《无限：黎明游戏》 第1章 包围 “虞时玖！停下！你已经被包围了！” 深夜，伴随着噼里啪啦地玻璃破碎声，拿着手枪的警察们如临大敌般停在一座奢华高雅的别墅下方。 待看清二楼上的情形后，警察们本来急切的吼声如被掐住脖颈的鸭子般戛然而止。 别墅二楼落地窗前，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男人的少年用手中的斧头将落地窗的玻璃一点点敲碎。 因为太过消瘦，少年身上的衣服仿佛兜着风飘起，长久未剪的中长黑发散在脸侧，发梢垂在肩上。 本就被少年砸碎的玻璃碎片如雪花般坠落，让本来靠近不少的警察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却也不敢离的太远。 毕竟那个名叫虞时玖的少年手上人质还活着。 “警官，” 饶有兴致敲击着玻璃的虞时玖低下头，清瘦到脱相的脸上浅浅露出笑容，他眨了眨眼，猫儿一般的瞳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浅光。 “你们别过来哦，” 虞时玖笑眯眯的敲了下旁边的玻璃，毫不在意飞出的玻璃碴划伤自己的脸。 “不然，他可能会死的更快一点。” 虞时玖说。 “虞时玖！” 为首的男警察明显认识他，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少年，语气失望而急躁：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犯罪！杀人！是要被枪毙的你知道吗？！” 男警察拿着枪的手紧了又紧，却还是在看到少年脚边生死不知的男人时松了下来。 “枪毙？” 虞时玖诧异的用斧头背指了指自己，“为什么啊？” 男警察咬牙：“杀人是要偿命的！” 面对男警察的话，虞时玖歪着头笑嘻嘻道： “但我是精神病啊，方警官。” 男警察握紧手里的枪，他身后很快跑上来个女警察，对方擦了擦头上的汗，快速说： “上面说让我们快点解决。” 女警察咽了口唾沫，看着窗户边依旧砸着玻璃玩的少年，小声道： “方队，我怀疑虞时玖是故意挑这个时间去杀梁国栋的。” 故意挑选这个时间段，实在是太明显了，而且…… 方队明显比其他警察多知道些什么，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吩咐道： “等会看我手势，如果他还不听劝……” 方队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原地击毙。” 女警察眼睛瞬间瞪大，失声道：“方队！他——” 方队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再度抬头和二楼落地窗前的虞时玖对上视线。 “时玖，”方队特意将声线放轻了许多： “听话好吗？有什么事你和我说，你爸爸他也没做什么错事不是吗？” 虞时玖的耳力一向很好，他低头看着下方以为自己没听到方队，嘴角的笑意中逐渐升起讥讽。 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倒是让身后阴影里那些警察把枪放下啊？ “是吗？” 虞时玖停下敲玻璃的动作，他在一众警察警惕的眼神中蹲下身，将昏迷在地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随手甩了对方好几个耳光。 力道之大，让底下的警察们眼皮都跳了起来。 “醒醒，” 虞时玖看着地上被自己打出鼻血的男人，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装什么死呢？再不醒，你脑袋和身体可就都得分家了。” 二楼下时刻注意的警察们：“……” 地上装死的男人也被吓得不轻，他装作刚清醒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惊恐地望着面前蹲下的少年，努力控制语气温和的呼喊对方： “时玖……” 啪—— “别叫我名字，恶心死了。” 虞时玖闻言又甩了他一耳光，斧头锋利的刃贴着男人的脖子割了进去，血顺着刃面缓缓流出。 男人瞬间筛糠般抖了起来，脖子间的刺痛让他本来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恨意。 “孽子！我是你父亲！”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自己是他的父亲，哪个做儿子的敢这么对自己的父亲？！这是弑父！ 男人眼眶通红，被绑起来的手脚剧烈扭动，却又在虞时玖将斧头往肉里割了几分时不敢再动。 父亲？ 虞时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那张清瘦得看不出容貌的脸露出几分讽刺嘲弄： “哪个父亲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到疯人院去呢？” “父亲，”虞时玖的声音很好听，是一种稍微轻一些就会带着粘腻的甜兮兮嗓音，乍听之下像是在撒娇。 “您知道我在精神病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虞时玖嘻嘻笑了两声，脸颊上被玻璃碴割出的伤口处流出细密的血珠： “也不对，我觉得您肯定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年复一年的给我续住院费呢？” 要不是眼前这个“父亲”的续费，说不定他还能早早的从精神病院里出来。 毕竟虞时玖在进入精神病院前本身并没有任何精神方面的疾病，更别说这个精神病院每年的“治疗费”堪称天价，没有钱谁又会去管一个“疯子”去哪呢？ 男人明显想到了什么，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痉挛似地抽动起来，却又硬生生将辱骂咽了回去： “我，我不知道，” 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本身那张年近中年依旧俊俏的脸扭曲得有些失真： “我只是想让你在里面过的好一点，真的，我没想到他们会虐待你，他们可是医生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那些事……” 男人喋喋不休，反省了一句又一句，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彻底将那张原本俊俏的脸毁得面目全非。 虞时玖也不说话，脸上的笑容随着男人的“反省”一点点消失，最后定格在面无表情。 底下的警察们听着男人的话，面面相觑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女警察上前询问是否要开枪，方队才闭上眼，作了个暂时停下的手势。 “等会。” 方队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低声又重复了一句：“等会。” 落地窗前。 虞时玖静静的等待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直到男人无话可说，口干舌燥时，他才出声。 “说完了？” 第2章 击毙 窗外下起了小雨。 丝丝滴滴的雨水从云层中坠下时，一道闪电骤然打破夜幕，短短几秒钟内亮的如同白昼。 男人望着面前虞时玖那张瘦如枯骨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其他话了。 “那就该轮到我说了，”虞时玖说。 细望去，虞时玖握着斧头的胳膊细的如同枯柴，青蓝色的筋因为用力凸起，骨头耸立，血液流动间，有种随时会跳出这具仅剩下一张皮肉体的错觉。 ——这足以看得出对方在精神病院里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男人剧烈颤抖起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他刚才因过于惊恐而忘了的事。 “从我们见面到现在，我没说过任何一句自己在精神病院里受到的伤害是什么，但是您看起来很清楚呢……” 虞时玖笑眯眯的望着男人陡然僵硬下来的脸，凑近对方缓缓叹了口气： “原来我猜的是对的，” “那些让人疯狂的药，那些让我一次次生出自杀念头的折磨，都是您，指使那些医生护士做的……” 虞时玖嘴角轻轻上扬，脸颊处微微陷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所以父亲，您觉得我现在还是个正常人吗？”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被送到一个装满疯子的精神病院后，他还能正常吗？ 当然不可能。 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本来强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就在他崩溃到要求饶时，喉咙处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未说出口的话被咕噜咕噜的血水声淹没。 “……” 楼下，意识到二楼情况有异的女警察瞪大了眼睛，她惊骇得叫出声来： “方队！虞时玖动手了！” 与此同时，轰鸣的雷声震耳欲聋，闪电照亮了二楼落地窗前蹲坐的少年，将形如枯骨的少年照得格外清晰。 虞时玖似乎是累了，他没拿斧头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上的斧头已经狠狠地砍进了男人的脖子深处，鲜红腥臭的血水喷涌而出，将少年整张脸都染成了红色。 他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垂眸看着手上的血迹时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语气却依然带着嬉笑的撒娇意味： “好恶心啊。” 梁国栋，真的太恶心了。 名叫梁国栋的男人眼珠因剧痛而凸出，大张的嘴边血液咕噜噜地流出，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虞时玖，似乎在无声地诅咒着什么。 虞时玖却只是伸手用旁边还算干净的窗帘随意擦了擦手： “没关系哦，”少年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嬉笑道： “我是个疯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个疯子。” 虞时玖重复着，将梁国栋的头砍了下来。 楼下，方队的眼睫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他像雕塑一般定定地看着落地窗前杀了人也没跑的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抬起。 雨声中响起男人沉闷沙哑的命令声：“动手。” 伴随着轰鸣的雷声，装了消音的枪声并不明显。 而落地窗前，本来正低着头擦拭双手的虞时玖动作倏地停滞。 下一秒，他缓缓倒地，眉心处的血洞中溢出鲜红的血液，象征着少年此刻已然消失的生命。 意识消散间，虞时玖在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自从十三那年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后，虞时玖已经很少能梦到母亲了。 母亲一如既往的温柔，她笑着询问虞时玖： “时玖，今天想吃什么？” 虞时玖下意识回应：“饺子。” 他似乎害怕母亲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 “我想吃饺子。” 虞时玖嗓音有些艰涩，他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嘟囔道： “想吃妈妈亲手做的白菜猪肉饺子。” 妈妈笑了起来，她温柔地走上前抱住小小的虞时玖，在对方眉心处轻轻亲了亲： “当然可以呀。” …… “方队，虞时玖死了。” 二楼处紧锁的大门终于被打开，警察们如猛虎般冲门而入，在落地窗前看到两具尸体。 报警的梁国栋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头身分离的尸体，而另外那个叫虞时玖的少年则安静地躺在一边的地面上，神色平静而苍白。 如果不是眉心往下处那颗血洞，他看起来并不像具尸体。 方队沉默地走到虞时玖的身边蹲下，他看着全身几乎没有任何肉的虞时玖，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选择将对方额前的乱发捋顺。 “他死得应该没有痛苦。”身后的女警察一边戴手套一边叹气： “我刚问了狙击手，说是正中脑干，几乎当场死亡。” 方队收回手：“那就好。” 女警察还有点好奇，她探头看着地上那具少年的尸体，皱了皱眉：“不过方队，当场击杀患有精神方面疾病的犯人对您不会有什么处罚吗？” “会有，”方队站起身，他看着周边满是玻璃碴和血液的现场，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说： “但他的情况不太一样。” 虞时玖，本是从精神病院出逃的患者，患有重度偏执型精神症、反社会人格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等精神疾病，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 但作为早在虞时玖八岁时就见过对方的方队来说，他永远也忘不了对方在母亲死亡时询问自己的话。 “您能把害死我妈妈的人送进监狱吗？” 小时候的虞时玖还没瘦到现在跟骷髅一样的状态，他看起来很难过，鼓起的腮帮子让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奶膘，看起来白嫩嫩的很可爱。 “当然啦。” 当时才三十出头的方队蹲下身摸了摸小时玖的头，像是在保证： “只要你的妈妈确实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会把他们都找出来关进监狱里。” 小时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水光一闪而过，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 “我相信您。” 但他并没找到任何证据证明虞时玖的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对方是自杀。 哪怕虞时玖询问多次，方队也只能用那些证据告诉他“事实”。 问的多了，虞时玖就不再问了。 再后来见面时，十三岁的虞时玖因精神疾病杀害自己的继母被送进警察局，最终又因为年龄不足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就是虞时玖的一生。 “您看起来很难过。”女警察好奇询问。 方队：“他很可怜。” “啊？但是他杀了人。” “我知道，”方队看着处理虞时玖尸体的警察们，叹了口气： “所以他一定要死。” 可能从前的虞时玖如他所说并不是疯子，但在连杀了两个人后，虞时玖就不得不死了。 疯子，是不能在安全社会上存活的。 第3章 黎明游戏 【游戏倒计时00:03】 朦胧意识中，虞时玖漂浮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动了动手指。 【游戏倒计时00:02】 耳边不断减少的数字让虞时玖缓缓睁开眼，似乎有某种东西透过声音扎进肉里，一点点探向他的心脏。 虞时玖茫然的闭了闭眼，琥珀色的眸光消散在周围的黑暗中，透着股还未清醒的茫然。 这是，哪？ 下一秒，伴随着耳边的倒计时声，虞时玖眼前陡然出现几个巨大的红色字体。 【游戏倒计时00:01】 刹那间，周围的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如扭动的蛇般缠绕在一起，疯狂地朝着虞时玖体内涌入。它们一丝丝、一点点地渗进筋脉血管，透过肉体将少年整个人吞噬殆尽。 肉体被咀嚼的痛苦瞬间侵入脑海，虞时玖痛得闷哼出声，本就瘦如骷髅的身体颤抖着，骨骼发出清脆的折断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极端的痛苦笼罩全身，虞时玖的意识已经快要消失，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望着那些在身体内蠕动的黑色雾体，心中再次涌起想要杀人的冲动。 就在心脏快要爆炸的瞬间，虞时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 【欢迎玩家来到黎明游戏】 短短十个字响起后，那些本来还在吞噬的黑雾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秒，虞时玖就这么看着它们如潮水般从身体内抽出，安静地回归周遭的黑暗之中。 “什——”虞时玖下意识想要开口，他才刚说出一个字，周围的黑暗陡然扭曲成漩涡状—— 虞时玖晕了过去。 —————— 再次睁开眼睛时，一颗血淋淋的女人头突兀地闯入虞时玖的视线中。 女人头的长发被挂在离天花板不远的夹缝中，乍一看像是从夹缝中生出来的人头花。 虞时玖：“……” 他沉默地望着几乎和自己快要脸贴脸的女人头，当看到对方那张青白臃紫脸上的笑容快要撕裂到耳边时，他只觉得头疼欲裂，闭上了眼睛。 是自己的幻觉又加重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等等！ 虞时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刚才在黑暗中遇到的事。 只是这么一想，刚才那股几乎濒死的错觉便在肌肉神经中残留着痉挛起来，幻痛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睛。 但虞时玖硬生生地忍住了。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被强行灌下各种用于治疗精神方面的药，导致他的精神确实有些不正常，但刚才那个女人头……似乎并不是他的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而且自己明明已经死了，那么…… 刚才那道透着明显机械感声音所说的【黎明游戏】……又是什么？ 思考间，脸上突然传来发丝游动的瘙痒触觉，虞时玖的思绪被打断，他立刻意识到现在贴在脸上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那个女人头不是他的幻觉，那么现在脸上的瘙痒，难道是对方正在观察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情绪起伏，女人头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那股发丝蠕动的瘙痒也随即缓缓消失。 但虞时玖还是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尸体般瘫在床上，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可能是真的太累太痛了，虞时玖想着想着，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睡熟后，瘦到只剩下骨头的少年翻了个身，蜷缩在床铺上，形成了个极具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睡梦中舔舐伤口。 在虞时玖看不到的另一个空间内中，有不少坐在几乎算的上是狭隘的房间里男男女女们纷纷抬头，望着屏幕中睡的正熟的少年眼露讥讽。 “他太没警惕心了。” “估计会死的很快。” 有人这么评价。 “不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吗？也不一定哦。” “他自己找死就不一定了。” ———————— “这个新人，是不是过于松弛了？” 某个算得上宽敞的房间内，穿着吊带睡衣的蓝发女人咬了口面包，指了指屏幕上熟睡的少年。 旁边的胖子头上全是汗，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嗐了一声： “这说明他胆子大嘛，这要是搁胆子小的新人身上，看到那女鬼的下一秒估计就得叫出——” “然后那个新人就会被咬下脑袋死了。” 女人又咬了口刚买的辣条，点评道。 胖子：“……” 他嘿嘿笑了声：“所以我说他胆子大，竟然还敢在副本里睡觉喽。” 说着胖子侧头看向一边低着头正打瞌睡的男孩，喊了一声： “许寒！你说呢？” 名叫许寒的男孩躺在沙发上补觉，被吵醒后烦躁拧眉： “别喊我！！！” 说完他还不忘看着屏幕上睡觉的虞时玖，啧了一声： “比起说他胆子大，我觉得他更像是脑子有病。” 蓝发女人看向他，笑了：“你发现什么了？” 胖子也被噎了一下：“……为什么？” “感觉吧，”许寒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刚才睁眼的眼神看起来就像要杀人一样，安姐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这么明显的精神状态不对劲……看起来好像还是很会装正常人的那种。 被称为安姐的蓝发女人挑了下眉，再看向屏幕时，眼睫微垂。 有的时候，人可不是天生就这么疯的。 ———————— 虞时玖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凌晨。 他在黑暗中疲惫眨了眨眼，确定现在周围没有那个女人头后缓缓起身。 房间内很暗，只有没拉紧的窗帘外透着浅浅的月光，勉强能让人看到些光亮。 虞时玖看了会窗外，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摸索到墙边的开关后，按了下去。 “咔哒”。 灯光随即亮起，将周遭的黑暗驱散。 虞时玖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装饰的还算不错的房间，墙壁被刷的雪白，床铺左边靠窗的位置是一张书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学习资料以及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草稿纸上的笔迹混乱不堪，看的出来当时写字的主人心境一团糟。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衣柜。 虞时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没有血淋淋的女人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衣服包裹起来的，监控器？ 这太熟悉了，在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时，他的房间里永远都有一个冒着红光的监控器，不分昼夜的观察着他，防止他突然发疯…… 是段光回忆都想杀人的记忆。 虞时玖微微眯眼，他望着被包裹起来的监控器，大脑飞速运转。 女人头、监控器。 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自己「黎明游戏」又到底是怎么回——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虞时玖望去，就看见那本该锁紧的门锁被人从外用钥匙扭动，旋转着即将打开。 “宝贝你醒了吗？”女人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妈妈要进来了哦。” 第4章 母亲 门锁被拧开的瞬间，一股莫名的阴冷随着门缝飘进来，短短几秒，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与此同时，虞时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耳边响起不久前才听过的机械女音。 【玩家虞时玖已触发人物：母亲】 【温馨提示：新人玩家具有一次死亡时效，您在本轮游戏中可以死亡一次后复活，但复活时间只能在死亡前一小时内，祝您好运】 虞时玖望着前方从机械音出现就停顿在原地半开不开状态的房门，刚要说话就再次被打断。 【检测到玩家虞时玖有想要聊天欲望，已禁止，新人玩家通过试炼游戏后即可得知关于「黎明游戏」全部过程，请您努力存活不要闲聊】 虞时玖：“……”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却也在这些话中逐渐升起好奇。 所以他现在，还是活着的…… 这一次，机械音却没再出现解惑，房间内安静的不像话。 而不远处僵在原地的房门也被「母亲」推开了。 房门打开，一个梳着侧麻花辫系着围裙的女人出现在虞时玖面前，她生的温柔漂亮，一双和虞时玖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虞时玖嘴角习惯性的笑容在看见「母亲」时僵在原地，他看着对方的脸，眼底一片阴森。 “宝贝，”「母亲」没注意到虞时玖的眼神，她走进房间，抬头看了眼被衣服遮住的监控器： “怎么把摄像头遮住了？” 虞时玖定定的看着她的脸，嘴角僵硬的笑容随即松弛下来： “要换衣服呢妈妈，”虞时玖上前拉住「母亲」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低头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 “我已经长大了哦妈妈。” 「母亲」明显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眯着眼笑了起来，右手摩挲着少年的头发，笑着说： “妈妈的宝贝好久没这么撒娇了呢，”「母亲」咯咯笑了一声，嗓音柔软： “是又想出去玩了吗？” 说话间，虞时玖察觉到对方摩挲着自己头发的手力道加重了。 如果说刚才是抚摸，那么「母亲」现在的力道，更像是撒气般扯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用力。 与此同时，在虞时玖没看到的地方，「母亲」温柔漂亮的脸在短时间内变得狰狞，嘴角的笑容在逐渐蔓延上脸颊。 “没有哦，” 虞时玖没有挣扎，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头皮上撕裂般的“抚摸”，笑嘻嘻摇头：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爱好爱妈妈。” “……” 头上被拉扯的力道骤然一松，「母亲」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叹了口气： “妈妈也很爱你，我的宝贝。” 说着，她拍了拍少年弯曲的背，颇有些无奈道： “站好站好，这样对颈椎不好。” 虞时玖乖乖站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直直的望着「母亲」，眼底满是依赖和孺慕。 许是虞时玖的表现让「母亲」很满意，她没有在纠结监控器上的衣服，笑眯眯让虞时玖把衣服拿下来后出来吃饭，就径直走出了房间。 …… 大厅之中，为数不多几个盯着屏幕消磨时间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同时愣了几秒。 “这个新人……” “有点意思啊。” “不急不躁不害怕，感觉苗子不错。” “……不错没有用，后续能不能获得天赋技能才最重要。” “应该能吧，试炼游戏能这样非常厉害了。” “不一定，还得看运气。” “……” 此刻另一间小别墅二楼，早就关注到虞时玖的蓝发女人此刻端着面条吸溜了一口，咀嚼着说： “胆子大，演技也自然不做作，不然「母亲」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试炼游戏剧情不难，也没什么需要对抗的鬼怪和解密的剧情，只要玩家能不露怯不害怕不让「母亲」发觉自己害怕活过三天，就能通关。 其实一般来说都能通关，毕竟第一次的死亡不会真实死亡，而大部分人在经历过一次死亡后，都会胆子大上那么一点？ 不过说着简单，但第一次进入游戏的玩家，有几个人能不害怕的和鬼怪相处生活。 太少了。 旁边的许寒皱眉，往旁边拱了拱嫌弃道： “安姐！你面条汤甩到我身上了！” 蓝发女人女人咽下嘴里的面条，闻言只是瞥了眼许寒： “还嫌弃你姐呢臭小子！” 许寒哼了一声没说话。 旁边的胖子乐呵呵的打圆场： “行了行了，怎么样？要不要拉拢一下这个新人？” 许寒没说话，安姐倒是思考了会儿，随即笑道： “咱们在这想有什么用，这个小弟弟啊，” 安姐用筷子头敲击了下屏幕，随意扎起的蓝发混乱堆在脑后： “跟臭小子说的一样，胖子你觉得这个小弟弟能被我们说两句话拉拢就来吗？” 胖子犹豫几秒，摇了摇头：“不会。” 这新人一看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那不就得了，”安姐又低头吸了口面条，含糊不清道： “到时候问问吧，看人自己怎么想，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试试看拉拢一下——许寒！你他爹的再翻白眼老娘给你两眼珠子扣下来当球踢！！！” “……” ———————— 「母亲」离开后，虞时玖脸上的依赖如潮水般退去，他望着门外漆黑如墨的客厅，面无表情。 这个所谓游戏里的「母亲」，长相竟然如此熟悉。 在他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中，母亲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个游戏，竟然能够洞悉人的记忆。 虞时玖在原地愣了几秒，转身搬着椅子踩上去将衣服拿下后，对着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器看了一眼。 监控器不大不小，冒着红光的摄像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他的视线往左移动了一下，随后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让虞时玖有一瞬间觉得摄像头后的「母亲」正在凝视着自己。 那是一种冰冷的、粘腻的、湿漉漉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紧紧包裹，汲取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虞时玖舌尖挤了挤腮帮子，在摄像头再次移动时果断跳下椅子，就这样光着脚走到房门边，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黑暗的客厅。 第5章 做饭 说来也怪，明明在房间内往外走时客厅还是黑的，但当虞时玖彻底走出房间后，客厅里的灯光就倏地全亮了。 和房间内的装修差不多，客厅看起来并不大，整体是白色墙漆面，不算新潮的沙发茶几都被擦地干净透亮，沙发对面是一块被隔出来的照片墙，墙上挂满了一个男孩每个年龄段的照片，天花板上是微暖偏黄的暖灯，将整个房子照的异常温暖舒适。 不远处，「母亲」背对着虞时玖坐在饭桌边正在盛汤，听见身后的动静时微微回头，笑着招呼他赶紧过来： “快来宝贝，”「母亲」笑着：“趁热赶紧吃吧。” 虞时玖无声的弯眸轻笑，走到饭桌边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看起来很好吃。” 虞时玖垂眸望着饭桌上异常丰盛的饭菜，笑着说： “妈妈你真的好厉害啊。” 「母亲」明显非常爱听这些话，她笑眯眯的将刚盛好的汤端到虞时玖面前： “哪有，”「母亲」柔柔笑弯了眼睛，那双和少年相差不多的眼里满是心疼： “多喝点排骨汤，你看你最近瘦的，都成骨头了……” 她说着眼睛就红了一圈，赶忙又夹了好几块红肉放进虞时玖面前的汤碗里，絮叨着说： “这是妈妈好不容易做的红烧肉，宝贝你也要多吃点哦，妈妈就不吃了，妈妈累一点也没关系的，只要宝贝你好好读书争气点，妈妈就高兴了……” 「母亲」的声音包围着虞时玖，他低头看着碗里逐渐被红烧肉染红的排骨汤，目光在那些逐渐被汤汁泡白的肉块上停留。 一个真正“爱”着孩子的母亲，会让两种完全不同的肉菜放在一起吗？ 虞时玖无声的勾唇轻笑，目光似有所觉的从「母亲」身上划过。 余光中，正唠唠叨叨说着自己怎么怎么“爱”孩子的「母亲」眉头轻锁着，手中的筷子不断夹着饭桌上的菜肴放进虞时玖碗里。 不过短短一分钟，虞时玖面前的碗就满了，各种肉菜被「母亲」夹进汤中，在暖光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色。 虞时玖保持着脸上笑容，拿着筷子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眼前这一碗的“菜”，与其说是「母亲」疼爱孩子的举动，不如说是，在喂养一只不要有任何思想的「人畜」更符合。 「母亲」她是真的在，喂养一头听话的「人畜」。 “怎么不吃饭？” 「母亲」唠叨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歪着头看向旁边没动筷子的少年，一直柔和的眼睛瞬间变得阴冷： “你是在挑食吗？” “挑食可不是个好孩子该干的事，你知道妈妈为了这一桌子菜到底费了多少心思吗？你怎么可以不吃饭？！” 说话时，「母亲」那张白净漂亮的脸陡然变得青白发紫，嘴角也逐渐撕裂露出猩红。 - “我的天，他不吃饭愣着干什么？” 房间里，胖子看着脑袋都开始摇摇欲坠的「母亲」，震惊出声。 “不知道，”安姐从抽屉里掏出根火腿肠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感觉他在惹火。” 安姐评价。 一边的许寒：“……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不敢吃碗里的东西？” 胖子、安姐：“……”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不管是胖子还是安姐，两人都露出一股想要呕吐却又不得不咽下去的表情。 胖子吞了口唾沫：“我的记忆又回来了。” 安姐嘴里嚼到一半火腿肠在此刻稍显尴尬，但只是几秒钟，她还是咽了下去。 “没事，”安姐似乎在安慰胖子： “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吃过。” 许寒瞥了眼两人如出一辙吃了屎的表情，事不关己的继续看屏幕。 哦，三人中，只有他的试炼游戏不是这个副本。 - 在「母亲」即将失控的前一秒，虞时玖手中的筷子突然掉了。 “啊，”虞时玖似乎被吓了一跳，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眼中露出委屈： “妈妈，”虞时玖垂在膝盖上的手狠辣的拧上自己的皮肉： “我的筷子掉了。” 「母亲」诡化到一半的脸陡然停顿，她望着旁边面露委屈的少年，眯眼： “什么？” 虞时玖一副理所当然的撅嘴：“我的筷子掉了，妈妈不应该去帮我拿一双新的吗？” 「母亲」愣了，她撕裂到一半的嘴角缓缓恢复，刚要开口就又被虞时玖打断。 “妈妈不爱我了吗？” 虞时玖眼皮垂下，因为本身极为瘦弱的原因，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有种随时会哭出来的错觉。 “我那么听妈妈您的话，天天也很努力的读书，哪怕很累也抹抹眼泪继续刻苦的将知识记住，妈妈只是帮我拿个筷子都不愿意吗？” 说着说着，虞时玖将自己的胳膊递到「母亲」面前，委委屈屈道： “妈妈你看，你的宝贝都瘦成什么样了？” 「母亲」果然低头看了。 暖光的灯光下，少年瘦到只有一层皮的胳膊上，骨头和青筋尽显，有一种随手一掰就断的错觉。 「母亲」的眼神霎时间变了，她再度变回那个温柔的「母亲」，眼眶通红噙着眼泪伸手抹了把眼泪心疼道： “妈妈去，妈妈去给宝贝拿筷子，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妈妈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可以吗？” 虞时玖欣喜道：“那我想吃五个煎鸡蛋。” 「母亲」温柔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一步步走进厨房。 - “我吐了。” 许寒面无表情的吐槽屏幕上正在进行的直播。 “吐什么？” 胖子好奇道：“他这演的挺好的。” “就是演的太好才想吐啊？你看看他多大了还这样，”许寒面无表情的撅了撅嘴： “这种动作。” 胖子笑的前仰后合：“为什么这动作在你这看起来这么奇怪？” 有种古怪又搞笑的即视感。 “他做的没错，”安姐嘴里含了根棒棒糖，那双黑眸紧紧盯着屏幕： “许寒。” 许寒下意识回头看向她，有些疑惑。 “你的观察力方面太薄弱了，别告诉我到现在为止，你都没看见客厅墙面上的照片。” 安姐瞥向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6章 照片 许寒愣了几秒：“什么？” 而此时屏幕上，将「母亲」支走后的虞时玖端着碗站起身，他先是走到沙发对面的墙上看了好几眼照片，随即转身走进一边的卫生间。 安姐看着屏幕，淡淡道： “这个试炼游戏副本很简单，迎合「母亲」的需求去扮演一个乖宝宝活过三天就可以通关，但前提是，玩家得将周围的环境观察清楚，比如，「母亲」最喜欢的孩子是什么年龄段的。” 她说到这表情有些复杂： “我当时就是没注意这点，在离通关的前一天被「母亲」吃了。” 浪费了一次活着的机会。 - 虞时玖其实并不害怕，他只是不想吃面前这一碗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菜而已。 ——就像在精神病院里时，他不愿吃那些明显会影响自己大脑的药物时，那些医生护士就会强迫性的给他注射副作用更强的药剂。 他不喜欢被强迫，一点点都不喜欢。 「母亲」走后，虞时玖端着碗走到照片墙前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确定自己的想法并没错后，转身走向一边的卫生间。 如果现在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想，这个所谓的「黎明游戏」确实存在，那么周围的一切东西，都会是游戏内的线索。 那面明显被精心设计的照片墙中，围绕在中心的照片中，只有十岁左右的男孩看起来漂亮又乖巧，看着「母亲」的眼神中也是满满的爱。 很明显，「母亲」最喜欢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所以，幼稚点就幼稚点，能证明他的猜想是对的就可以了。 卫生间内，虞时玖将碗里跟猪食般混在一起的肉菜倒进马桶内，按向后方的冲水键。 “哗——” 马桶内的水声激流，带着那些泡白的肉菜一起进了下水道。 虞时玖也没多停留，为了防止「母亲」从厨房出来看不见自己，他快步走回饭桌边坐下。 为了符合一个十岁男孩的形象，他伸手抓向桌上的饭菜，满手都是油后，他甚至往嘴角上抹了一些。 这样，一个掉了筷子又因为饥饿但又懒得去拿筷子的十岁男孩瞬间出现了。 虞时玖对此非常满意。 等到「母亲」出来后，看到的就是坐在饭桌边大快朵颐的“孩子”。 对方抬头看见自己后，刚拿到手里的肉块一个哆嗦，直接从手中滚落在地。 「母亲」却没有生气，她端着刚煎好的鸡蛋走到虞时玖旁弯腰，叹了口气说： “不要用手抓菜，不干净。” 话虽如此，她还是抽出旁边的纸巾一点点将虞时玖的双手擦干净，随后拿着干净的筷子递给对方。 “吃吧，”「母亲」说：“妈妈刚煎好的鸡蛋。” 可能因为看见对方碗里的肉菜消失不见，她这次并没强求虞时玖吃肉菜。 虞时玖笑眯眯的点头，接过筷子后夹起盆里的鸡蛋开始吃。 「母亲」的手艺确实不错，如果不是那些肉菜看起来色泽有些古怪，虞时玖觉得自己还是愿意尝试一下味道的。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的饭菜了。 吃完饭后是早读时间。 「母亲」安排好读书点时间后打了个哈欠，她笑眯眯对虞时玖说： “妈妈先去准备咱们中午的饭菜，准备好后会来检查你的功课哦。” 虞时玖乖巧点头。 「母亲」这才满意离开。 伴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闭，虞时玖脸上的乖巧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烦躁。 至于到底在烦躁什么，虞时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 为了转移注意力，虞时玖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搜索线索，还得随时注意角落里的监控器。 「母亲」这个时候在准备食材，不会来看自己—— 虞时玖翻找衣柜的动作顿在原地。 衣柜后方的木板是空的。 虞时玖挑了下眉，摸索着将那块明显是空的柜板掰下来后，伸手摸了进去。 这是一块空的隔间，黑洞洞的，虞时玖倒是不在意会不会从洞里冒出个鬼，要真是鬼倒好了，说不准能多知道点线索。 但事实让虞时玖失望了。 没有鬼，只有一个看起来破旧的三层文具盒。 文具盒表面的漆几乎都掉光了，铁质的内里暴露在灯光下，隐隐有些冰冷。 虞时玖看着这个明显属于小孩的文具盒，略微沉吟后，伸手打开。 文具盒有些生锈，掰开时有些发涩，还有一股铁锈味莫名的传进鼻息间，有点腥，连带着虞时玖手上都沾上一些铁锈。 掰开后，里面的东西让虞时玖怔了片刻。 文具盒的第一层，是许多被放的整齐的照片，上面的男孩怯生生的望着镜头，坐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左手拉着「母亲」的手，右手摆了个yes的手势。 不同的是，照片上的「母亲」面容明显普通了太多太多，和现在的「母亲」完全不像。 虞时玖想到「母亲」那张脸，隐在阴暗处的眼角无法控制的跳动起来。 那张脸，是他自己母亲的脸…… 但他还是秉着解密解到底的想法将这些照片都翻了个面。 “我爱爸爸妈妈。” 第一张照片下，男孩稚嫩幼稚的笔迹有些歪斜，但不难看出他当时写字时的认真。 “爸爸和妈妈说，明年的今天我们一家还要来拍全家福。” “嘻嘻，今年也来拍啦，我好开心耶。” “唉，今年下雨了不能拍外景了，但妈妈说室内也能拍的很好看……那就拍室内好啦！” “今年爸爸工作忙不能和我们一起拍照了，不过没关系，爸爸回来后给我送了个大汽车！很酷！” “……” 虞时玖的目光转移到另外几张照片后，眼角的肌肉抖动地更加厉害。 “妈妈说，爸爸不要我们了。” 男孩这个时候的字迹已经不再歪斜，却有些轻，还有些抖。 “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了，妈妈说他是个畜生，让我不要学他当畜生，我想说我不是，但妈妈在哭，我害怕了。” “……妈妈变了。” “妈妈说我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超过爸爸的另一个孩子，只有那样，我才能对得起她的辛苦培养。” 最后一张照片上只有男孩一个人，已经十六七岁的他看起来瘦弱而呆板，望着镜头的目光呆滞而死寂。 “妈，对不起。” 第7章 疯狂 这张照片以及照片背后的字带给人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但实际上这也是个相当令人厌恶的“故事”。 虞时玖看着照片上男孩那双无神的眼睛，捏在照片上的手微微用力。 照片的角边被捏的蜷起发皱，虞时玖也察觉到指腹间被照片尖锐角刺到的疼痛。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散落在衣柜里的照片，翻到下一层。 下一层是一些男孩从小玩到大的小东西，类似于五颜六色的弹珠和卡片，很旧甚至有破损，但能看得出来男孩对此非常爱护，它们无一例外的都非常干净。 至于最后一层，是一把上了黄绣的小巧水果刀。 虞时玖的眼神被这把小刀吸引，他将那把水果刀拿起，视线在刀刃上那层厚厚的铁锈上停留了会儿，伸手摸上锈迹。 黄褐色锈迹触手粗糙，他低头凑近时，似乎还能从那层锈斑上闻到一股血腥味。 父亲出轨，母亲不知道丈夫到底为什么会抛弃家庭，从而将丈夫出轨的原因归咎于儿子的不出色，她觉得是儿子的成绩不好，不听话导致丈夫和自己离心……更甚至到了后期，被刺激到疯魔的母亲将自己的孩子当成了“工具”。 一个用来和丈夫出轨后生下孩子相比的“工具”。 怪不得母亲烧了那么一大桌的饭菜，却根本不管不顾的将某些饭菜混在一起喂给“孩子”。 以及…… 虞时玖抬头看向角落天花板上的监控器，似乎在怜悯又似乎在嘲笑。 监控器镜头前的红光不会熄灭，它就这么冰冷地照向床铺和书桌，就像是母亲头颅化作的人头监控，眨都不眨的监视孩子的一举一动。 ——归根究底，母亲已经疯了。 那么眼前这把水果刀会被男孩用来做什么……随便猜猜都知道了。 虞时玖拿着水果刀转了个刀花，嘴角缓缓上扬，眼眸却逐渐红了起来。 男孩会用这把水果刀进行自残，自残的疼痛会让他从被掌控的生活中短暂逃离，但最后一定会被母亲发现。 被发现会怎么样呢？ 虞时玖想到自己曾经在精神病院自残被发现后的对待。 那些医生护士虽说收了钱不会好好对待他，但一个人如果莫名其妙的在医院里死亡一定会引来警察，他们不敢冒被调查的风险杀人。 就像当初那个警察说的那样，杀人，是要被枪毙的。 没人愿意去死，所以他们会加大扰乱精神方面的药剂，如果病人不配合，肌肉松弛剂会是最大的“良药”。 多好啊，一个理智健全的活人因为四肢无力躺在地上任由他们宰割，注射，作为支配者的欲望将会获得强烈的满足。 这就是拥有权利的感觉。 虞时玖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就像他在警察们面前将梁国栋的头割下来时，鲜血腥臭的味道其实让他觉得非常兴奋。 但兴奋过后就是无尽的空虚。 活着对于虞时玖来说其实没什么意思，毕竟他的人生早被那些人毁了。 就和这个男孩一模一样。 只不过自己看起来好像更惨一点。 虞时玖摩挲着水果刀的刀柄，将这把水果刀收进口袋中，随后将散落的照片也跟着塞进口袋，面带微笑地拍了拍衣服，将衣柜门合上。 “通关游戏的条件是什么？” 虞时玖突然出声询问。 房间内很快响起游戏的回应：【玩家和「母亲」幸福快乐相处三天三夜即可完美通关】 虞时玖微微挑眉：“除了这个之外呢？” 游戏明显沉默了几秒，随后似乎有些迟钝的回应： 【试炼游戏普遍通关方法只有这样】 虞时玖笑眯眯地点头，没再多问其他话。 不过在路过天花板上的监控器范围时时，虞时玖抬头对着它礼貌地弯了弯眼睛，轻声说： “妈妈，什么样的食材需要您精心准备这么长时间呢？” 说完后，他也没管监控器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转身走出房间。 - “他出去了？” 胖子皱着眉望着走出房间的少年，不理解对方的举动： “不听话的孩子会让「母亲」发怒。” “……” 许寒这一次没发表什么意见，他看着屏幕上已经走到客厅的虞时玖，啧了一声： “找死呗。” 胖子：“……他看着还挺聪明的，应该不会吧，谁想死啊？” 又拆了根棒棒糖的安姐此刻靠在沙发垫上，舒展了下身体后挑眉看向屏幕： “虽然有些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不过我觉得他暂时还是不想死的。” 真正心存死志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安姐眯了眯眼，“许寒这一次眼神不错，这个新人，” “估计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 安姐找了个词，红唇微动：“疯子。” 比起找死，她更倾向于虞时玖现在想去杀人。 那么现在只是新人的他，能杀谁？ - 可能是为了省电，吃完饭后「母亲」就将客厅内的灯全关了，整个房子内，除了厨房和虞时玖身后的房间灯还亮着外，其他的地方全部漆黑一片。 虞时玖也没在意，他就这么装着满满一兜子的东西走到厨房门边停下，望向没关紧的厨房门，看了过去。 厨房内，「母亲」正背对着他站在冰箱前，弯腰收拾着东西，动作僵硬而迟钝，一点点往里头放着东西。 收拾到一半时，「母亲」停了下来，她机械性地抬头，看向旁边菜板上的菜刀。 “哦……” 「母亲」呢喃出声：“排骨不够了，五花肉也不够了，该备一点，宝贝很喜欢吃这些……” 下一秒，「母亲」伸手将菜刀拿起，伴随着“噗嗤”一声，刀具砍进肉体的牙酸声音响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将厨房彻底笼罩。 血液的味道腥臭粘腻，吸进鼻腔内后闻之欲呕。 虞时玖微微抿唇，他望着将菜刀扔到地上的「母亲」缓缓低头，伸手掏向自己刚剖开的胸膛，随着“咔嚓”一声，她似乎找到了肋骨下方属于“五花肉”的部位，笑了起来。 “宝贝，” 「母亲」咯咯笑着：“妈妈都是为了你啊……” 第8章 诡化 一块血淋淋的肉被「母亲」扔到菜板旁的瓷碗里，白的碗，红的肉相加一起，有股视网膜被剧烈刺激的恶心感。 「母亲」哼着歌，一点点扯下自己身体上的肉，将它们一个个扔进瓷碗中。 直到，身后突然响起少年的声音。 “妈妈，” 虞时玖伸手推开厨房门，圆溜溜的杏眼直直望着背对着自己的「母亲」，说： “您在做什么呢？” 「母亲」的身体僵住了。 好半晌，厨房内响起骨骼转动地脆响声，「母亲」的脖子硬生生扭动到后背，那张漂亮温柔的脸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珠子。 她望着厨房门边的少年露出笑容，嗓音依旧柔柔的： “宝贝，” 「母亲」喊着，语气却变得有些阴冷：“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读书才对，” 那张扭曲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往右边歪了歪，本来温和的唇角逐渐撕裂，露出猩红色的龈肉以及尖锐的牙齿。 “你不听话，”「母亲」张着血盆大口，重复道： “你又变得不听话了。” “又？” 虞时玖好奇的看着面前扭曲的「母亲」，笑嘻嘻道： “妈妈你怎么会用又这个字呀？我觉得我挺听话呢。” 少年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愉悦而温和，再加上天生就像是在撒娇的语气，让「母亲」都有片刻的迟疑。 “不，”诡化的「母亲」看起来并不聪明，她摇了摇头，固执重复： “不，你不听话，你，”「母亲」说：“很不听话。” “你不应该来厨房，你应该读书。” 似乎有什么记忆浮上心头，「母亲」的眼睛也变得猩红可怖，脸上星星点点的血珠子顺着脸颊滴落： “只有听妈妈的话，你才会变得优秀上进，才能考上梦寐以求的好大学——” “不是呀妈妈，”虞时玖打断「母亲」碎叨的话，撒娇道： “我不是不读书，我只是，” 少年瘦到凹进去的脸颊肉在灯光照射下颤了下，他盯着「母亲」望过来的视线，也笑了起来： “我只是，死了而已呀。” - “我靠？！虞时玖到底想干什么？！” 许寒这次没装下去高冷，他看着屏幕上少年笑眯眯道出事实的情景，满眼震惊。 旁边的胖子脸上冷汗冒的更多了，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冷汗，舔了舔唇： “这新人是真不怕死啊。” 这么赤裸裸把事实说出来，实际上是诡怪的「母亲」能不破防才怪啊？！ “……” 三人中唯一安静的安姐倒是依旧一动不动，她瘫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咬着棒棒棒含糊不清道： “不一定，”安姐说：“但他确实看起来没什么耐心。” 除了房间内的三人，不少没积蓄住房间的玩家聚在大厅里，一个挤一个的探头看着大屏幕上笑着的少年，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 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捂着胸口喘气，眼睛亮的吓人： “他这是真强啊，得了，如果这哥能活着出来，我绝对要和他组队一次刷副本！” 旁边有人啧了一声，“就他？说不准试炼游戏就给自己玩死了！” “这不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吗？” “你就是还有三次复活机会也不能这么玩啊？每句话都踩着诡怪蹬鼻子上脸，谁能有这么多条命？” 双马尾少女倒是无所谓，她看着屏幕上的少年，笑眯眯道： “所以我说活着，他要真死了，组队的事也就算了呗，我又不亏。” “……” - 轰—— 窗外响起雷鸣电闪的轰隆声，震耳欲聋，与此同时，厨房内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起来，伴随着电流错乱的声响，面前的「母亲」大声尖叫起来。 “不！你这个坏孩子！” 「母亲」尖锐的嘶吼：“你又开始用自残吓唬妈妈了是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为什么？！”「母亲」那双猩红的眼里血泪缓缓流出： “为什么又这么不听话？！妈妈对你不够好吗？妈妈已经对你这么好了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令妈妈生气的事？！” 「母亲」尖叫着靠近门边的虞时玖，后者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时，伸手按下客厅内的开关。 “咔哒。” 客厅内瞬间灯火通明，可能是因为「母亲」还没从厨房内出来的原因，客厅内的灯还是正常状态。 虞时玖本就是故意惹怒「母亲」发狂，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照片墙，直接走到照片墙旁停了下来。 可能是刚诡化，「母亲」的行动还不算很便捷，但从厨房出来后，她的行动力就明显加快了。 虞时玖却像是被吓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母亲」接近自己。 「母亲」走过的路留下一堆粘稠猩红的血水，其中还有不少皮肉挂不住的肉块坠落，落在血水中后发出“咚”地一声。 看到少年被自己吓得一动不动，「母亲」嘴角撕裂弧度的更加大，龈肉糜烂，眼珠猩红的盯着对方，一心只想将对方咬掉脑袋吞进腹—— 「母亲」僵在原地。 距离「母亲」大概一胳膊长的少年伸手从照片墙上拿下一张照片，在「母亲」脖子扭曲伸长时作势撕裂。 “不要！” 看到虞时玖的动作，「母亲」目眦欲裂大声吼叫： “把照片放下！” “妈妈，”虞时玖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很难过耶。” 少年眼睫低垂，一副不得不动手的模样： “我难道还比不上一张照片吗？” 「母亲」：“……” 她阴森森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凶狠的语气逐渐变得柔和： “宝贝，把照片给妈妈，给妈妈好吗？听话，听话妈妈就不吃，不对，不骂你了好不好？”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母亲」依旧不想放过眼前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人。 虞时玖笑了，他拿着照片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随即照片的中心角裂开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妈妈，”少年笑的眉眼弯弯似新月，嗓音清亮： “您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第9章 洗脑 客厅内的空气阴冷而潮湿，血液的腥臭味和内脏腐烂的味道重叠在一起，恶心糜烂，令人作呕。 「母亲」望着少年手中被撕裂一角的照片，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脸上的表情因愤怒而变得扭曲： “好！” 「母亲」扭曲着脸，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仿佛一条受伤的蛇在嘶嘶作响： “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好不好？妈妈不应该威胁你，可以吗？” 许是害怕照片会被虞时玖真的撕裂，「母亲」的眼眶逐渐变红，像熟透的苹果，本来青白的皮肤组织开始裂开，露出猩红的血肉，仿佛被撕裂的布娃娃。 虞时玖笑了起来，他眨了眨眼，望着面前低下头的「母亲」，低声细语的叹了口气，声音仿佛能蛊惑人心： “妈妈，” 虞时玖撒娇似的弯了眼睛，“您真是太客气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呀。” 「母亲」脸上的肌肉神经抽动，她强忍住心中想要撕裂对方的冲动，勉强露出一个略显“柔和”的笑容，嘴角还挂着血： “是吗？”「母亲」讨好道：“那是妈妈吓到你了对吗？对不起宝贝，是妈妈太吓人了吧……来，” 「母亲」伸手拉向虞时玖，“把手里的照片给妈妈好不好？” 虞时玖笑眯眯的望着她，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比天使还要纯真： “当然好啊，” 见少年神情似有松动，「母亲」嘴角的笑容逐渐向上，撕裂的嘴角逐渐滴出血液，像一朵盛开着正在逐渐糜烂的花瓣： “对对对，乖一点，乖一点妈妈才会更加喜欢你对不对？” “宝贝，听妈妈的话，听话的孩子才会有幸福快乐的未来——” 咔嚓！ 回应「母亲」的是打火机骤然打开的声响。 「母亲」嘴角的笑容一僵，细碎的血色蛛网瞬间遍布整个眼白，本来强行柔和的脸色突地一变，她尖利出声： “你在干什么？！” 火焰燃烧的烧灼味似乎在一瞬间爆发，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血腥气息。 客厅的灯光开始闪烁，不间断的电流声窸窣而起，忽明忽暗间，虞时玖指尖的火光更加明显。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看着面前彻底陷入恐惧中的「母亲」，嘻嘻笑了一声： “怎么啦妈妈？” “您怎么不继续洗脑了？” 如果做出撕裂照片动作时「母亲」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话，那么在打火机亮起的一瞬间，「母亲」彻底不敢动了。 她那张诡变恐怖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乞求： “不要！不要烧它们，求求你了，求求，算妈妈，不对不对，” 「母亲」眼眶两角缓缓落下一行血泪：“算阿姨求你了，不要烧掉我儿子的照片，好，好不好？” 虞时玖看着面前终于老实的「母亲」，眉毛微挑： “原来您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啊……” 这对虚假的“母子”在这一刻撕下彼此间虚伪的“亲情”，显露出了真相。 虞时玖感叹着，他似乎真的被「母亲」的求饶激起了怜悯，手中的打火机“哒”地一声熄灭—— 同一时间，在打火机熄灭后，「母亲」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冷血腥，她嘴角撕裂到极致，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虞时玖，就像一只饿了很久的恶鬼，在看到食物放松的一瞬间，便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 “我靠！！！” 沙发上的许寒“腾”地站起身，震惊的望着屏幕上乖乖熄火的虞时玖，嘴角抽搐，发出惊叹： “他前面都装的吧？这是个聪明人能干出来的事？” 胖子咳了一声：“他好像有点太天真了。” 在副本游戏里，任何诡怪都可能会求饶、落泪、装可怜……因为生前是人的原因，哪怕诡化后它们也会看起来像人又不像人，所以很容易激起某些玩家的怜悯心…… 但诡怪不是人类，它们只是一团在正常时看起来像人类的衍生物，几乎是毫无理智情感存在的一团黑暗中的丑陋混合物……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玩家被它们伪装出的“可怜”蒙蔽，那么迎接他们的，只会是死亡。 同情心、怜悯心……这种东西，在黎明游戏中，绝不可以出现在一个玩家身上。 别说是许寒和胖子了，一边一直吃东西的安姐都沉默了，她看着屏幕上笑着熄灭打火机的少年，咀嚼薯片的动作停顿一秒。 难道，是她看错人了？ 其实屏幕上这个看起来像是“疯子”的少年，实际上和许寒一模一样是个爱装逼的假高冷中二傻缺？ 想到这，安姐沉默了。 同一时间的游戏大厅外，不少关注着虞时玖直播间的玩家们同时“嘁”了一声，一脸嫌弃的移开目光。 “啧，果然又是个蠢货。” “竟然会同情诡怪这种东西，他也确实不值得活下去。” “还以为会是个很聪明的新玩家，没想到也是个蠢货啊，笑死了，刚谁说要和这个快死一次的蠢货组队来着？” “反正不是我。” 新玩家第一次被诡怪吞噬不会死亡，但“同情诡怪”这种缺乏直播效果的举动，也让虞时玖被不少人打了低分。 虽然大多数新玩家在第一次很可能都会对诡怪抱有同情心，但他们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缺乏观看性，以及会让某些老玩家记起些黑历史的血腥记忆。 双马尾少女脸色依旧平静，她望着屏幕中熄灭打火机的少年，舔了舔嘴唇。 不会真是个蠢货—— 下一秒，屏幕中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所有移开视线的玩家们一愣，同时抬头看向无数小屏幕中上方倏然放大的大屏幕。 大屏幕中，「母亲」尖叫着收回刚插进少年肩膀的手，跌跌撞撞的流着血泪往后退。 而双肩被插了一个血洞的少年却似乎毫无所觉，他举起手中被烧毁的一张照片，笑眯眯道： “您不乖了，” 少年说：“看来还是需要些教训才对。” 第10章 戮杀 看着虞时玖手中正在燃烧的照片，「母亲」终于意识到什么，她停下后退的动作，尖叫着再度冲上前想要夺下虞时玖手中的打火机。 虞时玖不怕死的转身，完全不顾身后冲过来的诡怪，将手中燃烧着的照片贴近照片墙。 下一秒，整个照片墙就像是被传染的病毒一般飞速燃烧起来，浓烈的烟火弥漫在客厅内时，「母亲」彻底呆住了。 她呆呆的望着照片墙上被烧毁的照片，布满血丝的眼珠一点点凸出，伴随着血泪流出的越来越多，「母亲」彻底崩溃。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要剥了你的皮把你的肉一块块割下来炖汤……” 伴随着「母亲」一声高于一声的尖叫，她的身体彻底不受控制的开始涨大，肉体被撑开的瞬间，「母亲」的头颅开始生长，温柔美丽的脸面无全非，猩红的舌头如蛇信般吐出，这一次，「母亲」变成了房间内用于监控的「美人头」。 这样的场景不可谓不恐怖，周围的火舌越来越大，烧完照片的火焰们贪婪燃起周围其他的物品，空气中的烟火烧灼味更浓了。 - “他活不了了。” 游戏大厅内有老玩家出声点评：“一个只用于提高玩家胆量的试炼游戏而已，他竟然把「boss」惹到这种程度，” 老玩家叹了口气：“哪怕是再复活，他也完了。” “为什么？” 这是才刚通关试炼游戏的新人。 老玩家望着屏幕上即将被诡怪吞掉脑袋的瘦弱少年，低声解释： “因为试炼游戏里的诡怪，它们是有记忆的。” 游戏很公平。 它既然给了新手玩家一次复活的机会，那么同理，诡怪它们的记忆就不会被消除。 一种很诡异的公平。 新手玩家听完后愣在原地，冷汗从颊边一点点滴落，粘腻又冰冷。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他复活后，会觉得「诡怪」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所以…… 新手玩家抹了把冷汗，他怔怔的看着屏幕上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这个故意惹怒「母亲」的新玩家，复活后真的还能和「母亲」好好相处剩下的两天一夜吗？ - 房间内的烟味和皮肤上的滚烫感让虞时玖的大脑越来越清醒。 他看着朝自己张大嘴袭来的「母亲」，「母亲」的嘴巴就像一个黑洞，仿佛要将他连肉带骨吞进腹中。 虞时玖的视线在对方长着锋利尖牙的嘴里停顿几秒，毫不在意的眯起双眼。 这个所谓的游戏提醒过新手玩家可以复活一次，看起来似乎很不错，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选项？ 虞时玖猜测，游戏应该会为了平衡游戏内的公平性做出一些措施。 那么它会采取什么措施呢？这个试炼游戏很简单，唯一的异常就是眼前这个「母亲」，那么措施只可能会出现在它的身上…… 随着「母亲」的巨口越来越近，那股腐烂的腥臭味也越来越重，虞时玖被熏的有些头疼，却并没后退一步，只有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被激怒的「母亲」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动静，她只以为面前的少年是被自己吓到了，尖锐牙齿上红色的涎水滴落，落在被火焰烧灼滚烫的地板上，瞬间干涸。 眼前这个胆敢将自己“完美家庭”烧毁的外来者，一定要死的无比凄惨！哪怕对方复活后， 他也要毫不留情的直接将对方活活折磨而死——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声响。 「母亲」满脑的恶意在这一瞬间消失，它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猩红视线被一只细到略微一拧就断的手吸引。 手很白很细，骨节分明的手指尖，一把小巧而廉价的水果刀此刻插入「母亲」的胸口。 由于肉身因诡化变大，「母亲」此刻的胸口也变得腥臭而糜烂，但手的主人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染上污秽之物，转动手腕扭动起水果刀。 利刃在胸腔里飞速旋转的力道让「母亲」惨叫出声，她那条因监控欲望变长的脖子软趴趴的垂下，再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坠落到地板上，被贪婪的火舌卷上，发出被烧灼的噼里啪啦声。 而终止「母亲」行动力的“罪魁祸首”却依旧转动着手腕，任由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在「母亲」身体内“游荡”。 “看来我猜对了呀。” 虞时玖笑眯眯的感受着「母亲」内脏被水果刀切割的手感，感叹说： “你自认为自己很「爱」自己的孩子，但孩子却因为你的「爱」自杀了，你因此精神崩溃，甚至连死了都不愿意放过他……” 所以能杀死一个「母亲」的，也只有她自认为全力去“爱”的孩子最后的“反抗”。 杀死孩子的水果刀，会是杀死「母亲」的最佳道具。 少年的声音在被火焰烧灼的房间内很是清脆，可能是因为烟气太重，虞时玖说到一半咳嗽了声，嗓音也变得沙哑： “但就目前看来，你的孩子还是没回来呢。” 所以才会让他这个被选中的“玩家”进入这个试炼游戏吧？ 扮演一个听「母亲」话的乖宝宝，努力当三天三夜的完美傀儡，一边吃着「母亲」割肉放血做成的饭菜一边努力读着书……这就是「母亲」连死了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愿望。 “太可笑了。” 虞时玖松开水果刀，任由那把承载了孩子最后自由的刀刃，缓缓蹲下身。 他看着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母亲」，抱着膝盖歪了歪头，琥珀色的双眸在火焰照射下越加剔透。 “你想过你的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吗？” 地上烂泥似的「母亲」努力摇动自己的脑袋，那张“人头花”扭曲着面孔嘶喊：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母亲」撕心裂肺的痛哭：“我只是爱他，我只是想让他的未来过的完美幸福……我没有错……妈妈怎么会错呢？错的永远只有孩子才对！！！” 第11章 心脏 哪怕到了这一刻，「母亲」依旧不肯认错。 虞时玖望着地面上狰狞的「母亲」，缓缓地叹了口气。 “这样吗？” “看来你没有悔过的意愿，”虞时玖看着「母亲」胸口上那把水果刀，笑了： “那就去死吧。” 「母亲」浑身一颤，混乱的脑袋突然清醒，下意识开始求饶： “不，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 回应她的是水果刀再度被捅进深处的噗嗤声。 “晚啦，”虞时玖眼中笑意盎然，面上清瘦嶙峋，嘴角上扬的弧度却甜如蜜汁。 “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后悔的哦，”少年手中力道加重，伴随着「母亲」的惨叫声，破开层层血肉的水果刀终于找到了“目标”。 “你的心脏也会是红色的吗？”虞时玖有些好奇。 因「母亲」身上涨大的原因，他握着水果刀的整条右胳膊几乎都伸进了对方浮白腥臭的身体中，那种触觉很奇怪，就像是在血肉筋膜间穿动的古怪粘腻感。 不舒服就是了。 还很脏。 想到了某些记忆，虞时玖唇角微甜的弧度微微一滞，再随后，水果刀尖锐的顶端刺进「母亲」的心脏。 「母亲」的求饶瞬间停止，凄厉惨叫起来。 看来心脏这个东西，不管是人还是诡怪，都是一种较为重要的器官。 区别在于，人失去心脏会死，诡怪失去心脏却会失去行动的能力。 这是虞时玖将「母亲」那颗心脏挑出来后得出的结论。 他低头看着刀尖上那颗鲜红颤动的心脏，视线在心脏另一半腐烂的部位停了几秒。 腐烂的心脏气味非常难闻，透着股令人厌恶的恶臭。 所以虞时玖看了几眼后就非常果断的扔到一边。 流着血水的心脏将一小处地方的火浇灭了几秒，随后又被蔓延而上的火舌吞噬。 地板上，失去心脏的「母亲」软趴趴地倒在地上，纤长扭曲的脖子和身体都开始密密麻麻的长出青黑色的尸斑，她已经说不了话了，除了—— 那张依旧温柔漂亮的脸。 但「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 虞时玖看着她的脸，蹲着的小腿有些打颤，索性直接跪坐在地，懒得理周围灼热的火焰，伸手抚上「母亲」的脸。 “很漂亮，”虞时玖轻声说，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握着滴血的水果刀。 “哪怕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这是一场梦，”少年有些疲惫的眨了眨眼，漂亮的猫儿眼中似有似无的闪过茫然和放松。 “只是一个疯子被击毙后，最后的梦而已……”虞时玖温柔的将母亲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完全无视对方那双眼里透出的仇恨和猩红。 “但我还是很高兴。” 「母亲」张了张嘴，她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虞时玖想要吞了对方，但恢复正常状态的她只能徒劳的张大嘴，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虞时玖手持水果刀停留在她脸上时，本就苟延残喘的「母亲」倏地瞪大双眼。 “我不喜欢你顶着这张脸，”虞时玖自言自语着开始用水果刀比划起「母亲」的脸。 “所以，抱歉啦妈妈。” 嗤—— 刀刃划破细腻的皮肉，伴随着「母亲」无声的惨叫和痛苦，她那张不属于她的脸皮被虞时玖活生生剥了下来。 说来也怪，脸皮被剥的「母亲」并没流下一滴血，薄如蚕翼的白净脸皮被剥下后非常完整，迎着火光望去，非常漂亮。 虞时玖看了一会儿这张脸皮，将脸皮收进口袋中。 【恭喜玩家虞时玖获得道具：妈妈的爱】 【道具说明：妈妈的爱是幸福的，是愉悦舒适的……但同时也会成为个人眼中无法逃离的“爱”之魔障。注：此道具属于限时道具，可改变使用者面孔十分钟（成为被使用者最爱的「妈妈」），冷却时间十小时】 虞时玖刚抽出口袋的手一顿。 这竟然还是个道具？ _ 玩家大厅里的玩家们面面相觑，望着大屏幕中收脸皮的少年同时打了个冷颤。 “他通关了，他竟然通关了……” 有一开始点评的老玩家自言自语：“原来试炼游戏杀了boss也可以通关，对啊，当时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通关了？”有新手玩家还不太懂，追问： “他这也没弹出通关游戏的页面啊？” “……你这问题听着就蠢，「母亲」都快死了，这不通关？” “……好吧。” “……” 大厅里的新手玩家最多也就是觉得佩服，但有一些老玩家们的神色可就不太对了。 “这个新人，”某个灯光全灭的房间内，穿着黑袍的老人用手指着大屏幕上正低头的虞时玖，嗓音苍老沙哑： “派人去争取。” 周围无数和他差不多打扮的黑袍人盯着大屏幕上的虞时玖，同时出声： “是。” 有黑袍人开口询问：“如果他不来怎么办？” 为首的黑袍老人颤巍巍的看着屏幕上的新人，黑袍遮掩下的眼睛逼仄而阴冷，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如果争取不来……” 黑袍老人短促的笑了一声，目光瞥向问话的黑袍人： “还需要我教你吗？” “……” 没人再敢开口。 如果这个新人不愿意被招揽的话，自然就只能死了。 - 脸皮被剥后的「母亲」露出了真容。 褪去那张不属于她的脸后，「母亲」实际上长的也不算丑陋，清秀寡淡，五官没有明显意义上的缺点，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女人。 和照片上的男孩长的很像。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母亲」的儿子长的很像她。 「母亲」看起来还有一口气，她看着周围正在烧毁的“家”，以及面前的罪魁祸首，无力到了极点。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食物出现在家里…… 从未有过挫折的诡怪痛苦的无声呐喊，充满恨意的视线却在下一秒凝滞。 “哦对了，”虞时玖将「脸皮」放进口袋时手指被割了一下，他想到自己收进口袋里的那些照片，微微挑眉。 “差点忘了。” 几张写满字体的照片被虞时玖掏了出来，他低头轻声读出上面的那些字，余光果然看到濒死「母亲」再度活跃起来。 “还有……还有……还有……照……片……” 「母亲」的声音响起，沙哑粗糙到仿佛喉咙里咯了一团血水。 “给我……”「母亲」落下泪来，尸斑腐烂的手颤抖着抬起： “给我……求……求求你……” 第12章 诛心 大屏幕中正在腐烂的「母亲」不断求饶，这一刻，不少屏幕前的玩家都生起些恻隐心。 “要不把照片给她好了。” 有玩家似乎想到了现实中的母亲，不忍道： “目前看来，这个诡怪就是掌控欲重了点，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好像是啊，试炼游戏里她其实对我还，还挺好的，就是要听话。” “我也是，等等，你没被它吃过吗？” 一开始说话的玩家停了几秒，随后有些心虚的扭过头： “吃，吃倒是被吃过一次……” “……” 和大厅内中大多数人一样，一直关注大屏幕的胖子此刻也有些鼻酸，他抽了张纸巾擤了擤鼻涕，沙着声音道： “这么一看「母亲」还挺可怜的。” “是挺可怜的，”安姐含着棒棒糖道：“当时把我头直接咬断时我也挺可怜的。” 正酝酿感情的胖子：“……这也，是哈。” 旁边的许寒笑出了声，但同时又有点担忧： “所以他会不会心软啊？” 安姐：“不会，放心吧。” 她懒懒的抬头看着大屏幕中面对「母亲」的少年，扣了扣指甲： “他比你聪明多了。” 毕竟…… 安姐看着屏幕上「母亲」被捅了个大洞的胸口处，眯了眯眼。 诡怪之所以是诡怪，是因为它们和人类完全不同程度的身体形态……诡怪，可是“杀”不死的。 许寒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什么表情一僵。 等等，她刚才说，比谁聪明来着？ - 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言一行都被不少人看在眼里的虞时玖此刻内心毫无波澜。 他看着面前因为照片跟回光返照般抽搐的「母亲」，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觉得搞笑。 “所以你早干什么去了？” 虞时玖说：“他当时可是快要被你逼疯了好吗？” 「母亲」蠕动的身体一滞，求饶声骤停的下一秒就是想要反驳，却又被她硬生生止住。 “我……”「母亲」强忍疼痛露出笑容语不成调的说： “我……我在改了……我发誓……后……后面会好好……好好对他的……” 虞时玖闻言眼眸敛起，他慢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面前的「母亲」，似乎被触动了。 “是吗？” 虞时玖笑眯眯的抖了抖手中的照片，语气不明道： “那你告诉我，心脏重生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母亲」瞳孔骤缩，她惊愕的扬起脑袋和虞时玖对视上，不敢置信。 怎么……怎么会…… “十岁时听话的儿子，是支撑你存活的源头吧，” 虞时玖看着手中的照片，将它们靠近旁边的火焰，低低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你儿子的。” 下一秒，虞时玖手中的照片被他尽数焚毁，跳动的火光映入少年漆黑的瞳，明明灭灭。 塑料被烧焦的刺鼻气味再度出现，也染红了「母亲」的眼睛。 “砰——” 这是生长到一半的新心脏爆炸的声响。 「母亲」眼眸猩红的望着那些被烧成黑灰的照片，甚至没发出一句声音就彻底失了所有生机，化作一团腐肉糜烂在火光之中。 所以什么叫杀鬼？ 诛心，才是最为致命的杀戮。 与此同时，虞时玖耳边响起消失已久的机械音。 【玩家虞时玖已通关试炼游戏《母亲》】 机械音说完这句话后，虞时玖耳边的电流声突然停顿了几秒，随即继续播报： 【经游戏检测，玩家虞时玖通过杀死母亲成功通关，用时20小时零八分，打破副本游戏《母亲》通关时间最高纪录！您获得通关积分1000另加奖励积分500（杀死诡怪），共计1500积分！】 【积分在玩家进入游戏小镇后会统一发放，请玩家不必担心】 【现在进行游戏副本脱离倒计时十秒】 【10】 【9】 【8】 【…】 倒计时播报时，虞时玖站在原地没动，他感觉到在机械音出现后周围的火就再也烧不到自己。 不过一开始的烧伤还是存在的。 地面上的「母亲」已经彻底变成一堆烂肉，没了作为“复活源头”的照片，她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消亡了。 虞时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捻了几秒，脸皮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到了不少真实感。 没有什么幻想能这么真实。 所以这个游戏，大概率是真实的。 虞时玖对于此刻所谓的“黎明游戏”信了八分左右。 倒计时还在继续。 在倒计时数到三时，虞时玖身后一声拉长的开门声响起。 虞时玖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被火光包围的厕所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臂，这只手臂搭在门上缓缓将门推开，发出“砰”地一声。 虞时玖挑了下眉，正当他准备走过去看一眼时，身边扭曲的火光突然停在原地，下一秒，周围所有的家具都呈现一种僵持感，眩晕感袭来之际，虞时玖晕了过去。 昏迷之前，虞时玖看到了厕所内的“人”。 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全身苍白，他站在厕所门边里，惨白发青的脸在火光照射下诡异阴沉，似乎察觉到虞时玖看过来的视线，男孩对着他露出一个非常古怪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 那只用来摆手的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往下滴着黑红的血水，一点点被周遭的火焰吞噬。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谢谢。” - 虞时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蛋”里。 “蛋”通体漆黑，内部的空间非常狭小，小到里面的人只是想翻个身都很艰难。 从虞时玖的视线望去正好能看见一层透明色的罩盖，罩盖外部，是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冷调背景色。 虞时玖略微沉吟片刻，伸手推向面前的罩盖。 罩盖似乎意识到他的想法，缓慢地往后退。 虞时玖：“……” 他眨了眨眼，坐起身看向四周时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片泛着冷色的金属区域，地板和天花板都是同类的黑色金属，而在下方，密密麻麻的“蛋壳”挤在一起，中间只有一条狭窄到只能一人行走的小路。 虞时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刚躺的“蛋”。 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第13章 蛹店 就在虞时玖思考时，周围的“蛋壳”内部有不少也响起了开启的声响，他望过去，看到不少人从中坐起，有的狼狈不堪，有的则欣喜若狂。 “什么鬼地方？” “……哈哈哈老子没死！老子通关成功了！！” “妈的好痛，草！又得花积分买恢复剂……” “……” 男男女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片本来安静的区域内瞬间变得嘈杂不堪，犹如菜市场一般。 恢复剂？ 虞时玖听到这时低下头，果然看到自己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各种程度的烧伤，有些伤口已经开始泛脓，夹杂着血水看上去触目惊心。 还挺疼的。 虞时玖不在意的动了动胳膊，也没和周围人聊天的意思，他熟悉了下“蛋壳”内几个按钮，打开“蛋壳”门的按钮后走了下去。 这片“蛋壳”内的人类很多，各个年龄段的人类都有，走在“蛋壳”群中时，虞时玖甚至看到一个瘦弱的女人坐在“蛋壳”里撩起衣摆—— 他脚步微停后又加快，眼前似乎还浮现刚才看到的一幕。 那个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才一岁多的婴儿。 一岁多的婴儿，也会被拉进这个游戏里？他在游戏里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不知怎么回事，虞时玖在想到刚才自己看到那个婴儿被女人抱着吮吸奶水时，心脏一悸。 但虞时玖没有停下脚步，他看着不远处开了一半的大门，略微迟疑几秒，走了过去。 踏过所有密密麻麻的“蛋壳”后，他走到大门边停下，看到和身后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如果说身后的“蛋壳”就像是众多生物抱团取暖的“蛹”，那么现在眼前的，就是和“蛹”完全相反的高楼大厦。 只需要短短两百米，走过那条看起来没有任何车辆行走的柏油马路，就可以到达另一端的城市。 “想去那边生活吗？” 虞时玖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虞时玖转头，身后穿着吊带热裤染一头蓝发的女人对着他露出表示友好的笑脸。 “认识一下，我叫安洁。” 蓝发女人五官很立体，小麦肤色，露在外的身材非常好，肌肉紧致富有爆发力，她向着虞时玖伸出手，直言不讳道： “你的试炼游戏过程非常精彩，我很喜欢你。” 虞时玖眉心不着痕迹的皱紧，“你怎么知道？” 难道玩家在通关时的景象是可以被观看的？ 安洁明显愣了下，随即收回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个棒棒糖撕掉包装塞进嘴里： “你出游戏后没和游戏聊天？” “……”虞时玖想到自己从“蛋壳”里出来后觉得周围人吵闹的过程，摇了摇头。 安洁：“……那你还挺随意的。” 正常人突然被传送到这种地方，估计有一点线索都不愿意放弃，没想到面前这个一看就是未成年的小孩竟然什么都不去了解……不过也可能是对方并不在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种无所谓的状态真的强。 虞时玖对此并不抱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马路对面的高楼大厦，目光在那些开着灯光的楼层上停了几秒。 “咳咳，”意识到面前的少年在发呆，安洁咳嗽一声再度问道： “你想去那边生活吗？” 虞时玖点了下头，再回头时，他那张只剩一张皮的脸上露出略微欣喜的神色： “想去就去吗？” 少年眨巴着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双眸被对面的灯光照的流光溢彩： “姐姐你可以带我去吗？” 安洁：“……” 她可没忘刚才眼前这个男孩一点不留情把诡怪捅成筛子的画面，而且说实话，这装的挺，一般的。 不过，虞时玖看起来太瘦了。 可能是因为上镜胖十斤的原因，在屏幕上看起来虞时玖还算有点肉，这么一近距离看，对方简直瘦的和骷髅没什么区别，让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个不高身体也没肉的男孩是怎么在游戏里杀诡的。 “可以，”安洁直接同意，她看着虞时玖明显愣神的表情，从挎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递给他。 “加入我的队伍，你可以去我那住。” 似乎想到什么，安洁笑着道：“不过氧气费得自己交，其余的房租水电我包了。” 氧气费？ 又是一个虞时玖不知道的词，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玻璃瓶，有些不解： “氧气费是什么？”说着虞时玖拿着玻璃瓶晃了晃，“还有这个——” 玻璃瓶上三个明显粗制滥造的“恢复剂”三个字让虞时玖短暂停顿。 恢复剂…… 他想到刚才在“蛋壳”群里听到关于「恢复剂」的言语，有些奇怪面前这个女人为什么会送自己这个。 安洁似乎没注意到少年的停顿，她望着马路对面的高楼大厦： “在城市里生活需要的积分非常多。” “我们人类需要呼吸，一个小时的氧气费需要花费10积分购买，一天就是240积分，一个月就是7200积分，但通常一个普通游戏副本下来也只不过才能赚个两三千积分左右，这还不加上房子的住宿费以及吃饭的费用。” 说到这安洁眼神有些复杂： “但「蛹店」这里只需要5000积分就可以住一个月，氧气费也不需要交。” 蛹店。 虞时玖很快意识到「蛹店」是什么地方，他刚才醒过来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蛹店」。 那些密密麻麻“蛋”状供人躺下的地方，就是“蛹店”。 虞时玖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却又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惊悚感从何而来。 太奇怪了。 人可以一直生活在这些“蛹”里吗？ 似乎察觉到虞时玖在想什么，安洁笑了一声： “他们不敢进游戏，怕死，所以只能在这住，一个月进两次副本的积分只要省着点花，完全可以活下去。” “所以婴儿也需要进游戏？” 虞时玖突然想到那个窝在母亲怀里喝奶的婴儿。 安洁明显愣了几秒，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满十五岁后需要进游戏，十五岁之前氧气免费，” 她说到这唇角向上勾了勾，眉眼处却冰冷： “这应该算是黎明游戏难得的善意。” 第14章 拉拢 安洁眼中的不满和讥讽毫不遮掩。 虞时玖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十五岁，他十五岁时还被关在精神病院当疯子扎针呢，虽然氧气费不用付就是了。 安洁也意识到自己偏题了，也注意到其实虞时玖是在向自己打探消息，略微沉默几秒后无奈的叹气。 “没事，如果你现在还没想好，可以再考虑考虑我的邀请，” 说到这安洁说：“但我建议你还是等到存够一万积分再考虑去不去城镇。” 她对着马路对面的高楼微扬下巴，提醒道： “只要跨过马路，就会自动扣除一天的氧气费。” 虞时玖对此表示感谢，“谢谢姐姐。” 安洁：“……” 她笑了一下，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的稀碎，甜到有些腻嗓子。 “只有城里可以吃到新鲜热乎的饭菜，在存够一万积分前，你还是到「蛹店」附近的自助超市买点面包之类的填填肚子好了。” 说完安洁伸手捏了捏虞时玖瘦弱的肩膀，皱眉道： “要不然我先借你点积分也可以，你太瘦了，「蛹店」的食物只能糊口不能增加营养——” “不用了。” 虞时玖不着痕迹的躲过安洁的手，笑眯眯摇头：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打算靠自己进城里，至于这瓶恢复剂，” 虞时玖倒是想现在还，但他的积分貌似还没到账…… “留着吧，”安洁不在意道：“恢复剂不贵，我送你就是送你了，不用想着还。” 说完安洁低头从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放进虞时玖胸前的口袋里，笑着道： “吃着玩，下次见。” 说完安洁也不等虞时玖说话，直接转身走向马路，不多时就跨过马路融入那些高楼大厦之中。 虞时玖停在原地，他看着安洁消失的背影，伸手将口袋中的棒棒糖拿了出来。 棒棒糖下方黏着一张纸条。 「北路街道12幢8号」 是安洁留下的地址。 虞时玖静静看了好几秒，若无其事的将纸条收了起来。 至于那颗棒棒糖……虞时玖在回到蛹店后，路过那个依旧在喂奶的女人时，将棒棒糖扔进对方的“蛹”里。 女人被吓了一跳，抱紧孩子的同时赶紧将那颗棒棒糖塞进口袋里，生怕被旁边的人看见。 这也导致她想再看是谁给自己棒棒糖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虞时玖此刻也走到自己一开始躺着打「蛹」前，短暂思索后还是选择躺了进去。 刚才他就发现了，虽然「蛹」的罩盖是透明的，但只要不把脸贴上去看，还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估计隔音效果也挺好。 被吵的大脑发胀的虞时玖面无表情躺进「蛹」内。 在大多数情绪平静的情况下，虞时玖自认自己是个正常人，完全不处于疯子的范畴内。 「蛹」内果然很安静，那些外部的吵闹声被薄薄一层罩盖隔住，周身都透着一股静到能听到心脏声的寂静中。 虞时玖对这种静很熟悉，他在精神病院里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 就在这时，消失已久的黎明游戏突然上线。 【玩家虞时玖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小黎，由于您超常通关试炼游戏导致积分延迟发放，系统现已整改完毕，一分钟后您的1500积分即可到账】 虞时玖缓缓睁眼，他看着罩盖上方冷冰冰的金属天花板，开口道： “小黎？” 名叫小黎的系统明显和之前的机械系统音完全不一样，它是一道大概处于十岁左右女孩的童声，脆生生的，很清亮。 【是的】 小黎明显比较善谈：【您很幸运哦，大多数玩家都不会拥有专属系统呢，其他人可是听不到我的声音的哦】 虞时玖没去在意它这句话中其他意思，问出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 耳边的女童音似乎笑了一声，它嘻嘻的回应： 【因为您在现实中已经死了呀】 小黎：【只有死亡的人才会被黎明游戏选中进入游戏成为玩家，在成功通关副本游戏后获得100万积分依旧存活后，玩家即可选择在现实中复活哦】 虞时玖突然笑了起来，“谁和你说我想活着的？” 小黎明显有些没听懂他的意思，清甜的女童音有一瞬间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 【不对啊，】 小黎似乎去查找了什么东西，有些疑惑的道： 【我重新去看了你死前对于活下来产生的欲望值，确实达到了被黎明游戏选中的程度呀】 虞时玖微微一怔。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死前记起的回忆。 那是一段他还精神正常，也不会在药物副作用下暴虐自残的过往。 那个时候，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很幸福。 虞时玖不说话了。 小黎毕竟只是个系统，它试图用数字化的方式去了解虞时玖此刻的脑电波活跃度，但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你们人类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小黎直言不讳道：【就像现在你好像在怀念又好像在哭，哦对了，我还查询到了你有想杀人的冲动】 虞时玖：“……” “别随便分析别人的脑子。” 他有些烦躁的敲了敲「蛹」的内侧，不悦有人（系统也不行）去分析自己脑子里的想法。 小黎纠正：【是脑电波哦】 “什么都不行。” 【好的】 小黎的声音消失后，整个「蛹」内再度恢复安静，静悄悄的，只剩下虞时玖一人。 他看着「蛹」外黑漆漆的金属吊顶，缓缓闭上眼。 很累。 睡着前，虞时玖身旁的玻璃瓶骨碌碌地滚动了几秒，随即停在他胳膊旁不动了。 - “怎么样？他同意没？” 安洁才刚回来，躺在沙发上的许寒就忙不迭抬头问她。 安洁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许寒瞪大眼：“这是什么话？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不知道是什么话？” 安洁没理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不会吧，”许寒坐起身，趴在沙发把上歪着头： “城镇里的的待遇比「蛹店」好多了，我们还不收他房费，他怎么会不愿意来？” 第15章 我看到了 “这是两码事。” 安洁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冰可乐放在一边。 “以他在副本里表现出来的心性，即使没有我们他也会很快搬到中心城镇，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许寒咬了下唇，嘟囔道：“我知道啊，就是觉得现在好骗都骗不到……” “那将来还会有机会吗。” 满头大汗的胖子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侧着脑袋将许寒未尽的话补充完后嘿嘿一笑。 “放心吧，”胖子抹了把汗，那张被肥肉挤的有些细小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在他来到中心城镇了解后，加入我们队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五十。” 许寒侧头看他：“那不是还有百分之五十吗？”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他会选择单打独斗。” 喝着可乐的安洁靠在墙边，随手将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往后一捋，露出锋利的眉眼： “他不会想去那些规矩多成毛的队伍。” 许寒：“……”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了紧，随即叹了口气。 “也是。”许寒趴在沙发上懒洋洋道： “其他人的规矩太多了，还是咱们队好。” 一边的胖子站起身准备去做饭，慢吞吞去拿架子上的围裙开始系： “今晚都想吃什么？” 许寒赶紧直起脑袋：“我要吃酸菜鱼油焖大虾碳烤鱿鱼丝红烧排骨谢谢陈哥陈哥辛苦了！” 胖子：“……” 安洁：“……” 安洁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晚饭少吃点没事，别理他。” 许寒愤愤不平：“安姐！” 胖子乐呵呵的打圆场：“没事，选一个许寒想吃的菜做没关系。” 直到胖子的身影快走到厨房，安洁犹豫了几秒，道： “陈毅，要不还是减减肥吧。” 名叫陈毅的胖子脚步一顿，随即轻声道： “算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不减了。” —————— 虞时玖醒过来时头有些胀痛，他动了下，四肢百骸都传来令人烦躁的酸涩感。 「蛹店」内的空间只能维持一个大概一米七左右身形的人类，太胖不行，瘦子倒还有点空间可以转动。 虞时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短人瘦，倒是可以换个姿势调整下酸麻的小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任何外在刺激上清醒的睡眠，虽然环境很差，但确确实实是身体和大脑睡够后才醒来。 试炼游戏中带来的烧伤依旧泛着细密的疼痛，虞时玖侧身，视线对上身侧那瓶恢复剂，思绪有一瞬间的停了几秒。 昨晚临睡前他逛了逛黎明游戏给玩家设置的商城，找到了恢复剂地价格。 一瓶恢复剂100积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算得上是天价。 毕竟中心城镇里一天的氧气费都需要240积分。 那个叫安洁的女人…… 虞时玖没再多想，他拿着那瓶恢复剂就要起身，又在看到面前的透明罩盖时停了下来。 罩盖不打开，他直不起身体。 「蛹店」的空间太小了。 按下按钮，罩盖往后缩去的同时，虞时玖坐了起来，他没去管周围喧闹的人声，将手中恢复剂摇了摇后，打开瓶口仰头喝了进去。 恢复剂和白开水的味道类似，不过会多一点点甜味，喝进喉咙内也会略微有些粘嗓子，不明显，甚至味道还算不错。 虞时玖本以为要等待几分钟恢复剂才会生效，但不过是瞬间，他胳膊腿上包括其他被烧伤的地方都开始有些发痒。 下一秒，所有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甚至没有留下一丁点伤疤。 虞时玖若有所思的看着胳膊上某些因为常年注射药物留下的针孔，拿着恢复剂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身体上的伤能治好，那么心理上的伤呢？ 没人愿意一直被人说是个疯子。 他也不例外。 旁边的「蛹店」里也钻出了个人，他明显是刚从游戏里出来，靠在边缘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男人的喘气声让虞时玖看了他一眼，本只是随意打量，却在看到对方缺了个胳膊的断口处停了下来。 胳膊断了？ 虞时玖挑眉，想到了恢复剂。 断了的胳膊也能恢复吗？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此刻也想到了什么，他另一只要好的手动了动，很快一瓶恢复剂就出现在他手中。 男人见状眼睛一亮，艰难扭着瓶盖时，一只手突然窜出来拿走了恢复剂。 “啧，”拿走恢复剂的是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三十多岁男人，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喝这干啥啊？”尖嘴男晃了晃恢复剂，眼神恶意的瞥着男人断肢处的模糊血管： “胳膊断了就能偷东西了？老子说我刚买的恢复剂哪去了，原来被你这个残废偷走了！” “还给我！那是我的！我刚花积分买的！” 断臂男人大吼一声，那张因疼痛遍布冷汗的面孔有些扭曲。 周围的喧闹声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所有人都只是看了眼这边，就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你的？谁看到了？谁看到这是你的东西了？这是老子刚花一百积分买的！” 许是知道周围不会有人出头，尖嘴男毫不畏惧，他又挖苦了两声断肢男人，拿着恢复剂转身就要走。 断臂男人气的几乎要吐血，挣扎着就要去追尖嘴男，却又因伤口的疼痛踉踉跄跄摔倒在地。 尖嘴男见状更是嚣张，正想着在嘲讽几句废物时，就看到断臂男人旁边的「蛹店」门打开了。 虞时玖低头看着地上挡了大半路的断臂男人，抬头看向正对面的尖嘴男，将手举的老高： “那个，” 他看着对面的尖嘴男，笑眯眯道： “我看到了。” 断臂男人眼眶通红，他艰难抬头看了眼帮自己说话的人，在看见对方身形后面露失望。 他趴在地上用完好的那只手拽了拽虞时玖的裤脚，低声道： “算了孩子，你别出头了，他——” 尖嘴男看着少年瘦的跟柴似的身体，出声打断男人阻止的话： “你看到了？”尖嘴男走上前，目露凶光： “哪只要瞎的眼看见的？是这只，还是这只？！” 第16章 好奇而已，别在意 说着，尖嘴男没拿恢复剂的那只手倏地握成拳砸向面前的瘦弱少年，力道带着要把人脑袋都砸破的劲风。 断臂男人眼睛瞪大，挣扎着起身想挡住尖嘴男这一拳，却因只有一只手的原因怎么也用不上劲。 周围不少人也在看着这边发生的事，看到尖嘴男抡着拳头打人时，有些人面露难色却不敢阻止，大多数人却都是用一种看热闹的神色望着这一幕。 “活该呗，好端端插一脚，这下被打了吧。” “就是，都穷到住「蛹店」这种地方了，还想着出头呢，真是蠢货。” “算了算了，还是个孩子呢，也不知道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这一拳，后续买恢复剂都不一定买得起……” “……” 周围人的低声碎语飘进尖嘴男耳朵里，他笑的更加猖狂，似乎已经看到对面少年被自己打趴跪地求饶的一幕。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地上还在挣扎的断臂男人。 “啊艹——” 但出乎意料的是，发出惨叫的却是尖嘴男。 “噗嗤”一声。 虞时玖将水果刀抽出，慢悠悠将手中染血的银色水果刀翻了个刀花，笑容更加灿烂： “哎呀，不好意思呢，” 少年舔了舔干燥的唇面，声音甜丝丝的： “忘了把水果刀收起来了呢。” 尖嘴男的整个右手都被水果刀刺穿，猩红的血液从端口一点点流出，几乎将他胸前的衣服染透。 “艹你大爷臭小子——” 尖嘴男大吼着，痛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也只是敢在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敢骂出声。 “没事，”虞时玖非常大方的耸肩，“欢迎你多多艹我大爷喽，不过，” 少年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煽动，看起来有几分不合时宜的乖巧和兴奋： “我大爷头被我砍了哎，你要去找他的话，需要我帮你吗？” 梁国栋那个狗东西，活该被* 尖嘴男：“……” 周围看呆了的其他玩家：“……” 尖嘴男明显被少年话中的意思吓到了，不少脏话在喉咙里过了一圈，最后只是咬着牙骂了一句： “妈的！疯子！” 说着就要走时又被虞时玖叫住。 “喂，”虞时玖喊道：“恢复剂留下，那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 本来揣着恢复剂想跑的尖嘴男：“……” 他本想不管不顾往前跑，却又担心在哪碰到这个疯子，只能壮着胆子将恢复剂往后一甩。 ——至于恢复剂会不会被摔碎，就不关他的事了。 恢复剂骨碌碌地顺着地面滚了过来，正好停在虞时玖脚下。 虞时玖没错过尖嘴男刚才低声骂的那句“疯子”，眼角隐隐有些猩红。 疯子啊…… 虞时玖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情绪短暂清醒了几秒，随即弯腰将恢复剂拿起来后递给身后终于扶着「蛹店」站起来的断臂男人。 “……谢谢，谢谢。” 断臂男人颤巍巍的接过恢复剂，不住点头。 不过接是接了，断臂男人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看的少年，目光不自然的落到对方依旧拿着水果刀的手上。 那把水果刀上还流着尖嘴男手掌上的血…… 断臂男人手更抖了。 怎么不喝？ 虞时玖有些疑惑对方怎么还不喝恢复剂，目光在对方颤抖不成样的手上停了几秒，恍然大悟。 下一秒，虞时玖直接拿过恢复剂，在断臂男人睁大眼睛的同时将瓶盖扭开后递到对方身前： “打开了，喝吧。” 快喝吧，他还想看看恢复剂能不能让人把胳膊也长出来。 断臂男人下意识接过被打开的恢复剂，小心翼翼瞥了眼对面的虞时玖，发觉对方还在看自己时吓得直接一口将整瓶恢复剂都喝了下去。 “咳……咳咳……” 由于喝的太急，断臂男人喝完后就弯腰咳嗽起来。 虞时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自己的「蛹店」上看着断臂男人的断肢处。 恢复剂的效果很快，断臂男人断口处的血液很快止住，随后就是一些肉色以及筋脉血管之类的条状物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生长，将他的断口处层层包围，血肉模糊的断口很快肉色遮掩。 可能是因为断臂男人的伤势过重，这些过程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完全不像虞时玖的烫伤几乎是在瞬间恢复。 不过，由此可见，恢复剂并不能让断臂重生。 虞时玖有些失落，不过随即想想也对。 一百积分而已，要是能让玩家失去的肢体重生，未免也太逆天了。 伤口恢复后的断臂男人面色好了不少，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已经不再盯着自己看的少年，目光在对方那张稚嫩瘦削的脸上停了几秒。 这几秒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也有十六岁了，应该和这个给自己出面的男孩差不多大…… “孩，孩子，”因为刚才虞时玖眼都不眨地刺穿尖嘴男的手掌，断臂男心里其实有些害怕。 不过一想到面前少年的年纪。 断臂男人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叔叔请你吃个饭吧。” 正沉浸在多少积分能让断肢重生情绪中的虞时玖呆呆看向断臂男人，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话想要拒绝时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虞时玖：“……” 他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从试炼游戏出来后就没吃过饭。 “好。” 虞时玖习惯性的露出乖巧的笑容：“谢谢叔叔。” 断臂男人看着他的笑容，心中的恐惧瞬间一扫而空。 “来来啦，叔叔今天请你吃盒饭……” 等到断臂男人和虞时玖两人身形渐行渐远后，周围安静的其他玩家才再度恢复交谈。 “年纪轻轻的手竟然那么毒……” “手毒才能在黎明游戏里活的更好啊，我要是能像他那样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啊，但你想想要是一直这样，假如这孩子能成功通关复活，杀了很多人的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算了，”有玩家眼神复杂：“他现在看着也不像个正常人。” “……” “也是……” 玩家们只是感叹几句，但实际上每个人都非常羡慕。 毕竟黎明游戏排名前五百的那些玩家，哪个不是手里有几十条甚至上百条人命？ 但这样才能更好的活着。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第17章 自助超市 虞时玖也终于见到安洁昨天和自己说的自助超市。 这是一栋区别于密密麻麻「蛹店」的房子，整个四周的墙面都是透明玻璃制作，货架上摆满一样包装的面包和压缩饼干，比起超市，它看起来更像是摆放同一类型的仓库。 断臂男人名叫方志，现实中因在高架上疲劳驾驶大货车连人带车一起撞翻坠海，哪怕当时他在车内拼命自救，还是被海水溺死了。 “跑一趟长途可赚钱了，我当时就想再跑一趟就找地方休息，没想到，”方志吸了吸鼻子，苦笑： “没想到坠海了。” 虞时玖走到货架边拿了个面包看了眼，在包装袋右下角的原味上停了几秒。 和他猜的差不多，全都是一个口味。 “疲劳驾驶不好。” 虞时玖敷衍着方志的话，刚想从旁边抽出一个塑料袋准备装面包，却被方志一把拉住胳膊。 “你别抽这个，”方志说着弯腰用好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好几个塑料袋。 塑料袋全是白色，被方志叠地四方四正，但表面上的浮起的皱褶却没办法被抚平。 “一个塑料袋要两个积分，太贵了，再加点都可以买个面包……” 方志一边解释一边选了个看起来没那么皱的塑料袋，用手抖了抖甩开递给虞时玖，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旧了点，你放心，我捡回来后都洗干净了，肯定可以装吃的。” 虞时玖看着递到面前的塑料袋，伸手接过来后低头开始装面包。 一个面包五积分，三个就可以吃一天是十五积分……一个月就是450积分，加上住宿也才5450积分。 这么一算，其实在「蛹店」生活确实不高，毕竟城镇里一个月光氧气费都要7200积分。 这么高昂的积分，只完全是个穷光蛋的虞时玖又默默拿了几包压缩饼干， 偶尔也得换换口味……等等。 虞时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仅有的1500积分。 那他现在岂不是连「蛹店」的住宿费都交不起？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连「蛹店」都住不起，像他这样的玩家又能去哪？ “叔叔，”虞时玖突然抬头，他看着正背对自己站在一个机器面前不知道捣鼓什么的方志，笑着询问： “我们一般什么时候进一次副本？” 正用三十积分换一份快餐的方志手一顿，他回头看着拎着一袋面包的虞时玖，察觉到对方可能在担心房费， “新人玩家有十五天的免住房费，”方志解释说： “你可以等到十五天后再进游戏。” 十五天后？ 虞时玖思绪一转，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我们是可以随时进游戏的？” 方志表情有些复杂：“对，如果想多赚积分可以多进游戏，越难的游戏获得的积分也会越多。” “只要积分够多，玩家甚至可以一年不进游戏。” 听到这，虞时玖突然觉得「蛹店」这的消息太堵塞了，不管是脑子里的系统「小黎」还是周围的其他玩家，似乎都不知道太多的消息。 方志，算是意外之喜。 虞时玖猜测对方应该已经在黎明游戏里待了很久。 就像昨天来拉拢自己的安洁。 只不过安洁看起来已经实现积分自由，而方志却依旧缩在「蛹店」里还断了条胳膊。 方志身后的机器突然发出嗡嗡的轰鸣声，下一秒一份份量还算多的快餐从机器的匝口处出现，方志赶紧转身将快餐端了起来。 “别想太多了，”方志端着快餐走到少年面前伸手： “先吃吧，还是热的。” 虞时玖垂眸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快餐，余光瞥到方志不断滚动地喉结，意识到对方估计已经很久没吃过真正意义上的饭菜。 说实话，虞时玖并不想吃。 但方志似乎领悟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又将快餐往虞时玖面前推了推。 “快吃吧，没事的，”方志催促。 “……” 虞时玖最终还是接过了这份快餐。 两人坐在自助超市玻璃门前的门槛上开始吃饭。 “谢谢，”虞时玖在吃完快餐后犹豫了几秒，开口道谢。 方志将喉咙里的面包咽下去，摆手道： “哎！应该是我道谢才对，你刚才可是帮我把恢复剂抢回来……” 方志说到这想到刚才的事，一时有些语塞，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身边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少年，起身去买了两瓶水。 “喝点，”方志将水递给他，笑着说：“喝完后回去好好休息吧。” 虞时玖没拒绝，他接过水时瞥了眼旁边的贩水机，站起身后没理方志的喊声走向城镇所处的方向。 方志喊了他几声，见没回应后也不再自讨没趣，买了几个面包回「蛹店」了。 快远去时方志回头瞥了眼已经走到马路边的虞时玖，眼神有些复杂又有些佩服。 像虞时玖这样的性格，大概率是能挤进玩家榜前一千。 甚至是前几百。 榜上那群前几百的玩家们，手里起码得有大几十万甚至百万的积分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忧积分够不够用。 就是，得有成长的机会。 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方志眼中闪过几缕恐惧。 只要……别被黑袍那群人盯上就不会有事。 但就在方志走到「蛹店」大门时，就发觉到了不对。 平常这个时候「蛹店」门口总有不少玩家出来透气，声音也会闹腾不少，但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是有什么人—— 「蛹店」大门被人从内彻底推开，四个披着黑袍的人出现在方志眼中。 方志瞳孔骤缩，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断臂伤口处隐隐作痛。 是黑袍教会那群疯子。 为首的黑袍人似乎注意到方志的视线，抬头瞥了他一眼。 “见过这个人吗？” 黑袍人嗓音清脆，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但方志的身体却不由颤抖起来，连喉咙似乎都被堵了层痰似的无法吞咽口水。 “嗯？” 黑袍人抖了抖手中的照片，隐在黑袍下的面孔看不清，他又一次询问方志： “我问你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第18章 荒诞城镇 方志一抖，看清照片中人面孔时身体陡然一僵，随即哑着声音摇了摇头： “没，没见过。” 照片上的人，一个拿着水果刀捅进诡怪心脏处的少年肤色苍白，脸上溅着诡怪猩红的血，眼神癫狂而兴奋。 那张脸，是虞时玖。 黑袍人没注意到方志在说谎，烦躁的捏响指骨后抬手： “走，去别的地方找。” 方志闻言松了口气，刚要往「蛹店」里走时，面前就突然窜出个人。 尖嘴男的手上裹了层厚厚的纱布，脸上恶意的笑容在方志眼中如同魔鬼临世。 “你——” 方志下意识要抓住尖嘴男，后者却灵活的躲过他伸出的手，对着已经走出门的黑袍人大喊： “大人！我知道！我知道照片上的人在哪！” 方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尖嘴男跑上前，邀功似的添油加醋将虞时玖的事尽数告知黑袍人。 为首的黑袍人安静的听完尖嘴男说的所有话，说了一句： “那么他应该会很讨厌你。” “啊？”尖嘴男一愣，不太明白黑袍人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挠着脑袋道： “不知道啊，我也没做什么，是那小子太猖——啊啊啊——” 尖嘴男的胳膊被黑袍人硬生生扯断，血水迸溅出时，四个黑袍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抓着尖嘴男胳膊的黑袍人嫌弃的将胳膊扔进后面黑袍人怀里： “把这脏东西包起来。” 黑袍人似乎笑了一声：“包装仔细点，这可是给我们新加入伙伴的见面礼。” “是。” 抱着胳膊的黑袍人应声，随即快速兑换黑布将怀中的断臂包了起来。 周围的玩家胆颤心惊的看着躺在地上惨叫的尖嘴男，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久前还在嘲笑方志是残废，但这才过了多久，他也变成了所谓的残废。 方志僵在原地，他能明显感觉到黑袍人在走时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没多停留直接走了。 等到黑袍人走后，方志才敢动。 他抹了把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走到还在惨叫的尖嘴男身边。 “你还好吗？” 尖嘴男捂着自己的断臂叫的凄惨，闻言只觉得方志在嘲讽自己，尖着嗓子喊： “还不是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残废！！你就把那瓶恢复剂给我怎么了？不就一百积分吗？啊啊啊啊老子的胳膊，老子的胳膊啊！！！你还老子的胳膊！！” 方志不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尖嘴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不是我一个人了。” 方志喃喃说：“你也是残废。” 说完，他也不管地上的尖嘴男如何脏话连篇的辱骂自己，头也不回的去找自己的「蛹」。 路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时，对方迟疑着拉了下他的衣角。 方志停下侧头看她。 女人有些犹豫，她低声细语道：“那孩子，不会有事吧？” 从虞时玖出面扎穿尖嘴男手掌时，女人大概认出来了他的背影。 是昨天那个给她扔了根棒棒糖的人。 方志想点头，最后却只是摇头说： “我不知道。” 女人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呼呼大睡没被声音影响到的孩子，无声的叹了口气。 ———————— 虞时玖站在马路边望着对面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蛹店」这边虽说便宜，但知道的消息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少，他估摸着整个「蛹店」里，除了方志之外，其他人估计都不知道什么。 自己还有1500积分，够用。 思及此，虞时玖毫无负担的走向马路。 和安洁说的一样，通过马路后，他耳边就传来被自动扣除240积分的提示。 虞时玖没去管，径直走进和身后完全不同的高楼大厦之中。 和逼仄阴暗的「蛹店」完全不同，城镇虽说明面上说是城镇，实际看起来上和现实中一线城市差不了多少，两者间的区别应该只在于大小。 虞时玖目光略过周围明显繁华的楼层和商场，看向不远处人群聚集欢呼的广场。 广场看起来颇有些赛博朋克的感觉，冰冷的金属柱子和装饰，很大，正对面是一块非常巨大的屏幕，上面似乎正在播放什么。 大屏幕往下的空地，有不少固定的椅子钉在原地，有不少玩家踩着椅子在上面摇头晃脑高声大喊着什么，也有一些玩家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还有些玩家瘫软着身体倒在地上，低声呢喃着什么，至于一些明显精神不太对劲想捣乱的玩家还没怎么动手，就被从暗处穿着黑色服饰的人一枪击毙，随后尸体被拉着脚拉了下去。 猩红的血水流了一地，还有些血水溅到某些喃喃自语的玩家脸上，他们只是呆愣愣的伸手抹了抹，随即无所谓的在身上抹了抹，继续抬头看向大屏幕。 哪怕死人的血溅到嘴里，他们也依旧望着大屏幕。 这一幕和周围繁华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荒诞又诡异。 虞时玖其实没觉得哪不对，他只是对那个大屏幕有些感兴趣。 正当虞时玖打算去看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孩惊讶的呼叫声。 “哇！” 陌生女孩蹦跳着来到虞时玖面前，垂在肩侧的低双马尾跳动着，灵活如兔： “你是虞时玖吗？” 虞时玖看向她，笑眯眯歪头：“你是？” 他的“免费向导”来了。 “你的试炼游戏我看了！”双马尾女孩瞳孔很黑很大，有一种带了大直径美瞳的即视感，盯的久了，会觉得她的眼睛不似活人。 “我很喜欢你在试炼游戏里的表现，”双马尾女孩笑着伸出手，笑声清脆悦耳： “我叫何玲玲，玩家积分榜342名，想邀请你和我一起进下一场游戏。” “你觉得怎么样？” 虞时玖适时露出震惊，随即也笑着伸出手： “当然可以，不过，”少年似乎觉得有些为难： “你看起来很厉害，进入的游戏会很难吧？” 话虽如此，虞时玖眼底深处却萦绕的浓郁扭曲和兴奋。 第19章 积分券 出乎意料的是，何玲玲伸出食指晃了晃： “NoNoNo！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何玲玲看起来有些生气： “我可不是其他那些喜欢玩弄新手玩家的疯子，我只是，单纯的很喜欢你而已。” 虞时玖一时无言，随即礼貌拒绝这份看起来过于热情的喜欢： “……抱歉，但我可能，不会喜欢你的性别。” 自十三时，虞时玖就隐隐发觉到自己的性取向有些奇怪，大众眼神中他应该对一些看起来或漂亮可爱，或温柔甜美的女孩产生一些类似于荷尔蒙分泌的愉悦感。 但可惜的是，虞时玖觉得自己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与其去幻想自己和女孩约会恋爱，他发觉自己更愿意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满脑子想着如何去杀了梁国栋。 女孩对于他而言脆弱又美丽，但实际上性格坚韧的女孩也不在少数，虞时玖对她们很有好感，却没有丝毫“动心”之类的想法。 “……” 何玲玲明显被他这句话惊到了，随即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 不知为何，何玲玲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奇怪，如果硬要用词去形容，虞时玖觉得有点像，猥琐？ 虞时玖：“……！” 自己怎么会用“猥琐”去形容一个女孩？ 何玲玲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定义成“猥琐女”，笑的合不拢嘴： “拜托，我真的不是对你有那种想法好吗？单纯组队，组队刷个副本而已啦，来，我们加个好友怎么样，你应该也有专属系统吧……” 就在何玲玲笑着准备和虞时玖交换联系方式时，身后的广场上陡然响起追逐的跑动声。 “站住！” 有个浑身被血浸透的男性玩家脸上挂着癫狂扭曲的笑容，手脚并用地抱着一大堆看起来像是纸币的东西往两人这边跑。 男玩家眼眶通红，眼袋几乎快要掉到下巴，黑眼圈严重，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他跑的很快，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人类跑步的速度，一边跑一边回头，在看到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追不到自己时，表情越发猖狂。 “哈哈哈哈，陆楚生不在，谁能追的上我哈哈哈！！！” 他笑着时，怀里的纸币哗啦啦的坠落不少，他也懒得看一眼。 “又疯了一个。” 旁边的何玲玲啧啧出声，顺便让虞时玖也往旁边站站： “别让他碰你了，脏死了。” 虞时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明显疯癫的玩家越跑越近，眼底的兴味愈来愈浓。 “他手里是什么？” “积分劵，”何玲玲靠在墙边勾着自己肩膀上的头发打圈，懒洋洋道： “就是咱们现实生活中用的钱，也是通关游戏后获得的积分，只不过，” 她对着广场那边的人群抬了抬下巴，语气带嘲： “一些害怕游戏死亡的玩家会被人为的聚在一起进行赌博，通常是对一些老玩家或者有意思的新玩家下注，只要对方活下来，那么他们就能获得丰富的积分劵。” “积分券可以兑换积分，只要一直赢，玩家甚至不用进游戏副本，就能靠着赢来的积分在城镇里幸福快乐的生活。” 何玲玲轻啊了一声，笑着说： “是看起来个一本万利的好事呢。” “是吗？那么如果输了呢？” 何玲玲：“那就进游戏赚喽，在这里想活着哪有那么容易？” 虞时玖靠在墙边，阳光照在他身上的影子虚幻而飘荡，却没有丝毫暖意。 这个城镇里的阳光，是假的。 虞时玖没错过刚才玩家嘴里喊出的人名，好奇道： “陆楚生是谁？” 何玲玲表情明显一滞，眼底露出些许谨慎： “你参与正式游戏后系统会全面刷新积分榜人气榜等等……陆楚生他，是个霸占全榜第一的怪——” “砰！” 枪支的发动声打断何玲玲的科普，也将虞时玖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不远处，刚才还疯狂的玩家被子弹射进腿弯处摔倒在地，还没等他挣扎着站起身，另一颗子弹射进他另一条腿。 男玩家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怀里抢夺来的积分券散落一地，他却只能弯腰抱腿惨叫，完全不敢抬头。 街口处，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低头擦拭着略烫的枪口，头也没抬。 “好巧，”何玲玲感叹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 虞时玖没说话。 几个穿着黑色类似于制服的男人姗姗来迟，看到擦枪的陆楚生时身体一颤，立刻站直身体低头喊人。 “陆哥。” 陆楚生没说话，他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低头卷起衬衫袖子，淡淡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 几个男人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其中一人没忍住道： “他天赋技能应该是加速类的，今天监察队里速度类的队员交班休息去了……” “……” 虞时玖视力很好，从他的所处的位置望去，能看到陆楚生的侧脸很英俊，看起来是现实世界中主流的审美。 这想法在陆楚生抬头后得到验证。 陆楚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左右，长相冷峻，嘴唇很薄，眼神冰冷，看着人时仿佛带了层浅薄的冷光，刀子一样。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陆楚生往虞时玖这边看了过来。 虞时玖没有回避，他对着陆楚生露出笑容，嘴唇无意识的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弧度。 这么一看，陆楚生除了符合大众审美，也蛮符合自己的眼光。 虞时玖压低眼眸，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眼眸里涌动着无限奇异的色彩。 看到只是个瘦弱的跟个小猫儿似的少年盯着自己，陆楚生并没多当回事。 他收回目光后冷冷看了眼地上拖着废了的两条腿挪动的男玩家，冷声道： “把他先带回去关几天。” 面前的几人松了口气，应了声是后就拖着不断挣扎尖叫的男玩家走了。 由于男玩家太过聒噪，其中一人烦不胜烦的掏出块布塞进男玩家嘴里，警告对方如果再说话就会割了他的舌头。 男玩家瞬间安静如鸡。 第20章 蛋糕 陆楚生其实才刚从游戏里出来，他按了按酸胀眉心，拍了下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土，走向虞时玖和何玲玲所在的位置。 “何玲玲，”陆楚生很高，走过来时仿佛挡住太阳一般，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你在这做什么？” 作为积分榜上赫赫有名的玩家，何玲玲实际上才二十岁，是个喜欢玩弄人心的难搞角色，看着单纯可爱，实际上对于生命并没什么尊重。 何玲玲捂着胸口夸张道：“不是吧陆队长，我都不能出来透透气吗？” 陆楚生没理她夸张的回应，低头看着她身边的少年，眉心微蹙。 刚才随意看一眼时只觉得对方瘦弱，靠近一看，对方岂止是瘦，明显是只有一张皮包着的骨头，也就只有脸颊两侧还有一点点肉。 他没见过这个少年，大概率是新进入黎明游戏的新玩家。 “别带着新玩家捣乱。” 陆楚生提醒。 何玲玲瞪大眼，那双瞳孔巨大的漆黑眼仁似乎又长大了几分，阴森森的有些诡异。 “什么啊？我是那种人吗？” 说着何玲玲笑嘻嘻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 “来来来，跟咱们陆楚生大队长打个招呼，这要是关系处好了，你以后在城镇里可以横着走。” 虞时玖抬起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 可以什么？ 何玲玲也是一愣，下意识点头： “当然可以——” “不可以。” 陆楚生反应很快拒绝，但随即他看着少年明显因自己拒绝而低落的眉眼，突然有种自己在欺负未成年的错觉。 未成年？ 陆楚生皱眉，“你成年了吗？” 陡然被提问的虞时玖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对方在询问自己的年纪。 成年了吗…… 虞时玖大概换算了下自己死亡后到现在的时间，最后得出自己还有一个小时就成年的推论。 “快了，”虞时玖点头：“还有一个小时就成年了。” 过完这一个小时，就代表他成为大人了。 陆楚生：“……” 他看了眼旁边站在阴影里的监察队员，招了招手。 对方很快跑上前询问指示。 “给他买一个蛋糕，”说着陆楚生侧头询问虞时玖：“喜欢吃甜吗？” 虞时玖这次真有些发愣，还没反应过来时点头：“喜欢是——” “可以，他喜欢吃甜，”陆楚生干脆利落道： “买个十寸的蛋糕给他。” 检查队员：“……是。” 虞时玖喉咙里未出来的“什么意思”四个字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给我也买一个？”旁边的何玲玲啧啧出声： “难道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吗？” 陆楚生没理她，他弯腰伸手摸了摸虞时玖的头发，力道很轻，冰冷的眉眼也松弛了不少： “等下拿着蛋糕早点回去休息。” 虞时玖并不喜欢旁人随意触摸自己，但陆楚生看起来是个意外。 以前那种烦躁想要逃离，甚至砍断对方的想法此刻都没出现，虞时玖只觉得陆楚生这只手有些暖，还带着些没洗干净的血腥气味，就好像，在哪闻到过…… 大脑深处倏地一痛，虞时玖瞬间躲过陆楚生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陆楚生没在意，只当是小孩子不愿让别人碰自己，他收回手，对着何玲玲道： “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对孩子动手。” 话虽如此，陆楚生其实知道何玲玲不算坏人，只不过年纪轻再加上这个地方长期生活确实会让人的精神变得有些异常，导致她很喜欢捉弄别的玩家。 只要不闹出人命，大多数情况下陆楚生也没时间去管。 他只要能维持一个大概意义上的平和就可以了，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何玲玲撇了撇嘴：“知道了陆大队长，蛋糕来了没？” 陆楚生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言简意赅： “很快。” 虞时玖笑眸里盛着无害，声音清甜的低头道谢： “谢谢陆队长。” “不用，”陆楚生似乎很喜欢听话的孩子，闻言脸色微缓，眉宇间的冰冷散了不少。 等蛋糕送过来后，陆楚生又和虞时玖说了几句话，就被人急匆匆喊走了。 “他看起来很忙。” 虞时玖拎着蛋糕站在原地，看着陆楚生的背影说。 “差不多吧，也就最近比较忙，”何玲玲带着虞时玖往广场旁边的餐厅里走。 “城镇里有很多公会，公会你知道是什么吧？就像游戏里每个不同的势力之类的……在这个城镇里，什么监察队黑袍教会等等，还有些零散的小团队之类的，每年游戏都会进行比赛，赢的公会获得高额积分，输的公会也不会损失积分，就是可能会死几个无足轻重的玩家……” “去年监察队赢了所有公会，所以他们获得了今年的城镇管理权。” “管理者嘛，肯定会忙一点喽。” 找了个位置坐下后，何玲玲伸手招呼服务员要了两杯奶茶后清了清嗓子： “我还挺喜欢监察队管理城镇的，他们比较讲道理不会随便杀人。” 哪怕是玩家，其实大多数也不愿意回到安全范围内还看到有人肆意杀戮。 虞时玖想到广场上那几个被杀的捣乱玩家，对这句话报以怀疑态度。 似乎猜到虞时玖在想什么，何玲玲解释道： “游戏过的多了，城镇里总会有几个想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子，所以在出现恐怖事件前监察队只能将他们当场击毙。”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一劳永逸。 “不过你放心，城镇内玩家是不能随意杀人的，大多数人还是想活正常点。” 虞时玖了解似的点了点头，他慢吞吞的解开蛋糕上的包装线，在看到里面是一群用奶油雕画的活灵活现的卡通猫咪时愣了一下。 记忆中的他，好像在精神病院里养过一只瘦弱的橘猫，但后者却不知死活的逃跑了…… 大脑深处又裂开一道记忆缝隙，虞时玖拍了拍头，眼眶倏地猩红。 自己，真的养过猫吗？ “你怎么了？” 面前传来何玲玲的疑惑声：“ 头疼？” 虞时玖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正常，”何玲玲喝了口奶茶，“第一次从游戏里出来的玩家都会头疼，我看你刚才很正常还在想你精神真厉害。” 何玲玲迟疑道：“要我找个地方给你休息吗？” 虞时玖没说话，他垂眸看着蛋糕上那些互相玩耍追逐的卡通小猫，拿着刀具的手没有犹豫的切上奶油猫咪头颅和身体的连接处。 “没事，”少年抬眸，瞳孔在灯光照射下闪着细碎的红光。 “成年了就好了。” 第21章 组队 何玲玲闻言挑了下眉，意有所指的将正在吃蛋糕的虞时玖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最后定格在一句： “也是，成了年想谈恋爱也ok。” 虞时玖：“……” 他咬了口蛋糕，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何玲玲也不追究，只是看着被少年切开的蛋糕有些遗憾： “还没插蜡烛呢。” 蜡烛…… 虞时玖眼睫低垂，静静看着被自己切到面目全非的蛋糕，没有说话。 过生日没什么意思。 虞时玖想。 等到天黑时，虞时玖算了下氧气还剩下的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再逛逛城镇。 毕竟花了积分，这么走了还真有点亏，直到他在何玲玲那得知没用完的氧气会在后续继续使用后才放心。 “下个副本和我组队呗，”何玲玲将那茶递给虞时玖，笑眯眯道： “我肯定不会捉弄你。” 虞时玖没拒绝，他习惯性的扬起笑容，“我当然相信你。” 毕竟如果真的让自己去替她死的话，他一定会提前送何玲玲上路。 何玲玲似乎没听出少年这句话下隐藏的意思，瞳孔更亮了，“那你拿着这个。” 她递给虞时玖一张漆黑的卡片，“这是组队卡，每次团体游戏副本通关后都会送玩家一张随意组队，这张是双人的。” 解释完后，何玲玲打了个哈欠，“我也得去休息休息了，本来这几天熬夜看直播都没休息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早上十点使用这张组队卡就行，” 说完也不等虞时玖回话，何玲玲转身就走了。 等到何玲玲的背影消失，虞时玖才低头打量手中的组队卡。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看得出来何玲玲只是单纯想组个队而已，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但也不一定。 因为长年累月的折磨个和药物控制，虞时玖对任何人都抱有绝对的警惕心。 所有人都会伤害我，没有人能够保护我。 这是虞时玖在长期虐待下意识到的真谛。 他将组队卡放进口袋，拎着没吃完的蛋糕和面包走向正热闹的广场。 由于陆楚生的出现，当时的他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的好奇。 天黑后的广场看起来比白天更热闹，无数的玩家挤在一起，欢呼雀跃着进行赌博喧闹，有种现实中看演唱会的错觉。 走的近了，人体上的热气席卷而来，让虞时玖太阳穴有些发胀。 靠近后，他终于看到那片巨大的屏幕上是什么了。 大屏幕上无数分裂开的小屏幕，每个小屏幕上都上演着一个玩家正在被诡怪追逐或死亡的画面，猩红的血液和断肢乱飞的屏幕吸引着无数玩家为之赌上积分。 “这个新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复活后都进不了正式游戏。” 有玩家点评着将自己的积分券放在一个堆满了不少积分券的台面上。 “我就赚点小的好了，能买瓶水。” 虞时玖望去，那个台面上的赌注是新人玩家是否会死亡。 「死」的下方堆满无数积分券，「活」的下方却只有零星几张。 而同一时间，小屏幕上已经复活过一次的新玩家被诡怪抓住，惨叫着被撕成两半，最后尸体又被诡怪张大嘴扔了进去，伴随着“咯吱咯吱”地骨头嚼断声，尸骨无存。 观看的玩家们同时发出轰鸣的欢呼声，穿着黑西短裤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雪白的肤色在广场灯光下透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请。” 妆容精致的女人舔了舔嘴唇，伸手指向台面上大把的积分券，微笑示意： “请获胜玩家自行拿取。” 下一秒，无数参与赌博的玩家蜂拥而上，将台面上的积分券哄抢一空。 这样的画面，广场的每一角都在发生。 虞时玖只是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后默默拎着东西走了。 这样毫无遮掩的地方，比起现实生活中安稳平和下扭曲的邪恶，似乎看起来会稍微好一些？ 走出广场时，虞时玖瞥了眼暗处的监察队玩家，收回目光。 ——也有可能是，某些人的管理，让本该混乱疯狂的地界，起码保持了一点点的虚假的平和。 ———————— 「蛹店」。 虞时玖回到「蛹店」时，发觉周围玩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 他没在意，拎着东西一路走到属于自己的「蛹」前，慢吞吞的往里头爬。 「蛹店」真的不存在干不干净，大多数人都是连衣带鞋躺在「蛹」里，旁边放着吃的喝的，就这么躺在「蛹」里睡觉。 所有人都是这么活着，仅有一条命的活着。 就在虞时玖打算合上罩盖休息时，脸色苍白的方志走向他，嘴唇蠕动着仿佛要说些什么。 “孩子，”方志犹豫着靠近虞时玖，低声道： “黑袍教会的人在找你。” “……”虞时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黑袍教会？” “他们势力很大，”方志似乎想起什么打了个寒颤，“我估计他们是想让你加入他们教会，但我劝你别加入。” “为什么？”虞时玖有些好奇： “他们听起来挺厉害，说不准能给我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呢？” 方志沉默几秒，嗓音沙哑：“不。” “他们手段狠辣到你根本无法想象，加入黑袍教会的普通玩家身体可能会逐渐腐烂，所以他们常年穿着黑袍遮掩，而且性格也会变得越来越古怪。” “具体的古怪在于，他们之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但在后续加入教会的时间内变得凶狠毒辣，不在意任何生命。” “黑袍教会，不是个好地方。” 方叹了口气：“我只是给你说一声，具体加不加入，还得看你自己。” 毕竟稍微去打听一下，黑袍教会的名声确实很大，比单打独斗的玩家好上太多了。 只不过，死的玩家也会很多。 虞时玖对此并没表现出什么恐惧，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好吧，我会仔细考虑的。” 说完后，他补了一句：“谢谢。” “不用不用，”方志摆手，担忧的看了眼昏昏欲睡的虞时玖，涌上喉咙的话滚动几秒，最后还是没说出声。 “你休息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虞时玖点了点头，透明罩盖缓缓合上，隔离了方志的视线。 方志也没多留，走回自己的「蛹」旁钻进去休息了。 第22章 橘猫与他 “喵。” 被养的膘肥体壮的大橘猫趴在阳台上，它懒洋洋地舔着自己的肉垫，直到一只手倏地从身后抓住它的脖子，懒洋洋的大橘猫尖锐地喵了一声，剧烈挣扎起来。 “啧，又长肥了。” 容貌稚嫩瘦弱的男孩捏着重量不轻的橘猫啧啧出声，随即笑眯眯捏了捏橘猫的肚子。 “每天都从哪去偷吃的肉啊？给自己养的这么胖？”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还是个只会柔柔喵喵叫的瘦弱小奶猫。 大橘猫也看到捏自己的人是谁，不满的叫了声后，就往男孩身上轻轻挠了几下。 不重，是那种撒娇似地挠动。 男孩没在意，他抱着大橘猫一起爬上阳台，和对方一起观看即将落幕的太阳。 “看起来很漂亮呢。” 男孩低头在橘猫下巴上抓了抓，笑容灿烂： “以后护士和医生来查房时你就聪明点跑掉，等他们走了你再回来，听懂没？” 橘猫动了一下，懒洋洋瞥了眼面前的男孩，伸出爪子勾了勾男孩的下巴，喵了一声。 “肥肥真聪明！” 男孩更高兴了，将脑袋埋在橘猫肚子上蹭了又蹭，直给后者吸到有些生无可恋后才停下笑出声来。 男孩的笑声很甜，他望着面前瘫成猫饼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橘猫，没忍住又捏了捏对方的肚子。 “话说回来，你天天去哪吃的？医院这附近也没什么饭店之类的——” “喵！” 大橘猫突然一个打滚翻身跳起来，男孩被吓了一跳，就看到大橘猫对着楼下不停喵喵叫着。 男孩所处的楼层是二楼，距离地面不高，他好奇向下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短袖黑长裤的青年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间，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 奇怪的是，青年的五官被一团朦胧的雾气笼罩着，他看到二楼处的橘猫和男孩，似乎笑了一声。 “来宝，”青年喊道。 下一秒，在男孩震惊的目光中，大橘猫从阳台上一跃而下，跌进青年怀里。 虞时玖从睡梦中倏地清醒过来，太阳穴处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他烦躁地咬唇。 他做梦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做梦了。 虞时玖的直觉告诉他梦里的青年和猫在现实里一定存在。 但是关于那个看不清脸的青年和猫，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丁点记忆？ 自己的记忆是不是有问题？ 这是头一次，虞时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是因为药物的后遗症吗？还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等等，现在什么时间了？ 虞时玖打开罩盖，喧闹人声传进耳内的同时，不远处挂在墙面上的巨大钟表映入眼帘。 九点四十五。 距离何玲玲进副本还有十五分钟。 虞时玖的意识缓逐渐清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服湿润的粘在皮肤上，粘腻又难受。 「蛹店」没有地方能够洗澡。 虞时玖恢复会儿精神后，从「蛹」里出去后找了个地方开始刷牙。 牙膏和牙刷都是花费了十积分购买的必需品，洗漱完后，虽然身体还黏糊糊的不太舒服，但总归干净了不少。 虞时玖没再去想刚才那个梦，晃了晃脑袋后，在钟表上的时间指向9:59时将那张组队卡拿了出来。 同一时间，只出现过一次的「小黎」再度出声： 【玩家虞时玖是否愿意和玩家何玲玲进行组队？】 和试炼游戏不一样，这一次虞时玖面前出现一道近乎透明色的光屏，上面出现两道选项，虞时玖选择按下“是”。 「小黎」雀跃的声音响起：【已收到玩家选择，您已和玩家何玲玲组队，游戏副本正在搜索中……预计五分钟内寻到副本，请耐心等待哦】 在等待的时间里，虞时玖靠在自己的「蛹」边上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一口一口地咬下。 面包的口感很差，没有方志昨天请他吃的快餐味道好吃，也就更比不上陆楚生送的蛋糕。 是一种嚼着像木头碎屑味的面包。 虞时玖觉得这个做面包的不管是人还是工厂都可以退休（破产）了。 比精神病院里糊弄病人做的饭菜还难吃，竟然还需要用命换来的积分去兑换。 已经十八岁的虞时玖第一次感受到了资本家的毒打。 太难吃了。 默默大口嚼完一袋面包的虞时玖面色有些扭曲。 但吃习惯后，倒是有点属于面包的香气出来了…… 【叮】 「小黎」的声音再次出现：【已找寻到适合的游戏副本……游戏正在加载中……恭喜您……】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爱德疗养院》，小黎在此祝您成功通关哦】 伴随着「小黎」的声音，虞时玖周围的画面开始逐步扭曲混乱，漩涡状的阴影扭曲在一起时，剧烈的眩晕感随之袭来。 虞时玖不得不闭上眼睛抵抗晕眩。 等到大脑内令人想吐的晕眩感消失后，虞时玖才缓缓睁眼。 过于刺眼的日光猛不丁让少年差点瞎眼，泪水顺着眼眶滑落的同时，旁边有人的声音响起： “哎呀，你在这啊？” 女人的声音在虞时玖耳边响起，等他眯着眼看向对方时，正好看到对方穿着一身洁白护士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一路跑上前扶住自己。 “病人您太不听话了，是不是说过最好不要出来，才刚养好点身体……” 女护士喋喋不休地唠叨着，扶在虞时玖胳膊上的手看似温和实则用力。 虞时玖垂眸，看着对方指甲上大红色的长美甲尖头扣进自己的皮肉中，短促的产生尖锐的疼痛。 疗养院、护士，还是个踩着高跟鞋做着长美甲的护士。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反常。 虞时玖对于疼痛的忍耐度很高，但也不代表他会放任一个游戏里的人物随意虐待自己。 “你弄疼我了。” 女护士力气一松，她侧头看着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少年，并不在意对方的话。 “疼？”女护士语气似乎有些不耐： “还知道疼？知道疼下次就别到处乱跑，您知道我找您找的有多累吗？” 这显然不是一个疗养院护士应该说的话。 “累？”虞时玖唇角的弧度微不可见地往上微微勾起，他侧头看向旁边的女护士，贴到了她身侧。 “你凭什么觉得累？” 第23章 爱德疗养院 女护士愣住了。 她惊诧侧头看着瘦弱的少年，貌似想不通对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具有攻击性意味的反问。 就是这么愣神的一会儿，少年脱离了她的桎梏，揉着手腕往后退了退几步。 “我会去投诉你，”虞时玖微笑歪头，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毫不变。 “一个护士被病人严重投诉的话，你应该会受到处罚吧？” 不管是什么医院，只要不是精神病院，一句“投诉”可比不少威胁都有效多了，更何况，眼前这个疗养院，可不是现实那种只是扣扣钱的处罚。 ……有可能，会是命吗？ 果不其然，在虞时玖说完这句后，女护士的表情明显一变，随即表情逐渐变得柔和，因为转变过于快，以至于面孔看上去有些扭曲。 “怎么会呢？” 女护士干笑了声，“您是病人嘛，肯定听您的，全都听您的。” 说完这句话后的女护士没有再伸手的意思，只是扭曲着一张温柔假面带着虞时玖往前走。 虞时玖也没继续说什么，而是趁此机会他打量周围。 这很明显是疗养院内专门建造来给病人们休息散步的院子，各种枝繁叶茂的大树，以及不少用于让人锻炼的公共健身器材，几乎每一棵树下都建造着黑灰色石凳，看起来非常适合走累的病人休息。 大树的背后，是一座四层的平层建筑，外表被刷的漆白，楼层最上方立着的外部标牌字体看上去有些破旧，但足够虞时玖分辨出上面的文字—— 【爱德疗养院】 整体看上去有一些风吹雨淋后的黄色痕迹，但不多，反而更有种历史的弥留痕迹。 也是女护士正带着虞时玖前往的地方。 虞时玖瞥了眼，目光随即游离在院子里的病人身上。 病人男女皆有，年纪大概在十几岁到四十左右，每个看起来都很健康，互相聊天大笑，散步健身……起码明面上看，他们并没什么疾病。 但这是疗养院。 没病的人怎么会来疗养院呢？ 虞时玖跟在女护士身后，走进疗养院一楼。 刚走进疗养院，周身的温度就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虞时玖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饶有兴趣的观察四周。 女护士似乎害怕他没跟上，一路上回头看了好几遍，在靠近前台护士站时她才松了口气。 “病人带来了，”女护士低头翻了翻胸前夹着的本子，书页哗哗作响的同时，女护士快速道： “四楼119号病房的病人，姓名虞时玖，疑似异食癖和厌食症，导致身体发育不良身材矮小面目瘦削，目前只是在疗养院进行休养。” 女护士对着护士站前地护士报备着虞时玖的信息。 虞时玖貌似在观察四周，实则一直听着两位护士间的谈话，再听到女护士说自己有异食癖和厌食症时下意识想要反驳。 而且自己也并不矮小。 就在虞时玖打算插入两个护士间的谈话时，门口的玻璃门突然传来破碎的声音。 “哎呀，”熟悉的女音响起，“不是我弄的护士长，是这个玻璃门质量太差了！” 虞时玖和两个女护士都回头望去。 被称作护士长的女人身形臃肿，脸上皱纹丛生，年纪看起来在四十左右，眼神森冷，胸前别着名牌。 “修门的钱会从你这个月往后的工资里扣，”护士长冷哼一声，语气刻薄： “疗养院怎么会招你这种蠢笨的实习生。” “不是吧？”何玲玲撇了撇嘴：“一个月五百的工资还要扣，我还能活吗？” 这句话让何玲玲身后的玩家们脸色都变了，他们看着何玲玲在护士长面前大言不惭的身影，恨不得上前缝住对方的嘴。 什么本事敢在护士长面前提死？ 果然，何玲玲说完这句话后护士长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如果刚才只是刻薄，那么现在护士长的眼中似乎浮现出来些许贪婪阴冷。 在所有玩家的眼中，护士长脸颊的皮肤陡然破裂，一根滑腻猩红的舌头探出蠕动几秒后又倏地收了进去。 虞时玖看的叹为观止，他瞥了眼身边的两位女护士，遗憾的发现她们并没诡化。 “好好工作，”脸颊处皮肤还处于破裂状态中的护士长盯着何玲玲，“不要想着偷懒。” 护士长脸颊生出古怪的舌头以及舌头舔动时溅落的血花，让周围的玩家都白了脸色。 刚开局就玩这么大的吗？！他们还没准备好啊？？？！ 何玲玲却好像根本没看见那根几乎快要触碰到自己的舌头，笑嘻嘻作了个收到的手势： “保证不偷懒不摸鱼主动工作听护士长您的每一句话！” 护士长：“……” 其他玩家：“……” 护士长很满意这么识时务的实习生，似乎已经忘了这个实习生才刚把玻璃门撞碎： “好好干。” “好嘞。” 何玲玲也看见了前台边的虞时玖，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笑眯眯点头示意。 虞时玖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撇开，完全没遇见熟人的兴奋。 何玲玲：“……” 护士长走到护士站前台，她侧头看了眼一边安静的虞时玖，皱眉看向女护士： “怎么把四楼病人带到这来了？” 女护士看起来并不怕她：“病人偷偷跑出来了，刚找到。” 护士长冷哼：“你的职责是看好四楼的病人，再有下次，你就引咎辞——” “林护士长管太多了吧，”女护士丝毫不见刚才害怕被投诉的模样，讥笑道： “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可是院长的人，您怎么管的了我呢？” “薛燕！” 林护士长勃然大怒，刚愈合的脸颊又有蠢蠢欲动裂开的冲动。 虞时玖看着面前两个护士争锋相对的画面，突然明白吃瓜为什么会让人类异常兴奋了。 就比如说眼下，不说那些不远处疑似实习生的玩家，还有一些疗养院角落里的，护士诡怪，似乎都若有若无地瞥向这边。 看来不管是人还是诡怪，都喜欢看别人吵架自己吃瓜。 身为第一视角近距离观看的虞时玖感叹，甚至有想拿点瓜子出来磕嗑的想法。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又被虞时玖忍住，他决定第一天还是给诡怪护士们一些面子好了。 第24章 冷淡 可惜的是，这场疑似会打起来的争吵最终还是消了下去。 因为铃声响了。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后，不管是林护士长还是名叫薛燕的女护士，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前者是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表情，后者却是脸色通红又带着些许恼怒的表情。 “薛燕护士的四楼看起来又出意外了？”林护士长似笑非笑道。 薛燕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扭曲，她没理林护士长，似乎被愤怒冲昏头脑，竟然转身直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往电梯口跑，完全忘了虞时玖这个也是四楼的病人。 林护士长当然注意到了虞时玖，不过四楼不是她管的地界，她巴不得多给薛燕添点麻烦，索性也就不管。 身为主角的虞时玖怎么看？虞时玖求之不得。 等到两个护士都走了后，虞时玖转身趴在前台上，对着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小护士询问： “那我该怎么办？” 虞时玖垂眸掩住眼底的红意，瘦弱的面孔上透出几分委屈： “护士姐姐。” 前台护士：“……” 她看起来有些懵，随即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后颈，看向走过来的何玲玲等人： “啊对了，我记得实习生有去四楼的……” 前台护士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本子，眼睛一亮： “谁是何玲玲？” 刚好走上前准备拍虞时玖肩膀的何玲玲心中起了点不好的猜测，默默举手： “……我是。” 前台护士看了她一眼，低头翻了翻本子后再抬起头时眼里带着些不怀好意： “哦你就是啊，那你是被分配到四楼的实习生，也就是，嗯，薛护士长手下的实习生。” 这一次连虞时玖都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瞥了眼何玲玲。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 何玲玲：“……” 她那双本就大的瞳孔有一瞬间变得更大，颇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她刚才对着自己上司的敌对护士长表忠心了？ 不是吧…… 游戏外不少玩家看到这后都差点笑疯了，个个看着何玲玲震惊的表情互相调侃。 “何玲玲总是搞出乌龙哈哈哈。” “还好吧，只不过拍错人马屁而已，其实还是厉害的。” 关注何玲玲的老玩家不少，和一些被逗的开怀大笑的玩家相比，他们更知道何玲玲的天赋技能有多恐怖。 这个不大不小的乌龙顶多算个插曲，真要到最后到了绝境，力挽狂澜的人，一定会是何玲玲。 “他呢？” 有人指了指何玲玲旁边安安静静待着的少年，面露趣味： “这新人在试炼游戏里的表现可是相当出彩的。” 一个新人胆敢杀诡怪本就是出乎意料，更何况还是一个看起来瘦弱无力的小男孩，不少注意到那一场试炼游戏的老玩家对此都记忆深刻。 “试炼游戏表现不错，刚开局反问护士的反应也不错，”老玩家点评，一针见血： “但他没激发天赋技能。” 想在黎明游戏中活下来不算容易，获得天赋技能更不容易，每位玩家的天赋技能几乎都是在生死存亡际触发，但前提是玩家本身的实力强，游戏内触发任务和危险更多才能触发，所以大多数玩家甚至还没等到天赋技能触发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人愿意在明知道可能会死的前提下还去“找死”。 “不一定吧，”有看好虞时玖的玩家持反对意见： “假如他在这个游戏里获得天赋技能呢？” 有人啧了一声：“有几个玩家在第一场游戏获得过？” “没有？陆楚生怎么说？” 陆楚生三个字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沉默了。 半晌有玩家冷笑出声：“他也配和陆楚生比？” 陆楚生是谁？所有榜单几乎都是第一名的监察队队长。 除了本身实力过硬外，陆楚生到了黎明游戏后依旧算的上正派的人品也是让众多玩家佩服的点。 在他们眼中，陆楚生根本不是一个刚进入游戏甚至没通关一个正式游戏的新人可以碰瓷的。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开始提出陆楚生的玩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开口。 过了得有几分钟，才有玩家小心翼翼开口： “但我怎么记得，何玲玲当时说过她要带这个新人？” 然后这个新人就和何玲玲进了同一个游戏，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 被分配到四楼实习的何玲玲带着虞时玖走向电梯。 进去后，何玲玲掏出电梯卡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内一片寂静，虞时玖也没和何玲玲聊天的意思，他看着电梯墙壁上模模糊糊的身影，眼皮微垂。 最后还是何玲玲没忍住，“不是，你平常这么沉默寡言吗？” 她怎么觉得现在的虞时玖和城镇里的虞时玖性格完全不一样？ 虞时玖闻言笑眯眯说：“没有啊。” 何玲玲：“……” 她翻了个白眼，终于意识到虞时玖在城镇里是在故意吊信息。 有用就热情对待，没用视而不见。 不得不说何玲玲真相了。 虞时玖确实没现在就和何玲玲“结盟”的打算。 他看人很准，何玲玲看上去疯疯癫癫不计后果，实则是个做什么事都会三思后行的谨慎派玩家。 这样的性格，其实不太适合现在的虞时玖。 毕竟他是一个看到血很可能会发疯的玩家，那样对何玲玲貌似并不会很友好。 这么一想，虞时玖不由感叹自己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行行行，那你自己找病房去吧，”何玲玲没再继续多纠结这些，对于虞时玖想要自己通关的想法也没过多干预。 毕竟游戏以后还是得自己过的，一直靠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出了电梯后，虞时玖和何玲玲分散开，一个去找病房，一个去找自己新的上司“表忠心”去了。 四楼的走廊看上去很干净，不染尘埃得地面，刷得雪白的墙面，以及一个个看上去质量非常好的房门。 119号病房。 虞时玖默念房号，一个个看过，视线定格在走廊最后的病房。 第25章 雪雪 119号病房位于四楼走廊最深处，房门是那种看起来很风雅的白色金属门，此刻房门微微敞开，内里似乎一片黑暗。 虞时玖看着走廊上方天花板上的一个又一个感应灯，以及走廊对面靠近电梯方向的监控器，毫不怀疑到了晚上这里的灯很可能会被损坏。 毕竟四楼走廊的窗户，就是两边走廊尽头用来通风的普通窗户。 虞时玖没有多停留，他在打量完四楼走廊后推开病房门，“嘎吱”一声的脆响在寂静走廊响起时，某间病房内似乎传来人走动的声响。 虞时玖却似乎没听到，他慢悠悠地走进病房，转身关门时，和斜对面一间不知何时打开病房门后的人对视了一眼。 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大概八九岁左右，穿着蓝色条纹病服，五官精致皮肤雪白，长发垂腰。 此刻女孩似乎有些好奇对面这个“邻居”，隐在半个门后的脑袋微微歪着，眨了眨眼。 虞时玖停下关门的动作，笑眯眯的招了招手： “你好呀，小妹妹。” 少年语气清亮带甜，是个非常招小孩喜欢的声音： “要来我这玩玩吗？” 小女孩瑟缩了下，她有些想去又有些好奇，不停走走退退。 虞时玖很有耐心，他随意看着周围没有任何开门迹象的病房门，等待小女孩自己走过来。 直到小女孩终于下定决心推开房门走出来时，虞时玖这才发现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个看起来已经非常破旧的熊娃娃。 熊娃娃的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身上的花裙子已经洗到泛白，一双眼睛也有一颗半掉不掉的垂在熊头上，乍一眼望去有些诡异。 虞时玖却像是看不到一样继续招呼小女孩过来： “是不是很无聊？” 虞时玖叹气道：“哥哥也很无聊，想交个朋友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小女孩眨了眨眼，抱着熊娃娃靠近虞时玖的病房，嗓音怯生生的： “雪雪也很无聊，”名叫雪雪的小女孩瘪了瘪嘴，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四楼都没有人出来和雪雪一起玩。” 虞时玖伸手摸向雪雪的头发，似乎察觉不到对方完全区别于人类的发质般笑嘻嘻道： “那以后雪雪如果无聊了，就来找哥哥玩好不好？” 雪雪明显很高兴，她兴奋的点头，怀里破了相的熊娃娃似乎也高兴了： “好啊好啊！” 雪雪踮起脚尖转了个圈，乌黑亮丽的长发随着动作柔柔飘起，柔软又温顺。 虞时玖注意到雪雪背后头发上夹着的红色发夹。 那是一个做成雪花样式的红色发夹，很漂亮，在走廊灯光照射下散发莹莹水光，看的久了似乎觉得发夹上的漆面有种流动的错觉。 虞时玖眼眸微眯。 他好像在哪看过这个发夹…… “那样妈妈以后就不会担心雪雪一个人会无聊啦。” 雪雪还在兴奋的自言自语，她转了几圈似乎有些晕，踉踉跄跄的抓住虞时玖的衣角，笑着说： “哥哥你会一直陪我玩吗？” 随着雪雪说完这句话，走廊上的灯光似乎断触似的抖动起来，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射在两人身上，让眼前的雪雪脸上生出几分阴森。 虞时玖恍若未觉周围的温度陡然变低，他笑着低头： “当然，你要进来和哥哥一起玩吗？” 副本外观看这一幕的玩家们脸色复杂，“他在做什么？引诡怪到自己病房里去？” “估计想从诡怪口中得到些线索吧，毕竟到现在为止，这个副本具体的通关模式好像还没说？” “好奇怪，这个新人他不害怕的吗？这小女孩明显就不是人啊？” “……你说的真奇怪，所有游戏副本里都只有玩家是人，其他全是诡怪难道不是常识吗？” “……反正我赌这个副本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个新人。” “加我一个！” “也加我吧，他太找死了。” “……” 游戏内，虞时玖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赌自己第一个死，继续引诱小女孩进入自己的病房。 “那要进来吗？” 说话间，虞时玖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天花板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监控器，继续低头勾引和犹豫的小女孩。 “那……好吧，”雪雪同意虞时玖要带自己玩耍的要求，正当她要伸手时，不远处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突然被人暴力推开。 雪雪瞬间被吓了一跳，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高跟鞋响起时，薛燕愤怒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雪雪！” 雪雪缩了缩脑袋，她看着快速走来的薛燕，用力甩开虞时玖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虞时玖非常识时务的也往后退了退，手撑在病房门上笑眯眯看着明显处于暴怒状态的薛燕走来。 薛燕在看到虞时玖时表情一变，意识到面前的少年很可能会投诉自己，薛燕脸上的怒火也微微下降了些许。 但这不代表薛燕会放过谁，她先是弯腰恶狠狠地揪了揪雪雪的脸颊，直将后者揪的眼泪都快流出来时才松手。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去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薛燕那张画着漂亮妆容的脸开始扭曲，嗓音尖锐： “不要和别人说话！不要去打扰别人！不要去麻烦别人！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啊？为什么？” 整个走廊内全是薛燕尖利的责问声。 雪雪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扭曲面孔的薛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开始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护士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雪雪就是太无聊——” 还没等她说完，薛燕就伸手打向雪雪的头，但随即就被一只手拦住。 虞时玖嘴角勾着，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 “原来护士长就可以随意打病人了啊？”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疗养院呢。” 许是没有预料到虞时玖会出手阻拦，不管是薛燕还是雪雪两诡都同时一愣。 薛燕冷哼一声，阴森的眼神如同刀般虞时玖身上剐了不止一下。 “下不为例。” “再有下次，”薛燕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谁都逃不掉。” 第26章 支线任务 临走前，薛燕严厉呵斥雪雪赶紧回自己的病房，后者擦了擦眼泪，先是和虞时玖道谢，随后才慢吞吞地抱着熊娃娃回了病房。 这一次，雪雪对待虞时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具体表现在薛燕走后雪雪偷偷回头小声说了句“哥哥再见。” 虞时玖对此表示很欢迎。 等到关上门后，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 真险，差点线索就被薛燕吓跑了。 病房内并不黑，外面的夕阳正在逐渐落幕，昏黄的余晖从打开的窗户进入病房，将整个病房照的分外温暖。 病房内的装扮虞时玖很熟悉，除了床上没有那些用来控制住四肢的束缚带外，其余东西和他在现实中的没什么区别。 虞时玖走到病床边躺下，懒洋洋闭眼思考时，思绪渐渐飘飞。 其实也不算一无所获吧……比如说，雪雪其实很可能是薛燕的女儿呢？ 薛燕美甲上的图案，可是雪花点形状呢。 怎么会这么巧，雪雪头上的发夹也是雪花形状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虞时玖耳边响起小黎熟悉的声音。 【恭喜您触发支线任务啦，完成后可获得500积分哦】 【请确认是否开启支线任务：午夜十二点后潜入薛燕所处护士站内部找到雪雪是薛燕亲生女儿的证据】 虞时玖：“……” 他懒洋洋道：“不去。” 小黎宕机了几秒：【为什么？这可是500积分哎？】 虞时玖：“夜晚是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找死的。” 小黎反驳：【你已经死了】 虞时玖翻了个身：“哦，人死了还得上班（任务），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的事吗？” 小黎有些无语：【不行，必须得做】 虞时玖打了个哈欠：“那就等到时间再说，我现在很累，想睡觉。” 【……我记得你刚才刚醒不到一小时】 “那又怎么了？”虞时玖在病床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知道「蛹」里的空间有多小吗？” 那么小的空间里，睡醒后都腰酸背痛大脑痛。 小黎：【……】 它无言以对。 临睡前，虞时玖瞥了眼正对着病床的墙壁。 洁白的墙壁上方挂着一个略显破旧的挂钟，指针缓慢地走动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上面的时间是，七点二十八分。 嗯，这么早用来睡觉刚刚好。 —————————— 就像小黎完全搞不懂虞时玖的想法一样，副本外的玩家们也搞不懂。 “进游戏后第一件事是睡觉？他不要命了” 有看过试炼游戏的玩家沉默几秒，有些不确定道： “虞时玖是不是比较嗜睡？他在试炼游戏里也这样转头就睡，当时诡怪的脑袋就挂在天花板上看着他睡来着……” 周围一片寂静。 有人迟疑道：“他不会以为睡觉是安全期吧？” “……那他死的会更快。” “不是，到底谁在把虞时玖想的那么蠢啊，我感觉他挺聪明的，估计不会这么想——” “得了吧，还没搞懂通关游戏条件就呼呼大睡的人能有什么大作为，我真笑了，某些人还把这种蠢货和陆楚生比呢，真笑死人了。” “……” 类似这种话不在少数。 陆楚生从广场路过时，一眼就看到某个正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的少年。 少年皮肤雪白，由于上镜的原因看起来比现实中长了些肉，因为姿势的原因条纹病服一角掀了起来，露出雪白的腹部，以及一些，看起来陈年已久的粉色伤疤。 像是常年被虐待的痕迹。 陆楚生眼神一怔，他望着屏幕上那些伤疤，正要再仔细看时，虞时玖已经换了个姿势，衣角也落下来挡住那片皮肤。 看不到了。 陆楚生心中有些怪异。 他不是那种怜悯心爆发的人，只不过看不惯某些人在游戏里对玩家大杀特杀所以才组织出监察队。 对于所有玩家，不论男女都一视同仁，唯独这个刚进游戏的少年，第一面时他就总有种忍不住去关注对方的心思。 就像是在从前，他们认识一样，但明明自己记忆里根本没有虞时玖这个人—— “队长！” 有队员急哄哄地跑了过来，喘气道：“完了完了！完了啊！” 陆楚生从思绪中抽离，“怎么了？” 对方抹了把脸上跑出来的汗，“今天我和小欢去给来宝喂饭，找遍了整个别墅硬是没找到来宝！” “怎么办啊？来宝那么肥，假如被哪个没积分吃饭的玩家吃了怎么办？” 陆楚生：“……不会。” “怎么不会啊队长，”队员是个长着娃娃脸的青年，实际上已经快三十，比陆楚生还大四岁，哭丧着脸： “来宝真的很肥。” 天知道每次他抱着来宝出去透气时其他那些玩家看来宝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块肥美的“肉”好吗？！ 他们队长什么都好，就是把别人想的太善良了！ 话虽如此，娃娃脸青年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来宝很聪明，估计是去哪玩了，还有”陆楚生瞥了眼对方，眉宇冰冷。 “我记得来宝救过你一条命。” 来宝是只体重高达65斤身长快到一米二的大橘猫，平常瘫在窗台上天天懒洋洋叫唤，让它动它都不想动一下，但如果进了副本，来宝就凶狠的和老虎没什么区别。 最高的战绩是在娃娃脸青年差点被诡怪咬掉脑袋时一口咬断诡怪脖子救了对方一命。 可以这么说，要真有玩家胆敢动了吃橘猫肉的想法，估计自己的脑袋会先被来宝咬断。 娃娃脸青年：“……” 他舔了舔嘴，干笑几声后说自己还要去找来宝转身就跑。 陆楚生懒得管他在想什么，回头看了眼屏幕上依旧在睡觉的虞时玖一眼，摸了摸腰间的枪套，没再多言。 至于心脏深处隐隐地躁动和忧虑，被陆队长归咎于可能是天太热了。 ———————— “咚！” 时针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虞时玖被小黎从睡梦中硬生生喊醒。 他在病床上伸了个懒腰，眨眨眼后慢吞吞下了床。 【你动作快点啊】 小黎看少年不慌不忙的态度就急得慌。 第27章 哄骗（不是） “别催，”虞时玖揉了揉眼睛走向房门，眼睛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朦胧： “再催我就不去了。” 小黎：【……任务完成后到底是谁得积分？】 现在这对话，怎么搞的跟它需要积分一样？ 虞时玖握住门把手微扭，对此表示： “如果不是你说不行，我可不想去做什么支线任务。” 事多积分少，咳，积分还算可以，但他确实一点想法都没。 疗养院的床比他在现实里住的舒服很多，这一觉睡的，还真挺放松。 打开房门后，虞时玖伸了个懒腰，在小黎的注视下走向斜对面的病房。 小黎明显惊了一下：【你是要去四楼的护士站房间——】 “别叫，”虞时玖眨眨眼，走廊内的感应灯随之亮起，白惨惨的。 “要我做任务我做了，别还想着插嘴指挥。” 小黎：【……】 “咚——咚——咚——” 虞时玖敲门的声音很慢，头顶的感应灯刚暗就被敲门声惊亮。 屏幕前的玩家都被吓得够呛，望着屏幕角落里时不时明明暗暗的灯光，总觉得不远处的楼梯和电梯甚至是护士站都可能会出现诡怪。 “他是真不怕被发现？” “敲门这我也不太懂，是真蠢吗？” “我感觉像，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了。” “……我说，”有玩家盯着屏幕上虞时玖嘴角扬起的弧度上，有些迟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好像就是故意在勾引诡怪出来找他？”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盯着屏幕上正缓慢敲门的虞时玖，后背升起些许凉气。 “不会吧……真这么疯？” 虞时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啊？ 处于游戏副本中的虞时玖完全不知道外面玩家在讨论什么，他看着面前的病房门，再度抬手敲了敲。 这一次，门口不再安静，传来窸窸窣窣拖鞋走动的声响。 “吱呀一声。” 病房门打开了。 门后，雪雪露出半个脑袋谨慎抬头，在看到是虞时玖后一愣，随即赶紧将房门打开将虞时玖拉了进去。 雪雪的手很冷，不是单纯冻出来的凉感，是那种，只要多摸一会儿，那股凉气就仿佛要顺着皮肤钻进血肉，一点点靠近心脏的冷意。 这种冷，一般只有人死了，才会产生。 虞时玖被冻地微蜷手指，却没有挣脱的意思。 雪雪的病房明显比他所处病房的温度更冷一些。 进入病房后，雪雪松开虞时玖的手，小心地关紧房门才缓缓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雪雪嘟着嘴转身，她这次没抱着那个熊娃娃，双手交叉环在胸前： “我们晚上是不能出来乱跑的，这样妈，不对，是护士阿姨看到后会生气的。” 虞时玖的目光停在雪雪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颊上，似乎没听到刚才雪雪话里的转折，闻言被震惊到一样： “啊？” “为什么？我以为晚上大家都睡着了，所以特地来找你玩的。” 说着，虞时玖从口袋中掏出一袋东西，笑眯眯道： “看，我还给你带好吃的了。” 他摊开手，是一袋在「蛹店」自助点商店购买的原味面包。 小黎：【……】 屏幕前默默观看游戏副本的玩家们：“……” 不是，骗诡怪能不能用点值钱的东西？好歹换个棒棒糖不行吗？！这也太侮辱诡怪的智商了吧？ 无数玩家吐槽。 不过这还真是冤枉虞时玖了，他真不是小气，只不过是真的没买东西而已。现在手里就只有面包和压缩饼干……前者勉强还能称得上是原味木屑清香柔软风，后者就真是没有任何味道纯属加水干咽还剌喉咙的那种。 被吐槽是小气的虞时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皱了皱鼻子，归咎于是雪雪病房太冷了。 “怎么样？要不要尝一尝呀？” 虞时玖走到雪雪旁边蹲下身，歪着脑袋将那袋面包递给对方。 出乎所有玩家意料的是，雪雪竟然真的没吃过面包。 只见屏幕上脸色苍白的小女孩犹犹豫豫的摇头，老老实实道： “妈妈不给我吃这些，” 雪雪：“她说我要好好吃饭不吃零食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 “不会啊，”虞时玖对此表示很震惊，他低头撕开面包的一角，歪着脑袋道： “这个很有营养的，也很香，”少年舔了舔嘴角，笑说： “我以前想吃还吃不到呢。” 所以哪怕面包的味道并不好，虞时玖还是愿意吃完。 在精神病院里，因为长期被注射各种刺激神经的药物，副作用发作的情况下，虞时玖根本吃不了任何食物，医生和护士又不敢让他死，只能一次次注射葡萄糖之类的液体让他活下去。 以至于后来他竟然还有力气逃跑杀人时，那些医生和护士完全不敢想。 啧。 思及此，虞时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临走时没有一把火把关押自己的精神病院烧了。 如果烧了再把大门锁紧，那些医生和护士估计怎么也得死上几个人。 至于其他那些病人……虞时玖相信他们估计都不会想那么疯疯癫癫浑浑噩噩的活在世上。 屏幕前的玩家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大多数人更倾向于是假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现实里吃不到面包？这样简陋包装的面包，可以说是最便宜的东西了，哪怕捡垃圾，这种面包也完全买得起。 毕竟现实里的货币可和积分不一样。 哪怕雪雪本身很可能是个诡怪，她还是被诱惑了。 雪雪舔了舔嘴，看着被虞时玖打开包装的面包，询问： “是真的吗？” “对啊，”完全不觉得自己在撒谎的虞时玖非常肯定： “又香又甜，肯定很有营养。” 一定比他滴进身体里的葡萄糖有营养多了。 雪雪相信了。 她犹犹豫豫地接过面包，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虞时玖，在后者“鼓励”的眼神中张嘴咬了一口。 原味面包其实没什么甜味，但不断咀嚼后面粉的香味出来后也能尝出些许甜意。 雪雪吃的很开心，她以至于吃到一半时，这个面容可爱精致的小女孩张大嘴，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同时咬向面包时，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瞬间惊了！ 第28章 零食 “我靠？这玩意吃着面包还能变身？！” “不是，前一秒还挺温馨的，雪雪不会吃着吃着觉得肚子太饿直接把虞时玖也吃了吧？” “emm，我觉得有可能。” “……” 北路街道12幢8号的某间小别墅内。 安洁坐在沙发上靠着抱枕看直播，面前摆满了一堆零食小吃，她吐出一口辣到脸红的鸭脖，含糊不清道： “许寒那小子怎么还没到四楼？” 坐在电脑前的看许寒直播间的胖子陈毅乐呵呵回应： “快了快了，他现在坐电梯呢，正好和何玲玲搭个伴。” “何玲玲？”安洁想到那个拥有一双极黑眼眸的女孩，眼睫低垂： “他和何玲玲的任务是什么？” “我看下……哦对，许寒和何玲玲都是分到四楼的实习生，现在是他们实习生查房的时间。” 陈毅说着感叹道：“电梯上方还爬着个诡怪，要是玩家不装作看不到它估计就得被吃了。” 安洁没说话了，她看着屏幕中正和诡怪小女孩一人拿着一袋面包啃的脸颊鼓鼓的少年，总觉得两边的画风有些不太对。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虞时玖像是来玩的？ ———————— 某些方面来说，虞时玖确实是来玩的。 他还没满十三岁就被自己父亲送进精神病院，从一个聪明可爱的小男孩被人为搞成精神错乱的疯子，要真想做个安安静静的正常人，还是挺难的。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虞时玖觉得自己还是蛮正常的。 不随便杀人砍人，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此刻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已经吃完了一袋面包，他看着旁边正将面包袋也往嘴里塞的雪雪，目光在对方那张满是尖牙的口腔内停留了几秒。 “好吃吗？” 虞时玖好奇的问。 塑料袋子在诡怪嘴里也算是道“美食”吗？ 雪雪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用力点头：“好吃！” 随后又皱了皱眉头张开嘴，伸手从喉咙里掏出已经被口水淹没破破烂烂的面包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雪雪伸手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包装袋，“但这个不好吃。” 虞时玖默默看着那个包装袋，突然笑了起来： “那个本来就不好吃啊哈哈哈……” 哪有塑料好吃的？ 虞时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笑，就是觉得有些好玩。 少年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雪雪有些搞不懂，她在身上的病服上擦了擦手，哒哒哒地跑到病床边爬了上去。 “我也有好吃的东西要给哥哥你吃……” 雪雪念叨着爬到床头，她将盖着被子的缺眼睛熊娃娃拿了下来，团着腿开始在熊娃娃肚子上摸来摸去。 “对了，”雪雪抬头看向虞时玖，笑嘻嘻道： “哥哥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呀？” 哪不舒服？ 虞时玖也不笑了。 他仔细考虑了下，“应该，脑子不太好？” “脑子啊……”雪雪可爱的歪了歪头，继续低头在熊娃娃肚子动来动去。 虞时玖走上前好奇地坐在雪雪旁边，低头看雪雪想做什么。 “撕拉”一声。 熊娃娃的肚子被雪雪用力撕开，露出里面红色的棉花。 准确来说，是被血染红的棉花。 虞时玖离得近，娃娃肚子被撕开后，鼻间就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雪雪却像是闻不到这股味道，她伸手探进红色棉花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亮。 “找到啦！” 雪雪欢呼一声，再掏出手时，一颗还微微跳动的脑花被她从熊娃娃的头部拿了出来。 “看！”雪雪手心里小小的脑花颤动着，白粉色的弯曲褶皱间血丝一点点滑落，滴在雪雪手指间的缝隙上，让人眼睛生痛。 毋庸置疑，这一定是“人脑花”。 “医生和我妈妈说过，要想身体好，吃什么补什么，”雪雪一边说一边将脑花递给虞时玖，笑的眼睛弯弯的。 “哥哥你的脑子不好就需要吃脑子……” 雪雪笑眯眯道：“哥哥先拿着，雪雪还要再找点零食呢。” “好呀。” 虞时玖欣然接受。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雪雪手中的脑花，好奇的凑近观察这个一看就是“人脑”的脑花。 不过为什么会这么小呢？ 虞时玖有些搞不懂。 他大概对着雪雪腿上的熊娃娃比划了一下，得出这个“脑花”大概在六厘米左右，这么小的，主人应该是个年纪不算大的人才对。 这边，雪雪又从熊娃娃胸口里掏出个还在跳动的心脏，心脏表层的筋脉血管颤抖着，哆哆嗦嗦着往外冒着血水。 “哎呀！”雪雪的病服被血水弄脏，她苦恼的嘟了嘟嘴，喃喃道： “可不能浪费了……”说完还没等虞时玖反应过来，雪雪低头一口吃上手中的心脏。 “噗嗤”一声，心脏被咬碎，嘎嘣脆的声响让虞时玖都忍不住挑了下眉。 这就有些，过于震惊了。 真，生吃啊？ 屏幕外，一些胃口浅的玩家吞了口唾沫，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头干呕起来。 “我靠，这小女孩看起来挺可爱啊，怎么说吃就吃啊？” “靠靠靠靠靠！！！这是真心脏啊？？！！又不是肌肉嘎嘣脆鸡米花！！！” “……” 这些都是些刚进游戏不久的新人，老玩家对此毫不在意，并非心理素质一开始就高，而是看惯了这些场面，已经练就面不改心不跳。 “这小女孩看起来还挺喜欢虞时玖的，”有老玩家点评： “除却身份的原因，诡怪一般都比较护食，更别说这种一看就非常「新鲜」的食品了。” “那他得吃吧？”有人一脸看好戏道：“不吃可就辜负小女孩的「喜欢」喽。” “……按照道理来说，是需要吃的。” 这句话说完，周围的玩家或欢呼或面露恶心。 活生生的人脑，正常人真能吃的下去吗？ 雪雪似乎没意识到虞时玖的震惊，她意犹未尽地吃完一整个心脏，看到虞时玖手中还在往下滴血的人脑时面露疑惑。 “哥哥你怎么不吃呀？” 雪雪鼓着腮帮子，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吃心脏时溅出的血液。 “是不喜欢雪雪送的零食吗？” 第29章 查房时间 雪雪的话刚说完，房间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雪雪望着他，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有一瞬间开始蠕动，尖锐牙齿咀嚼的声音在房间里非常清晰。 虞时玖只穿了件薄薄的条纹病服，闻言微微垂眸，他看着手中的人脑，害怕倒是还好，只不过要真生吃的话……貌似有点太恶心了？ 想到这虞时玖将人脑收进病服胸前的口袋里，毫无负担道： “哥哥不喜欢吃生的，先装起来到时候煮熟了再吃。” 雪雪一愣，大张的嘴巴有一瞬间僵持在原地，她想了想，嘴巴逐渐恢复正常： “熟了？” 雪雪追问：“那哥哥你要去食堂吗？食堂阿姨做饭可好吃啦！” 脑花上的血水很快将虞时玖的口袋浸湿，湿漉漉的有些粘。 虞时玖无所谓的看了眼胸前口袋中脑花，伸手摸了摸雪雪的头顶。 “明天吧，”虞时玖指了指窗户外漆黑的夜幕，“现在也太晚了，阿姨也要休息的哦。” 雪雪哦了一声，拉着虞时玖停在自己头顶的手往脸上摸。 “哥哥的手好暖和，”雪雪闭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耷拉着，苍白的肤色诡异的升起些许红晕。 “雪雪好冷啊……” 完全不知道雪雪突然说这些的虞时玖也没拒绝，他轻飘飘地打量着雪雪的病房，直到将某个角落都看完后才抽回手： “哥哥要先回病房了哦。” “为什么？”雪雪很不高兴的拉着虞时玖的手，嘟着嘴道： “才玩了一小会儿就要走吗？” 虞时玖笑眯眯地低头看着雪雪明显又开始诡化的面容： “那也没办法呀，”虞时玖叹了口气：“等会护士阿姨不是要来查房吗？” 提到薛燕，雪雪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高兴，又像是有些恐惧，但很快还是被一种类似于期待的神色占领上风。 虞时玖居高临下的看完雪雪的表情变化，对此并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奇怪吗？ 不奇怪吧？ 好像现实中的人也总是这样，在想到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时都会过分纠结，他们过于是真的爱孩子，但总是会将一些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久而久之，也就让人又爱又惧。 毕竟在现实中，一个“孝”字足以压垮大多数人类的精气神。 幸运的是，雪雪年纪小，估计只能察觉到一点点的压力？ “好吧，”最终还是想见薛燕的念头占据上风，雪雪开始主动拉着虞时玖的手送他出门。 “那哥哥你明天再来找雪雪玩，”雪雪想了想又补充道： “一定要偷偷摸摸来哦。” 言下之意是不能让薛燕发现。 虞时玖从善如流点头：“当然可以，那么雪雪能告诉哥哥，护士阿姨一般什么时候来查雪雪的房间呢？” 脑子里的小黎简直话唠到虞时玖不堪重负，有种想要解绑专属系统的想法。 不知道其他玩家的专属系统是不是也这么话唠加多管闲事。 雪雪：“……” 她有些不理解虞时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很快想到对方还得避开薛燕来找自己玩，瞬间回道： “晚上从九点半开始三个小时查一次房，”雪雪想了想补充道： “白天一般不查房，特殊情况除外。” 特殊情况？ 虞时玖挑眉，却没继续询问，低头和送自己到门边的雪雪道了声晚安，就走回自己的房间。 小黎已经看呆了。 它有些不理解虞时玖的做法：【浪费这个时间干什么？等会支线任务的时间就快到了哎？】 虞时玖懒得理这个智障又话唠的专属系统，走到桌边确定水没问题后倒了杯水，甚至没回应的想法。 自说自话说了一大堆的小黎：【……】 它觉得自己受到冷暴力了，怪不得有些系统说自己的玩家对自己进行精神上攻击会觉得很痛苦。 墙壁上的挂钟分针指到十二点半时，虞时玖放下水杯，脚步轻巧地走到病床上躺了下去。 下一秒，病房外的走廊远处响起高跟鞋走动的“哒哒哒”声……以及，还有两道正常的脚步声。 走廊外，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点点亮起又熄灭，拿着病历本的薛燕低头看着上面的名单，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两个实习生。 “我先给你们示范一次，”薛燕将垂到眼前的碎发往耳后一别，“都学聪明点，别让我找到错处，不然，” 薛燕看着一旁换了蓝色护士服的何玲玲，阴冷笑道： “夜间工作出错了，可不会只是扣钱那么简单。” 何玲玲：“……” 她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不然怎么只看着自己说，不看许寒？ 许寒看着两边的病房，虽然表情冷淡又平静，实际上心里慌的不行。 没办法，他怕诡，刚才电梯里那个长舌诡怪伸舌头舔自己头发时他差点就叫出来了，要不是何玲玲一把掐住他胳膊的话…… 见两个实习生都没回应自己，薛燕冷哼一声，嘴角逐渐撕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锐白牙： “听到没有？！” 许寒一个激灵赶紧回话：“听到了！” 何玲玲：“……听到了。” 薛燕这才满意，踩着高跟鞋一路走到最深处的病房前停下脚步。 119号病房。 何玲玲记得这是虞时玖的病房号。 所有玩家中，有且只有虞时玖一个人是病人，其他玩家全是实习生。 也不知道哪个更危险点。 薛燕伸手拧上门把手，走廊的寂静被门锁的咔嚓声打破，平添了几分惊惧。 病房门开后，露出不远处病床上蜷缩着的身体轮廓。 薛燕踩着高跟鞋一路走过去，手中灯光爆亮的手电筒直直照向病床上人的脸。 何玲玲、许寒：“……”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抽搐。 这么用强光照人眼皮，除了死人，得睡的多死的人才能忍住不睁眼？ 手电筒灯光下，少年苍白平静的等待躺在床上，表情平和而温顺，就这么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浅浅睡着，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许寒：“……” 牛！还真能眼皮都不动一下！ 第30章 别吵 大概照了快有五分钟，薛燕才烦躁的熄灭手电筒，眼神森冷望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年，说： “走吧，病人情况稳定，不需要夜间急救。” 至于所谓的夜间急救……想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走出病房前一秒，许寒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虞时玖，却见后者还保持着刚才的身形一动不动躺在那。 许寒再次默默点了个赞，关上病房门出去了。 两人一诡走后，病床上的虞时玖缓缓睁眼，那双琥珀色偏淡的瞳仁里没有丝毫睡意。 【现在要去吗？】 耳边响起小黎的询问声。 “不急，”虞时玖坐起身揉捏被照的有些酸涩的眼睛，嗓音很淡： “等薛燕去看她女儿的。” —————— 走廊外，示范过一次的薛燕径直走到斜对面的一间病房前停下，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实习生，皱眉道： “我已经教过你们了，”说着敲了敲面前的病房门，“这间房不用你们查，你们现在去查其他的病房。” 说完，薛燕面前的病房门被人悄悄地拉开，一个披散着黑长发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口，望着薛燕面露欣喜。 “护士，阿姨。” 小女孩笑着拉住薛燕的胳膊，软绵绵靠在上面蹭了蹭： “您终于来啦。” 许寒注意到小女孩说话间嘴里露出的尖锐牙齿，打了个寒颤。 何玲玲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她看了眼小女孩和薛燕，拉着许寒去查其他病房了。 两人走后，薛燕才弯腰抱上蹭自己胳膊的小女孩，森冷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温柔： “雪雪，妈妈的宝贝儿真乖呢……” 雪雪幸福的笑弯了眼睛，依赖地靠在薛燕的怀里，紧紧抱着对方。 “……” 直到走进病房后，薛燕的脑袋倏地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脖颈骨头折断的牙酸声打破这片安静的地界。 薛燕的脑袋阴冷的注视着119号病房的门上，没察觉到异样后，缓缓扭过头恢复正常。 是错觉吧。 薛燕想。 “砰。” 病房门关上了。 119号病房门后，动作极快躲避薛燕眼神的虞时玖靠在墙边，心脏因惊惧剧烈跳动的“砰砰”声响彻耳边，却让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有意思。” 虞时玖低低的笑着：“这太有意思了。” 比年复一年囚禁在病房里打针吃药砸东西来的有意思多了。 至于命，那是什么呢？ 不重要。 小黎默默看着虞时玖逐渐变红的瞳仁，体内的数据链有一瞬间的停止运行。 不应该啊，一个新人玩家怎么会在遭遇危险时这么兴奋？ 这明明应该是通关很多游戏后神志逐渐癫狂的老玩家才对？ 小黎想了想，默默搜索了下虞时玖通关试炼游戏的录屏，最后默不作声的关闭。 吓死系统了，竟然有新玩家会在试炼游戏里杀诡的，更别说那个诡怪还顶着和自己母亲一样的脸……虞时玖到底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完全不知道小黎在想什么的虞时玖平复下心情后果断出了门。 出门后，虞时玖目的性极强的向着四楼护士站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而无声，一时间感应灯竟然也没反应出走廊有人。 直到快走到护士站时，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卧槽”，两个人影从虞时玖面前的病房内飞快窜了出来，后面的人影赶紧将病房门关闭，一只被剥了皮的血肉模糊胳膊瞬间被房门夹住。 门后瞬间传来诡怪尖利的惨叫声，令人牙酸的指甲抠木板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说实话，虞时玖很不喜欢这种声音。 他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血赤呼啦的脑花。 许寒和正在锁门的何玲玲： “……卧槽……” “抱歉，”虞时玖从善如流地将脑花收好，掏出把小巧的水果刀： “刚才拿错了。” 下一秒，水果刀顺着那只正夹在门缝间不断扭动的胳膊上割去，门后的惨叫声更大了。 没多时，“啪嗒”一声，胳膊掉地。 虞时玖眼疾脚快地踩住那条还在胡乱挣扎的胳膊，裤腿上都溅上不少猩红血液。 “不用谢，”少年硬生生将脚底剥了皮的胳膊踩到不能动弹，才慢悠悠的对着病房门说了句风凉话。 门后先是被夹了胳膊后又被割了胳膊的诡怪病人：“……” 回应虞时玖的是更加尖锐的指甲扣木板声。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滞了几秒，随后捂着耳朵快步越过何玲玲和许寒，拉开护士站后的房门跑了进去。 感应灯明明暗暗，依旧停留在原地的何玲玲和许寒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向地面上已经丧失活性的诡怪胳膊。 “这，就放在这？” 许寒咽了口唾沫，迟疑询问。 何玲玲：“……你的天赋技能是什么？” 要是有那种可以销毁尸体的天赋技能，当然是最好不过—— “治疗，”许寒略微挺直了背，眼带自豪：“我可以治疗被诡怪咬到的伤口。” 治愈系天赋技能哪怕在积分榜上也是寥寥无几，没有其他原因，纯粹是太少了。 大部分人觉醒的天赋技能都比较鸡肋，因为人类的脑子总是会在意些在游戏中根本用不到东西。 许寒自我骄傲是有理由的，可惜的是，治疗在这个时间段并没有用。 “……” 何玲玲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天赋技能为什么也属于辅助类，真的太不好用了！ “算了，我们再去查——” 嘎吱！ 病房门突然从内推开的声音让何玲玲和许寒吓了一跳，两人同时回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薛燕站在病房门口，眼神从两人的脸移到地面上的断臂。 何玲玲、许寒：“……” 还没等他们说话，薛燕就冷笑着攥紧手里的病历本，摇摇指了指两人脸： “伤害病人惹怒病人！你们两个各罚款二百工资！” 闻言何许二人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罚款工资而—— “还有，”薛燕说完进病房前回头道： “这一轮检查完后。你们两个负责把胳膊带回负一楼停尸间。” 何玲玲、许寒同时瞪大眼。 我靠，真不是我／我做的啊！！！ 停尸间这三个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喂！ 第31章 薛雪 罪魁祸首此刻已经溜进了护士站后用来休息的房间。 和病人病房内装饰没什么多大区别，嗯，只是看起来更简陋而已。 留给虞时玖找线索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他快速将外面的东西都找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衣柜和床头柜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好像游戏里的诡怪都热爱写日记或者日常？ 不过也能理解，就像精神病院里那些其实本来是正常人的病人，常年被注射药物导致神志不清，也确实会写一些东西来控制自己清醒。 抱着这个想法，虞时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柜门，果不其然在最后一层的深处看到一本蓝色厚壳的笔记本。 嗯，就是它了。 但打开后虞时玖就失望了。 和想象中的日记不同，这是一本账单。 一本，记录了雪雪从小到大因为心脏病而治疗的医药费账单。 不过这本账单完全可以确定雪雪是薛燕的女儿了。 毕竟除了拥有极深的血缘关系外，谁还会这么一笔一笔地记下一个小女孩从小到大的就医记录，甚至还仔细的写上一个又一个注意事项呢。 除了母亲。 更别说雪雪的名字其实是，薛雪。 同音字“雪雪”。 果然，在虞时玖将这本贴了很多很多收据甚至是病历的笔记本翻开后，小黎沉寂已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您完成支线任务，奖励500积分已到账】 小黎的声音带着人性化的松了口气：【哎呀，只差两分钟就到时间了呢，吓死我了】 虞时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将后者放进柜子深处时，看到了不少小女孩喜欢用的东西。 粘满各种颜色雪花的发夹、亮晶晶的水晶球以及一些看起来非常可爱剔透的雪花挂件。 联想到雪雪的名字，虞时玖觉得薛燕似乎还是挺“爱”雪雪这个女儿的。 那么为什么会让雪雪喊自己“护士阿姨”呢？ 虞时玖并不想深思这些，他从小黎虚伪的“担忧”中的提取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所以如果我没完成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小黎卡顿了几秒，随即嘻嘻笑了起来：【当然是要受到惩罚啦】 虞时玖：“……” 他被气笑了，直起身体朝衣柜走去的同时冷笑道： “专属系统玩语言漏洞可以投诉吗？” 小黎：【……不可以哦，我跟你说啊，玩家是不可以……】 虞时玖没理耳边小黎不断的唠叨声，拉开衣柜门后看到了不少小女孩穿的小裙子和套装，每个都很漂亮，带着年幼女孩喜欢的蕾丝和蝴蝶结。 他浅浅看完，合上衣柜门。 就在虞时玖打算走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角落里的冰箱。 冰箱？ 疗养院里的护士长可以自己在房间里拥有一台冰箱吗？ 排除医院会配发的可能，也就只有自己买的可能性了。 但疗养院这种地方，吃饭有专门的食堂，冷饮之类估计也有商店……那么房间里放一台冰箱似乎就有些多余了。 虞时玖想到这走到冰箱。 才刚靠近，一股浓烈被冰冻的腥气瞬间冲入口鼻中，和空气中一开始淡淡的腥味不同，靠的越近，那股腥味就更重。 虞时玖微微眯眼，伸手打开冰箱。 冰箱门打开，几块密密麻麻结了冰霜的肉块们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些被冻到发白的人体内脏。 不管是人脑花还是一些胰脏，更多的是一些哪怕被冰冻起来依旧在跳动的心脏。 整整一个冰箱的人体内脏。 虞时玖的目光被冰箱门后的便利贴吸引。 已经被冻的发硬的便利签上，写着规规整整却又有些歪斜的字体。 「雪雪的零食柜(?????)」 后面的颜文字看起来很可爱，和冰箱内密密麻麻的人体内在一起，透着股让人从心底就发凉的冷气。 这一幕对比强烈的画面，哪怕隔了层屏幕，也让不少玩家们心底有些发毛。 这样的“母爱”，这样对自己孩子的拳拳爱意，确实让人既震惊又恐惧。 虞时玖想起雪雪送给自己的“零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雪雪确实是把自己认为很好的东西给了自己。 虞时玖关上冰箱门，走到房门边前抬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挂钟。 上面的时间已经指向一点二十三分。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薛燕估计也快回来了。 虞时玖还不想这么早就和薛燕对上，出了护士站后就快速走回病房，路上又遇到蹲在地上拿塑料袋套断臂许寒和拿着拖把准备拖地的何玲玲。 “麻烦了。” 收获颇丰的虞时玖心情很好，路过两个正在打扫的玩家时开口道谢。 许寒、何玲玲：“……” 许寒觉得幸好安洁没把人真的拉进来，不然自己估计得气的不轻。 何玲玲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在虞时玖快进走过时提醒了一句： “我们的主线任务是通过三天试用期后即可通关，你呢？” 虞时玖脚步一顿，他回头看着何玲玲，似乎有些震惊： “三天，试用期？” 许寒接嘴道：“是啊，我们都是实习生啊，估计只要安安稳稳查房做卫生，顺便躲躲病房里那些诡怪病人咬伤自己就行了。” 毕竟这个副本实际上很简单。 很适合许寒这种刚玩几次游戏还不熟练的新玩家练手，同样的，何玲玲当时带虞时玖进入游戏时也是这个想法。 但就目前看来，虞时玖和他们的任务完全不一样。 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何玲玲其实有个大概的猜测。 可能这个副本，是虞时玖天赋技能开启的游戏。 当时她也是这样。 不过这样一来，她能帮的就很有限了。 完全不一样的通关方式，哪怕这个游戏可能不算难，对玩家而言还是有一定死亡的风险。 何玲玲最多只能帮一点，但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危险去帮一个看着顺眼的玩家。 比如现在，如果虞时玖的天赋技能真的在这个游戏里产生…… 何玲玲的眼睛在某一瞬间变得更黑，本就幽深的双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般冷寂。 “你会在这个副本的结尾负担两条命。” 第32章 洗澡 这是这个副本何玲玲看到的。 虞时玖诧异的挑眉，他思考了下何玲玲这句话的意思，目光在对方陡然苍白下去的脸和眼睛上停了几秒。 “谢谢。” 虞时玖由衷感谢。 用了一次天赋技能的何玲玲眼睛酸痛，她闭了闭眼，按摩了下眼周后才稍有缓解。 “我不可能给你看的很仔细，”何玲玲很坦然： “毕竟我自己还得用。” 何玲玲的天赋技能是“鬼瞳”。 她能看见附身在玩家身上的诡怪和血气，甚至可以再百分之五的可能性中看到某个玩家身上未来发生的事。 只是概率太小，一般很少出现。 但这次，她在虞时玖身上看到了。 有惊无险，虞时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活着通关这个副本。 只要不胡乱搞事，何玲玲觉得虞时玖还是非常有潜力的。 “我理解，”虞时玖表示自己非常同意何玲玲的话，他揉了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血淋淋脑花。 “为表谢意，送你一点零食怎么样？” 何玲玲：“……” 旁边干呕着去套血肉模糊断臂的许寒：“……yue……” 非常应景。 何玲玲脸颊上的神经抽搐着跳了下，婉拒那颗似乎还在跳动的脑花： “不了，我不喜欢恩将仇报。” 她怎么觉得虞时玖好像真的脑子有点问题？ 虞时玖对此很是遗憾，他将脑花再次收回口袋里，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水，微微颔首。 “那我先去睡会儿觉了，你们慢慢忙。” 过完打了个哈欠，准备走时又被干呕着的许寒叫住： “对了，yue，那个明天早饭的时间是七点半，yue，别去晚了，yue……” 不断的干呕声能看得出来许寒现在很崩溃，但他还是将提醒的话完全说了出来。 虞时玖很高兴的对他也表示了感谢，就在虞时玖还要说什么时，许寒赶紧摇头： “我也不喜欢脑花什么的，你自己留着吧。” 虞时玖：“……” 他眨了眨泛红的眼眶，瞳仁旁的眼白蛛网似的血水弥漫，他叹了口气，有些委屈的收回刚伸进口袋里的手。 为什么都不愿意接受礼物，明明雪雪给自己时，他还是挺高兴的。 屏幕前，忙完路过广场的陆楚生抬头看了眼屏幕，刚好看到屏幕上少年有些委屈的背影，微微蹙眉。 另外两个玩家为什么不收虞时玖送的礼物？ 就在陆楚生打算驻足观看一会儿时，身后再度传来队员的呼喊。 “队长！” 陆楚生：“……” 他捏了捏眉心，“在这。” “……” —————————— 直到虞时玖进了病房，许寒才赶紧将断臂装进塑料袋里直起身，顺便捶了捶自己酸胀的腿弯。 “虞时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许寒小声道。 “嗯，”何玲玲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同样小声道： “我感觉他精神状态有点不对。” 好像是从病房里那个诡怪用指甲挠门板时虞时玖就有些不对了。 难道被刺激了？ “我觉得他一直都不对劲，”许寒老实道： “感觉做出的事虽然好像都是对的，但每一样都是正常人很难平静做出来的事。” 不管是因为诡怪挠门就把对方的胳膊割下来，还是把一看就诡异恶心的脑花送人的举动，都很奇怪。 “不是吧，”何玲玲努力克制自己去想虞时玖刚才奇怪的举动，“我还是感觉他是被刺激了。” 许寒沉默几秒，默默拖着塑料袋里的断臂往前走，“那你就继续感觉吧。” 他怎么觉得，这个积分榜342名的玩家，有点水呢？ “扛起来。” 还没等许寒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何玲玲的声音。 “不然等会从负一层上来，你自己趴地上把这些血给我擦干净。” 许寒：“……” 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拿拖把的何玲玲，乖乖把塑料袋扛上肩头。 可恶！这个水到不行的342竟然还让自己扛胳膊！不知道血会透过塑料袋淋到自己身上吗？！ 许寒敢怒不敢言。 —————————— 回到病房后，虞时玖纠结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身上病服上的血迹，最后还是决定去洗个澡。 疗养院的条件不错，病房里还配备了一个挺大的卫生间，洗澡的设施也非常不错。 从柜子里翻出个新病号服的虞时玖心情愉悦地抱着衣服去洗澡了。 水流声哗哗响起时，屏幕前的观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是，要洗澡？” 有玩家啧了一声：“卫生间里最容易撞鬼了，他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大……” 说到这他停了几秒，意识到对方确实胆子很大，沉默了。 “不过，这个游戏里的卫生间，能有什么鬼？” “你傻啊，医院疗养院这种地方，有鬼还需要去找个理由吗？” “……” ————————— 卫生间内，虞时玖将衣服放在干净的架子上，又将水温调整了个刚好舒适的温度，正准备脱衣服时突然一顿。 他想到了件事，对着空荡的卫生间开口道： “我洗澡外面能看见吗？” 小黎的声音响起：【……应该，不能吧？】 毕竟黎明游戏可是个正经游戏，不是什么三无小黄油！ 虞时玖:“……” “怎么才能拥有天赋技能？” 小黎惊讶地啊了一声：【一般来说看运气，还有很小一部分玩家会因为濒死而开启第一次天赋技能】 但不是百分百，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左右的可能性。 虞时玖沉默几秒，没有回应。 最后他选择穿着衣服洗澡，虽然洗起来有些别扭，但起码不用赤身裸体的展示给别人看。 温热的水流落在身上的感觉非常不错，对于一个已经两天没洗澡洗脸的人来说简直是神迹。 虞时玖慢悠悠的穿衣洗澡，病号服被水浸透贴身，勾勒出极瘦腰线的同时，他身上那些本来被病号服遮住的嶙峋骨头也一点点凸显。 他确实很瘦，瘦到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眼神没有丝毫不对。 平心而论，在之前，这样一个瘦到只有骨头的年轻玩家出现时，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对方能这么“疯”。 这边，刚准备挤掉洗发水洗头的虞时玖倏地意识到什么，在水流陡然转变流速时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出水流所在范围。 第33章 打诡了 花洒处，本该清澈温热的水流陡然变得猩红发臭，红到刺眼的血水顺着花洒流出，很快将地砖和周围的墙壁上都溅满血水。 屏幕前的观众们眼睛一亮。 哦吼，还真见鬼了。 唯独被打乱了洗澡计划的虞时玖站在洗手台边，他静静看着花洒上流出的血水，嘴角缓缓上扬。 “好烦啊，”虞时玖脸上露出和话语完全不相符的灿烂笑容。 他望着花洒，在血水中出现苍白瘦弱的胳膊时猛地上前，狠狠勒住胳膊将对方整个完全从花洒中拖了出来。 刚准备现身的诡怪：“……！！！” 诡怪尖叫着张大嘴咬向拽着自己的胳膊，却被一把突然出现的水果刀狠狠扎进眼里，“噗嗤”一声，它的眼珠被刺了个对穿。 屏幕前的玩家们：“……” 好，好一个清纯不做作的直接动手？ 尖锐的惨叫声瞬间盖过水流落下的声响，虞时玖烦躁皱眉，嘴角却依旧缓缓扬起。 “叫什么叫？” 虞时玖拔出水果刀，血水溅到脸上的粘腻感让他心中的怒气更甚。 本来开开心心的洗澡明明是件非常快乐的事，结果花洒里突然爬出只鬼，换谁谁能受得了？ 眼见诡怪还打算继续惨叫，虞时玖甩开握着对方胳膊的手，不耐烦地扬了扬手里滴血的水果刀： “另一颗眼珠也不打算要了是吗？” 诡怪的惨叫瞬间戛然而止。 它用完好的手捂着血流不止的眼睛，颤巍巍地抬头看着面前把玩水果刀的少年，不敢再发出一句声音 周围没了噪音攻击，虞时玖心中的烦躁疯意略微消散了一些，这才有时间整理心情低头看向面前的诡怪。 面前是个披头散发的女诡怪，头发很长几乎到脚，浑身湿漉漉的都是血水，一张脸上几乎都被血浆糊满，一只被捅穿的眼睛紧挨着，另一只完好的猩红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瑟缩。 一只胆小如鼠的诡怪。 虞时玖心中评价。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胆小定义的女诡怪此刻扒拉着浴室的玻璃门，抖如筛糠，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眼前这个疯子一刀结束生命。 怎么会有人类这么不害怕诡怪？ 女诡怪百思不得其解，左眼的疼痛让她想要反抗的想法被压在最深处，只敢低着头抬眼看向站在浴室外的少年，偷偷摸摸地一点点往后挪。 只要，只要在碰到花洒—— “别往后挪了，”虞时玖将女诡怪的动作尽揽眼底，抬着眼皮道： “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送上门的消息，不要白不要，更何况还打扰了自己洗澡，虞时玖此刻疯狂需要些满意的线索来填满心中想要杀戮的欲望。 女诡怪明显被吓了一跳，目光胆怯，却也不敢再往后退了： “说，说什么？” 可能是被虞时玖下意识的反应吓得够呛，女诡怪说完这句话后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说说说！！说什么你能不知道吗？！ 女诡怪下意识要补救时，就看到面前的少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女诡怪：“！！！” 哪怕知道自己不该跑，却还是虞时玖往前走时往后缩了好几下。 虞时玖不耐烦地踩住女诡怪的长发，弯腰从对方的长发中拿出个雪花样式的发夹，“跑什么？” 他抛了抛手里的发夹，“再给你次机会，这个发夹怎么会在你这？” 是和雪雪头上完全一模一样的发夹。 虞时玖估计这发夹和雪雪头上那个是一对。 女诡怪一愣，猩红的眼睛随即望向虞时玖手中的雪花发夹，眼中不可避免的浮现出几分怜悯。 但也就是一闪而过，女诡怪老老实实道： “是107病房的小女孩送给我的。” 107病房？ 虞时玖回忆了几秒，记起对面薛雪的房号确实是这个。 “为什么送你？” 这句话本就是随口一问，女诡怪这次却迟疑了很久，似乎在斟酌用词怎么才合适。 虞时玖：“别想着糊弄我，该是什么就说什么，不然——” 少年语气清甜而柔和，带着笑意的眼神一点点落在女诡怪身上，却让后者跟被泼了盆冰水一样瑟瑟发抖起来。 看到青年手中甩着刀花的水果刀，女诡怪生怕自己的另一只眼睛也不保，赶紧回话： “是，是那个小女孩为了讨好，讨好我才送给我的，我没有抢！我绝对没有抢！我怎么可能会看上这种小东西，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女诡怪说了很多，除却大部分重叠的词外，虞时玖从中听出不少类似于贬低鄙夷雪雪发夹的意味。 什么样的情况下，雪雪的东西才会被身为同类的诡怪鄙夷？ “你看起来很讨厌薛雪，”虞时玖眯眼：“为什么？” 女诡怪闻言露出略带讥讽的眼神：“谁能不讨厌那种女——” 还没等女诡怪说完，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查房！” 是道听不太清的女声。 虞时玖：“……” 他回头看了眼面带喜色的女诡怪，叮嘱道：“别跑哦。” 少年笑眯眯说着，嗓音清亮：“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脾气不太好。” 女诡怪：“……” 她干笑着呵呵几声：“当然当然，我肯定不然，肯定不跑哈……” “……” 虞时玖满意的出了浴室，打开病房门时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两点半。 时间过得还挺快。 打开病房门后，外面站着的女护士随即抬起头，一张描绘精致漂亮的脸上冷白冷白的，连嘴唇都透着股有些诡异的艳红。 “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锁门？” 薛燕语气很冷，拿着病历本的手也是惨白的，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虞时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半夜惊醒一身冷汗想洗个澡不可以锁门吗？” “……” 薛燕森冷的眼神顺着少年的脸往下，看到对方几乎被贴在身上的病号服时眼神略微正常了些。 “不可以关门，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许是想起白天虞时玖说的投诉，薛燕加了一句： “这是疗养院的规矩，投诉也没用。” 第34章 还算懂事 这句话一出，本来还有些阴森的走廊瞬间活了过来，不像刚才那般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虞时玖很给面子地点头：“那好吧，” 他说到这有些好奇：“不过薛护士长，你们不是，三个小时才查一次房吗？” “所以为什么，现在来敲我的门呢？” 虞时玖的目光顺着对方的脖子往下，看到白色护士服下隐隐的青紫色淤痕迹。 没经历过些许情事的少年多看了几眼，只以为是到了深夜，薛燕也懒得伪装自己身上的尸斑了。 毕竟还得靠这些东西吓人不是？ 薛燕没注意到虞时玖的眼神，她刚想回答对方的询问，却突的意识到了不对。 “你怎么知道三个小时查一次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方明明是今早才来办理的入院，怎么可能会知道疗养院的查房时间，除非……自己十二点半来查房时，对方根本没睡。 想到这，薛燕的神色变得阴冷，她将手中的病历本卷起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红色美甲上的雪花图案似乎都开始颤颤动了起来。 “你没睡着——” “我为什么知道？”还没等薛燕说完，虞时玖就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水流冲洗的干干净净的脑花，打断道： “因为是雪雪告诉我的啊，” 薛燕脸上的表情一僵。 虞时玖透过两人间的缝隙和斜对面打开一小半病房门的雪雪对视一眼，后者害羞地往后一缩，前者依旧笑眯眯解释： “看，这还是雪雪送我的零食呢。” 薛燕不说话了。 她眯着眼望着虞时玖手里的脑花，嘴角缓缓上扬： “那，你为什么不吃呢？” 还没等虞时玖继续用生不生熟不熟这种理由去搪塞，薛燕就自顾自道： “脑花这种东西啊，滑嫩可口，由其是生的时候更为爽口，既然雪雪送给你吃，你应该当场吃下才对。” “所以，你为什么不吃呢？” 说话间，薛燕的脑袋越来越长，嘴角微笑的弧度也越来越大，直到撕裂嘴角露出一嘴和雪雪没什么区别的密麻尖锐牙齿。 果然不愧是母女。 虞时玖感叹着，手中无声无息地握紧水果刀。 薛燕可不像雪雪那样好糊弄，如果不当着她的面把脑花吃下去，估计被吃的，就是他自己了。 那么，为了不被吃，自己反杀薛燕好像，也没什么错—— “妈，护士阿姨！” 即将一触即发时，薛燕身后传来雪雪的声音。 薛燕回头的瞬间，虞时玖已经高举起水果刀，随时准备捅进对方的心脏。 试炼游戏里的「假母亲」被捅进心脏后起码有十分钟的时间不能动弹，虽然「假母亲」似乎比薛燕弱，但只要关上门继续装睡，薛燕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就在虞时玖要动手时，雪雪的声音再度传来： “哥哥不喜欢吃生的脑花，”雪雪仰着头扯了扯薛燕的白大褂下摆，目露乞求： “等明天让哥哥自己做熟了再吃吧，好不好？” 谁也没想到雪雪会帮虞时玖。 包括虞时玖自己。 他有些诧异的从薛燕身后探出头，垂眸看向正拉着薛燕的雪雪时，后者悄咪咪地拿出一个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塑料包装晃了晃。 是那个被吞下又掏出来的面包包装。 原来一个面包的效果这么大吗？ 虞时玖略微感叹后决定出去后多买点面包和饼干收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屏幕前注视着这一幕的玩家们：“……” 原来贿赂诡怪也是有用的？ 雪雪的突然出声明显让薛燕的戾气消散了很多，和白日里那个捏着雪雪的薛燕不同，晚上的薛燕明显温柔了许多。 “是吗？” 薛燕逐渐恢复正常，嘴里尖锐的牙齿上下咬合间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就熟了再吃吧。” 薛燕伸手摸了摸雪雪的头顶，温和牵起对方的小手走向107号病房。 雪雪明显也松了口气，她偷偷摸摸回头看了眼还在门边的虞时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握在手里还在滴血的水果刀。 虞时玖对她的目光回应一道非常标准的甜笑。 别的不说，雪雪看起来还挺喜欢这套的。 直到107号病房门关闭，虞时玖才将水果刀缓缓收起。 尖锐的刃面触碰到皮肤时带过一股颤栗似触觉，虞时玖拿起水果刀，借着走廊上的感应灯看了很久这把因为沾了血越来越锋利的水果刀，微笑道： “小黎。” 已经很久没说话的小黎突然被cue非常激动：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大诡怪要来吃你了吗？】 虞时玖：“……” 他伸手关上门，随手将水果刀往上一扔又接住： “这把水果刀和普通的有什么不同吗？” 试炼游戏中这把水果刀是终结母亲最后念想的利刃，那么出了试炼游戏后呢？它就真的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水果刀？ 当然不可能。 光是捅了那么多人却越来越锋利甚至连上面本来的锈迹都逐渐消失，虞时玖就觉得它并不普通。 果然，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小黎明显有些卡顿起来： 【……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区别吧】 话虽如此，小黎语气中的心虚连虞时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没继续追问，小黎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他猜到些什么了。 比如说，何玲玲曾隐晦提过的，天赋技能之类的…… 想到这虞时玖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自己的天赋技能，会是什么呢？ 虞时玖很期待。 他慢悠悠地走到浴室准备继续洗澡，不出意外的看见本该蜷缩着的诡怪已经彻底消失。 ——包括那些溅满血水墙壁和玻璃门，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血迹。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存隐约的血腥味，没人能看出不久前这曾有一场打斗。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碾压。 虞时玖本该产生的戾气就这么被抚平了一大截。 这女诡怪还挺知道干净的。 虞时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澄澈温热的水流落在皮肤上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下次再见面那只眼睛还是留着好了。 还算懂事。 第35章 谁养的傻货？ 小黎还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不透露隐私又能回应虞时玖的提问时，就看到虞时玖慢吞吞洗了个热水澡后走出浴室，随即又钻进被窝里捣鼓了半天扔出两件湿漉漉的病号服。 最后换了干净病号服的少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甩了甩一头没干的湿发，就这么翻了个身，呼呼大睡去了。 小黎：【……】 它暗暗呸了一声。 —————— 与此同时，刚从负一楼停尸间跑出来的何玲玲和许寒满头大汗地靠在电梯墙壁上喘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许寒用手揪了揪自己后背贴在身上的布料，虚假的高冷外表此刻彻底消失。 “我受不了了，怎么老是我背黑锅？” 许寒一想到刚才那个女诡怪非要拉着自己陪葬的嘴脸腿就忍不住发抖。 什么鬼啊，自己看起来长了一副看起来很适合陪葬的脸吗？！ 何玲玲还算可以，她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那双大而黑的瞳仁此刻中也带着些许情绪化的幸灾乐祸。 “可能是因为你是男的？” 毕竟女诡怪找个伴嘛，肯定找个男的不找女的喽？ 许寒：“……谢谢，有的时候这个男的也不是非当不可。” 何玲玲竖起大拇指：“可以，你现在挥刀自宫，我敬你是当代最后一个太监。” 许寒：“……” 有病啊是不是！ 话虽如此，许寒还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骂出来，毕竟对面的女孩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刚才要不是她那双眼睛看到逃生路线，估计他俩都得死在负一层。 何玲玲似乎也想到了这点。 她有些无奈的捏了捏酸软的肩膀，叹了口气： “怎么就这么非，你偏偏是个辅助型的……” 从前过副本，因为何玲玲这一双眼睛的原因，大多数攻击型的玩家都非常乐意和她组队，毕竟只需要动动手受个不要命的伤就能通关，谁都愿意。 何玲玲这一次也是这么想的。 谁能想到许寒长的五大三粗面色冷峻，实际上却是个治愈型的玩家？ 何玲玲也不是说治愈型玩家的不好，只是和她在一块的话，最好还是加个攻击性较强的玩家会更好……比如说虞时玖。 可惜对方和她的任务不一样。 许寒不高兴了，“治愈型怎么你了？” 说着趁何玲玲不注意直接握上对方的手，下一秒一股暖流顺着两人交合的手处传入何玲玲身体中。 刚才剧烈奔跑后肌肉酸胀的后遗症消失了。 何玲玲一惊：“……” 她一把推开许寒，果不其然看见对方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丢丢，也可能是电梯灯光照的。 “怎么样？见效是不是很快？” 许寒追问，一张脸虽然看起来冷峻，实际上眼睛里求夸奖的信息都快爆表了。 何玲玲忍住谩骂的冲动，抽搐着嘴夸奖对方： “啊是是是！你太厉害了！” 许寒嘴角的笑都快勾不住了，硬是将背又挺起来了几分。 何玲玲：“……” 她转身背对着许寒，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傻逼吧，单纯肌肉酸胀需要动用天赋技能吗？这个傻玩意到底是谁养着的？ 屏幕之外，看着这一幕的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同时清了清嗓子。 “许寒还真是，”陈毅笑着摇了摇头：“他这小子就是想听别人夸他。” 安洁咬了口苹果，嘴里清甜的果香让她满意地眯了眯眼。 “都被人翻白眼了，还搁那傻笑呢？” 陈毅笑呵呵道：“挺好的，许寒就是性格天真了些，不过真要遇到事，他能分得清轻重。” 许寒的天赋技能其实挺强悍，除了胳膊腿断了他没办法重新生出来外，哪怕是内脏损伤他都能治好不少。 前提是体力值够用。 像这种肌肉酸麻的小事，许寒其实3点体力值可能都用不掉。 不过随意动用天赋技能这种事……安洁和陈毅决定等许寒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别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夸奖就把底牌都掀出去了。 这件事上她俩都有责任。 别无其他，因为许寒年纪最小，陈毅和安洁平常确实会养的稍微宽松些，但这不代表许寒真的傻。 比如说，刚才何玲玲觉得脸色一白的画面，其实还真就是电梯内灯光太白了。 实际上许寒健康的很，除了依旧怕诡怪之外，他出去跑个八百米也不在话下。 …… 和何玲玲、许寒两人堪称极限运动的一晚上相比，只是经历了三次查房的虞时玖睡的相当舒坦。 疗养院的床可比「蛹店」好太多了，厚度适中，软弹舒适度也可圈可点。 可以这么说，虞时玖一觉醒来，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睡开了。 说不准还长高了点—— 虞时玖突然有了些危机感，他现在才刚满十八，以前长不高是因为营养跟不上缺乏元素导致的，那么现在是不是得赶紧多赚点积分好好养一养自己的身体？ 毕竟像陆楚生那样的身高，才应该是男人的最佳身高吧？ 瘫在病床上的虞时玖下意识蹬了蹬腿，随即望着天花板发呆。 陆楚生有多高来着？ 病床上的少年伸手在自己头顶往上比了一大块距离，陷入沉默。 自己又是多高来着？ 虞时玖迷茫的视线在游荡到挂钟时瞬间清醒。 钟上的时间已经到达七点零四，还有二十几分钟就到七点半，七点半是吃早饭的时间…… 昨晚许寒的话涌上心头，虞时玖眨了眨眼，急匆匆下床钻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等到他忙完自身的卫生问题时，已经是七点十五。 临走前虞时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匆匆走到脏的病号服前蹲下身，摸到口袋里已经被冲洗干净的脑花后表情放松了些，随后随手抽了几张纸把脑花团团包住塞进口袋里走出病房。 殊不知屏幕前的玩家们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都看麻了。 “他拿那个脑花做什么？” 有玩家瘪着嘴皱眉，不敢置信道：“他不会真的要去把脑花煮了吃了吧？” “……” 第36章 破防 被议论纷纷到底是不是真要吃“脑花”的主人公此刻心情不算很好。 没有其他原因，在快到一楼食堂时，虞时玖看到一楼护士站旁边摆了个量身高体重的器材，眼睛一亮就站了上去。 虽然半天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路过的护士似乎不忍心一样往机器里投了一块钱，那个被虞时玖疑心坏了的机器才开始喊出了声。 伴随着叮铃铃的幼稚音乐声，机器里传来机械的女音： “您的身高是169.3厘米，体重为40.3千克。” 有不少也赶往食堂的玩家回头看了眼虞时玖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现在的低气压很重。 是因为游戏的原因吗？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的抽出机器上吐出来的纸条，低着头看着上面自己的身高体重，转头看向护士站旁的护士。 护士：“……” 她看着明显面色不愉的虞时玖，询问：“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说着还提醒了一句：“食堂快要开饭——” “我要投诉。” 虞时玖打断护士的话，走到护士站旁将手里捏的打皱的纸条放了上去。 “……”护士迷茫地低头，先是看纸条后又看对方，有些不理解虞时玖的行为： “那请问您要投诉什么呢？如果是我们做错的话您可以提出我们改正，投诉的话，我这边建议您还是不要做好呢。” 说到这时护士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本来甜美的笑脸都变得有些扭曲。 “它坏了。” 虞时玖指着那个静悄悄立在原地的量身高体重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说： “它量的不准。” 护士：“……” 哪怕面前的少年其实依旧面无表情，但她诡异的从中察觉到对方在委屈。 委屈？委屈什么？ 护士茫然地低头将那个纸条打开。 虞时玖：“我明明有170，它量的不准，你们该换一个新的机器。” 护士：“……” 她即将诡化的脸瞬间平静，再抬起头时继续露出标志性的假笑： “机器是好的，请您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可以吗？” 虞时玖：“……” 他有些手痒地握紧水果刀，握了又握后还是选择转身去食堂。 不过在路过机器时，他没忍住踢了脚，“砰”的一声巨响让护士站里护士们同时抬头，嘴角抽搐。 屏幕前的玩家们要笑喷了，有几个正在吃面的玩家差点把面条吸进鼻子里，不停咳嗽着喝水。 “我去，虞时玖怎么突变画风？他刚才不是还想捅这个女护士吗？” “可能觉得麻烦吧，毕竟他还没搞清自己要怎么做才能通关？” “哈哈哈哈不是你们忍者啊？刚才那画面我都要笑死了好吗？没想到虞时玖还挺搞笑的？因为身高破防了吗？” “……好像是破防了，估计不能接受自己一米七都没有。” “话说回来，虞时玖确实有些矮了，他成年了吗？” “成年了吧？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 陆楚生拎着东西路过广场时，再一次看到一堆玩家聚在虞时玖直播的小屏幕前嘻嘻哈哈。 又怎么了？ 陆楚生在原地停了几分钟，得知众人嬉笑的原因后，冷峻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些许笑意。 不过笑完后，他看着屏幕上虞时玖纤瘦的四肢和没肉的脸，无声地皱紧眉头。 是因为现实中没被养好吗？ 虞时玖看起来四肢纤长，不应该十八岁还长不到一米七才对，营养充足的情况下，十八岁左右的少年，起码能长到175。 这么一想，陆楚生停留的时间久了点，直到有同监察公会的玩家上前咳嗽几声，陆楚生才回过神。 “陆队，你怎么了？” 陆楚生下意识回应：“在想要不要养一个小孩。” 玩家：“……小孩？” 什么玩意？陆队有孩子了？！ 陆楚生回过神，他瞥了眼满脸震惊的玩家，也懒得和对方解释自己的意思。 他看着屏幕上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拎着东西走了。 虞时玖和来宝很像。 同样瘦骨嶙峋牙尖嘴利，在遇到危险时同样竖起爪子抓向对方不肯松嘴，只是一个是人，一个是猫。 养人和养猫相差很大，陆楚生也只是考虑而已。 最重要的是，陆楚生总觉得虞时玖有些眼熟，但记忆里又没有关于虞时玖这个人的记忆。 有点奇怪。 ———————— 游戏内，直到虞时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时，几个护士才低着头开始吐槽。 “这个病人看起来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吧？好端端说什么投诉，给我吓够呛结果是说机器坏了？” “门口那机器不是刚买没多久吗？怎可能坏了？” “我觉得吧，”回应虞时玖的那个护士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 “他应该是被自己的真实身高打击到了。” 穿鞋才169，不穿鞋不得167？ ——————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几个护士背下议论的虞时玖已经走到食堂门口。 他看着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医生护士装扮的诡怪们聚在一起排队打饭，默默走上前开始排队—— “哈湫——” 虞时玖突然打了个喷嚏，眼眶湿润迷茫地望着前方的诡怪医生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有些不理解自己怎么会打喷嚏。 是因为昨晚冻着了吗？ 虞时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又觉得这个动作犯傻后放下手。 医院的早饭看起来很正常，大白馒头白米粥就点咸菜豆角，虽然朴素，但看周围那些诡怪医生护士病人们大快朵颐的模样，貌似味道不错。 不过就算味道不错大部分玩家也是不敢吃的。 谁知道这些东西看着正常实际上是什么古怪东西做的。 所以大部分玩家只是打了点白米粥，坐在座位上一脸没有胃口的搅拌着玩。 虞时玖倒还算胆子大，要了两个大馒头和稀饭后放在窗口边上，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个脑花暗戳戳地递给打饭的诡怪阿姨。 脑花表面的沟壑皱纹中还残存着血丝，正是爱干净的诡怪们喜欢的新鲜模样。 “这个要吗？” 虞时玖问。 第37章 薛燕 食堂阿姨的手一顿，眼神贪婪地望着那颗洗干净的脑花，分叉细长舌头顺着嘴唇一周环绕着舔了一圈，嘴角腥臭的口水都顺着嘴角掉进面前的白粥盆里。 周围关注到这一幕的玩家们连搅拌白米粥的想法瞬间都没了。 卧槽？！这玩意不会里头真加料了吧？怎么游戏里食品安全就不重要了是吗？！ “好东西，从哪搞来的？” 诡怪阿姨伸手接过那颗脑花，力度很轻，像是生怕把这颗脑花捏碎了似的。 “别人送的，”虞时玖现在窗口前，面前因馋欲露出诡化形态的食堂阿姨并没让他生出害怕。 “应该挺新鲜，我想用这东西和你换个消息。” 食堂阿姨低头舔了口脑花上隐隐的血丝，新鲜多汁的柔嫩脑花让她露出满足的笑容，她高兴地敲了敲手中的饭勺。 “可以，你想问什么？” 虞时玖正要开口，身后的护士诡怪似乎被脑花的“香气”勾的受不了了，猛地向前想要抓住食堂阿姨手中的脑花。 食堂阿姨“愉悦”的表情倏地一滞，她阴冷望着胆敢抢夺自己“食物”的诡怪护士，分叉的舌头如蛇般弹射出去裹住诡怪护士整个身体。 伴随着诡怪护士的惨叫声，她逐渐被食堂阿姨舌头上的粘液口水层层裹住，沦为一个茧被后者整个吞进腹中。 身后那些本来还垂涎欲滴的诡怪们瞬间四散开来，跑到别的窗口去排队打饭了。 “嗝，”食堂阿姨打了个饱嗝，表情却并不算美好。 “诡怪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食堂阿姨嫌弃着，却还是将台面上刚才咀嚼诡怪护士溅出的血水腐肉都给舔了一遍。 看到虞时玖望着自己，去食堂阿姨边舔边解释： “不能脏，起码明面上得过得去，这是医院食堂的规矩。” 虞时玖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这米粥和大馒头他是没胃口吃了，谁知道有没有被舔过。 “我想知道，关于薛燕的事。” 虞时玖说。 诡怪阿姨捏着脑花的手一顿，她迟疑地抬起眼皮瞅着对面的少年，狐疑道： “打听她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也看上她了？不是我说，薛燕长的是漂亮，但她年纪比你大不少啊，怎么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年纪大的……” 食堂阿姨一看就是上了年纪，嘴里唠唠叨叨说个没完，直到虞时玖出声打断，她才意犹未尽的止住话头。 “薛燕有啥好说的，” 食堂阿姨似乎和浴室里那个女诡怪不太一样，哪怕眼底依旧是讥讽嘲笑，语气却好像带了些许同情： “家里穷，没学历没技术的，一开始是咱们疗养院打扫卫生的，天天只能扫厕所呢，后来嘛，因为长的漂亮被咱们院长给看上了，喏，你看，这不就当上四楼的护士长了？” 虞时玖状似惊讶的啊了一声，对一个文盲能当护士长非常好奇，眨了眨眼说： “啥都不懂也能当护士长？” 食堂阿姨嘿了一声，挤眉弄眼道： “咱们疗养院私立的，四楼又没啥多大的病情需要护士们注意，只要咱们院长喜欢，啧啧啧，学历这东西还不是后天补补就成了？” 没当过社畜的虞时玖对此叹为观止： “原来是裙带关系啊。” 不过这么一听，估计整个疗养院应该都知道薛燕背后是谁撑着的，对了，昨天那个一楼的护士长不还得看薛燕脸色吗？ “可不是嘛，”食堂阿姨小心翼翼地盛了碗白米粥将脑花塞进去又加了点咸菜豆角之类的小菜搅拌搅拌，忙碌的同时还不忘继续： “不过这靠身体上位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好事，疗养院的人面上不说背地可都给薛燕骂的，” 食堂阿姨说到这停了下，看了几眼面前的虞时玖，有些心虚道： “咳，反正就是那些话都可脏了，你看起来还小，我还是别把那些话一一复述给你听了，不过吧，” “要说起来咱们院长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没看到薛燕天天还得化妆踩高跟吗？我估计是院长喜欢，不然哪个女人愿意一天到晚都踩个高跟鞋到处跑的？出去玩就算了，谁还能一直穿着，累都累死了……” 说着食堂阿姨话都又偏了，能看出来平常也是个“健谈”的诡怪，就是不知道那些辱骂薛燕的话里，有多少是她也参与的了。 不过院长……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挑眉，对院长这个还未出场的诡怪生起巨大的好奇心。 “对了，”虞时玖打断食堂阿姨的话头：“薛燕有孩子吗？” 雪雪是薛燕的女儿，那个浴室里的怒诡怪貌似也知道，按照常理来说，像食堂阿姨这种爱说话的，不应该一句都不提雪雪的存在才对—— 是因为不知道吗？ 食堂阿姨话头一断，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孩子？薛燕还有孩子？” “我的老天爷呀！那这更不得了了，有孩子可不就证明有老公，有孩子老公还和院长乱搞可就不只是贪慕虚荣这么简单的事了！这是人品，哦不，现在应该说是诡品有问题，有大问题了……” 虞时玖：“……” 看来是不知道了。 他想到昨天薛燕完全不允许雪雪叫自己妈妈而是叫护士阿姨的情景，对此倒没有太大的震惊。 整个疗养院的护士医生们甚至连食堂阿姨都在背后议论薛燕的“上位史”，再加上薛燕明显是一个很爱女儿，女儿又是心脏病不能受刺激，甚至很可能薛燕自己也羞于让自己女儿知道自己“卖身”的事…… 这么看来，薛燕估计是不敢让其他人知道雪雪是自己女儿的。 不然带着一个孩子在这种地方生活估计头都抬不起来。 虽然虞时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抬不抬地起头的。 靠自己将女儿送进这种一看就挺贵的私人疗养院，哪怕是“卖身”也是相当厉害了。 更何况，就目前食堂阿姨说的这些话里并没提出院长有家室，那么说明院长还是个年纪不算大未婚的男性。 这种情况虞时玖觉得更像是薛燕和院长在交往来的更好听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说的这么难听。 虞时玖更难理解了。 第38章 长舌 “所以院长也没孩子吧？” 可能是因为对此有些疑问，虞时玖略有些皱眉开口询问时，食堂阿姨明显愣了一下。 但等她再看过去时，虞时玖却又扬起笑眯眯的笑容，似乎刚才那个脸色不好看的人并不是他。 食堂阿姨吞了口唾沫，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院长还是单身——” 虞时玖状似恍然大悟：“那不就是交往吗？” 少年笑眯眯地歪头：“这种情况除去「卖身」和「包养」，好像听起来更像是在谈恋爱哎？阿姨你们为什么会说的那么难听呢？” 食堂阿姨一怔，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这，这两个人间相差这么大，怎么能叫是谈恋——” “是嫉妒吧，”虞时玖点了点头，感叹道： “有的时候人的，不对，是诡怪的嫉妒也很严重啊，是嫉妒自己得不到一个高质量的老公呢，还是在羡慕一个明明只有脸蛋却是文盲的女人成为了护士长？” “应该，”少年看着食堂阿姨，似乎看进对方眼眶深处的虚伪和恐慌，笑嘻嘻道： “所以不管是您还是其他在背后辱骂的人，都曾幻想过被院长看上的人是自己吧？” 虞时玖说的话明显戳痛食堂阿姨阴暗另一面，她刚兴致勃勃的高兴模样陡然一变，细长腥臭的舌头又倏地变长，朝着虞时玖疯狂卷去。 “你在胡说什么？！”食堂阿姨的面容变得狰狞而扭曲，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虞时玖，想要将对方吞吃入肚： “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贱女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如同毒蛇般的舌尖向着虞时玖席卷而来时，食堂里不少玩家都瞪大了眼睛。 明明上一秒一人一诡还在快乐的交换东西和聊天，怎么后一秒就要死要活的了？ 屏幕前的玩家要是能知道他们的心声，一定非常乐意解惑。 因为某个不要命的玩家非常戳穿诡怪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皮纸啊？你都给人家老底掀了，人诡怪还能继续快快乐乐的和你当好朋友？ 做梦呢吧？ 被袭击的主人公却丝毫不慌，他慢吞吞的掏出水果刀时，食堂阿姨的舌头已经扑面而来戳向他的眼睛。 是想戳瞎他的眼睛吗？ 虞时玖微微一笑，被诡怪血水浸泡到发亮的水果刀翻转，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割向食堂阿姨的舌头。 “啪嗒”一声。 半条殷红腥臭的舌头落到地面上发出粘腻的动静。 食堂阿姨的咆哮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我的，我的舌头……” 食堂阿姨捂着嘴，大片大片的血水从舌头断口处流出，痛的她整个人都开始痉挛抖动，面前的那盆白米粥彻底被染红，腥臭腐朽的血腥味洋溢在食堂内。 某些已经开始吃白米粥的玩家：“……” 呕—— 刚割了食堂阿姨舌头的虞时玖用病服下摆擦了擦水果刀上的血迹，笑眯眯抬头看着周围被自己惊到的诡怪和玩家。 他脸上还带着被溅到几滴血珠，映在瘦削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有种诡谲的戾气。 “烦死了。” 少年嘟囔了一句。 这一刻，不管是玩家还是诡怪，都是抖了几抖。 前者是觉得这个玩家胆子真大，后者却是觉得怎么会突然来了个杀神，说割就割，完全不给说话的机会的吗？ 虞时玖意识到很多人在看自己，抬眸随意瞥了眼周围。 旁边窗口处的食堂阿姨和大叔们齐齐打了个寒颤，瞬间低头紧紧闭嘴不敢吭声，深怕自己也会被面前这个煞神割了舌头。 它们可还得靠着舌头吃东西呢，要真没了不得被同类啃着—— 似乎意识到什么，那些食堂的员工同时侧头瞥了眼还捂着嘴巴惨叫的食堂阿姨，彼此对视间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没了“武器”的诡怪，可是比玩家还要容易猎杀的存在呢。 被这么一弄，虞时玖也没了吃饭的兴趣，他懒洋洋地把碗里的白米粥倒进血粥里，又犹豫的看着旁边只是被溅了几滴血的大白馒头，陷入沉思。 屏幕前的玩家们：“……” 这眼神，不会是还想吃吧？ 虞时玖最终决定还是不吃了，有些遗憾的看着那些大白馒头收回目光。 算了，今早还是吃点面包好了。 就当虞时玖打算走时，正好看到许寒和何玲玲两人走进食堂。 何玲玲是第一个看到虞时玖的，眼睛倏地一亮，随即招手道： “虞时玖！一起吃饭吗？” 虞时玖想到那盆被变成血粥的白米粥，沉默几秒，摇头拒绝： “先不了，你们去吃吧。” 何玲玲啊了一声，低头从袋子里掏出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是我在城镇里买的甜茶粿，刚想问你吃不——” “谢谢。” 本来已经走到前方的虞时玖突然反身折了回来，在何玲玲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抽走那盒甜茶粿，眼睛亮亮的： “看起来很好吃，我也请你们吃饼干。” 说完，两个银色包装的正方形压缩饼干出现在何玲玲手中。 而它的主人此刻已经拿着甜茶粿一路往前走拐了弯，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快乐的气息。 何玲玲：“……” 她嘴角抽搐了下，扭头看着一旁的许寒，犹豫道： “我刚有说一整盒都给他了吗？” 许寒摇头：“没有。” 何玲玲瞬间变脸。 所以到底怎么会那么自觉地把一整盒都拿走啊？虽然她不差这一盒甜茶粿，但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好不好！ 她低头看着手中连包装都透着朴实无华的压缩饼干，最终还是没选择将它扔掉。 “喏，”何玲玲扔了一袋给许寒，在后者接住后说： “拿着吃吧，我请你。” 接了压缩饼干的许寒：“……” 不是，八十积分的甜茶粿和两积分一袋压缩饼干，这是不是降级降的太严重了？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把压缩饼干撕开吃了。 咀嚼很艰难，但贵在饱腹。 这个想法在两人看到窗口里的血粥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 淦！怪不得虞时玖说自己不吃了！！！ 第39章 分享 疗养院的风景确实不错，不管是修剪整齐漂亮的花丛，还是一些人为建造的石头湖水景观和青翠树木，都非常适合病人休养。 此刻虞时玖拎着一盒光是闻着都泛着甜气的甜茶粿，脸上的笑容真实无比。 甜的蛋糕很好吃。 那么闻着同样是甜的甜茶粿一定也很好吃。 虞时玖四处看了看，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双膝并拢，将甜茶粿放在膝盖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 甜茶粿做的非常漂亮，粉的红的绿的黄的都有，表皮看起来很软，在阳光下透着股剔透的水晶光泽。 虞时玖在精神病院里没吃过这种甜点，他看着膝盖上的甜茶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了粉的咬了口。 口感软软糯糯的，甜软的外皮咬开还有层甜丝丝的流心，整体来说口味非常丰富，虽然有些甜，但虞时玖非常喜欢。 他喜欢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再吃时就不觉得不忍心了。 “哥哥？” 耳边传来雪雪的呼喊时，虞时玖已经连吃了三个。 他呆呆抬起头，嘴角还有些甜茶粿流心的碎屑。 雪雪也闻到了那股甜滋滋的味道，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目光忍不住朝着虞时玖膝盖上望去。 “哥哥你在吃什么？” 虞时玖下意识要遮住，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最后对着雪雪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薛雪哒哒哒地跑过来，怀里还抱着那个不知道装了多少“零食”的旧熊娃娃。 “给你个绿色的。” 虞时玖低头挑了挑，最后将那个绿色带叶子的甜茶粿拿出递给雪雪。 雪雪惊喜眨眼，赶紧爬上虞时玖旁边的石凳拍了拍手后才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好漂亮，”雪雪惊诧的看着面前漂亮的甜茶粿，舔了舔嘴巴不忍心吃。 “还很好吃，”虞时玖低头又拿了个黄色的咬了口，满意的脚都有些想动，又被他硬生生忍住。 雪雪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闭着眼咬了一口。 这一口惊为天人，她也不管好不好看漂不漂亮了，几口将甜茶粿吃完后舔了舔手指，有些期待的转头看着虞时玖。 只剩下一个甜茶粿的虞时玖：“……” 他看了看雪雪又看了看盒子，最后忍痛将唯一剩下的甜茶粿一分为二，甚至对比了下大小，最后将略微小点的那个递给雪雪。 看完全程的雪雪：“……” 不过无语归无语，她还是高兴的接过半个甜茶粿，鼓着腮帮子吃的非常开心。 他们吃的开开心心的，搞的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都有些饿了。 陈毅摸了摸肚子上的肥膘，又回头看了眼在啃苹果的安洁，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陈毅：“……” 安洁：“……” 安洁咳嗽了声，扬了扬手机：“已经下单过同款甜茶粿了，两份。” 陈毅有些羞涩：“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他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再次叫了一声。 安洁：“……” 她笑了一声，揶揄道：“没事，是我饿了。” 羞愤到脸通红的陈毅：“……” 他恼怒地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又泄气似地坐在电脑面前继续看直播。 唯独安洁咬着苹果，咀嚼的同时，眼神从未离开过屏幕。 可能大多数人觉得虞时玖看起来过于放松，但安洁却觉得虞时玖其实只是不太在意生死。 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 这就是虞时玖给安洁的古怪印象。 对方似乎，并不像黎明游戏内其他玩家那样在意自己的命。 生死看淡四个字说着容易，但真能做到的人有几个？就比如安洁自己…… 她咀嚼苹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专注看直播。 —— 美食似乎总是能淡化周围的异常，等到一人一诡都吃完后，这才注意到本来天朗云清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阴暗起来。 雪雪还在舔手指上残存的甜粉，看着层层乌云密布的天空不太在意： “好像要下雨了呀。” 似乎在回应雪雪的话，珠串般的雨水掉落下来时，一人一诡因坐着的树过于茂密倒是没被淋到。 虞时玖只是瞥了眼面前的雨幕，低头将膝盖上的包装盒收拾好递给了一旁看着自己的雪雪。 接过包装盒的雪雪明显有些呆愣，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装盒： “哥哥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 “你好像很喜欢包装，”完全不提自己懒得去扔垃圾的虞时玖一本正经忽悠雪雪： “昨天那个面包袋子你扔了都捡出来了，我想你也会喜欢这个。” 雪雪听后眼睛一亮，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也染上属于人类的激动： “所以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虞时玖脸不红气不喘：“是的。” 说完他目测估计了下自己从雨里走到走廊下的距离，微微松了口气。 不远，应该不会淋湿的很严重。 雪雪沉默几秒，她握着包装盒的手逐渐收紧，在抬起头时，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笑容灿烂： “谢谢哥哥。” 说完，雪雪抱着包装盒转身就跑，连自己随身携带的熊娃娃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虞时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准备走时才发现那个熊娃娃掉在雨水中，已经被雨淋湿了。 他犹豫几秒，弯腰将熊娃娃捡了起来。 就在虞时玖低头观察熊娃娃时，他突然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二楼。 虞时玖抬头，隔着雨幕和二楼某个窗户前站立的人影对视上视线。 因为下着雨，窗户前的人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量高且壮，是个男人。 医生吧……虞时玖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男人，有没有可能是院长呢？ 想到那个未婚未育包养薛燕甚至还帮薛燕升学历的院长，虞时玖还真挺好奇的。 如果真的不是在交往，那么包养还要这么操心的话，院长看起来是个颇为正派的诡怪啊？ 抱着“当面聊聊”这个想法，虞时玖将手里的熊娃娃拎在手里，快步走过雨幕踏进走廊，朝着二楼去了。 第40章 院长 爱德疗养院二楼。 院长站在窗户前，他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扶了扶眼镜的同时，不免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幕。 瘦弱少年和多病小女孩两人坐在石凳上分食一盒甜点，是幅看起来非常温暖又柔和的画面。 雪雪是个一向不爱和别人交谈的孩子，心脏病的原因更是不能运动和吃一些过于刺激性的食物，生前是这样，死后异化更是如此。 薛燕生前的执念太深，不仅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雪雪。 院长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院子，叹了口气。 他缓缓转身，脸上完好的皮肤在一瞬间都开始破裂，各种各样被刀戳似的伤口崩溃流血，几乎是在瞬间就将他染成了血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院长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恢复正常，身上的血迹都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进来。” 房门被推开，紧随其后的是一串高跟鞋走动的“哒哒哒”声。 院长瞬间转身，刚露出的喜意却瞬间僵在脸上。 进来的是林护士长，她看起来很生气，脸颊上裂口处的舌头不受控制的往前伸，连带着腥臭的口水也跟着坠落，以至于明明化了全妆，她看起来依旧丑陋的令人作呕。 “院长！” 林护士长将手里的病历本递给院长，语气尖锐： “薛燕到底有什么好的？她明明什么都不会，你看这次，给病人配错药了，这要不是我看到了，不得出人命了？” 院长也不急，他就站在原地听着林护士长将话说完，才笑着开口： “是吗？” 林护士长望着他，眼底有些许一闪而过的羞涩： “院长，要我说薛燕就不配当护士长，她一个没正经上过学的文盲能懂什么？这可是要命的活——” “林护士长。” 院长僵着笑脸出声打断林护士长源源不断地贬低。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那药到底是薛燕放错了，还是某些人为了陷害拿病人的身体开玩笑，我都一清二楚。” 林护士长的脸色瞬间白了，眼中的羞涩一扫而净，她哆嗦着想要张嘴辩解，却只能用一声声“我”字拖延。 院长看着她脸颊上那条猩红的舌头软哒哒地垂在一边丧失活力，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走吧。” 院长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令人难以寻思的冷漠： “我不想动手。” 此话一出，林护士长脸色大变，那条脸颊边的舌头疯狂颤抖起来，随着它主人踩着高跟鞋跑出去的动作混乱扭动。 林护士长走后，院长脸上的冷漠逐渐消失，他看着大开的房门，走过去准备关门时，敏锐察觉到旁边有人。 “你好呀，”门边靠着的少年笑容明媚，他伸出手对着侧头看向自己的院长，语气欢快： “院长先生。” 院长脸色顿变，他意识到面前的虞时玖已经听到自己和林护士长的谈话，有一瞬间起了杀心。 但当目光落到虞时玖手里的熊娃娃时，院长犹豫了。 如果虞时玖死了，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的雪雪一定会很难过。 思及此，院长伸出手握上少年的手，语气温和： “你好。”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虞时玖问。 院长收回手，“当然可以。” 两人走进院长办公室后，走在后方的院长伸手关上门时，目光在走廊深处忙碌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 “是在看薛燕护士吗？” 虞时玖走到沙发边坐下，饶有兴趣拿起茶几上的新闻观看时，头也不回道。 院长准备去接水的动作一顿，他笑了一声，倒是没掩饰： “是的。” 虞时玖这次没回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目光在报纸下方一个不大不小的板块前停留了十几秒。 那个板块上写的，是关于一家私立疗养院因为药物混乱导致病人休克差点死亡最后无奈关门倒闭的报道。 加上刚才自己在门外听到的对话，虞时玖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关门倒闭的疗养院，因为嫉妒故意将药物置换来突出自己业务能力高的护士长……看起来真的挺像的。 而游戏里，从来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相像线索。 虞时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院长此刻倒茶已经倒过头流出来的举动。 院长看起来很正常，他和外面那些诡化的护士医生甚至是食堂工作人员完全不一样，温和有礼，面貌俊雅，除了年纪看起来略大之外，是个看起来非常不错的人。 是的，人。 如果说一开始虞时玖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些游戏里的诡怪并不是生来就是诡怪的。 在异化前，他们也曾是人类。 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成诡怪。 黎明游戏到底是什么？ 虞时玖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好奇心，他在脑海里询问小黎，却只得到一连串沉默的电流声。 小黎明显在忽悠他：【等你获得一百万积分后就知道啦】 虞时玖对此不屑一笑：那也要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小黎：【……】 你要这么说我能说什么呢？祝你早登极乐吗？ “薛燕其实是个比较单纯的人，” 院长端着一杯满倒随时快要溢出来的茶水放在虞时玖面前，温和地扶了扶鼻梁上眼镜： “她可能嘴上会比较凶，实际上是个心软的性子，” 似乎想到了什么，院长的脸上露出笑容。 “是吗？” 虞时玖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眯眼道： “我看不出来。” 不管是第一次和薛燕见面，还是每晚查房时恨不得把自己眼皮掀开的薛燕，都丝毫没有什么心软单纯的特性。 虞时玖有理由怀疑这是院长的自我臆想。 果然，院长沉默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 “不是的，” 院长说：“只是在死后，薛燕认真工作的想法被无穷尽的放大了。” 薛燕是个想要努力工作、认真学习并加油赚钱给自己女儿治好心脏病的普通女人。 因为院长的原因她成为了自己梦想中的人，所以工作又排在了她欲望的前几名中。 这才是薛燕。 第41章 故事 院长似乎不想有人在自己面前诋毁薛燕，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似乎怀念起了生前的过往，目露温柔。 “我很喜欢薛燕那种不放弃坚韧向上的精神，所以主动追求了她。” “我可以吃这个吗？” 虞时玖一边听一边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礼貌询问。 一个能够开私人疗养院的男人和一个只是清洁工的女人，两人就像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一次偶然的机会相识相恋，后者在前者的培养下升了职长了见识，一点点上进，一点点变好。 就像童话一样。 虞时玖听的很高兴，吃的也很高兴。 直到他将茶几上的水果全吃完后，陷入回忆的院长才终于从过往中回过神来。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扶了扶眼镜，“抱歉，说的太多了些。” “还好，”虞时玖满意地捧着茶杯喝了口，喉咙里全是甜丝丝的味道，让他像小猫似的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我觉得你编故事的能力不错。” 院长：“……” 他温和俊雅的脸有一瞬间变得阴冷，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说的话，我有点听不懂了。” “听不懂？”虞时玖靠在沙发上，手中刚被喝空的水杯被他一点点握紧： “我这么浅显的话你都听不懂，那么薛燕每一次说的话，你是不是也当做听不懂呢？” 窗外乌云密布暴雨骤降，暗沉的天色如同夜幕来临，雷声轰鸣一片。 与此同时，不少正忙碌穿梭在各个病人房间内充当实习生的玩家们看着窗外的天色陡然变了的天色，面露茫然。 “怎么回事？” 何玲玲此刻正帮一个有些痴呆的老太太洗脸，看着窗外暴雨如雾的天气，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寒气。 天色现在，只有一点点亮了。 鬼瞳的能力还有一项是预警，几乎没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被触发。 比如现在，何玲玲心慌的不像话，直觉告诉她现在要逃，强烈的预警让她手上的毛巾都快要握不住了。 旁边的许寒也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没何玲玲感受的那么明显，闻言只是将自己照顾的断臂病人往轮椅上扶，不太在意道： “大暴雨了，不会有事的，现在白天——” 下一秒，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轰鸣震耳的雷电声，本就厚重的云层再一次聚集成团，本来还隐有日光的天色彻底消散。 何玲玲双眼一痛，她看到在未来一分钟内被诡化断臂病人咬住头颅断裂的许寒、以及被诡化痴呆老人戳瞎眼睛的自己—— “快走！” 何玲玲大喊着往病房门疯狂逃窜。 被她突然大声喊叫吓到的许寒下意识松手往外跑，被他抛下的断臂病人发出痛苦哼唧声只有三秒，就从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的沙哑咀嚼声。 许寒已经跑到了走廊，他回头看了一眼，瞬间被吓得尖叫一声疯狂追着何玲玲开始逃跑。 病房内，本来还正常的痴呆老太太和断臂男人已经诡化到了一半，浑身是血的发出骨骼“咯吱咯吱”脆响声，在抬头时，脸上嘴中都弹出巨大的猩红舌头，裹着口水喷溅而出！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险之又险躲过断臂男人舌头攻击的许寒两条腿跑的更快了，很快就追上提前好几秒逃跑的何玲玲。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许寒快崩溃了，不断重复刚才何玲玲说过的话。 旁边拼命逃跑的何玲玲：“……你不是说在进来黎明游戏前你是体育生吗？” 体育生这么怕鬼，还真是少见。 她翻了个白眼，都懒得理旁边这个看到诡怪就失声尖叫的健壮体育生。 从前吹了个牛没想到现在被拉出来鞭尸的许寒：“……” 他欲哭无泪地边逃跑边痛苦忏悔： “呜呜呜我只是精简了下，其实我想说的是，在进入黎明游戏前我最想当的就是体育生了！！！” 何玲玲：“……”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个穷追不舍的诡怪，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现在处于四楼，因为四楼只有自己和许寒两个实习生的原因，所以下雨后他俩准备一间一间病房去收拾…… 四楼病房门除了他们开的那间病房外都关着，所以身后才会只有只跟着两个诡怪。 那么其他楼层呢？ 其他楼层的玩家多，同时开着的病房门也会更多…… 想明白这些的何玲玲脸色惨白。 同一时间，下层楼里玩家的惨叫声和诡怪愉悦的进食声传进耳内，不管是何玲玲还是许寒都打了个寒颤。 面前，许寒已经跑进电梯，在何玲玲进入电梯后疯狂按下关门键。 砰砰两声巨响，诡怪的吼叫声和舌头砸在电梯门上凹陷的声音让何玲玲瞬间反应过来。 她快速按下去二楼的数字键，心脏跳的快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去二楼。” 何玲玲喘着气说：“找个没医生护士在的房间藏起来。” ———————— 屋内，院长的眼神变了，无数细小的伤口从他的脸上崩裂开，殷红血水流出的瞬间，头顶的灯光开始摇晃闪动，发出刺啦的声响。 闪烁灯光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虞时玖，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不见。 虞时玖不为所动，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开始诡变的院长，嘴角地弧度越来越大，看起来快乐到了极点。 “生气了吗？” 虞时玖随手将手里被捏皱的塑料杯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暗戳戳的捣火： “但我觉得真正该生气的，应该不是你吧？” 虞时玖又不是傻子，哪怕因为脑子有病看起来有些时候想不到一些细节，也不代表他是个瞎子。 如果院长真的如他口中说的那么好，那么雪雪和薛燕，为什么会一句都不提这个对她们“非常好”的院长呢？ 不是不提，是一个字都没提过。 虞时玖将熊娃娃拿起，抓着熊娃娃的脖颈对着院长晃了晃，似乎在嘲笑对方的虚伪： “院长，生气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第42章 血蛇 院长诡化的程度很奇怪，他以一种浑身崩裂伤口的诡化程度流血，血液迸发间，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办公室内部。 虞时玖嫌弃的皱了皱鼻子，精神却在血腥味的刺激下越发跳动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想，杀人了。 哦不对，是杀诡。 不过院长好像没露出什么致命的破绽哎？ 虞时玖依旧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朝着那些从院长伤口里流出的血水化作血蛇冲向自己，慢吞吞将腿团起缩在沙发上。 “别过来哦。” 虞时玖手中的水果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拎着那只破旧的熊娃娃，水果刀的刃面停在熊娃娃的脖子上，笑嘻嘻道： “如果我手一滑，它的脑袋就会掉下来啦。” 屏幕前观看这一幕的玩家：“……”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拿一个熊娃娃威胁院长？不是吧，是被吓傻了吗？” “……哪个被吓傻的人会对着诡怪笑的跟朵花一样啊！！我求你们说话正常点？！” “那怎么让我理解虞时玖现在的做法啊！！我真的看不懂！” “……” 小别墅内，安洁和陈毅一人盯着一个直播间看着，瞥到虞时玖和院长对峙时也有些诧异。 陈毅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大概看出来了些门路，却还是被虞时玖这大胆的威胁吓了一跳： “不是，他胆子真的太大了……” 安洁没怎么看出来，但隐隐也觉得有些不对： “什么意思？” 陈毅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粗壮心眼大，实则心思细腻，有些细微的线索比安洁都能早知道不少。 “院长有可能是真心喜欢薛燕，”陈毅眼神有些复杂： “但可能薛燕并不领情。” 安洁一愣。 她望着屏幕上掐着熊娃娃脖子的少年，心中一寒。 “容错率太低了。” 陈毅点头，叹了口气：“是这样的，所以我才说虞时玖胆子太大了。” “只是喜欢而已，不一定真能威胁成功，更何况爱屋及乌这种事，哪怕是人都很难做到。” 谁知道院长是不是早就看薛雪不顺眼了？ —— 办公室内，在虞时玖将熊娃娃挡在身前的那一刻，那些从四面八方袭上来的血蛇倒是真真切切地僵在了原地。 “咦？”虞时玖看着那些停在原地的血蛇，殷红的眼角微敛，随即笑眯眯地点了点熊娃娃的脑袋。 “你看起来还挺有用呢。” 虞时玖非常满意。 动手动脚也是很费体力的好吗？他才刚吃完好吃的东西，哪怕满脑子都是想杀人的癫狂思绪，却也懒得动了。 等消化消化在动好了。 和护士食堂阿姨不同，院长哪怕诡化了看起来也依旧残存一些人类的气息，他望着那个被虞时玖挡在身前的熊娃娃，整个诡都在气地发抖。 “把娃娃给我！” 院长的镜框掉在地上，那双眼睛透着森冷的阴气，说完后，那些停顿在原地的血蛇再度扭动起来。 虞时玖动作很快，每次有血蛇靠近自己时他就把水果刀靠近几分，那些靠近的血蛇就往后一抖，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害怕真的把熊娃娃弄坏的院长一时间骑虎难下，脸都气青了。 “把娃娃给我！” 可能是被气昏了头，院长完全没注意自己同一句话说了两遍。 虞时玖倒是对此没什么意见，倒是不少看直播的玩家们笑出了声。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奇特，就像是…… 有玩家说出惊天名语：“挟天子以令诸侯？” “……” 有，有点道理。 没看到“诸侯院长”已经快被气死了吗？ “怎么了？你自己过来拿呗！” “挟天子”本人非常义正言辞的开口：“我又不是不给你，你抢到就是你的了！” 院长：“……” 他气的真的要发狂了，就在怒气上涨觉得自己跟狗一样被耍时，院长彻底忍不住了。 他想清什么冷静下来，阴森森的望着面前拿个破娃娃威胁自己的人类，冷哼一声： “算了，一个娃娃而已，我有的是时间给雪雪买更好的娃娃！” 说完，那些血蛇终于不再有所顾忌，飞快扭动着身体冲向沙发上的虞时玖，张大血口企图咬下对方的血肉。 虞时玖也玩够了，他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其中隐藏的癫狂和疯意完全不加掩饰，甚至看上去比院长还像个诡怪。 “正好，我也休息够了。” 虞时玖笑着将熊娃娃塞进口袋，指尖的水果刀灵活转动着，面对袭上来的血蛇一点点扎向它们的七寸，血蛇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化作一滩血水坠落地面。 少年手指细长而苍白，他根本不去管那些趁虚而入咬向自己无关紧要地方的血蛇，只是稳准快的将那些朝着自己必死部位的血蛇杀死。 动作间，虞时玖下了沙发，身上被咬伤的部位泛出血迹，还要不停去杀那些源源不断的血蛇。 院长被气的发青的脸缓缓平和，他望着已经被咬了十几口的虞时玖，刚才憋在心里的那股闷气终于缓缓消散。 人类而已，血肉之躯，哪怕现在负隅顽抗，也只是暂缓自己的死亡而已。 驳回脸面的院长笑了起来，他故作姿态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 “虽然杀了你雪雪可能会难过一段时间，但是人类嘛，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有进入疗养院的，” 院长的笑容变得夸张，脸颊上身上的伤口处，血丝密密麻麻的幻化成细微的血蛇，如同主人般挑衅。 “你们只是我们用来调剂生活甚至是食物的东西而已。” 院长说。 果然。 依旧沉浸在杀戮血蛇中的虞时玖嘴角缓缓上扬，他再度将一条手指粗的血蛇斩断时，露出被血染红的灿烂笑容。 诡怪们是知道游戏的存在的。 “是吗？” 虞时玖的声音依旧清甜柔和，他微笑着，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皮肉被血蛇咬住的疼痛，侧着头道： “那我们打个赌吧。” 少年笑容灿烂如春花，好像在说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言论： “就赌，我今天会不会死在这。” “如果你输了，就告诉我曾经的真相，怎么样？” 第43章 赌博可不是好事 院长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冷冷望着几乎浑身都被血蛇包围的虞时玖，裂开嘴笑： “那就赌，” “如果你不死，我就让你知道。” 反正虞时玖必死无疑，那就看在对方曾和雪雪交谈愉快的份上，满足一下他死前的幻想好了。 被定义为死人的虞时玖却笑的更开心了。 他低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在院长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贴在脸上。 同一时间，院长的脸色扭曲起来，他狰狞着要让血蛇将虞时玖彻底啃食，却发觉自己脸上不受控制地扬起笑容，语气也变得孺幕而委屈： “妈。” 一个字出口时，屏幕外的玩家们彻底呆了。 “我靠，”有玩家低语道：“这也行？！” “……” “道具：「妈妈的爱」已启用，当前道具剩余时间十分钟。” ———————— 二楼电梯。 电梯门打开后，何玲玲和许寒两人走出电梯，探出头看到两个脸上长舌头的护士来回走动时又缩回电梯。 “这咋过去啊？” 刚才伸头一看时，许寒看到不远处的走廊深处其实是没有什么诡怪的，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来回走的护士怎么办？ 何玲玲：“……” 她现在眼睛还有些痛，提前预警的副作用还算有些严重，比如现在她看人其实有些花，哪怕许寒离自己这么近也是一样。 她揉了揉眼周，“你有什么道具吗？” 许寒：“……”他迟疑几秒，搓了搓手指：“那个，你不是积分榜342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玲玲打断：“别铁公鸡啊，刚才你可是差点死了。” 想薅她羊毛？不可能！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啊？！ 许寒：“……” 他自知理亏，从安洁和陈毅给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道具中此时头痛挑选。 几秒后许寒眼睛一亮，掏出一个类似于加特林烟花筒造型的东西，低声道： “这个可以吧，还有两发子弹，说是子弹射出的烟花可以吸引诡怪五分钟，每颗子弹能吸引一个诡怪，刚好能用两次。” 何玲玲听后点了点头，按开电梯门伸手示意： “去吧。” 许寒：“……” “那个，我还是有点害怕，”许寒犹豫着开口。 “滚！” 许寒被何玲玲一脚踹出电梯，迎面就碰上两个护士诡怪。 护士诡怪明显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亮，脸上的舌头混乱蠕动着，朝着许寒跑过来。 许寒：“！！！” 他赶紧按下手中的加特林烟花，两颗七彩的烟花子弹飞出去的同时，两个诡怪护士明显僵了几秒，随即扭头朝着走廊尽头正在燃烧的烟花走去了。 看到两个诡怪护士去看烟花，许寒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汗，对着电梯内的何玲玲招了招手。 “走走走！快走快！！我们赶紧找个没人……没诡的房间！” 何玲玲用力眨了眨眼，确定自己好点后才走出电梯。 可惜两人找了不少病房，最后脸色难看的停在唯一一个没有透明玻璃窗户的院长办公室门口。 “都有，都有诡怪……” 许寒想到那些各个部位长舌头的病人们就头皮发麻，san值狂掉，总觉得自己脸上都快要长舌头了。 “他们怎么诡化的方向都是长奇形怪状的舌头啊，”许寒有些不解。 有扭曲的、有宽的、有分叉的、有长密密麻麻绿色水泡的……等等等等。 更别说有可能被那些舌头卷到身体，腥臭的口水混自身…… 许寒承认自己看到那些舌头就想吐。 如果不是为了逃跑，他估计已经跑到洗手间闷头去吐了。 “有可能生前爱说闲话。” 何玲玲随意糊弄了一句，再次陷入纠结中。 按照游戏一概的尿性来说，院长办公室很可能是比其他病房更恐怖的地方，但同时也有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几分钟？” 还扛着已经没用的加特林烟花棒的许寒看了眼加特林身体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两分钟后如果再找不到没诡怪的病房，我们就进院长办公室。” “可是，”许寒还是有些担心：“假如院长他长的更恶心怎么办？” 一般来说，长的越恶心的好像能力也越强吧…… 何玲玲翻了个白眼：“……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站原地等死吧，谁叫你不是攻击型玩家！” 他们之所以有现在的困境就是因为没攻击型玩家组队，不然有奶有后援预警，怎么也不可能被逼到这个地步。 何玲玲现在后悔了，早知道应该拉几个相熟的攻击型玩家一起进游戏，总好过现在被逼无奈和治愈型玩家组队。 许寒不说话了，其实他就是一害怕就爱说些话转移恐惧，实际自己也知道最后要没退路只能进院长办公室。 “……好。” —— 对着虞时玖喊了“妈”的院长脸色扭曲的不像样，那些伤口处的细小血蛇更是随着主人的情绪上下扭动着，简直快要扭成一条又一条红色麻花。 “哎。” 虞时玖毫无负担的接受这个称呼，等他再抬头时，所有玩家看到了一张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脸。 那是张属于二十左右女孩温柔的面皮，皮肤白净，眼眸似水，五官也和院长那张脸有极为相像之处。 ——就是比院长看起来年轻了十几二十岁。 估计这张变脸的脸皮是根据主人来定义面皮的年纪。 “宝贝儿子，”虞时玖慢吞吞的将伸手咬着不动的血蛇一点点斩断，院长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白。 “你这些东西我看着心有点发慌，不能都收回去吗。” 貌似疑问，实际命令。 院长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血蛇，那张青白崩裂的脸也开始缓缓恢复正常。 哪怕心底恨的想把虞时玖剥皮拆骨，院长眼睛里却是一副扭捏又满怀爱意的神色，看起来有种古怪的假面感。 “这样呢？”院长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身上皱巴的白大褂，像个做了错的小孩一样将手背在身后。 虞时玖满意点头，“这样还可以。” 院长：“……” 第44章 妈妈的爱请收下 院长抽搐着嘴唇，刚要继续说一些肉麻恶心的话时，就看到面前的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一脸好奇的走到不远处的全身镜前停下。 “你妈妈真漂亮，” 看着镜子里那张一看就温柔美丽的女孩面皮，虞时玖由衷感叹。 顺便还回头看了眼眼神一直变幻的院长，嫌弃道： “不像你，长的又老，还有些丑。” 院长：“……” 院长闭了闭眼，被那股莫名的掌控力操控着低下头，“是啊，妈妈你最漂亮了。” 说完这句话，院长脸上分离感稍微少了些，估计是时间越来越短了。 虞时玖也没好奇太长时间，他走到院长面前停下，在对方那双带着爱意又夹杂着厌恶仇恨的眼睛注视下低头细数自己身上被血蛇咬出来的伤口。 “一，二，三，四……” 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数数的声音却让院长心脏逐渐被一股莫名的寒冷侵蚀，他没忍住打了个冷颤，潜意识觉得对方数数的举动有些古怪。 为什么要数数，难道—— “哎呀！足足有三十四个咬伤的伤口呢！” 虞时玖似乎被这个数量惊到了，他笑着看着打着寒颤的院长，笑眯眯掏出水果刀在对方面前开始比划。 “妈妈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伤害妈妈呢？嗯？” 院长目光一滞，他望着那把不知道染过多少血的水果刀，古怪之处终于有了开放之处。 “妈，”院长艰难地开口，他想要抵抗那股被道具挟持的压力，却只是咬出了一口血，继续被操控： “您看着开心，想怎么样都可以。” 院长：“ 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能力？！ “看来宝贝儿子还是很心疼妈妈的，” 虞时玖很喜欢院长这个回答，他嬉笑着在院长身上捅出一个又一个伤口，完全不顾对方血水溅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的，我也很爱你哦。” 噗嗤—— 水果刀捅下第二十五次。 就在虞时玖捅下第二十六次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地推开，伴随着“砰”的一声，两个满头大汗的玩家出现在房门边。 “我靠，我真没想到这个计时器不准！” 何玲玲用力扭了把许寒的胳膊，阴恻恻道： “如果我死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起拉下去陪葬！” 许寒：“……” 他看着面前瞳仁漆黑的何玲玲，有种灵魂被对方眼睛摄住的错觉，喉咙里反驳的话硬是一句不敢吱。 也就是这时，两人同时看到一个瘦弱女孩拿着水果刀狂捅医生的画面。 女孩留着略显凌乱的锁骨发，漆黑发尾打着圈耷在肩头，随着她捅人的动作一上一下，灵活而柔软。 医生被捅出的血液一点点溅在她身上。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女孩回过头，白瓷般的脸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血珠。 何玲玲、许寒：“……” “打扰了。” 何玲玲礼貌道歉，拽着许寒就往门外走。 后者不肯动弹，扯着何玲玲的手定在原地，目光乞求： “她明显是人，外面可是诡怪啊！” 姐姐！我真的怕鬼啊！！ 何玲玲很冷静地抽出手，“那你在里面，我去外面。” 好歹诡怪护士没什么智商脑子，舍点道具也能勉强苟一苟，但这要真是个杀人狂魔，和杀人魔困在一间房内他们才是真的无路可退！ 许寒也明显想到了这点，就在他忍着恐惧和何玲玲一起往外走时，那个捅医生的女孩看着他俩喊了一声： “好巧啊，你们也来了？” 女孩一出声，却是个少年清脆微甜的嗓音。 许寒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而且这是女声吗？！他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何玲玲倒是震惊地抬头。 别无其他，实在是这个声音，她熟啊，她可太熟了！一起吃过蛋糕的熟！ 还没等反应过来，何玲玲就止住往外走的动作，在走廊里两个诡怪护士狂奔过来时直接拉着许寒往后退。 “砰”的一声，房门又关上了。 何玲玲一言难尽的看着不远处的“女孩”，用一种过于疑惑的语气询问： “虞时玖？” 虞时玖眨眨眼，眼睫上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坠落，滴在衣服上。 “怎么了？” 好家伙，还真是！ 何玲玲眼睛打着花，本就有些看不清的视线似乎更模糊了。 她快步走上前，在虞时玖有些好奇低头的视线下视死如归的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胸。 身后还在喘气震惊没反应过来的的许寒：“……” 卧槽！女的就可以非礼女的了？！ 屏幕前的玩家们也震惊了，包括安洁和陈毅，以及一些暗暗观察是否要招揽虞时玖进入公会的其他资深玩家。 陈毅吞了口唾沫，“没想到啊，原来何玲玲性格，是这样事的啊……” 安洁也沉默不语，一言难尽。 —— 虞时玖对此并没什么感觉，他望着停在自己胸前的手，犹豫了几秒： “你在摸我吗？” 何玲玲瞬间触电般收回手，讷讷挠头：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单纯感受一下，感受一下哈，别误会别误会，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可能人一尴尬就会装的比较忙，虞时玖看着一会儿抓头一会儿卷头发到处走的何玲玲，只觉得对方动作奇怪。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 虞时玖转头继续数数：“二十六……二十七……” 伴随着“噗嗤”“噗嗤”地插刀声，何玲玲默默和许寒站到了一块。 “他真是虞时玖？” 许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就过了不到几小时对方就变脸了？不过…… 许寒憋笑憋的脸有些发红，小声道： “你觉得等他补完刀后会不会来捅你？” 毕竟这么明晃晃直接非礼别人哎？！ 何玲玲：“……” 她愤而暴力用力拧上许寒胳膊上的肉，冷笑道： “放心，如果我被捅了，一定会拉上你一起被捅的。” 何玲玲从不说假话，虽说不爱像一些玩家那样特意折磨新手，却也不是什么纯粹意义上的良善性格。 第45章 赌注 许寒痛地龇牙咧嘴，拼命扯回手后不敢再多说话了。 而这边，赶着时间最后将六十八刀捅完的虞时玖也停了下来。 他伸手拉着院长的衣角随意摸了摸水果刀上的血迹，目视对方因失血过多跌倒在地。 “好了，”虞时玖低头看着院长脸上扭曲的“爱”，笑眯眯伸手撕下脸上已经开始打皱的脸皮。 “该轮到你兑现赌注了。” 虞时玖说。 “咳——咳咳咳——” 骤然恢复自身掌控力的院长跌倒在地剧烈咳嗽，那双透着血丝的眼睛中不复之前的温和，像是要把面前的虞时玖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可惜的是，由于被水果刀双倍捅了足足六十八刀，身体似乎都在透气的院长努力挣扎着，也只能凝聚出几条小的比筷子还要细的小血蛇。 许寒一边揉胳膊一边小声嘀咕：“这院长都被捅成筛子了，还不忘反抗呢？” 何玲玲：“人……诡想自救怎么了？” 又被怼了的许寒：“……” “不过他俩赌注是什么？” 何玲玲缺乏情节，有些不太明白眼前发生的画面。 虞时玖看着还想负隅顽抗的院长，似笑非笑： “看来院长还是想再被教训——” “等等！” 虞时玖话还没说完就被院长急哄哄打断，后者脸色扭曲苍白，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别动手，我愿赌服输。” 说完，院长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几条血蛇扭曲着身体缠绕在一起，头顶的灯光发出电流断裂的声响，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许、何二人：“……” 他们这是误入另一条任务线了，对吧？所以会加积分吗？ 何玲玲和自己的专属系统短暂的交流几句后放下心来。 能白嫖点积分，哪怕不多她也不会嫌少。 虞时玖倒是对眼前陡然黑下去的办公室没什么感觉，他注视着黑暗深处正在逐渐扩散的白点，微微眯眼。 白点彻底将黑暗吞噬后，三人面前出现了多年前的爱德疗养院大门。 抱着孩子的女人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老旧泛白，透着股多年未换的旧涩，和此刻女人不时因担忧蜷起的手指聚在一起，可怜又卑微。 “你真的挺可惜的。” 一个声音听上去有些大的护士叹了口气，她的脸是一圈白色的雾气，看不清五官。 “学历不错，以前还在三甲医院当过护士……”护士低头将手里的简历递还给面前的衣着破旧的女人。 “如果你没带着孩子，我们确实可以给你一份护士的工作。” “但现在不行，据你在面试时说的情况，我们不觉得你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和耐心来胜任这份工作。” 看不清脸的女护士说。 面前的女人颤抖着，她将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孩子低着头玩手里的熊娃娃，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面容。 看到那个孩子时，虞时玖就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薛燕和雪雪。 “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薛燕似乎做状要跪下，被女护士一把抓住胳膊托起。 女护士似乎动了恻隐之心，犹豫之下说出提议： “其实我们疗养院现在还在招打扫卫生间的扫地阿姨，就是这份工作工资不算高，但咱们院长人好，只要入职了，家里的直系亲属生病都是可以省下不少钱的，能报销六成左右，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薛燕一把抓住女护士的手，“我愿意我愿意！不就是扫地阿姨吗？我当然可以！” 女护士迟疑道：“但是我们扫地阿姨不招学历高的……” “没事没事，”薛燕把简历抓回来撕碎扔在一边的垃圾桶里，激动地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我都行，就说我……初中毕业！” 薛燕急切道：“说我是初中毕业就可以了！初中毕业又不需要证明，我可以的！” 女护士有些可惜：“那你以后肯定不能升职之类的了，还得保密学历这方面的事，不然很可能会被开除。” “我知道的，”薛燕激动都在发抖，她笑着不断点头： “只要有个工作能一边带着孩子就行，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我能天天都待在医院里，我就，我就睡疗养院院子里的石凳上就行……” 薛燕絮絮说着，语气近乎哽咽。 女护士也有些同情她，叹了口气后让开位置让薛燕母女两进来： “那得记住啊，不能跟别人说你的学历……” 面前的疗养院大门开始模糊，找到工作的薛燕带着不言语的雪雪进入爱德疗养院后，周围的一切瞬间像是起了层马赛克，消散不见。 看完全程的三人并没言语，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马赛克重新开始排布，出现了新的画面。 这一次出现在虞时玖三人面前的，是正坐在楼梯走道中低头吃饭的薛燕和雪雪。 没有化妆的薛燕看起来苍白而疲惫，但她生的挺漂亮，身体瘦弱面相看起来有些胆怯，和之后明艳靓丽的薛护士长完全不一样。 她低头吃着碗里的白菜拌饭，旁边的雪雪碗里的菜却营养搭配很是丰富，既不会加重内脏脂肪负担也能让雪雪补充该有的营养。 “妈妈，你吃这个。” 雪雪夹着鸡腿往薛燕碗里放时，薛燕下意识躲开，导致雪雪一时没夹稳直接掉在地上。 “妈妈！” 雪雪看着地上粘上灰尘的鸡腿小小的叫了一声，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蛋更加白了。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不吃啊，”薛燕温和安抚着雪雪，弯腰将那个粘了灰尘的鸡腿捡了起来。 薛燕低着头用纸一点点把鸡腿上的灰尘擦干净，随即撕下鸡腿上的皮和一些触碰到地面的鸡肉放在自己碗里。 “好啦，”薛燕笑着将处理干净的鸡腿再度放回女儿碗里，笑眯眯道： “妈妈和雪雪一起吃大鸡腿好不好？” 雪雪很懂事，她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疲惫的薛燕，淡紫色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吃饭。 只是吃着吃着，眼泪就像断了串的珍珠不断坠落。 第46章 高位者游戏 “妈妈，”雪雪含糊不清的嚼着满嘴的饭： “为什么我们不在病房里吃饭？” 薛燕吃饭的动作一顿，她恍惚的看着楼梯间对面那扇小小的窗户，语气喃喃道： “因为丢人……” 拥有一个作为清洁工的妈妈，在这种私人疗养院中一定会受到数不清的白眼和嘲讽。 哪怕到现在，雪雪其实也受到不少异样的目光。 薛燕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如接受更加严重讥讽的嘲笑。 雪雪没听清，她茫然抬头啊了一声，却只看到薛燕快速地抹了抹眼角，随即笑眯眯的说： “等以后的，等以后有机会的，对了，”薛燕揉了揉雪雪的头，小声说： “没和其他人说我是你妈妈吧？” 雪雪夹饭的动作一顿，密集的水珠一点点滑落，苦味顺着米饭吃进嘴里，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雪雪真乖。” 薛燕没注意到女儿的眼泪，她疲惫的笑着，继续低着头吃饭。 很快，这一幕楼梯间的画面也逐渐模糊，熟悉的各色马赛克幻化着，凝聚在眼前。 “是院长的视角吗？” 虞时玖身后传来何玲玲的声音，他没回头，懒洋洋回道： “这是他展现给我看的故事。” 言下之意就是何玲玲说的是对的。 何玲玲没说话了，她静静注视着面前那些散发着各色色彩的马赛克，眼神复杂。 “疾病真的很痛苦，”许久未说话的许寒突然开口，“我能理解薛燕的恐惧。” 害怕女儿被病魔夺走，害怕有心脏病的女儿会因为被别人嘲笑而情绪激动……等等等等，薛燕的恐惧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虞时玖其实不太理解。 他望着面前的马赛克，期待下一个画面会是什么。 按照眼前的这两个画面，说明从一开始院长就是知道薛燕的真实情况的。 但在后续的“交往”中，不管是薛燕被谣传学历问题还是被传出卖身的恶性谣言时，院长却完全隐身了。 虞时玖的眼睛微微弯起，他觉得自己突然能理解此刻院长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了。 因为薛燕母女看着太可怜了， 所以当他发现薛燕可以为了女儿生存下去甚至下跪去求一份工资不高扫厕所的工作时，他开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去观察薛燕母女。 所以他注意到了雪雪眼泪，注意到了薛燕看向窗户的眼神，甚至是，薛燕母女间那份彼此珍惜的“爱”。 院长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动起来。 他开始低头怜悯她们，像怜爱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去“爱”薛燕母女。 这份“爱”廉价又可怖，生生烧毁了薛燕清白却又不算很重要的名声。 说实话，虞时玖本人是不在意名声这个虚无缥缈又抓不住的东西的。 但在现实中，这两个字对于女人来说似乎非常重要，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因为毁了名声，所以一时低谷被某个品性低劣的老鼠缠上，最后不得不赔上一生。 每个正常人都会在意名声。 但虞时玖自认为自己不是正常人，他是个所有人眼中名副其实的“疯子”，不是吗？ 毕竟不会有正常人会把自己血缘上的父亲头颅割下来，甚至在后续回想时还觉得自己割的动作太快，对方不是很痛苦就死了而心存遗憾。 对于这种恶劣阴暗的东西，虞时玖可不是太懂了？ 马赛克再一次开始重新拼图，这一次出现的，是一脸震惊望着虚空的薛燕。 她还穿着那身打扫厕所时的灰色工服，头发枯燥发黄，脸色也疲惫不堪，怀里却捧着一束非常漂亮的黄玫瑰，娇艳欲滴，香气扑鼻。 如此漂亮，如此的，和她完全不匹配。 薛燕望着虞时玖所在的方向，忐忑不安的开口询问： “我？我吗？” 薛燕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虞时玖，亦或者是本处于这个位置的院长： “院长，我不行，我只是个打扫卫生的，我怎么能配得上您……” 薛燕不间断的说着一些贬低自己的话，虞时玖却觉得自己心中错误的开始蔓延出一股愉悦。 他微微低头，皱眉抚向胸口的同时，明白这股情绪并不属于自己。 依旧是属于原本在这个位置和薛燕面对面的院长。 “什么配不配的上的？” 虞时玖听到院长带笑的声音响起： “我喜欢你，自然是因为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地方，怎么会有配不配的上这一说呢？” 这样一番话，足够礼貌足够给予尊重的话，足以让一个受尽苦难的女人落泪。 薛燕愣了，她看着面前虽然年近中年却依旧面容儒雅的院长，第一次落下眼泪。 但她还是拒绝了。 理由是：“我想了想，我们之间还是不匹配的，院长，” 薛燕轻声说：“先不说我是否爱您，但我一定更爱我的女儿。” 所以薛燕不会让雪雪因为自己的原因去被其他人讥讽嘲笑。 薛燕是个聪明人，她可能一时会被眼前的“尊重追求”迷惑，但回过头好好想想，却是一定能明白院长的心思。 高位者的怜悯，仅此而已。 但薛燕逃不开，也没法逃开。 面前熟悉的马赛克色块再一次混乱绕开时，薛燕微微低头，脸颊微红似害羞，但眼中的绝望所有人也都看的一清二楚。 何玲玲眼神有些复杂：“她是为了她的女儿。” 许寒看的不发一言，只是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时玖其实感受不到薛燕太多的痛苦，药物常年的副作用让他的情感纤维几乎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混乱的幻境中，他看着面前再次开始搅乱起来的马赛克色块，琥珀色的瞳仁微微眯合，笑着道： “所以，如果院长死了，薛燕她们母女也就自由了，对吧？” 直播外的玩家们同时一怔。 他们看着屏幕上出现属于虞时玖的的脸部特写，少年的眼神阴冷狠戾且藏着浓重的恶意，甚至带了点猩红的病态，和之前嬉笑甜腻判若两人。 瘦弱少年见没人回应自己，又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院长死的越惨，她们就会更加的感谢我……” “这真是，”虞时玖扯着嘴角上扬微笑：“太好了。” 第47章 幻境结束 何玲玲和许寒对视一眼，第一次默契的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许寒悄咪咪吞了口唾沫，小声道：“他这么，咳嗯，就是那什么不会有事吧？” 这还在别人的回忆里呢就敢这么说，虞时玖是真不害怕出去被院长真实啊…… 何玲玲想了想，“你的天赋技能保底能用多久？” “……我？”许寒颇为自豪地抬头：“可以用很久。” 何玲玲磨牙耐心道：“……很久是多久？” “看体力值吧，小伤没事，大伤就只能用三次。” 许寒也没隐瞒。 何玲玲听到这微怔，第一次正眼看了许寒很长时间。 几秒后，何玲玲用手拍了拍许寒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等会他疯起来非要去和院长拼命……受了伤就靠你了。” 许寒：“……” 他看着前方明显已经陷入自己情绪中的虞时玖，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血包了？ 身后两人的细碎交谈虞时玖并没在意，他自然能听到何玲玲话中“发疯”的意思，却也并不想去反驳。 有的时候，反而“发疯”才是唯一的活路。 马赛克色块们再次扭动起来，这一次出现的薛燕明显和从前完全不同。 不同于往日穿着灰扑扑清理服，薛燕这次穿的是虞时玖一直以来见到的洁白护士服。 薛燕站在院长办公室的全身镜前，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恍惚，她摸了摸护士服上的纽扣，动作缓且轻，似乎在回忆当初同为护士的自己。 “很适合你。” 虞时玖听到院长的声音从自己站立的方向传出，伴随着视角一点点往前逼近，皮鞋踢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一双属于男人的手缓缓勾住薛燕的腰，她没忍住抖了一下，眼神中的恍惚抖散去了。 “太瘦了。” 院长还在继续说：“我会和食堂里的人打声招呼，以后你和雪雪的饮食按照院长的规格——” “不要！” 薛燕突然喊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将声音低了下去： “院长，”薛燕低头附上院长勾在自己腰间的手，哆嗦着说： “雪雪那份就算了，她心脏不好，我害怕她会被一些人的话刺激到……” 薛燕说了很多，勾在她腰间的手也越来越紧。 直到薛燕说无可说，院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可以，”院长笑着说：“我答应你。” “不过，”院长的声音微微低沉，它似乎在隐晦的暗示什么，勾在薛燕腰间的手松开又握紧。 薛燕不再说话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偶尔有走廊外护士医生们路过发出的脚步声。 这是一次服从性测试。 虞时玖望着薛燕一点点往上开始解开扣子的手，眼神猩红而平静。 精神病院里，医生也会拿一些微乎其微的好处让病人们自己安静听话下来，如果不听话，那他就会受到惩罚。 可能是毒打，可能是挨饿，以及，被单独一人关进狭小逼仄的阴暗空间内。 那种感觉可不好受，四周都是安静的，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听，眼睛无论望向哪一处都是黑的，没有一点点光亮，到最后连心脏不断急促地跳动都能听到。 没有几个人扛得住这种折磨还不恐惧，随着时间流逝，被关在里面的人会忍不住拿指甲抓挠门板，一点点乞求痛苦，企图获得光亮。 虞时玖小的时候会求饶，但后来就不会了。 毕竟他被逼成疯子了不是吗？疯子怎么会觉得害怕呢？他应该兴奋才对！越痛越喜，越悲越笑才是对的。 院长的手段不算高明，但他尝到了掌握薛燕命脉的甜头，自然是想要一直一直把薛燕握在手里不得动弹。 这就是高位的思想，只是为了一点掌握人的滋味，就一点点蚕食一个人的思想和身体。 虞时玖的手有点痒。 他垂眸轻轻搓着胳膊上因汗毛耸立闹出的冷疙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重。 院长成功了。 薛燕开始解下纽扣，下一秒，衣服落地，面前的马赛克也再次混乱扭曲起来。 这一次没有持续很久，色彩斑斓的马赛克就再一次重组。 在院长的视角里，虞时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薛燕。 她被院长按照自己的喜好培养成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情人”，或许情人也不一定，只是一只“宠物”也有可能。 薛燕开始变得嚣张跋扈，她踩着高跟鞋做美甲，脸上的妆容一次比一次厚重，面容也从像是柔顺漂亮变得艳丽妖娆，而雪雪，再也没有在人前称呼薛燕一次“妈妈”。 可能是薛燕过于听话，院长开始怀念一开始自卑胆怯的薛燕，他望着已经开始俯下身讨好自己的薛燕，伸手摸向对方的脸颊。 “很适合你。” 院长说。 作为三人中唯一的女性，何玲玲简直要恶心的吐出来，她嫌恶皱眉，语气不爽： “真活生生恶心人。” 许寒虽未说话，却也一脸同意地点头。 幻境消失的那一刻，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更重。 被血液染的发亮的水果刀在少年指尖转动，锋利冷色快速而晃眼。 “没关系，”虞时玖回头道：“他活不了了。” 虽然没找到能让院长死亡的“弱点”，但简简单单的虐杀，虞时玖自认为还是可以做到一点的。 全当是在做慈善了。 幻境消散，三人周身围绕的混乱色块也彻底消失，站稳脚跟后，三人面前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不远处的全身镜靠在墙边，在雷电照射下泛着冷光。 院长不见了。 办公室内的房门依旧和之前一样紧紧关闭着，没有任何出去的痕迹。 “院长走了？” 许寒有些诧异。 按照一般剧情来说，院长不是应该趁着他们进幻境的时间里抓紧时间恢复，然后出来后双方混战…… 怎么就突然走了？ “不会吧……” 何玲玲有些迟疑，她谨慎观察周围不像有任何人或者诡怪藏匿的角落，也有些诧异。 难不成，真的走了。 三人间，只有虞时玖没有说话。 虞时玖侧头看向不远处貌似暴风吹裂开玻璃的窗户，不知为何突然往那走了几步。 第48章 自杀？ 靠近被暴风吹开的窗户，已经被吹碎了不少玻璃的玻璃窗被在风雨中不停晃动，“噼里啪啦”的，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断裂窗框摔下去。 雷电在云层中翻滚，每一次照亮疗养院，都能看到不同楼层中正在被长舌诡怪追着跑的各个玩家。 虞时玖只是站了几秒，脸上就被雨水溅的冰凉，他眨了眨眼睫上的雨珠，微微探头往下看。 一楼已经被暴雨压塌的草地上，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扭曲着身体趴在地上，身旁是摔的四分五裂的眼镜，身体上是被不同大小玻璃扎出的各种伤口，伤口处缓缓流出血水，混合着雨水蜿蜒流动，似乎一条又一条粗细不一的血蛇。 院长，竟然死了？ 虞时玖在窗户边待的时间太长，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对视一眼，好奇的同时凑近也跟着探头往下看。 “卧槽！” 许寒震惊：“什么鬼？院长这是不小心摔下去给自己摔死了？！” 何玲玲：“……” 她闭了闭眼：“你能不能说点有含量的话？” 但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掉到楼底下摔死了？ 这一幕，别说是虞时玖三人了，城镇里观看直播的玩家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有傻眼的玩家说了一句和许寒一模一样的话，得到不同方向瞥过来的白眼。 “求你了，就像何玲玲说的那样，说点有含量的话吧！” “那怎么理解院长掉下去摔死的事啊？这看起来太奇怪了好吧！！” “……” 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人小声道： “游戏里这样也挺正常的吧……毕竟大多数诡怪的脑回路和人类又不一样，假如，我是说假如啊，院长就喜欢自己跳楼自杀死一死呢？” 周围一片寂静。 这，竟然还有几分诡异的真实感？ —————— 城镇里玩家的想法暂且不管，虞时玖此时是有些遗憾的。 他看着草地上扭曲着的院长尸体，回头看着何、许二人失望道： “看来不能刷好感度了。” 自己其实还挺喜欢雪雪的。 院长这么对她妈妈，估计雪雪心里恨他恨的可能会想让他生不如死，如果虞时玖把他好好虐待一番，雪雪一高兴，说不准积分也能翻倍…… 虞时玖想到陆楚生送自己的大蛋糕，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他这么一舔，眼眸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猩红，可给何玲玲两人吓到了，以为虞时玖一时疯上头，想连着自己人也给打一打。 许寒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那个，我觉得，觉得吧，你可以下去再鞭尸一下，有可能，也有用呢？” 何玲玲虽说觉得有点掉份，毕竟她也是积分榜上赫赫有名的玩家……不过自己本来就是因为天赋技能稀少上的榜，偶尔示弱一下，好像也情有可原？ 思及此，何玲玲也点头：“我也同意。” 至于院长那个恶心人的玩意，被鞭尸都便宜他了！ 电闪雷鸣间，虞时玖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似乎隐隐发亮。 “是啊，”虞时玖抹了下脸上的雨水，笑着拍了下手： “鞭尸也可以获得积分啊！” 何、许：“……” 什么？积分！！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虞时玖已经兴冲冲跑出办公室，临走时还不忘将门后的拖把拿走。 “等——” “嘶啊——啊——” 何玲玲突然想到走廊外的两个诡怪护士，下意识要阻止时，就听到走廊外一片噼里啪啦地巨响声，伴随着诡怪护士尖锐的惨叫声，虞时玖兴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的两人：“……” 半晌，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声道：“所以，我们现在安全了？” 何玲玲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讷讷点头：“……应，应该吧？” 还没等何玲玲说完，就听到办公室房门被敲响的动静。 两人一怔，同时抬头。 大开的办公室大门外，皮肤雪白的女孩站立在门边，她轻轻敲着门板，“砰砰”声中，她歪了歪头，嘴角怪诞地向上弯起，露出猩红的龈肉和满嘴尖牙。 “你们好呀，” 女孩笑眯眯龇起尖牙，“请问你们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她说着苦恼地叹了口气，一双漆黑的瞳仁阴冷如毒蛇： “它陪伴了我很久很久呢，我不能没有它，” “说好了，你们要帮我找到它哦。” 何玲玲、许寒：“……” 服了，早知道刚才和虞时玖一起跑出去了。 还有，到底什么时候和她说好了？！ —————————— 电梯中，虞时玖低头看着手中刚才和诡化护士打斗间断裂的拖把棍，有些遗憾。 这是不能用了吧，太不经用了…… 思索间虞时玖看着左手里越用越新的水果刀，满意了。 他估计水果刀算是从试炼游戏里薅出来的羊毛，毕竟沾了怨诡的血和恨（也有可能有爱也说不定），再加上「母亲」也是被这把匕首捅的……所以让自己带了出来。 还挺顺手，就是太小、也太短—— 虞时玖思量间，水果刀上突然落下一滴鲜红的血珠。 伴随着这一滴血珠的坠落，整个电梯内突然响起女人古怪的哭声和笑声，两两交缠在一起，怪诞又恐怖。 虞时玖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头，不出意外的和电梯上方倒吊着的诡怪对视上。 对方那张血淋淋看不清五官的脸上腐烂肉块一点点往下掉，好几块都险之又险地擦着虞时玖的身体掉了下去。 腥臭又恶心。 虞时玖：“……” 他皱了皱眉，连笑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诡怪眼睛部位的圆孔扭动着，某些看起来细小的白虫蠕动着开始往下掉： “你看得到我？” 它阴笑着想要凑近虞时玖，重复着： “你看得到我！变成和我一样留下来陪我吧！留下来留下来！！你要留下来！！” 噗嗤一声！ 断裂半截的拖把棍插进诡怪的眼眶内，后者发出惨烈地尖叫声，眼眶周围的白虫被流出的黑红色脓液逐渐淹没。 第49章 恐惧 在那些一看就脏且恶心的液体流向自己时，虞时玖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退。 他握着拖把棍的手青筋暴起，连带着青紫色的血管似乎都在用力： “离我远一点，丑东西。” 这太恶心了。 虞时玖甚至根本不想用水果刀去攻击对方。 被捅了一只眼的诡怪还想反抗，虞时玖闭了闭眼，手中的拖把棍拔出，伴随着粘腻的水声，拖把棍再次插进诡怪的另一只眼。 噗嗤—— 眼珠再次爆炸，诡怪尖叫着往后瑟缩，顺着电梯的滑层一点点向上攀岩，疯狂逃跑。 怎么会有人类不害怕自己？！ 已经被捅瞎的诡怪第一次产生恐惧，它死死地勾着电梯内的缝隙，企图钻进去赶紧消失。 “等等。” 虞时玖看着拖把棍上粘上的黑红色脓液，烦躁地将拖把棍往地上用力一磨—— 咔嚓。 拖把棍的尖头断了。 完全看不见发生什么的诡怪吓地更快往缝隙里钻，生怕下一秒被折断的就是自己。 “我说等等，听不到吗？” 虞时玖不耐烦地看着拼命缩小身体的诡怪，想要上手又恶心对方身体上那些到处动的白虫，只能用力敲击旁边的墙面，发出“砰砰砰”地巨响。 诡怪果然不敢再动，它缩成一团，缩着脑袋颤抖。 “你认识薛燕吗？” 虞时玖询问。 浴室里那个女诡怪趁自己开门时跑了，他也就勉强知道了些关于薛燕母女的事情，所以才能在办公室里和院长“废话”那么久。 诡怪颤抖的身体突然停顿了几秒，它侧了侧脑袋，估计是以为自己在看面前的人，实际上完全反了。 “薛燕？” 诡怪重复了一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短暂地露出嘲意，随即又很快消失。 “我知道她，”诡怪点着头，身上腐肉处的白虫簌簌而下，掉在它长到能包裹住身体的发丝上攀爬。 “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诡怪说着，身上模糊的血肉处开始异变。 虞时玖注意到它的异变，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体某处开始密密麻麻生出的舌头。 舌头被白虫啃噬的千疮百孔，糜烂的血水顺着舌头滴下，随着诡怪的话语声一动一动，像是在讥笑薛燕。 “她仗着自己长的漂亮勾引院长，让院长破格提拔她为护士长，甚至成为疗养院里最嚣张跋扈的护士，克扣工资辱骂护士医生……” 诡怪连绵不断地说着薛燕做的坏事，那些细碎的、千疮百孔的舌头激动着在空气中抖动，似乎也为那些医生护士们抱不平。 “……薛燕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她就是一个只会勾搭男人上位的贱人！明明德不配位，学历又那么低，凭什么爬到护士长的位置？！” “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诡怪越说越激动，本来缩进缝隙间的身体都因激动脱出半截，更加激动地辱骂薛燕。 虞时玖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薛燕已经被院长“调教”成了一个合格的“宠物”，宠物在作为主人的院长眼中并不算是个拥有人权的独立个体。 所以薛燕越是嚣张，越是目中无人，作为始作俑者的院长就会越高兴，越兴奋……高兴于自己将一个人变成了动物，兴奋于自己将薛燕彻底洗脑成自己的物品…… 所以疗养院的人每一次在背后辱骂薛燕，都是在为院长准备的洗脑加深进一步。 毕竟所有人都在骂薛燕，那么唯一不骂薛燕的人，甚至还是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人一直安慰陪伴，那么一个人的精神就会很容易崩溃。 薛燕似乎妥协了。 诡怪越说越顺，在它口中的薛燕简直成了十恶不赦的代表，无数丑陋恶心的词汇从它口中、舌头的孔洞中吐出时，虞时玖被烦的再也忍不住了。 他手中断裂的拖把棍再一次扬起。 拖把棍断裂面上的尖刺刺进那些还处于激动兴奋辱骂中的舌头上时，诡怪发出比捅瞎眼睛时更惨烈地尖叫声。 无数的，细小的，舌头发出的惨叫声。 这一次，诡怪流出的不再是那些恶心人的脓液，而是红到刺眼的殷红。 虞时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琥珀色的瞳仁有一瞬间似乎被面前的血水刺激到变成微小的细缝，如同兽类发狂的前兆。 “原来，是这样啊……” 少年嬉笑着低头注视着地面上惨叫的诡怪，手中的拖把棍一次又一次戳向那些正在尖叫着的舌头。 “这就对了……这才对啊，”他的喉咙里溢出笑声，略显碎长的黑发之下，凝视诡怪的眼眸如同弯弯的新月。 “你们的弱点，是舌头啊……” 屏幕外，无数观看直播的玩家们彻底噤声。 他们看着直播画面上笑嘻嘻一下又一下将诡怪往死里扎的虞时玖，本来还想评价的心都安静了。 “他这样出来，真的还能好好生活吗？” 有玩家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不比屏幕中此刻正在绝望中挣扎的诡怪轻。 没有人回应这位玩家的提问。 这一刻，不管是早就身经百战的老玩家，还是一些刚游戏里脱离出来还没彻底适应的新玩家，面对屏幕中这个正在疯狂虐杀诡怪的少年，生起来浓重的恐惧和胆颤。 虞时玖这个名字，从这一刻，真正的印在不少玩家不可招惹的名单里。 杀人和杀诡，可是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区别的。 - 诡怪恐惧地抬头，长长发丝下的眼睛已经是两团模糊肿胀的烂肉，它望着眼前猩红发黑的虚空，张了张嘴，消亡前的惨叫声冲荡整个电梯。 “怪……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滴滴滴—— 伴随着电梯内诡怪的彻底消亡，一直没有开启迹象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门外一片黑暗，浓重的黑中，似乎隐隐有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诡怪们时不时的笑声，诡诞无比。 虞时玖抬眸，缓缓上前，走出遍布猩红的电梯。 滴—— 电梯门上的红灯闪烁着，缓缓归于平静。 第50章 消防斧 疗养院一楼走廊的灯似乎全都坏了。 整个一楼走廊里，只有墙面下方用来救急的安全通道标志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冷光。 虞时玖走在其中，不管是跺脚还是拍手都没办法让灯光亮起，索性也懒得管了。 不过—— 他看了眼手上已经断的差不多的拖把棍，嫌弃地扔在一边。 断成这种程度，已经完全没用了。 虞时玖有些遗憾地看着拖把棍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的“尸体”，视线很快被不远处楼梯间的拐角吸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像这种大型的疗养院，消防器具应该很完全才对…… 想到了什么，虞时玖眼神一亮，他加快步伐匆匆走向拐角，很快就在一众玩家们疑惑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立于拐角处楼梯间的墙边，一座不算大的红色箱子靠在墙边，透明的玻璃罩内，灭火器等用来防止火灾的东西一应俱全。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把靠在角落里的，巨大而沉重的消防斧。 虞时玖笑了起来，他看了看周围，走到一边无人的病房里拿出一把铁制的板凳，在无数双震惊的眼神中用力砸了下去。 砰！ 走廊内的寂静被打破，连带着本来似乎已经坏了的感应灯都急促闪了起来。 玻璃窗被虞时玖砸开一道裂缝，伴随着少年每一次用力砸下去的力道，玻璃很快裂成一块块细碎的方形玻璃碴，掉落一地。 虞时玖扔了手中的铁板凳，伸手将里头那把消防斧拿了出来。 消防斧很重，虞时玖似乎只能拖着走，斧头拖在地面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配上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愉悦的虞时玖，更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虞时玖突然停下脚步，他缓缓抬头，对着自己完全看不到的镜头露出笑容。 “差点忘了，”虞时玖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这是在直播呢。” 面色苍白瘦削的虞时玖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如同鬼魅般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走廊上。 “那么，就让你们好好看一场戏好了。” 观看直播的玩家们心脏同时一停，铺天盖地的恐惧有一瞬间笼罩在所有人大脑内，胳膊上都泛起一阵酸麻的鸡皮疙瘩。 这个被诡怪喊做怪物的少年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和他们这些城镇里的玩家隔空对话。 所以…… 对方口中的那场戏，到底是什么戏？ —— 房间内。 哪怕是安洁，刚才也被虞时玖那仿佛穿透屏幕的眼神刺了几秒，等她回过神时，后背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现在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招揽虞时玖进入自己的队伍了。 诚心而言，虞时玖现在在游戏里展现出来的行为比一般的老玩家还要强悍，不管是不怕死的挑衅诡怪，还是直接逮着诡怪的弱点毫不留情的直接杀戮……这一切的行为都在表明虞时玖在黎明游戏中过的如鱼得水。 虞时玖看起来是真的很享受通关，甚至是杀戮诡怪的过程。 活着对于他而言，似乎真的算不得什么。 “陈毅，”安洁捏了捏眉心，低声道： “我们真的能和这样的人成为队友吗？” 虞时玖的可控性看起来太低了，安洁没有把握能让这样一个疯子加入队伍。 这样的性格，虞时玖可能真的会更适合黑袍教会，但黑袍教会那样的地方，真的会把好好的人变成…… 安洁其实只想好好的通关游戏，存够每个人需要的一百万积分后，带着自己的队友安全返回现实世界。 仅此而已。 陈毅略有些沉默，但几秒后他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脸颊上的白腻肥肉随着动作颤动着，像是无法控制的肉浪。 “他不会想去黑袍教会那种地方的。” 陈毅那张胖乎乎的脸笑起来有些像弥勒佛： “虞时玖只是不觉得杀诡怪有什么错而已，安姐，他虽然享受杀戮诡怪的过程，但就目前而言，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玩家产生过杀死对方的冲动。” 不管是何玲玲还是许寒，虞时玖对于他们两人的态度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但也可以好好交流的那种。 陈毅看的很明白： “与其说他适合黑袍教会，更不如说他其实是缺乏一个教导他的老师。” “但我没有信心成为那个老师，”安洁很果断地摇头： “好为人师是高风险行为，我不敢。” “……”陈毅笑了一声，他擦了擦汗，好笑道： “也没说让安姐你去啊？” 安洁懵了一瞬：“那是谁？” “陆楚生。” 陈毅的声音很低，他微微眯眼，本就被肥肉挤压的双眼此刻看上去更像一条缝了，看不清五官。 “陆楚生对虞时玖这种看起来一脚就要踏入深渊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关注。” “他会是个「好老师」的。” “还有，”陈毅突然停下手里切水果的动作，他侧头看向还有些犹豫的安洁，笑着说： “那个东西不是还有一次没用过吗？要不要尝试最后再用一次？” 安洁的表情陡然变得冷峻，她握紧手里的零食包装袋，几秒后，她松开手。 “好。” 那就再用一次好了。 ———— 走廊内的灯光忽明忽暗，虞时玖走在其中时，闪烁的灯光和绿色的应急光交叉在一起，混合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亚于诡怪的出场。 比如说现在。 穿过寂静无人的角落后，前方的走廊终于传来有一大堆人跑动的响声。 以及人类在筋疲力尽时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完了！” 虞时玖听到玩家绝望地哭嚎：“我们真的会死在这个副本里的！” 旁边有人反驳他，却又有很多低低的喘息啜泣声响起，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网一样笼罩向虞时玖。 记忆中似乎也有人真的哭，尖细尖细的，像是猫儿死亡前无力地嚎叫声。 虞时玖没来由的觉得有些烦躁，就在他转身想走时，刚才听到的那几个逃跑的玩家猛地跑过走廊，和正准备转身的虞时玖对视上眼神。 为首的玩家吓了一跳，不敢在往前跑。 没有其他原因，在此刻灯光的渲染下，面前的少年给他带来的恐惧感并不比身后快要追过来的诡怪少。 怎么会还有诡怪？！！！ 前有狼后有虎的玩家们瞬间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身后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有玩家害怕的低声道： “我们一起吧，他只有一个人，不是，诡怪，我们一定能杀了他跑过去的。” 第51章 什么才叫疯子 走廊内一片静默。 为首的玩家有些犹豫：“这，这不太好吧，会不会有点以多欺少了……” 有反应过来的玩家恨铁不成钢道：“都到这鬼地方了还有什道德可言？我们后边追的那些诡怪也没讲什么一对一的道德啊？” “……” 虞时玖:“……” 他瞥了眼对面瑟缩着互相推着对方先出手的玩家们，只觉得这些人吵闹也就吵了，竟然还当着自己面说要杀了自己。 “眼睛如果不需要就抠出来，”虞时玖不耐烦的抬起眼皮： “要我帮忙吗？我很乐意——” 几个玩家瞬间“哇”的一声打断虞时玖的话，互相抱团开始蹭着墙壁往前快速奔跑。 “我不敢我不敢我不敢，你们动你们的的手，我就算了，我先走了！！” 有玩家吓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两条腿跑的飞快，路过虞时玖身边时甚至扬起些冷风。 屏幕前的玩家们也很无语。 “这些都是新人？” 老玩家一言难尽地看着屏幕中贴着墙壁跟壁虎样往前跑的几个玩家，嘴角抽搐。 “好像是，和虞时玖一样就过了个试炼游戏，估计胆子还没练起来。” 不然也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看成诡怪，这几个玩家估计胆子被吓破了。 虽然走廊里的灯光确实不太好，还有些幽绿阴森的，但也不能把人看成诡怪—— 有玩家突然开口：“但我觉得，他们的反应也挺正常的，毕竟虞时玖看起来，” 那玩家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看起来真不像个活人……” 众玩家沉默。 屏幕上，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浑身衣服都被莫名血水浸透的前面站在走廊中间，脸上是星星点点的血珠，指缝间因为捅院长的原因一片殷红，手里还拖着个巨大的消防斧…… 这么一看，好像，好像还真比诡怪还像诡怪…… —— 虞时玖看着旁边跟壁虎样一个个往前爬的玩家，第一次有些疑惑他们的智商。 真的会有人这么眼瞎吗？ 看到虞时玖并没攻击自己，那些一个个往前逃跑的玩家们松了口气，对着后面还没跑的玩家招了招手，急促道： “快点快点快点！还愣着干什么？！” 很快，虞时玖面前就只剩下刚才那个主张杀了他然后逃跑的男玩家。 男玩家此刻腿都在抖，他脸颊肌肉抽动着，被虞时玖盯的连肚子好像都痛起来了。 “那个，”男玩家吞了口唾沫，一边往前挪动一边小声道歉： “我刚才，刚才随便说说的，别，别见怪哈……” 说着就要路过虞时玖往前跑。 但下一秒，面前一直安静的少年突然扬起手中巨大的消防斧，在男玩家惊恐失声的目光中，那把似乎染了很多血（实际并没有）的消防斧朝着自己脑袋砍了过来。 男玩家吓的闭眼惊声尖叫，却在自己脑袋开花的前一秒听到了比自己声音更大的尖叫声。 以及，铺天盖地溅到男玩家身上的血液。 闭眼等死的男玩家：“……” 等他颤巍巍睁眼后，看到的就是一截巨长的舌从眼前掉落，跟条红色滑腻的蛇一样在地板上扭动尖叫，随后消防斧的刀锋刮过男玩家的跟前，利落地砍上地上那条还在蠕动的舌头。 “噗嗤—— 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将洁白的地砖渲染出大片的红色痕迹。 男玩家：“……我，我，呸！” 他被滑进嘴里的血液恶心的够呛。再蠢也知道面前的少年不是诡怪了。 是个大佬！ 男玩家瞬间变了脸，刚要滑跪道谢忏悔时，刚把舌头斩断的虞时玖就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 “还不滚？还是说，你也想变成两半体验一下？” 男玩家：“……不，不了吧。” 他还是挺喜欢自己全须全尾的…！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全尸看起来似乎会好很多…… 反应过来的男玩家瞬间跑路，就在他刚跑到玩家群中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刚才斩断舌头的少年背对着他们蹲下身，似乎在用手去撩拨那条被他斩断的舌头，动作轻松而平静。 在少年拨动舌头时，走廊四周的墙壁天花板以及地面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变化，破旧染血的灰白墙壁，断裂血水流淌的破碎白砖，以及，开始逐渐生出血红舌头的天花板。 与此同时，拐角处追逐玩家的诡怪们终于出现，它们无一例外的在身体各个部位长出奇形怪状的舌头，扭曲着面孔朝着蹲在地上的少年冲了过去。 虞时玖缓缓抬头，他看着周围完全变了样的走廊，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才，有点意思啊……” 虞时玖站起身，满脸笑意地举起手中的消防斧，对着那些冲过来的诡怪们高高扬起。 “那么，准备好看戏了吗？” 屏幕前的玩家们同时一愣，他们看着不退反进冲进诡怪群中虞时玖，满脸惊愕。 “他要找死吗？” “不，他真的能确定自己可以杀掉那些诡怪吗？！” “自不量力！杀一个两个确实可以！但这是几十个啊！！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似乎在回应屏幕前玩家们的讨论，走廊周围本来关的严丝合缝的病房门开始响起被推动的声响，咯吱吱呀的开门声中，一扇扇病房门逐渐被打开，半掩着的病房门内一片漆黑，隐隐响起窸窣的动静。 “卧槽！” 这一次，连一些不怎么说话的玩家都忍不住低声开口： “竟然还有？” 这么多诡怪的围杀下，一个只是过了试炼游戏的新手，真的能活着吗？ 无数双看不见的目光中，虞时玖笑嘻嘻地砍向冲上前的第一个诡怪护士。 诡怪护士这次的舌头正处于眉心中间，贪婪猩红的舌头蠕动着，分叉的红色裂口中似乎还有无数的锯齿，仿佛活着的尖利肉牙，发出粘腻的碎响。 还没等它发挥出力道，巨大的消防斧劈空而下，斩断舌头的同时，面前的诡怪眉心处被消防斧重重劈中。 第52章 人类？为什么不会害怕？ 诡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头颅硬是被那把消防斧从眉心间劈成两半，瘫倒在地挣扎几秒后没了声息。 虞时玖握着消防斧，脸颊被猩红的血滴溅上，如同画卷上浓妆艳抹的墨色。 “哎呀，” 虞时玖瞳仁猩红，他笑眯眯地再次举起消防斧，语气依旧清脆： “下手重了点，别见怪哦。” 这一刻，走廊内的诡怪们都有一瞬间不敢再上前。 但它们不去找虞时玖，虞时玖却会去找它们。 无他，虞时玖已经忍的足够久了。 早在第一次见血的时候，虞时玖的心脏就跳地非常快，发展到后来捅院长时，如果不是为了多了解些线索，他早就把院长真的捅死了。 但现在这些走廊里的诡怪，可不像是有什么线索的样子呢。 虞时玖舔了舔下唇，唇瓣湿红的同时，这次真的染上血的消防斧转动着，又带走几只诡怪的舌头。 诡怪们彻底暴怒，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让它们一个接一个上前，各种各样的舌头交缠着，也不是没有伤到虞时玖的。 比如此刻，虞时玖的肩膀被一只诡怪的舌头生生穿透，后者发出享受贪婪的咽口水声，正准备继续啃咬时，它的舌头被斩断了。 虞时玖侧头瞥了眼肩膀处的伤口，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伤口处的剧痛，猩红着眼睛兴奋屠戮周围再次围上来的诡怪。 一时间，整个走廊上的血腥味重到让人闻之欲呕。 那些惊恐尖叫的殷红舌头以及滴滴答答溅落在墙壁上的猩红血花，让刚才跑过去的玩家都白了脸色。 “他，他，”有玩家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嗓音颤抖： “他果然不是人！” “……” “……我觉得是人，”先前被救了一命的男玩家抹了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却摸到一手腥臭的血水。 他默了下，当做没看到一样在旁边玩家没注意时在对方衣上擦了擦。 “他只是，额，就是看起来更厉害一点！” 男玩家将手上的血抹干净，眼神坚定。 “……”被擦了一身血的玩家毫无所觉，凑在墙边探头往前看，时不时发出一些震惊的低呼声。 浓郁的血腥味中，满身是血的虞时玖不知疲惫地抡着消防斧砍着周围的诡怪，大量的血液溅出，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红色。 虞时玖看着前仆后继涌上来的诡怪，微微眯眼，眼睫上的血珠就往下坠了下来。 他毕竟还是人类，这样高强度的砍伐下来，虽然死了无数诡怪，但虞时玖的体力其实也所剩不多了。 在某种程度上，作为人类的身体，甚至还处于瘦到风一吹似乎就会倒的体型下，虞时玖做到能杀了一大堆的诡怪已经让所有人不敢置信了。 不过嘛…… 虞时玖再度绽开笑容，被血染了一层的黑发似乎都开始颤动起来。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多拉几个陪葬不是再好不过的事吗？ 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惊呆了。 他们看着屏幕中不知疲倦，就像是砍大白菜一样砍人的虞时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诡怪们虽然异化，但大部分都还处于人类熟知的外表，除了多根舌头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在虞时玖眼里，他们完全看不到对方对诡怪们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心软。 哪怕是不少重口味接受能力强的玩家，也对屏幕中堪称屠杀的一幕接受不能。 以至于后来黑袍教会的人出现时，大部分玩家一句话都不敢说。 为首的黑袍人望着已经占据整个大屏幕最佳位置的虞时玖，黑袍下的嘴角缓缓勾起。 “这个人，我们黑袍教会要了。” 天生的黑袍杀戮机器，实在是太适合教会了。 其他玩家对视一眼，噤若寒蝉。 没人敢反驳黑袍教会的人。 隐在暗处的监察队玩家微微皱眉，和旁边的人低语几声后，快速转身去找陆楚生了。 今年的公会大赛快开始了，如果像虞时玖这样不把生命放在眼里的玩家被黑袍教会吸纳……后果不堪设想。 —— 消防斧都砍的有些破刃时，虞时玖依旧挥舞着消防斧冲向那些已经心生退意的诡怪们。 怎么会有人类不知疲惫的杀戮？怎么会有人类一点都不害怕诡怪会杀了自己？怎么会有人类不畏惧死亡？ 被砍怕了的诡怪们开始后退，直到快退到楼梯口时—— 有诡怪看见面前不远处往这边追的少年似是体力不支的踉跄了一秒。 诡怪睁眼，布满血丝的眼眶中逐渐崩溃，心口处的舌头飞舞兴奋起来。 “他没力气了！” 心口长舌头的诡怪大声尖叫着，率先冲向扶着墙面似乎在调整呼吸的虞时玖。 虞时玖身后那群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人有些犹豫地开口： “要不要上去帮帮他啊，他看起来有些撑不住了……” “我们能帮什么？”另一个玩家反驳：“他现在看上去就神志不清，你确定我们上去能不被砍吗？” 先开口的玩家不说话了，他望着背对着自己等人的少年，默默移开了视线。 是啊，他们如果上去被砍了怎么办？不就是白找死吗？ 走廊中诡怪的尸体七零八碎，断肢残骸中，血水纵横，尸体上的舌头已经破碎到只剩下糜烂的肉块，诡怪们的眼睛瞪大，似乎随时都会崩裂出来。 感应灯的白光依旧闪烁着，隐约灯光下，微脱力的虞时玖手扶着墙，右手依旧紧紧地拖着那把巨大的消防斧。 他盯着那些退而复返的诡怪，笑容依旧： “回来了啊，这真是，”虞时玖轻笑了声，拖着消防斧的手缓缓抬起，目光柔和瞳仁猩红。 “太好了。” 毕竟，他还没杀够呢。 先冲过来的诡怪冷笑着嘲讽，“强弩之末，装什么装？” 说着，它胸口那根巨大的殷红舌头淌血滴滴答答的口水朝着虞时玖猛地刺了过去。 这一次，诡怪清楚地看见，虞时玖举起消防斧的动作慢了。 它兴奋的眼睛更红了，舌头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穿透对方的胸口。 噗嗤—— 虞时玖缓缓低头。 第53章 赌命的疯子 屏幕前所有的玩家都愣住了。 他们望着屏幕上被舌头穿透胸口的虞时玖，震惊到原地站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黑袍教会的人还没走，他们望着突然被洞穿胸口的虞时玖，为首的男人音质嘶哑： “他明明还有余力，这只诡怪不可能伤的到他！为什么——” 黑袍教会的人声音戛然而止，惊愕失色。 旁边的玩家一时间也顾不上对方的身份了，急忙追问：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虞时玖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容易下线的人啊…… 黑袍教会的玩家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大屏幕，头上遮住面孔的帽兜随之降落，露出黑色碎发的同时，也露出半张疤痕遍布的侧脸。 追问的玩家心脏倏地一停，急忙低下头不敢注视对方。 竟然是，竟然是黑袍教会的主教。 黑袍教会的等级严格，掌控最高权力的是在黎明游戏里存活很久的玩家，听声音像是个老人，但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被其余人称为大主教，往下就是两位主教和三位牧师三位修女，其余一律统称为教众。 而眼前这个被毁了半边脸的男人，就是两位主教其中之一，玩家积分榜第32名，周元仰。 周元仰在过第三个副本时就开启了天赋技能，由于技能过于特殊狠辣，被大主教一眼看中，一路“精心培养”至登上大主教之下的主教位置。 刚才没忍住开口的玩家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黑袍教会的人是能随便搭话的吗？他真是不要命了！ 幸运的是，周元仰明显没在意他的话，他只是盯着大屏幕上低头的虞时玖，眼神森冷而欣赏。 “看来他想赌一赌天赋技能能不能被激发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去拿命堵，周元仰也不知道该说虞时玖是蠢，还是真的不怕死。 应该没人敢拿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去赌才对，除非……虞时玖真的精神不太正常。 “看来大主教说的没错，”周元仰被毁容的半边脸往上皱了皱，被烧到眼皮萎缩的疤痕下，针尖大小的瞳仁跳动着，诡异无比。 这是个赌命的疯子。 旁边的教众默默上前，“主教，下个副本我们要派人和虞时玖接触吗？” 周元仰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侧过脸，另外半张脸竟还是正常的，容貌秀美，雌雄莫辨，眼珠还是一种诡异的灰色： “让赵轩去，他不是给虞时玖准备了礼物吗？” 教众身体一颤，低头应是。 周元仰望着屏幕上的虞时玖：“现在，就看他能不能赌成功了。” 话说回来，人类没有经过开发天赋技能的身体，真的能和诡怪群体这么实力相当的杀戮这么长时间吗？ 周元仰微微眯眼，心下对虞时玖的好奇又升了几层。 —————— 游戏内。 诡怪的舌头穿透胸口的瞬间，撕裂般的痛意弥漫开来时，虞时玖眼中的情绪有一瞬间变得癫狂缭乱起来。 还好，也不是那么疼呢。 虞时玖想着，将诡怪舌头斩断的同时，对方刚冲过来的身体倏地停顿在原地，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消亡成一块糜烂的肉块。 “再来！” 胸口被戳了个洞的虞时玖站在原地，那把巨大的消防斧被他举起平在胸前，他笑嘻嘻地歪头，语气清亮而癫狂。 “来啊！愣着做什么！诡怪也会像人类那样贪生怕死吗？” 完全不顾后果的挑衅让身后那些玩家同时颤了一瞬，随即目光惊恐的互相对视一眼，吞了口唾沫。 他们怎么觉得，面前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玩家，跟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 “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心有余悸道：“幸好我们刚才没去。” 不然真说不准这杀红了眼的玩家会不会给他们也来上一斧头。 这一次罕见的没有人反驳他。 几个玩家的眼睛里都被密密麻麻的惊恐挤满，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背影，比看那些诡怪还害怕。 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那些只要没被砍掉舌头就能继续存活的诡怪。 诡怪们虽然也会害怕，但由于异化的原因，它们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脑子，听见对面人类特意发出的挑衅，也只是怔了几秒，随即愤怒涌上心头，竟是不怕死的继续往前冲了上去。 虞时玖对此非常满意。 哪怕他现在因为被洞穿心脏有些乏力，但疼痛反而让他更加得心应手起来，似乎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能继续暴力屠戮诡怪。 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一个个诡怪被砍掉头颅胳膊大腿舌头，走廊内本就浓郁的血腥味更加厚实，虞时玖几乎每走一步，脚下就有些被血液黏住的触感，刺激的虞时玖更加兴奋了。 所以在失血到达一定程度开始发晕时，虞时玖略微晃荡了几下脑袋，消防斧无力地垂下，倒也没掉，只是松垮垮的被虞时玖握着。 看到虞时玖失了力气，看准机会的诡怪赶紧伸长舌头，无数根舌头像是红色的牢笼般交叉在一起，伴随着粘腻的血液口水声响，虞时玖被诡怪们捆住四肢举了起来。 终于获得上风的鬼怪们兴奋起来，捆绑在虞时玖手脚上的舌头蠕动着，密密麻麻的锯齿开始咬合。 “嗤——” 是舌头锯齿咬进血肉的低响声。 城镇里，不少玩家不太想看了。 事实证明，哪怕是疯子也经受不住诡怪们的车轮战，毕竟他们人数众多，而虞时玖只有一人。 安洁和陈毅也看的皱紧眉头，前者看着依旧躲在角落里的几个玩家，眼神冷凝： “他们不应该继续躲着。” 陈毅叹了口气：“新玩家吧，总想着能苟点就苟点，可惜了。” 虽然很残酷，但虞时玖看起来是活不了了。 “……”安洁望着手脚已经被诡怪们啃出森森白骨的虞时玖，嘴里的牛肉条有些失了香味。 她嗯了一声，转身去冰箱里拿吃的： “如果何玲玲和许寒赶到了，或许还有希——” “怎么回事？！” 旁边的陈毅震惊地喊出声：“虞时玖现在的状态怎么有点像，有点像，有点像天赋技能初启！” 安洁飞快转身。 第54章 天赋技能 屏幕中，虞时玖的脸色惨白发青的吓人，那些缠绕在他四周的舌头贪婪蠕动着，像一条又一条恶心狠辣的血蛇，就像，院长伤口处流出的血液一样。 虞时玖看着那些舌头，恶心的同时，心脏连着大脑似乎都开始颤动起来，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会被这些恶心的舌头扯断四肢沦为人彘。 哦不对，起码人彘还能滚一段时间，自己的话，估计直接就被这些诡怪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 连个尸体都留不下。 不过这只是可能而已，比如现在，虞时玖耳边突然响起很久没听见的女童声。 是小黎，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断流，还隐隐有些复杂： 【玩家虞时玖已激发天赋技能】 【您的天赋技能是，杀戮！】 【每位玩家拥有体力值100，每使用一次天赋技能将会损失体力值50（根据使用效果而定，体力值从10~100不等），注：天赋技能会随着玩家通关游戏后逐渐升级！请玩家多多努力通关游戏，获得更多的生存价值！】 【天赋技能杀戮阐述：当人的精神崩溃，世上所有情感都将与你逐渐远去，没有情感的躯壳将会沦为动物本能的扑杀。注：此天赋技能在无法控制大脑时将会敌我不分，请注意使用】 【上限：体力值存在即可持续性使用】 同一时间，本来似乎已经不再反抗的虞时玖猛地睁眼 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在一秒内转为猩红，不是那种情绪上头的红色，而是一种像是被打了刺激性药水的烈性动物，连眼白都遍布密密麻麻蛛网状猩红。 这一刻，抓着他的那些诡怪们同时身体一抖，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本来已经任由他们啃食的虞时玖突然用力一挣。 诡怪们下意识想要嘲笑，却在下一秒齐齐看到自己的舌头被虞时玖拽断的一幕。 “哎呀——” 伴随着鬼怪们整齐划一的惨叫声，虞时玖翻身落地，他半跪在又折了一大半的诡怪尸群中，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 “我赌赢了呢。” 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腕发出“咯吱”的脆响，伴随着血液淋漓而下，半跪在尸群中的虞时玖缓缓起身，举起那把巨大的消防斧，疯狂屠杀起周围剩下的诡怪。 没有疼痛、没有疲累、只有说不尽说不清想要杀戮的欲望在身体内部飞快涌现，没一会儿，较之从前还算会偶尔停歇的停顿，这一刻开启天赋技能的虞时玖，已经彻彻底底杀红了眼。 没多时，伴随着虞时玖越发高昂地笑声，整个走廊内的尸体越堆越高，呼吸间渗人的血味似乎都能渗进胃里，旁人闻之欲呕，对于虞时玖来说却是绝佳的辅助“药剂”。 这一次，屏幕外的玩家们是真的不敢再多话了。 “天赋技能，天赋技能……”有玩家的声音都在抖，他察觉到冷汗顺着额前滴落也不敢擦，低低喃语： “太可怕了，这种技能，竟然真的会有这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天赋技能，这，这怎么可能……” 整个黎明游戏中，像虞时玖这种看起来纯粹是为了杀戮而激发的天赋技能，凤毛麟角，不！是根本没有这种技能！ 哪怕在进入游戏前的玩家是极端恶劣的杀人狂魔，也没有这么纯粹的杀人技能！所有玩家都是人！人类怎么可能会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感情？！这绝不可能！ 但事实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哪怕所有玩家不愿相信，却也不敢再随意言语。 只是第一次正式游戏而已。 观看直播的玩家们心神剧颤，头皮发麻。 怎么会有人类不会因为杀戮手抖，怎么会有人类完全把杀戮当做乐趣！除非，除非虞时玖他，根本不是人！ “怪物……”有玩家颤抖着嗓音低语：“他绝对是怪物，一定是的，我一定不要和他进入同一场游戏，一定……” 这种看起来根本敌我不分的技能，哪怕实力再高，像他们这种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普通玩家，根本不敢和虞时玖进入同一场游戏。 旁边有人闭了闭眼，颤着身体道：“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虞时玖这样的性格，一定会多进游戏副本，不管是低级还是中级，甚至是到现在不怎么有人敢进的高级游戏副本，他一定会为了自己的乐趣进去屠杀。 谁能百分百肯定自己不会和虞时玖进入一个游戏？ 黎明游戏内的每一个游戏挑选玩家，可都是随机的。 —— 走廊中到最后只剩下一只头顶长着舌头的诡怪，它颤巍巍地左右摇晃看着周遭同类的尸体，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转身朝着开着门的病房里冲。 只要进去关上门，它就还可以—— 最后一个“活”字还没在脑海内形成，诡怪随着跑动而甩在身后的舌头就猛地被一只手抓住。 那只手苍白而瘦弱，手腕四周被啃咬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滑落骨头时，还有一些不算明显的滴答声。 “跑什么呀？” 诡怪被吓地失声惨叫，手脚并用挣扎，却抵不过握着舌头上的那只手。 虞时玖此刻的眼神似乎清明了很多，他眨了眨眼，眼睫上厚重的血珠缓缓滴落在诡怪的身体上，明明是凉的，却让后者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疯狂挣扎。 “怎么这么不听话……”虞时玖摇了摇头，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段似乎蒙了层雾气的场景。 是尚且年幼的自己被束缚带捆在手术台不断挣扎，视线周围站满穿着医生和护士，每个人都带着口罩，身上衣褂和目光如出一辙的冰冷。 “好动，不听话，”医生冷声吩咐旁边的护士： “不用打麻药了，直接给他打一针肌肉松弛剂，我看他还怎么继续动。” 虞时玖的眼前出现护士拿起针管的画面，冰冷的液体扎进皮肉层中，幼时感受到的疼痛让他再度意识朦胧起来。 被他拽住的诡怪，也是护士。 好痛啊…… 虞时玖病态地笑了起来，他看着手中不断企图逃跑的诡怪护士，扔掉早已被砍破刃的消防斧，直接狠辣地抓着对方那根想要攻击自己的舌头，用力一拽！ 第55章 震惊加震惊加震惊 “啊啊啊啊啊啊——” 在诡怪护士惊恐地嘶吼声中，它亲眼看见自己的舌头被面前的虞时玖生生扯断。 堪称骇然的一幕，似乎让周遭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冰冷刺骨，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头的玩家们舔了舔嘴唇，完全不敢动弹。 但不是没有人羡慕，“他是天赋技能启动了吧……” 有人低低说着，眼神复杂：“他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敢把自己这条命拿去赌。” “……” 没有人说话。 人之常情，敢把命拿去赌的人也不会缩在这角落里了。 这边，随着诡怪护士嘴里的舌头被虞时玖拔断，对方惨烈地挣扎尖叫几分钟后，彻底失了生机开始腐烂。 尸山血海中，虞时玖抬起头，目光看向天花板上悬挂着的舌头群，微微眯眼。 这个可以拔吗？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那些猩红舌头组成的舌群微微颤抖了几秒，在虞时玖思考的目光中逐渐往后缩，很快就消散不见。 虞时玖：“……” 观看直播的玩家们：“……” 我去！这看起来是真害怕了！！牛啊！！这太牛了！！！ 虞时玖也有些失力，他望着恢复正常的天花板，踩着一走廊的诡怪尸体朝着不远处的大门走去。 院长的尸体，还在外面。 混乱不堪的思绪中，虞时玖往前走，大脑却被一股莫名的眩晕昏涨占领，一时间完全没办法站稳，顺着墙角跌坐在墙边。 意识消散前，他似乎听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动静。 何玲玲和许寒带着非要跟他们一起去找熊娃娃的雪雪走出电梯，两人同时伸手捂住鼻子。 “这什么味道？”许寒皱眉有些想吐： “这一楼血腥味怎么那么重？这得死了多少人？” 旁边的雪雪倒是安安静静的，她小巧白皙的鼻子动了动，过长的舌头有一瞬间绕着嘴巴舔了一圈。 “不一定是人哦……” 雪雪幽幽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何玲玲摇了摇头，她刚要开口，就看到不远处有好几个背对着自己……看起来像是玩家。 诡怪们没理由扒在墙边抬头往前望。 “他们在干什么？” 许寒还是有点想吐，他干呕了一声，才好奇牵着雪雪往前走了一步。 “喂？”许寒上前一步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玩家后背，“你们在看——” “卧槽！？” 陡然被拍了后背的玩家一蹦三尺高，尖叫声出来后，连带着旁边的玩家都被吓得稀稀拉拉往旁边跑，场面极其混乱。 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拍个背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许寒呆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有些纳闷： “不是，我手上长刺吗？你们反应怎么这么大？” 哪怕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也没必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玩家们其实并不是因为被吓到而动静这么大的。 这一点在许寒随意瞥了眼不远处的场景后得到验证。 “卧槽！” 许寒瞪大眼看着不远处那些横尸遍野的诡怪尸体堆，忍不住惊呼出声。 旁边玩家怜悯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说：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吓到了吗？” 要是按照平常被人从背后拍一巴掌，他最多也就是忍住不尖叫不回头想办法脱离，但是在看了场几乎完全是单方面屠杀的场景后，他承认自己的胆子突然变小了。 具体表现在他现在拍在许寒背上的手还在发抖。 许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直到换了何玲玲拉着雪雪走到跟前，许寒才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这谁干的？这么，这么厉害？！” 这得是什么天赋技能才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屠杀？！ 是的，一定是玩家。 许寒无比确定，游戏里可没有诡怪会这么好心的自相残杀。 何玲玲在看到走廊那边的尸堆时也怔了很久，漆黑的瞳仁一瞬间自动开启天赋技能—— “嘶——” 何玲玲痛苦地捂住眼睛，强烈的刺痛感让她闷哼出声间直接踉跄着靠在墙面上喘息。 许寒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有其他诡怪偷袭，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何玲玲，急声道：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攻击你吗？” 何玲玲：“……” 她用力闭眼又睁眼，淡粉色的泪珠顺着几乎将眼白挤满的黑色瞳仁中滴下，她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许寒看懂了。 “滚”。 许寒：“……” 他讪讪地松开手，这才发觉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雪雪不见了。 他先是一惊，后是一喜，却又在旁边玩家的提醒下看向不远处的尸山血海。 被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诡怪尸体旁，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仰头看着它们狰狞血腥的尸体，嘴角缓缓上扬。 有玩家看的有些瘆得慌，杵了杵旁边呆住的许寒： “那个是Npc吧？怎么胆子那么大？” 许寒抽动了下嘴角，面无表情地回应：“是诡怪Npc。” “我就说是Npc嘛，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胆大的——什么？！” 玩家眼睛倏地瞪大，失声道： “诡怪？！我靠我靠！有理智的诡怪更可怕啊？！你怎么能把它带到这来？！” 许寒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是我愿意的吗？” 其他玩家：“……” 那看来，好像不是的。 意识到许寒和何玲玲其实是被有理智的诡怪缠身时，剩余几位玩家对视一眼，趁着现在情况安全一个个全跑了。 至于不远处靠坐在墙边疑似昏迷的虞时玖……几个逃跑的玩家脚步一顿，最后还是那个被虞时玖顺手救了一命的男玩家回头提醒了一声。 “对了，那个，那边那个刚杀了所有诡怪的玩家好像晕倒了，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如果认识的话，你们给他带走吧……” 男玩家说完，一溜烟跑进电梯里直接关闭电梯门。 只剩下眼睛才刚刚恢复的何玲玲和许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被刚才男玩家说的话震惊在原地。 玩家、一个人、杀了所有诡怪？ 不是，这句话连起来真的科学吗？！ 第56章 任务？换了 少了那些玩家后，走廊内更静了。 两人沉默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看看那个据说一人杀一群怪的玩家。 许寒吞了口唾沫，略显犹豫：“这种大杀器，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种玩家绝对积分榜赫赫有名啊，怎么可能会跑到这种低级游戏副本里刷怪啊？！ 何玲玲正想点头，却在刚低头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僵。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何玲玲略显迟疑地吞了口唾沫： “是虞时玖呢？” 毕竟刚才把他们两个辅助类玩家逼到到处跑的两个诡怪护士，可是被虞时玖一根拖把棍就给干翻了。 许寒：“……” 不，不会吧…… 两人谈论间，不远处的雪雪似乎终于欣赏够了那些诡怪医生护士们凄惨的死状，踮着脚尖轻一脚重一脚地走向不远处 哒——哒——哒—— 女孩儿细小的脚尖不可避免的会踩中一些肉块，每次落地时都会有粘厚的血液粘在脚底，黏糊糊的，有些像稀释了的胶水。 雪雪明显很喜欢这种场景，从背后望去，她快乐的像一只蝴蝶，长发随着动作摇动飞舞，颜色像最漂亮的黑色丝绸。 “呀，”雪雪很快找到靠着墙壁“熟睡”的虞时玖，小小的惊呼一声后蹲下身。 她歪着头看着双目紧闭的虞时玖，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胸口上的伤口。 肌肉陡然颤动，被穿透的伤口不可避免的流出血液，但很稀少，不难看出虞时玖体内的血可能都快流干了。 雪雪也能看的出来，她望着虞时玖满脸血水都挡不住的青白脸色，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哥哥你现在看起来有点不舒服哎，还能不能起来和雪雪一起玩呀？” 说完，雪雪左右看了看，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护士尸体，张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 身后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许寒和何玲玲瞳孔骤缩，下意识失声阻止： “别——” 下一秒，着急没看路的两人同时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跤。 许寒下意识伸手去扶地，尸体软烂的触感让他双手一软，竟是直接摔倒在一堆血水尸块中，沾了一脸腥臭的血水。 许寒：“……！！！” 他被熏的直接干呕，只感觉那股恶心的血水都呛到胃里去了。 这么一想更恶心，许寒直接跑旁边吐了出来。 一旁只是摔了一跤但很快扶着地面站起来的何玲玲：“……” 她没去管许寒，快步走到雪雪旁边想要阻止对方。 她以为雪雪是要把虞时玖吃了，却没想到雪雪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张嘴咬向护士身上的衣服。 迟啦—— 布料被牙齿咬破，雪雪一扭头，一块长形的白色布料就被她整个用牙撕裂下来。 无视有些看呆了的何玲玲，雪雪拿着这块长长的白色布料，跑到虞时玖身边再度蹲下身，费劲的用小短手开始给虞时玖缠绕胸前的伤口。 雪雪一边缠一边喃喃道：“我暂时还不想哥哥你死了，你要死了，我就真的一个朋友都没了……” 虞时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瞬。 屏幕前看着这一幕的玩家们：“……” “不是，这个小女孩诡怪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她不是应该补刀吗？” 有玩家一言难尽地看着屏幕上正在给虞时玖包扎的小女孩，完全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诡怪会给玩家包扎伤口。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怎么可能？” “……没有，她是真的在给虞时玖包扎。” “……” 没人能理解雪雪一个诡怪到底为什么会给虞时玖包扎，难道就是一个面包一个抢过来的甜茶粿就能给诡怪收买了？ 诡怪这么好糊弄的吗？下次他们要不要也试试这个办法…… 每个玩家各怀鬼胎继续看直播，看到雪雪用力扎进布条时鼓起的脸颊肉，竟然诡异的觉得这只诡怪还挺可爱—— 个鬼啊。 屏幕中，因为手短没办法完全绕过虞时玖身体的雪雪急地瞪大眼，刚恢复正常的嘴角再一次裂开，露出一嘴滴着口水的锋利尖牙。 —— 旁边后知后觉的何玲玲终于反应过来，她快速蹲下身接过雪雪手中的布条，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来吧。” 雪雪明显有些不愿意，但她看了看呼吸越来越短促的虞时玖，还是让开位置。 “虽然你帮了哥哥，但熊娃娃还是要帮我找到的。” 雪雪提醒道。 “……”何玲玲三两下将虞时玖的伤口包扎好，“知道了。” 雪雪满意了，宣示主权般说了一句： “还有，哥哥是我一个人的朋友，不是你的。” 何玲玲：“……” 她随便说了几句话糊弄完雪雪，回头看着不远处扶着墙一脸惨白的许寒喊了一声： “赶紧过来，他快没气了！” 许寒一呆，也不吐了，赶紧往这跑。 其实不是，何玲玲刚才包扎时摸了摸虞时玖被穿了个洞的胸口，心脏剧烈地跳动让她松了口气。 疯子。 何玲玲望着虞时玖的眼神有些复杂，“鬼瞳”刚才发动时，她看到不久前虞时玖故意让诡怪捅穿自己胸口……以及后续启动天赋技能如同杀神现世疯狂屠戮的虞时玖。 血肉横飞的场面让人不适，同时也让突然开启没有准备的何玲玲副作用尽显。 比如现在，她只能再用一次“鬼瞳”了。 而距离她完成主线任务的时间还有两天…… 何玲玲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许寒满头冷汗治疗重伤的虞时玖，心中隐隐起了借助虞时玖通关的想法。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一个游戏副本中有一位玩家通关，其余的玩家就都会直接通关，所以做什么任务其实也没多大事，也就是一个难和另一个更难的区别。 更何况—— 何玲玲看着周围遍地的诡怪尸体，以及蹲在一边一脸担忧望着虞时玖的小女孩雪雪，下定决心走虞时玖那条通关路线。 不过虞时玖到底会怎么通关……看看周围的尸体就知道了。 算了，暴力通关也是通关。 第57章 承情归还 何玲玲想通后走到雪雪面前蹲下，目光停留在对方那及腰黑发上。 因为个矮加上头发长蹲着的原因，那头漂亮的头发沾了不少地上的血水，发尾粘腻在一起，破坏了美感。 雪雪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她，何玲玲那双瞳仁大到离谱的眼睛也盯着雪雪。 几秒后，何玲玲温柔地捋起雪雪脏了的长发，轻声道： “我给你扎起来怎么样？” 雪雪明显愣了下，随即迟疑地点了点头。 何玲玲顺手将自己的低双马尾拆了一个，将雪雪的头发一点点用手梳平，最后扎进个不拖地的马尾辫。 雪雪看起来挺高兴的，扎好后她一边看许寒治疗虞时玖一边摸着自己的马尾辫，苍白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容。 何玲玲松了口气。 许寒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仿佛能挤出一大堆水，耳旁系统不停的提示体力值下降，让他更是烦躁的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许寒不耐烦的在脑子里回应专属系统的提示。 直到虞时玖胸前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后，许寒才一屁股靠坐在墙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嘴唇都有些泛白了。 “淦，”许寒喘着气含糊不清道：“用了五十体力值。” 他今天只剩下不到四十几的体力值了。 何玲玲扔给他一张纸巾，叹息道：“没事，我们等会打辅助就行。” 是的，等会。 何玲玲有预感，只要虞时玖醒来，这个游戏副本估计就快结束了。 雪雪蹲在虞时玖旁边用手给他脸上的血擦了擦，不在意的擦在自己的衣服上，“哥哥怎么还不醒？” 都没时间陪我玩了。 最后这句雪雪没说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膝盖蹲在虞时玖面前，小小的瘦瘦的一团，脸色苍白嘴唇也苍白，看着就不是个健康的小孩。 活着时候是，异化成诡怪的时候也是。 可能是类似于同病相怜的某个原因，何玲玲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 「鬼瞳」。 「从未见过光明之人死亡，获得看向世界的能力后，将会同时获得洞幽鬼神之瞳力，但看透未来过去，是否又是另一个深渊？」 虞时玖醒了。 四肢百骸处断裂般的疼痛传来，他眉目依旧轻松，第一眼看到的是蹲在自己身前抱着膝盖发呆的雪雪。 虞时玖：“……” 他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看向瞪大眼的雪雪，语气清亮毫无之前的癫意： “雪雪啊，”虞时玖笑眯眯地转头示意她去看周围，语带引诱：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这些因口舌而异变的医生护士们变成一滩无法动弹的血肉泥潭，只能惨叫着被剥夺所有生的希望，凄惨死亡吗？ 雪雪一愣，随即嘴角因兴奋撕裂开来，密密麻麻的尖牙因巨大的快乐开始上下交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喜欢，”雪雪眼睛弯弯的，她兴奋地冲到虞时玖面前抱住对方的腿，摇摇晃晃地转动着脑袋： “太喜欢了！雪雪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女童稚嫩快乐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无人看到的视角里，那些本来缩进天花板又企图袭击的舌头群们同时一抖，又颤巍巍地缩回更深更暗的角落里。 何玲玲也从刚才那种诡异的悲伤气氛中回过神来，罕见的没有打趣虞时玖和诡怪“和谐共处”的相处方式，默默走到一边干净点的地方靠着休息。 现在实习生做了，大逃杀也经历过了……还剩下什么呢？ 对了，熊娃娃？！ 猛地想起这件事的何玲玲倏的清醒，她下意识看向正抱着虞时玖小腿快乐打晃的雪雪，还没等她开口，就看见雪雪猛地一百八十度扭头看向她。 “对了，”雪雪长长的舌头伸出舔了圈嘴唇周围，她歪着头望着何玲玲高兴地说： “我的熊娃娃呢？你们找到了吗？” 本来安静祥和的气氛瞬间有些不对味了，靠着墙休息的许寒也是后背一僵，呆呆的望着何玲玲，心下恶寒。 我靠？！他们可不是虞时玖，找不到什么熊娃娃这小女孩儿估计不会放过他们的！ 就在何玲玲和许寒准备找点借口搪塞雪雪时，情绪还有些不太稳定的虞时玖想了想，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个被血染了一半的熊娃娃。 “是这个吗？” 虞时玖说着还用手擦了擦熊娃娃，本意想擦干净点没想到越擦越脏，不太好意思道： “但是脏了，还要吗？” 气氛一瞬间静谧下来，大张着嘴的雪雪僵在原地，脸蛋诡异地浮上几缕红晕，她回头，果然看见了那个属于自己的熊娃娃。 她撅着嘴从虞时玖手里接过熊娃娃，低着头揪着熊娃娃的两只耳朵低低道： “便宜你们了。” 何玲玲、许寒：“……”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后者更是下意识想抱虞时玖胳膊道谢，却在看到虞时玖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停了下来。 这种伤口……其实也可以治。 但如果体力值下降到30左右的话，许寒自己就很可能跑不动了，跑不动就得被人背着，反而更耽误时间。 虞时玖注意到许寒的眼神，他无所谓地瞥了眼手腕上的伤口，想到了什么： “你给我治的？” 许寒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是，不好意思啊，你手上的伤我今天不能治了，但明天可以……” 许寒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得等体力值恢复。” 脱离了见血即疯癫状态的虞时玖看起来挺乖巧的，闻言摇了摇头，笑眯眯道谢： “谢谢了，你很厉害。” 毕竟是把穿透胸口的穿透伤几乎完整治好，虞时玖对于许寒的天赋技能非常好奇。 这种纯恢复甚至相当于第二条命的天赋技能，难怪许寒看起来相当骄傲…… 虽然这只表现在游戏刚开始时就很快被打碎。 没有人会和“医师”交恶，哪怕虞时玖并不在意生死，但自己可以早点脱离危险，的确承了许寒的情。 所以这只熊娃娃，算是还了刚才许寒救治自己的情。 第58章 不疼，真的 许寒说笨也不笨，听出虞时玖这句“谢谢”后的隐藏意思，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也是啊……虞时玖这看起来也确实不太好接近…… “怎么样？下一步该怎么做？” 两人交谈间，何玲玲突然开口，她望着依旧抱着虞时玖小腿不松手的雪雪，斟酌用词后才开口。 雪雪闻言率先抬起头，她望着开口的何玲玲，眼睛眨了眨，其中若隐若现的阴冷让何玲玲心底有些发冷。 何玲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求救的目光望向虞时玖。 虞时玖却没接受到她的眼神，貌似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诚实道： “说实话，我想再多待两天。” 何玲玲、许寒：“……” 屏幕前的玩家们：“……” 什么？！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多待两天？多待两天虞时玖知道会死多少玩家吗？！ 但所有人也都明白一件事，虞时玖的任务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他想早点通关就早点通关，想晚点通关就晚点通关。 “为什么？” 何玲玲还没开口，一旁的许寒倒是惊声道： “这地方多恐怖啊，我们早点走不行——” 雪雪冷漠的目光转移了。 被盯住的许寒：“……” 他被喉咙里的口水呛了一声，紧急改变语言：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再多待一段时间……” 虞时玖只是轻飘飘瞥了眼抱着自己小腿的雪雪，目光瞥到周围成山似的尸群时一瞬间变得有些飘忽： “看看吧，我还没玩够。” 何、许二人：“……” 不过得到答案的何玲玲也没强求，她只是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许寒抬了抬下巴。 “起来，我们先走。” 至于剩下的时间，留给虞时玖和雪雪好了。 想到这，何玲玲又回头看了眼靠坐在墙角边的虞时玖，还没等她收回目光，雪雪的视线就再度飘了过来。 雪雪抱着虞时玖的小腿，侧头望过来时，目光幽冷而阴狠，嘴角裂开的缝隙中尖牙隐隐露出。 何玲玲闭了闭眼，扯着许寒就快步走出走廊，直到远去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寒还有些懵，他挠了挠头，小声道： “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虞时玖不愿意快点通关，”他想到刚才虞时玖说的那句没玩够，吞了口唾沫： “总不能真还想再屠杀一次诡怪群吧？” 何玲玲：“……不一定。” 她想到那个明显是真把虞时玖当“朋友”的小女孩，眼神有些复杂： “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让虞时玖有些不忍心了。” 「鬼瞳」的使用冷却只剩下最后一次。何玲玲并不打算再继续用，一方面是得留着今晚以备万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很多。 比如说，这个游戏的大boss到底是谁。 —————— 走廊中，觉得自己体力已经恢复大半的虞时玖扶着墙起身，他低头伸手拉向一边的雪雪，后者乖巧伸手，脸上没有一点异化的迹象。 “心情还是很好吗？” 虞时玖随意聊天道：“要不要我们再去吃点好吃的？” 雪雪眼睛一亮，她拉着虞时玖的手晃了晃，似乎在撒娇： “可以吗？今天下午的那个，就是五颜六色的那个甜点，还可以吃吗？” “……”虞时玖果断摇头：“那个不行，我没有了。” 雪雪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哦了一声：“那我吃面包也可以。” “面包可以有。” 虞时玖发现自己对小孩的耐心竟然还算不错，也有可能是因为雪雪确实很乖，不像一般的小孩那样难搞。 他从系统背包里拿出剩余的三个面包，低头从袋子中拿出一个，将剩余两个递给雪雪： “我一个，雪雪一个，还有一个，”虞时玖停顿了下： “给薛护士长。” 雪雪的目光变得有些惊讶，她呆呆的接过袋子里的两个面包，眨巴着一双眼睛，嘴角又开始裂开，嗫嚅道： “哥哥，你是知道了——” 最后一个“吗”字还未说出口，雪雪就被骤然蹲下身的虞时玖用食指点上嘴唇。 “嘘，”虞时玖似乎完全不在意因为过于惊讶而露出尖牙的雪雪，那根苍白而瘦削的食指柔和的点了点雪雪冰冷的唇。 “这是秘密。” 虞时玖眨了眨眼，圆而大的杏眼因眨眼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水色，他伸手摸了摸雪雪被扎好的长发，笑眯眯说。 雪雪不说话了。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虞时玖，漆黑的瞳仁骤然间闭上，豆大的红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却又灼热的雪雪心脏有些发痛。 如果，如果她没有心脏病的话，护士阿姨……妈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是不是，她就可以像其他孩子那样在所有人面前幸福的窝在妈妈怀里喊妈妈了呢？ “哥哥，”雪雪伸手摸向虞时玖露出森白骨头的手腕，她平视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 “你疼吗？” 虞时玖一愣，在思索好答案的前一秒下意识摇头： “不疼。” 虞时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雪雪那双大眼珠直直望着少年的眼睛，似乎望进了对方眼底的最深处。 “骗人。” 雪雪紧紧抱着怀里的熊娃娃，熊娃娃要掉不掉的眼珠子上的线似乎终于断了，纽扣掉落在血泊中，甚至没发出一点响声。 但虞时玖看到了，他低头将眼珠子捡起，依旧是笑嘻嘻的表情。 “怎么可能？” 虞时玖嘟囔着将熊娃娃的眼珠子递给雪雪，又重复了一句： “不疼。” 布满血液和残肢的走廊里，不算高的瘦弱少年拉着更瘦弱瘦小的小女孩儿走在其中，每走一步，脚下厚重的血迹层就会粘在脚底，粘腻停滞。 一人一诡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踩着吧唧作响的地面一步步往前走。 屏幕外，所有的玩家看着这一幕，本来觉得诡异血腥的画面却让他们心中升起一些不合时宜的悲伤。 是错觉吗？ 玩家们用手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看血腥画面看多了脑子抽了。 第59章 警示 虞时玖牵着雪雪的手一路走到疗养院一楼的屋檐下。 暴雨依旧在下，时不时会有闪电穿梭在乌云层中，将此刻几乎断了一大堆电线的疗养院照亮。 而在不远处，院长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虞时玖倒是没多失望，他只是感叹了声自己还是来的太晚了，准备拉着雪雪往回走。 但这一次，雪雪没动。 因为暴雨的原因温度很低，冰冷的风裹着雨滴时不时冲进走廊中，雪雪望着院子里被暴雨冲刷的景物，突然开口： “哥哥，” “嗯？” 虞时玖下意识应了一声。 雪雪闭了闭眼，脸颊处还有一道比较醒目干涸的血泪痕： “就像你说的那样，陪我玩两天吧，” 雷鸣声中，闪电骤然撕开云层雾气，雨水被突然起的南风吹刮进屋檐下，一人一怪的身体不可避免沾上些雨水。 虞时玖没有说话，他看着旁边的说话的雪雪，好奇道： “不会后悔吗？” 雪雪罕见的有些沉默，随即摇了摇头：“不会。”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瞳仁深处，似乎隐隐出现了猩红水渍。 “妈妈她，过的太苦太苦了。” 所以，她真的不想让妈妈在死后也继续沦为异化诡怪，甚至是没有什么太多思想理智的诡怪。 这样，太难过了。 虞时玖有些不懂雪雪此刻爆发的浓烈感情，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答应了。 “好，”虞时玖点头道：“那么剩余的两天，我们好好玩吧。” 雪雪破涕而笑，她拽着虞时玖的手晃了晃，瘦瘦的小拇指往上勾了勾，说： “说话算话，所以哥哥，”雪雪笑着说：“拉个勾怎么样？” 虞时玖微怔，随即微微弯腰伸出小拇指和雪雪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同样冰冷同样瘦弱，同样的，没办法决定一些早已无可挽回的过去。 “当然可以，”虞时玖头一次露出堪比温柔的笑容，他轻轻勾着雪雪的小拇指，默默将大拇指和雪雪轻轻按了一下。 虞时玖微笑：“我会让你们没有痛苦的永远在一起。” —————— 和要去二楼找薛燕的雪雪分道扬镳后，虞时玖独自一人坐着电梯回到四楼。 四楼是一种出乎意料的安静，走廊内的感应灯很灵敏，墙壁和地面都干净洁白，包括那些关闭的紧紧的病房门上都没有任何被撞击的痕迹。 看上去是疗养院此刻难得“和平。” 如果，何玲玲和许寒不是从四楼逃下来的话。 作为四楼的实习生，白日里照顾四楼的病人天经地义，如果四楼真的“和平”，那么他们为什么会跑到二楼呢？ 虞时玖并不觉得自己很聪明，只是这也太明显了。 比如说，在他路过某个病房门时，病房门下的缝隙中蜿蜒扭出一根猩红的舌头，像是企图用舌头来看看外面的到底有没有活人。 啪叽—— 鞋底狠狠踩上舌头的同时，那扇病房门后响起老人凄惨的叫声，连带着病房门都开始颤动。 但虞时玖有些累了，所以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力碾了碾脚下被踩扁的舌头，笑着道： “别捣乱哦，不然你的舌头也会被我拔出来扔掉呢。” 被少年踩住的舌头僵了几秒，随即在虞时玖抬脚时飞快往后缩，彻底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其他病房门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将还未开始的混乱从根底打死的虞时玖打着哈欠回到属于自己的病房，关门前，他看了眼斜对面属于雪雪的病房。 因为雪雪还没回来，病房门关的很紧，就像从前雪雪每次一个人缩在病房里那样。 虞时玖也没多想，嫌恶地低头看了眼身上血漉漉的病号服，烦躁地关上门。 今晚又得洗澡了。 虽然杀人，哦不，杀怪的过程很爽，但这并不代表虞时玖喜欢自己浑身血液包裹的感觉。 难受又恶心。 虞时玖自认自己生理上还是个正常人。 再一次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病号服的虞时玖瞥了眼不远处窗边的脏衣服。 很快移开视线。 又不是自己家，衣服够穿就不用洗。 虞时玖理直气壮地抱着新病号服走进洗漱间。 大概洗了将近半个小时，这一次没遇见诡怪的虞时玖还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病床边喝了口水，就跟软了骨头似地蠕动上床，缓缓闭眼。 病房内很快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就只剩虞时玖浅浅的呼吸声。 不止是虞时玖，经过一下午的追逐大逃杀，几乎所有玩家都找到前一晚休息的房间休息了。 其中自然不免有些玩家有些睡不着，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如果每天都来这么一遍大逃杀，我们还能活着吗？” 有玩家绞着手指，神经质地左看右看，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 旁人有些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别疑神疑鬼的，今天应该是不会有危险了，我们就想着怎么度过剩下的两天就好——” “能安全度过吗？！” 一开始神经质的玩家倏地大声吼叫：“你知道我一开始和多少人一起逃的吗？！” 他撕着嘴上的死皮，血液流出来后又被他舔回嘴里： “八个人……八个人啊…就我一个活下来了，就我一个活下来了，其他人全死了，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够了！” 人群中有个女玩家出声打断神经质玩家的碎言，摸了把脸上的冷汗： “游戏都会死人，怎么他们死了我们就不能活了吗？” 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望向另一批看起来没死一个人的玩家群，疑惑道： “不过你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死？” 一楼被追的玩家们：“……”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犹豫道： “我们那个，被一个玩家救了，他一个人直接把一楼的诡怪包圆了，所以我们才没事……” 说到最后，这群人突然有些羞愧起来。 毕竟那个玩家杀诡杀到疲累倒地时，他们这群被保护的人愣是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第60章 他的记忆，是缺失的？ 女玩家瞪大眼，失声道：“一个人？” 这得是什么样的玩家才能一人杀一群？！ 其余人点头。 这次那个明显神经质的男玩家突然怪笑一声，鼻涕眼泪顺着脸流了下来： “为什么我们这边没有，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陡然消散在口中，一根舌头从没关紧的窗户缝中陡然窜进，将已经完全疯了的男玩家卷起往外拖。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女玩家第一个反应过来想帮忙时，男玩家已经半个身体都被拖下窗户，她只来得及碰到对方的脚，无力地拿了只鞋子呆站在窗户边。 窗户下，男玩家大张的嘴里塞了一根猩红舌头，几个穿着护士装的诡怪围绕着他，低头啃咬男玩家的身体每一部分。 男玩家瞪大双眼，眼睛死死地盯着从窗边往下看的女玩家，嘴角逐渐撕裂，眼泪混合着血液滴落，死不瞑目。 屏幕前的玩家对这一幕并不觉得惊讶。 有人嗑着瓜子道：“大晚上的还敢大喊大叫，诡怪不杀他才是脑子有病。” “但第一晚没事，我猜测应该是随着天数越来越难。” “也说不准，我感觉这个是，再说了，诡怪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有诡怪存在的游戏有时候就根本找不到规则，单纯看诡怪自己想不想杀人。” “……” “淦！”有玩家唾骂一口，眼神复杂:“也就只有我们这种没办法反抗的玩家只能被杀。” 想被杀就被杀，游戏里那些诡怪杀他们跟砍大白菜样，人类砍大白菜时大白菜有反抗的机会吗？ 没有。 他们也没有。 —— 窗户边。 女玩家握紧了手，她看着男玩家被诡怪护士们分食，抖着手将窗户关紧，声音打着颤： “死了，” 女玩家声音有些颤： “都别说话了，如果被它们听到，我们都得死。” 其余的玩家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完全没有刚才还算有活力的状态。 没人能在看到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同类死亡后还保持镇定，起码他们不可以。 女玩家走到墙角蹲下抱着膝盖，背后是冰冷的墙，勉强浓郁到甚至看不清人影的暗色，她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强制让自己休息时又不可避免的想起已死男玩家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公平……是啊，太不公平了。 可是在游戏里，除了自身的能力外，运气，也算实力的一种，不是吗？ ———————— 呼——呼——呼—— 冷汗从虞时玖额头滴下来，他在睡梦中皱紧眉头，抱着怀里的被子缩成一团，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这次睡得不太好，周身气息极冷，眉间一片暗沉的阴影，本就没有血色的唇轻轻动着，似乎在梦呓什么。 梦中，被养的膘肥体壮的大橘猫在窗户边的台上懒洋洋舔肉垫，时不时还瞥一眼坐在窗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望着它，伸手撸猫的同时，琥珀色的瞳仁也在落日的照耀下泛着透明的色彩，他笑嘻嘻挠了挠大橘猫的下巴，说： “肥肥你真是，最近好像又胖了吧？嗯？那位又给你喂肉了是吧？怪不得这么胖？不过胖点挺好的，胖点才有劲嘛……” 小男孩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目光恍惚地笑了一声。 “好久没人陪我说话了呢，幸好有你，肥肥。” 大橘猫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瘦弱的小男孩，突然舔了口对方布满针孔的胳膊。 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柔软刺挠的倒刺，非常奇怪又柔和的舔舐。 男孩突然高兴起来：“没关系，只要等我出去了，等我出去后就能把那些人都赶出妈妈的房子了，到时候，” 小男孩儿的眼睛笑的像小月牙儿，脸上仅剩不多的肉也因笑容嘟了一点点出来。 “到时候就我和肥肥住在一起——咦？怎么了？” 大橘猫加重了舔舐的力道，喵喵叫了两声。 男孩嘟了嘟嘴，他轻轻捏了捏大橘猫的脑门，不太愿意道： “那个，那个人也可以吧，也可以给他一间房——” 话音刚落，男孩身后的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闯了进来，为首的医生看不清脸，他看着窗台上抬头看自己的大橘猫，意味不清的啧了一声： “怪不得吃了一年多的药还没什么太大效果，我还以为你意志力有多强呢，原来是有猫陪着吗？” 男孩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在他的示意下，大橘猫很快往窗户下跳，却还是被赶过来的医生狠狠打了一棍。 “喵——” 大橘猫惨烈一叫，还是拖着被打疼的身体跳下窗户跑了。 “肥肥！” 男孩儿瞪大眼想爬上窗户去看，却被医生拽着衣领拖下窗台，甩到一边的角落里。 那根才刚打过肥肥的棍子很快落在虞时玖身上，一下接着一下，伴随着医生的辱骂声，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格外重。 男孩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从缝隙中隐隐露出的视线死死盯在医生的脸上，倔强的闭着嘴不肯发出一句声音。 看不清脸的医生冷笑一声，那根高高扬起的棍子，狠狠打在男孩的头上—— “哈————” 虞时玖从睡梦中骤然惊醒，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脊骨上。 他喘着气，脸色惨白，唇也惨白，一双眼里满是蛛网似密密麻麻的血丝。 又梦到了。 虞时玖闭了闭眼又睁开，他茫然望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冷汗在发丝间流淌，落在皮肤上时有些冰冷。 他缓缓坐起身，拿起旁边桌上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却因喝的太急而呛了起来。 “咳咳咳——” 病房内响起虞时玖有些急的咳嗽声，并不大，细细碎碎的，在深夜里听着有些阴森。 虞时玖忍住喉间的痒痛，靠坐在床头微微垂眸。 这些梦里发生的事，在进入游戏之前，他根本一点都不记得。 如果这些看起来过于真实的梦其实不是梦，那就代表，他的记忆，是缺失的。 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第61章 招揽 想了半天也没能再想起其他什么的虞时玖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越想头越痛，索性在还能够入睡时，再度翻身睡了过去。 也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段插曲，大多数观看直播的玩家并没在意，只以为虞时玖是做噩梦了。 不过像虞时玖这样正面和诡怪群体刚的怪物，竟然也会做噩梦吗？ 有玩家调笑道：“我倒是有些好奇虞时玖做什么噩梦才能吓成这样了。” “……比起吓，感觉更像是生理性的反应吧？” 有懂一些的玩家犹豫道：“感觉他像是受过什么创伤一样……” 其余玩家翻了个白眼：“如果受了创伤能像他这么疯狂屠戮碾压诡怪，我也愿意。” “……” 可能是屏幕内熟睡的少年变得无害，大部分玩家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只有隐在暗处的监察队玩家整个人都着急上火了。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是半小时前派人去和陆队说了，陆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发过来？好歹给个准话—— 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时，玩家脸色一凛，站直身体细细听耳边系统中传来的男声。 “不会有事，”陆楚生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自矜： “我和虞时玖有一面之缘，他看起来并不像黑袍教会中会吸纳的人，”陆楚生停顿几秒，说： “看起来是个很乖的男孩儿。” 监察队玩家：“……” 他抬头看了眼屏幕中此刻倒是乖巧睡觉的少年，却也没办法忘记对方刚才游戏里还在大开杀戒屠戮诡怪的场景。 “是，是吗？”监察队玩家罕见的有些怀疑陆楚生的判断，吞了口唾沫： “但是虞时玖刚才杀了很多诡怪，整个走廊都是血——” “是诡怪？” 耳麦中的陆楚生问。 监察队玩家：“……是。” “能杀诡怪不杀是为了留诡怪的命杀自己吗？”陆楚生觉得这句话有些荒谬： “他做的是对的。” 监察队玩家：“……是，陆哥您说得对。” 但问题是，杀可以杀啊，为什么边杀还边哈哈大笑，甚至一脸杀爽了的癫狂表情啊？！还有！到底有哪个玩家能在第一个正式游戏副本里这么大杀特杀的？！陆哥怎么回事？ “行了，”这边的陆楚生还有一堆事要忙，确定对面没事后言简意赅道： “既然虞时玖实力不错人又乖巧，等他完成这个游戏副本后，你们找个人去问问他有没有加入监察队的想法。” 监察队玩家：“……真，真要去吗？” 这种看起来就不受管教的玩家，真能成为一个很守责任的监察队玩家吗？ 他耳麦中传来陆楚生疑惑地询问：“有什么问题？” 监察队玩家：“……没有，绝对没有！” 陆楚生挂了通话。 耳边恢复安静的监察队玩家一瞬间弓了背，没忍住叹了口气。 旁边同样站岗的玩家有些好奇，“陆哥说啥了？” “……说让我们，想办法把虞时玖拉进监察队。” “卧槽！”同伴惊愕出声：“那我们谁去找那个杀神？” 监察队玩家：“……你。” “为什么？！我不去！要去你去！” “陆哥说的。” 其实并没有……监察队玩家有些心虚，理不直气也不壮的说。 同伴不说话了，他抬头望着屏幕上睡觉的虞时玖，张了张嘴，颇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悲壮感： “……好，我去就我去！” 一边心虚的监察队玩家眼观鼻观口，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 第二日清晨风和日丽，爱德疗养院沐浴在日光柔和的照射中，宁静而温和。 虞时玖醒来时头还有点疼，他坐起身揉了揉头，才眯着眼睛下床慢悠悠走向洗漱间。 昨晚再次陷入睡眠后一夜无梦，就这么空白的睡了一整晚，虽然还有些疲倦，但四肢各处的酸软疼痛也消散了不少。 虞时玖习惯性的扬起嘴角弯眼笑了下。 对面的镜子里，脸色苍白瘦削的少年眨了眨眼，圆溜溜的眼睛很灵动，透着股让人觉得乖巧的笑意。 虞时玖伸手扒拉了下自己已经快垂到肩头的黑发，默默思考要不要剪个头发。 但好像这样也挺好看的…… 虞时玖一边思考一边低下头开始洗脸刷牙，等他慢吞吞打理好自己的卫生后，手腕处只是粗略包扎的伤口就再度崩裂开来。 红色的血液浸透纱布，触目惊心。 虞时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将透了血色的手腕放在水流下冲洗，刺痛感传来时，也只是让他眉宇间的愉悦更重了几分。 手腕上的血渍被冲干净，纱布也整个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但好歹不再流血了。 虞时玖也没管，走出洗漱间后撕开包装叼了个面包片走出病房。 巧的是，虞时玖刚打开病房门，斜对面的病房门也打开了。 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薛燕从病房里走出来，她今天似乎没有化妆，嘴唇不像第一天的艳红，是一种极为寡淡的粉白色。 “……”似乎认出了虞时玖嘴上叼着的面包，薛燕刚拧起的眉缓缓松开，笑着说： “要去食堂吃饭吗？” 虞时玖笑眯眯咬了口面包片，“是啊，昨天去晚了都没吃到饭呢，今天想去早点。” 薛燕也跟着点头，“那快点去吧，去晚了，东西都不干净了。” 这句话让虞时玖挑了下眉，他侧头看着正在关门的薛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薛燕昨天去食堂了吗？ 应该去了吧？不然怎么知道后面的食物都脏了？ 不对劲归不对劲，虞时玖也没追根究底的意思，毕竟不管后续会发生什么，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只想在这里待两天玩一玩，然后在通关。 思及此，虞时玖一脸认同的道：“那我就先走了。” 薛燕捋了下脸侧没扎进去的碎发，“好，您去吧。” 虞时玖想着昨天食堂里的那些大馒头，快乐地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直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薛燕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 “您觉得，我做的是对的吗？” 第62章 吃的多了又怎么样 虞时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电梯，闻言探出脑袋看向远处身影有些模糊的薛燕，笑嘻嘻道： “你觉得是对的就是对的，管别人觉得做什么？” 换做是他，管他什么对不对，只要自己高兴了就行。 毕竟要乱起来，才好玩不是吗？ 薛燕明显愣了下，等她反应过来想说什么时，虞时玖已经不见了。 寂静的走廊中，薛燕似乎笑了一声，那张没化妆的漂亮脸蛋惨白发青，不似真人。 “是吗？” 薛燕低低的发出疑问，周围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后也同时响起指甲抓挠门板的尖利响声，似乎诡怪在门后低吼。 “闭嘴！” 被打搅了思绪的薛燕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的尖利叫声让那些异动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薛燕身后的病房门也被缓缓打开。 雪雪的头从门缝间露出，她仰着头望着薛燕，有些好奇道： “妈，护士阿姨，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薛燕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 这一次，她没在指正女儿话语中的错误，而是弯下腰蹲在雪雪面前，涂着红色雪花美甲的手指摸向女儿的脸。 “叫妈妈，” 薛燕温柔地说。 雪雪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她震惊地望着面前的薛燕，嘴唇开始颤抖。 “雪雪，”薛燕的眼睛红了，她看着面前的女儿，语带哭腔： “以后都叫我妈妈吧。” 就像那个病人说的那样，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去管别人的想法？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所有人还活着的时候了。 雪雪的眼眶红了，她猛地扎进薛燕的怀里，呢喃着将头靠在薛燕的肩头蹭了又蹭。 “妈妈……” 雪雪说。 “嗯，妈妈在。” “妈妈……” “我在，”薛燕轻轻拍着女儿瘦削的后背，眼睛温柔而猩红。 她看着走廊里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舌头，嘴角缓缓上扬露出獠牙。 “妈妈这一次，永远都在。” 谁也别想，再伤害我们。 ———————— 只是过了一天，电梯好像就有些旧了，嘎达嘎达的响声中，虞时玖走出电梯到了一楼。 一楼的走廊和护士站处，不少医生和护士低头交流着病历，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低笑。 看起来一片平和——在虞时玖走到前是这样的。 虞时玖才刚走出电梯，那些还在低声交谈的医生护士们脸色就陡然一变，惧怕和恐惧一瞬间将他们眼底都情绪吞噬，变得寂静无声。 没人再敢说话，甚至连落在虞时玖身上的眼神几乎都没有。 被“孤立”的虞时玖倒是非常高兴，他看着周围只不过一个晚上就恢复常态的医生护士们，更兴奋了。 “原来可以恢复的啊……” 所以今晚又可以好好玩玩喽？ 虞时玖低声喃喃了一句，忽视旁边医生护士们刷一下变得惨白的脸色，朝着食堂的所在的位置走去。 等到虞时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医生护士们才敢喘气。 “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还有昨晚被虐杀记忆的护士抖着身体，拿着药瓶的手都在打颤。 “是，一定是，他会流血，血也是热的……” “那怎么能杀我们那么多？他真的不会害怕吗？” “……” 一楼的医生护士们对视一眼，头皮发麻。 这是唯一一次，它们在看见人类时，会产生“恐惧”这种情绪。 自从死后，它们已经很久没这么害怕过了。 —————— 虞时玖不知道身后诡怪们对自己的恐惧，他快步走到食堂时，已经有不少玩家端着碗低头吃饭了。 粗略望去，一夜之间，竟然有一半的玩家死亡。 虞时玖只是瞥了眼，就快步走向食堂窗口前打饭。 这一次，那个拿了他“礼物”的食堂阿姨颤着手给他打了满满一大碗的白米粥和好几个大馒头，甚至还加了不少看起来味道鲜美的小菜。 虞时玖很满意。 他接过满满一大盆早饭，乖巧和食堂阿姨道谢。 后者打了个寒颤，赶紧摇头：“不用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要这么客气……” 食堂阿姨摇头的动作太明显，以至于当虞时玖抱着早饭随便找了个地方干饭时，其余那些还活着的玩家都有意无意地看他。 视觉中心的虞时玖似乎毫无所觉，直到有人盯着他看的久了，他才茫然抬头和对方对视一眼，笑眯眯道： “看我做什么？你也想被割掉舌头吗？” 那个偷摸摸看人被抓包的玩家后背一凉，不敢再看。 经此一事，其余那些玩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虞时玖了。 他们还是挺爱惜自己的舌头的。 没了烦人视线侵扰的虞时玖高兴了，高兴后就是闷头干饭，直到吃了五个大馒头一碗粥就着小菜全部扫尾干净，虞时玖才小声地打了个饱嗝。 其他偷偷摸观察的玩家：“……” 他们看了眼自己面前只动了几口的米粥馒头，头一次生出是不是多吃就能多杀怪的诡异思想。 何玲玲和许寒进门就看到独自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虞时玖，两人对食堂的馒头白粥都没什么兴趣，反正他们系统背包里都有吃的。 “喏，吃不？” 何玲玲走到虞时玖面前坐下，甩下一包牛肉干，自己拿了个甜甜圈开始啃。 另一边的许寒也捧着一碗泡面吸溜吸溜的吃。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略微鼓起的肚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点，故而伸手朝那包牛肉干摸了过来。 “谢谢你。” 何玲玲坏心思地按住牛肉干，道：“光谢谢怎么行，这样吧，我应该比你大几岁，叫一声姐姐就给你怎么样？” 她本意也就是逗逗虞时玖，没想到虞时玖头都没抬，语气甜滋滋的： “谢谢玲玲姐。” 何玲玲：“……” “咳——咳咳咳——” 旁边的许寒不小心被泡面呛了一口，脸色通红地歪头到一边咳嗽去了。 何玲玲后知后觉地笑了一声，除开虞时玖杀怪时的疯癫模样，其实平常虞时玖给她的感觉都很不错。 又乖又可爱，就是太瘦了，而且好像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啧，还怪心疼人的。 第63章 赚大发了 想到这何玲玲就手痒，就在系统背包里又拿出一大堆以前买的零食，大方地往前一推，故意清了清嗓子道： “姐高兴，都给你了。” 虞时玖眼睛一亮，长久带着假笑的脸上这次是真惊喜了。 他忙不迭拿出方志送自己的塑料袋，低着头开始装零食，还不忘继续甜言甜语道谢。 这么一来一去，何玲玲直被喊的飘飘然，又是一阵大方的掏出零食。 旁边的许寒：“……” 他忍住呛意，好歹是把一桶泡面保住了。 不是，何玲玲是真看不出来虞时玖是故意在诈她的零食吗？不会吧不会吧？342名就这智商吗？ 心里吐槽归吐槽，许寒在看到虞时玖抱着零食转头看向自己时，刚平复呛意的喉咙似乎又开始痒了起来。 “你，你看什么？” 虞时玖望着他手里的泡面桶，一双眼睛里闪着惊人的亮色： “我没吃过那个，”他抿了抿唇，瘦削的脸颊微凹，骨头似乎都清晰可见。 “我也想吃。” 何玲玲此刻已经被喊的入了戏，立刻道： “想吃什么都有！不就一桶泡面吗？姐给你拿桶香辣——” 何玲玲不说话了。 她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声，转头看向许寒： “还有吗？我泡面吃完了，出了游戏后还你两桶，口味随你挑。” 许寒：“……” 他翻了个白眼，喝了口面汤后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桶香辣牛肉面，递给虞时玖。 “来，哥，咳咳，哥给你！” 虞时玖哇的一声，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拿到泡面后活像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猫： “谢谢哥！”他又把桌上何玲玲给的零食往自己的大袋子里装了装，嗓音清亮： “谢谢玲玲姐！” 此刻的何玲玲还有些尴尬，闻言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不用不用，这是你嘴甜应得的。” 又得了虞时玖甜滋滋的一声玲玲姐。 至于许寒，他偷摸摸翻了个白眼：“……吸溜……” 嗯，泡面也挺好吃的。 屏幕外观看这一幕的玩家们：“……” 不是，你们搁这度假呢？！ 不少玩家看着屏幕里认真把零食装到袋子里的虞时玖，神情复杂嘴角抽搐。 堂堂一个杀怪如麻的大杀器，这样做真的好吗？！ 某间小别墅二楼。 安洁咬着棒棒糖看着屏幕上两眼发亮的虞时玖，突然生起个诡异想法： “陈毅，你说我们要是用吃的吸引他过来，能有几成可能性？” 闻言，陈毅也有几分犹豫：“大概有，”他又看了几眼屏幕中的少年，低声道： “八成？” 安洁眼睛亮了，嘴里的棒棒糖被她一口嚼碎，甜气齁的她皱眉却不掩眉间愉悦： “稳了。” 毕竟除去这些常见的零食小吃，陈毅做饭的手艺才是一流的绝。 保管虞时玖吃过一次就流连忘返，恋恋不忘！ ———————— 等到虞时玖兴高采烈抱着一整包零食和泡面走出食堂后，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对视一眼，前者似乎智商终于回来似的“哎”了一声。 何玲玲自拍大腿，痛惜道：“完了！我全给他了，自己一点没留！” 许寒仰头将泡面汤喝完后，咂了咂嘴： “他还没走远，你去要点回来。” 何玲玲：“……” 她笑眯眯的看着许寒，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剩下一天的饭食可就靠你了。” 许寒瞪大眼，“凭什么？！你不可以吃食堂里的饭吗？” “不想吃，”何玲玲撑着脸颊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道： “别忘了，昨天我还救了你一命。” 许寒：“……” 想起昨天似乎差一点被咬掉脑袋的自己，许寒气焰瞬间消了，蔫了吧唧的哦了一声。 “那现在给我拿桶泡面加火腿肠，唔，再加个卤蛋吧。” 何玲玲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感叹道： “我还没吃呢。” 许寒：“……没有卤蛋，鸭脖可以吗？” “可以。” 何玲玲自认自己非常善解人意：“给我2根鸭脖可以吗？” 许寒咬牙：“……可，以！” —————————— 身后食堂内的事虞时玖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这次赚大发了。 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获得这么多好吃的，搁在今天以前虞时玖根本不敢想。 想到这，虞时玖笑的更高兴了，路过一楼诡怪群体聚集的大厅时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忙忙碌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诡怪护士医生们：“……” 它们同时身体一抖，立刻想起昨晚走廊中大笑着将它们砍成一节一节尸块的虞时玖。 当时对方也是这么笑的。 难不成今天大白天就要杀诡了？！ 一时间，脑补自己又被砍成一截截的诡怪护士们两眼一黑，有不少承受能力差的诡怪护士直接原地诡化，比昨天小了很多的舌头从裂口处钻出，胆怯地颤抖。 至于被诡怪们视为“杀神恐怖分子”的虞时玖…… 他根本没看到。 等到虞时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一楼的诡怪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脖子上勒了条红印的诡怪护士欲哭无泪： “我今晚不想去惹事了，你们别叫我呜呜呜。” 其余诡怪护士们看了她一眼，同时潸然泪下： “说的好像我们想去一样，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还不是得看——” 哒——哒哒—— 皮鞋声响起时，所有的诡怪护士们瞬间住了嘴，面带惊恐地望向从院子里走进来的男人。 院长一向干净整洁的白大褂此刻脏乱不堪，血水和泥泞的土色混合，脏且糜烂，以至于院长整个人似乎都透着一股剧烈地阴沉味，完全不复一开始的温和儒雅。 他沉着脸，一路走到大厅内，扭头看向周围不敢吭声的护士们，倏地冷笑出声。 “昨晚，”院长的声音粘腻如同死蛇，阴冷毒辣令人窒息： “那个杀了很多诡怪的人类，去哪了？” 诡怪护士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一个颤巍巍走上前，哆哆嗦嗦说： “他，他，他上去了，应该是，回病房了吧……” 第64章 同类相食 整个疗养院一楼除了诡怪护士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所有的诡怪僵在原地，颤抖着看着浑身脏乱的院长。 院长鼻梁上的眼镜已经摔的细碎，此刻破了碎洞的镜框要掉不掉的坠在鼻子上，看起来显得他更加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诡怪护士，目光在对方因为恐惧而裂开的皮肤中停了一瞬，随即伸手直接掐住对方的脖子，在诡怪护士的尖叫声中直接硬生生掏进对方裂开的舌头内。 伴随着舌头被硬生生掏出的粘响声，院长抓着诡怪护士的舌头的手青筋暴起，下一秒，诡怪护士惨叫着蜷缩在地，裂口处的舌头被院长连根扯了出来。 下一秒，院长抬头，将手里像蛇般扭动挣扎逃跑的舌头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诡怪护士的惨叫声不见了，连带着它整个身体都在地面上彻底消失，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吃完一根舌头的院长缓缓吐出口气，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渍，面露微笑地望向其他诡怪护士。 “能为我服务，是您们的荣幸，”院长镜框上的碎玻璃掉了一块，“对吗。” 诡怪护士们吓呆了，还没等它们开始逃跑，院长就再度抓住一个，逼迫对方露出舌头后开始生嚼。 没一会儿，就消失了三个诡怪护士。 而这一幕，都被拿着鸭脖一路啃过来的何玲玲和许寒看见了。 两人僵在门边，快速找了个院长看不到的位置藏了起来，惊惧望着正在同类相食的院长。 “我靠！” 许寒低声道：“这踏马怎么回事？院长不是死了吗？！” 昨晚那具摔的稀烂的身体他们仨都看见了啊？！最后虞时玖出去找都没找到。 何玲玲皱眉：“他在恢复身体。” 许寒一惊，再回头看时果然发现院长破破烂烂的身体开始恢复，那些扭曲的骨头和伤口也随着他吞食舌头的行为越来越正常。 而与之相反的，那些诡怪护士们一旦舌头被吃，就再也没办法复活了。 “……乖乖，”许寒看的有点犯恶心，强忍着继续看： “今晚我们真能好好活着吗？” 何玲玲也有些担忧，院长的实力看起来比诡怪护士医生们强非常多，就像现在，哪怕院长都这么生吃它们了，依旧没有什么怪能反抗的了—— 等等，真的是这样吗？ 何玲玲猛地想起昨晚自己曾看到的诡怪护士和诡怪病人。 当时它们虽然也像这种，但身体每个部位长出的舌头都非常猩红且长，甚至恐怖，而现在被院长抓住的舌头…… 小且短，就像是还没成年就出来打工的小孩，除了看起来依旧恶心外，攻击力小了太多太多。 何玲玲沉默了。 这绝对是虞时玖的锅。 因为虞时玖把眼前这些诡怪杀了一次，导致它们的能力根本对抗不过院长了。 至于院长—— “对了，”许寒无意间打断了何玲玲的思绪，他全然不知地继续说： “院长会是boss吗？” boss，源头诡怪，整个游戏形成的中心之物。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像，但何玲玲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摇头： “应该不是。” 许寒傻眼：“那能是谁？雪雪吗？” 何玲玲不再说话了。 她望着正在疯狂吃舌头恢复自身的院长，眼神有些奇怪。 “不一定。” 何玲玲轻声说。 许寒更懵逼了。 什么应该不是不一定的？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们还有不到24小时就要完成游戏通关了啊！boss还没确定是谁这真的 ———————— 回到四楼后，本想直接回病房的虞时玖有些犹豫的想了又想，缓缓叹了口气。 虞时玖最后还是推开病房门进去了。 但没过几分钟又推开房门出来了，手里拎着起码缩水缩了五分之四的零食袋走向斜对面的病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后没多久，雪雪就打开房门。 看见门外的虞时玖时，她脸上的戒备明显一怔，随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哥哥！” 虞时玖笑嘻嘻地举了举手中的零食袋，“给你分享好吃的来了。” “哇！谢谢哥哥！” 雪雪欢天喜地地拉开房门，将虞时玖迎了进来。 薛燕已经不在了。 虞时玖走进病房，将手里的零食袋放到桌上时随意问了句： “你妈妈呢？” “妈妈她上班去啦。” 雪雪将房门关好后就兴冲冲地跑向虞时玖所在的方向，眼睛发亮地爬上椅子趴在桌子上。 “现在她不会发现我们在偷吃东西的。” 言下之意是让虞时玖放心，不用害怕薛燕发现。 并没有害怕的虞时玖：“……” 他低头将零食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雪雪面前，又拖了把椅子在雪雪旁边坐下。 “吃吧。” 虞时玖看着那些花花绿绿包装的零食袋，喉咙滚动了下。 雪雪也没客气，拿了包薯片撕开嘎啦嘎达的吃了起来。 虞时玖明明才刚吃饱，听着声音却也有点饿了，眼神不自觉移到旁边的泡面身上。 确定房里有热水后，虞时玖起身将泡面泡上，等待的时间里就和吃的满嘴碎屑的雪雪闲聊。 也就是些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敞开心扉的雪雪笑的咯咯哒的，直到虞时玖询问她： “妈妈和院长谁更厉害？” 雪雪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雪雪茫然的喝了口自己从未喝过的可乐，被里头的气刺地打了个嗝： “他们没有打过架。” 说完，雪雪就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虞时玖见好就收，他低头搅拌着已经泡好的泡面，在浓郁的泡面香气中舒服地眯了眯眼。 “那就不想了。” 虞时玖叉了泡面去喂雪雪，声音很轻： “我们暂时都不用想这些。” —————————— 深夜，每间病房内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原本静谧的疗养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一楼，经过一天“捕捉”已经恢复大半的院长擦了擦嘴上的血，在一众所剩不多的诡怪护士惊惧的目光中踏进电梯。 第65章 过刚易折 电梯再次老化了。 断断续续的上升电梯声响中，院长舔着染血的嘴角，破碎镜框下的目光阴森而狠毒。 到看着面前破旧的电梯墙壁，胸口处的血口子疼痛着化成一条血蛇，粘在胸前飞舞。 到二楼后，院长走出电梯门回到院长办公室开始整理自己。 二十分钟后，换了衣服和眼镜的院长走出办公室，脸上再度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儒雅随和。 在院长整理自己卫生的时间里，何玲玲和许寒两人趁着电梯的不再运行时赶紧冲上四楼找虞时玖。 看院长那样子，估计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虞时玖，虽然虞时玖在这个副本里可以嘎嘎乱杀，但毕竟年纪小，又不顾自己的身体…… 何玲玲还真有点担心虞时玖会因为血流多流死了。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何玲玲就和许寒冲了出去。 可惜的是，没找到虞时玖，倒是在电梯口和薛燕面对面撞上了。 “跑什么？” 薛燕今天没有化妆，素净的一张脸和幻境中完全一样，倒是让何玲玲和许寒愣了几秒，随即意识到什么快速回应： “我们想着等会要查房了，害怕时间太紧来不及……” 这个理由其实非常好，起码薛燕也说不出什么错处，但诡异的就在于，薛燕只是看着他俩，嘴角向上微笑起来。 卧槽！ 许寒被她笑的心里发慌，下意识想往电梯里钻。 诡怪突然这么大半夜的来笑一下，很恐怖的好不好？！ 何玲玲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她看着面前的薛燕，眼中似划过恍然又似无奈，最终只是垂下眼皮没有言语。 薛燕这次没有为难他们，她低头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翻了翻，拿出两张纸递给面前两人。 许寒两人接过，第一眼看到对方就是上方硕大的实习证明几个字。 两人愣了下，抬头看向薛燕。 薛燕笑的很漂亮，脱离那份浓妆艳抹的假面，她本人看起来更加偏温婉： “字我已经签过了，等到天一亮，你们就可以走了。” 何玲玲明显知道些什么，她看着手中的纸，第一次没有插科打诨，反而是很认真的和游戏里的诡怪交流： “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他们通关尚且无事，但按照虞时玖的通关思路……薛燕和雪雪，大概率很可能—— “我知道。” 薛燕笑着说，“我应该早一点就知道。” 她笑中似乎带泪，还带着一些被点破的释然与愧疚： “与其这么一直浑浑噩噩的生活，不如直接拼一把来的快乐。” 而这个道理，她在生前不懂，死后异化了也不懂，还是在别人的提醒下逐渐清晰。 “你们还可以活着，”薛燕说：“真好。” 何玲玲不说话了，她静静看着面前毫无攻击性的薛燕，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些愤怒与无奈。 愤怒为什么薛燕会受到这种不公，也无奈于不管是人还是诡怪，似乎总有个别在承受由于不公引起的痛苦。 “活着也并不一定很好，”出乎意料的，何玲玲俏皮一笑： “诡怪也挺好的，不用担心不够吃，也不用担心自己哪一天会不会因为不够购买氧气被憋死。” 旁边还有些懵懂的许寒：“……” 不是，他们真能和诡怪谈这些吗？ 不止是许寒，包括屏幕前不少关注到这一幕的玩家们都惊呆了，他们看着屏幕上和诡怪大聊特聊的何玲玲，突然觉得自己眼睛可能出问题了。 前有新玩家爆杀诡怪，后有老玩家被诡怪开后门？ 下一秒，薛燕噗嗤一声笑出声： “原来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啊，氧气都要收费了吗？我都不敢想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概聊了十分钟，薛燕笑着说她要去给自己的女儿讲睡前故事，转身走了。 许寒按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薛燕什么意思？” 何玲玲：“让我们通关的意思。” “三天实习期，按照时间严苛来说我们得待到明天中午……”许寒低声计算起时间： “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提前通关了？” “嗯。” “真这么简单？” 许寒有些不可思议。 何玲玲又嗯了一声，和许寒一起走到虞时玖的病房前敲了敲门。 屋内很快响起脚步声。 再次洗了个澡的虞时玖打开房门，看见何玲玲和许寒眼睛一亮。 “哇！进来坐坐聊聊天呀，”虞时玖非常热情，热情的何玲玲两人有些招架不住。 “不了，”何玲玲清了清嗓子，“我们要通关了。”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不变，“那又怎么了？通关了就不能进来聊聊天了吗？” 何玲玲：“……我是想说，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许寒也点头，他看着虞时玖手腕上粉红色的纱布，刚要开口就听虞时玖无所谓的回应： “有什么不行的？”虞时玖笑眯眯道： “你以为薛燕会无缘无故给你们实习证明吗？” 此话一出，不管是何玲玲还是许寒，都愣住了。 何玲玲本以为是薛燕清醒再加上本性良善，虽然有些勉强但也可以理解，但虞时玖这么一说，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奇怪的地方。 “难怪……” 何玲玲恍然大悟，再看虞时玖的目光就变得复杂，随即恢复往常的活泼： “那就谢谢你了。” “不用啊，”虞时玖眨了眨眼，认真道：“你给了我很多好吃的，都是积分呢。” 旁边的许寒：“……咳……” 何玲玲哭笑不得，就在她打算走时，突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 “算了，可能是缘分吧，”何玲玲抬眸，瞳仁幽深，被盯住的虞时玖有种被鬼盯住的错觉，冰凉寒冷，隐隐刺激了他本就不太平稳的神经。 何玲玲眼睛一阵剧痛，眼眶滴血时腿一软差点摔倒时被许寒扶住，后者下意识要治疗她，却被阻止。 “我们等会就通关，别浪费技能。” 许寒不动了。 何玲玲再度抬头，脸颊两侧已被血痕覆盖，她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却无法遮掩其中惊惧： “虞时玖，尽量恢复正常吧。” 不然，过刚易折，疯子最终，都会死的。 第66章 提前通关 就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旁边的许寒好奇心顿起，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自己来说，急地挠了挠头。 虞时玖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甚至笑嘻嘻地歪头道： “那又怎么了？” 少年脸白如纸，瘦弱如柴，却偏偏生的一双圆溜溜的琥珀杏眼，可爱稚嫩的长相，却和他说出的话完全相反。 “只要是我看不惯的，只要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只要妄想控制我伤害我的，我不想和他们聊什么说什么，只要杀了，就全好了。” 天赋技能是根据玩家本身的欲望衍生，何玲玲自己在进入黎明游戏前是个瞎子，作为一个天生的瞎子，她承受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怜悯和奚落，甚至，会因为本身长的漂亮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坏人尾随。 幸运的是，没有人得逞过。 但她不想当瞎子了。 所以因为看不见，在被违规超速撞到自己的大货车碾压时，比起四肢被碾碎的疼痛，她更痛恨自己这双看不见的眼睛。 如果能看见就好了，那样她不会被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怜悯同情，也不会被某些人指着喊“小瞎子”，“看不见的废物”等等…… 她在黎明游戏里“复活”了。 那么虞时玖的天赋技能，除了杀，就只能是杀了。 何玲玲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面前轻飘飘说出“杀”字的虞时玖，仿佛透过对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痛恨自己为什么看不见的小女孩。 “只要你不后悔，”何玲玲的眼睛开始模糊，过于频繁地动用「鬼瞳」让她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她轻声说：“你的未来，也不一定是全坏的。” 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许寒最终还是没敢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走上前拉住虞时玖的手腕。 淡淡的暖意从手腕处传来，虞时玖低头，就看到许寒已经把自己两只手腕上的伤治愈的差不多了。 代价就是许寒看起来有些疲倦，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咳嗽一声扶着何玲玲走了。 看情况应该是准备通关离开。 虞时玖站在门边，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何玲玲刚才说的话。 他为什么会后悔？他后悔什么？后悔把自己亲爹杀了吗？ 哦，好像还是会后悔的，早知道多砍几刀，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后悔。 泡面的香味飘到门口时，虞时玖瞬间关上门，快乐地奔向香味所在地。 —— 走廊上，何玲玲已经开始看不见了，她咬了咬牙，握着手里的实习证明，正准备和系统说通关时，许寒按耐不住的道： “那个，我有点好奇，就是你说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何玲玲倒也没隐瞒，“其实也没什么，我想看的是虞时玖下个副本的情况，但看到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许寒更好奇了。 “我看到，”何玲玲闭着眼侧头，“虞时玖被一枪爆头。” 许寒：“……” 许寒瞪大眼睛：“我靠？！这真的假的？所以虞时玖甚至活不到第三个副本吗？这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啊？！” 何玲玲后悔了，她烦躁皱眉，一巴掌拍在许寒身上，“别吵，快通关！” 她都听到病房里长舌诡怪们的动静了。 “……哦。” 几秒后，走廊上的两人身影晃了晃，在不少玩家的注视下缓缓消失。 与此同时，游戏副本内也响起声音。 【恭喜玩家何玲玲、许寒通关游戏《爱德疗养院》】 【剩余玩家人数13】 不少还躲在房间里商议怎么今晚活下去的玩家：“……” 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可以提前通关？！ 有玩家喃喃道：“不对啊，不是有一人通关我们就可以全体通关吗？为什么我们还在这……” 旁边有资格较老的玩家叹了口气： “是没有强制要求的通关条件下玩家全体通关，这个游戏副本是要求我们必须在这待满三天。” “……” 没有人说话了。 他们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把所剩不多的道具最大化。 商量来商量去，其中一个男玩家用力揉了揉眼，低低道： “要是那个男孩再发一次疯就好了……” “……” 旁边和他同样看过杀戮场面的玩家头皮发麻，吞了口唾沫道： “如果他还能再发疯的话，那我们只需要躲好就行了。” “……” —————— 滴滴滴—— 电梯门发出急促的叫声，随着红点快速闪烁，身穿整洁白大褂的院长在电梯内出现，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走出电梯。 四楼很安静，除了一些诡怪们喘息的低低声音外，比下三层楼都来的更干净一些。 没有什么昨晚打斗留下的血痕，也没有尸块，只是天花板上层中，依旧密密麻麻生长着猩红舌头，随着院长的视线混乱蠕动。 “你们长的多好看啊，” 院长一边说一边伸手朝着那些蠕动的红舌伸去，后者非常狗腿地向下伸，随即被院长拽断一半，当做零食一样塞进嘴里。 咀嚼的同时，浓重的怨气从院长身上散发，如附骨毒蛇，向着四周露出毒牙喷溅毒液。 奇怪的是，那些舌头却不像诡怪护士们那样四窜逃离，反而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蠕动，企图让院长先吃自己。 院长也来者不拒，每根舌头都折断一半塞进嘴里，还不忘躲过那些溅出的黑红色血水。 “真听话，这样才是对的……” 院长笑着，扯下更多主动往自己身边凑的舌头。 一时间，画面可怖而诡诞。 镜头转换间，不少玩家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心脏透凉头皮发麻。 院长就这么在舌群们的“热情”中走到119号病房前停下。 “是这吗？” 离院长最近的舌头蠕动了下。 “好，真听话。” 院长安抚完舌头，将它扯断扔进嘴里，还剩下一半的舌头立刻高兴地缩回天花板。 就在院长打算敲门时，身后突然响起开门声。 “你来四楼做什么？” 是薛燕的声音。 第67章 毒舌挑拨 一听到薛燕的声音，院长儒雅的脸立刻兴奋扭曲起来，他快速转头，当看到薛燕那张素净的脸时更是目露痴迷。 “薛燕，你变得更漂亮了。” 薛燕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语气很冷： “我说过，疗养院所有地方你都可以去，唯独四楼，不可以。” 院长却像是听不到她语气中的冷漠，他向前走了几步，像是要握住薛燕的手： “为什么？四楼有谁在？不是只有雪雪在吗？雪雪又不是不知道我，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开？” 薛燕往后避开他的手，面露厌恶：“我说了，你不准上四楼。” 薛燕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刺痛院长，他突然笑了起来，那张儒雅的假面似乎也在逐步崩裂。 “厌恶……不准……” 院长哈哈大笑，被他扯断在手里的舌头猛地被捏爆，血浆爆出的瞬间，薛燕又后退了几步。 院长笑的更大声，“凭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别忘了，这家疗养院，是我的，是我的你明白吗？” “薛燕，”院长的脸颊边被血溅了几滴血，缓缓滑落： “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这么说话了？” 薛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像院长所期望的那样露出焦躁慌乱，反而嘲笑似的勾起嘴角： “喜欢？” 薛燕讽刺道：“不断的洗脑我，持续性的进行服从性测试以及拿雪雪的病来挟持我，这竟然是喜欢吗？” 院长脸上扭曲的表情一顿，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我从不对别人这样，还不能证明吗？” 许是词穷，院长此刻说的话让薛燕更想笑了。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了，”薛燕轻声阐述事实： “现在的疗养院，已经不是你的了。” 生前是，不代表死后也是。 院长脸颊的肌肉向上抖了几分，无言的惊惧溢于表面，他刚要开口，就被身后的开门声戛然打断。 “哇，”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而微甜：“护士长和院长大晚上不睡觉在这辩论吗？” 院长：“……” 薛燕：“……” 屏幕外看的正起劲的玩家们：“……” 不是，这从某些方面来说，还真挺，挺符合现在的…… 骤然被打断思路的院长想发火，但又觉得此刻发火并不符合自己的身份，缓缓闭眼后皮笑肉不笑开口： “我是来找你的，但是薛燕，薛护士长似乎很有意见呢。” 说话间，院长的目光流连在虞时玖和薛燕的身上，其中隐藏的意思让薛燕再度厌恶的撇头。 太恶心了。 薛燕想。 但是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是这副无所谓的表情，更点燃了院长的愤怒。 他想发火，却又被虞时玖抢了先。 虞时玖此刻端着泡面靠在门边，插着面条吸溜吸溜的同时，含糊不清笑了一声。 “那肯定啊，院长您又老又丑，薛护士长长的这么漂亮，她当然不想看到您喽——” 说到这虞时玖停顿几秒，认同的再度点头： “换我我也不想看到您。” 确实有些太恶心了。 虞时玖漫无目的的想。 刚才院长的眼神他太眼熟了，曾经在精神病院里他看到过无数这种目光，赤裸的、像是要把人衣服剥光看看**的恶心眼神。 那些人绝对不是真正的神经病。 真正的神经病不会被医生护士们那么小心的对待，所以更大的概率是，他们是正常人，却用精神病来掩饰自己犯的罪。 那个时候的虞时玖还不算疯，顶多就是意识混乱而已，所以能分辨出护士们对待真假病人的态度。 院长果然破防，他先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冷笑着抬头： “我丑？我老？”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傍上我吗？只要得了我的喜欢，她们在这里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 “你也说了是尽量，”虞时玖懒洋洋打断院长的长篇大论，总觉得一个诡怪耍口舌很奇怪。 “不还是没百分百保证吗？” 已经是诡怪了，竟然还想着用口舌来压住玩家，真是够搞笑的。 某些方面，虞时玖还是相对较为毒舌的，比如现在： “别说话了，废物。” 院长：“……” 旁边不说话的薛燕：“……” 她再看虞时玖的目光就变得更柔和了，这一次不关雪雪的事。 院长彻底破防，身上伤口处的血液再度化为血蛇朝着虞时玖咬去，后者慢悠悠将仅剩的泡面汤喝完，右手举起早已砍破刃的消防斧。 和水果刀不同，消防斧完全挡住了血蛇的啃咬，一条条都被斩断坠落，化为腥臭血水。 “呀，都死了呢。” 虞时玖恶意十足的挑眉，那双本该可爱温顺的杏眼因见了血的原因有些泛红： “院长你今晚，还会死一次吗？” 院长只是一时上头，他看着虞时玖手中几乎被血染的透亮的消防斧，非常识时务地扭头，准备等会再来。 但他才刚转身，就被突然出现的雪雪拦住了。 雪雪还是那副漂漂亮亮文文弱弱的模样，她抱着缺了一只眼睛的熊娃娃，挡在院长要走的路上，抬头望着他。 “院长叔叔，”雪雪歪了歪头，轻声细语道： “您要去哪啊？” 薛燕几乎是不会让雪雪见院长的。 院长此刻朦胧的大脑突然灵光乍现，他猛地回头，对上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的薛燕。 对方那双疲惫的眼睛望着他，嘴角逐渐往上蔓延。 “你说你喜欢看我笑，”薛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至撕裂。 “那你就再好好看看吧。” 院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要反抗，却看到天花板那些舌群在发觉薛燕异变后都开始颤抖，根本提供不上任何帮助。 “不！你被骗了！薛燕！” 院长大吼：“我们才是一样的！他才是应该被驱逐的异类！” 身后的雪雪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和薛燕如出一辙的巨大笑容，密密麻麻的尖牙上下交叠，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 “哥哥才不是异类，”雪雪张大嘴，看起来更可怕了： “哥哥是雪雪的朋友！雪雪的朋友就是妈妈的朋友！” 第68章 懦弱之人，也会有想要拔刀之时 院长惊惧到身体里挂着的血蛇都在颤抖，他开始拼命反抗。 但不知为何，他身上那些血蛇根本无法啃咬薛燕或者雪雪，血蛇在碰到她们身体时，就会化作没有任何行动力的血水。 就像是，水到了深渊，一点动静都不会产生就销声匿迹。 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 作为爱德疗养院的院长被护士长活活撕裂喉管，在血水喷溅中彻底死亡。 最后的死亡时间里，院长看着眼前面无表情将自己身体一块块撕裂的薛燕，竟然脱口说出一句。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爱你。 门边的虞时玖吹了个口哨，“哇，原来还是真爱呢，” “好搞笑。” 薛燕的表情微微一动，她望着院长那双瞪大的眼睛，回应院长的是她狠辣插进对方眼眶的手指。 噗嗤—— 院长的两只眼睛被薛燕抠出后扔在一边，与此同时，雪雪也弯腰想要把院长大脑内的脑花抠出来—— 被薛燕阻止了。 “脏，”薛燕脸上还挂着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点点擦拭雪雪染血的手指： “他的脑子就不要了。” 雪雪有些失落，嘟囔着好浪费啊，但还是很快打起精神靠进薛燕怀里蹭了蹭。 虞时玖看着她们，一时间倒是不太想现在动手了。 “唉……” 虞时玖：“要不今晚先休息休息好了，你们应该也挺累的吧？” 毕竟刚撕了一个人，不是，一只诡怪。 他本以为薛燕和雪雪会同意，没想到她们俩都沉默了。 虞时玖：“……？” 沉默是什么意思？ 几秒后，薛燕抱着雪雪缓缓站起身，她望着门边的虞时玖，那张漂亮疲倦的脸有一瞬间变得阴冷，但随即又很快消失，像是幻觉。 “我不想再忍了。” 薛燕的声音很轻，她似乎是在看虞时玖，又似乎是在透过虞时玖看其他什么人。 “我一直在忍，忍啊忍啊忍啊，忍到我和雪雪都死了，我还在忍。” 忍院长对自己的折辱，忍周围人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忍那些一直在侮辱自己的恶心言语和孤立。 似乎觉得有些搞笑，薛燕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整层楼都是她的笑声。 “妈妈……” 雪雪有些担忧的摸上她的脸，轻轻呼唤她。 薛燕的笑声止了，她低头在雪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说了一声乖。 雪雪突然觉得心有些发慌，她想要抓住薛燕的手，却被薛燕用力往走廊深处推了一把。 “妈妈！” 雪雪尖叫着。 与此同时，那些密密麻麻的舌头群们发出古怪的胆怯声响，却同时坠落在地面上，像一条条长而粗的红蛇，围绕成一扇由舌头组成的红色牢笼。 雪雪被单独隔离在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牢笼里，先是懵了几秒，随后扑在舌笼上大声哭喊。 但无论她怎么哭喊，薛燕都硬着心肠不回头。 雪雪见状，哭的更大声的同时，嘴角撕裂着啃咬向面前的舌笼。 但还没等她彻底咬断一条，就会有两条新的重新出现补上缺口，根本无法彻底咬断。 雪雪绝望了，明知不可能还是一直咬。 走廊上，薛燕缓缓地抬手摸了把自己脸上的血水，目光有些恍惚： “我是个，很懦弱的人，”薛燕抬眼看向门边的虞时玖，对方似乎在很认真的听她说话，笑眯眯的，看起来很真挚。 薛燕突然有些想哭，但诡怪没有眼泪，它们只有血。 “所以我一直不敢动手，一直不敢反抗，只是按照院长的想法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去活着，只要再忍一忍，雪雪的医药费就有了，只要再忍一忍，等到有合适的心脏移植了就可以走了……” 虞时玖听着没有什么表示，他其实对此并没什么情绪，只是觉得薛燕看起来有点可怜，雪雪看起来也很可怜。 当然，他自己也挺可怜的。 虽然虞时玖并不觉得，所以他点了点头，在薛燕说话停顿时举手： “我觉得你说得对，如果当时直接把院长砍了就没事了。” 薛燕：“……” 虞时玖还真就又想了想加一句：“或者你砍其他那些人也可以，反正都死了，又不用负责。” 薛燕：“……” 薛燕突然觉得心里的难过消散了不少，“你说得对。” 薛燕莞尔一笑，她抬手，周围病房内的诡怪们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吼声，伴随着病房门一个一个打开，每间病房内的诡怪病人都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不管是老旧的电梯还是楼道口都发出了无数人踩在地面上的震动声。 “你真的很聪明，”薛燕将自己散落的长发一点点扎起，露出光滑的额头以及被黑发遮挡下皮肤上的各种伤疤。 “如果你和他们的任务是一样的，就好了。” “我也这么想，”虞时玖没说假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但可惜的是，自己的任务，并不像何玲玲许寒他们那样安全活过三天获得实习证明。 消失已久的小黎再度上线，它哇咔咔地一顿叫喊： 【天呐，你竟然还敢惹这么多人？体力值还够天赋技能开启吗？】 虞时玖没理耳边小黎的声音，后者没得到回应，只能不情不愿的发布任务： 【玩家虞时玖主线任务已刷新：消灭副本boss薛燕，请尽快通关】 没得到虞时玖回应的小黎气鼓鼓下线了。 在疗养院所有诡怪即将到来的前一分钟，虞时玖也在瞬间开启了天赋技能。 「杀戮」一出，他的一双琥珀色眼珠逐渐被密麻而蔓的血色包围，连带着虞时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浓烈血腥味在走廊上分散开来，薛燕望着几乎是在几秒内变了的虞时玖，无奈的叹了口气。 “抱歉，我还是想拼一把。” 毕竟再懦弱的人／怪，也会有想要拼命的时候。 薛燕话音刚落，那些聚集而来长着的各类舌头的诡怪们蜂拥而至，将虞时玖层层包围。 “你应该猜出来它们为什么长舌头了吧。” 薛燕说。 第69章 异化巨舌 “差不多，”虞时玖缓慢拿起消防斧，目光愉悦： “你是这个游戏的源头，它们自然是因你的怨恨而成型，长舌头，是因为它们生前无所谓造谣诽谤，辱人清白吧？” 破了刃的消防斧在灯光下滴着血，他望着沉默的薛燕，微笑道： “我说的对吗？” 薛燕沉默几秒，她无声闭眼，再睁眼时，猩红遍布。 “我不能死，雪雪还小，我想再多陪陪她……” 不像以前那样被迷障恐惧遮掩，正大光明的拉着雪雪出现在所有人前的陪伴。 霎时间，所有的诡怪们嘶吼着朝着虞时玖冲去，和昨晚还算有理智的诡怪们相比，今晚的诡怪们明显没有任何神智，只靠着本能疯狂上前撕咬。 大量的血液开始飞溅，无数的诡怪尸体再一次堆叠成山，开启「杀戮」状态的虞时玖瞳仁彻底通红，血滴顺着眼眶落下，他扬着笑容，眼露狂热，手起斧落。 感应灯闪闪灭灭，无数次的电流声响起时，就会有新的诡怪扑上缺口，将刚倒下的诡怪踩在脚底。 爱德医院的医生护士们再加上病人……粗略望去，足有数千人之多！ 较之昨晚的百人诡怪，场面更加恐怖。 更多的诡怪往上冲，扭曲的舌头狰狞的面孔，无孔不入发出奇怪闲言碎的窸窣嘲笑与讥讽……诡怪们彻底发疯了，而被针对的当中人，比它们发疯的更为彻底！ 虞时玖此刻的头发衣服，包括脸上眼睛都是血，他每次抬手砍向那些冲上来的诡怪，对方的血就会溅到他身上，他只会在眼睛被血迷时随手一擦，随后继续砍杀。 甚至，那双眼睛在被血淹没后更亮了。 如同野兽见血，凶性大发。 所有观看这一幕的玩家几乎忘记呼吸，脸色通红地望着这一幕玩家与诡怪的厮杀，眼都不眨。 “他能杀了薛燕吗？” 观看的玩家望着在所有诡怪身后的薛燕，下意识出声： “我怎么觉得，薛燕现在是在找机会一击毙命？” “……” 不少玩家沉默了，他们只是看着屏幕上血液横飞的画面，再一次被虞时玖所展现的疯狂震到头皮发麻。 哪怕昨晚已经看过一次，再看第二遍时依旧觉得太过恐怖。 此刻已经出了游戏的何玲玲从床上惊醒，她痛哼一声捂住刺痛的眼睛，忍着疼痛一连兑换三瓶恢复剂吞进腹中，疼痛才缓缓消失。 恢复视力的第一刻，何玲玲快速下床跑到桌边打开电脑搜索直播，最终找到已经被投屏到最大屏幕的虞时玖。 此刻大屏幕上，名叫虞时玖玩家的右上角旁边，系统特意加粗的红色字体异常惊人。 【恭喜玩家虞时玖突破玩家在线观看人数人！请玩家再接再厉！成功通关游戏后可获得2000积分哦！】 2000积分，却是拿命换来的。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已经杀红了眼的虞时玖，目光缓缓移到诡怪最后处的薛燕身上。 薛燕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在琢磨什么—— 何玲玲瞳孔骤缩，她瞪大眼，那双漆黑的瞳仁有一瞬间脱出眼眶的错觉。 那是，什么？！ 屏幕中，一根不知何时凝聚而起的巨大猩红舌头在虞时玖完全看不见的阴影里逐渐出现，它的根部出现在薛燕的心脏处，除了像一根舌头外，它还有种神似利剑的错觉。 ——语言带来的伤害并不比身体上的疼痛轻。 何玲玲明白这个道理，她看着明显露出痛苦神色的薛燕，一时间百感交集。 作为玩家，她应该为虞时玖担忧，但作为曾经感同身受的自己，她其实是理解薛燕现在的状态的。 她很痛，她在孤注一掷，所以，她忍痛将那些曾经带给自己极致痛苦的言语伤害，转换成了实质性的武器。 —— 游戏中。 完全不知道这点的虞时玖还在跟砍大白菜一样砍着诡怪，越砍越兴奋，虽然消防斧已经不再锋利，但这种软刀子割肉的疼痛会让诡怪们发出更惨烈的叫声。 虞时玖很喜欢。 他眨了眨眼，就在他快要杀完所有诡怪接近薛燕时，一根硕大的红色舌头从背后处飞快袭击而来。 听到身后的破空声，虞时玖没有犹豫地快速侧身，完全没躲避旁边诡怪袭击而来的舌头。 诡怪舌头扎穿他的左肩时，虞时玖只是无所谓地啧了一声，回头和那根巨大舌头对视上了。 巨大舌头柔软而滴着口水，最恐怖的是，在它的舌尖部位，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牙齿，只要被咬住，运气好也要被咬下一块肉。 “哇，” 虞时玖眼神发亮，他愉悦地吹了个口哨，尽是掩饰不住的癫狂： “终于放大招了呀，薛护士长。” 薛燕此刻的脸色惨白发青，她的耳边不断响起曾经的嘲讽造谣言语，不断的，连续的刺痛她的耳膜，痛不欲生。 但她还是忍着痛抬头，注视着已经开始和异化巨舌搏斗的虞时玖，惨笑一声：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总得，总得博一把……” 她说了和之前一样的话。 四面受击的虞时玖此刻状态不算太好，哪怕他并不害怕自己会死，但被车轮战消耗了大部分体力的他，再加上「杀戮」也需要体力值足够才能持续性使用…… 目前为止，虞时玖看起来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点可以在他又被旁边剩余不多的几个诡怪舌头穿透身体时僵滞的动作上看出来。 但真的是这样吗？ 小黎再次上线，它颇有些幸灾乐祸，但又假惺惺的叹了口气： 【怎么办？你好像要死了唉？】 它刚说完，虞时玖的左小腿又被一只偷袭的诡怪护士舌头刺了个洞，剧痛传来，虞时玖单膝下跪，膝盖接触到的柔软滑腻的尸块，倒是并不疼。 “是吗？” 虞时玖上半身后仰躲过趁机咬来的巨舌，笑容灿烂地砍断旁边诡怪护士的舌头，语带怂恿： “那要打个赌吗？如果我活了，你准备给我多少积分呢？” 第70章 死亡，亦是解脱 小黎明显一怔，它居高临下的望着周围已经将虞时玖包围的诡怪护士们以及薛燕，身体内的数据不断变化又重组，最后哼了一声： 【赌就赌，如果你能活着，除了游戏奖励的积分外，我额外给你加500积分】 但可惜的是，不可能活着啦。 “500积分？” 虞时玖啧啧出声，翻身躲过巨舌的另一次袭击，胳膊上却不可避免的被滴了几滴口水。 嘶—— 被滴到口水的胳膊一痛，巨舌的口水竟然还附带腐蚀性。 怪不得都说人的言语总是最尖利的刀，最毒的药。 虞时玖现在算是明白了。 ——也难怪，梁国栋那个狗东西会在意外人看待自己的目光，所以没杀自己只是送精神病院。 看到虞时玖的胳膊上被腐蚀了好几个洞，小黎明显更有信心了： 【500还嫌少？那你说要多少？】 虞时玖不假思索道：“起码赌个五千七千八千积分吧？不然多小气？你是个很小气的系统吗？” 女童声戛然而止，几秒后小黎气急败坏的声音猛地冷笑回应： 【好好好，八千就八千！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活着！】 “说到做到，出了疗养院就得立刻到账，我可不接受延时付赌注。” 小黎被气笑了，本来甜丝丝的童声都变得尖锐： 【我才不会骗人！说给你就给你！绝对不会反悔！反悔是小狗！】 “那就好，”虞时玖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另一个诡怪护士的舌头，左手指尖水果刀用力一割，又一只诡怪护士被他带走了。 少年摸了把眼睛上血水，笑眯眯道： “一言为定哦。” 这一幕，震惊到了屏幕前更多的玩家。 “还能，哄骗系统的吗？” 已经醒过来的许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瞪口呆望着电视屏幕上边杀诡怪边哄骗系统的虞时玖。 旁边的安洁正在榨果汁，她慢悠悠的含了片橙子片，挑眉望向大屏幕： “只有这一次，我们是不可能学的了了。” “为什么？”许寒不解，他伸手拎了片橙子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啊，又不亏不是……” 丝毫没注意到安洁看他跟看二傻子没区别的目光。 一直没出声的陈毅忍俊不禁地笑出声，他乐呵呵的解释： “这种漏洞，有一次就不得了了，你以为黎明游戏还会让玩家钻第二次漏洞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虞时玖的系统之所以答应，也是在各方衡量下认为虞时玖必死无疑才爽个嘴炮而已。 但虞时玖真会死吗？ 那可真不一定。 陈毅看着屏幕上左躲右躲杀完所有诡怪护士医生却也负了不少伤的少年，被肉挤的狭小的眼睛中满是复杂。 太厉害了……哪怕真是一个疯子，能做到这样也太厉害了…… —————— 走廊里，解决最后一只烦人诡怪的虞时玖半躺在尸体中躲过巨舌的再一次袭击，整个人都有些用不上力了。 薛燕明显也快到了极限，那张本就发青的脸此刻开始腐烂，猩红的血水往下滴着，耳边的闲言碎语依旧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心脏越痛，因心脏产生的巨舌就越快，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但实际上可不一定。 比如说，此刻依旧不断嚎哭想要逃离舌笼的雪雪。 虞时玖瞥了眼舌笼内哭喊的雪雪，残存不多的理智在和小黎达成赌约后越来越少。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虞时玖说着站起身，躲过巨舌的攻击时快速靠近雪雪被吊着的舌笼处。 “但我总觉得，如果留雪雪一个人在疗养院的话，她是不是太伤心了……” 说话间，那把染了无数诡怪鲜血的消防斧狠狠砍向半空中的舌笼。 看到这一幕的薛燕目眦欲裂，本来冲着虞时玖背后心脏处袭击的巨舌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卷上半空中的舌笼。 舌笼中的雪雪甚至忘了哭喊，她望着朝着自己砍来的消防斧，眼中闪过失落和不敢置信，最终定格在难过。 巨舌包裹住舌笼的一瞬间，消防斧在虞时玖的手中如轻飘飘的纸般回旋，虞时玖被血浸透的长发飞舞滴血，他带着凉薄的笑意飞快冲向此刻毫无防备的薛燕。 “抱歉，”虞时玖声音响起的同时，薛燕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但来不及了。 巨舌被消防斧连根砍断的同时，薛燕和巨舌同时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因为怨恨而产生的力量被剥夺时，痛苦不可避免。 点点滴滴的血液顺着薛燕和巨舌断掉的连接处流淌，前者失去支撑摔倒在地，后者却像是无数怨念的集合体一样蠕动着，舌尖处长满尖牙的利齿发出“哒哒哒”地声音，企图扭头咬向始作俑者。 但无济于事。 巨舌开始腐烂，它发出的无数嘲讽造谣言语在走廊中窸窸窣窣，最终消失，只余下一条长状的，糜烂布满蛆虫的舌头尸体。 失去力量的薛燕瘫倒在地上，受她支配的舌笼也开始消失，露出其中已经不再哭喊的雪雪。 走廊安静了。 片刻后，虞时玖手中的消防斧发出“咚”的一声，坠落在地。 杀戮过多，连消防斧这种刀具都断了。 同一时间，雪雪也反应过来，她望着虞时玖，最后跑向已经动不了的薛燕。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体力值即将见底，「杀戮」的效果也即将消失。 虞时玖一瘸一拐地走到雪雪身后，他的左右臂都在打斗中断了，软趴趴下垂。刺目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向下流，嘀嗒嘀嗒，落在无数的尸块上。 但他只是看着雪雪的头顶，不发一言。 雪雪没有回头，她只是将自己的头靠在薛燕已经失去心脏的胸口上，无声地落泪。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走廊中响起雪雪带着啜泣的声音，她尖叫着，自责着，哭泣着讲述自己是个累赘。 “她不在了。” 虞时玖说。 薛燕已经死了，在被砍断巨舌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消亡了。 第71章 爱德疗养院（完） 虞时玖说了话。 雪雪的哭声却没停。 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周围此刻遍布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她猛地回头，不再是以往那副甜滋滋喊哥哥的模样，而是，带着愤怒、仇恨、与绝望的神色。 “妈妈死了！是你杀死的！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杀了！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杀了！！啊？快动手啊！！” 虞时玖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望着面前朝着自己嘶吼的雪雪，有些搞不懂。 严格来说，他只是斩断薛燕和巨舌间的联系而已，虽然薛燕确实因此没了命，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没有明显上的伤害过薛燕。 虞时玖这么想了一通，对雪雪的话觉得更茫然了。 “难道我要去死吗？” 虞时玖发自真心的说：“你妈妈可没想让我活着。” 雪雪还在哭喊，却也因这句话哭声轻了很多。 小黎不敢置信的声音也随之打断了虞时玖的思考： 【怎么可能？！你刚才的体力值只剩6点，怎么可能反杀薛燕？！】 小黎的声音短暂的让虞时玖回过神来，他望着依旧哭泣的雪雪，没来由的有些心烦： “你别管这么多，八千积分出去后立刻发给我就行。” 因为心情不佳，虞时玖的语气也不算好。 果然，小黎不说话了。 它现在悔的肠子都快青了（如果它有肠子的话），怎么能答应玩家这种赌注呢？！ 这明明就是赌博啊！！赌博果然不能沾！古人诚不欺我！ 不知过了多久，连小黎都开始催促虞时玖赶紧通关时，雪雪终于抬起头。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虞时玖面前抬头。 “杀了我吧，”雪雪说。 虞时玖摇头：“我已经通关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杀雪雪的意思。 雪雪眼都没眨，她只是直直地望着虞时玖，发青惨淡的嘴唇微动： “妈妈死了，我一个人在这，会害怕。” 虞时玖的手指动了动，他转头看着周围已经在逐渐消失的诡怪尸体和腐烂的舌头，提醒道： “你现在没有消失的迹象，证明游戏并没要你的命。” 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黎明想要再次创造出一个新的游戏。 “不要，”雪雪摇头：“不管是什么想要留下我，我也不想活了。” 曾经是妈妈带着她生活，哪怕死了后也一样，妈妈不在了，她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一点都没有。 虞时玖不说话了。 他望着雪雪眼中无尽的晦暗与痛苦，掏出了水果刀。 刺入雪雪瘦削薄弱的胸口时，虞时玖缓缓半蹲在地上，他一手持刀一手扶住雪雪开始摇摇欲坠的小身体，第一次没有因见血发疯。 “如你所愿。” 虞时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周围的墙壁，包括这座足有四层的疗养院都开始虚化了，建筑层层幻化的同时，雪雪痛苦地哭叫起来。 她瘦小的身体扑在虞时玖怀里，头颅靠在虞时玖肩上，哭喊着攥紧虞时玖背后的布料。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呢哥哥？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人都没事的……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可是，你可是……雪雪唯一，唯一的朋友啊……” “……为什么……” 唯一的朋友杀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也要杀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这是一道不管怎么选择都会后悔的题，雪雪太小了，她不想用以后的日子一遍遍来回忆这一幕。 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握着水果刀的手有些几不可见的颤，虞时玖看着逐渐彻底死亡的雪雪，在对方彻底没有任何声息后缓缓抬头。 爱德疗养院所有的一切都在幻灭，包括那些随意评判侮辱薛燕的人形诡怪，都一起在消失。 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很震惊，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唯独最中心处的虞时玖却依旧凝实，就像是，这个正在消失的世界在排斥他一样。 片刻后，小黎的声音上线： 【叮】 【恭喜玩家虞时玖已通关游戏副本《爱德疗养院》，当前共获得积分3000（主线任务）＋（支线任务）500＋奖励积分1000，共计4500积分！】 【生与死间的差距，人与人间的参差，当谣言毁灭一个人，当为了所爱的孩子放弃作为人类的尊严……所有的一切交加，混沌的欲望与无数搬弄是非的猩红舌头相融，所有的一切崩塌毁灭后，作为救赎与深渊并存的中心，还能继续存活吗？】 【现在开始脱离游戏倒计时：10、9、8……】 倒计时响起时，虞时玖拔出水果刀抱起死亡的雪雪走向薛燕的尸体，两人摆成一排时，虞时玖想了想，伸手将雪雪和薛燕的手交叠在了一起。 明明赢了。 虞时玖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还在滴血的水果刀，水果刀刀尖明亮，鲜红的血液顺着刀身流淌，非常锋利。 但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呢？ 虞时玖有些想不通。 耳边倒计时的声音还在继续，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虞时玖抬头，半垂的眼睫下是毫无波澜的珀色瞳孔，流露出触目惊心的冷漠与恍惚。 不高兴…… 虞时玖静静的想，身体在不断弥灭的疗养院中闪烁。 和第一次不同，他这次的身体像是某种信号不好似的数据一样，明明灭灭间，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不少观看完这场直播的玩家们迅速起身，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快速跑向蛹店所在的方向。 公会对抗赛没剩多少时间，这个新人的天赋非常适合这种比赛，不管是玩家还是诡怪，只要杀了就能暴力通关……这完全可以大大提高自己公会胜率点。 每一届的公会对抗赛如果赢了，除了数目可观的积分外，可是能获得为期一年的城镇管理权，其他所有败方公会只能听从，甚至不能反驳。 ——哪怕虞时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并不稳定，但有的时候，不稳定反而更容易赢，不是吗？ 第72章 这是哪来的猪咪？！ 蛹店。 蛹店的斜对面有一面墙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屏幕，和城镇里完全现代化的数字屏幕相比规格巨小，属于那种八十年代时流行的狭小电视屏幕，也是专门用来播放各种直播，人气较高的直播间会直接作为中心大屏幕的主播位置，这一点倒是和城镇里没什么区别。 此刻，不少蜗居在蛹店里的玩家望着屏幕上已经显示通关的黑屏，大气都不敢喘。 “怪不得……” 目睹了几天前虞时玖将人手刺穿场面的玩家喉咙滚动，已经开始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不上前“帮忙”了。 哪怕他帮不上什么忙，但刷个眼熟是完全可以的，谁知道到时候可不可以被虞时玖看中？ 诸如此类的想法很多，只有方志看着已经黑下去后又亮起新的主播的大屏幕，目露担忧。 黎明游戏中并没有实质性的规则束缚 在某些高层玩家特意的引导下，实力至上已经是城镇乃至蛹店的传统。 所以在这里，大部分玩家除了混吃等死外，更是对于某些看起来风头正盛的新人玩家极尽追捧。 蛹店里会各种伏低做小，城镇里却视这样的新玩家为赌注最新的苗子，只要一次赢了，起码将近好几个月都不用为了生存发愁。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还是虞时玖这种完全超出普通玩家水平的孩子，真的能好好的成长吗？ 方志不知道。 他只是望着已经换了主角玩家的大屏幕，暗暗叹了口气。 ———————— 虞时玖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还被某个东西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脸上还是毛茸茸一片的温热，呼吸间似乎都有毛绒状的絮物粘在呼吸道里，时不时还有某种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自己—— 等等？！ 蛹店不是一人一个吗？ 虞时玖猛地清醒，他伸手将脸上身上压到自己几乎喘不过气的不明物体推开时，某个肥嘟嘟的壮物砰的一声从蛹的前半部分滚到下半部分，发出一声强烈谴责的“喵呜”声。 喵？ 虞时玖垂眸望去，看到一只通体长到不行的黄色大橘猫扭头看着自己，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非常不满的用力抓了抓蛹的内部墙壁。 虞时玖：“……” 他承认自己这次真的呆了有一分钟。 明明在进入副本前他已经把蛹的门关紧了—— 可能是因为空间太小，又被推到后半段的大橘猫喵叫着爬上前，在虞时玖震惊的目光中按上旁边的开门键。 下一秒，蛹上的壳缓缓打开，被隔绝的沸腾吵闹声瞬间入目。 被吵的皱眉的虞时玖：“……” 他一把扯住想往自己胸口上爬的大橘猫，在对方那双透着无辜，似乎又透着鄙夷的绿色眼睛下掐住对方的脖子—— 伸手挠了挠对方的下巴。 毛茸茸的触感在一瞬间洗涤了不少游戏里的负面情绪，虞时玖也似乎忘了雪雪溅在自己身上的血，撸起大橘猫来。 “喵呜——” 大橘猫眼眸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一声不吭的任由虞时玖挠自己的下巴。 挠着挠着虞时玖就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疼，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大橘猫，有理由怀疑是对方给自己压的。 想到这，虞时玖眼神一变，本来轻柔挠大橘猫下巴的力道倏地加重，捏了把对方的脖子。 “真肥，都是肉——” 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撸猫的动作一顿，在大橘猫不满睁眼的同时，左右将大橘猫的脸和身体都看了好几遍。 最终定格在大橘猫和睡梦中几乎没有区别的猫脸上，以及，对方右前爪上系着的红色丝带。 丝带很旧了，边缘已经起毛打皱，但很干净，看得出来有人经常会将红丝带拿下来清洗。 是那种，很廉价的红丝带。 但这条丝带，是虞时玖给他梦里那只叫肥肥的猫系上的，只是为了宣示主权，肥肥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没耐过虞时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最后同意了。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虞时玖垂眸，他望着因自己一一直不撸行为开始持续喵喵叫的大橘猫，心中缓缓起了个荒诞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肥肥也在现实中死了，然后猫死后也能被吸纳到黎明游戏…… 这个猜测荒诞到虞时玖根本不敢证实，但他望着开始踩奶的大橘猫，越看越觉得对方和自己梦里的肥肥一模一样。 除了更肥，更大，嗯，还很长。 虞时玖目光严肃地比划了下大橘猫的身长，最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眼睛。 一，一米二？！ 真的有这么长的猫吗？！这是不是太离谱了？！而且…… 虞时玖试图举了举面前不断撒娇打泼的大橘猫，沉默了。 七八十斤左右的重量。 破案了，现实中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体型状态，甚至看起来还非常健康彪悍的巨大肥猫。 虞时玖觉得这可能是游戏送自己的“礼物”，毕竟游戏让自己亲手杀了唯一的“朋友雪雪”。 嗯，这个补偿他很满意。 哦对了，还有小黎欠自己的八千积分，虞时玖打算等会过完手瘾后找小黎“聊聊”这件事。 说好了通关就给，他可不接受“赊账”……嗯，送橘猫也不行。 虞时玖直接忽略大橘猫时走错位置找错位置的可能性，抱着大橘猫笑容灿烂地大撸特撸。 直到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我去！你哪来的猪咪？！” 是何玲玲。 已经完全恢复行动力的何玲玲又扎了两个低马尾，顺滑的双马尾顺着她的肩膀跳动，彰显和主人一样的灵动。 虞时玖：“……游戏送我的。” 游戏？ 何玲玲诧异挑眉，走到蛹的正前方低头看，随口说： “游戏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会送猫给玩——” 最后一个家字还没说完，何玲玲就倏地瞪大眼，一连指着赖在虞时玖怀里不停拱来拱去随后抬头看自己的大橘猫失声尖叫： “我靠？！我说游戏怎么可能会送猫给你！这踏马不是陆楚生的猫吗？！你给他猫骗过来了？！” 第73章 不，这是我的猫 何玲玲的声音很大。 一时间周围好多玩家都扭过头看向这边，在看到虞时玖和何玲玲时，有不少关注直播的玩家瞳孔骤缩。 积分榜排名342（现在实际上已经是341）的何玲玲，竟然真的和虞时玖非常熟悉？！ 他们还以为只是凑巧在游戏副本里遇到了。 虞时玖撸橘猫的手一顿，他明显被何玲玲刚说的话惊到了，甚至没注意自己不小心拽了大橘猫一缕毛下来。 大橘猫喵的一声，用爪子轻轻挠了挠虞时玖的手背。 虞时玖没注意到它的动作，“你说，它是陆楚生的猫？” 何玲玲点头：“是啊，陆楚生养了只比老虎还凶的橘猫，游戏里几乎都知道吧，哦对了，” “忘了你才刚来没多久，不知道正常。” 虞时玖：“……” 他有些沉默地点头，趴在他膝盖上不停动来动去的大橘猫也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时，大橘猫明显更高兴了，慢慢柔柔地踩奶，时不时发出叫声。 何玲玲看的叹为观止，总觉得眼前这只猫和自己曾看过直播时上的完全不一样。 “不可能，”虞时玖抓住大橘猫的爪子捏了捏，柔软有弹性的肉垫捏在手里，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虞时玖更确定了：“它这么乖，一定不是陆楚生的猫。” 说着，虞时玖占有欲十足的圈住在自己腿上撒娇的大橘猫，认真道： “它是我的。” 何玲玲：“……我得提醒你一句，陆楚生对这只猫，可是很宝贝的。” 她本意是提醒，却看到虞时玖闻言更加抱紧了大橘猫，不再言语。 行吧…… 何玲玲倒也不觉得说什么，她有些手痒的趁机伸手摸了摸大橘猫顺滑的毛，后者警惕回头，喵了一声。 “……”何玲玲：“凭什么我不可以摸——” 她话还没说完，不远处蛹店的大门口就倏地传来沸腾的吵闹声。 与此同时，身高将近快一米九左右的男人出现时，虞时玖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类似于制服的黑色套装，腿长腰细面冷，每次瞥向别人时似乎都透着股穿透人心的冷漠。 陆楚生来了。 虞时玖在一起抱紧怀里的大橘猫，第一次生出要不要“逃跑”的想法。 也就是在这时，小黎半死不活的上了线，它不甘不愿的开口： 【赌，赌约成立，我现在把八千积分发给你。】 虞时玖刚生起要被夺走橘猫的思想短暂被压抑了几秒，刚想询问小黎有没有办法让“肥肥”身上下点只能是自己的道具时，不远处引起骚动的陆楚生目的性极高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同一时间，虞时玖也不知怎么了，在何玲玲震惊的视线中猛地缩回「蛹」内，透明却看不见里部的玻璃升起，完全挡住了虞时玖和大橘猫。 旁边看这一幕的何玲玲：“……”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面前关的严严实实的「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称赞对方还是嘲讽虞时玖突然的抽疯。 还没等何玲玲走开，本离得不远的陆楚生走了过来。 “虞，时玖呢？” 陆楚生道。 被询问的何玲玲：“……他啊，他刚才还在这呢，我也不太，不太清楚哈……” 话虽如此，何玲玲的视线却不受控制般不断看向旁边的关的紧实的「蛹」上。 陆楚生：“……” 他上前一步，伸手敲了敲看不到「蛹」里情况的玻璃。 “虞时玖？在吗？” 旁边的何玲玲抬头看天，一问就是一句不知道。 任由陆楚生敲了好几下，「蛹」里也没半点动静。 如果不是何玲玲的暗示足够明显，陆楚生都怀疑面前的「蛹」里到底有没有人了。 陆楚生耐心不错，虞时玖不开门他就一直敲。 咚咚咚—— 不断敲击的声音让周围本就休息这边的玩家更是好奇，不太明白陆楚生怎么会来这。 方志拎着面包从超市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发现虞时玖所在位置上围了许多人后先是一惊，随即快步走上前，一路说着对不起一边往前挤。 因为缺了一只胳膊的原因，方志走的其实不算稳当，等他挤到最前方时，已经满头大汗，连拎着的面包都掉在地上。 远远看时这边有不少穿黑衣服的玩家，眼神本就不算好的方志本以为是黑袍教会的人，靠近了才发现是陆楚生和其他监察队的玩家。 本来悬着的心微微一松，方志用完好的那只手擦了擦头上急出来的汗，讨好地走向前挡住陆楚生看着「蛹」的视线。 “陆队长？是陆队长啊？” 方志那张普通憨厚的脸上挤出褶笑： “陆队长来这是找小玖有事吗？他，他刚有事出去了，您要不等会儿再来？” 一边抬头看天的何玲玲诧异地瞥了眼方志，目光在对方那只空荡荡的左手袖笼上停了几秒，大概明了面前这个独臂男人应该和虞时玖关系不错。 其实不应该说是关系不错，应该是关系相当好了。 黎明游戏里多的是明哲保身的玩家，现在的情况一看就是陆楚生找虞时玖有事，但虞时玖不愿出来（因为他「偷」了陆楚生的猫），稍微聪明点的玩家根本不敢出头才对。 但这个一看就非常普通的独臂男人出声了。 勇气可嘉，不过有些莽撞了。 也就是来的是陆楚生，但凡是其他公会的领头人……估计独臂男人的下场有些难说。 何玲玲在心中评价。 陆楚生望着弓腰缩背挡在「蛹」前的方志，眉目冷峻而平静，他看了眼对方身后不知何时偷偷露个缝的玻璃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是吗？” 陆楚生装作没看到，平淡道：“但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说。” “这……”方志有些为难，他犹豫了犹豫好一会儿，最终咬咬牙道： “那不如这样，我等会看小玖回来，我和他——” 最后一个“说”字还未说完，蛹店大门的方向再度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呦？” “这么热闹呢？” 第74章 争夺 来人语气轻慢，明明是算的上磁性优雅的嗓音，不知怎的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 人未到，声先至。 随着来人的声音响起，不少穿着同样黑色斗篷衣的玩家走进蛹店，这一次，没有玩家敢再说话了。 和陆楚生不同，黑袍教会的玩家，是真的记仇、且并不把普通玩家的命当命，惹了他们，城镇蛹店里他们可能不会动手，但是在游戏副本里，是百分百会被报复，甚至，是被完全虐杀。 陆楚生眉心微拧，他侧头看向旁边的监察队玩家，后者摇了摇头，语气含着些不太能听得出鄙夷： “陆哥，是周元仰。” 周元仰。 黑袍教会两位主教之一，但只有监察队的老玩家才知道，周元仰在成为黑袍教会主教之前，曾经是监察队元老级玩家。 但周元仰后来叛离监察队后，那些曾经对他敬仰崇拜的监察队成员就改变了态度。 但凡周元仰叛离其他公会他们都能理解，偏偏，偏偏周元仰去的是穷凶极恶的黑袍教会，甚至不惜与陆楚生拔刀。 这让监察队所有玩家无法理解。 陆楚生表情没变，他只是漠然回头看向已经走进蛹店的斗篷人，目光定格在最后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身上。 来人脚步很稳，他随手将头上的兜帽掀开，露出半张烧毁半张雌雄莫辨的面孔，笑意吟吟： “很久没见了，陆队长。” 陆楚生看着他，那双冷凝的眼睛里似乎一闪而过了什么，但很快归于平静： “周元仰。” 陆楚生喊了他的名字，“你来做什么？” “好久没来蛹店这逛逛了，” 周元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斗篷下一只通体墨黑色的蜈蚣缓缓爬出，停在他半张毁容的侧脸。 “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点拨一下而已。” 话虽如此，两人其实都明白对方的目的。 ——招揽虞时玖。 只不过陆楚生是为了防止虞时玖误入歧途想要把对方带在身边好好养，周元仰却是为了给黑袍教会增加力量。 同样是招揽，目的似乎也较为相同，实际上的想法却天差地别。 不知为何，陆楚生竟然有些担忧虞时玖会选择周元仰。 有的时候，虞时玖看起来确实有些疯。 陆楚生这次没出声，他只是转头望着开了条缝的玻璃门，垂眸道： “我给你带了蛋糕，还是十寸的。” 说着，陆楚生身后的玩家快速走上前，将手里拎着的大蛋糕递给陆楚生。 陆楚生接过蛋糕，路过从周元仰出现就白了脸的方志身边，将蛋糕放在蛹的玻璃门上。 “要出来尝尝吗？” 陆楚生依旧冷峻，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温和。 周元仰笑了，他站起来既惊悚又漂亮，端的就是介于天使与恶魔之间的面孔，拍了拍手： “陆队长最近越来越抠搜了，这种东西也拿得出手，赵轩。” 一个黑袍人走了出来，他恭恭敬敬的右手斜拍上左胸，对着周元仰微微俯身： “主教。” “把你的礼物拿出来，让陆队长好好看看，咱们的新人玩家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是。” 紧随其后，一根条状被黑布包裹的东西被赵轩拿了出来。 方志身体一抖。 作为当时距离足够近的当事人，他还记得这个叫赵轩的玩家眼都不眨砍下尖嘴男胳膊的画面。 当时的血，好像都溅到他身上了。 陆楚生没有回头，他轻轻敲了敲玻璃罩盖，语气低沉： “多种口味，你想吃什么都有。” 周元仰啧笑一声，正要继续说什么时，就见玻璃罩盖突然被人从内打开，比人先出现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肥橘猫。 肥橘猫喵呜一声，抖了抖身上压实的毛，猫毛纷飞间，虞时玖坐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把罩盖打开的橘猫，眨了眨眼睛，和正对面的陆楚生四目相对。 虞时玖露出乖巧的笑容，“陆队长，我说我刚睡着了你信吗？” 陆楚生：“……” 他被少年乖巧的笑意略微怔了几秒，随即点头： “我信。” 短短两个字，让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虞时玖呆了几秒，他望着陆楚生的眼睛，正要说话，余光就看到有个穿黑袍的人走到自己面前伸上个条状形黑色的东西。 看形状，有点像类似于火腿之类的—— 黑袍人把东西上那层黑布撕裂，露出一只被冻到发白的男人胳膊，那只胳膊往下的手掌中心，还有个被扎穿的扁形伤口。 虞时玖再清楚不过这东西是什么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眉眼处的弧度却诡异地向上弯了弯： “这是什么？” 名叫赵轩的黑袍人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声音很稚嫩，却透着股令人心惊的阴森： “那个惹了你的玩家，他的手被我砍下来包装好了。” 言下之意，这是他特意给虞时玖准备的“礼物”。 虞时玖似乎挺满意的，他望着那只被冻的皮肉断口发白的胳膊，示意赵轩往前走一步。 赵轩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周元仰，得到后者眼神示意后才往前默默又走了一步。 但赵轩没看到，周元仰的目光停留在虞时玖身上的时间有些久。 准确来说，是那只橘猫。 周元仰若有所思地想起什么，他看向一言不发的陆楚生，垂在黑袍中的手微微收紧。 来宝，怎么会在虞时玖怀里？ 据他的记忆，这只和陆楚生一起进入黎明游戏的橘猫，一向和陆楚生形影不离，甚至对其他玩家非常不耐烦。 稍有不慎，被抓只是家常便饭。 那么，它现在怎么会和虞时玖靠的这么近？ 周元仰有些想不通，总有股今天很可能会无功而返的负面猜测。 这边，赵轩那些断肢靠近，还没等虞时玖做什么，那只被他抱在怀里的橘猫猛地喵了一声，动作飞快地咬住那只断胳膊摔到一边，发出“砰”的一声。 “喵！喵喵喵！！！” 猫叫声不绝于耳，橘猫弓起背，尖锐獠牙尽显，对着赵轩露出仇视的目光。 第75章 陆队长前天也送我蛋糕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赵轩知道这只橘猫的厉害，没有贸然向前却也没敢后退，直到听到周元仰让自己回来的命令才敢转身。 黑袍教会的等级观念非常严格，普通教众需完全听从上一级的命令安排，一级一级往上，不能出现违抗的想法。 “回来吧，”周元仰的声音很淡，他望着脸上满是笑容的虞时玖，眼眸微眯： “看来这位小朋友不太喜欢我们送的礼物。” 由此可见，虞时玖虽然看起来疯，但还是处于能正常对待事物的状态，这样的情绪控制，对于黑袍教会来说，不算是好事。 纯粹的疯子他们不会害怕，但有脑子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疯子，才是最难掌控的。 虞时玖眨眨眼，他有些不高兴周元仰对自己随意评判，正打算说话时，陆楚生先开口了。 “他是个正常人，”陆楚生语气已经冷淡，面色冷峻平静： “像这种东西，没人会喜欢。” 说话间，赵轩兜帽下的眼睛倏地瞪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看起来体积大到沉重走不动路的大橘猫快如闪电地夺过那只胳膊，硬生生甩到一边地上。 “喵！” 大橘猫站在原地龇牙咧嘴，低头舔着自己刚触碰到断肢的皮毛，似乎对此非常烦躁。 周元仰伸手扶住赵轩背，差点摔倒的赵轩赶紧站稳身体，低下头俯身正准备说话。 周元仰伸手止住他的话头，灰色的眼珠直直盯上不远处的虞时玖。 “肥肥！” 虞时玖从陆楚生那句“正常人”中反应过来，他望着脱离自己独自侧头在洁净自己的大橘猫，赶紧按开门走了出来。 大橘猫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清理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脏东西，舔舐的动作认真而仔细。 看得出来，这是一只非常爱干净的橘猫。 就在虞时玖打算弯腰把肥肥带回自己的蛹里时，陆楚生开口了： “肥肥？” 陆楚生看起来有些疑惑：“它的名字是肥肥？” 虞时玖：“……” 他瞳孔地震，以一种毫不掩饰自己想法的动作伸手遮住大橘猫，说： “对，它是我的，”似乎察觉到 这句话自己已经说过，又补充一句： “它是我的猫。” 陆楚生：“……” 他若有所思看着虞时玖努力想挡住大橘猫的身影，没有点破对方因心虚眨的过快睫毛。 “知道了，”陆楚生看了眼同样尽量将自己缩小躲在虞时玖身后的大橘猫，总觉得对方的行为也很奇怪。 虞时玖这样他可以理解，可能很喜欢猫再加上来宝也确实比较听话（只是他认为的），很少有人会不喜欢来宝（也是陆楚生自己认为），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虞时玖的行为。 但来宝怎么也这样？ 虽说心里觉得奇怪，陆楚生脸上却什么都没表露出来，他只是望着明显心虚到开始攥拳头的虞时玖，轻咳了一声： “它是你的猫了。” 虞时玖眼睛一亮，他身后的大橘猫也随之叫了一声，随即停下舔毛的动作开始疯狂抱着虞时玖的腰喵喵叫。 一旁观察的周元仰微微眯眼，他抬手止住再一次心急想要上前争夺虞时玖注意力的赵轩，皮笑肉不笑道： “看不出来啊，陆队长还真是大方，为了吸引这位能力不错的小朋友，连自己心爱养育了这么多年的猫也能送出去。” 陆楚生平淡回应： “周主教过奖了，不过你似乎耳朵不太好，刚才你口中这位小朋友，可是说了这只猫是他的，你没听清楚吗？” 周元仰：“……” 他咬了咬口中腮帮子上的软肉，冷笑一声： “可惜了，哪怕是把猫送出去了，小朋友还是没说要答应进你的监察队呢。” 讽刺言语传进陆楚生耳中，他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冷峻脸： “我只是来送个蛋糕，周主教是不是想多了？” 再次被戳一刀的周元仰：“……” 一边话题中心的虞时玖低着头，他似乎没听到周元仰和陆楚生两人间明里暗里的争锋相对，兴奋地抱着大橘猫狂撸。 “所以它就是我的，对不对？” 就在周、陆二人你来我往嘴炮时，沉迷撸猫的虞时玖突然抬头询问。 周元仰：“……” 陆楚生：“……” 一旁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敢插口的方志、何玲玲：“……” 前者是想要说什么又住嘴，后者是憋笑憋到咳嗽，最后只能无奈摇手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周元仰也因此注意到了何玲玲，他微微眯眼，想到了什么。 “「鬼瞳」，何玲玲。” “……”何玲玲嗓子还有些痒，她咳到那双黑沉幽深的瞳仁都开始泛出水色，随即赶紧压了压道： “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小喽啰，周主教别在意我哈。” 说着，她对着同样抬头看向自己的虞时玖挤了挤眼，赶紧钻进人群中跑了。 周元仰望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倒是没太在意，只是望着已经不再撸猫的虞时玖，似乎是有些为难： “小朋友，” 周元仰对着虞时玖道：“你真的信陆队长说的话？” “一个蛋糕不值什么钱，你真的觉得堂堂一个监察队队长会亲自来给你送蛋糕吗？这个谎言是不是撒的太假——” “我信啊，”虞时玖毫不迟疑的回答，抱着大橘猫的手一动不动： “陆队长前天也送过我蛋糕。” 完全不知道这茬的周元仰：“……” 他回头冷冷看了眼负责查消息的教众，被盯了一眼的教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估计当场就跪下了。 出师不捷的周元仰有些烦躁，他瞥了眼旁边突然安静的陆楚生，总觉得对方没憋好话，索性直接开口： “我也不废话了，”周元仰亮出自己的条件： “如果你加入黑袍教会，相信我，你会以最短的时间升上主教的位置，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会有。” 周元仰引诱道：“地位、金钱、积分……包括是权力和随意杀戮的权力，只要你想要，都可以。” 第76章 可以免费送我一条吗？ 一时间，整个蛹店一片寂静。 不少玩家看着面容诡异的周元仰，期盼有，恐惧更有。 这几样极具诱惑力、甚至是完全不应该被允许的条件，黎明游戏里的大部分公会，都不可能会满足。 包括陆楚生的监察队。 众所周知，监察队是所有公会中最古板的公会，大部分关于社会阴暗面的东西他们都坚持杜绝，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以出手杀人，但该有的实力也确实都有。 所以监察队才会获得大部分玩家的尊敬。 众目睽睽下，虞时玖闻言还真就认真思考了几秒，随后问了一句： “你们那有猫吗？” “……”周元仰脸上的笑有一瞬间没挂住，随即道： “当然有，无论你要什么品种的猫，我们都可以给你弄一只。” 虞时玖睫毛垂下，琥珀色的瞳仁带着一点恶趣味的认真： “我要很胖的，一米二还能打架的橘猫，就像肥肥这样的。” 虞时玖指着抱着自己腰不松手的大橘猫。 后者聪明的很，知道虞时玖在说自己，更是黏糊糊地往虞时玖身上靠，不时还舔一舔。 早就注意到大橘猫变得有些诡异的陆楚生：“……” 是他眼花了吗？ 和陆楚生一起来的几个玩家暗暗抽气，在陆楚生看不到的角落里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不敢置信的神色。 天哪！！！来宝怎么会对人类这么友好？！？还是这种一看就是才刚见一面的！！！这太离谱了！！ 周元仰不蠢，自然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他望着似乎已经被大橘猫彻底吸引的虞时玖，也不知低头想了些什么，笑了一声。 “不着急，” 周元仰话中有话：“黑袍教会随时欢迎你。” 像虞时玖这样的情况，也只不过是现在才能控制而已，如果把他送进对他记忆更刺激的副本里……那结果可就好玩了。 周元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眼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的陆楚生，懒洋洋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既然这位小朋友暂时对黑袍教会不感兴趣，那我们就再等等，” 那只趴在周元仰侧脸上的黑色蜈蚣触角动了动，随即慢悠悠爬进略长的头发中，唯独一条尾部露在周元仰眉角，像是道千足虫的黑色纹身。 周围有些怕虫的玩家不自觉往后退了退，生怕那只爬动的蜈蚣会突然窜到自己身上。 虞时玖也被那只黑蜈蚣吸引了视线，他望着那只蜈蚣节肢尾部还在轻轻摆动的纤细触足，微微眯眼： “那是你的宠物吗？” 虞时玖开口道。 这句明晃晃地询问打断周元仰本想离开的动作，他伸手摸了摸眉毛上方的蜈蚣尾部，对着虞时玖暧昧眨眼： “是我的天赋技能。” “喜欢吗？”周元仰非常大方的表示： “只要你同意进黑袍教会，我就送你一条最大最毒的蜈蚣，怎么样？” 说着，周元仰抬手，顺着黑袍巨大袖口处缓慢爬出一条比额头上还大的蜈蚣。 这条蜈蚣和周元仰额头上那条长的几乎差不多，每条泛着黑黄的节肢处，黑如针状的触足顺着周元仰骨节分明的手腕向上爬行。 周围其他玩家同时后退一大步：“……” 卧槽，这种天赋技能，周元仰每天不会害怕吗？ 虞时玖看的非常认真，随后诚实道： “不加入也可以送我一条吗？” 周元仰的笑僵在脸上：“……” 一边的陆楚生、方志：“……” 陆楚生没忍住轻咳了声，忍住想笑的冲动。 几秒后周元仰用一种格外奇怪的目光望着虞时玖，似乎在考虑对方是怎么把这话说出来的。 虞时玖依旧非常认真的看着他，眼都不眨，甚至又追问了句： “可以吗？” 周元仰：“……不可以。” 虞时玖瞬间移开视线，摸着大橘猫柔软顺滑的毛茸茸，一句话也不回了。 吃了两次瘪的周元仰也不浪费时间，临走前他认真看了眼低头橘猫的虞时玖，竟然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些跟在他身后的教众们都没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虞时玖，似乎也被虞时玖的厚脸皮震惊到了。 不加入别人的公会，还妄想要别人的东西，为什么脸会这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说的那么认真…… 头一次，头一次见到这种不要脸的人。 等到黑袍教会的人都走了，陆楚生才走到虞时玖面前，还没开口就见虞时玖警惕抬头： “话先说好，不管你说什么，刚才你自己都说肥肥是我的了，就不准说什么其实肥肥是你的之类的话。” 陆楚生：“……” 陆楚生漆黑的眼眸认真盯了他半天，笑了： “放心，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虞时玖放心了，他浅浅地弯了眼睛，将脸上那些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消瘦都消散了不少。 因为陆楚生一而再的肯定，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本来就是我的。” 细如蚊蝇，却充满了越来越自信的笃定。 陆楚生瞥了眼依旧赖在虞时玖身上的橘猫，长腿向上走到蛹边，伸手将玻璃罩盖上的蛋糕拿了起来。 就在他打算说话时，拿着蛋糕的胳膊突然被旁边的虞时玖一把拉住。 “这个，”虞时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不是说是给我的吗？” “……” 陆楚生看着对方毛茸茸的发顶，忍住了摸对方头的冲动，嗯了一声： “没说不给你，”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已经存够积分了吗？怎么，还打算一直住在蛹店？” 虞时玖一愣。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已经存够积分，起码这段时间是够在城镇里生活一段时间了。 虞时玖瞬间高兴了，脸上开始带起笑容，是那种十八岁少年该有的青春的、得到喜欢物品的笑。 陆楚生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个笑容有些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走吧，”陆楚生清醒过来，他没说要虞时玖加入监察队的事，而是淡淡提醒道： “我先带你找个适合的地方安顿下来。” 第77章 我可以陪你去吃 虞时玖快乐地点了点头，转身去自己的蛹里拿了点剩下来的压缩饼干，跟在陆楚生身后往外走。 他们身后，不少玩家都用羡慕的眼神望着他们，随即低头默默整理自己所剩不多的东西。 直到两人和几个监察队玩家快走出蛹店，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虞时玖好奇回头，就看到刚刚反应过来追上来的方志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面包，有些不灵活地将面包塞进他存着的干净包装袋里递给虞时玖。 “我知道你以后应该不缺这些东西，”方志有些憨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声。 “但现在还是缺的，暂时先拿着这个吃几天，虽然，虽然你可能也不是很需要……” 方志似乎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尽量将自己的话说完，随即转身就走。 虞时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装袋，望着前方挤进人群中的方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年头顶上有两个旋，周围的头发打着转垂下，发质倒是看着挺软的，陆楚生看着不免有些手痒。 这一次，他也确实伸手了。 “想什么？” 陆楚生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低声询问。 虞时玖沉默几秒，抬头：“……在想，如果积分赚到更多的话，需不需要找个人陪陪我。” 毕竟……虞时玖侧头瞥了眼自己身边硕大的肥肥，下了决心。 肥肥还得铲屎呢。 不过这么大的猫，粑粑会有多大—— “那就慢慢来，”陆楚生冷峻的脸上露出些许几不可见的笑意，他随意将手放下后往前走： “虽然没有看全你的直播，但根据你的天赋技能来看，只要你自己不找死，没多久一定可以在积分榜上排前五十。” 黎明游戏的积分榜非常难爬，要么是真的本人实力强硬，要么就只能看运气了。 虞时玖毋庸置疑是实力。 虞时玖没有回应，他摸了摸凑上来的肥肥，忍了忍还是没问出那句肥肥平常是怎么被铲屎的。 就像陆楚生说的那样，明明他才是肥肥的主人，作为主人怎么可以问别人自己的宠物平常怎么排泄的？ 这很不对劲。 看来以后得找个专门给肥肥铲屎的玩家……方志看起来就不错…… 虞时玖脑子转的飞快，完全没注意陆楚生和自己说了什么。 陆楚生也没在意虞时玖的沉默，瞥了眼走路时还不忘用尾巴勾虞时玖小腿的大橘猫，微微眯眼。 他一直觉得虞时玖有些熟悉，偏偏平常从不亲人的来宝也这样……是不是证明他们之前很有可能认识？ 而且看来宝这么热情，甚至很可能不只是认识，应该是相当熟悉才对…… 各怀心思的两人沉默走过马路来到城镇，直到城镇喧闹的声音传来，虞时玖才停止自己思考应该给方志多少积分才能铲屎的考虑。 城镇一如他之前来的一模一样，远处用来下输赢赌注的广场依旧沸腾，人群拥挤而癫狂，一个个不时发出欢欣雀跃的笑声，吵闹不断。 周围的商店和饭店里也有不少玩家，看起来大部分都处于难得的放松状态。 ——这些应该是刚从游戏副本里出来的玩家。 虞时玖收回目光。 “我给你找的房子租金不算贵，”旁边的陆楚生带着路，语气沉稳： “每个月六千五积分的房租，是个比较宽敞的单身公寓，加上氧气费得一万三千七百的积分……你要不要算算你目前的积分够住多久？” 听到陆楚生嘴里报出的天文数字，虞时玖的目光突然变了，他呆愣愣抬头，有些犹豫地又问了一句： “多少？” 陆楚生望着他，又说了一遍：“一万三千七百。” 虞时玖：“……” 他开始埋头苦算自己的积分，试炼副本获得了1500积分，爱德疗养院获得4500积分，还坑了小黎8000积分……那么一共是积分。 其中还不算他花掉的饭钱以及上一次他来城镇的一天氧气费。 虞时玖瞬间觉得天都塌了，有些后悔的说： “我的积分甚至不够城镇一个月的花销。” 这其中甚至不包括吃饭的积分费用。 他觉得自己好穷，而且……虞时玖吸了吸鼻子，侧头看向旁边的糕点店，在看到其中有些熟悉的五颜六色甜茶粿时，瞬间有些走不动路了。 想吃，好想吃，但是吃了的话，很可能就交不起一个月的房租了…… 旁边的陆楚生：“……” 他觉得虞时玖刚才绝对没听自己说的话，估计脑瓜子里在想其他什么事。 “想吃？” 陆楚生明知故问道。 虞时玖瞬间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点头：“想吃！” “这个真的很好吃，”虞时玖下意识开始讲解甜茶粿的味道： “很甜，不对，也不是很甜，就是很软，而且里面的馅也很好吃，各种味道都有……” 陆楚生安静的听着，在虞时玖沉迷对甜茶粿的讲解时对着身后跟着的监察队玩家做了个手势。 后者瞬间明白，朝着糕点店的方向走。 虞时玖也终于说完，他两眼放光地望着陆楚生，终于说出铺垫了很久的话： “所以陆队长要请我陪你吃吗？” “……咳，”陆楚生这次是真没忍住，他假装咳嗽掩饰笑意，伸手捏了捏凑到自己面前的虞时玖的，脸。 随即正色道：“你今天有蛋糕了，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甜的，会容易蛀牙。” “……” 被捏住脸颊的虞时玖瞪大眼，不满地拍开陆楚生的手，反驳道： “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 陆楚生睨了他一眼，嘴角上扬：“大人也会蛀牙，而且，” 陆楚生抬了抬手里足有十寸的大蛋糕，“这个蛋糕足够你吃两三天了。” 虞时玖还是不满，他望着陆楚生提在手里的蛋糕，道： “蛋糕我可以明天再吃，今天陪你去吃一次甜茶粿也可以的。” 这下，陆楚生也体验到了周元仰被气笑的感觉，他头一次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望着面前一脸认真的虞时玖。 “所以，是我想吃，你只是顺带陪我吃？” 第78章 凭什么不给我？ “对啊，” 面对陆楚生的询问，虞时玖显得非常有底气： “甜茶粿那么好吃，你不喜欢吃吗？” “不喜欢，” 陆楚生直接回应：“我不爱吃甜的。” 但他其实是会做甜点的。 这点非常矛盾，矛盾到陆楚生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学做甜点这回事了。 虞时玖瞬间瞪眼：“为什么会不习惯吃甜的？甜的很好吃啊？” 虽然自己以前从来没吃过，但他吃了一次后就非常非常喜欢了，而且雪雪也很喜欢吃，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甜的？ “个人口味，”陆楚生瞥了眼不远处已经走进糕点店的监察队玩家，说： “走吧，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虞时玖犹豫了几秒，一－回头看了好几眼糕点店，唉声叹气地走了。 由于没达成目的，虞时玖一路都是一副殃了吧唧的表情，直到陆楚生停下掏出钥匙开始开门才打起几分精神来。 咔嚓。 房门被打开时，虞时玖跟在陆楚生身后走了进去，入目看到的就是一间非常干净简洁的单身公寓装饰。 几乎所有的色调都偏暖光调，墙壁都是热乎乎的奶黄色，沙发和其他家具也是更深一些的橘棕暖色调，看起来非常温馨。 虞时玖第一次见到这种装饰，他站在门边望着房里的装饰，头一次有些发愣。 房间里，陆楚生将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许久未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 “怎么不进来？” 虞时玖回过神，“哦，来了。” 他一路走进这间和病房完全不一样的公寓，眼神有些恍惚。 “好漂亮，”虞时玖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旁边云朵吐司般的抱枕，软软的，很舒服。 和肥肥身上的毛发一样舒服。 “喵——” 肥肥迈着优雅的步伐一路小跑进客厅，在虞时玖望过来时往前一跳，直接跳上沙发陷了进去。 虞时玖目光陡然变暖，他低头抱上肥肥，将头埋进对方的背上蹭了又蹭，最后笑眯眯抬头看向桌边还没走的陆楚生。 “谢谢陆队长，”他高兴地望着这间要在未来陪伴自己的单身公寓，由衷感谢： “我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没有刺鼻恶心的消毒水味，没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也不像蛹店里有来来往往的玩家，更不用去担忧半夜会被医生拿针管刺醒…… 甚至还有一只属于他自己的猫。 这是曾经的虞时玖，梦寐以求的“家”。 陆楚生看着眉宇间难掩兴奋的虞时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喜欢就好，”陆楚生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遥控器。 “对了，这个是开窗按钮，”陆楚生按下手中遥控器上其中一个按钮： “这是间独立公寓，周围会有邻居，但大部分玩家都不会去管其他人的生活，如果有需要，你完全可以打开窗户看星空。” 他最后又补了句：“城镇里的星空还是挺漂亮的，值得一看。” 虽然是假的。 最后这句陆楚生没说出声。 随着遥控器按下，天花板上的暖色隔板开始震动，随即缓缓向两边撤开，露出房间外艳阳四射的晴空。 虞时玖站起身体走了过来，他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眼都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很漂亮。 是那种，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的“漂亮”。 陆楚生没打扰他，他只是低头快速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些东西，随即被虞时玖好奇询问： “你在写什么？” 陆楚生表情有些许不对，但他很快掩饰住情绪，平淡道： “一些公会里的事。” “哦……”直觉告诉虞时玖对方在说谎，但他也没想去纠结这个，比起去纠结一些可能跟自己无关的事，还不如多看看天空来的畅快。 见虞时玖没追问，陆楚生松了口气，就在他打算问问去买甜茶粿的玩家怎么还没回来时，沉迷边看天空边橘猫的虞时玖突然抬头： “陆队长你怎么还不走啊？” 他还想单独和肥肥说会儿话呢。 陆楚生：“……” 他脸颊不自然地抽动了下，突然有了种自己被用完就扔的错觉。 算了，不然甜茶粿今天就不给—— 咚咚咚—— 没关紧的房门被敲响，房门被敲的往后移了移，露出监察队玩家的半张脸。 对方咳嗽了声，举了举手里包装精美的甜茶粿，小声道： “陆哥，东西买来了。” 虞时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看到对方手里熟悉的包装袋时眼睛一亮，瞬间侧头看向一边的陆楚生。 陆楚生睨了他一眼，“赶我走？” 由于甜茶粿的存在，虞时玖瞬间改变态度，热情道：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我是说，陆队长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回家休息的意思，当然啦，如果陆队长你要在我这睡的话，我，我可以，” 虞时玖犹豫了一会儿，咬着牙道： “我可以把我的沙发让给你睡。” 至于还没打开的卧室，他觉得自己还是没那么大方。 陆楚生看了眼此刻趴在沙发上随意瘫成猫饼的来宝，啧了一声。 “你还真是大方。” 虞时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微微颔首： “我也这么觉得。” 陆楚生这次是真被气笑了，他走到虞时玖面前突然伸手捏了下对方的脸，在后者假意呼痛时冷笑一声： “小疯子，今天这不管是甜茶粿还是蛋糕，我看你是一个都不想吃了。” 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让虞时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拍开陆楚生捏自己脸的手，揉着脸道： “凭什么？凭什么不给我吃？！” 陆楚生：“凭这些全是我买的。” 虞时玖一时语塞：“……那你自己说给我的，而且，而且你还叫我小疯子！” 单纯叫疯子似乎会触发病情，但疯子前面加了个小字却让虞时玖有些恍惚。 小疯子。 似乎曾经也有人这么叫过自己。 是谁？ 虞时玖脑袋深处一痛，穿着短袖长裤的青年身影似乎短暂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身材清瘦高大—— 第79章 陆队长这是，耍流氓吗？ “你怎么了？” 陆楚生扶住险些跌倒的虞时玖，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想到刚才两人的交谈，哪怕再不理解，他还是犹豫几秒，道： “饿晕了？” 从头痛中缓过来的虞时玖和门边高举甜茶粿的监察队玩家：“……” 陆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虞时玖倒是直接一把抓住陆楚生的胳膊，颇为虚弱地点头： “有点，好久没吃东西了。” 陆楚生：“……那你等我几分钟，自己能到那边坐着吗？” 虞时玖继续点头：“可以可以，肥肥可以扶我过去。” 说着，本来瘫在沙发上的肥肥晃着脑袋就跑过来让虞时玖撑着，晃晃悠悠地走向沙发。 陆楚生走到门边接过甜茶粿，对着监察队玩家快速低语了几句，后者嘴角抽搐地点头，转身走了。 再回头时，陆楚生就听到一阵塑料盒被拆开的声音。 本来放在餐桌上的蛋糕不知何时被来宝顶在背上放到了沙发上，上一秒还在说自己被饿晕的虞时玖低头拆着塑料盒，动作矫健而快速，旁边的来宝将脑袋放在虞时玖大腿上，绿幽幽的眼睛直直望着蛋糕。 陆楚生：“……” 他闭了闭眼，莫名有了种又养了只宠物的错觉……不对，应该是孩子。 “等会吃饭，蛋糕别吃太多。” 话虽如此，陆楚生其实也没什么说教的意思。 就在他打算去看看厨房时，他瞥到虞时玖后背的衣服上的衣服好像有些粘在身上—— 陆楚生皱眉，快步走到沙发边弯腰，在虞时玖开始切蛋糕时摸向后者的背。 少年的背骨瘦如柴，摸上去后几乎摸不到一点肉，嶙峋的骨头耸立，硬邦邦的，令人有些烦躁。 但现在陆楚生没在意这点，他拿开手，手掌上鲜红的血迹让他下意识闭眼，随即沉声道： “你没喝恢复剂。” 虞时玖一直穿的黑衣服，他竟然没注意到从开始到现在，对方的伤一直没治愈。 此刻已经切开蛋糕的虞时玖抬头，他塞了口奶油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哦这个啊，我给忘了，当时不是肥肥，不对，就是太高兴了就给忘了……而且，我现在也买不太起恢复剂了……” 陆楚生闭了闭眼，从系统中兑换两瓶恢复剂递给虞时玖，语气陡然变得冷漠： “喝了。” 虞时玖瞥了他一眼，没接，只是低头继续吃着蛋糕，竟然理都不理陆楚生了。 陆楚生：“……” “你不要命了吗？”陆楚生伸手拉向虞时玖后背的衣服，用力间，房间内响起布帛裂开的声响。 虞时玖的衣服被他撕裂到肩头的位置。 虞时玖停住吃蛋糕的动作，把头靠在他膝盖上的肥肥也像是被吓到似地抬头，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明显僵在原地的陆楚生。 陆楚生手里还握着一块长条状的黑色布料。 虞时玖侧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情绪有些起伏，似乎有些好奇： “陆队长这是什么意思？”他微微歪头，语气意味不明： “是在耍流氓吗？” 陆楚生握紧手里的布料，喉结滚动，慌乱移开视线时，声音诡异的有些沙哑： “不，我只是——” 撕裂对方衣服的尴尬在陆楚生看到虞时玖后背的伤口时消失。 虞时玖皮肤很白，腰很细，和摸到的感觉一样，脊背上的骨头清晰可见，衣服被撕裂的裂口处，血液还在不断地往外流出，细细密密的，被血污遮盖的地方是好几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白色的皮肉向两侧翻开，露出鲜红的血色。 因为太瘦，所以那些伤口看起来就更加触目惊心，也是在这个时候，陆楚生才终于明白虞时玖苍白的脸色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背尚且如此，那么前胸的伤口呢。 陆楚生抿唇。 “快喝吧，”陆楚生心脏深处不知为何有些酸，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看过这样的画面，但却毫无记忆。 陆楚生看着虞时玖的后背，起身去卫生间拿毛巾： “不用你还。” 虞时玖这次没拒绝，他看着放在身旁的恢复剂，对着抬起头的肥肥小声道： “他好奇怪啊，”虞时玖低头：“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谁都不行。” 这些人中，自然包括陆楚生。 虽然陆楚生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甚至并不反感，但虞时玖并不会因此觉得自己要多忍让他一些，哪怕对方看起来是真的在关心他。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吗？甚至，只是见了两面的陌生人而已。 虞时玖不相信。 他忽略自己心中那抹异样，似乎是在和肥肥说话，也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只是想让我加入监察队，我知道他的想法。” 只是有所求，所以才会对自己“好”。 虞时玖觉得自己看的门门清。 既然对他有所求，那么同样的，免费又不用负责的东西为什么不要呢？他又不是傻子？ 虞时玖想着，伸手拿过旁边的恢复剂拧开，仰头喝尽。 旁边的肥肥望着他，那双幽绿如宝石的瞳仁中似乎有些忧伤，但它只能用脑袋蹭了蹭虞时玖的膝盖，轻轻的“喵”了几声。 猫猫不会说话，也无法准确表达人类能看懂的意思，对于肥肥（来宝）来说，也很难过。 ———————— 卫生间内。 陆楚生拿下毛巾在洗漱池边清洗。 他承认自己刚才有些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好像就是很生气虞时玖那种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态度，这让他有点无法控制地开始心悸气闷。 但归根究底，不管是自己还是虞时玖，双方都只能算是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而已，甚至对于虞时玖来说，自己很可能只是个为了让他加入监察队不择手段的公会玩家…… 所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才见两次的男孩这么在意？ 陆楚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握着毛巾的手逐渐攥紧。 半晌，卫生间再次响起毛巾清洗的水流声。 第80章 心动 被安排出去买饭的监察队玩家来的时候，虞时玖正在卫生间里洗澡。 陆楚生弯着腰将沙发上的血迹擦干净后，对上监察队玩家震惊的目光。 “陆，陆哥，你这是，在打扫卫生吗？” 陆楚生将手里的毛巾扔到旁边来宝的身上，得到对方不满的叫声： “饭菜放那，回公会。” 玩家敏锐察觉到陆楚生的情绪不对，不敢再说话，默默放下饭菜和陆楚生走了。 关门的瞬间，来宝似乎又喵了几声，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监察队玩家犹豫了下，小声道： “陆哥，来宝真不跟我们回去吗？” 陆楚生嗯了一声。 “不是陆哥，”监察队玩家有些疑惑： “这不亏大了吗？别的不说，来宝在游戏里的攻击力可是很猛的。” 只是招揽一个看起来对监察队并不感兴趣的新玩家，真的有必要把来宝都送出去吗？ 他不理解。 “他说来宝是他的猫，”陆楚生答非所问： “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监察队玩家：“……”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厚脸皮啊，没看到虞时玖刚才还想白嫖周元仰的蜈蚣吗？ 想归想，监察队玩家还是老老实实道：“不知道。” 陆楚生不说话了。 他回头看了眼那间小公寓，转身走了。 ———————— 时间很快过去三天。 虞时玖一人一猫在公寓里愉快熟悉三天后，终于有了走出公寓门出去溜溜的想法。 陆楚生给他找的这间公寓位置不错，离城镇中心广场不远，但也听不到什么杂音，租金也不贵，完全是虞时玖喜欢的位置。 城镇今天天气不错，不算热不算冷的天气非常适合散步，走在路上时，周围的树荫底下都有石凳，只是坐在上面看风景发呆都很不错。 如果不是积分不够多，虞时玖觉得自己应该会想带肥肥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之类的。 可惜了，他暂时还是个穷人。 想到这，虞时玖弯腰摸了摸肥肥的头，思考道： “要不然，今晚我就进游戏赚积分好了。” 肥肥用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喵了几声。 “你也同意啊，”虞时玖想了想，决定了： “那就今晚进游戏好了，正好通关回来后还能睡个觉。” 光是想想都很舒服。 虞时玖直接忽略自己会死在游戏里的可能，开始思索几点进副本。 太早了不行，太晚了又太困，要不然现在回去补觉—— 就在这时，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似乎还带了些惊讶： “虞时玖？” 虞时玖下意识抬头，对上曾有一面之缘的安洁。 安洁还是那头两边挑染的蓝发，小麦肤色，此刻穿着白色吊带热裤，貌似是在，散步？ “啊，”虞时玖记起对方，眨了眨眼：“是你啊姐姐。” 那个在他通关试炼游戏后就来询问自己是否有加入公会打算的老玩家。 “竟然还记得我呢？”安洁爽朗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快就存够一万积分搬来城镇，你真的很厉害。” 虞时玖闻言笑了：“还好还好，坑了把游戏而已。” 要是没有小黎当时的失智，他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快搬来城镇，起码得在通关两个游戏才行。 一直沉默在虞时玖脑子里的小黎：【……】 它没忍住插了句嘴：【我下次不会再上当了】 这次因为白送给玩家八千积分，主系统将它骂了个底朝天，险些给它骂哭了（虽然系统并没有眼泪）。 吸取这次教训，小黎发过誓以后不会再随意和虞时玖这个骗子聊天，以防哪天又被骗积分。 虞时玖懒得理它，在他眼里，小黎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冷眼嘲讽到被随意激怒，已经是个智障了。 正常人怎么会和智障去讨论道理？想想都是自己吃亏。 察觉到虞时玖脑电波浮动的小黎：【……】 它这次真觉得自己要被气哭了。 安洁听不到虞时玖和系统的对话，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笑道： “那也是你的本事，不然许寒那小子怎么一点积分没坑到？” 许寒？ 虞时玖略显惊讶抬眸：“许寒是姐姐的，队友吗？” “弟弟加队友，”安洁毫不避讳的回应： “他就是不太聪明，但性格不错，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虞时玖想了想对方临走前还给自己治疗的举动，以及给自己的泡面，点了点头赞同道： “他是个好人。” 还分给自己泡面。 安洁闻言笑了一声，她和当下大众的白幼瘦审美不同，身材很高肌肉扎实，能看的出来平常有坚持锻炼，虞时玖甚至看到她身上有不少或重或轻的疤痕。 一般来说，在游戏副本里的伤喝了恢复剂就能痊愈不会留疤，所以这种疤痕，大概率是活着的时候就有了。 虞时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接近透色的瞳仁有一瞬间变得晦暗。 肥肥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变化，舔了舔他的手。 “其实我有点想问你有没有加入其他公会，”安洁提出自己的来意： “大公会里随意支配玩家待遇我给不了你，但免房租水电以及绝对的自由我完全可以做到，还有道具也可以随你挑选，我自认为存的道具还算多，喏，” 安洁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看起来漂亮又精致的双层小别墅笑道： “那是我租的房子，不算大吧，但挺适合我们队伍现在的规模，目前还有两个空房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给你留一间。” “还有，”安洁舔了舔唇，有些忐忑地搬出自己一直在犹豫但并不抱多大希望的底牌： “我有个队员做饭非常好吃，在进入游戏前是家连锁酒店的老板，味道非常好，至少我在游戏里没吃过比他做的更好吃的饭菜。” 安洁很清楚自己的队伍并没什么大的诱惑力。 只有三个人的队伍规模很小，比不上大公会人多势众，但虞时玖确实很吸引她，不管是对方的天赋技能，以及某些不能提及的事…… 「杀戮」这个天赋技能听起来凶狠，但安洁的队伍缺的就是攻击型玩家。 最主要的是，所有人都觉得虞时玖看起来是个敌我不分的疯子，但她不觉得。 比如现在，一直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虞时玖在听到饭菜非常好吃时，眼神瞬间变了。 第81章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而已 安洁见状趁胜追击： “你可以改天来试吃一次，如果满意再考虑也可以，当然，如果实在不愿加入，我们就当交个朋友。” “当不成队友当朋友，我也很高兴。” 虞时玖眼睛更亮了，他摸着肥肥的头，犹豫着答应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晚上要进游戏了，要不下次去你那吃饭？” 见虞时玖态度软化，安洁忙不迭点头： “当然可以，那你到时候来吃中饭就行，我到时候让他多做点，你有什么爱吃的吗？” 虞时玖本想说甜，但不知为何，他开口说的却是： “饺子。” 虞时玖说：“我想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你的队友会做吗？” 安洁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她愣了几秒，随即点头： “会，他做的饺子馅很香，到时候我们包好直接喊你，所以，” 安洁示意似地敲了敲自己太阳穴的位置，道： “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最后虞时玖和安洁交换了各自的系统编号，也是在这时，虞时玖才知道「小黎」其实真正的名字应该是号系统。 将近十六万名的编号，这是不是说明，黎明游戏所吸纳的玩家，远比他所看到的还要多。 虽说这些玩家被吸纳之前就已经死亡，但不知为何，虞时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为什么要把这么多死亡的人纳入游戏？黎明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没有目的吧？ 虞时玖没想太久，对于他来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事。 不论如何，不管游戏副本在大多数人眼中有多恐怖，对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只不过这个游戏输了的代价稍微大了些，不过他完全可以接受。 和交换完联系方式的安洁道别后，虞时玖带着懒洋洋的肥肥往家里走，顺便还能锻炼一下好几天没动的胳膊腿。 就这么一路走回去时，虞时玖面前出现了几个熟悉的黑色人影。 穿着黑袍的玩家们站在他面前，斗篷下的面孔阴暗到看不清五官，为首的玩家有些眼熟，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 虞时玖停下脚步，他望着为首的玩家，惊讶挑眉： “是你？” 那个把断肢当礼物送给自己的傻*。 好像叫，什么轩来着？ 为首的赵轩看着他：“我叫赵轩，你的下一个游戏副本，我会加入。” 虞时玖对此没什么兴趣，直接拒绝： “……加入？你要怎么加入？我不想和你进同一个游戏。” 只知道送断肢的玩家，还是算了，他懒得和这样的玩家组队，先不说死不死的，动不动送个又没用又臭的人类残肢谁能受得了？ 反正虞时玖不喜欢。 赵轩明显是没被人拒绝过，没了周元仰在身边，他眼中明显流露出讽刺和不满： “你凭什么拒绝？”赵轩的声音有些哑： “别以为主教看重你我就不敢做什么，你这种才只进过一次游戏的新人，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虞时玖脸上的懒散变了，他上下打量着赵轩，最后定格在对方那张有些稚嫩的脸上，啊了一声。 “我说呢，原来是嫉妒我啊。” 虞时玖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有意思，当大哥的求我，当小弟的嫉妒我，你们黑袍教会，真的好奇怪哦。” 短短一句话，直接给一个本来声名在外的大公会描述成了个不入流的小黑社会团体，赵轩直接被气地抬手，上前一步直接扯住虞时玖的衣领。 “不准你侮辱黑袍教会！” 旁边的肥肥瞬间喵了一声，本来憨态可爱的猫脸瞬间狰狞，直直抓向赵轩时，被虞时玖伸手止住。 虽然不太明白，肥肥还是没再继续上前，跟在虞时玖身后担忧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侮辱？” 虞时玖表情依旧不变，哪怕被扯住衣领也只是歪了歪头： “我可没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下一秒，在赵轩被气得脸通红时，虞时玖伸手握上对方的手腕，在后者堪称惊骇的目光中缓缓用力。 咔嚓！ 腕骨被生生掰断的声音响起。 “唔，”赵轩忍住腕骨断裂的疼痛没发出什么声音，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色难看地低头，看见自己完全被掰折的手腕扭曲着，其下错落青紫的静脉看着异常刺眼。 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被一个新人玩家当着其他人面“打了”。 “你，”赵轩下意识要找回场子，刚开口却被虞时玖打断： “怎么了？要喊人了？多大了还找家长？要不要脸啊你？” 一连串的质问让赵轩有些懵圈，他望着对面明显是故意的虞时玖，本来通红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活像个变色龙。 扳回面子的虞时玖心情不错，他抬手理好被赵轩刚扯皱的衣领，细长枯瘦的指尖微微弯曲，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也对，毕竟你看起来，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说完，也不管赵轩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带着肥肥走向回家的路。 出来散个步还遇到赵轩这种一点都不喜欢的玩家，实在是烦躁。 如果安洁他们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就好了…… 思绪翻滚到连不到一起的虞时玖突然叹了口气，他微微弯腰摸了把被养的油光水滑的肥肥，感叹道： “看看吧，如果到时候味道合适，到时候咱们可就不愁吃喝了。” 似乎觉得不愁吃喝这件事非常快乐，虞时玖说这句话时眼睛都是亮的。 肥肥望着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瞳仁里全是少年笑眯眯的模样，它突然喵喵叫了好几声，用手抓了抓虞时玖的裤子。 虞时玖一开始有些不明白它的意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肥肥在表达什么。 他略微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沉默到公寓打开门，虞时玖看着屋内温馨的装饰以及每天都会按时送来的饭菜，鸦羽似的睫毛微垂。 “不知道为什么，”虞时玖的声音有些低，还有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茫然。 “很奇怪，我是真的不想进监察队。” 但陆楚生给的东西，他照单全收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第82章 长生村 肥肥又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在提醒他们该吃饭了。 虞时玖微愣，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窗户，和去之前的晴空相比，现在屋外的天色逐渐西降，泛黄的晕色降临，确实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咚咚咚—— 刚关好的房门被人敲了三下，随即有脚步声逐渐远去。 肥肥非常自觉地去开门，扒拉开房门后，两份营养搭配均匀的盒饭出现在门口，而送饭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这三天陆楚生都没出现过，只有监察队负责送饭的玩家每顿三餐都会在规律的时间内送来。 肥肥喵了一声，用爪子示意了下面前的盒饭。 虞时玖走过去将盒饭拿起，瞥了眼空荡无人的周围，直接关门。 不远处，某个视线盲区内，一个穿着黑色监察队制服的男玩家鬼鬼祟祟低头联络陆楚生，声音很低： “陆哥，哎对，他吃了，肯定吃了，我感觉他这三天好像都胖了点……嗯对，肥肥也挺乖的，我说真的，我从来没看过来宝这么乖的被溜……” 大概聊了几分钟，男玩家中断联络，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好奇瞥了眼不远处的公寓—— 这一看，差点把男玩家心脏都给吓出来了。 不远处，本来还紧关着门的小公寓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被人打开。 公寓内没开灯，昏黄的夕阳光透过屋檐照在门边人的侧脸上，忽明忽暗，透着股令人心生寒意的毛骨悚然。 虞时玖手里还托着盒饭，他吃了根青菜，咀嚼间抬头望着不远处明显被吓呆的男玩家，示好似的摆了摆自己手里的筷子。 我发现你了。 少年笑眯眯的这么说。 远远看到对方口型的男玩家：“……” 他心脏嘭嘭直跳，其实他不胆小，但是骤然被吓到的感觉估计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更别说，虞时玖在游戏里还表现的那么疯狂…… 思及此，男玩家扯出笑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坏心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搁谁谁不跑？妈的老吓人了！下次再也不来送饭了。 公寓门前，虞时玖望着男玩家逃跑似的背影眨了眨眼，低头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跑什么？他又不是坏人。 这三天来，几乎每次到饭点他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一开始虞时玖还会警惕，后续感觉对方没什么恶意后也就懒得管了。 至于今天为什么突然出来吓人…… 虞时玖身后传来肥肥同样大快朵颐的咀嚼声，他舔了舔下唇，笑了。 只是有点烦，不知道为什么。 也是，烦还需要理由吗？完全不需要。 —————————— 吃饱喝足后，虞时玖简单休息了会儿，拖着肥肥进卫生间将对方洗了个澡后扔出去，又开始自我清洗。 这么一来二去，就用了快两小时。 等到虞时玖一身轻松地走出来，肥肥已经趴在沙发上快睡着了。 虞时玖上前摸了摸它的头，走进卧室躺下准备进游戏。 和蛹店逼仄的环境相比，装饰温暖的卧室确实能让他放松非常多。 在确定要进入游戏前，已经消失三天的「小黎」再度上线，它看着躺在床上甚至盖了被子的虞时玖，沉默几秒后才开口： 【玩家虞时玖是否要现在进入游戏？】 虞时玖：“是。” 【已收到回答……游戏副本正在搜索中……当前属于进入副本高峰期，请玩家耐心等待……】 虞时玖：“……” 黎明游戏这么与时俱进？ 但虞时玖也不急，他想到陆楚生临走前和自己说过的事，略微犹豫后，摸到床边的遥控器按下开启键。 霎那间，卧室顶棚的天花板发出移动的声响，随着声音越大，天花板寸寸后退，露出仅有一层玻璃遮挡的星空。 从陆楚生走后，虞时玖一直没有开启过窗户。 此刻，城镇上方的夜空星光闪烁，幽黑色的夜幕如同最漂亮的丝绸，顺着那些并不整齐的星空缓缓流动，就在虞时玖望着时，星空中有急促的流星坠落，瑰丽游动，星光璀璨。 陆楚生说的对。 虞时玖躺在床上眼都不眨地看着星空，默默想。 是真的很漂亮，夜晚的天空，比白天更漂亮，甚至，还有现实中很少有的流星—— 【已找寻到适合的游戏副本……游戏正在加载中……恭喜您……】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长生村》，小黎在此祝您成功通关哦】 还没等虞时玖欣赏完流星雨，耳边就传来「小黎」的声音，它凉凉的道： 【加油哦，大骗子！】 虞时玖无辜地眨了眨眼：“……” 在意识陷入熟悉的混沌眩晕时，虞时玖隐隐听到房门被什么东西撞开的声音，他有点想睁眼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放在被子外的手被什么一身绒毛的动物蹭了蹭，他才意识到是肥肥撞开门跑进卧室了。 是肥肥的话……虞时玖下意识开始计算起修门的费用，迷迷糊糊中叹了口气。 “太贵了啊……得努力赚积分了……” 毕竟现在不是他一个人了，他还有自己的猫要养。 等到虞时玖的身体逐渐快消失时，肥肥那双眼睛有一瞬间变为野兽发狂时的竖瞳，下一秒，它猛地扑上床，在虞时玖消失的前一秒，咬上对方的手腕。 肥肥也消失了。 整个装饰温暖的卧室内，除了依旧打开的天窗外，夜幕星星点点的照射下，空无一人。 —————————— 虞时玖这次是在车上醒来的。 耳边是车胎滚过石子路的咯吱声，以及大巴车行驶途中发出的强烈噪音。 虞时玖有些难受地皱眉，缓缓睁眼。 这是一辆有些年头的老旧巴车，车内已经很旧了，映入眼帘的车窗和座椅皮面上都是些陈年黑垢，脏兮兮的，抠都抠不掉的那种。 虞时玖沉默几秒，深吸口气，却猛地吸了一口大巴车特有的机油味，一时间熏的他有些想吐。 “你怎么了？” 旁边的男人似乎发觉到虞时玖捂嘴的动作，探头询问： “是不是有点晕车？要我帮你和司机要粒晕车药吗？” 第83章 龚叔 虞时玖捂嘴地动作一顿，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对方。 面前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精气头看着还算可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透着不作假的关切，是个确确实实在关心自己的，Npc。 确定对方属于Npc身份后，虞时玖捂着口鼻的手微微一松，忍住机油味带来的恶心味闷闷开口： “没事，只是有一点点晕。” 中年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他低头拿过脚边的背包开始翻找，最后从中拿出几个青皮橘子递给虞时玖。 “吃点这个，虽然酸，但能缓解点头晕。” 他说着又弯腰抓了几个青皮橘子一股脑全塞给虞时玖。 虞时玖还有些没缓过神，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下意识全收了过来。 等到鼻间涌着一股莫名的清香酸味时，他喉咙动了动，抬眸望着中年男人小声道谢： “谢谢叔叔。” 从年纪上来说，中年男人确实该被他叫叔叔。 中年男人摆摆手，“谢啥？不用谢！叫我龚叔就行，小伙子你年纪看着不大就能一个出来旅游了？今年几岁啊？” 虞时玖低头将青皮橘子一个个往自己衣服的口袋里塞，只留出一个青皮橘子开始剥。 “今年满十八了。” “十八啊，”龚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那跟我闺女年纪差不太多，她今年二十五，比你大几岁。” “闺女？” 橘子不大，虞时玖直接往嘴里塞了个整的橘子肉，浓烈的酸甜味溢满口腔，还真就冲散了些巴车内的汽油味。 “您是来这找女儿的吗？” 巴车还在行驶着，许是因为深夜，车窗玻璃上被一股厚厚的白霜笼罩，看不清外面。 虞时玖好奇地伸手去摸时得了一手的灰还没擦干净，嫌弃地抽出张纸擦了擦手。 龚叔倒是不太在意看不看得清外边，虞时玖的话似乎勾起他的记忆，笑了起来： “是啊，我闺女刚大学毕业就来长生村支教了，我想想啊，12年来的，都支教四年喽，今年16年了嘛，” 提起女儿支教的事，龚叔明显很自豪： “你既然也是来长生村玩的，那也应该知道长生村虽然景好民风又淳朴，但这里的孩子，确确实实也是缺老师的。” 虞时玖闻言挑眉，他看了眼自己所坐的位置，抬头望向前方。 巴车内光线昏暗，空气也不流通，但还是能看到不少人都坐在座位上，大部分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刚进入游戏昏迷还是Npc。 粗略望去，足足有四十多人。 旁边的龚叔还在自言自语： “哎，这丫头就是心肠软，四年前毕业来长生村旅游一次就说这的孩子太可怜了，非要留下来当支教老师，就这么好多年都没回家了，留我一个老头子在家……” 龚叔的声音有些哑，但不难看出来他现在其实很激动，这点从他熠熠发光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 虞时玖又开始低头剥橘子，就在他准备陪龚叔说几句话时，从进去游戏就没吭过声的「小黎」开口了。 【长生村，顾名思义就是村内的本土居民人个个长命，百岁老人更是处于多数状态，但因年轻人为了响应时代发展都出去打工，经年累月下，留在长生村内生活的年轻人已经少的可怜。 作为刚被开发的旅游区，长生村内的留守老人准备了农家舍、野钓、以及古老的祭祀活动欢迎所有来到长生村的游客……】 「小黎」说到这顿了下，随机不情不愿道： 【此次游戏属于限时类，所有玩家在长生村内存活至第四天即可通关】 虞时玖剥橘子的手一顿，他缓缓抬头看向玻璃外朦胧的白雾，对这个生存时间产生了好奇。 “只有一口气也算吗？” 虞时玖在脑海内询问「小黎」。 「小黎」哼了一声：【当然算，哪怕你胳膊腿全被砍了就剩个躯体都行，只要你还在喘气就可以，不过嘛——】 「小黎」的语气有些恶劣，小女孩的声音娇娇的，很可爱： 【如果你觉得以后自己也可以靠一具只能翻滚说话的身体也可以通关的话，我觉得也是非常不错的呢】 虞时玖没有忽略「小黎」带着恶意的假设，笑眯眯地弯了弯眼角： “不知道游戏里有没有可以把系统拖出来的道具，如果有的话，我觉得完全可以让你出来体验一下做人的感觉哦，你觉得呢？小黎？” 「小黎」：【……游戏内不可能出现这种道具】 “那可不一定，放心吧，我这么喜欢你，如果有了这种道具，我一定会把你拖出，哦不对，是变成人形好好招待的。” 车内光线昏暗发蓝，在暗蓝色的光影衬托下，虞时玖的皮肤透着股不健康的冷色调，他弯起嘴角，无声的对着虚空道： “像你说的那样，砍去四肢在地上爬，怎么样？” 「小黎」：【……】 它体内的数据库有一瞬间开始发烫又变冷，某种难以描述的电流穿透它根本没有实体的身躯，胆战，又剧烈打颤。 半晌，在虞时玖和旁边的龚叔都抵不住沉沉睡意即将睡去时，「小黎」有些颤巍的声音轻轻响起： 【别骗人了，大骗子臭骗子！就知道骗人吓唬人的大骗子！】 困到歪头靠在窗户边的虞时玖闻言下意识回了一句： “再喊我骗子，给你屏蔽了。” 「小黎」：【……】 吓唬谁呢？屏蔽了你自己也得不到消息，真当它堂堂一个系统是吃干饭的？ 不过它终究没再继续嘴贫，望着车厢内已经沉沉睡去的虞时玖，默不作声的下线了。 ———————— 虞时玖再次醒来时，是被周围喧哗的吵闹声吵醒的。 “我去？！这哪个游客带的橘猫？都踏马快成精了吧？这么大这么胖？怎么养的？！” “啧啧啧，这要还是没人承认，我估计司机很可能会气的给它甩下去吧？” “话说回来这橘猫看起来除了大了点，好像还挺可爱的？” “……” 虞时玖还有些头晕，但一听到这么大又这么胖的猫几个字，如被刺激了似地直接睁开眼站起身，把旁边正探头看热闹的龚叔吓了一跳。 第84章 威胁 见虞时玖脸色有些不好，龚叔咳嗽了声，只以为对方是在车上睡的不舒服，抱着活跃气氛的想法开始拉呱： “哎呀小伙子，你醒了？我告诉你啊，刚才司机下车数东西，打开底下用来放行李箱的车厢，结果里头趴着个巨大的橘猫，现在就在说是哪个游客偷偷带的猫……” 后面的话虞时玖没听清，他有些头痛地皱眉，随即扬起笑脸对着龚叔道： “那是我的猫。” 龚叔还在兴致勃勃地讲，闻言下意识点头： “哦，是你的猫啊，我跟你讲啊，那个猫真的好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胖——” 龚叔声音戛然而止，他愕然抬头看向虞时玖，惊声道： “你的猫？！” 由于过于惊讶，龚叔的声音没压住，一时间周围不少疑似玩家的人都侧头望了过来，其中有几人也看到了站起身的虞时玖。 其中一人微微眯眼，快速侧身拍了拍旁边带着眼罩睡觉的男玩家，低声道： “找到虞时玖了。” 闭眼假寐的赵轩身体一动，他伸手扯下脸上的眼罩，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面无表情。 “在哪？” 同属黑袍教会的玩家指了指不远处站直身体的虞时玖，低声道： “陆楚生的猫好像也进来了。” 赵轩本来扬起的笑容微收，下意识望向周围的座位。 人数过多加上车内光线太暗，赵轩一时间根本找不到陆楚生人在哪。 由于陆楚生在，他按下想去挑衅虞时玖的想法，止住旁边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低声啧了一声： “没想到只是为了吸纳一个新手玩家，陆楚生竟然自降身价陪对方过副本了。” 旁边的玩家点头：“大材小用。” 赵轩没再说话，他阴恻恻地望着正低头和旁边人说什么的虞时玖，收回目光。 还有四天，时间还长，不着急。 总有陆楚生不在的时候。 几人从始至终就没怀疑过陆楚生可能并没进这个副本。 这边，看在橘子的份上，虞时玖简短回应完龚叔，就示意龚叔让个位置让自己出去。 龚叔忙不迭让开，还在惊叹虞时玖养猫的能力。 就在这时，虞时玖察觉到一股略带恶意的视线，等他顺着方向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只看到光线更为昏暗的后座上坐着不少“游客”，个个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抬头。 虞时玖压下心中那股不对劲，惦记很可能是肥肥的事，快步走向车头。 车头的光线稍微亮些，车门大开，司机此刻正站在门边单手叉腰骂着什么，是那种不太熟练夹杂着口音的普通话，对面隐隐有一大团黄橘色的东西—— 果然是肥肥！ 确定是肥肥，虞时玖走到车门边喊了一声： “是我的猫！” 车门边，正叼着根烟的司机烦躁回头，看到是个身材瘦弱肤色苍白的少年时语气微微好了点。 “是你的猫啊小伙子，”司机吸了口烟，指着对面看到虞时玖就想冲过来的肥肥吐了口烟： “这宠物咱们可不能放车上的啊，我倒不是说其他的，你想想这车底下多烫多热？假如给你的猫闷死了算谁的？算我还是算谁啊？” 看得出来司机确实很着急，他说着就几口就吸了一根烟，又开始吸下一根。 “小伙子，我劝你以后不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对你对我都不好，知道不？” 虞时玖敷衍点头，顺着司机留出来的空走出去。 肥肥一看见他就立刻喵喵直叫，直接跑到虞时玖旁边坐下开始蹭他的手。 虞时玖低头望着它，终于明白它当时为什么那么用力地撞门了。 敢情是为了和自己一起进游戏副本。 想到这虞时玖又高兴又生气，但最终还是高兴占领生气。 他弯腰用力揉了揉肥肥的头，抬头看向司机，笑嘻嘻道： “叔，咱们是不是快到长生村了？” “是啊，”司机抽着烟，眯眼望着不远处逐渐升起的晨光，意味不明道： “长生村可是咱们这最邪，不，最有名的地方了。” 虞时玖注意到他刚才含糊其辞的“邪”字，状似无意道： “风景好吗？我就是被风景好吸引过来的。” “何止啊，不仅景好水也好呢，那村里头的水可甜可甜了，好多人都说长生村百岁老人多就是因为有这水呢，你说好不好？” 司机活着快速抽完一根烟，瞥了眼在虞时玖腰间蹭来蹭去的肥肥，有些纠结： “但小伙子我跟你说，这猫是真不能带上车了，这要是被闷死咋整，看你能给这猫这么胖，你不得弄死我？” 虞时玖笑容不变：“叔您说得对啊，如果一定要把猫留下的话，我可能也会弄死你的。” 司机：“……” 他夹着烟屁股的手一顿，望着面前瘦弱的少年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眼睛却被某个反光的东西闪了一下。 司机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看过去时，就看到对面的少年右手间把玩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刀刃锋利明亮，尖锐顶端似乎还有什么红色的液体—— 是血吗？应该不是吧…… 司机想说话缓解气氛，就看到对面背光的虞时玖笑嘻嘻望着他，面无血色。 刚升起的晨光照亮少年一侧的眼眸，琥珀色的眼珠被照的发光，看着剔透，但司机总觉得那双眼睛并没任何笑意，反而是在威胁。 他倏地呼了口气，定了定神够赶紧转头： “那什么，就这一次啊，你把猫带上去吧，真是的，现在小孩怎么动不动就说些大人听不懂的话……” 说着司机就赶紧把烟给掐了，抖着腿进了驾驶室，后面还有一人一猫跟着往前走的声音。 虞时玖望着司机的背影，声音甜丝丝的： “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刚走进驾驶室的司机：“……” 他额头掉落一颗冷汗珠，闻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用不用，你赶紧上去吧。” 这种一看就脑子不正常的人，赶紧开到长生村扔下来自己赶紧走就行了。 至于长生村和车上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85章 好聪明的猫 在虞时玖带着肥肥走回座位后，本来还在观望这边的龚叔终于相信橘猫是他的了。 他低头看着乖巧趴在过道上打哈欠的肥肥，由衷感叹道： “它嘴巴真大啊。” 虞时玖：“……” 他瞥了眼肥肥，后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张嘴的动作，瞬间紧紧合上嘴，有些闷闷的歪头舔毛，不理一直“嘬嘬嘬”的龚叔。 龚叔也不气馁，见肥肥白白不理他也还是笑呵呵的，甚至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猪肉脯试图勾引肥肥。 肥肥：“……” 它鄙视的望了眼龚叔手里的猪肉脯，刚要喵的叫一声高傲转头，就看到靠在座椅上望着这边的虞时玖。 虞时玖望着龚叔手里的猪肉脯，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手里的青皮橘子，眼底隐隐有些发亮。 肥肥：“……” 它犹豫了下，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凑到龚叔身边用头蹭了下对方的手，顺便张嘴咬下对方整个大包的猪肉脯。 ……幸好，是没打开包装的那种。 龚叔被掌心里柔软的毛发蹭的心里直痒痒： “哎呀急啥，还没开封呢……” 正当他准备把肥肥嘴里的猪肉脯拿出来时，就看到肥肥挤着自己的膝盖往里钻，猫脸被椅背和他的膝盖挤的发扁，眼睛都被挤成一条细长的缝。 “喵！” 肥肥喉咙里发出一声略显急促含糊的叫声，虞时玖愣了几秒，看到肥肥不断往前挤的脸，意识到了什么。 那包龚叔没来得及打开就被肥肥咬住的猪肉脯，被它用嘴咬着不断往前伸，却因身体的原因卡在一半动不了。 虞时玖伸手拿向那包猪肉脯，上面虽然沾了不少肥肥的口水，但它力道控制的很好，包装袋完全没有被咬破的迹象。 见虞时玖拿过猪肉脯，肥肥也不挤了，它喵了声，往回缩了回去，趴在过道上歪头继续舔毛。 龚叔见状惊奇不已：“小伙子，你这猫真通灵性啊，这是自己舍不得吃给你吃呢。” 虞时玖垂着眼皮，他望着手里的猪肉脯，嘴角缓缓上扬： “嗯。” 他拿着纸慢吞吞擦拭包装袋上的口水，笑的很高兴： “肥肥很聪明。” 旁边的龚叔闻言笑呵呵点头： “是太聪明了，不过你是怎么说服司机让你把猫，额，就是肥肥带上来的，我记得他们有规定啊？司机人看着不像那么好的性格啊？” 虞时玖此刻已经把猪肉脯包装打开，他咬了一口，老实道： “我说他要不给我们上去，就捅他一刀。” 龚叔絮叨的话戛然而止。 他愕然望着旁边的少年，视线从对方白皮寡瘦的脸到枯柴似的手腕，最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小伙子你真是，这么会开玩笑的吗？” 说着龚叔低头又从背包里拿出瓶牛奶递给虞时玖，笑道： “来，喝点牛奶长长身体。” 见龚叔明显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虞时玖迷茫地眨了眨眼，但还是接过龚叔递过来的牛奶： “谢谢龚叔。” 龚叔见他乖巧，又自顾自笑了起来，估计是又想到刚才虞时玖说的“冷笑话”了。 虞时玖：“……” 他有心想解释，却又觉得没必要，索性慢吞吞地吃肥肥让给自己的猪肉脯和牛奶。 为什么会不信他的话呢？ 虞时玖想。 龚叔看起来很好，他不想骗人所以说的都是实话。 可偏偏就是实话，龚叔好像以为这是假的。 ———————— 托虞时玖的福，本来还需要快两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司机生生一个多小时就给开到地方了。 在看到长生村村口旁那座石碑时，开车开红眼的司机眼睛一亮，飞快踩下刹车的同时，迫不及待吼出声： “长生村快到了啊！要下车的都赶紧准备下车！” “还有那个那个后天啊，你们出来后记得在这等车啊，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因为过于激动，司机没控制好音量和语气，有种破了音的急促呼吸声。 一听就不对劲的那种。 一时间，大巴车上某些熟悉的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从司机这句声音中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游戏副本就没有不危险的，但作为副本内开端的Npc，司机是不是有点，过于焦急了？ 没人能想到有玩家会第一天就明晃晃挑衅Npc，甚至扬言要杀了对方。 赵轩也在其中，他刚脱离稚嫩的脸在灯光下略有些凌厉，抬手直接将挡着玻璃的窗帘推开。 此刻太阳已缓缓升起，灰蓝的天幕边缘隐隐有红色的晕色，和周围起伏的山峦树木映衬，隐隐透着股难得的意境。 如果真是来旅游的话，确实可以好好欣赏一会儿。 赵轩看着前方不远处站起身弯腰摸猫准备走的虞时玖，语气低沉： “看好他，别跟丢了。” 这个游戏副本，周元仰特意用了个追踪道具让自己和虞时玖处于同一个副本进行招揽。 说是不准对虞时玖使用暴力，虞时玖需要帮忙的时候也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帮，最好是等虞时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再出手，这样展现实力的效果才会最大化。 赵轩其实不想来，但周元仰指定，他不得不听从。 但既然他来了，那么他就得让虞时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玩家好好看看自己的实力。 作为通关将近十个副本的老玩家，赵轩认为自己的实力和阅历绝对不是虞时玖能比得上的。 旁边的玩家应了声，“那我们要分开吗？” 赵轩嗯了声：“注意时刻联络。” “是。” 这一边，虞时玖接受龚叔想要一同游玩的邀请，带着肥肥一路走过逼仄阴暗的过道，下了大巴车。 “喵！” 肥肥以一种和他身形完全不符的灵活动作跳跃下来，滚进旁边的草丛里抓了抓里头野蛮生长的狗尾巴草。 虞时玖很耐心的等它玩完，才和费力从车底拖出行李箱的龚叔开始聊聊等会儿去哪。 龚叔擦了擦头上的汗，见虞时玖要来给自己拿行李箱直接错身避开。 “你个小瘦猴儿，可别拿这么多东西了。” 话虽如此，龚叔还是看了眼浑身上下就口袋里有几个青皮橘子的虞时玖，有些犹豫： “没带东西吗？” 没带东西怎么旅游。 虞时玖移开视线，笑嘻嘻道： “穷。” 第86章 邀请 龚叔：“……” 他看了看周围全是山水的景致，对虞时玖生出几分同情。 也是，要是有钱，来这偏僻地方旅什么游。 由于还有不少游客要拿行李，哪怕司机想快点走也走不了，只能不情不愿的靠在车门上催促。 司机叼着烟抽，吞云吐雾间时不时瞥一眼和龚叔待在一起的虞时玖，在对方疑惑望过来时赶紧低头。 这老头胆子真大啊，敢和个“杀人犯”走一起，也不怕半路被捅死了…… 没一会儿，所有的游客都拿完了各自的东西走到长生村前的空地上站着。 现在时间太早，长生村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那座巨大的墨色石碑上，用红色颜料方方正正的写着长生村三个大字。 作为真正游客的Npc们倒是不急，和身边的同伴交谈着一个接一个站在石碑前打卡，时不时还指导下动作角度之类的。 而另一些时不时互相沉声交谈望着空荡荡村口的“游客”，眼神中可没什么来旅游该有的兴奋。 是玩家。 虞时玖瞥了几眼，大概确定眼前这片空地上有将近二十人是玩家，其中还不包括那些很可能隐藏较深的玩家。 玩家挺多的，估计到时候死的时候也会有不少人。 黎明游戏的恶意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随着晨光愈浓，空荡的村口终于传来几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凌晨温度不高，除却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水汽味，还有股莫名的浅薄白雾，朦胧胧的，像是遮了层纱。 “咳咳——” 伴随着老人特有的，喉咙里卡了痰的咳嗽声，几道明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长生村村口。 白雾逐渐消散，为首的老人脸如树皮般皱着，每条皱纹的沟壑都很重，那种发黑的重。 他看上去精神气还不错，看到空地上有不少人望过来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老人以一种和他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道快步走上前，对着空地上好奇望过来的“游客”们露出热情的笑容。 “我是长生村的村长，昨天咱们村里的人为了迎接客人们都熬夜打扫村里的卫生，哎谁成想竟然一觉睡醒已经晚了……” 村长说着拍了下手，直接走上前握向离他最近的“游客”手。 “你们可千万别见怪啊！咱们村里头现在没什么年轻人了，年纪大了就是手脚不太利索，都慢吞吞的，唉，难啊！” 好巧不巧的，这个“游客”是个玩家，还是个一看就比较胆小的女孩。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肤色暗黄，黑眼圈明显，估计也是新手玩家，在外面估计熬了好几天夜没睡好，导致进了游戏也是一副没休息好的颓废模样。 她看起来有些害怕，但也知道不能把手抽出来，只能忍住害怕露出笑容： “那个，那个村长，”她不动声色的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 “咱们今天是先找个地方住，住吗？” 没抽动女玩家也不敢硬抽，只能看着村长眯着眼凑近自己，双腿都被吓得打摆子。 怎么，怎么就是她被Npc抽中了…… 但很快，女玩家就不这么想了。 随着白雾褪散，村长身后跟着的人影也抬起了头。 和村长差不多的年纪，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眼神浑浊，这些老人不论男女，在看到村口的“游客”时，如出一辙地快步走上前，随机选中一人握住手开始“道歉”。 握住虞时玖手腕的，是一位明显已经眼睛看不太清的老太太。 老太太貌似是眼前这群老人中年纪最大的，一双眼睛周围的皮肤因老化已经耷拉下来，每次抬眼时，那双被某种灰白翳膜遮挡的眼睛就会眨一下，透着说不清的阴冷。 “小姑娘啊，”老太太握着虞时玖的手，她或许是看不清人了，只觉得手里的骨架小皮肤嫩，看到的人也不算高，下意识认定虞时玖是个女孩。 “到奶奶家住吧，奶奶家昨晚收拾的可干净了，连角落缝里都擦的干干净净呢！” 说着老太太直了直身体，咳嗽一声： “别看奶奶年纪大了，那身子骨可壮实了，这几天你旅游的饭啊，保持样样不重样，个个都好吃！” 虞时玖倒是挺动心的，他并不害怕，反而直接握住老太太的手。 老人的手掌粗糙且干，掌心内的老茧破着皮划在皮肤上，隐隐有些刺挠。 虞时玖笑眯眯道：“真的吗奶奶？那是我想吃什么都有吗？” 听到他的声音，老太太脸上慈祥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怎么听着有点像个男声？ 老太太只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毕竟面前的“姑娘”语气还是甜的，点头应和： “那肯定啊！奶奶什么都会做，你想吃啥奶奶给你做啥！” 几句话说的虞时玖更心动了，他侧头看着一边不说话的龚叔，眨了眨眼： “龚叔，我喜欢这个奶奶，咱们要不就去奶奶家住吧？” 虞时玖扭头间，老太太那张苍老的脸皱纹更深，眼皮耷拉的朦胧灰白眼睛望向龚叔的方向，似乎在观察对方是男是女。 龚叔拉着行李箱站在一旁，他望着对面的老太太，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我就不了，我还得去找我闺女呢，到时候看看我闺女让我住哪，我在考虑考虑。” 虞时玖哦了一声，随即转头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老太太，笑的更高兴了： “那就我一个人去奶奶你家住了，今天会有好吃的吗？哦对了，我还有只猫也可以带去吧？” 老太太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点了点头，笑着说： “当然可以，今早奶奶我做了鲜肉包子和馒头，都是新鲜——等等，猫？” “对啊，”虞时玖侧头喊了声不远处还在和狗尾巴草玩耍的肥肥： “肥肥！过来和奶奶打个招呼。” 老太太眼睛不好，远远望去，就看到个庞然大物一路跑着奔过来，浑身橘黄色的毛往后飘着，巨大，像一只扑食的老虎。 老太太心头一悸，差点跌倒时被旁边的虞时玖及时扶住。 “还有奶奶，”虞时玖缓慢又清晰的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小姑娘。” “我是小伙子。” 第87章 可能是变异种吧 龚叔看了半天戏，终于在虞时玖说完那句话后哈哈大笑。 “是啊老太太，虽然这小伙子人矮点瘦点，但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伙子哈哈！哎对了，小伙子你叫啥啊？” 虞时玖弯腰揉了揉肥肥的头，很礼貌的回应： “龚叔您叫我时玖就行。” 龚叔诧异瞪眼：“十九？” 虞时玖意识到龚叔可能认错了字，却也没解释，笑嘻嘻点头。 对面的老太太依旧僵在原地。 她定定望着已经扑过来用爪子勾着虞时玖腿脚的肥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晌，老太太才在旁边老人的催促声中反应过来。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身形单薄的虞时玖，似乎想到了什么，本来难看的脸色缓了不少。 “哎呦你看，”老太太佝偻着腰拍了拍自己的嘴，恼怒道： “我这老太婆眼花缭乱的，看不清人还认错性别了，真太没用了……” 话虽如此，她却再度伸手拉住虞时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手背。 “小伙子叫十九是吧？真好听的名字啊，是在家里排行十九吗？” 虞时玖依旧懒得解释：“不是，单纯取的名。” 老太太也不恼，她笑呵呵地弯了眼睛，眼部周围细碎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深进沟壑的黑缝。 “那更好听了，说明是你父母费心取的名。” “是吗？” 虞时玖笑了下，懒洋洋道：“您说笑了，我妈妈可能费了心，但另一个嘛，就不一定了。” 另一个血缘上的物种，可是能眼都不眨的把自己送进疯人院的，这种人能费心给自己取名字吗？ 老太太乐呵呵地点头：“看来十九和妈妈的关系比和爸爸好啊，挺好的，妈妈生了你嘛，肯定更疼你。” 虞时玖这次没回应，他望着老太太的脸，眼中的笑意逐渐消散又重聚，透着股奇怪的冷意。 老太太表情一僵，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却又见对面的少年转过头对着龚叔道别。 “那龚叔我就和奶奶走了，您找到女儿了再来找我玩哦。” 说话间，虞时玖从口袋里掏出个青皮橘子往空中一甩又接住，似乎在暗示什么。 龚叔没接收到他的暗示，笑着点头： “行，到时候介绍你俩认识啊，都是同龄人，肯定有话题！” 虞时玖：“……嗯，肯定会有的。” 龚叔都这么“大方”，他女儿肯定也不会小气。 虞时玖想。 龚叔走后，虞时玖随意往旁边瞥了眼，看到不少玩家和自己一样被老人握住手腕，就像是被挑选成功的祭品一样被拉进长生村内。 没多会儿，村前的空地上就少了不少人，只余下一些看起来像是Npc又像是没被“挑选”中的玩家还在四处溜达，似乎好奇这个与世隔绝的、只有老人存在的村子。 “十九？”老太太再一次催促： “要去奶奶家吃饭吗？太阳都快出来喽，等会奶奶包的包子稀饭都冷了，都冷了啊，就不好吃了。” 虞时玖回过神，他看了眼自己和其余玩家所站的位置，回之甜丝丝的笑容： “哎呀，那可不太好，” 少年笑起来很灿烂，虽瘦五官却俏，透着股难得的灵气： “奶奶，我们快回去吧，我想吃包子了。” 老太太高兴了，她不断点头，拉着虞时玖的手腕转身走进村子内，脚步匆匆，丝毫没有老人该有的踉跄缓慢。 肥肥跟在虞时玖身后，那双幽绿色眼眸在晨光中冰冷而逼人，它扭头看了眼旁边用红颜料写着「长生村」三个字的石碑，歪着头似乎看到了什么，随后喵了一声。 虞时玖回头，正好看到肥肥跑到石碑旁用爪子挖着什么，黑土被爪子拨开，尘土飞扬。 老太太瞬间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拉虞时玖了，急匆匆跑过去想要拽肥肥的尾巴，急的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睛都瞪大了。 “别！哎呀你这猫也太不听话了，这是咱们村的石碑啊！可不能被你给挖出来了！” 话虽如此，老太太也只敢去抓肥肥的尾巴，完全不敢靠近肥肥上半身的位置。 怕被咬，又怕被扑。 毕竟肥肥看起来更像“老虎”。 被拽了尾巴的肥肥很不爽，它冷冰冰地看了眼抓自己尾巴的老太太，一连喵了好几声。 最后还是虞时玖出声阻止了。 “肥肥，”虞时玖喊道：“咱们先去吃饭，我有点饿了。” 肥肥挖土的动作一停，它犹豫地看了眼面前刨出的小坑，最后还是转身跑向虞时玖所在的位置。 老太太终于松了口气。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刚被急出来的汗，顺着肥肥的方向走了过去。 “抱歉啊奶奶，”虞时玖不甚有愧疚的说： “肥肥有的时候就是爱玩，我也拉不住它。” 说着叹了口气，有点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细胳膊。 老太太：“……” 她瞪着一双灰白眼珠瞥了眼虞时玖瘦的只有薄薄一片的身体，倒是没说其他的。 “要奶奶我说啊，你可不能把吃的都给猫吃了，看吧，自己这么瘦连猫都打不过，哪还有个当主人的样。” 虞时玖没反驳，反而一脸认同地点头： “可不是嘛，这要真抢起吃的来。我又抢不过肥肥，可不就只能饿瘦吗……” “所以啊，还是得富养自己穷养猫，这才能制住宠物……不过，你是怎么把猫养这么大的？” 老太太是真好奇。 虞时玖唔了一声，迟疑道： “品种吧，它是变异种？” 老太太愣了几秒，看了又看跟在虞时玖旁边的肥肥，犹豫道： “但怎么看，它都是橘猫啊？” “大橘啊，不都这么说？” 肥肥：“……” 它舔了舔两边的尖牙，忍住愤怒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哈气声。 屏幕外，看到这一幕的陆楚生嘴角几不可见的上扬几分，随即侧头看着旁边的人： “这个副本有监察队的玩家进入吗？” ps：昨晚检查了下全文，发现如果设定十个副本的话，很多宝宝不太理解风险程度，想了想后改成获得100万积分可以离开黎明游戏的设定，会更好理解一点哈，不影响阅读哒。 第88章 石碑之下 旁边负责看直播的玩家一愣，快速查看起今天的直播，几分钟后眼睛一亮： “有！” 负责看直播的玩家是个看起来年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声线有点高： “凤姐进去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楚生眼神微顿，随即嗯了一声。 “想办法传递消息给林凤，让她碰到虞时玖时，有帮得上的地方尽量帮一帮。” “啊？”女玩家愣了几秒，有些犹豫道：“凤姐的性格，能帮忙吗？” 陆楚生淡淡道：“只是有可能，说不准是谁帮谁。” 女玩家沉默几秒，大声道：“收到！” ———————————— 虞时玖走后，没被老人选中的几个玩家望着村子里逐渐鲜活起来的景象，有些犹豫。 “有谁和我一样没被老人拉过手的……” 旁边也有玩家点头应和：“我也没。” “我也……” 零零散散间，竟然足有快三十人没被老人拉过手。 许是看到有这么多人，不少有些担忧没被“拉手”属于死亡条件的玩家松了口气。 总不能第一天就死这么多玩家吧，他们这可有将近一大半的玩家都没被“选中”拉手环节。 赵轩也在没被老人拉过手的玩家中。 但并非不是没有老人过来拉他，而是在有老人靠近自己时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导致老人转移目标看向其他人。 “去看看那只猫刚才在挖什么。” 赵轩道。 身边跟着的两人瞬间颔首，快步跑向石碑旁蹲下，仔细查看起被橘猫挖过的地方。 应该是刚被猫挖过的原因，石碑一的泥土很松软，有好几条被划成几块的蚯蚓还在松软黑沉的土壤中缠绕着拱来拱去，有点粘腻又有些恶心。 黑袍教会的玩家没去管它们，他们徒手将这片泥土翻了翻，最后眼神一沉。 泥土深处的土异常湿润，土壤呈现一种极黑的颜色，不像是纯粹的黑土地，反而像是用什么某种颜色液体浸入深处蜕变的黑色，隐隐还有些腥味。 “好像是血。” 其中一个黑袍教会玩家低声道：“有没有可能是蚯蚓被砍断后的粘液？” “……不会，哪有蚯蚓有这么多粘液的？” “……” 赵轩站在两人身后，他望着那片被挖开的土坑，伸手： “拿点给我。” 其中一人飞快抓了把深处细粘的泥土放进赵轩掌心。 赵轩看着手里乌黑发红的地方泥土，眯眼凑近掌心。 血腥味，加上粘湿，自己泥土特有的土腥味。 这种味道诡异到有些冲鼻，但赵轩完全可以确定这泥土里绝对有血。 “是血。” 赵轩下了定义，他拍拍手打干净手心里的泥土，瞥了眼被挖的乱七八糟的土坑。 “埋好，等会要是再有老人出来不好交代。” 虽然以现在连村长都走了的情况来看不太像，但万事皆有可能，假如村长他们突然回头呢？ 这边空地上的其余玩家望着赵轩等人把土坑埋好走进村庄后，才敢靠近。 “这有什么？我刚才听了一点，好像说什么，有什么味道？” 有玩家开玩笑似的笑着说：“会是血吗？游戏里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个味道。” 其余玩家：“……” “……好像是。” 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强颜欢笑的玩家们都不笑了。 他们望着刚埋好又被他们挖开的土坑，每人后背都漫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如果，如果是血的话—— “你们在干什么？” 去而复返的村长站在村口，他远远地望着这边聚成一团的玩家们，声音阴冷。 玩家们：“……？！！” 卧槽，村长怎么回来了？！ 一时间，玩家们第一次如此团结的聚在一起挡住身后正在疯狂埋坑的两个玩家。 千万，千万别被发现。 村长眯着眼，他望着这边行迹诡异的几个玩家，一步步走到玩家们对面，声音沙哑： “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为首的玩家吓的够呛，他擦了擦额角被吓出来的冷汗，吞了口唾沫： “没，没有。” 村长不信，他伸手就要去推面前的玩家，后者直接“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啊对了对了对了！！！” 玩家吓得大叫：“我想问什么来着，对了，我想问问村长您，就是，我们这些没被老人带走的游客，游客该去哪住？” 村长闻言还真就停下动作，“村里有专门给游客们收拾的房屋，只是不去村民家里住而已，不碍事。” 玩家腿都在打摆子，闻言抽搐着嘴角机械点头： “这样啊，哈哈，村长你们真挺好的，还给我们专门收拾地方住呢……” 村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游客能给长生村带来生意和收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是啊，村长您说得对啊……” 这次换了人和村长聊，他吞口唾沫后缓缓道： “那个，要不我们先进村里吧，我感觉有点累了，大巴车那个空气真的挺不好的，又饿又累的，村长您看呢？” 村长瞥向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机械性的转动着，阴冷潮湿的森气隐隐传来。 和他对视的玩家像是被鬼盯住一般僵在原地，大脑殆机。 幸运的是，村长还就真就仔细想了想，随后道： “既然客人们累了，那就先跟我来吧。” 其余那些玩家终于松了口气，另外两个被挡住的正在疯狂埋坑的玩家头上大颗大颗地滴着冷汗珠，手上的动作也缓缓慢了下来。 就在所有玩家都觉得没事了的时候，村长猛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几名玩家，在所有人惊骇到无法控制控制自己的表情时探头看向后方。 两名正在埋坑的玩家当场跌倒在地，他们绝望地抬头，和探出脑袋的村长四目相对。 其中一名玩家目露惊恐，他望着村长那双幽深森冷的眼睛，结巴道： “村，村长……” 村长望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满手都是湿润泥土的玩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 “客人们呐，” 村长笑着说：“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第89章 包子到底是什么馅的 “来来来，快坐下。” 低仄矮小的老房子客厅内，佝偻着腰的老太太忙碌地滴溜溜转，不断进出房屋，端上一盘又一盘的新鲜包子。 虞时玖没有拒绝，他带着肥肥一起入座，好奇的用手扒拉了下桌子旁已经不太平稳的小板凳。 小板凳很矮，是那种明显用劣质木头做成的板凳，几颗钉子随意一钉，就成了日常可使用的家具。 最后一锅粥被端上来时，老太太笑眯眯地摸了把头上走动出来的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怎么不先吃啊？是不喜欢吗？” 老太太问。 虞时玖摇了摇头，他望着桌子上白白大大，一看就很有料的包子，如实道： “没有，只是觉得应该等奶奶你来一起吃。” 主人还没入座，客人怎么可以先动筷子呢？ 虞时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讲究礼貌的人。 老太太闻言愣了一秒，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会逗咱们老年人开心，这有啥不能吃的？想吃就吃嘛！” 说着老太太直接拿起旁边的干净筷子，她夹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放进虞时玖面前的碗里。 “今早一大清早起来刚做的，可新鲜了呢，这肉馅可都是昨天老李家刚杀完的猪，料可足喽！” 大包子放进碗里时，虞时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他用筷子夹起包子咬了口，鲜肉和青菜的味道混合的很好，和老太太说的一样，包子很好吃。 “好吃！” 虞时玖又咬了口包子，给一直望着他的老太太逗地笑了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吧，”老太太慈祥地笑着，又给虞时玖夹了个其他味道的包子。 “这个是梅干菜味的，也很好吃。” 虞时玖真诚感谢完，拿了个包子递给旁边被香味勾地站起来的肥肥。 “肥肥也饿了吧，”虞时玖笑眯眯的：“你也吃几个。” 这么大这么高的肥肥，可不能像他一样又瘦又矮。 肥肥张大嘴，它一口吞了个包子开始咀嚼，眼睛都因为包子的美味眯成了一条缝。 “喵呜——” 肥肥对老太太的手艺也表达了相当高的赞美。 老太太更高兴了，笑的一嘴牙都露了出来，零零散散的几颗黄黑色牙根在昏暗光线照射下有些诡异。 见虞时玖一人一猫吃的快乐，她低头开始喝粥，也伸手拿了个包子开始慢吞吞用牙花啃。 虞时玖瞥了她一眼，望着老太太拿着筷子的手随意收回目光。 一个农村老太太，竟然知道给客人夹东西用公筷…… 有点奇怪呢。 虞时玖愉悦地吃着包子，对这个鲜肉包子的味道非常喜欢。 屏幕外，不少有过在游戏内吃到异物的玩家表情有些青紫，看着屏幕内大快朵颐的虞时玖和肥肥，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不是吧……真吃啊？” “他真不害怕吃出些什么组织吗？” “……” 某种组织是什么，来的久了的老玩家都知道。 有人沉默几秒，提出质疑： “有没有可能这个包子里的肉确实没有问题？” 不然虞时玖真傻啊，敢吃人肉？想想都觉得胃在翻腾…… 有玩家啧了一声，他想不屑，却又想到上个副本虞时玖“砍大白菜”的表现，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只是觉得，虞时玖会不会有可能明知道是人肉还吃……” 毕竟虞时玖看起来只要是好吃的东西，貌似都会拿起来吃几口。 “……” 此话一出，周围的所有玩家都安静了。 倒是有人想说不会吧，但一想到上个副本明显精神不太正常的虞时玖，犹豫了。 也，也不是不可能吧……假如真是这样呢…… 不过要真是这样—— 属于虞时玖的屏幕上，面容清瘦苍白的稚嫩少年低着头咬着包子，咀嚼间腮帮子微微鼓起，不时有洁白的牙齿露出，以及，镜头时不时会停留在粉肉绿菜的包子馅上…… 广场上不少关注虞时玖直播间的玩家们面面相觑，喉咙滚动时，呜咽地吞了口唾沫。 这踏马还是人吗？！那可是人肉啊？！ 一时间，有些胃口不好，甚至吃过异物的玩家没忍住干呕一声，捂着嘴逼迫自己不要再深想了。 太恶心也太恐怖了，不能再想了，再想虞时玖本人没问题，他们这些脑补的观众倒是要被自己的猜测恶心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只这么大这么肥的大橘猫，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人群中有认真关注过监察队直播的玩家猛地瞪大眼，他望着将下巴搭在桌面上张大嘴让虞时玖投喂的大橘猫，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逐渐在心中浮现。 有没有可能，虞时玖已经被，已经被监察队内部提前拉拢了？！ 毕竟这只橘猫，可是监察队队长陆楚生最“心爱”的宠物啊！ 猜测归猜测，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监察队会吸纳像虞时玖这样的疯子。 一般来说，没办法绝对控制自己的玩家，是不会被监察队选中才对…… 但是这么一想的话，那么屏幕上这只和陆楚生那只宠物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橘猫，又是怎么回事？ —————————— 游戏内。 肥肥又吃了个鲜肉包子后满足地眯眼晃了晃脑袋，将头靠在虞时玖的膝盖上打着呼噜。 虞时玖也在老太太一连串的催促下吃了大半盆包子后打了个饱嗝。 “奶奶，我吃不下了。” 虞时玖打着嗝说：“我得出去逛逛消消食。” 老太太乐呵呵的开始收拾桌上剩余的包子和粥，闻言点了点头： “去吧，别跑太远啊，咱们村子里的祠堂和风景都挺漂亮的，可以多逛逛。” 虞时玖点了点头，他挠了挠膝盖上肥肥的下巴，笑嘻嘻道： “走吧，咱们该去看看长生村的风土人情喽。” 肥肥很听话地站起身，喵的一声跟在虞时玖身后出了门。 身后，老太太收拾东西的动作顿在原地，她望着门外远去的虞时玖，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白翳下的眼珠似乎像是某种破皮而出的虫子样开始鼓动。 第90章 寄生虫？ 几秒后，老太太眼眶中的白翳开始绽开一角，一条圆粗红褐色的细尾巴尖从中探出，像是某种寄生虫开始在空气中颤动，同一时间，某种黑红色的细碎粒体伴随着尾巴尖的颤动掉落到桌面。 沙——沙——沙—— 那些黑红色的粒体掉在包子洁白的皮上，瞬间将包子染了色。 两只眼眶都颤动着红褐色尾巴尖寄生虫的老太太缓缓低头，她的眼睛萎缩的凹陷了，唯一的突出就是那两条寄生虫尾巴尖。 “去吧，去吧……” 老太太低着头，打皱布满老人斑的双手颤巍巍地收拾桌上的食物，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高。 “只有喜欢长生村，才能永远的留下来啊……” 昏暗逼仄的老房子内，老太太哼着歌，眼眶处红褐色的寄生虫也随着歌声轻轻摇晃。 步履蹒跚、满头花发的老人，打皱松垮的皮肤和眼眶，灰褐色老人斑遍布的脸颊……以及挂在眼角颤抖蜷曲的红褐色寄生虫…… 气氛诡异、怪诞到令人毛骨悚然。 屏幕外本来还在争论包子里的肉到底是什么的玩家们不说话了。 他们望着屏幕内弯腰打扫的老太太，心脏发出“砰砰”地跳动声。 老太太诡化了。 而且不是第一个。 广场上许许多多正在直播的屏幕中，每个被老人拉着手带回去的玩家在热情的招待下或多或少吃了些包子。 有素的有荤的，不愿吃包子的玩家也只能在老人的注视下喝下一碗白粥。 而后在老人满意的笑容中出门“参观游玩”所谓的长生村。 而在所有玩家走后，屋内的老人们就会开始不同程度的诡化，只不过有的老人是嘴里冒红褐色的“寄生虫”，有的老人是鼻子，有的老人是耳朵…… 共同的点就是老人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开始诡化。 画面诡诞又恶心，那些细长圆还带着肉色条纹的红褐色尾巴尖一点点颤动着，像是在逐渐活过来…… 玩家们看的有些反胃，这一次开始怀疑肉包子里不是人肉，而是这些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寄生虫”了。 ———————— 长生村的风景确实很漂亮。 虽然茅草屋破败不堪，草屋旁边夹着干草的泥墙也有不同程度的漏洞和塌陷，但和周边的青山白云这么一对比，真就有些远离城市喧嚣隐居的自由感。 搁在现实里，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用来旅游体验生活的好地方。 虞时玖和肥肥走在干燥的泥土地上，刚准备随机挑选一家询问祠堂的所在地，就见旁边的茅草屋木门突然被人从内推开。 是个看起来极为冷淡的女人，身材较高，齐肩黑短发，单眼皮，眉眼寡淡无味，嘴唇倒是红的有些艳丽，像是涂了口红。 她也看见了虞时玖。 似乎是见过虞时玖，女人眼眸微眯，目光浅淡中划过一丝看不懂的色彩。 下一秒，女人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凤。” 虞时玖望着她，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啊？” 他眨眨眼道：“我们认识吗？” 女人长的其实很普通，不普通的是她周身那股冷淡的气质，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感觉和某个人有点像—— 虞时玖的思绪短促地停顿了几秒。 像谁呢？ 总觉得有点熟悉。 名叫林凤的女人对此并不意外，见虞时玖没有和自己握手的意思，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道：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 林凤望着他，微细的单眼皮因眯眼的动作显的有些狭长： “我看过你通关《爱德疗养院》的直播，说实话，作为第一次进入正式游戏的新手玩家，你非常厉害。” 简单来说，已经不是普通厉害那么简单了。 一个普通人，能做到在第一个副本内不把诡怪当人随意砍杀的行为，力量、心理素质缺一不可，甚至是超出常人的思想才可能会做到。 林凤承认自己一开始进游戏时做不到。 起码做不到随意对人形诡怪出手。 “我当然很厉害，”虞时玖对夸奖一向来者不拒，闻言弯起眉眼，颊边细小的酒窝微馅，透着股甜滋滋的稚嫩。 “我很喜欢你说的话，”虞时玖伸出手，晃了晃手： “握个手吧。” 林凤一愣，她似乎被虞时玖突然的话怔了几秒，随即抬手回握住虞时玖的手。 “那就当，交个朋友？” 林凤有些迟疑。 她总觉得面前的少年看起来怪怪的，以她看对方直播时预测来看，虞时玖应该不是这种自来熟的性格才对。 果然—— “说是朋友还太早了吧，”虞时玖有些惊异地眨眼，“我现在只有一个朋友。” 说到这时虞时玖的眼眸有些暗沉，但他还是笑嘻嘻道： “如果你真的看过我的直播，应该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吧？” “……”林凤这次是真愣了，她快速想了想自己曾经看的那场登上大屏幕的直播，几秒后得出一个有些震惊的答案。 “是，薛雪吗？” 说出那只小诡怪的名字时，林凤是有些犹豫的。 怎么可能有玩家真的把诡怪当朋—— “是啊。” 少年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隐隐似乎还带着被认同的淡淡愉悦。 “雪雪暂时是我唯一的朋友。” 只不过他人生的第一个的朋友，只存在两天，就消失了。 想到雪雪，虞时玖心中的愉悦逐渐被某种说不清讲不明的情绪替代，有些酸，又有些难受。 林凤不说话了。 她望着面前能毫不犹豫说诡怪是自己朋友的虞时玖，心中那股觉得对方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城镇里很多玩家都说虞时玖是个疯子，林凤觉得不像，但是现在……她有点相信了。 “好吧，”林凤耸肩，她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波动： “既然暂时不能当朋友，那这个游戏副本当个队友怎么样？” 说话间，林凤的嘴唇变得愈发红肤色也变得惨白。 在虞时玖的注视下，血液从她指尖处蔓延流出，化为能够流动浮空的小型血洼。 第91章 提议结盟 “我的天赋技能是造血，虽然比不上纯粹的治愈型技能，但可以缓解失血过多产生的晕眩和行动不便，在某些时候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技能，” 林凤简单的阐述完自己的技能，说： “怎么样，要暂时结个盟吗？” 虞时玖望着她指尖那片浮空的血洼，圆且大的眼眶微缩，无人看到的暗处，眼白深处开始缓缓冒出红血丝，但他只是移开眼，没有拒绝。 “让我考虑一下吧。” 虞时玖似乎很满意林凤的技能，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当然可以短暂结盟。” 林凤没有强求，她收回自己指尖浮空的血洼，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好，希望你在这个副本内能够优先考虑我。” “当然，”虞时玖没有拒绝，消失的血色让他脑子里蠢蠢欲动的神经逐渐平息。 “但我还是不希望情况变得更糟。” 旁边的肥肥喵了一声，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焦急地舔着虞时玖垂在身侧的手，柔和温热。 虞时玖下意识摩挲了下手，他低头，对上一双似乎泛着忧色的绿色瞳仁。 林凤的目光被肥肥吸引过去。 她早就知道陆楚生把来宝“送给”虞时玖，对于肥肥的出现并没多大意外，不过—— 来宝一向不爱搭理玩家，除了陆楚生外，林凤很少看见来宝会这么主动的亲昵他人。 “来宝看起来很喜欢你，”林凤说： “它很少这么亲人。” 更别说会主动舔人的手指了。 据林凤的记忆来看，她甚至很少看到来宝会这么亲近陆楚生。 “来宝？” 虞时玖貌似愣了几秒，随即摇摇头道： “不是来宝，”虞时玖认真反驳：“它是我的猫，名字叫肥肥。” 林凤：“……是吗？”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其他的茅草屋，都陆续地被人推开了。 有几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玩家对着林凤微微颔首，随即各自去找自己熟悉的玩家组队去了。 林凤也识趣的不再打扰虞时玖，“那我先四处逛逛，你是，先一个人？” 林凤还是抱了期望的，如果虞时玖愿意一起探索长生村的话，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多刷点对方对于监察队的好感度。 陆楚生很希望虞时玖能够加入监察队，除了因为虞时玖的天赋技能外，林凤能感觉到陆楚生对待虞时玖的方式有些特别。 像是，在照顾一个好久不见的“熟悉陌生人”。 是个很奇怪的感觉，林凤觉得这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嗯，”虞时玖点了点头，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肥肥的口水。 “我想自己先到处玩一玩。” 林凤：“……” 她沉默几秒，“好，那晚上见。” 长生村说大不大，但如果想仔仔细细的把每个地方看清楚，一个白天的时间也只是勉强够而已。 两人分道扬镳。 无人看到的茅草屋内，每位不同程度开始诡化的老人们迈着缓慢的脚步，一点点的拿着那些碗里吃剩下的包子米粥塞进嘴里，机械性开始咀嚼。 他们毫不在意自己在吃别人吃剩的食物……就像是，吃着最美味的食物一样，甚至到最后，贴着碗伸出舌头将那些米粒馅肉舔到嘴中。 直到碗里彻底干净。 老人们终于认真开始收拾，背影佝偻瘦小，却透着股奇怪的灵活。 但肥肥看到了。 它有些烦躁地舔着自己的毛发，扒拉着促使虞时玖回头。 虞时玖顺着力道回头，正好看到一位老人将碗从自己嘴里拿下来，除了脸碰到碗的距离有些太近外，看起来很正常。 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见状，肥肥更急躁了。 它死死地盯着那些正拿着碗准备去洗的老人们，幽绿色的眼眸睁成了竖瞳。 虞时玖恍若未觉，他微微弯腰摸了摸肥肥的头，语气柔软而温和。 “没关系的，” 少年脸颊上的酒窝很浅，他笑嘻嘻的说： “反正到最后都会出来的，不是吗？” 肥肥仰头望着他那双浅色眼眸，突然安静下来。 “唔，那让我看看现在先去哪呢？”虞时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明显看起来行迹诡异的老人们身上没有停留，反而越过他们望向周边的简陋建筑。 在村庄的最深处，某个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下，似乎有一幢和这些茅草屋完全不一样的房子。 房子离的有些远，虞时玖看过去时需要略微眯眼才能确定位置。 很老很旧，远远望去墙面上的白漆似乎都掉落的差不多了，露出几秒灰黑的水泥和一些用来固定结构的木头架边缘，看着很寒碜，但和周围那些包围着它的茅草屋相比，这座小房子已经算的上是“豪宅”。 虞时玖眯眼望着那幢掉了漆的房子，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直射下闪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去那吧，”虞时玖低低笑了一声：“那好像就是祠堂呢。” 但在刚才，自己为什么没注意到祠堂的位置呢？ 是因为没注意到吗？ 虞时玖不太在意这些细节。 他只知道，祠堂出现了，那么前言中所说的那场古老的献祭活动，时不时也会在祠堂内进行。 —————————— 林凤选择了去村口。 没有其他原因，她是去验证自己一开始的怀疑。 比如说，那些老人在随机挑选玩家进行拉手表示热情欢迎时，似乎并没彻底走出长生村的地界。 林凤抱着疑惑走到村口停下。 那座写着长生村的墨色石碑依旧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上面血红的三个字在阳光下有些反光，乍一眼望去，有种字体在流动的错觉。 林凤微微眯眼，她快步走到村口，没有先去石碑的方向，而是朝着那片他们下车的空地上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走不动了。 林凤站在原地伸出手，面前不远处依旧是望着就心态放松、青山绿水的好风景，但她却摸到一面薄如蝉翼的透明膜墙。 第92章 什么鬼积分 果然。 林凤站在被隔离开的膜墙边，若有所思地垂眸。 当时那些老人出来后拉人她就觉得哪里不太对，现在看来，当时那些老人几乎是一个接着一个拉住自己“挑选”的玩家后，才开始往村里走。 仔细一想，那些选人的老人们每一次拉人时站立的地方，几乎完全一致。 而这片膜墙的位置…… 林凤侧头望向石碑所在地。 以肉眼望去的角度，这片膜墙的齐平处，正好是石碑的边缘。 林凤没有犹豫，她快步走到石碑边停下，目光在长生村三个字上停留几秒，很快被石碑下方那片明显被翻开过的地面吸引。 长生村的老人肯定不会翻地，那么这片松弛散乱的地面就是玩家挖的。 林凤微微蹙眉。 不管是谁，哪怕确实是发现了什么，这么直接的挖土，也太贸然了。 先不说其他的，如果长生村的老人出来了，他们该怎么解释？ 想到这，林凤微微闭眼。 现在只能期望这些挖了土的玩家，没被长生村内的老人看到了。 屏幕外观看这一幕的玩家们啧啧出声： “林凤对于周身的敏锐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我敢打包票，副本内现在发觉长生村被隔开的线索估计只有她一个人。” “……不会吧，我感觉挺明显的啊，我刚才都有点看出来了……” “求你可别装逼了好吗？我们在外边看的当然清楚，但是他们处于游戏内部周围人又多怎么可能那么清楚？” 有些受不得了的玩家冷哼一声：“长生村真正被隔离的时间是在老人们都选中人后，别告诉我你未卜先知。” 那个口嗨想博取关注的玩家不敢说话了。 他确实没看出来，刚才开口也只是想夺点关注度而已，谁能想到广场这竟然还真有仔细看直播的人……他还以为全都是来赌博的。 “林凤的天赋技能在这个游戏副本估计会挺有用的，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了。” 有经验老道的老玩家开口道： “她刚才找虞时玖结盟是对的，虽然虞时玖看起来有点不太可靠，但作为攻击型玩家，他非常有优势。” “可惜喽，虞时玖没同意。” 老玩家呵呵一笑：“但也没完全拒绝不是吗？” 那就证明还是有希望的。 ———————— 村口，确定长生村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隔离开后，林凤没再犹豫，转身走进长生村中。 在她走后，石碑下那片被挖开过的泥土开始翻腾，细碎的红黑色泥土涌动着，湿润的红色液体似乎从地底翻涌而出，将表层那片还算干燥分明的泥土浸透。 沙——沙——沙—— 某种东西在泥土下翻滚，阳光照射到地面时，那股奇怪的声音才逐渐消散。 与此同时，正在思考等会先去哪的林凤脑海深处突然出现一道有些清脆的女声。 “喂喂喂？！凤姐凤姐你能听到吗？” 林凤被吵的有些脑子疼，闻言嗯了一声： “声音小点，头疼。” 女声瞬间戛然而止，再开口时声贝下降了好几度： “啊是这样的，陆哥说让凤姐你多和虞时玖接触接触，如果虞时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帮一下，咳咳，你懂的，其实就是让虞时玖欠咱们个人情，然后好把他拐进监察队的意思哈……” 女声有些唠叨，一连说了好长一段话。 林凤也不急，耐心听完后才道：“我刚才找他组队，被拒绝了。” 脑海中的女声无所谓道：“我看到了，但虞时玖也没拒绝不是吗？咱们的机会还是很大滴！” 林凤：“……” 她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随即嗯了一声： “知道了，告诉陆、哥，如果虞时玖给我机会让我帮忙，我会帮的。” 就怕虞时玖根本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女声嗯嗯一声，欢快道： “那好啦，我的任务完成了，靠！真的联络一次好贵！一千八的积分啊就两分钟！还不能透露我们在外面看到的剧情，太坑了太坑了！幸好是陆哥自己出的积分，果然有钱，呸！有积分任性——” 两分钟一到，林凤脑子里的女声瞬间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被吵的有些发胀的脑袋，继续查看四周。 ———————— 长生村内。 虞时玖此刻已经走到疑似祠堂的房子前，肥肥在他旁边舔自己的毛，一边慢吞吞抬头看着面前破旧的房子，歪了歪脑袋。 这座破旧的祠堂上方，挂着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的牌匾，是较为深色的红木，因为时间久远的原因已经掉漆发灰，字体和长生村门口的石碑一模一样，都是红色和较为方正的楷字。 “真是祠堂啊。” 虞时玖抬头看着这间堪称简陋的祠堂，回头瞥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玩家和Npc后，直接推开大门走进祠堂。 祠堂大门年久失修，一推开就是一阵吱呀吱呀的叫声，听着牙酸，还伴随着屋顶簌簌而落的尘灰，呛的没防备的虞时玖直接咳嗽起来。 “咳咳咳——” 虞时玖一边咳一边甩手挥了挥周围的灰，眼睛都被呛红晕出泪来。 “怎么这么脏啊……” 旁边的肥肥也跟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喵呜一声回应虞时玖。 虞时玖抽了抽鼻子，等到视线清晰后，转头看向四周。 祠堂内不乱，正对着大门的阶梯式位置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木色牌位，类似于黄桐木的颜色，每个人的名字都是用红色颜料书书写，看起来有些诡异。 虞时玖对这些并不理解，他只是看了眼那些牌位，确定上面的字都缺胳膊少腿认不出来后就不再看了。 仔细看也没什么用，完全看不出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总不能全靠猜。 比起这些牌位上的名字，虞时玖更好奇周围那些看起来像是心脏一样挂起来的东西。 祠堂周围的四个角上，都挂着一个又一个貌似心脏形状的肉红色物体，没有异味，但看着就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虞时玖望着它们，走到其中一个角落伸手。 第93章 殴打 “咦？” 虞时玖微微侧头，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天花板角落中垂下来的、布满灰尘的“心脏”。 是假的。 手心中的触感有些柔软，但更多的是某种橡胶那种皮质的，古怪的滑腻感。 虞时玖不太喜欢这种东西，这会让他想到某些不太开心的记忆。 不过如果是假的，那是不是证明，祠堂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可怕呢？ 虞时玖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前橡胶制成的“心脏”随着他扔掉的动作晃荡着，尘灰簌簌而落。 确定“心脏”是个假的，虞时玖晃悠悠地在祠堂内逛了起来。 不管是天花板还是摆着牌位的阶梯，以及周边的红布和牌位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蚊虫在阴暗角落里飞舞爬动，这么一看，祠堂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有点奇怪啊。 虞时玖抬头看着祠堂屋顶上纵横交叉的木头横梁，在那些挂着厚密蜘蛛网的蛛丝上停留了很久。 他旁边的肥肥还是在打喷嚏，每次打喷嚏都会将面前的灰尘吹地扬起，随后又是覆辙的打喷嚏。 肥肥：“……喵！” 烦死猫了！为什么猫的鼻子会这么灵敏？ 虞时玖也终于注意到了肥肥一直在打喷嚏，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面不改色的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 撕拉—— 长长一条的衣服碎边撕的很整齐，虞时玖将它微微对折后弯下腰开始给肥肥系上。 “应该会有点用吧，”虞时玖一边给肥肥脑袋后几个蝴蝶结，一边低声道： “肥肥你鼻子好厉害哦。” 肥肥：“……” 它眼睛倏地一亮，随即快速抬头，作出一副也不过如此的姿态。 说实话，一只动物如果这么灵性的话，会让人看着有些恐惧，甚至是不敢靠近。 但都到了黎明游戏这种完全超出科学范围的地方了，像肥肥这样的姿态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比如说虞时玖。 他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有一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将刚系好自制口罩的肥肥一把抱住好好的摸了又摸。 直到摸了足有一分钟后虞时玖才恋恋不舍的的松开肥肥。 肥肥这次也不喷嚏了，它紧紧地盯着虞时玖背后逼仄阴暗的角落，有些急躁的在地上抓了抓。 祠堂的地就是那种很普通的水泥砌成的，尖锐的爪子抓上时的声音有些尖，有些麻涨的冷意。 虞时玖也注意到了身后的不对。 还没等他回头，就看到肥肥已经控制不住冲向阴暗角落里开始抓挠。 伴随着某种软体动物被爪子割裂的声响，粘腻液体从角落里溅出，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在祠堂内开始蔓延。 虞时玖没有贸然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角落里不断隐隐露头和身体的肥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刚才身后那个东西的视线度不高，估计眼睛不太好，而且感觉上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很大的攻击型。 要相信肥肥。 虞时玖想。 至于角落里那个到现在他都看不清的东西…… 虞时玖的视线逐渐下移，当看到祠堂角落里那些因为偷工减料没有铺上水泥的黑泥土地，微微挑眉。 看来长生村真的很穷。 比他想象中还要更穷。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属是这个破败的祠堂。 按照老人一贯的思想来看，他们都具有某种年轻人不理解的信仰，类似于祖坟和落叶归根之类的想法。 所以祠堂这样具有代表性意义的地方竟然会破败成这样，倒是真让人想不太通。 虽然虞时玖也懒得去想。 他早就想清楚了，一切需要动脑子的活就让游戏里其他玩家去想，而他，作为许多玩家眼中的攻击型技能玩家，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个四肢发达的莽夫好了。 但好奇的点还是需要搞清楚的。 比如那些看不清还缺胳膊少腿的名字。 趁肥肥和某个软体动物“互殴”时，虞时玖饶有兴趣地踩上阶梯，随意凑近打量那些字迹不清的牌子。 这种类似于大不敬的行为放在现实中估计会被某些人骂死，但在游戏副本里嘛，就无所谓了。 虽然在现实里估计虞时玖也丝毫不在意。 这边的虞时玖弯着腰好奇随意拿起别人死后留下的牌位查看，那边的阴暗角落里，不时传来肥肥愤怒的喵喵叫声，以及某个“嘶嘶嘶”的古怪声响。 祠堂内的平静其实看上去很诡异。 不管是虞时玖还是肥肥。 反正屏幕外的玩家们看的有些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虞时玖一如既往的神经大条，还是该称赞对方一句心理素质过硬。 说好的宠物是他的宝宝呢？就这么放任自己的“宝宝”独自去和某个还没看清全貌的东西打架吗？ 果然男人都是满嘴谎话的大猪蹄子。 何玲玲此刻咬着奶茶吸管溜溜地吸着，咬着嚼劲十足的黑珍珠愤愤不平。 没其他原因，只是单纯因为她做不到这么高频率进游戏通关。 一百万积分可不是好存的，哪怕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舍不得住……那也不是好存的。 毕竟如果到时候积分积分没舍得花，人还死在游戏里连个全尸都没有可就搞笑了。 何玲玲咬着珍珠粒，望着屏幕中正弯腰一个一个拿牌位看的虞时玖有些无语。 她记得十分钟前对方看起来好像还觉得看牌位是浪费时间，结果下一秒就又对牌位感兴趣了。 确实性格古怪。 也挺漫不经心的。 就在屏幕中的虞时玖低头看牌位上的名字时，何玲玲的房门被人按响了门铃。 叮铃铃—— 何玲玲起身，第一件事是从猫眼往外看。 是安洁。 她提着的心脏松了下来，打开房门让对方进来。 “怎么又来了啊安姐，我说了嘛，暂时不想找固定队友了啦。” 安洁闻言挑眉，提了提手里的打包的饭菜，笑道： “谁说是来叫你加队友的，我是来送菜的，陈毅做多了，我寻思着不能浪费，找你一起吃个饭。” 何玲玲眼睛一亮，说看笑了：“那好啊，替我谢谢陈哥哈。” 正说着话，安洁也看到不远处电视屏幕中的虞时玖，目光微停。 “你在看虞时玖直播？” 安洁问。 第94章 近亲繁殖？ “对啊，”何玲玲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将混乱的桌面随便收拾个干净的地方出来。 “我想看看他的情绪控制到底怎么样，”何玲玲的眼神空洞黑沉： “毕竟我想找个能长期合作的玩家。” 安洁打开保温盒的手一顿，“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何玲玲笑了一声，摊手道： “我知道啊，但是安姐，你们不缺辅助型的玩家，没必要为了我空出一个位置。” 太多的辅助型玩家聚在一起，只会让那些大公会更加眼热，一旦眼热，可就得出手了。 安洁的队伍严格来说只有一个半攻击型玩家，除了安洁自己，也就只有陈毅算半个攻击型，许寒的技能很好，但正处于成长期的他，如果一旦被某个大公会注意到，安洁得费不少力气。 何玲玲自己也一样。 她的天赋技能更加恐怖，能够探知到一些关于玩家的往事和未来，虽然只是随机的一些片段，却也足够让某些大公会看中了。 安洁沉默着继续摆饭盒，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好后，她侧头看着电视屏幕中似乎看到什么线索的虞时玖，突然道： “如果我说，虞时玖会加入我们呢？” 何玲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盯着安洁状似一点玩笑都没开的表情，面色逐渐严肃。 “安洁，别开玩笑，虞时玖这样的天赋技能，城镇内想要他的大公会不在少数，据我所知，不管是监察队还是去年大赛第二名的黑袍教会都在争取虞时玖，他怎么可能会选择加入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队伍？” 成立公会最少需要五个人，而安洁他们三人，甚至连个最小的公会人数都凑不齐。 面对何玲玲的话，安洁摇摇头： “没有。” 何玲玲见状叹息道：“我就说虞时玖怎么可能会同意——” “没有开玩笑。” 安洁放下筷子，声音很轻。 何玲玲瞬间停滞，她望着安洁，对方垂在脸侧的挑染蓝发微微浮动，连带着那双眼睛都透着令人信服的冷静。 “虞时玖，会加入我们。” 何玲玲张了张嘴：“多少把握？” 安洁垂下眼眸，“九十。” “一开始是二十，但现在我有九十的把握。” ———————————— 城镇内某个房间发生的招揽事件虞时玖一概不知。 他此刻刚拿起一个看上去还算完整的牌位，眯眼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后，放下来的同时鼻子突然一痒打了个喷嚏。 好不容易平息的灰尘瞬间再次扬起，给虞时玖呛的再次咳嗽起来。 他咳着将牌位放了回去，泪眼朦胧地站起身，快步跳下阶梯。 那张牌位上的用红颜料写了三个字。 刘艳菊。 这三个字较之其他牌位上的字体进行对比，不难看出这段阶梯式平板上摆放的所有牌位都是一个姓氏。 刘。 所有人都姓刘。 包括一些貌似是嫁过来的女人也一样。 但都姓刘的话，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虞时玖眨了眨眼睫上呛出来的眼泪，滴落下来时，他想到了四个字。 近亲繁殖？ 哪怕没真正读过几年书，虞时玖都知道血缘相近的人是不可以谈恋爱甚至结婚的，但长生村看起来这么老旧又与世隔绝，似乎好像也挺对的？ 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可能这上面的牌位全部只是长生村本来的人，外人是没有资格被供奉的可能性。 虞时玖没为难自己想的太久，等到那股被灰尘呛到的呼吸疼痛消散不少后，他清了清嗓子，对阴暗处打斗幅度减轻的肥肥喊了一声。 “肥肥，我们该走啦。” 说着虞时玖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手，道： “肚子有点饿了。” 此话一出，不管是角落里看不清身体的肥肥还是屏幕前的玩家都愣了好几秒。 后者几乎很多人同时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这踏马什么无底洞空虚胃？” “我记得他早上吃了起码得有五个大鲜肉包子还有一碗白粥，其中还不包括那个叫龚叔的Npc给他的零食……这真的是牛胃吗？” “啧啧，岂止啊，已经不止是牛胃了好吧，简直是海胃啊？！” “……” 屏幕外玩家的吐槽暂且不说，角落里的撕扯声和猫叫声倒是越来越大，等到声音彻底消失时，虞时玖都快忍不住从口袋里掏橘子出来剥了。 ——但手实在太脏，他硬生生忍住了剥橘子的欲望。 肥肥一脸不满的从角落里迈着猫步走出来，浑身上下有不少地方都满是血水和一种淡紫粉色的碎肉挂着，凑近后有一股非常浓重的腥味。 有点像土，又有点像纯粹血液的腥味。 “喵——” 看的出来肥肥非常生气，出于本能它很想把自己身上的脏东西舔干净，但或许是因为进入黎明游戏后它的智商提高了，导致它根本狠不下心去舔那些看起来就很恶心的东西。 代价就是，它异常烦躁加狂暴。 具体表现在，它瞪了眼在等自己的虞时玖，先行一步跑出了祠堂。 虞时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眼那边腥味浓重的角落，最后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此刻这片站在远处根本看不清的角落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水泥地上和墙角边黑土壤上还保留着不少发灰浓稠的粘液，一丝丝一缕缕的缠绕在一起，包括天花板上都有不少。 很奇特的画面，味道也非常难闻。 虞时玖只是瞥了眼就转身走了。 门外，肥肥终究还是没走，它窜进一旁的草丛里拼命翻滚加蹭来蹭去，最后痛苦地喵喵直叫。 虞时玖笑眯眯的望着他，哈哈笑出了声。 “真的很脏嘛？” 肥肥脖子往上一伸看了眼他，颇为震惊地喵了一声。 喵喵声在虞时玖耳边自动转化为愤怒的“真的很脏！”四个字。 他笑的更开心了，这段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肉的脸微鼓，酒窝微陷。 “好啦好啦，” 虞时玖走到肥肥边用手拍了拍对方毛绒绒的头，抬了抬下巴。 “前面不是有河吗？咱们去那洗洗。” 第95章 德尔菲神谕 听到有河，肥肥瞬间不叫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按耐不住地抓了抓脚下的土，跑到虞时玖旁边用头蹭对方的腰。 “喵，喵喵……” 虞时玖哈哈笑了一声，指向不远处隐隐有河水迹象的拐角田地，笑道： “走走走！我们一起去洗洗！” 他还没洗脸刷牙呢，虽然河水不能刷牙，但洗个脸之类的还是可以的……话说回来，他怎么没看见长生村内有井？是集中在哪个地方吗？ 虞时玖没多想，他带着肥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很轻快。 这一幕落在屏幕外观看的玩家眼里其实很诡异。 如果真的是在旅游倒是可以理解，但长生村是个随时会丢了命的游戏场所，虞时玖这样“朝气蓬勃”的模样看起来就很诡异。 ……不过长生村的农家氛围确实不错，不错到所有能够走的路几乎都是泥土的不错。 —————————— 房间内。 何玲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随意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扒开那些还没彻底解开包装的保温盒。 “安姐，我知道你牛啦，但是九十把握什么的，是不是太离谱了？” 虞时玖是什么样的人？何玲玲只是和他进了一次副本就知道了不少。 “虞时玖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有点疯，做事也总是没有章法，看起来好像很好说话，似乎从前的日子也过得不太好，但是吧，” 咔嚓。 何玲玲把一次性筷子相连的部位扳开，语气很低： “他不愿意和过多的人接触这点，我以为你已经看出来了。” 如果安洁看出来了还说有把握让虞时玖加入自己的队伍，何玲玲只能说最近安洁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了。 “我知道，” 安洁也拉了个椅子坐下，她慢吞吞地将筷子扳开，眼睫垂落遮掩住眸底： “玲玲，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在你没进入黎明游戏之前，我通关过一个类似于预知未来的游戏副本，其中的副本boSS诡怪浑身都是眼睛，它能够看透所有人的弱点和以前发生过最痛苦的事，” 安洁说到这停了几秒。 何玲玲敏锐察觉到她的呼吸有一瞬间骤停，随即又缓缓恢复正常。 “那只诡怪并不纯粹是物理攻击，更多的是攻心，所以那个游戏几乎无解，支撑到游戏快通关时，我身边所有人都死了……” 其中包括一些和安洁关系较好的玩家。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安洁才明白黎明游戏到底有多恐怖。 一百万积分，他们通关一次游戏才只能过得三千到五千，如果表现极为突出或许能破万，但是他们出了游戏后在城镇里得活着，得吃饭得住房子，以及，连呼吸都得收费。 这样零零散散的下来，能存多少积分？更别说游戏副本并不安全，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赌自己能活下来存够积分的。 黎明游戏的恐怖之处，是给了他们一条活下去的路，但这条同样重生的路上尽是死亡与痛苦，他们就像是渺小的虫蚁，苟延残喘的活着。 “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安洁的声音很低，她垂着头，露在外后背和脖颈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纹路，有些像是肥涨之后缩小的生长纹，又有些像白色的伤疤。 何玲玲没说话，只是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收紧。 “作为唯一通关的玩家，我获得一件道具，一件可以使用三次、关于预测未来的道具。” 道具？ 何玲玲愕然抬头。 安洁语气低沉：“道具的名字是德尔菲神谕。” 希腊神话中关于预测未来的预言术。 “我在其中看到一丝通关成功后的未来，虽然隔了层朦胧的雾体，但看起来真的很美好，很幸福。” 安洁语气陡然变得温和，她缓缓抬头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何玲玲，笑了一声： “我使用过两次，最后一次，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会和你们组成公会，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小公会。” 其实还有些未来隐约会发生的事，但话到嘴边，安洁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何玲玲有些怔忪，她迟疑的询问： “你不应该这么直接告诉我，如果我不同意加入，你说的话就只是一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谎言。” 安洁将筷子放到一边，双手交叉： “你不一样，作为拥有和德尔菲神谕这件道具差不多天赋技能的你，应该能明白未来最好不要忤逆的道理，特别是，还是这种明显是好结局的未来。” 何玲玲不说话了。 半晌，她啧了一声，耸肩时低双马尾滑落，她似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安洁伸出手，掌心内黄色的茧子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那么，我代表许寒和陈毅欢迎你加入我们。” 安洁说。 何玲玲没有拒绝，她伸手回握住安洁的手，收紧时略带调笑道： “所以安姐，德尔菲神谕告诉你，我们这个队伍的所有人都会活着离开黎明游戏的，对吗？” “……”安洁静静地望着她，嘴角缓慢扬起笑意： “当然，不管是你还是虞时玖，亦或者是许寒和陈毅，我保证，你们都会活着离开黎明游戏。” 何玲玲笑了起来，她握着安洁的手上下动了动，俏皮眨眼： “那不就好了，我们都会安全的出去，” 安洁笑着，侧头看着屏幕中正蹲在河边帮肥肥洗澡的虞时玖，浅浅的微笑。 是的，我们都会。 只要德尔菲神谕所展现的未来是真的，他们一定都会安全出去。 ———————————— 长生村的河看起来很干净，没有城市里为了发展丢下的垃圾和各种工业化液体，这片不算大的小河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碧绿，水波荡漾间，一些小鱼穿梭其中。 确实很漂亮。 这不知是虞时玖第几次感叹了。 微凉的河水一次次浇在身上，肥肥身上的脏污碎肉终于能够被清理干净，它很高兴，翘高前爪放在虞时玖膝盖上，浸湿的尾巴微微晃着。 虞时玖拍了拍它的脑袋瓜子，小声道：“你好重啊肥肥。” 第96章 巨，巨蛇？ 肥肥一听瞬间不高兴了，甩着的尾巴突然加速，猛地掀起水流溅了虞时玖一身。 “喵喵喵！！！” 我才不重！是你太瘦了！ 虞时玖笑眯眯地摸了摸脸，微长的中长发贴在脸颊上，有些湿漉漉的。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甚至直接坐在河边开始掀裤腿。 虞时玖握住肥肥试图阻止自己的胖爪子，将裤脚一点点卷起。 “我膝盖都被你踩疼了。” 虞时玖的腿纤细寡瘦，似乎只是随意一握都能断掉的程度，皮肤苍白，此刻膝盖上确实浅浅的红了一块，不严重，但在这样一条腿上却格外醒目。 肥肥尾巴瞬间不动了。 它望着虞时玖膝盖上那团红色，怔了几秒后赶紧凑上去舔了又舔。 猫咪温热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在皮肤上的感觉有点奇怪，虞时玖觉得有些痒，他笑眯眯地揉了揉趴在自己膝盖上的肥肥，终于说出实话： “好吧，其实不是你压的，这是我刚才不小心撞到祠堂里的台阶了。” 肥肥舔舐的动作一顿。 它缓缓抬头，龇牙咧嘴地发出一声“喵”叫声，把虞时玖逗的哈哈大笑。 河边满是少年开怀的笑声，他弯着腰揉了揉肥肥柔软的毛发，又低声说了几句话，直接给肥肥气的炸毛甩水。 这一次，不管是人还是猫，都彻底湿透了。 但虞时玖很高兴。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正当虞时玖觉得反正浑身都湿了不如直接下河去洗个澡得了时，肥肥突然叫了一声，随后警惕的咬着虞时玖的手腕往岸上拖。 虞时玖诧异眨眼，但还是顺着肥肥的力道往上走，就在刚到岸边时，身后本来平静的河面瞬间沸腾起来。 下一秒，河水冲天，伴随着古怪的“嘶嘶”声，一条通体紫红的巨蛇从河中心往外飞快游动。 几乎是在看到巨蛇的同时，虞时玖就被肥肥咬着飞快后退，几乎是以逃命似的速度狂奔远离河边。 在找了个还算安全的位置后，肥肥才松开虞时玖的手腕。 虞时玖低头揉了揉被咬出痕迹的手腕，缓缓抬头，瞬间愣在原地。 刚才没仔细看他以为是蛇，现在这么清晰望去，那条还在河中心不断游动冲向岸边的巨蛇，哪里是巨蛇？ 明明是一条超出人类心理极限的巨大蚯蚓，不管是身体各处环形紫红色纹路，还是中间尾处微微透明泛粉的环带，都在说明它根本不是蛇。 虞时玖睁大眼睛，哇了一声： “村里还有这么大的蚯蚓啊？” 肥肥：“……” 它警惕得看了眼河中心拼命往岸边蠕动的巨型蚯蚓，张嘴咬着虞时玖的衣角不给对方往外走。 “肥肥？” 虞时玖是真好奇，他又不想和肥肥较劲，只能低头用手去弄肥肥的嘴巴，小声道： “我就去看看，等下就回来。” 一条没什么攻击性的蚯蚓而已，怕什么？真要出了事搏一搏不就—— 哪知他这句话刚说完，就发现肥肥那双绿眼睛瞬间变为受刺激性的竖瞳，连带着咬他衣角的力道都更大了。 虞时玖：“……” 他有些无奈的抓了抓脖子，又回头望了眼已经快蠕动到河边的巨型蚯蚓，非常失望的叹了口气。 算了，肥肥不想让他去，他就晚上等肥肥睡着了偷偷再来一次就是了，没必要生拉硬扯的破坏感情—— 还没等虞时玖想完，某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玩家突然叫了一声。 似乎是个无意间走到河边找线索的新人玩家，在突然想看到河边那条巨型蚯蚓时，他被吓了一跳，失声叫了出来。 巨型蚯蚓瞬间不动了。 它一边带着吮吸器官的头部微微收缩，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虞时玖站在原地想了想，得出结论。 他好像在书上曾经看到过，蚯蚓似乎是没有耳朵和眼睛的，但它有一种特定独有的器官能够感知周围的状态和声音。 所以现在这条蚯蚓是在，找人吗？ 新人玩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死死地捂住嘴，在巨型蚯蚓不断蠕动收缩嘴时，快速往后跑。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大一条蚯蚓？！ 虞时玖看着他转身就跑的举动，挑了下眉，颇有些感慨： “他好像有点傻啊，这会儿跑不是就是在告诉蚯蚓他在哪吗？” 似乎是在回应虞时玖的话，那条本来还在不断收缩蠕动的巨型蚯蚓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本来缓慢的动作瞬间快如闪电。 几乎就是在新人玩家转身的下一秒，他就被巨型蚯蚓一口咬住头颅。 瞬间新人玩家所有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被巨型蚯蚓高高拖起，头颅以下的手还在拼命往上推，两条腿不断疯狂挣扎扭动，但只挣扎了不到几秒，伴随着“咔嚓”一声。 新人玩家的身体骤然从半空中掉落，发出“砰”的一声。 虞时玖眨了眨眼。 不远处的地面上，失去头颅的玩家尸体还在颤动，这是因为头颅被咬断后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神经动，看起来异常恐怖。 猩红的血喷溅而出，很快将河边的地面染红，泥土被染上血的味道格外腥涩，伴随着巨型蚯蚓不断收缩蠕动的头部，本来是乡村悠闲美景的画面瞬间变为极端恶劣恐怖片。 肥肥咬虞时玖衣角的力道又加重了。 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似乎是以此在劝诫蠢蠢欲动的虞时玖。 因为见了血，此刻虞时玖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他第一次强忍着想要杀戮的欲望，仔细观察不远处正在消化头颅的巨型蚯蚓。 按照常理来说，蚯蚓应该没有牙齿才对，但这是完全异于常理世俗的游戏世界……这么一想，或许这条蚯蚓真的会有牙齿呢说不定—— 正想着时，那条巨型蚯蚓终于消化完了新人玩家的头颅，蠕动着身体低下头，嘴部收缩着凑向地面上的无头尸体。 然后，虞时玖就看到巨型蚯蚓张大嘴部，圆形的粉紫肉不断收缩，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细碎短尖牙，远远望去像圆形碎纸机。 虞时玖瞬间瞪眼，再度哇了一声。 还真有牙齿啊，好神奇！ 第97章 怎么可以用污秽的词去称呼它！ 屏幕前，无数玩家看着那条巨型蚯蚓，在它张大嘴将新人玩家的尸体吞下去时，嘴角同时抽搐了下。 有点恶心。 蚯蚓本身看起来就有些恶心，不管是软绵粘腻的触感，还是身体会不断收缩蜷小的长度……甚至被砍成两段还能存活……光是想想游戏里有这个东西都觉得恐怖程度。 而现在这个恐怖的东西竟然真的出现了。 玩家们看着屏幕里明显眼珠泛红面露惊异的少年，沉默良久。 最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 “谁能告诉我，他现在在想什么？” “……” 无人应答。 —————————— 游戏内。 虞时玖看着蚯蚓不断吞食尸体的碎纸机口器，了然地眨了眨眼。 “连蚯蚓都异化了啊，长生村看起来有点意思……” 目前看来，或许比爱德疗养院更有意思。 “喵！” 肥肥的低吼声让虞时玖蠢蠢欲动向前的动作瞬间止住。 他无奈地转头，叹了口气：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暂时不要去激怒诡化的蚯蚓啦，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一连串的话明显让肥肥状态放松下来，它瞬间转变态度松开衣角，软绵绵地喵喵叫了几声后，准备继续咬着虞时玖的衣角往村子里走。 虞时玖也没抗拒，他只是回头看了眼河边已经把尸体吞到小腿的巨型蚯蚓，颇为失望的垂下眼睫。 怎么办，他还是有点不太想走—— “哎呀！？” 熟悉的年老女声响起，虞时玖和肥肥同时侧头。 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满头大汗的老太太扶着树身对着他招手，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在那？快过来快过来！” 说着，老太太浑身颤抖地望着那条还在继续吞食自己“猎物”的巨型蚯蚓，声音放小了很多： “快点啊！趁它还在吃东西赶紧跑过来！不然等它吃完了，就轮到你，还有你的猫了！” 老太太看上去非常着急，没有丝毫虚伪的表情。 虞时玖眯眼望着不远处甚至想要跳起来的老太太，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巨型蚯蚓在自己身后，她估计会自己直接跑过来把他拖走。 一个看起来古怪的Npc，竟然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虞时玖的手腕被肥肥再度咬在嘴里，后者喉咙咕噜咕噜地响着，力道十足地拉着虞时玖往前走。 虞时玖这次是真的乖巧跟随着它往前走，还不忘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巨型蚯蚓。 此刻那条巨型蚯蚓已经将尸体吞到脚踝，似乎察觉到不远处有人走动的声音，它吞食的动作略微一顿，只有口器的头高高抬起，朝着虞时玖这边望了过来。 虽然知道巨型蚯蚓根本看不见自己，虞时玖还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尖利清亮的哨音让巨型蚯蚓加快了吞食的速度。 粘腻吞食的声音，骨头被尖牙咬碎的咔嚓声，以及某道被不似人眼盯住的视线—— 肥肥对此很生气，他威胁性的用力咬了口虞时玖的手腕，拖着后者往前走。 老太太离他们的距离并不远，等到虞时玖和肥肥都走到那棵树下后，巨型蚯蚓也终于将尸体彻底吞食殆尽。 它在河边缓慢地往刚才虞时玖和肥肥站立的地方蠕动，锋利的紫红色口器不断收缩，粘腻的红白色粘液坠落在地上，又被它的身体一寸寸滚干净。 说实话，确实是有点荒诞的恶心感。 某些怕这种环节软体虫子的玩家估计看到都会做噩梦的存在。 更别说这条虫子刚还把一个活活的人吃了。 唔，这就是所谓的SAN狂掉吧？ “你们怎么会走到这来？” 老太太看见虞时玖脱离危险才终于彻底松了口气，随即眼神有些复杂的望着那条还在不断蠕动的巨型蚯蚓。 “怎么会？”虞时玖看着老太太，十分自然道： “随便走走啊，然后房间里也没看到水什么的，我就带肥肥来河边洗个澡，有什么问题吗？” 老太太：“……” 老太太没说话，她死死地盯着那条因找不到猎物不断发出狂怒“嘶嘶”声的巨型蚯蚓，直到后者蠕动到被太阳晒到的方向时迅速后退，才反应过来。 “屋子后面有井水，”老太太擦了擦头上的汗，她佝偻的腰似乎更弯了，只能扶着树身缓慢直起身。 “你明明可以问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河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老太太突然愤怒起来，语气都变得尖锐愤怒： “你知道刚才如果我没喊你，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吗？！” 老太太表情狰狞，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纹路沟壑，打皱的皮肤扭曲在一起，萎缩的嘴唇一张一合间，舌头像是在蠕动。 肥肥也抬起头警惕望着老太太，准确来说，是望着她嘴里。 舌头蠕动很正常，是红紫色也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为什么舌头会灵活到时不时钻出嘴唇？ 虞时玖却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他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 “我不是一个人啊，” 他说着弯腰撸了把浑身炸毛的肥肥，认真道： “还有肥肥呢。” 处于暴怒中的老太太：“……” 她那张树皮般打皱的老脸短暂僵硬几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话头继续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刚才太危险了，你知道如果被，” 老太太短促地停顿几秒，“你也会被吃，” 面对这句几乎是在定死刑的话，虞时玖只是扫了眼不远处已经开始用口器挖土的巨型蚯蚓。 “不是吧，”虞时玖依旧笑眯眯的： “奶奶你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是客人哎，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难道不是因为奶奶你们这个村子不安全吗？比如说，那条一看就很奇怪的蚯蚓，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地龙！” 老太太倏地喊出声，声音沙哑如枯木枝， 神情分外激动： “它是我们长生村世代供奉的神主，你怎么可以用蚯蚓这种污秽的词去称呼它！！” 虞时玖：“……” 肥肥：“……” 第98章 河边红雾 地龙不过也就是蚯蚓的另一种叫法而已，至于情绪这么激动吗？ 老太太的眼神有些狂热，她望着那条已经一大半身体钻进土里的巨型蚯蚓，神经质地突然双手合十弯腰对着巨型蚯蚓拜了又拜： “地龙，地龙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神主，只要有它在，长生村就会永远永远的存在，我们的生命也会无限期的延长……” 后面的话诡异地消了音，虞时玖头一痛，耳边老太太叙述的话语就像是某种他完全听不懂咒语般沸腾。 虞时玖皱眉捂住耳朵，侧眸望着此刻已经只剩下尾部没进去的巨型蚯蚓。 伴随着老太太一次次的弯腰，它似乎，又开始变大了。 看到这一幕的虞时玖揉了揉眼睛，他望着巨型蚯蚓彻底消失后留下的土坑，微微地，微微地眨了眨眼。 难道是靠信仰长大？ 随着巨型蚯蚓的消失，不远处的河面上开始缓缓露出一层朦胧雾体。 猩红的、夹杂着粘腻液体的滴落……很快，整个河的周围都看不太清楚了。 老太太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她依旧拜着拜着——直到被虞时玖打断。 “奶奶，你的神主已经走了。” 虞时玖懒洋洋道。 老太太不断弯腰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头，那双布满白翳的灰白色眼珠眨了眨，确定不远处没有巨型蚯蚓后才缓缓直起腰。 她看着毫无敬意的虞时玖，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快到虞时玖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你这样，会受不到地龙的保佑的。” 老太太突然出声，语气阴森森的。 “保佑？”虞时玖指了指自己，笑了： “我又不是长生村本地人，我需要什么保佑？” 老太太不说话了。 她静静望着虞时玖，很轻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老太太摆着手，说出的话古怪又渗人： “只要以后你不会后悔，那就不需要尊敬神主。” 说完，老太太不再管虞时玖的回应，转身直接走了。 虞时玖站在原地，他望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似乎，短暂的，腰直了一些？ 等到老太太远去，虞时玖低头和肥肥对视一眼。 后者猜到他要去做什么，有些无奈的喵了一声，最后还是松开嘴。 虞时玖瞬间笑嘻嘻地揉了揉它的猫头，语气变得黏糊糊的： “哎呀别生气嘛，这不是已经没事了？我只是去看一眼，哦不两眼好不好？真的就看两眼？” 肥肥：“……” 他似乎瞪了虞时玖一眼，随后扭过头，率先朝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河边此刻猩红一片，诡异的红色雾体将整条河笼罩，明明是大白天，古怪的环境却让人心底发毛，更别说那还有个大坑……巨型蚯蚓离开时留下的土坑还在那摆着。 肥肥有些烦躁，他抓了抓虞时玖衣角，喵呜两声。 这是在提醒虞时玖只能看两眼。 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哄骗猫咪的虞时玖毫无负担地点头，随即朝着河边走去。 巨型蚯蚓消失后，那个巨大的土坑将河边打开了道极小的“河道”，非常细小，一缕一缕的，水流涌进土中，将本来干燥的泥土变得松软湿润。 这应该是蚯蚓喜欢湿润泥土环境特意弄的。 但这也侧面说明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条蚯蚓，是拥有智慧的。 虞时玖走到土洞边蹲下，垂眸望去，土洞深不见底，一开始还能看到周围的泥土，后面就全是暗到看不见底的黑洞。 土洞周边，浓重的土腥味和蚯蚓身上特有的粘液腥味掺和在一起，说实话，非常不好闻。 跟上来的肥肥鼻子不停颤动，几次都有想要打喷嚏远离的冲动，又被它硬生生忍了下来。 虞时玖也不例外，他皱了皱鼻子，目光一寸寸扫视过土洞周围，最后视线被那些密密麻麻在土洞边缘泥土中扭曲蠕动的细小蚯蚓上停留住了。 这些蚯蚓看上去很正常，细长,、淡粉、深紫……等等不同颜色的蚯蚓在四周的泥土壁上蠕动，准确来说，是在巨型蚯蚓蠕动时留下的粘液上蠕动。 虞时玖眯眼，在他的注视下，那些细小的蚯蚓似乎在缓慢长大—— 啪！ 肥肥突然冲上前一把拍下虞时玖蠢蠢欲动伸出的手，低低地喵了一声。 虞时玖无辜地看着它，“得看看它们有没有诡化啊肥肥，我没有多干其他事哦。” “……”肥肥盯着他，幽绿色的瞳仁在朦胧红雾笼罩下隐隐发着光： “喵！” 肥肥又叫了声，随即在虞时玖的视线内自己伸出爪子，一直藏在毛发里的尖甲倏地冒出，冷光一闪，一条细小的蚯蚓瞬间被爪子穿透身体串了起来。 因为吃痛，蚯蚓蜷缩着身体扭成一团，被穿透的地方纽带似乎都在颤动，环状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卷起圆圈。 肥肥将蚯蚓递到虞时玖面前，冷冷地，“喵”了一声。 虞时玖瞬间哇的一声，给足了肥肥的面子，杏眼都瞪的圆溜溜的： “肥肥你好厉害啊，我好喜欢！” “……”肥肥傲娇侧头，从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虞时玖眯眯眼笑，凑近去观察那条此刻正在拼命挣扎逃命的蚯蚓。 被肥肥串起来的蚯蚓其实看上去比较像那条巨型蚯蚓，只不过非常细小，通体和巨型蚯蚓一样是紫红色，环带微粉透明，此刻被肥肥的爪子穿透，它似乎非常疼痛，整个身体都蜷缩成蚊香状，死命蠕动逃离。 离得近了，虞时玖似乎又听到了熟悉的“嘶嘶”声。 应该是幻听。 虞时玖想着，在肥肥傲娇侧头时，趁它不注意伸手碰了碰蚯蚓明显是口器的头部。 下一秒，本就受伤的蚯蚓似乎被少年的举动激怒，蠕动身体时头部陡然伸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疯狂冲向虞时玖的手指。 霎那间，哪怕蚯蚓的身体远远没有巨型蚯蚓那般庞大，但虞时玖还是看清了它的头部具体情况。 最显眼的，就是蚯蚓张大的口器中，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尖锐牙齿。 第99章 幻化？ 啪！ 冲到一半的蚯蚓被肥肥飞快拍在地上，随着它的动作，那条饱含愤怒的蚯蚓被无情碾压成一滩紫红色的肉泥。 只剩个渣了。 “喵！” 肥肥愤怒低吼，将爪子嫌弃的在旁边干燥的草地上蹭了又蹭。 虞时玖看着地面上被拍成肉泥的蚯蚓，只是随意搓了搓差点被咬到的手指，懒洋洋站起身走向河边。 发展到这，早就不是虞时玖一开始说的两眼了。 肥肥无声翻了个白眼，它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蚯蚓尸体，迈着猫步快步跟上虞时玖，顺便还舔了舔自己身上有些打结的毛。 河边和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笼罩在河面上那层略显诡异的红雾外，整个河水都非常平静，但是本来温热的阳光照不进来了。 虞时玖抬头，看见树枝交叉间落下的阳光瓤子被红雾一点点渗透，最后只剩下略显晦暗的光影。 很古怪的雾体，但并没什么意思。 虞时玖下了定义后准备转身，临走前随意瞥了眼依旧平静无波的河面，目光突然停滞。 河面下，有一条巨大的条状型东西正在逐渐清晰，因为河水的原因有些暗，但不难看的出它身上一寸寸的环形弧度。 是那条巨型蚯蚓？它又回来了？ 虞时玖饶有兴趣地想靠近点，又一次被肥肥叼着衣角拽了回去。 虞时玖脚一顿，最终还是决定把肥肥带回去弄睡着再说。 虽然现在才正值中午，但是午睡又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虞时玖瞬间转换心情，乖巧顺着肥肥的力道往后退了退，一副完全听话的模样。 “走吧，”虞时玖说：“说看两眼就两眼，我说话算话吧？” 肥肥：“……” 肥肥疑似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后扭头不想搭理虞时玖。 虞时玖揉了揉有些因没睡好有些酸痛的眼睛： “怎么了？土洞看一眼，河水看一眼，不就是两眼吗？” 似乎被虞时玖的强词夺理气的不行，肥肥这次甚至没叫没出声，直接转身扭头走了。 虞时玖笑了一声，回头瞥了眼依旧安静的河面，顺着肥肥追了过去。 “怎么了呀肥肥？我说的不对吗？” 回应他的是肥肥高高扬起的尾巴以及一次比一次更重的猫步。 等到一人一猫的身影彻底消失，本来还略带人气的河边彻底安静下来。 透着令人发毛的静谧中，一道有些沉重的脚步在不远处响起。 头发发白的中年男人一点点靠近河边，他似乎根本看不到河面上那些古怪奇异的红雾，一双眼睛有些呆滞。 “怎么会不在……怎么会不在呢？” 龚叔低着头，本来慈祥温和的脸在此刻看上去有些渗人，除了苍白外，更多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难过。 “念念是不是不想看到我……都怪我，都怪我工作太忙了，一大把年纪还在上报，不然也不会让念念一个人跑到长生村支教……” 龚叔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走到河边时突然脚下打了个滑，声音戛然而止的同时，他摔进了河中。 “噗——咳咳咳——” 从河中猛地探出头的龚叔剧烈咳嗽起来，他趴在岸边，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直到吐出不少喝进去的水才缓缓平复下来。 龚叔有些难受地捂着胸口，正当他想要往上爬时，身后传来水流荡开的声响。 龚叔的动作停住了。 与此同时，平静的河面被打破后，那条巨型蚯蚓再一次出现，它蠕动着生出密集牙齿的口器，向着龚叔的后背缓慢地靠近。 龚叔回头了。 他被河水打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花白交接的头发黏糊糊的，鼻腔间似乎还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 “念，念念？！” 龚叔惊讶叫出声。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女人，女人有些瘦，有着严重的黑眼圈和眼袋，给人一种似乎随时都会沉沉睡去的错觉。 她望着面前的龚叔，似乎也很惊讶。 “爸？” 「龚念」看着淌水往自己这边走来的龚叔，眼眶通红： “爸你怎么也来长生村了？” 龚叔摸了把自己脸上的水，刚才因找不到女儿的难过一扫而空，他咳嗽着上前一把握住「龚念」的手，急声道： “你去哪了？我大清早去你那找你没找到，还以为你换地方支教了，可吓死爸爸了，我还以为你还在记恨爸爸当初出去工作的事……” 龚叔唠唠叨叨的说着，似乎已经忘却自己现在还泡在水里，整个人都洋溢着看到女儿后的喜悦。 「龚念」看起来也很高兴，她温温柔柔地点头，声音很柔软： “爸，我不怪你。” 短短几个字，让一直碎碎念的龚叔瞬间停滞下来，他张了张嘴，在「龚念」温柔的视线中逐渐崩溃大哭起来。 “念念，念念啊，八年了，八年了啊念念，你终于肯原谅爸爸了啊，爸爸真的不知道，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把你和妈妈单独留在家里的……” 回信龚叔的是「龚念」温柔的拥抱。 「龚念」扬着笑脸，那张苍白清秀的脸上被笑容溢满，眼中却不断翻腾着各种情绪，似是担忧、似是恐惧……但最后，「龚念」只是轻轻拍了拍龚叔颤抖的后背，声音柔软温顺： “没事的，都没事了，爸……” 最后一个“爸”字出口，「龚念」张大嘴，不同于正常人的牙齿，她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舌头往下滴着透明色的粘液…… 滴答——滴答—— 滴在龚叔的后背上。 龚叔一无所知，依旧在不断忏悔痛哭，更是因女儿温柔的回应崩溃到控制不住颤抖。 城镇里，无数玩家后背发凉地盯着屏幕中那条巨型蚯蚓，连话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和龚叔看到对方“女儿”不同，玩家们眼中是那条巨型蚯蚓以一种蜷曲着的姿态将龚叔层层包裹。 蚯蚓的口器蠕动着靠近龚叔的脑袋，粘液滴落，后者却丝毫不知的恐怖画面。 而这一切，都被不知何时躲在树上的林凤尽览眼底。 第100章 活着，就得装聋作哑 而那些因她的视角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也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所以，这个Npc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是吗？” 有玩家喃喃道。 “……应该是，这个Npc喊蚯蚓念念，估计念念就是他早上一直和虞时玖说的来长生村支教的女儿……” “……” 所有玩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这个画面中得到一条线索。 蚯蚓似乎能幻化成人类想要看到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个技能，是只对Npc，还是……包括玩家。 目前看来，似乎是不包括玩家的。 原因在于林凤此刻的表情依旧很严肃，她望着河中即将要被蚯蚓吃掉脑袋的Npc，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选择当做看不见。 游戏副本里，特别是这种一看就要出人命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贸然插手，不然很可能诡化的东西就会盯上自己。 尽量不惹祸上身是监察队玩家的基本守则。 他们可以在百分百确定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出手帮忙，但绝不能蠢到以命换命。 而眼下这个情况，林凤并不觉得自己能在巨型蚯蚓活动范围内逃生。 更何况只是个游戏里的Npc…… 林凤垂眸，面无表情地贴着树身无声滑落，她摩挲了下手心被粗糙树身刮到底伤口，离开前再度回头看了眼河中心。 被巨型蚯蚓卷住的龚叔依旧高兴的又哭又笑，直到那条巨型蚯蚓蠕动的口器，将他整个头颅包裹—— 林凤飞快扭头跑向长生村所在的方向，没再回头。 救不了，再多看一眼也只是徒增愧疚，没什么用。 林凤想着，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 长生村内。 虞时玖和肥肥慢吞吞一路走回老太太家时，看到了不少东找西摸的玩家们。 每个玩家似乎都想找出些什么，但最后都是什么都没看到，只能聚在一起低着头交谈，试图找出一点线索。 虞时玖走过时，有认出他的玩家立刻噤声低头，似乎生怕被虞时玖这样的杀神记住脸。 旁边有些没看过虞时玖直播的玩家倒是没有移开视线，但他们的视线却停留在虞时玖面前的那只大橘猫身上。 直到虞时玖和肥肥走远到看不清背影，他们才低声交谈。 “那个猫，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在哪看到过，他那只猫是游戏里的还是——” 说话的玩家突然想到什么，倏地噤声，目光变得惊异起来： “等等，不会是陆楚生那只猫吧？这小子和陆楚生什么关系？我从没见过陆楚生把自己的猫给别的玩家带着过……或者，陆楚生也在这个游戏副本里？” 说到这时，剩余的玩家立刻互相对视，低语讨论有没有人见过陆楚生。 最后还是有个看过虞时玖直播的玩家小声开口： “我知道他是谁，一个很厉害的新玩家，他，他，反正听我的，别惹他就行了——” 那个玩家还想说虞时玖上个副本侧面救了不少玩家的事，就被一个明显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玩家打断： “行了行了，一个新人被你说的这么厉害？你自己听听这有没有道理？别说了，我刚才和村长聊过天，长生村是有祠堂的，我建议我们分头行动，说不准能快点找到祠堂的方位。” “不是！我是说真的！虞时玖真的很厉害，他，他有一把刀和斧头，真的，就是那种眼都不眨一下就能砍诡怪的那种——” “我说别废话了听不懂吗？” 提议分散去找祠堂的玩家满脸大胡子，明显性子有点爆，闻言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 “赶紧去找线索，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今天死的人里就可能有我们自己，我真搞不懂你说那些做什么，杀诡怪有什么大惊小怪呢？在这的哪个手里没几条诡怪的血？” 甚至是，同为玩家的血。 那个有些焦急提醒的玩家瞬间不说话了。 他望着摆手的玩家，一言不发地走向和他同样看过虞时玖直播的几个玩家，沉默不语。 见他不再废话，大胡子玩家满意了，快速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后，带着几个明显和自己相熟的玩家走了。 他们这么一走，剩下的玩家们也各自组队离开去找线索。 没有人想死，起码能活着就活着。 这边的玩家并不多，他们大部分都是刚才在村口被村长抓到挖洞现场玩家，一开始吓得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想到村长只是询问了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他们当中有人急中生智回应说挖几条蚯蚓钓鱼，没想到村长竟然信了。 甚至临走前还笑呵呵地说让他们多挖点，到时候带去长生村内的河里钓。 他们这才躲过被村长的追问，得以成功进入长生村。 现在想来，钓鱼这个回答未免也太敷衍了点……村长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个想让大家对虞时玖客气点的玩家犹豫再三，最后在周围的人即将走完时，咬着牙道： “我还是觉得，村长其实并没信我们，他其实，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 那些走到一半的玩家停在原地好几秒，最后还是走了。 和他相识的玩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刘峰啊，你觉得你能想到的事大家都想不到吗？” 名叫刘峰的玩家一愣，他年纪不算大，大概三十左右，五官不算好看但也算不上丑，只能去普通。 他茫然的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那个好心的玩家苦笑一声：“因为大家都想活啊。” 而活着，就得对一些明显看起来异常的情况视而不见……只要自己的心里记得就行了，那才能好好的、认真的继续找线索。 如果一开始就给自己下了必死的定义，那还能有挣扎的余力吗？ 刘峰愣在原地。 “好了，知道你也刚进黎明游戏不久还没彻底看透这些，走吧，我们继续去找线索。” 刘峰迟愣着点头，跟了上去。 第101章 多，多少积分？！ 一人一猫回到老太太那间逼仄阴暗的小屋子门前时，老太太正蹲在地上低着头洗菜。 盆里的菜很新鲜，应该是刚摘的，旁边的一个盆里放着一大块新鲜的猪肉，红亮透着油光，看起来像是刚从猪身上割下来一样。 虞时玖的视线在那些菜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考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也随着抬头，面前的少年和猫不算特别高，但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却也遮了不少阳光。 阴影下的老太太弯了弯眼睛，乐呵呵地拍了拍盆里的猪肉，说： “别急，等会洗好奶奶就去做啊，猪肉可新鲜啦，要不是你们来啊，长生村都不能吃这么好……” 老太太似乎已经完全忘却刚才在河边的不高兴，兴致勃勃的讨论等会些盆里的猪肉该怎么吃，红烧还是蒸，亦或者做汤…… 虞时玖听的很高兴，“可以都做吗？” 老太太话语一顿，她眼皮抬起看了眼虞时玖，似乎犹豫了几秒，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但那样时间就要更久点了。” “不着急不着急，”虞时玖笑眯眯道：“我还不是很饿，奶奶你慢慢做，” 旁边的肥肥：“……喵……” 刚才是哪个人说自己饿了？是这个满嘴说「不急」的人？ 老太太乐呵呵的：“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们先进去休息休息，逛一早上挺累了吧？” “还好，”虞时玖一边回应一边用手搓了搓那条一看成色就极好的猪肉，碎碎念道： “奶奶你一定要多做点啊，我还挺喜欢吃肉的，这个可以切一点和辣椒一起炒，还有这个可以做汤……” “……” 一连串的话语说下来，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最后抽搐着嘴角道： “我看看够不够吧，要是够了，我就多做点。” “哇！”虞时玖眼睛瞬间爆亮，极甜的弯着眼睛笑眯眯说： “奶奶你真好！” 老太太:“……” 屏幕前观看的玩家：“……” 此刻已经回到自己别墅里的安洁也看到这一幕，她对着正在切水果的陈毅笑着道： “等虞时玖通关完副本来吃饭时，我们多做点肉吧，他看起来非常喜欢。” 陈毅乐呵呵地点头：“是得多做点，他看起来太瘦喽，这要是以后来咱们这，我一定多做点好吃的养养他……” 安洁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刚买的零食往沙发上扔—— “哎呦！” 正瘫在沙发上看直播的许寒痛的直接坐起身，望着正在换鞋的安姐气鼓鼓道： “安姐你砸到我了！” “哦，抱歉，”安洁先是没有任何诚意的道歉一声，瞥了眼许寒： “不过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躺着看屏幕对眼睛不好，你是不是没把这句话记住？” 许寒一瘪，开始低头拆零食袋子：“……那也不是安姐你砸我的理由。” “那就别废话，好好看直播，多看看人家虞时玖，人家年纪比你还小都能这么厉害，你呢？” 安洁走到许寒身边一把将零食袋拿了回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别拆，不是给你吃的。” 许寒瞬间瞪大眼，刚被骂又被夺走零食让他有点委屈： “为什么？！以前我明明都可以吃的！” 安洁随手拆了个牛肉干塞进自己嘴里，边咀嚼边将零食袋系紧，含糊不清道： “这是我专门给虞时玖买的，你别跟他抢，做哥哥的得关心弟弟点。” “什么哥哥弟弟的我就要吃——” 许寒嘟囔到一半瞬间瞪眼，愣了好半天瞬间惊呼一声： “什么？！安姐你说动虞时玖了？！”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人想要虞时玖加入公会，听说连监察队陆楚生都亲自出手了（甚至还把自己的宠物猫送给虞时玖），没想到这个香饽饽居然被安姐拐到手了？！ “真的假的啊我的天！”许寒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也懒得问零食的事了，急忙追问道： “安姐你怎么做到的？” 据他和虞时玖“相处”过一个副本的经验来看，对方不像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啊…… “我没有做到，”安洁摇了摇头，她抬头望着屏幕中乖巧低头和诡怪老太撒娇的虞时玖，语气有些低： “是他自己选的。” 许寒还是有些懵，他啊了一声：“什么时候选的？我怎么不知道？” 安洁似乎心事重重，她再度深深看了眼屏幕中的瘦弱少年，拎着那袋巨无霸大的零食袋走进房间内——啪的一声锁上门。 客厅里摸不着头脑的许寒：“……” 他茫然侧头，“陈哥，安姐说的是怎么个事？” 陈毅略知一些，他胖乎乎的脸上露出笑容，语气温和： “你想想城镇里那些公会，哪个能有完整的自由和不需要做事的？” “哪怕是监察队，他们也是对玩家具有相当高的道德要求的，虞时玖那样的性格完全不适合被管理，黑袍教会就更不用说了，全是些亡命之徒，其他的公会也是剥削玩家的……但是我们不一样，” 陈毅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望着安洁紧闭的房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安洁虽然看着似乎冷心冷情的，但她会尽力护住所有的队友，其中包括你，我，甚至还有新加入的两位队友，还能给予我们足够多的自由，你觉得，虞时玖在察觉到这点后，他会不会心动呢？” 心不心动暂且不论，起码会好奇。 虞时玖虽然疯，但他也会对某些事产生好奇，甚至是，试探性的以身入局。 以他的性格，别说安洁根本没设局，就算真的设了局，虞时玖也会坦然进入，毕竟在绝对的实力下，任何计谋都算不上什么。 许寒还有些不明白，他挠了挠头刚要说什么，就听到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陈毅现在忙不开手，许寒直接穿着拖鞋就去开门了。 房门打开后，一个巨大的七层蛋糕出现在许寒面前。 许寒：“……” 他接过城镇Npc递过来的签收单，默默看了眼上面大几千的积分数目，眼睛都瞪圆了。 多，多少？！两千八？！！！ 第102章 厨房 “请您收好，欢迎下次继续点单哦。” 负责送蛋糕的城镇Npc对着许寒扬了扬手里的帽子，转身离去。 许寒费了巴劲地把蛋糕拖进去，气喘吁吁道： “这什么啊陈哥——” 说话声被房门推开的声音打断，露出安洁的半张脸，她也看到了那个七层大蛋糕，淡淡道： “我买的，许寒你不准吃，给我收好了，听到没？” 许寒猜测到了什么，他酸的眼睛都开始抽筋了： “……知道了知道了！！！” 靠！这还没进队伍呢？！安洁都这样了？！虞时玖进来后不得欺负死自己—— 等等。 「做哥哥的得关心弟弟点」 许寒突然想到安洁刚才说的话，瞬间不酸了。 也是，他是哥哥，得照顾「弟弟」一点。 以后他就不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了……话说回来，说完加入两个玩家，除了虞时玖外，还有个玩家是谁？ “陈哥~还有谁啊？” “……” —————————— 长生村内。 老太太被虞时玖不间断的提问问的烦不胜烦，抽搐着嘴角低头洗菜，似乎不想在和虞时玖说话了。 见老太太不再理自己，虞时玖也不恼，他站起身，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对着老太太笑嘻嘻道：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就这么等着，奶奶你先洗菜，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你干点其他的活。” 说完还没等老太太回应，立刻带着肥肥朝正侧面明显是厨房的小房子跑了过去。 “等等，不用——” 老太太忙不迭站起来阻止，却见一人一猫此刻已经跑到那个看起来乌漆麻黑的小屋子旁推开门钻了进去。 老太太：“……” 她望着被打开的厨房门，目光有一瞬变得阴冷起来，伴随着不断颤抖的手，唇缝隙间，紫红色的条状物再一次出现，蠕动着舔舐唇部周围。 而这一次，不少屏幕前的玩家终于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是蚯蚓，也就是老太太口中的地龙。 老太太嘴里的蚯蚓大概和舌头一般的宽度差不多，不同的是舌尖部位是长着细密牙齿的口器，甚至还会因蠕动的行为缓慢往后退，露出淡粉色的肉块。 简而言之，很恶心，也很渗人。 屏幕前有些胃口浅的玩家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直接弯腰呕吐，只觉得大脑昏眩无力，一时间竟不想在看屏幕内正在发生的剧情。 老太太的诡化只是出现了短短几秒，在肥肥警惕性回头查看时，她嘴里露出的“蚯蚓舌头”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收回嘴中，看起来非常正常。 肥肥微微眯眼，它望着老太太颤巍巍低头继续洗菜的头顶，有些烦躁地舔了舔嘴巴。 怎么觉得，刚才有类似于虫子的东西—— 是被河边的蚯蚓吓到了吗？ 虞时玖此刻已经走进厨房内摸黑拉到旁边粗制滥造的灯线开关。 伴随着“咯吱”一声，吊在灶台上方的昏黄灯泡发出刺耳的“吱吱”声，随后闪烁着亮了起来。 厨房内四周都是土墙，灶台后方是厚厚的一层稻草以及不少混乱在地上的木柴，黄色的、干枯的稻草和木柴混合在一起，连空气里都有一股属于稻草木柴干透后的燥味。 这间小厨房很矮很小，稍微个高点的玩家进来估计都得弯腰，但虞时玖还行，他抬头看了眼距离自己还有点距离的天花板土墙，有些不爽地咬了咬下唇。 不爽归不爽，虞时玖还是乖乖查看起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灶台上疑似没洗的大锅上。 早上蒸的包子和煮的白米粥应该都是用这口锅做的吧…… 这么想着，虞时玖伸手直接掀开木头做的锅盖，探头望去。 此刻的大锅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浮起的白米粒子，估计是老太太泡锅倒的水。 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包子，虞时玖略微有些遗憾，但还是老老实实把锅盖放了回去，转头去看身后小桌子上的调料瓶。 可能是因为穷的原因，这间小厨房内并没有什么调料，除却最基础的油盐醋外，虞时玖只看到一瓶疑似老太太自己砸碎的辣椒碎，干巴巴的铺在布满油烟污渍的瓶子里，看上去已经很久了。 不，不只是辣椒碎，所有装调料的瓶子都是如出一辙的脏乱油，厚重的油层裹在瓶子上，看上去有些粘手。 “喵！” 肥肥走到虞时玖身旁蹭了蹭他的腰，叫了一声。 虞时玖此刻有些沉默，他望着小桌子上那些沾满油污的调料瓶，喃喃自语： “所以我们早上吃的那些包子，里面馅里用的调料，也是这上面的吗？” 肥肥:“……” 它眼神往小桌子上瞄了一眼，又蹭了蹭虞时玖的腰。 似乎在说，是的。 虞时玖有些沉默。 他想到那些看起来白白胖胖，吃起来味道也十分鲜美的包子，脸色逐渐变得纠结起来。 虽然好像看起来不干净，但味道又确确实实很好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甚至还美味？ 虞时玖又瞥了眼那些调料瓶，刚要转身时突然停住。 几秒后，他快速转身，不顾调料瓶上的油污粘腻，将所有调料瓶上的生产日期都看了一遍。 “2012年3月5号……2012年3月13号……2012年4月八号……” 将所有的调料瓶看完后，虞时玖眨了眨眼，搓了搓手上黏糊糊的油渍，对着肥肥道： “走吧，我们去找奶奶聊聊天。” 肥肥回头看了眼被虞时玖放回原地，甚至连方向都和刚才一致的调料品，轻轻地喵了一声。 这些脏兮兮的瓶子有哪不对劲吗？ 肥肥歪了歪猫头，有些不理解。 厨房外的空地上，老太太已经洗完菜朝着厨房走了过来，脚步很慢，但那双眼睛却不算好，阴冷潮湿，和那些条在泥土里蠕动的蚯蚓没什么区别。 看见老太太，虞时玖习惯性的笑眯眯正要说话，就见老太太先开口了： “小伙子啊，你在厨房里帮我干了什么活啊？” 第103章 神主 场面一瞬间有些停滞。 肥肥的尾巴摇的飞快，它偷摸摸瞥了眼虞时玖的下巴，略显心虚的喵了一声。 该怎么才能让老太太相信他们干活—— “哦，我没帮什么忙。” 虞时玖语气很轻，他在老太太陡然僵硬的表情中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我高估自己了，本来想帮忙把那个柴给烧一烧，但是也没找到打火机什么的，真不是我不愿意帮您，实在是我根本就不会啊。” 短短几句绕来绕去的话让老太太有些阴冷的眼睛僵了一瞬，她似乎低头想了什么，最后竟然真的什么也没说，直接端着盆就往厨房里走。 “跟上来。” 老太太说着，脚步极快地往前走。 虞时玖看着她陡然又变得灵活的腿脚，好奇挑眉： “来啦，奶奶您腿脚这么好。” 老太太走路的姿势一停，再抬腿时，又变的有些慢吞颤巍。 虞时玖眼睛更亮了。 一边跟着跑的肥肥：“……” 屏幕前不少跟着看的玩家们：“……” 不是，这诡怪老太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但凡聪明点的听到虞时玖这句话也不能立刻改变走路姿势吧？ ……这不是明晃晃告诉虞时玖，我有问题，快怀疑我吧？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很聪明，”有玩家迟疑道： “谁还记得这诡怪老太一开始以为虞时玖是女孩的事？” “……” 有人笑了一声：“看来她不止眼睛不太好，估计脑子也是真的有问题。” 周围人哈哈一笑，刚才被恶心到的记忆似乎淡去了不少。 屏幕中，虞时玖跟在老太太的身后再次走进厨房，看着对方慢吞吞拉下灯线后走到放着调料瓶的小桌前低下。 砰。 装满菜和鲜肉的盆被老太太放在桌子上，她摸索着拿过旁边水盆里的抹布，一点点将菜板擦拭干净。 最后就是，“砰砰砰”地剁肉声。 虞时玖很安静，他望着老太太每一次都精准落在碎肉上的菜刀，有些没清洗完全的血水从肉缝中流出……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越来越亮。 灯泡亮出的细密黄光落在虞时玖眼中，某种诡异的阴暗逐渐显现，像是有些控制不住的—— “喵！” 肥肥突然叫出声。 虞时玖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朝肥肥望去。 腿边，肥肥望着面前突然从角落里蠕动出来的肥硕蚯蚓，有些尴尬地舔了舔自己的毛发。 虞时玖也看到了那条蚯蚓，他笑眯眯地弯腰揉了揉肥肥的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怎么啦肥肥，你是被一条小蚯，哦不对，”虞时玖瞥了眼依旧在安静剁肉的老太太一眼，意味不明道： “是被地龙吓到了吗？” 老太太剁肉的动作一抖，她侧头望去，那双被白翳遮挡的灰白色眼珠转了转，说出声来： “地龙？神主又来了吗？” 虽然貌似是虔诚的信徒，但老太太在听到“地龙”两个字时还是无法控制的颤动起来，不管是握着菜刀的手还是瘦弱佝偻的身体，都在抖。 此刻她的状态看上去，与其说是激动，倒是害怕更符合一些。 地面上，似乎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的肥肥低着头，它对着那条在地上蠕动来蠕动去的肥硕蚯蚓哈了几口气，随即发出尖利的喵呜，直接将对方按在地上狠狠碾压。 同一时间，终于看见这边的老太太猛地扑过来。 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拎着肥肥往后退了一步，就见老太太哆嗦着身体将那条肥硕蚯蚓拿起来，跪在地上拜了又拜，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不断扭动的蚯蚓放在墙角湿润的泥土地上。 蚯蚓扭动着身，环节蠕动着向下，很快将半个身体都钻进了土里。 肥肥还有些不服气，它对着那条已经只剩下尾部还没钻进去的蚯蚓又哈了几口气，有些想要奔上前把蚯蚓抓出来。 ——如果虞时玖没有按住它的话。 虞时玖用手按压了下它的脑壳，慢悠悠道： “肥肥，看来你也不听话哦。” 肥肥：“……” 它似乎瞬间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在阻止虞时玖伸手碰蚯蚓的事，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面前，老太太见蚯蚓安全后似乎也松了口气，她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身，似乎完全忘却了刚才的事，开始舀水洗手。 水流落在泥土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泥点子，发灰发黄，溅在浑然不觉的老太太的裤腿上。 洗干净手后，老太太再一次站起身走到小桌子旁开始剁肉，就在虞时玖以为她和上午一样忘记“蚯蚓”的事时，对方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神主，神主今天出现了两次……” 老太太高高扬起菜刀，锋利的刃面狠狠剁在面前的肉上，发出“砰”的一声。 “神主一定很喜欢我准备的……它一定非常喜欢，只要喜欢就好，只要喜欢就好……” 老太太默默地重复说了好几句喜欢就好，就安心地低头砍着骨头，时不时还会发出笑声。 就像是，某个她追寻已久的愿望，终于快要实现了。 虞时玖有些看不懂，在确定那条蚯蚓不可能再出现后，他走到灶台对面的烧火洞前坐了下来。 “奶奶，”少年稚嫩清亮的声音懒洋洋响起，他似乎真的很苦恼： “我是真的很想帮哎，您要不然停下教教我怎么烧火怎么样？” 老太太诡异的自言自语骤然消失。 她缓缓侧头，以一种古怪的柔软感扭过头，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露出诧异和某种奇怪的欣喜： “很简单的，”老太太竟然真的「走」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她的脑袋「走」了过来。 老太太回应话的同时，她的双手还在剁着菜，菜板上的鲜肉被她剁的很细，估计是为了做肉丸子汤好裹圆，而她正「走」过来的脑袋…… 就像是蚯蚓身上的环形节点一点点拉长一样，脖子逐渐变成柔软，皮肤因充血变得紫红肿胀，这让老太太那张慈祥笑起来的脸看上去更加怪诞。 “啪嗒——” 第104章 蠕动 “啪嗒——” 老太太突然变长的脑袋陡然落地，发出响声。 屏幕前刚缓过来没多久的玩家们：“……” 他们齐齐望着再次甚至诡化更加严重的老太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诡化成蚯蚓了吗？ 每个玩家脑子里都循环出河边那条巨型蚯蚓，一时间有些沉默。 人类变成那样的形状，实在是，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 ———————— 厨房泥土地面上。 老太太本人似乎毫无所觉自己的「头」掉落在地的模样有多诡异，她缓缓在泥土地上蠕动前行，不多时就蠕动到虞时玖脚边。 虞时玖看着老太太突然诡化的脑袋和明显诡化成蚯蚓环形躯体的脖子，饶有兴趣地垂眸。 “奶奶，”他喊着在自己脚边周围蠕动却似乎找不到方向的老太太「头」，似乎有些不满： “来呀，来教教我怎么烧火啦。” 蚯蚓的视力可是很差的，那么诡化成半个蚯蚓形态的老太太，是不是也是同理呢？ 少年软绵绵的撒娇声在狭小的厨房内响起，老太太一直在泥土地上打圈蠕动的「头」终于找到了方向。 不多时，触感奇怪柔软的脖子顺着虞时玖的小腿一点点缠绕上膝盖，最后老太太的「头」缓慢抬起，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僵硬的扭动着，似乎在寻找发出声音的准确位置。 这诡异的一幕让肥肥看的浑身炸毛。 就在它瞪圆一双绿眼睛快要凶狠出声冲向前抓住老太太「头」时，就见虞时玖缓缓伸出手指在嘴前无声“嘘”了一下。 肥肥：“……” 虽说对此非常不理解，但它还是在一秒钟内瞬间安静下来。 就是那双化做竖瞳的绿瞳仁依旧死死地盯着缠绕在虞时玖膝盖上的老太太「头」。 “要先把火柴找到，”老太太「头」嘻嘻笑了一声，谆谆教导： “来，火柴在炕洞旁边的夹缝里，看到了吗？” 虞时玖顺着「头」的话低头去摸索那道夹缝，果然从中摸到一盒有些扁扁的火柴盒。 “找到啦。” 虞时玖笑的更高兴了，他好奇地把火柴盒打开，看着里面零星几根红头火柴，伸手拿起一根。 “找到了，找到了就好，” 老太太「头」上的眼睛眨了眨，她侧眸看着旁边少年拿着火柴的手，语气温和的仿佛在和自己的亲孙子聊天： “很简单的，只要把稻草塞进洞里，然后用火柴带着红的方向擦拭火柴盒侧边，就可以出火了。” 说到这时老太太「头」嘴里冒出一条细小的“蚯蚓”状舌头，舌头伸缩了下，粘液往下坠落时，险些掉在虞时玖腿上。 “擦火柴的动作要快，知道了吗？” 虞时玖的手很漂亮，皮肤细腻，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每一寸关节都透着浅浅的粉，皮肉薄薄的薄薄的挂在骨头上，除了瘦之外，别无缺点。 他就用这双漂亮的手按照老太太「头」的意思将火柴头擦向火柴盒侧面的磨砂面，伴随着“嚓”的一声。 火柴盒发出撕拉的轻响声，随即火柴快速烧了起来。 虞时玖眼疾手快的把火柴扔进面前早已塞满稻草的洞里，看着稻草逐渐燃烧，发出“噼里啪啦”地烧灼声。 烟雾缓缓出现时，小桌子边的老太太身体似乎也终于把所有的菜和鲜肉切好，停下连绵不断的剁肉声。 虞时玖膝盖上的老太太「头」也发出满意的笑声，她的嘴巴因为过于高兴的原因裂的很大，像是逐渐撕裂的肉纹。 “太好了，你很聪明，现在只要记得过会儿加柴就行了。” 老太太「头」夸赞完后，缓缓松开缠绕着虞时玖的脖子，慢吞吞开始往回收。 没一会儿，老太太就再度恢复正常。 经此一事，她似乎更高兴了，慢吞吞哼着歌开始洗锅倒水，在虞时玖的目光下倒油炒菜，甚至时不时往里加点已经过期了几年的调料…… 说实话，虞时玖有些不太明白调料过期多久不能吃，但早上的包子味道很不错……应该没联系吧？又不是直接入口的东西……只是调味而已。 想清这点，虞时玖非常没有负担地继续添柴烧火。 旁边的肥肥被烟火气呛得直打喷嚏，不停摸摸鼻子舔舔毛，时不时还好奇凑到火洞前探头探脑的望。 虞时玖对此似乎丝毫感觉不到，只是专注的烧火，在老太太做的菜散发香味时还会一脸期待的抿唇。 闻着就好香，吃起来一定会更好吃…… 想到这，虞时玖烧火烧的更起劲，连自己的脸被熏黑了都不知道。 —————————— 长生村祠堂内。 赵轩将所有的牌位都检查完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正在祠堂四个角落里查看的其他教众做了个集合手势。 看到赵轩的手势，其余那些黑袍教会的玩家迅速集合，除了一个正蹲在西侧角落里低头查看墙角的玩家。 赵轩一开始没注意到那个玩家，只以为对方是因为背对自己没看到，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很急的事，赵轩并不在意缺了一人。 “牌位上所有人的姓都是一样的，”赵轩将自己刚查看完的线索全部说完，无血色的嘴唇微动： “初步判断长生村内很可能没有外姓人，甚至有近亲繁殖的可能性，你们有找到什么其他线索吗？” 集合的三个黑袍教会玩家摇头，其中一人的左耳有些溃烂，他低着头有些犹豫道： “赵哥，我刚才看到角落里那些湿泥土里有蚯蚓，这算线索吗？” 赵轩瞥向他，苍白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 “当然算，总比某些什么都没看到的废物强。” 其余两个同样看到蚯蚓却觉得没什么的玩家两人面目一悚，瞬间跪倒在地。 “赵哥！我们也看到了，只是认为蚯蚓不是什么线索才没说——” “新人？” 赵轩打断他们，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讥讽： “游戏内所有出现的东西都算线索，怎么，你们不清楚这个道理吗？” “这——” 跪倒在地的两人冷汗狂冒，就在他们想尽办法找理由时，身后的角落里突然传出古怪的笑声。 “嘻嘻嘻——” 第105章 无头尸 男人尖利的笑声出现时，打断了赵轩和两位犯了错玩家间的谈话。 赵轩微微眯眼，他望着西侧角落里依旧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低头查看的玩家，心脏诡异地跳动了一秒。 “他怎么回事？” 赵轩最讨厌有人不听他的话，目光很冷： “把他拉过来我问问他到底在笑什么。” 是觉得自己的话很搞笑吗？ 一想到还有这种不听自己话的玩家，赵轩就不受控制地想起虞时玖。 明明只是个看起来还算有点潜力的新人，为什么周元仰会这么看重他？凭什么自己流了那么多血刷了那么多副本还只能当一个只能支配几个教众的小头目？ 太不公平了。 赵轩苍白的脸上逐渐滚烫，他望着蹲在角落里的玩家，冷笑道： “把他拉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发现什么线索才会听不到我的话。” “是。” 被转移注意力的两位玩家同时松了口气，马不停蹄地跑向西侧角落。 “阿黄，你搞什么？赵哥喊你你没听见吗？” 其中一人脚步更快，他走到角落里伸手推了推面前的背对着自己的黑袍玩家，发现对方没理自己有些烦躁，直接上手拍向对方的头—— 几条肥硕的蚯蚓瞬间从对方的头发深处猛地窜出，紫红色的躯体蠕动着，张大口器咬向黑袍玩家的手。 他被吓得够呛，迅速后退的同时还是被一条蚯蚓死死咬住手腕，他痛地惨叫出声，后面跟上来的玩家瞳孔骤缩，迅速套上手套开始帮他拔除那条蚯蚓。 与此同时，一直背对着他们蹲在角落里的黑袍玩家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回头，脑袋似乎是耷拉在脖子上，软绵绵的，每扭动一下就会发出无数粘液交合的声音，然后，两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这个玩家转过脸时，脑袋软趴趴地垂在肩头，嘴大张着，眼眶也睁的很大，同样的是他们眼中嘴里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蚯蚓线条，蚯蚓的尾部垂在眼眶和嘴角，恶心又惊悚。 他已经死了！ 两位黑袍玩家迅速后退，也顾不上此刻手腕上死死咬着自己的蚯蚓，飞快朝赵轩的方向跑去。 “赵哥！他死了！” 黑袍玩家惊骇的声音在祠堂内响起。 赵轩也在两人发出惨叫声时就察觉到了不对，迅速抽出一把回旋刀握在手心。 等到两个黑袍玩家终于跑到自己身边时，他皱眉盯着不远处已经站起身，软趴趴站起身动作却飞快袭来的玩家尸体。 下一秒，那具快要跑到三人面前的尸体陡然被一把回旋刀割断脑袋。 伴随着头颅坠地的声响，赵轩骇然望着对方脖颈处蠕动密麻的紫红色蚯蚓群，确定对方根本死不了后大喊： “跑！” 说完，他接住沾满不知是蚯蚓血还是人血的回旋刀，率先往祠堂大门奔去。 身后两个被吓得够呛的玩家也拼了命地往前跑。 所幸祠堂并不大，等到三人都跑出祠堂，那具已经寄生出无数蚯蚓幼虫的尸体也跟着跑到祠堂大门。 赵轩用手抹了抹回旋刀上的血，冷眼回头看向祠堂大门。 大门边，无头的尸体晃晃悠悠的走着，面前似乎有一面看不见的结界阻挡了它的路，以至于它只能站在原地踏步。 踏步时，无数细小的蚯蚓幼虫顺着他脖颈的断口处不断坠落，随后又被地面上较大的蚯蚓张嘴咬住。 然后，就是一场同类相食的恶心场景。 不多时，整个祠堂的门口就遍布蚯蚓身体上特有的粘腻，以及人类不知何时已经被吮吸后滴下的血液。 但当中最骇人的，还是那具无头尸体。 它依旧站在原地，不时伸手，两条胳膊也像蚯蚓那样蠕动着在眼前那面看不见的薄膜上滑动。 蚯蚓幼虫掉的更多了。 两位玩家看的浑身发抖，他们只是黑袍教会的底层玩家，不同于某些展现自己很有用甚至是刺激出了天赋技能的玩家，他们为了加入黑袍教会，甚至交了不少道具和积分，只为能让一些资深玩家注意到自己。 黎明游戏中绝大部分的大公会都会抽取玩家的积分和道具，以此来运行公会的正常发展。 几乎没有例外。 所以在看见一个前几分钟还和自己说话的玩家死的这么凄惨，他们颤抖到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害怕。 死亡，是大部分玩家都害怕到不愿见到的绝对画面。 和两位玩家的恐惧相比，赵轩只是将自己的回旋刀一点点擦拭干净收回系统背包，对着身后两人道： “行了别抖了，你们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出去后找修女给你们再看看，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多分你们点药。” 两位玩家面色一滞，但心中随即升起巨大的喜悦，忙不迭赶紧道谢： “谢谢赵哥！赵哥你真的对我们太好了！” “是啊是啊，多吃点修女大人的药，只要我们能不那么害怕，我们也能多活几个副本，甚至能多存点道具和积分……” 似乎是想到自己可以多活很久，两位玩家甚至激动到热泪盈眶，一时间甚至忘却了祠堂门口的无头尸体。 赵轩喜欢别人痛哭流涕的感谢自己，闻言只是抬起眼皮看向明显已经正午的阳光，眯眼道： “行了，中午了，上午那个老太婆不是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吗，忙一早上饿死了，你们谁还记得去她家的路？” 其中一个玩家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就在前面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带路。” “是！” 走的离祠堂远了后，那个被蚯蚓咬住手腕的玩家突然想起来自己被咬了。 他吓得赶紧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处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密密麻麻牙齿咬过的痕迹。 那条蚯蚓，似乎在刚才自己逃命时掉了…… 赵轩察觉到他低头的动作，微微眯眼： “齐铁，你在看什么？” 名叫齐铁的玩家赶紧放下手，心脏砰砰直跳，他抹了把脸，假笑道： “没，没什么，就是又想到阿黄了，他死的太惨了……” 第106章 寄生 见他提到刚才那个死亡的玩家，赵轩眼中的怀疑逐渐消散。 他没有回头，又将回旋刀拿出来在手里把玩着转来转去。 “他没活下来是他运气不好加上脑子不行，记住，黑袍教会不需要这种在第一天就丢了命的废物。” “一个废物而已，老想着他做什么。” 赵轩并不在意一个底层玩家的死活。 名叫齐铁的玩家瞬间低下头，直觉告诉他千万别让赵轩知道那只咬自己蚯蚓是突然不见的，只能低着头附和对方。 “是啊是啊，赵哥你说的对。” 等他一抬头时，就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帮他拔蚯蚓的玩家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齐铁：“……”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死死望着旁边的玩家，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再度狂掉。 怎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要看我，我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赵哥，”那个帮齐铁拔过蚯蚓的玩家突然开口。 “等——” 以为对方要和赵轩说自己被咬的事，齐铁一时间有些慌乱，急忙出声阻止。 “我觉得阿黄不算废物，他只是动作慢了点。” 左耳溃烂的黑袍玩家瞥了眼脸色苍白的齐铁，低声道。 “哦？” 赵轩那张清秀苍白的脸上似笑非笑：“所以你现在是在反驳我的话？” 左耳溃烂的玩家立刻单膝下跪认错，冷汗淋漓： “我没有赵哥，我只是说了我自己的想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把被擦拭干净的回旋刀几乎是立刻顺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瞬间，皮肤刺痛。 血液顺着脸颊滴落时，玩家被吓得浑身颤抖，双膝一软，直接全跪倒在地。 这时候，他是真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 不断旋转的回旋刀飞回到手中，赵轩握住它，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玩家，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继续擦拭刀面。 “下不为例。” 赵轩道。 “是！” 左耳溃烂的玩家不敢再多说什么，颤抖着撑着地面站起身。 见状，齐铁也终于发现对方其实还有多余的意思，估计刚才看他也只是随便瞥了一眼，估计是想到阿黄了…… 想到这，齐铁的心脏平静下来，他伸手扶住还有些腿软的玩家，低声道： “牧规，你不该惹怒赵哥。” 名叫牧规的玩家脸长的还算不错，白净秀气，此刻脸色却惨白发青，他看着走在前方似乎想起路线的赵轩，惨笑一声。 “我后悔了。” 牧规喃喃道。 “什么？” 齐铁有些没听清，凑近了点。 牧规却没再说了，他望着赵轩的背影，在齐铁的搀扶下向前方走。 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不应该加入黑袍教会，后悔不应该在怕死的边缘徘徊，后悔自己不应该不听那个人的话，为了一点渺茫的可能性，相信修女的话—— 似乎想起了什么，牧规突然短促地咳嗽了声，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齐铁，目光在对方依旧残存咬痕的手腕上停顿几秒。 “修女的药，如果你觉得不适合你，还是别喝了。” 齐铁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正要仔细询问时，却见牧规努力站直身体，朝着赵轩的背影追了过去。 徒留齐铁一人在原地茫然。 几秒后，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咬伤，还是没忍住回头又看了眼祠堂所在的方向。 就是这么一眼，齐铁被吓得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 明明早应该就远离的祠堂不知何时竟然移动到了他身后大概三米左右的地方，周围安静无声，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簌簌响声，更显静谧诡异。 这条路，除了齐铁就再没其他人。 而祠堂处，那具无头尸体依旧站在大门口，不停用手抚摸面前看不见的薄膜墙面，源源不断的蚯蚓幼虫一个接一个探头坠落。 齐铁这次是真的被吓的快疯了，他踉跄着转身想跑，脚踝处却猛地一痛。 齐铁缓缓低头。 脚踝边，一颗七窍都钻出蚯蚓的人头死死地咬住他的脚踝，无数蠕动的细小蚯蚓幼虫往下滴着湿啦啦的粘液，染湿了裤脚和鞋子。 齐铁被吓得疯狂踢腿。 好不容易把那颗人头踢走，齐铁扭头就跑，完全不敢再回头了。 但城镇里某些观看他直播的玩家却沉默了。 屏幕中，那颗属于无头尸的头颅正一颠一颠的跟在齐铁身后，在脖颈的断口处，一条细长的紫红色蚯蚓拉长着身体，一头连接头颅，一头，正挂在齐铁那只被咬过的手腕处。 偏偏齐铁本人还丝毫不知情，只知拼命往前逃跑，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寄生”了。 就和阿黄一样。 ———————————— 城镇别墅。 安洁静静坐在餐桌边吃着陈毅刚做好的面条，白长且极度有韧劲的面条咀嚼时非常美味，再加上陈毅特地腌制的小菜，味道十分鲜美。 许寒已经没忍住吃了两碗，此刻正捧着碗瘫在沙发上揉肚子。 陈毅吃的是最少的，他一边注意看屏幕一边揉面团，就在他乐呵呵打算说什么时，视线在滑过某个不太起眼的小直播间时突然一停。 “牧规……” 陈毅看着屏幕中脸色苍白的男人，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吃面的安洁。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安姐，牧规真的加入黑袍教会了。” 一直默默吃面的安洁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吧台后的陈毅，目光中似乎一闪而过某种极为痛苦的回忆。 “他被骗了。” 安洁的语气很淡。 陈毅沉默良久：“安姐，该过去的让它过去吧。” 旁边完全听不懂甚至觉得很懵的许寒有心想说话，却又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奇怪……是在他加入队伍之前安姐和陈哥的事吗？ 安洁没说话，她端起手里装满面条的碗走向自己的房间，背脊挺直，如同永不折断的桥梁。 “他已经不是我的队友了。” 安洁低头，夹了一大筷子面条塞入嘴中，似乎将过往的记忆和食物一起塞进嘴里咽下去。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要我的队友能够活着离开黎明，虽错，犹对。” 第107章 清洁工 安洁房门关闭的那一刻，许寒还是懵的。 他满打满算也就比虞时玖多刷五六个副本，还是在陈毅的带领下成功通关，疗养院副本才是他第一次正式独自通关。 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好，但许寒犹豫了很久还是磨磨蹭蹭凑到陈毅身边，探头探脑道： “陈哥，安姐怎么了？那个叫什么规的又是谁啊？” 陈毅揉面团的动作顿了几秒，他侧头看向许寒，那双肥肉中类似于缝隙的眼睛眯了一瞬。 “小寒，”陈毅突然道：“知道安姐为什么从一开始对招揽虞时玖不自信到后续哪怕不自信也认为可以成功吗？” 许寒：“……我怎么会知道。” 又没人和我说。 陈毅笑了一声，他低头继续揉面团，雪白的面团还有些粘，所以需要不断加入薄薄的面粉揉进去，揉出来的面团才能光滑有嚼劲。 “听说过「清洁工」吗？” 陈毅道。 “清洁工？”许寒诧异抬眸，下意识以为是城镇里用于打扫卫生的Npc，道： “知道啊，不就是街上那些游戏设定出来打扫的Npc嘛——” 许寒猛地睁大眼，他望着陈毅的侧脸，心中突然升起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陈哥你是说，曾经的积分榜第一，「清洁工」？” 陈毅点了点头，他揉着面团，粗壮的手指却异常灵活： “「清洁工」，就是安洁。” 只不过曾经的积分榜第一坠落，但也依旧拥有足够多的积分在城镇里生活，黎明游戏玩家死的死新晋升的晋升。 现如今，除了陆楚生他们这个位置的玩家还知道「清洁工」这个技能的名字外，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毕竟安洁本人，已经很久很久没进过副本了。 许寒这次是真呆住了，他讷讷地看着陈毅揉面团，怎么也没办法把安洁和自己刚进游戏时听到的「清洁工」连在一起。 「清洁工」，积分榜第一，天赋技能是极为强悍的攻击型，类似于饕餮吞食，只要自身肉体可以承受，能够无限制吞噬各种东西，而这些东西甚至包括人和诡怪。 许寒突然想到自己被安洁带回来的那次傍晚，他因刚激发天赋技能茫然无措，在「蛹店」里蜷缩着听专属系统进行一些浅薄的讲解时，被人敲响了「蛹」窗。 他打开门，看到安洁对自己伸出手，语气温和爽朗： “小朋友，要加入我吗？保你不死。” 不知为何，许寒当时没有犹豫直接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从而在黎明游戏中生活了将近大半年。 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为什么每次带他进游戏副本的都是陈毅，安洁似乎每次都有各种事情需要做，以至于完美“错过”带他进副本的机会。 原来是因为，安洁不想进副本吗…… 许寒第一次大脑动的飞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终于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点在哪了。 “陈哥，”许寒吞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安姐的积分，存到多少了？” 陈毅揉面团的手停了几秒，随即低下头道： “如果我没记错，在你加入前，安洁的积分已经快达到110万。” 110万。 这个天文数字将许寒瞬间震在原地，他干涩着舔了舔唇： “安姐已经存够了通关黎明的积分，为什么还留下来？” 陈毅的表情很平静：“一开始是因为我，后来有了你，但这其中更多的是安姐自己不愿意离开。” 陈毅说话很有分寸，他望着屏幕上牧规一瘸一拐的背影，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那双一向看起来温和的眼缝中逐渐露出些缕冷光。 “别觉得自己在拖累安姐，如果不是她本人乐意，谁也拖累不了她。” 许寒：“……” 话虽如此，但在知道安洁竟然具有这么多的巨额积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是一百一十万的积分啊！ 一个游戏副本表现的很好最多只能有个万儿八千的，就算是一万积分一个副本，十个副本也才十万积分……一百多万的积分，普通玩家何年何月才能存够…… 陈毅瞥了他一眼，笑了：“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栋别墅是怎么租下来的？” 在城镇这种连呼吸都要收钱的地方租一栋小别墅，怎么可能会便宜？ 许寒：“……” 他犹犹豫豫地举了举手：“那个陈哥，我能问你件事吗？” 陈毅心情不算特别好，但他还是温和的回应： “可以，要问什么？” 许寒：“……我想问问你，存多少积分了……可以吗？” 陈毅还以为他要问什么，闻言头都没抬： “我不算多，三十多万吧。” 再次遭受暴击的许寒：“……” 他端着还有面条汤的碗懵逼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呆呆地望着屏幕上正和诡怪老太一起端菜的虞时玖，突然有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比起不知道在黎明游戏里待了多久的安洁和陈毅，许寒更在意虞时玖。 所以就只有他进了五六个游戏副本，才抠抠搜搜的只存了两万出头的积分吗？！ 虞时玖才进一个正式游戏副本都能靠自己进城镇了！！！难道自己真是个废物吗？！ ———————————— 长生村内。 老太太终于在虞时玖不懈的“帮助”下做好一桌饭菜，虽然用的是过期将近三年的调料……但好在味道还是香的。 因为屋内太黑，老太太伸手将灯线拉开，比厨房色略微白亮的灯泡“呲”了几声，亮了。 那张老旧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两盘做好的饭菜，老太太慢吞吞走到桌边低下头，就在她打算伸手从盘子里拿块肉时—— 砰！ 老太太吓得直接缩回手。 半掩的房门被肥肥突然用前爪撞开，它稳稳的头顶一盘菜迈着猫步走到桌子边停下，斜眼看向老太太。 “喵呜！” 老太太：“……” 她眼眶内的蚯蚓幼虫瞬间缩了回去，依旧是那双灰白发翳的眼睛，略有些心虚的和肥肥对视一眼。 肥肥眯了眯眼，幽绿色的瞳仁有些冰冷，它再度不满的喵了一声。 老太太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它头顶上的那盘菜。 第108章 饭桌 “哦哦哦，是让我端菜是吧，”老太太手忙脚乱地把菜端下来，低声道： “看我这眼睛，哎，真是老了老了，看不清东西了……” 肥肥没叫了。 它眯着眼珠望向老太太的眼睛，似乎短促的从中看到一条细小的鼓起快速缩回，这让它想起老太太刚才在厨房里的诡化。 “喵——” 肥肥有些焦躁地叫了一声，前爪在泥土地上刨了好几下，在看到虞时玖端着两盘菜来时才缓缓平复下心情。 虞时玖笑眯眯的，这几盘菜是在他监督下完成的，除了“教导烧火”的过程略显怪诞之外，再加上调料过期……其他过程都算得上是纯天然无污染。 嗯，蚯蚓又能松土又能当饵钓鱼，其实本质上就是“益虫”。 虞时玖弯腰将菜放上饭桌，顺便伸手撸了把一看到他就喵喵叫的肥肥。 “乖哈肥肥，我和奶奶去把饭锅抬过来就能吃饭啦。”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太太瞬间抬头。 “抬，抬锅？” 老太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说要把灶上的锅给抬下来的意思吗？ 虞时玖侧头看她，理所当然道： “对啊，不然我们吃完一碗跑着去盛饭吗？” 老太太：“……农村都是这样跑的。” “啊？”虞时玖有些诧异，由衷感叹：“这也太累了吧？菜不都凉了吗？” 还没等老太太跟他科普灶台上的锅不能拿，虞时玖就有些不高兴转身去拿小板凳，还不忘嘟囔道： “这什么旅游景区啊，吃个饭还得跑那么远……” 被吐槽的“旅游景区”老太太：“……” “锅是不能抬的，但可以，可以拿个盆把饭装过来。” 老太太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他看着虞时玖的眼睛，后退一步准备去厨房。 “等等。” 虞时玖出声拦住老太太，笑眯眯道： “我去吧奶奶，你年纪大了还是先坐着好啦。” 说完也不等老太太回应，健步如飞走向大门，因走的过快还将本就褴褛老旧的木门撞了一下，后者发出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老太太：“……” 她静静盯着木门好一会儿，正准备继续自己没做完的事时，一回头就对上一双通体幽绿的眼珠。 肥肥警惕的盯着她，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在朦胧黄光的照射下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抽出去的黄色木棍。 老太太：“……” 这一会儿功夫，她直接沉默无语了好久。 就在这时，木门外传来几道或深或浅的脚步声。 老太太倏地转过头，脖颈因快速扭动发出骨头“咔嚓咔嚓”的碎响声。 本就半掩着的木门被推开，为首的赵轩皱眉望着屋内破旧的装饰略微皱了下眉，随即看向正往这边慢悠悠走的老太太。 老太太眼神很亮，哪怕遮了层灰白翳也很亮，像是那种盯上食物亦或者是猎物的光彩。 赵轩对上这样的目光心里有些不适，他躲过老太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语气倒是和动作完全不一致的礼貌： “老太太，我们早上见过，来您这蹭个饭可以吗？” 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也不在意赵轩躲避自己的手，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来来来孩子，坐下吧坐下吧，我再去找两个板凳啊……”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边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齐铁和牧规，伸手热情拉向两人。 “哎呀你俩也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吃饭，刚烧好呢，可热乎了！” 齐铁还有些没从刚才被吓到的状态中缓过来，闻言呆愣愣点头，就朝屋里头走。 牧规也跟着点头，随即和赵轩一样不着痕迹躲过老太太的手，苍白着一张脸走进屋子。 路过老太太旁边时，不知是不是错觉，牧规总觉得对方好像在看齐铁—— “孩子，你去祠堂了吗？” 老太太突然出声。 牧规身体一僵。 已经拿着板凳坐下的赵轩皱眉回头刚要回应，就见老太太伸手拉住有些呆愣的齐铁，脸上的笑容慈祥而诡异： “回答奶奶的话啊孩子？” “我，我，我……” 齐铁额头上的冷汗珠顺着下巴滚落在衣服上，他后知后觉发现老太太在和自己说话，慌乱之下直接扭头去看赵轩。 赵轩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凝。 蠢货，怎么能一见面就被Npc发现自己去过祠堂！ 见赵轩没帮自己解围的意思，齐铁又下意识看向牧规。 但牧规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此刻正缓缓舒出一口浊气。 吓死了，还以为老太太喊的是自己…… 就这么耽误一小会儿工夫，老太太抓着齐铁的手劲加大了。 骨骼被巨力捏响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屋内很清晰，手腕剧痛之下，齐铁瞬间脱口而出： “去，去过！就进去看了，不对，是参观了一下！” 闻言，老太太的手劲瞬间松了下来。 她乐呵呵地拍了拍齐铁的手背： “哎呀，进了就进了嘛，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大家过来都是为了体验咱们长生村的风土人情，一个祠堂而已……” 老太太再度恢复刚才的慈祥，她拉着齐铁的手走到桌边弯腰拖了个板凳出来，道： “来来来，先坐先坐，等人齐了就能吃饭了。” 等人齐？ 赵轩看向门边正弯腰拿板凳走过来的牧规，微微眯眼。 除了他们，还有谁—— “喵呜！！！” 从赵轩他们出现后就默默躲到墙边角落里的肥肥突然叫了一声，随即在赵轩三人瞳孔骤缩时快步跑向木门边。 赵轩在看到这只体型巨大的橘猫时呼吸瞬间一窒，他下意识站起身看向木门外。 这只胖橘猫在，岂不是说明陆楚生……虞时玖都在这。 下一秒，少年微软清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哇肥肥，你竟然在门口等我哎！是饿了嘛？没关系，我端了好多好多香喷喷的白米饭哦！” 木门再度被打开，手里满满当当端了两盆饭的虞时玖笑眯眯望向屋内，和站起身的赵轩对视上了。 意识到有人来和自己抢饭，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第109章 交手 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直到虞时玖扭头看向墙角还在搬凳子的老太太，声音冷漠委屈： “奶奶！他们是谁？怎么坐在我的位置上！” 说话时，虞时玖的目光又在一边的齐铁和牧规身上逐一划过，气鼓鼓地瞪大眼睛。 赵轩：“……” 被吓得不轻的齐铁和牧规：“……” 老太太也有些无语，但她还是嘴角抽搐着回应虞时玖的无理取闹： “这几位游客没地方吃饭，我就邀请他们来吃——”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时玖打断：“不行！” 虞时玖很认真地走上前将两盆饭都放在桌子上，义正言辞道： “这桌饭菜是我和奶奶还有肥肥一起做的，他们又没帮忙凭什么吃饭？我不允许。” 老太太脸上的假笑僵在嘴角：“……” 这，这是本来就应该“邀请”的啊—— 正在老太太大脑宕机时，赵轩站起身直接开口： “我们也是游客，老太太既然邀请我们吃饭，你就没资格说不允许。” 也许是心里嫉妒虞时玖可以获得周元仰的另眼相看，赵轩说完这句话后觉得心里都畅快了不少。 就算不想给他们吃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听Npc的话？ 虞时玖似乎瞬间呆了，他望着赵轩掩饰不住得意的眼睛，突然伸手拽向赵轩的衣领： “我记得你，”虞时玖的声音很轻，他猛地低头凑近赵轩有些愕然的脸，颊边微微陷落出酒窝。 “一个用烂胳膊企图换我加入你们公会的，小喽啰而已。” 赵轩：“……” 他先是懵了几秒，随即暴怒拍桌：“虞时玖，你欺人太甚！” 说着，赵轩似乎是憋不住脾气，本来被他收回背包的回旋镖再次出现，回旋镖刃面上锋利的冷光直逼虞时玖面部。 虞时玖却像是没怎么在意，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险些被掀翻的饭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么香、这么费劲才做出来的饭菜……竟然差点被眼前这个人打翻…… 就在回旋镖快要袭击到虞时玖脖子时，赵轩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后背渗出冷汗，脖子不动视线缓缓下移。 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果刀已经抵在赵轩的割喉处，锋利的刀尖此刻已经陷进他脖子间的皮肤中。 尖锐的刺痛从脖子上传来，赵轩本该害怕，心中却又升起一股被虞时玖戏耍的愤慨。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新人可以这么对待自己？！ 齐铁和牧规都因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后者倒是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前两人身上的戾气冲的不敢向前。 虞时玖依旧笑着，他另一只空荡的手敲了敲桌面上空闲的位置，语气很甜： “你刚才差点把饭菜掀翻了，”虞时玖说着皱了皱眉： “这点非常不好，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吗？哪怕是过期的饭都吃不上？” 赵轩：“……” 他冷哼一声，那道停在虞时玖面前的回旋镖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松手。” 赵轩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身后的齐铁和牧规：“……” 齐铁似乎有些没忍住，他悄悄凑到牧规身边低头： “赵哥是不是脑子突然出问题了？” 眼前这一幕不是虞时玖占了上风吗？ “……”牧规似乎知道点什么，脸色有点难看，他小声说了一句： “不是……” “什么？” 齐铁没听清楚，想再听一遍时牧规却死活都不肯开口了。 与此同时，虞时玖笑了一声，手中的水果刀丝毫不拖泥带水扎进赵轩的脖子，伴随着皮肤被割破的轻响声，赵轩的身体忽然消失在原地。 回旋镖狠狠扎向虞时玖，虞时玖侧腰躲过，在回旋镖再一次冲向自己时，手中的水果刀微微用力直接插向某个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 噗嗤。 利刃入体的声音。 齐铁和牧规齐齐望去，正好看到角落里赵轩黑着一张脸狠狠将水果刀从胸口拔出扔到地上。 “好毒的手。” 赵轩嗓音沙哑，脖子处还流着红色的血，他随意撕下衣角勒住自己的脖子用力扎紧，完全不顾自己刺痛的伤口。 “你也很毒啊，”虞时玖分毫不让，他笑嘻嘻的用手一把抓住还企图割向自己的回旋镖，手心中上皮肤因回旋镖中巨力开始割破流血。 “看，我也流血了呢。” 虞时玖说着，狠狠将回旋镖朝着赵轩甩了过去。 赵轩侧身躲过，同时伸手将回旋镖收回系统背包。 他咬了咬牙，在虞时玖再度望过来的视线中弯腰将地上沾满自己血的水果刀拿起来扔向虞时玖。 水果刀在空气中划过，随后被虞时玖那只染血的手一把抓住。 他低头将水果刀上的血迹用衣服一点点擦干净，随后也将水果刀收进系统背包。 一直蓄势待发的肥肥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它先是对赵轩狠狠吼了一声，随即急躁地冲向虞时玖。 虞时玖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 “真听话呀肥肥，让你不动就不动哦，我更喜欢你啦。” 回应他的是肥肥更加愤怒担忧的吼叫声： “……喵喵喵！！！” 连一向软绵绵似乎在撒娇的声音都变了。 虞时玖知道自己好像是有哪里不不太对，所以还是弯下腰伸手又挠了挠肥肥的下巴，对待肥肥他一向非常耐心： “好啦好啦，我错了，以后不阻止你给我出头了。” 肥肥这才罢休。 不过在赵轩路过自己时，它还是没忍住用爪子抓了对方一下。 “嘶——” 赵轩看着自己又被抓伤的胳膊，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陆楚生怎么敢把你独自放出来？” 赵轩吐槽了一句，随后查看了下四周是否有陆楚生的身影，确定没有后坐了下来。 从始至终，老太太就跟被冻在原地的雕塑一样一言不发。 直到看见赵轩三人在虞时玖的“允许”中坐下，她才颤巍巍端着刚去厨房拿的碗走上前扬起笑脸： “这样就好嘛，大家都是游客，没什么好翻脸的……” 第110章 线索 屋子内气氛很诡异，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自言自语。 直到赵轩准备夹菜时，被虞时玖眼疾手快用手挡住。 “只能吃饭。” 虞时玖认真用下巴示意了下赵轩碗里的大米饭： “只吃饭还不行吗？” 赵轩：“……” 旁边默默吃饭一直没敢开口的齐、牧二人：“……” 肥肥的脑袋搭在桌面上，它抬着眼皮瞥了眼赵轩，张嘴吃了块虞时玖夹过来的红烧肉。 总觉得自己被一只猫冷嘲热讽了的赵轩：“……”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低头用力拨了好几口大米饭。 旁边的老太太似乎还想说让赵轩他们吃菜，但她瞥了眼一旁快乐吃饭荤素均匀的虞时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还是没开口。 很明显，比起赵轩这三个后招过来的玩家，老太太还是更“看重”虞时玖。 一顿饭结束后，赵轩看着桌上几盘所剩不多的菜盘，他看了眼依旧乐唧唧吃饭的虞时玖，冷哼一声往桌上一扔筷子。 “我们走。” 齐铁和牧规立刻站起身，随着赵轩的背影追去。 牧规走在最后面，他和一直笑呵呵地老太太打了声招呼正要走，就被老太太拉住了手腕。 “孩子啊，”老太太眯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其中浑浊的眼珠诡异地转着： “白天去了祠堂的人，晚上也要去祠堂，记得了吗？” 牧规被她看的后背发冷，舔了舔嘴唇赶紧点头： “知道了，谢谢您。” 老太太这才满意松开手，还低头拍了拍牧规根本没沾灰的手背，小声道： “咱们长生村的神主呐，可仁慈了，只要孩子你们参观时好好的烧香行跪礼就会获得神主保佑……” 牧规心神一动，他还想说什么，就见老太太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随即将木门直接关闭。 被挡在门外的牧规：“……” 神主？烧香行跪礼……但问题是，他们白天进去就根本没看到什么神主？ 牧规也没仔细想，快步追上赵轩和齐铁，低声将老太太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赵轩本就拧紧的眉毛皱的深：“神主？” “是的，”牧规摸了把头上的汗，他抬头看着太阳正烈的天空，犹豫道： “赵哥，所以我们今晚要再去一趟祠堂吗？” 还没等赵轩说话，旁边的齐铁就倏地喊出声： “不行不行！谁知道那个Npc老太太说的真话假话？假如她说的都是假的，就是呼故意骗我们去送死的怎么办？” 一想到那具站在祠堂门口的无头尸体和密密麻麻衍生的蚯蚓幼虫……齐铁就觉得自己的手腕疼的厉害。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只有咬痕的手腕，心里发慌。 那条蚯蚓……真的会是在跑路的过程中掉了吗…… 齐铁不太敢想。 三人间的氛围有些静谧，等到齐铁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过于不敬时，赵轩的手就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上了。 “齐铁，”赵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语气很温和： “你似乎很想代替我做决定啊？” 齐铁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赵哥我没这意思，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绝对没有要代替您的意思，啊——！” 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倏地用力，是一种似乎要把人肩膀捏碎的力道。 随着用力，赵轩脖子上的布条也漫出星星点点的红色，他浑然不觉笑着道： “最好是这样，感觉你这会儿对我似乎很不满呢。” “不敢不敢，”齐铁冷汗齐流，只能讷讷低下头，甚至不敢去反抗赵轩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直到赵轩自己消了气，他扭头看了眼已经木门紧闭的破旧土屋，嗤了一声。 要不是自己准备的食物都被这个游戏副本冻结了，他才不会来吃Npc做的饭菜……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其他东西？ 不过加了东西和饿的头昏眼花不能通关，赵轩还是分得清的。 知道某些事实后的恶心只是一时，但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牧规默默将一条曾经自己购买过的毛巾递给赵轩，小声提醒道： “赵哥，你胸口上的伤口，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也就是赵轩穿的黑衣服看起来不明显，这要是穿了其他颜色的衣服，这会儿估计整件衣服都不能看了。 赵轩并不在意胸口的小伤。 虞时玖当时并没用力，他估计虞时玖也就是想撒气。虽然赵轩到现在为止也没想明白虞时玖在撒什么气。 没吃到一口菜的是自己，还被捅了俩窟窿的人也是自己，虞时玖充其量就是神经病的非要拿手抓回旋镖被割了下手……这怎么看也是自己应该更生气才对。 赵轩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胸口。目光在雪白毛巾上的血迹上停了几秒，随即抬头看着眼前的牧规。 “我记得你是修女那边的玩家。” 牧规低头：“是的赵哥。” “修女给了你什么好处？” 赵轩倒是觉得牧规挺有意思的，虽然能力貌似比较弱，还有点愣头青，但是有些时候看起来还挺聪明的，胆子也比齐铁大。 想到齐铁，赵轩皱了皱眉。 刚才捏齐铁肩膀时，他不得不承认一开始自己险些被对方那把软骨头吓了一跳。 不过是具略显恶心的尸体，至于害怕成那样？ 骨头都怕软了，简直像是—— 赵轩猛地抬头，他冷冷看向此刻正在擦额头冷汗的齐铁，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除了害怕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赵轩也就暂且把那个有些诡异的猜测压了下去，抬头眯眼看向天空： “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午，晚上天黑了后，我们再去一趟祠堂。” “是。” “……是。” 这一次，齐铁没敢在多嘴。 他只是低头抹了把冷汗，被咬的那只手腕似乎更痛了。 离得近的牧规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目光倏地一滞。 在阳光的直射下，齐铁的黑色碎发被照的有些发黄，而在他的颈部之下，似乎重叠着一条又一条的粉色蚯蚓幼虫，蠕动着环形身体栖息在皮肤上—— 第111章 卧室照片 牧规被吓得够呛，但等在睁眼望去时，又看不见那些蚯蚓幼虫。 后脖长出蚯蚓幼虫的齐铁也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除了摸到一手的汗，什么也没摸出来。 牧规有些不敢说话，他摇了摇头，有些慌乱道： “没，没什么。” 是错觉吗……是因为祠堂里的发生的事太恶心了吗…… 牧规总觉得自己从祠堂出来后精神似乎就有些恍惚了。 但是刚才的错觉，是不是太过于真实了…… 牧规没敢往深处想，只是默默离齐铁稍微远了些，后者也没意识到什么，只一边挠着脖子一边默默跟在赵轩身后。 招待所离老太太家不远，是个村里老人专门打扫出来的空房子，泥土灰随处可见，只在几个土房子里放了几张床和桌子，有水和碗供游客饮用。 赵轩随意找了个靠门的床铺，弯腰拍了拍床上的灰，没回头： “下午先休息，天黑后再出去一次。” “……是。” 可能是为了让玩家更适应游戏内的时间，早上在大巴车上颠簸时的困意疲倦在此刻释放出来，哪怕赵轩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真的很累。 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 齐铁和牧规没敢离赵轩太近，两人各自找了个床铺躺下开始休息。 泥土房一旦关上门后就更加昏暗，整个房间内除了一扇极小且简陋的窗户能够透点光外就只有黑暗。 牧规觉得有些冷，他往被窝里缩了缩，被子因长期没人盖的原因有些霉味，再加上土房子里特有的灰尘腥味，让他有些生理性犯恶心。 灰尘腥味，总会让他想起祠堂内的那些蚯蚓…… 牧规在被窝里打了个寒颤，随即硬逼着自己快速入睡。 半睡半醒时，他似乎听到了人挠皮肤的声音。 牧规睡着了。 而离他大概有两个床铺距离的齐铁背着手挠脖子，皮肤上古怪的瘙痒让他睡的都不安稳，只能闭着眼一直挠啊挠啊挠…… 不远处，本该早已睡着的赵轩睁开眼，他望着正不断挠脖子的齐铁，微微眯眼。 但不过片刻，赵轩就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了。 —————————— 吃完饭后的虞时玖本想“帮忙”洗碗，却遭到了老太太的拒绝。 “你先去村里四处玩玩吧，实在要无聊也能去屋里睡个午觉，我床都给你铺好了……” 老太太一把拉住企图蹲下身去井里拉水的虞时玖，硬是拽着他走到“卧室”门边。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一个地面打扫比较干净的另一个土房子，采光依旧很差，整个土卧室昏暗逼仄，摆着一张看起来较为干净的床铺。 “就是这了，要睡觉的话就睡这张床，”老太太随手擦了下房门上的灰尘，笑眯眯道： “放心吧，被子床单我都洗干净晒过的，干净着呢，保管你睡一个好觉！” 说完也不等虞时玖拒绝，老太太赶紧转身走了。 老太太走后，这间土卧室里就只剩虞时玖和肥肥。 肥肥迈着猫步走到床铺边低头嗅了嗅，喵了一声。 是干净的。 虞时玖也走到床铺边伸手摸向床铺。 床铺很柔软，还有很多因长期洗涤产生的毛球，但并不刺手，只是影响观看美感而已，但确实还算干净。 对此，虞时玖还算是挺满意的，如果—— 如果这间用来招待游客的“土卧室”不是老太太居住的房间就更好了。 细长骨瘦的手指划过洗的泛白的被子，来到床头旁的柜子上。 随即，那只手将倒扣在柜子上的相框拿了起来。 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看起来清秀漂亮的女孩，她笑的很甜，微微泛着灰色的瞳仁在在整张照片中格外醒目。 照片的背景是那座祠堂，古旧的祠堂让整张照片的画面构造上有些诡森 虞时玖想了想，他用食指微微扣了扣照片，对着一边安静抬头的肥肥笑道： “肥肥，你觉得这张照片上的女孩，会是谁呢？” 肥肥直起上半身，身上蓬松柔软的毛发随之耸起，格外漂亮。 它似乎很仔细的看了看照片，随即用爪子抓了抓床单，喵喵直叫。 “对吧，我也觉得，”虞时玖走在床铺边低头看相框，手指滑过照片上女孩的脸，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 “灰色瞳仁很少的，除了那个玩蜈蚣的斗篷人外，我好像只见过奶奶那双眼睛是灰色的。” 不同于周元仰那双漂亮到剔透的灰色眼珠，老太太那双眼睛却是垂垂老矣到眼睛退化的灰白色翳体，看不清人，也识不清人心。 “奶奶年轻的时候长的真漂亮，你说对不对？” 虞时玖其实挺喜欢老太太的，给饭，还会让他吃饱，甚至还让他少干点活多休息，怎么看都是老人爱护下一代的表现。 现实中这样对待虞时玖的人屈指可数。 幼时会有妈妈，稍微大些的时候，竟然只有一个勉强算的上熟悉的警察对自己还算不错……虽然最后那个熟悉的警察一枪毙了自己。 但虞时玖还是挺高兴的。 肥肥低低喵了一声，将头靠在虞时玖膝盖上蹭了蹭。 “喵呜……” 虞时玖熟练的伸手撸毛，将那张照片摆好用手擦了擦灰放在柜子上。 似乎觉得还没摆正，虞时玖又仔细调整位置，确定完好后才满意收回手。 不同于被老太太“厌恶”扣底的摆放，而是方方正正、大大方方让进来的每个人都能看到的摆放。 屏幕外的玩家们不太懂虞时玖摆放照片为什么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只当虞时玖是玩心太重，亦或者是疯子的脑子确实和他们不同。 除了某些反应极快的老玩家。 “照片的颜色不对。” 有玩家低声喃喃道：“照片上的女孩如果是老太太的话，那么在她大概处于十几岁的年代应该还没有彩色照片……” 这不符合逻辑。 经他这么一说，不少玩家也反应过来，一时间呼吸有点急促。 所以，这在游戏里，是不是也算一条线索？ 第112章 杨婉 卧室内。 将照片摆好的虞时玖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欣赏了下自己摆放的角度后，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站起身。 肥肥像跟屁虫样一直跟着他，迈着猫步和虞时玖一起走到衣柜边停下。 衣柜和房子一样老旧，上面布满坑坑洼洼的白色痕迹，就像周围泥块似乎都要掉下来的墙面一样。 虞时玖伸手拉向衣柜门。 嘎吱。 衣柜门发出承受不住的悲鸣声，随即在虞时玖愕然的目光下断了半截。 想过柜门烂但没想到柜门那么烂的虞时玖：“……” 他低头看着手里半截的衣柜门，目光从柜门断口处被虫蛀空的横截面上一扫而过。 “不关我的事啊，”虞时玖小声嘟囔了声： “破坏游戏内的东西应该不会扣积分吧？” 老太太对他还“挺好”的，除了身体有些扭曲外……突然把她东西弄坏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被吓了一跳的肥肥：“……” 脑子里沉默已久的小黎：【……】 它忍了许久，最后在虞时玖将那半个断裂的柜门放在一边时还是没忍住： 【如果我说要扣积分呢？】 虞时玖将裂了一半的衣柜门拉开，“那我就只能投诉你喽。” 小黎：【……不要脸！！！】 虞时玖笑嘻嘻的，丝毫不惧： “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上个游戏副本里，我可是都快把疗养院砸通了吧？” 小黎：【……】 刚“上线”的小黎又带着一肚子气下线了。 怼完系统后的虞时玖神清气爽，连带着打开衣柜后扑面而来的土腥味都接受颇高。 衣柜内零零散散挂着几件衣服，大多数是老年人那种沉闷且耐脏的宽大衣服，有的裤脚和衣摆都磨出了洞和毛边，但依旧被老太太留着，除了—— 虞时玖的视线被衣柜深处的一个斜挎包吸引。 那是一个较为简约的米色女士斜挎包，挎带是带着银色金属的装饰，看起来很漂亮。 虞时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将斜挎包拿了出来。 斜挎包还算大，拉开拉链后，虞时玖就看到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粉色连衣裙和一些女孩的口红和粉底之类的小东西。 脂粉的香气，漂亮的连衣裙，视觉和嗅觉在这一刻似乎隐约产生了交集。 虞时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伸手翻了翻斜挎包里面的东西。 除了连衣裙和一些化妆品外，就只有夹层中一个小巧精致的钱包。 钱包是类似于珍珠白的颜色，打开按扣后是几张银行卡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币，以及单独摆放好的，身份证。 虞时玖的目光没在身份证上停留很久，他伸手将身份证拿出翻到印着个人信息的那面。 姓名：杨婉，性别：女……剩下的是关于杨婉这个女孩的户籍地址和身份证号码。 虞时玖很快将上面的信息记了下来，随后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放回原地，随后关上那扇已经缺了一半的衣柜门。 肥肥很乖巧地抬头看着少年的举动，时不时低头舔舔毛，除了一直紧紧跟着虞时玖外，非常安静。 “有点奇怪啊，”虞时玖拽了拽自己已经快到胸口的中长发，小声道。 “长生村的老人不都应该姓刘吗？” 而且已经这个年龄段的老太太，竟然还喜欢像小女孩一样的斜挎包吗？ 虽然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但这还是有哪里太奇怪了…… 虞时玖也没多想，他再次回头看了眼缺了一半的衣柜门，打了个哈欠。 “好困……”虞时玖眨了眨眼底的泪意，顺从心意走到床铺边开始脱鞋。 从进入游戏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太快了，快的简直不像才进入游戏半天多一点。 最后，躺在床铺上的虞时玖伴随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土腥味直接睡着了。 床铺边，肥肥抬着爪子低头舔着自己的毛，喉咙里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看起来似乎很懒散，但只要屋里哪有动静，它就会立刻抬头望去，死死盯着发出动静的角落直至平息。 房间的角落里，似乎有某些软体动物正在干燥的泥土下蠕动，土块被拱出细碎如蛛网的裂痕，但那些蚯蚓只是探个头，就会被从天而降的爪子死死按进土地深处。 “喵呜……” 肥肥发出小小的猫叫声，跟打地鼠一样在房间里四处乱窜打蚯蚓。 由于自身协调性非常好，竟然没发出任何动静。 床铺上的虞时玖睡的更香了。 屏幕外不少玩家眼红欲滴，却也只能不甘不愿的吭哧几声，将羡慕嫉妒恨全部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他们也好想要一只能扛能打能侦查的猫咪啊………所以陆楚生可不可以把这只猫租出去…… 事实证明他们只是在想屁吃。 —————————— 监察队。 陆楚生处理完不少进游戏受伤的玩家数据后，揉了揉眉心。 他年纪不大，眉宇间却有几道略显深邃的沟壑，平常面无表情倒是看不出来，一旦皱眉却分外明显。 “怎么样？林凤有和虞时玖搭上线吗？” 由于“工作”很忙，哪怕陆楚生有心想关注一下虞时玖这个小疯子也没什么时间，只能让监察队空闲的玩家盯着直播。 还是那个嗓门尖的女玩家，她长得寡淡只能算清秀，此刻啃着个面包腮帮子鼓的老高，闻言赶紧吞口水咽下去喉咙里的面包块。 “有有有！” 女玩家咕噜噜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但虞时玖貌似对凤姐不太感冒，我觉着吧，感觉他更喜欢和来宝在一块。” 陆楚生闻言似乎弯了弯嘴角，但很快那抹笑意就消失不见： “他需要和其他人多接触，”陆楚生看了眼屏幕里忙着四处打蚯蚓的肥肥，目光缓缓定格在床铺上睡的正熟的虞时玖脸上。 虞时玖睡觉的模样他不是第一次看见，疗养院时也看到过。 不同于苏醒后的嬉笑疯癫，虞时玖睡着后看起来出乎意料的乖巧。 “我也觉得……但是陆哥，”女玩家有些好奇： “我听说你给虞时玖找了地方住还包了他好几天的饭，怎么不直接让他加入我们啊？” 第113章 被罚 陆楚生没有立刻回应这个问题。 他看着屏幕上的少年，似乎也有些迟疑。 见陆楚生不说话，女玩家也不敢开口，她动用天赋技能同时观察好几个直播间，营造出一种自己其实很忙的错觉。 ——虽然监察队规矩多如毛。 女玩家有的时候也觉得烦甚至想过要不要脱离什么的，但也不能否认监察队里的玩家确实是黎明游戏里最“正直”的。 也就是这份正直，让女玩家犹犹豫豫地待了好几年，也没提出要退出的话。 毕竟她精神挺正常的，因为天赋技能可以同时监控好几个直播屏幕做的工作也很轻松……除了有的时候吃瓜不能太激动外，拿个监察队基本的积分甚至可以不用进副本游戏…… 简而言之，像她这样天赋技能的玩家不多不少，几乎每个公会人手两三个，但却是必需品。 城镇里对他们这样的玩家有一个非常笼统的称呼——高级“米虫”。 就这么一来一去，女玩家摆烂了。 反正自己在黎明游戏里过得比现实中好多了，只要物欲低甚至可以不进游戏……怎么看也算是个能一直啃到老的“铁饭碗”。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好像还真挺奇怪的，陆哥明明把来宝都给送出去了—— “他不愿意。” 陆楚生突然开口，给沉浸在数心齐用的女玩家吓了一跳。 “啊？什么意思？！为啥不愿意？！” 反应过来的女玩家瞬间睁大眼，颇有些不敢置信： “咱们监察队多好啊，包吃包住包道具的，嘿只要不犯事多进游戏还能多领两道具，多好啊，他为啥不愿意？” “……” 陆楚生睨了她一眼，“监察队不适合他。” 估计虞时玖自己也看出来了。 女玩家还想反驳什么，但等她仔细想了想虞时玖通关游戏的作风，沉默了。 确实哈……这种疯子式打法和完全不顾自身损伤去赌一个概率很低的可能性……就像陆楚生说的那样，非常非常非常不适合监察队。 属于那种会被天天罚天天骂的类型……搞不好虞时玖一时怒上心头血溅三尺—— 想到虞时玖砍诡怪如大白菜的场景，女玩家打了个寒颤，瞬间乖巧了。 不过她还是很想知道陆哥为什么把来宝送出去！来宝明明是他们监察队的吉祥物来着！呜呜，以后可能摸都摸不到了。 陆楚生没管突然安静下来满脑跑火车的女玩家，他望着屏幕中终于把所有蚯蚓打到不冒头的肥肥。 屏幕中的肥肥低头舔了舔自己疑似沾了粘液的肉垫，猫脸上似乎露出某种类似于嫌弃的眼神。 但它还是舔了。 舔完后无声地走到床铺边蹲下来，足有快一米多的身体往上一爬，将脑袋靠在虞时玖的胸口处，姿势别扭地闭上眼睛。 画面很不错，除去橘猫身体过大的原因，这个画面看上去倒是像主人和猫午睡一会儿美好时光。 陆楚生望着这幕温馨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很奇怪，似乎在某个时候，自己曾经看过和这一模一样的画面。 一旁的女玩家：“！！！” 她快速舔了舔上下唇，在陆楚生没注意的角落里瞬间拿出自己专用系统自带的拍照功能猛地一按。 下一秒，陆楚生的眼神直接瞥了过来。 女玩家：“……” 她有些心虚地转头，手中若隐若现如同手机一样的长形物体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 “唉，好久没自拍了，我都天天被屏幕照成黄脸婆了——” “王蕊。” 陆楚生突然出声。 做贼心虚的女玩家立刻站起身，“到！” “今天的积分减半。” 陆楚生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离开前淡淡道。 名叫王蕊的女玩家瞬间大惊失色：“陆哥！陆哥我错了！” 回应她的是陆楚生无情的关门声。 整个监控室内瞬间只剩下她一人。 几秒后，王蕊突然啧啧几声，在专属系统的疑惑声中快速点开手中“手机”。 下一秒，名叫“监察队隐藏版”的大群内，瞬间出现一张照片。 昵称名叫“王不此生”的王蕊发出呲着大牙笑的表情，后面紧随一句话。 【来看看咱们陆哥的盛世美颜！】 下一秒，本来安静的群内瞬间活跃起来。 【我靠！陆哥这张冷漠无情的冰山脸上竟然也会有笑容？！你怎么拍的小蕊子？】 【偷拍，今天的积分被罚一半了呜呜呜】 【罚的好，就得让你饿着长点记性】 【陆哥真帅啊，羡慕】 【？？？？没有我你们能看到这么稀有的陆哥？做人别太过分！】 【过分怎么了，还有更过分的，等着，我截图传给陆哥了】 【？？？？？？？？】 【哈哈哈笑死了，看来我们这个群又得解散了】 【该死！总有叛徒！！】 伴随着王蕊一连串不理解的问号，她的手机页面上突然划过陆楚生三个字。 王蕊：“……” 她是抖着手打开陆楚生在的对话框的，映入眼帘的是七个黑体楷正的字。 【今天的积分，全减。】 王蕊眼前一黑。 叛徒啊！！！！什么时候叛徒才能全部消失！！！ ———————————— 长生村内。 林凤在经过一下午的探查，最终除了发现祠堂内角落里的蚯蚓外，也就只有河中心那条一看就吃了不少人的巨型蚯蚓。 其余的老人们要么是耳朵不好（不排除他们故意当做听不见），要么就是眼神不好（据观察这点应该是真的），反正就是一问三不知，偶尔有老人露出点线索，也是林凤完全听不懂的。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第三天的祭礼开始后，他们如果还没发现怎么安全存活到最后一天的线索，估计全都会死在这。 林凤在回到那个拉着自己的老人家中时抬头看了眼天空。 长生村与世隔绝，没有化工污染的天空碧空如洗，连云都是没有污染过的纯白柔软，看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但林凤此刻只觉后背发凉。 游戏看起来如此安静平和，就只会代表在爆发诡异会更加恐怖。 第114章 成长 “回来了？咱们长生村风景挺好吧？” 热情邀约过林凤的老人是村长，拉开房门的声音打断了林凤混乱的思绪。 她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露出笑容： “村子很漂亮，总觉得自己的思想都洗干净了不少。” 老村长是个看起来得有八九十的年纪了，他此刻咳咳咳地咳嗽了几声，一脸与有荣焉： “那是啊，咱们这可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呢！很多人都说咱们这干净！要我老头子说啊，咱们长生村可适合长住喽！” 说着老村长还伸手拍了拍林凤的肩膀，乐呵呵道： “要是祭礼活动完成后你们要是还多留几天就好了。” 老村长这句话说的很不错，似乎只是单纯在为长生村的旅游业发展谋福利，但不知为何，林凤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股莫名的感觉很奇怪。 她微微皱眉，在老村长注意不到的角度里侧头看了眼周围的土房子，突然开口道： “村长，咱们长生村的老人，有几位？” 老村长依旧笑着，他似乎仔细的想了想，叹了口气： “咱们长生村现在都没有年轻人了，都出去打工了，就只剩下咱们20个老人待在这，腿脚不方便眼睛不利索的，打扫卫生都不方便啊……” 林凤安静的听着，她还想说什么时，就见老村长突然侧头看向她，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一动不动： “闺女啊，你要不要进屋休息会儿啊？咱们长生村晚上可不太平啊。” 林凤瞬间警惕，她在老村长的“热情招待”下再次进了屋子，吃了顿还算不错的饭菜后被老村长送进卧室。 等到热情的老村长走后，林凤才有空观察四周。 是个装满不少东西的卧室，周围的东西很多，老人存的纸和被子，以及一些烂了却又舍不得扔的衣服裤子……唯一整洁干净的，只有那张铺的非常平整的床铺。 林凤猜测这间屋子应该是老村长特意收拾出来给游客住的。 但这个念头在林凤脱完鞋上床后瞬间消失。 别无其他。 这张床铺上，除了长生村内特有的土腥味之外，还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无力的臭味。 很淡，但也不是闻不到。 老村长并没换屋子，这张床似乎也是他平时睡—— 异响出现时，林凤的思绪立刻骤停，她放在被子下的手几乎是立刻攥紧成拳头。 在窗户被半遮半掩的昏暗光线下，卧室的每个阴暗角落里都传来似有似无的粘液蠕动声。 嘶嘶—— 嘶嘶嘶—— 在那些声音响起的同时，林凤猛地睁开眼坐起靠在墙边，那双本该冷淡的眼珠急促转动着，扫向四周。 下一秒，无数的细小粉色蚯蚓幼虫从角落里湿润的泥土中拱出，朝着最中间的床铺位置快速蠕动！ 不多时，林凤就被蚯蚓幼虫彻底包围。 指甲深深陷进掌腹中的疼痛让林凤更加冷静下来。 她的天赋技能在这个时候估计起不到什么攻击作用，但如果这些蚯蚓是冲着她这具身体来的话…… 林凤闭了闭眼，嘴唇微微颤动。 天赋技能「造血」使用中。 下一秒，林凤身上盖着的被子上出现一块血印，随之迅速逐渐变大蔓延，最后将整个被子彻底浸透！ 屏幕前关注林凤的王蕊倏地站起身，死死望着林凤几乎是孤注一掷的举动，喃喃道： “造血这个技能大多数情况下只适用于辅助……凤姐这是，要声东击西？” 但还是太冒险了，如果那些蚯蚓并不是为了林凤的身体出现的话，林凤现在的所有行为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无解的地步。 ……失去那么多血液的林凤，绝对是没有体力逃出这间布满蚯蚓幼虫的卧室！ 王蕊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在屏幕前焦急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黎明游戏每天都有玩家死亡，包括与她相熟的不少监察队玩家，不止林凤，还有其他人。 王蕊咬紧下唇，眼中满是密密麻麻的无数屏幕同时直播，她不能一直盯着林凤一个人，还得注意其他正在游戏的监察队玩家。 不会有事的……凤姐明明很厉害…… 明明说好了要追上陆哥的脚步的。 王蕊在心中默默祈祷，同时分心看起其他的直播间。 与此同时，床铺上林凤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舔了舔已经发白泛青的嘴唇，在那些蚯蚓幼虫即将快要蠕动到床脚时，猛地用力将身上浸透自己造出来血液的被子扔向地面。 霎时间，那些蚯蚓幼虫被布满猩红血液的被子盖住，伴随着粘液和血水交缠的滴答声，那些蚯蚓幼虫发出愉悦的“嘶嘶”声。 卧室门外，老村长坐在阴凉的屋檐下，那张布满沟壑皱纹的脸上露出满意欣喜的表情，随即，老皱的脸皮逐渐变得平整，但只是几秒又恢复腐朽。 “味道不错啊……” 老村长轻轻说着，哼着愉悦的歌声，不时改变的脸皮异常惊悚。 这一幕，除了副本之外的玩家能看到外，副本内的玩家根本丝毫不知。 卧室内。 床铺上的林凤在那些蚯蚓幼虫被被子吸引过去时短暂的松了口气，尽力将自己麻木无力的腿往后缩，随即抱着膝盖望着那群正长大口器汲取被子中血液的蚯蚓幼虫。 不，应该不是蚯蚓幼虫了。 不是错觉。 林凤盯着已经开始咬破被子的蚯蚓们，从它们明显长大了一圈的肥硕身体上一一滑过。 本来是粉色的蚯蚓幼虫们开始成长，它们褪去粉嫩的身体，逐渐转变为淡淡的紫红色，身体中间的环带随着它们进食时的蠕动行为不停收缩，最后停在饱腹的状态下不动了。 林凤的脸更白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些蚯蚓，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在对方明显长出更多细密尖牙的口器上。 和河边的巨型蚯蚓很像。 一样的视力不好、耳朵不好、身体也开始逐渐转变为紫红……唯一不同的就是它们的身体还是太小，就像是那种略微长大的蚯蚓—— 林凤猛地抬头。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第115章 线索？ 泥土建造的卧室内，在那些将被子上血水分食完的蚯蚓们饱餐一顿的离开后，床铺上的林凤终于恢复了点力气。 她颤巍巍地扶着床铺下床，走到那床布满蚯蚓进食扭动后落满粘液的被子旁。 和她眼花时看到的不太一样，这床被子并没有被蚯蚓们咬破。 哪怕它们拥有可以咬破血肉的口器。 只有那些被林凤造出来的血液被吮吸殆尽，连一滴都没流下。 被子完好无损。 却也让林凤对自己的猜测越发相信。 这些蚯蚓，只是为了汲取她身体内的某些“东西”而来，这些“东西”包括她的血液和身体，甚至是，肉。 至于视线和耳朵不太好…… 林凤微微闭眼，发青的脸色有一瞬间白的跟死人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蚯蚓和老人们之间的，具有非常大的联系？ 不是明面上的联系，而是，更深层次的联系，例如…… 身体。 ———————————— 休息的时间过得很快，虞时玖在漆黑的卧室里醒来时，一直注意着周围的肥肥立刻抬头，扑在床边舔了舔虞时玖的指尖。 有些痒。 虞时玖眨了眨眼，顺手撸猫的同时坐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浑身都带着一股因休息后的酸软，舒适之下是有些发软的神经，以至于虞时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侧头看向窗户。 狭小逼仄的窗户外几乎一片漆黑，只隐隐有些灯光闪烁着，似乎类似于路灯—— 路灯？ 这种与世隔绝的小乡村也会有路灯吗？ 虞时玖坐在床铺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床。 一下午没睡光躺着“巡逻”的肥肥也支楞起脑袋，随着虞时玖的脚步往窗户边走。 离得近了，虞时玖微微弯腰看向窗户的小口，眯眼望向屋外。 和想象中的路灯不同，是老太太正弓着腰拿着把手电筒挂在门檐下照光。 老太太此刻正弯着腰蹲在地上洗碗。 一下午的时间都没洗碗吗…… 虞时玖微微眯眼，在老太太抬头时瞬间站直身体。 “我们该吃晚饭了。” 虞时玖低头道。 肥肥:“……” 它用自己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看了虞时玖很久，最后有些无奈的喵呜一声。 怎么一醒来就是吃？ 怎么比它还能吃？ 抱着这个猫脑完全想不通的疑问，肥肥迈着猫步跟在准备出去觅食的虞时玖身后。 和肥肥此刻想的差不多的大有人在，比如，某些总想抓住虞时玖弱点的玩家…… “他看起来很喜欢吃东西。” 周元仰此刻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屏幕中因觅食而两眼放光的虞时玖，若有所思道。 旁边的下属也跟着点头：“据我们调查，虞时玖确实对食物具有非常明显的喜爱，甚至超过对于道具和队友的渴望。” 周元仰眼神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望着屏幕中的少年，本来沉思的面孔变得平淡下来： “既然如此，”周元仰低头，黑足蜈蚣顺着他的脸颊缓慢爬下，一点点落在他纤长骨白的手背上。 “把黎明游戏里最会做饭的玩家带过来。” “这，”下属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周元仰侧头看向他，那双灰色的瞳仁如某种冷血动物般盯着他： “有问题吗？” “……一般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下属被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也蛰的他眼睛生痛。 “但是主教大人，黎明游戏里唯一一个天赋技能和做饭有关系的玩家早就被「清洁工」拉拢了，按照那位的脾气，她绝对不会把厨子让出来的……” 下属说到这吞了口唾沫，迟疑着说出自己要说的话： “您是忘了这件事吗？” “「清洁工」……” 听到这三个字的代称时，周元仰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变得有些复杂。 几秒后，他有些懒散地抬手，跪在地上的下属立刻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盆草莓递给周元仰。 嘶嘶嘶—— 安静趴在周元仰手背上如同纹身的蜈蚣立刻活跃起来，顺着周元仰指尖探出头爬向下属手中的果盆。 看着那只通体漆黑口器锋利的蜈蚣，下属的心脏简直快跳到喉咙眼，但他还是牢牢稳住自己的手，不敢暴露出丝毫害怕。 “安洁那边确实有点难办，”周元仰低头看着自己的宠物张大口器吃草莓的动作，雌雄莫辨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但只是借个人帮忙做几顿饭而已，她作为曾经的前辈玩家，应该不会不给我们黑袍教会这个面子吧？” 话说的客气，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并不平和。 下属听明白周元仰的意思，却也不敢贸然应和： “我们不一定能说的通那位，那位虽然看起来随和，但作为个人的收藏来说，她拥有的道具未必比我们少——” 下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元仰打断。 周元仰不再看自己心爱的小宠物进食，他抬头，右脸上的烧伤在灯光照射下如同蜿蜒扭曲的肉色长虫，一点点交叉缠绕，被烧毁的眼皮耷拉着，针眼大小的灰色眸子淡淡望向下属。 “你的意思是，我周元仰的面子，不值钱？” “……” 下属，下属又想跪了，但他手里还端着果盆，一时间简直急地快要落下泪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主教，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清洁工」不会把厨子借出来——” “借不出来就把人「请」过来，这点事还要我教你吗？” 周元仰明显有些不耐烦，他懒懒一抬手，那只本来还能勉强算的上可爱小巧的黑色蜈蚣突然一抖。 随即在下属惊恐的目光中陡然变大。 巨大化的蜈蚣看上去更加可怕，无论是还在吃着草莓的口器，还是那些带着些许毛绒的密密麻麻的脚—— 下属几乎是直接吓得跪倒在地，手中的果盆也差点摔—— 被眼前这只突然变大的黑蜈蚣某几只脚接住了。 黑蜈蚣嘴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嘶嘶嘶”声，被周元仰安抚性地摸了摸身体。 第116章 蛋炒饭的诱惑 “行了，下去想办法把人给我「请」过来，”周元仰看着自己变大的宠物捧着果盆进食，似乎心情好了一点。 “如果人没请过来的话，那你的这个位置，也就当到头了。” 周元仰没看被吓到跪倒在地的下属，轻声道。 低垂着头的下属不敢反驳，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也是周元仰想听到的字。 “是。” —————————— 推开房门的声音在黑下来的长生村里格外清晰。 蹲在井边洗碗的老太太也慢吞吞地抬起头，眯着那双半瞎的眼睛望了过来。 “奶奶！” 虞时玖看起来很兴奋，他带着肥肥一路奔向老太太所在的位置，随后蹲下。 “我也来帮奶奶洗吧，奶奶一直干活是不是很累啊？” 虞时玖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脸，看起来像是个寡瘦的小白皮汤圆儿。 再加上此刻特意的装乖卖巧，别说是老太太了，连不少屏幕前看过他“砍大白菜”的玩家都有些忍不住姨母笑。 只不过这颗小白皮汤圆儿，切开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而是某种渗人的腥红馅。 见到这样的少年，老太太的脸色似乎也变得慈祥了不少。 她乐呵呵地摇头，“不用啦不用啦，我都快洗完喽。” 说着她还用那双在灯光下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灰白色眼珠瞥了眼虞时玖，语气古怪道： “是不是肚子又饿了？” 虞时玖傻乎乎地笑，还咳嗽了声才点点头： “对呀对呀，我真的好饿哦奶奶，睡觉也很累……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老太太低头将盆里的碗一点点洗干净，对此只抬着下巴对着厨房的位置示意了下： “去厨房里吧，给你留了饭呢。” 说完老太太就继续专心洗碗，眼里似乎只剩下自己面前这盆布满泡沫的碗筷。 得了答案的虞时玖也不恼，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对着自己身后的肥肥招了招手，快乐道： “走走走！咱们开饭啦！” 说完虞时玖就朝着厨房的方向快速跑去，肥肥也只能跟着跑。 身后，本来沉迷洗碗的老太太突然抬头，她看着一人一猫推开厨房门走进去的背影，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突然短促的平滑了一瞬。 某个看起来清秀俏丽的脸蛋短促的出现几秒，随即再度恢复成老太太那张早已失去年轻紧致的脸。 “有点慢啊……” 老太太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有些不满意的嘟囔着，丝毫不在意泡沫沾到了脸上。 她收回目光，继续安静低头洗碗了。 而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此刻心中也有了大概猜测。 “长生村内的老人之所以能够长生，是因为他们在汲取年轻人的生命？” 有玩家提出这个猜测，却又总觉得有哪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不对。 “很可能是这样，”另一个玩家低声道：“林凤直播间那个村长也是这样，但那个村长是因为那些蚯蚓吸了林凤的血脸才变的，但虞时玖这边的蚯蚓全被猫拍死了……” 这看起来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不被吸血也可能会被汲取生命力？ 这个猜测让不少玩家心中一渗，他们看着屏幕中不少拉住玩家进入村子里的Npc看人们脸上的变化，总觉得这个游戏副本除了恶心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一天快要过去了，但长生村内的玩家们，似乎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甚至还死了不少人。 零零散散数去，竟然死了快将近六个人了。 有人突然道：“这个游戏副本里有多少玩家进入？” “……50个。” 半晌，有玩家默默出声。 50个玩家，一向勉强能算得上“安全期”的白天都已经死了六个玩家，那么到晚上呢？ 晚上又得死多少人？ ————————————— 厨房内的摆设和睡前是一模一样的布局，除了菜板上似乎多了点类似于葱姜蒜剁碎的痕迹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虞时玖只是随意瞥了眼，就走到灶台前伸手拿起锅盖。 大锅之内，翻炒均匀的蛋炒饭闻着极香，上方点缀的葱花细碎，混合着蛋炒饭的香气更加令人食欲大开。 比如灶台前瞬间两眼放光的虞时玖。 “哇，是蛋炒饭！” 虞时玖语气愉悦，他顺手拿过旁边的碗先给肥肥盛了一碗冒尖的蛋炒饭，随后才快乐的给自己也盛上满满一碗。 可能是老太太从中午的饭桌上得知了虞时玖的饭量，此刻盛了两碗后锅内还剩下不少。 虞时玖边吃边看，心里美滋滋的。 肥肥望着自己面前的蛋炒饭迟疑了几秒，它抬头看着吃的正香的虞时玖，有些犹豫的用爪子挠了挠虞时玖的裤腿。 “不会有事，”虞时玖嘴里全是饭，他含糊不清的说： “游戏既然不允许我们吃自己带的食物，那么就说明在游戏内吃饭是我们一定要经历的事。” 不然三天怎么活着通关？先不说蚯蚓会不会把他们都吃了，就算不吃游戏里的东西，那么被饿了三天的玩家们，真的还会有体力去对抗诡化的老人和那些蚯蚓吗？ 虞时玖可不怕这点。 例如，哪怕正在被汲取生命力的人是自己，他也依旧不会感到恐惧。 游戏必经过程而已，谁死谁生，可还不一定呢…… 吃完满满一大碗蛋炒饭后的虞时玖打了个饱嗝，他有些烦躁地看了眼锅里还剩下的蛋炒饭，又回头看了眼肥肥。 “我再给你盛点——” 话音未落，肥肥就快速将自己面前碗里剩余的蛋炒饭吃完，叼着碗就屁颠屁颠去老太太那了。 它才不吃了喵！都要胖死了喵！ 虞时玖：“……” 他望着肥肥的背影，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忍痛放弃这锅非常香的蛋炒饭。 明早再吃也可以吧…… 虞时玖这么想着，正准备也把碗送过去给老太太洗时，他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就在屏幕前的玩家以为他在厨房里发现什么异常时，就见虞时玖蹲下身，掀起自己的裤脚。 第117章 招待所 小腿上的布料被掀开后，先露出的是少年白皙纤瘦的小腿，枯瘦苍白似乎一折就断，但此刻没人去注意这点。 所有观看虞时玖直播的玩家目光同时定格在少年小腿脚踝略微往下的部位。 那处本该平滑白皙的皮肤此刻布满老人特有的纹路，纹路沟壑纵横，透着股完全失去紧致的松弛。 这是—— “原来是这样啊。” 屏幕中的少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他在玩家观看的视线中将裤腿放下，依旧笑眯眯走向厨房外的老太太处。 “奶奶你炒的饭真的太好吃啦！” 少年语气活泼，透着股吃到最美味食物的幸福感。 观看的玩家们：“……” 发现了，这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 哪有人明知道自己被Npc盯上后还能这么高兴的去夸奖Npc的？！ 根本没有！！！ —————————— 招待所。 经过一下午的休息睡眠，赵轩站在窗户边伸手戳了戳窗户上薄薄的纸膜，直将对方戳破一个口子后才收回手。 招待所都这么破，长生村看起来应该是真的太久没和外界接触了。 ——不过也对，一个只是游戏副本的世界，确实也没必要和现实过多接触。 “好了吗？” 赵轩搓了搓自己有些黏糊糊的指腹，语气很淡。 “收拾好了我们得先去趟祠堂。” 正忙着穿鞋的齐铁几乎是立刻抬头，他有心想拒绝，却又不敢，只能讷讷看向旁边床铺的牧规。 牧规的表情有些苍白，他时不时偷看一眼齐铁，没想到这次直接和对方对视上双眼，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齐铁有些懵的看着明显脸色变得更惨白的牧规，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被那些蚯蚓吓破胆了。 直到赵轩的眼神望过来，牧规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我们，那我们是……赵哥我们现在就去吗？” “嗯。” 赵轩语气很平静：“不管那个老太太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看看。” 牧规对着齐铁露出苦涩的笑容，声音很轻： “我，我也没，没办法……” 齐铁彻底绝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咬过的位置，不敢再说话了。 赵轩似乎没看到齐铁和牧规之间的交流，在看到两人收拾整齐后转身走到门边直接推开门。 吱呀。 招待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发麻的古怪声响，随即渐渐归于平静。 而随着他们推开房门，旁边不少和他们居住环境差不多的屋子木门也被人推开。 赵轩侧头望去，看到不少一脸还带着睡意的玩家站在木门前，有些玩家还打着哈欠，泪眼朦胧地低头和旁边相识的玩家说话。 “我们现在做什么去？游戏一般不都是晚上才更危险吗？” “……那也没办法啊，我们白天真找不到什么线索……” “唉，这个游戏太奇怪了吧，什么线索都奇奇怪怪的，根本猜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周围的木门推开声越来越多，本来静谧死寂的招待所顿时“热闹”起来，说什么的都有，恐惧、警惕……等等情绪蜂拥在一起，让人心脏狂跳。 赵轩只是瞥了眼周围那些玩家一眼，对着齐铁和牧规说了一声走，就带头走向没有路灯照射的昏暗小道。 牧规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在招待所里找到的一把小手电筒。 “赵哥！你等等我！” 说完也不等齐铁反应，追着赵轩跑的飞快。 身后，依旧在犹豫的齐铁望着逐渐消失在黑暗小道中的赵轩和牧规，慌乱地瞥向四周，却见自己旁边那间招待所门前的玩家瞬间往后退了退。 那名玩家眉宇间的神情有些不对，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对面突然暴躁起来的齐铁大吼一声，随即朝着赵轩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本想说什么的玩家：“……” 他一言难尽地扭头和旁边的同伴吐槽： “神经病吧，我刚想提醒他脑袋后面黏了条蚯蚓，突然吼什么吼？神经病吧？” 同伴有些好奇地望着齐铁消失的方向，笑了一声： “所以为什么脑袋后面会黏了条蚯蚓。是因为他们去挖土了吗？” 本来好心的玩家瞬间笑出声来，他哈哈大笑道： “说不准还真是去挖蚯蚓来钓鱼呢？黑袍教会的玩家本来就脑子都有——” “你不要命了？！” 同伴倏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本来带笑的面孔被惊吓和恐惧覆盖，他压低声音道： “虽然咱们大概率不会被注意到，但假如呢？假如我们的直播间正好被某个黑袍教会的玩家看到了……你知道后果吗？” 刚才一时忘形差点祸从口出的玩家脸色一白，瞬间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但那个突然大吼大叫的黑袍教会玩家确实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啊……他又没说什么假话…… 心里想归想，这一次他没敢在用嘴说出来了。 毕竟他还想多活一段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现在，到底要去哪找线索？ ———————————— 率先追上赵轩的牧规小声喊着赵轩，一边小跑着喘息道： “赵，赵哥，我有话，有话要跟你说。” 赵轩的脚步顿时放慢了不少，他回头看了眼还没跟上来的齐铁，嗯了一声： “什么事？” 牧规有些迟疑地咬了咬下唇，小声道： “您有没有觉得，齐铁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有点，有点不太对劲？” 似乎是觉得自己贸然提出问题有些奇怪，牧规说完这句话后就下意识解释： “我睡觉前看到他，就是看到他那个脖子上，不对是脖子后面的位置上有好几条蚯蚓，就是祠堂里那种蚯蚓幼虫的形态，但我一闭眼一睁眼就又没了，我有点担心是不是齐铁真出问题了还是我的眼睛有问题……” 由于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牧规其实很犹豫。 一方面既害怕自己说的话会害了齐铁，一方面又怕自己不说出自己看到的会让赵轩记恨自己。 回应他的是赵轩的嗤笑声。 第118章 听话 “眼睛有问题？” 赵轩一如既往的冷漠：“如果你的眼睛出问题了，那么我的眼睛也该挖出来洗一洗。” 牧规呼吸一滞，明白赵轩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他有些艰难地舔了舔嘴唇： “所以，所以齐铁他，他真的有问题？” 赵轩没立刻说话，他只是望着眼前仅有月光照射的小道，目光在小道两边湿润黑沉的泥土地上缓缓扫过。 “齐铁在祠堂时就已经被寄生了。” 他看了眼一旁害怕的牧规，啧笑：“你怕什么？当时你不是还帮他遮掩吗？真当我没看见你们的眼神交流？” 牧规瞬间跪倒在地，膝盖被小道上的石子咯的生疼，他却不敢抬头，只能低声认错。 “赵哥，我不是，我当时是真以为他没事——” “不用解释。” 赵轩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不紧不慢地瞥向招待所的方向，语气不明： “留个寄生体在身边好好观察，也不算什么坏事，更何况——” 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非常不爽的事，赵轩冷哼一声，语气陡然间变得暴躁尖锐： “蠢货！虞时玖只是见了一面就发现齐铁身上的问题，你竟然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跪在地上的牧规：“……” 所以赵轩到底是在因为哪个原因生气…… 说完，赵轩摸了摸自己已经结痂不再流血的胸口，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牧规，冷哼道： “还跪着做什么？生怕那个寄生体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它了？” 牧规赶紧站起身，他对赵轩口中一口一个「寄生体」有些接受不能，小声道： “齐铁还有自己的意识，赵哥你是打算，”他吞了口唾沫，说出那句惊惧的话： “打算不管他了？” 赵轩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望着他，“不然呢？” 赵轩理所当然道：“会被寄生说明他蠢，一个蠢货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需要我多施舍他一点「关爱」吗？” 牧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徒劳闭嘴。 赵轩的性格并不在意任何人生命，除了他自己的。 就在牧规打算不说话时，身后的昏暗里忽然出现呼哧带喘的急促跑动声。 走在前方的赵轩瞬间回头，得知齐铁真的被寄生的牧规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应该是齐铁追上来—— 等到齐铁的身体离得近了，牧规的瞳孔骤缩，他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踩到一颗较大的小石子，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离的很近的齐铁却没看到。 准确来说，齐铁，已经不是齐铁了。 此刻站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依旧拥有人形态的诡化“齐铁”，他的脖子后方已经蔓延出几十条粉色蚯蚓幼虫，那些幼虫趴在齐铁的肩膀上，不断收缩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蠕动。 而齐铁的脸，此刻也面目全非。 似乎是为了同化人类，齐铁的眼睛此刻几乎快要消失，那双本来还算大的眼睛此刻退化成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狭小的眼眶内，还没绿豆大的瞳仁四处转动着，似乎在映照着齐铁此刻的心境。 “赵哥，”齐铁说话了，说话间那些蚯蚓幼虫又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掉，随即在牧规惊恐的视线下钻进小道旁的黑泥土里消失不见。 “我，我想好了，如果如果我可以成功通关的话，我会把我三分之二的道具和此次通关的积分都给你，只要，只要您能让我别进那个祠堂……” 已经被蚯蚓蚕食着开始诡化的齐铁这么乞求道： “可以吗？” 牧规有些不忍，就在他打算无视赵轩明显想利用齐铁这件事直接开口时，赵轩突然笑了。 赵轩年纪其实不算太大，二十出头左右，五官尚且青涩，但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被黑袍教会成功洗脑的狂热拥护者。 “当然，”赵轩笑的很温和，他甚至伸手朝着齐铁伸去，意图握手。 “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切都好说。” 在齐铁那张明显诡化的脸上出现类似于「感激」的神情时，牧规的胃一阵痉挛，他扭头无声干呕几声，意识朦胧又恍惚。 他再一次发现自己选错了。 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选择错误的人，或许从根本上，就不应该活着。 齐铁感激的伸手握住赵轩那只伸过来手，感动到哽咽。 “谢谢，谢谢您赵哥，您真是，真是和其他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赵轩在黑袍教会里的风评也不算好，比起周元仰的冷漠修女的和善，赵轩是个善变到令人心生恐惧的存在。 他够狠够自我，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赵轩这种人，可能上一秒还和你欢声笑语，下一秒也会把刀戳进你的心脏狠狠搅烂。 此刻这个随时会捅人刀子的青年紧紧握着齐铁不停发抖的手，笑着道： “我再说一遍，只要你听话就行。” 只有听话的傀儡，才能让他找到更多的线索。 ———————————— “唔，和赵轩打了一架，大概就是这样吧。” 此刻的老太太家，虞时玖坐在院子里和来“串门”的林凤聊天，顺便笑嘻嘻补充道： “那个叫什么铁的玩家，估计被寄生的挺深的，不过目前看起来个人状态还是稳定的。” 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了。 虞时玖并不太关心这点，更何况……赵轩看起来可不像傻子呢。 面前的林凤果然皱眉，有些不敢相信：“赵轩没发现吗？” 虞时玖看着她，露出吃惊的讶然：“怎么会？我都看出来了呀。” 林凤：“……” 你看出来玩家被寄生似乎好像没什么问题……毕竟你本身就是个bUG…… 这点林凤聪明的没说出来。 她只是咳嗽了声，侧头看向这间安静到有些诡异的屋子，微微蹙眉： “你这家的老人呢？” 她来时确定村长已经睡着才出的门，那么虞时玖这家—— “奶奶吗？”虞时玖眨巴着眼睛，两颊微陷，酒窝醉人： “奶奶洗完碗就睡觉了。” 第119章 相约 虞时玖说的是实话。 在洗完碗后，老太太就像是到了时间就得去休息的机器人一样，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弓着腰走向另一边低矮的泥土屋，说自己要去睡觉了。 虞时玖自然也没阻止的理由，带着肥肥坐在院子里赏月—— “赏月？” 林凤嘴角抽搐，她抬头看了眼夜幕上挂着的皎洁圆月……别说，那月亮还真就挺圆的，貌似说赏月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也不是现实啊—— “对啊，”虞时玖一脸认真：“今晚的月亮这么漂亮，我赏会月怎么了？” 说着还揉了揉肥肥的脑袋，“你说对不对肥肥？” 肥肥有些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对着月亮的方向喵呜一声，颇有月夜「猫」嚎的意思。 林凤看的脸色复杂：“……没问题，你说得对。” 话说自己找虞时玖组队真的没问题吗……他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貌似还要更无法理解了…… “但我觉得，”林凤硬生生扭转自己逐渐歪扭的思绪，轻咳一声道： “我们还是在确定完所有线索后赏月来更好，下午休息的时间，我遇到……” 林凤简短快速将自己独自遇到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非常严肃： “我怀疑长生村的老人在吸取我们的生命力。” 林凤本以为虞时玖会面露惊讶，却看到对面的少年表情根本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飘飘的勾着唇笑： “猜到了。” 虞时玖说：“姐姐你要不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呢？” 林凤微愣，她瞬间低头，多次通关游戏的经验让她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脚，脚怎么了—— 快速将鞋子脱下后的林凤瞬间僵在原地。 除去鞋袜，她此刻几乎已经全部老化的脚没有任何遮掩出现在眼前，林凤看着自己脚上皱成一缕又一缕的皮肤纹路，呼吸都浅浅停滞了好几秒。 “姐姐你变老的程度比我严重很多呢，”虞时玖饶有兴趣地望着林凤此刻如同风化树皮般皱皱巴巴的脚，轻声说： “是因为你的血让那些蚯蚓吃了的原因吗？” 林凤缓缓闭眼，她将鞋袜再次重新穿好，强逼自己从慌乱中冷静下来。 “应该是，”林凤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尽量冷静说出自己的提议： “我们先去趟祠堂怎么样？” “当然可以。” 虞时玖非常愉快的答应了，还很快： “我也想起来看看晚上的祠堂会不会和白天非常不一样。” 如果还能再见到那只巨型蚯蚓的话就更好了。 想到这虞时玖侧头瞥了眼旁边安静舔毛的肥肥，犹豫几秒道： “肥肥你白天好像没怎么睡觉哎，要不然我和姐姐去祠堂看看，你先在奶奶这里休息休息怎么样？” 肥肥：“……” 它用自己那双幽绿色瞳仁冷冷看了虞时玖很久，少年却只是笑嘻嘻地回望着它，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肥肥再一次沉默了。 它喵呜一声，刚准备骂虞时玖时，就看到旁边安静等待的林凤。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肥肥大张的嘴缓缓合上，它走到林凤旁边拽了拽对方的衣角，在后者低头时朝着虞时玖的方向叫了几声。 帮忙把这个不省心的家伙看管看管！ 林凤：“……” 她也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从肥肥眼中看到了对虞时玖的担忧和嘱托，愣了愣后非常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了，放心吧。” 林凤说。 肥肥这才放心。 一边的虞时玖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看着肥肥停留在林凤衣角上的爪子有些不高兴。 “你是我的猫，”虞时玖提醒道：“别忘了。” 肥肥：“……” 它扭过头朝着虞时玖跑来，翻了个人性化极强的白眼后张开嘴—— 在虞时玖的手上轻轻咬了一口。 手背上轻微的疼痛让虞时玖瞬间低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肥肥两颗尖牙咬出的红色痕迹，再次笑了。 安抚完虞时玖的肥肥似乎叹了口气，再次回头看了眼虞时玖和林凤两人后，就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房屋方向。 它确实很累很困。 哪怕吃的还算不不错，但在一整天都处于警惕观察四周的情绪下，哪怕是一只猫，肥肥也觉得有些累了。 后面还有两天时间，肥肥觉得自己也该休息好才行。 最后跑进房子里时，肥肥有些担忧地回头，就看到院子里还没走的虞时玖和林凤。 肥肥：“……喵喵喵喵喵！！！” 你们还不走干嘛呢？留下来一起睡觉吗？！！！ 收到肥肥情绪状态的虞时玖表现的很兴奋，他对着站在门边没动的肥肥挥了挥手： “睡吧睡吧！等你醒了咱们也能找到不少线索啦！” 肥肥：“……” 它的喵叫声顿时柔和了不少。 “喵喵喵喵~” 赶紧走吧，跟有病一样，还黏着本喵呢~ 虽然看似嫌弃，实则肥肥整张猫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异常柔和的情绪。 完全不知自己被骂“有病”的虞时玖只以为肥肥是在和自己告别，非常快乐地又摆了摆手。 “我们很快回来哦。” 就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虞时玖在林凤的再三催促下走出院子，融进长生村内那有些模糊的黑暗中。 依旧站在屋子门口的肥肥定定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头舔了好一会儿毛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进屋内—— 甚至还用自己那蓬松柔韧的尾巴将房门关上了。 猫的眼睛呀黑暗中很亮，它很快冲着那张下午虞时玖睡觉的床上而去，在床铺边的空地上略一用力，扑了上去。 柔软的床铺让肥肥舒服的直打呼噜，随即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肥肥半梦半醒之际，院子里似乎响起了什么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肥肥瞬间睁大眼睛抬起头。 毛茸茸的脑袋在黑暗中警惕竖起，直到院子里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时，肥肥悄无声息的从床铺上跳到地面，在黑暗中逐渐靠近那扇小到只有一丁点大小的窗户。 窗户之外的院子里，一道矮小的身影在院子里不停走来走去，最后停在院子最中心，扭头朝肥肥所在的屋子望了过来。 第120章 女孩 圆月高悬，惨白的月光在厚重云层下坠落，零零散散将空荡的院子照的昏暗，虞时玖离开时的板凳该立在原地，缺了半条腿的板凳被风一吹，就“咯吱咯吱”叫了起来。 猫天性爱追逐动的物体，肥肥此刻却没空注意那条被风吹动的板凳。 它望着院子中那个矮小的身影，瞳仁因极度震惊逐渐竖成条状的黑线。 这是，什么…… 院子里，身材矮小的人影缓缓侧头，昏暗的月光照射下，将人影的脸逐渐照清晰。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女孩。 女孩身形瘦弱，面孔却生的奶白可爱，此刻正望着肥肥所在的这间屋子，一步步走来。 窗户后的肥肥浑身炸毛，它知道自己不该害怕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女孩，但全身却被某种莫名的恐惧席卷。 那股恐惧在告诉它，千万，千万不要独自被女孩发现。 肥肥当机立断离开窗户躲到更为黑暗的角落里，甚至还得注意墙角的黑土地里会不会出现蚯蚓幼虫。 这真不是一只猫该注意的事…… 肥肥低头舔着自己的毛，烦躁极了。 窗户外，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女孩的身影出现在窗户边。 肥肥的鼻子微微颤动，不再舔毛。 “奶奶？” 女孩稚嫩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随即而来的还有泥土墙被指甲抠拉的细微声响。 “奶奶我放学回来啦？您已经睡了吗？” 肥肥：“……” 它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久久没得到回应，女孩似乎也终于明白“奶奶”已经睡着了，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迈着极轻的脚步声走了。 肥肥缩在原地依旧没动。 大概过了三十几秒后，刚透出点月光的窗户再一次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肥肥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望过去，看到女孩那只贴在窗户缝隙间不断左右转动查看屋内的灰色眼珠。 “……” 这一次没看见任何东西后，女孩是真的走了。 等到脚步声消失在另一间泥土屋里后，肥肥听到了女孩带着惊喜的声音。 “奶奶你怎么在这睡了？” “……” 夜色再次安静下来，惨白的月光依旧在云层中坠落，风也依旧吹着那把缺了一半腿的小板凳。 吱呀吱呀的声响中，缩在角落里的肥肥终于敢动了。 它先是跑到窗户边看着虞时玖两人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随后才耷拉着脑袋再度跳上床。 肥肥张着嘴打了个哈欠，随即紧闭眼睛陷入沉睡。 这一幕让屏幕前的玩家们看的有些嫉妒。 这样懂得看周围情况甚至还能保护自己的猫，为什么他们不能拥有？！ 陆楚生到底为什么那么大方？！这么一只聪明的猫带在身边，就等于多了条命啊！！他竟然直接送人了！甚至还没让虞时玖强行加入监察队！简直无法想象！ “算了算了，”有眼红的玩家低声嘟囔： “我还就不信了，它能准确表达出来自己看到的东西，智商真有那么高吗？”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中的酸涩简直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玩家看了他一眼，深表同意似的点头： “就是的，怎么可能什么好事都能让虞时玖占了？” “……” 广场上羡慕嫉妒恨的玩家们暂且不说，此刻安洁三人的那间小别墅内，安洁在吃完面条后端着空碗走出来，看到肥肥在虞时玖走后的一系列举动后，略微迟疑几秒后开口： “陈毅，我记得我们是不是有一件道具是类似于语言转换？” 陈毅愣了几秒，想了想，“是有这么一个道具，因为没什么用我忘了塞在哪了……需要找出来吗？” 安洁走到冰箱前拉开拿了个苹果出来，嗯了一声： “找出来吧，”她咬了口苹果，清甜微酸的口感让她微微眯眼，含糊不清道： “总要有点小小的见面礼。” 陈毅笑了：“是不是太寒酸了点，要不我再找几个有用的道具？” “……”安洁直接点头：“也可以，如果时玖能看得上的话。” “谁会嫌道具多啊……” “……” 旁边沙发上从刚开始就故作生气的许寒：“……” 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时玖时玖~人家虞时玖还没开口答应呢，就一口一个时玖啦~” 安洁、陈毅：“……” 安洁没理突发神经的许寒，说了句自己出门还有事后，就装了一口袋的小橘子出门了。 安洁走后许寒就待不住了，直接蹦到陈毅身边开始四处套话： “陈哥，安洁去哪了？出去玩吗？” 陈毅乐呵呵点头：“去看些老朋友。” “老朋友？”许寒更好奇了，没想到安洁还有老朋友呢。 “嗯，老朋友。” 陈毅却没什么想要细说的意思，转身走进厨房忙去了，只留下许寒一个人站在原地。 许寒：“……” 都当谜语人是吧？不说就不说！无所谓！ 气鼓鼓的许寒又“蹦”回沙发继续看直播去了。 —————————— 夜晚的长生村死寂到让人有些恐惧黑暗处会不会出现某些诡异的怪物。 去往祠堂的路上很安静，一条小道上除了虞时玖两人的脚步声，就只有某些虫类爬动或飞行的声音。 哪怕林凤已经通关了不少副本，也不得不承认长生村这个游戏副本有些诡异。 莫名其妙的蚯蚓和那些老人汲取玩家生命力的行为，都让她有些想不通。 后者还能说是老人们为了能够“长命百岁”后衍生的欲望导致，那么那些蚯蚓又是怎么回事？蚯蚓能让他们长生吗？ 应该不能吧—— “咦？那是什么？” 虞时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凤下意识转头。 只见虞时玖停留在一连串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土房子前，有些好奇地探头看向那些还有不少点着灯的房子。 林凤记得这个地方，她白天时路过这边看到不少玩家聚集在这里。 “是那些没被老人选中的玩家。” 林凤走到虞时玖旁边，语气很轻。 “他们住在这。” 第121章 吃饭 虞时玖闻言眨了眨眼，他有些好奇地往前走了一步，回头道： “刚好也到了，要不然去看一眼呢？” 林凤有些不愿意浪费时间，她回头看了眼有些昏暗的小道，催促说： “我们还没找到祠堂——”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刚说完一句话的虞时玖直接走向那些开着灯的房子。 林凤：“……” 所以询问她的那一句，就只是随口说说的是吗…… 虞时玖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听别人说话的性格，所以林凤也只是叹了口气，随即跟了上去。 招待所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泥土房子，外表看起来寒碜，实则里头更寒碜，这是林凤白天来看时的定义。 夜晚这么一来……林凤望着眼前这几间在月光照射下更显阴森的房子，微微眯眼。 ——嗯，更寒碜了。 比村民们的房子还要破烂的更上一层楼。 虞时玖此刻已经轻手轻脚走到其中一间开着灯的泥土屋子窗户边，没有犹豫直接探头看了过去。 招待所的窗户和村民住处小到不行的窗户不一样，他们这边的窗户和外面一模一样，都是那种长宽度差不太多的大窗户，此刻窗户开了条缝隙，似乎是玩家为了透气特地打开的—— 然后虞时玖就看到，房间内，昏暗灯光下有好几个玩家坐在床铺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虞时玖微微眨眼，眼眸顺着房间的四周角落略微一动，最后依旧停在在那几个一动不动的玩家身上。 这几名玩家很明显身体出现问题了，没有人能够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保持一动不动，就在虞时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进去近距离看看时，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道脚步声。 对方似乎是在窗户边，正好处于虞时玖的视线盲区，以至于虞时玖刚才竟然没有看见。 按照不少玩家谨慎的心理来看，虞时玖此刻应该赶紧走才对，但屏幕中的少年却依旧保持着“ 偷窥”的姿态，一动不动。 屏幕前提着一口气观看的玩家们：“……” 有的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虞时玖的心理承受能力。 啪—— 房间内开始响起脚步声， 对方的脚步很轻，像是轻飘飘的脚底板踩在泥土地上，发出响声的同时还扬起不少灰尘。 “吃饭喽。” 老人沙哑粗糙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随即一道佝偻着，略有些熟悉的老人背影出现在虞时玖视线中。 是—— 林凤最终还是跟了上来，她无声走到虞时玖身边停下，刚准备伸手拍对方时，虞时玖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飞快伸手拦住她的手。 嘘—— 月光下，窗户边的少年肤色惨白，那股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白让他此刻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森，哪怕少年脸上满是兴奋的笑。 “村长在里面。” 虞时玖无声地张嘴，口型非常标准。 林凤的表情顿时一变。 村长？村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在她离开房间之前，他明明已经睡着了，还是她看着村长睡熟后才来找的虞时玖—— “玩家可以装，Npc就不可以了吗？” 虞时玖带笑的脸依旧在眼前，他似乎猜到了林凤此刻大脑内的混乱，笑嘻嘻的，无声的吐槽了一句。 不可否认，林凤此刻的脸也白了。 如果村长醒着的话，岂不是代表自己出门的行为也被对方看在眼里吗…… 虞时玖没太在意林凤的表情，他在提醒完后就继续低头“偷窥”房间内正在进行的剧情，完全没把林凤的恐惧记在心里。 没什么值得恐惧的，不过也就是蚯蚓而已……不过恶心还是有一丢丢的。 房间内，村长端着好几个碗走到那些低着头的玩家面前，以一种和老年人完全不相配的敏捷动作将碗一个又一个的放在他们的膝盖上。 村长似乎很高兴，连声音都透着愉悦： “吃吧吃吧，吃饱了咱们还得继续活着呢。”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那些玩家同一时间将自己膝盖上的碗拿起，伴随着“吸溜”“吸溜”的嗦粉声，以及某种极有劲道的咀嚼声，玩家们的身体似乎都因吃到东西愉悦的颤动起来。 因为被村长遮挡的原因，虞时玖没看 清楚。 他听着耳边那些玩家不断急切拒绝的声音，微微蹙眉。 有这么好吃吗？比奶奶做的蛋炒饭还好吃？ 正思索时，他的小胳膊陡然一紧。 虞时玖侧头，就对上林凤那双本该冷静此刻却透出更多恐惧恶心的眸子。 林凤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在发抖。 “他们，在吃蚯蚓。” 林凤嘴巴微动。 虞时玖瞳孔微睁，随即再转头时，村长已经满意地走到一边开始收拾某些东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歌儿。 而在床铺边缘坐着的所有玩家此刻正埋头苦吃，他们膝盖上的大碗中，无数活着正在蠕动的粉色蚯蚓幼虫被他们赤着手抓起塞进嘴里，牙齿咬上蚯蚓幼虫的身体，后者痉挛地扭动蜷缩，最后化为粘腻的血水肉块被玩家们咀嚼着咽进肚子。 虞时玖：“……”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侮辱。 本以为会是什么很好吃的东西来着，没想到是那些恶心的蚯蚓…… 还是生吃的那种。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蚯蚓那种东西，最好还是别生吃的好。 太恶心了。 他一个局外人尚且觉得恶心，更别说此刻房间里那些正抓着活蚯蚓拼命吃的玩家们了。 他们并不是所有人全无理智，其中还是隐隐有人残存几分理智……但说实话还不如不残存的好。 理智残存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一次次伸手抓向碗里的蚯蚓幼虫，随即塞进自己嘴里过爆浆的味道…… 呕。 眼泪顺着猩红的眼眶坠落，和蚯蚓恶心的血腥味浸泡在一起，让那几个残存理智的玩家生不如死。 ……还不如直接死了来的更痛苦点。 “走吧。” 虞时玖看的无趣，他对着林凤眨了眨眼，回头瞥了眼屋里头正忙着往玩家碗里加蚯蚓的村长，语气很平静。 “村长看起来挺忙的。” 第122章 夜访祠堂 村长看起来很忙，也就代表没时间理他们这些趁着天黑在村子里“搞事”的游客，倒是也有一点点好处？ 虞时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被招待所里那些玩家生吃蚯蚓的画面恶心到了。 他是要去搞事，不是，是去找线索的，绝对不是去自找恶心受的。 林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也或许是被恶心的够呛，最后只是有些烦躁地瞥了眼屋子内的玩家，点了点头。 她救不了他们。 林凤很清楚知道这个道理。 按照游戏副本一贯的作风来说，真正触及到Npc动手，一定是玩家做了什么，所以这些现在生吃蚯蚓的玩家……只能说是因果报应。 他们估计做了什么让村长记住的事了。 但暂时命还是能保住的。 林凤没多想，她看着已经走了好几步的虞时玖，无声跟上对方。 论起心理承受这方面，她自愧不如。 她还是人，刷副本刷的不够到家。 还是得继续刷。 等到两人远离了那间正在上演“生吃蚯蚓”的土房子后，虞时玖才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天上挂着的月亮，琥珀色的眼珠在月光下熠熠发光： “他们都是没被选中的人哎。” 少年语气清亮，似乎只是在平常的聊天。 “姐姐你说，他们做了什么才会被村长盯上了呢？” 虞时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在他的视线中，那座白天才去过的祠堂就在不远处的小道终点，远远望去，祠堂上似乎还挂着略显红晕的灯笼。 “……”林凤她想到当时自己在查看那座刻着「长生村」的石碑后看见的松弛土地，心中有了答案。 “他们挖了那座石碑下的土，被村长看见了。” 似乎很正常，又似乎并不正常。 对于玩家而言可能只是挖个土而已，为什么会被盯上，不对，在游戏里任何一个行为都很可能会被Npc盯上…… 林凤拍了拍自己混乱的脑袋，有种自己被刚才的画面恶心到脑子转不过弯的错觉。 放在之前，她绝对不会去想这么简单的事。 “这样啊，”虞时玖看着脚下的小石子，他一点点碾上那些碎石，以一种林凤完全看不懂的力道将碎石碾碎成粉状，笑呵呵道： “那看起来是活该呢。” 林凤：“……有没有人说过，”她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叹了口气： “算了。” 都到这种鬼地方了，被骂两句就被骂两句得了，又不会缺两块肉。 但这也是第一次，林凤终于察觉到虞时玖完全不适合监察队的特性。 这样不具有大多数人类“同理心”的玩家，很难在监察队内存在。虞时玖大概率会接触不到任何朋友和同伴，甚至会被孤立……虽然林凤觉得对方根本就不在意孤不孤立的事。 但监察队大部分人都不会同意将虞时玖留下来，哪怕对方是个强有力的攻击型玩家。 思绪翻滚间，两人已经快走到祠堂，虞时玖还有空隙去看了眼旁边不远处的河，虽然没看清就是了。 “长生村什么都好，太黑了。” 完全看不清他下一场要去的好地方。 虞时玖突然出声，给林凤吓了一跳。 “什么？” 林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虞时玖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抬脚朝着不远处大门两边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的祠堂。 走到紧闭的大门时虞时玖还饶有兴致的停下看了好几眼屋檐下的红灯笼。 白天好像也有，但因为破破烂烂又不会发光并没他们这些玩家注意到，没想到一到晚上反而成了祠堂最亮眼的存在。 红灯笼通体发红，略微有些古旧的布面上隐隐勾勒着类似于长龙似的条状物，旁边还有不少蜷曲在一起像是蚊香似的条状物……但以虞时玖来看，这些长东西更可能是蚯蚓。 嗯，蚯蚓也是长条形状的。 虞时玖微微踮脚想要摸摸红灯笼，却没摸到。 屏幕上，身材瘦削的少年脚尖几乎踮成了直条线，手指却离红灯笼大概还有个三四厘米左右的距离。 “噗——” 不少玩家觉得这一幕有些喜感，莫名笑了起来。 旁边没觉得多好笑的玩家一脸莫名其妙的扭头，却看到屏幕中试图跳跃碰灯笼的虞时玖。 “噗——咳咳咳——” 一时间，笑声几乎传染了周边不少正在观看虞时玖直播的玩家。 其他那些没关注虞时玖的玩家只觉得周围大笑的玩家脑子有病，只默默移开视线，继续看直播。 笑什么？神经病啊？ 其他那些大笑的主播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骂自己，只觉得看到虞时玖这个杀神出糗的模样太快乐。 只有这个时候，虞时玖看起来才像个刚成年的小大人。 —————————— 祠堂门口完全没碰到灯笼的虞时玖：“……” 他用舌头抵了抵颊内的软肉，故作不在意地伸手推向大门。 嗯，没推开。 虞时玖承认自己恼羞成怒了。 就在他气笑了打算踹门时，身后的林凤踮脚将灯笼拿了下来。 “等等。” 林凤忍住笑意，故作严肃地喊住恼羞成怒的虞时玖： “这个灯笼突然掉下来了，估计是你刚才拽的。” 虞时玖瞬间回头，他望着林凤手里的红灯笼，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才有没有碰到灯笼—— 好像是，碰到了？ 也对，自己明明也有170，怎么可能会碰不到区区一个挂在屋檐下的灯笼？ 虞时玖眼睛微弯，他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对着林凤伸手： “那我就拿过来看看吧。” 丝毫看不见林凤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高。 见他这样，林凤觉得自己不断翻腾倒海的胃部恶心感都消散了，忍笑颔首： “嗯，仔细看看。” 说完就将手里的红灯笼递了过去。 虞时玖接过灯笼，触感是较为柔软的纸类，离得近了一看，灯笼上勾勒的条状物也确实是蚯蚓，还是那种已经极为成熟状态的紫红色蚯蚓，就是风吹雨打久了，印迹略有些淡了。 虞时玖看完后就失了兴趣，正要自信踮脚继续把灯笼挂上时，身后的大门内突然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是祠堂内传出来的声音。 第123章 长生村幻境 虞时玖动作停在原地，微侧头看向大门。 身后的林凤快步上前接住灯笼，伸手将灯笼挂上后轻轻推了推虞时玖，隐约松了口气： “先进去吧，我们已经来晚了。” 既然有女人的声音，大概率是有玩家比他们早进入祠堂了。 这么一打岔虞时玖直接放弃挂灯笼的想法，再次推向祠堂大门。 这一次，祠堂大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木门吱呀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伴随着女人越发尖利的惨叫声，两人同时快步走进祠堂。 和白天相比，此刻的祠堂整体透着股略显猩红的烛光，几乎每走一步，就能看到燃烧的红烛挂在人眼所能看到的每个角落里。 ——明明白天他们来时，祠堂内并没有这些红烛。 除此之外，祠堂内部更是红色一片，大片扎结而成的红色布花，甚至是红绣球凝结粘合在一起，丝绸布条缠绕这阶梯上的牌位，连横梁上都垂落这扎结而成的红色绣花。 虞时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望着那些大片大片的红色，有片刻的怔愣。 “这是什么？” 没看过什么电视剧几乎在全封闭白色空间内长大的少年只觉得眼前的红色有些过于诡异，完全没联想到更多。 但这么个装扮法，怎么也不像是在祭祀之类的。 林凤的脚步也随即停了下来。 她望着被装扮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红艳的祠堂，眼中也露出茫然。 长生村所谓的祭礼竟然这么另类吗？比起要么庄重要么诡异的“祭礼”，它看上去更像是某个即将要成婚的现场—— 成婚？！ 林凤猛地抬头，她突然想到什么，语气陡然急促起来： “忘了，我差点忘了，长生村内很可能存在近亲结婚的可能！” 只不过因为是个猜测，林凤并没多在意这点，而现在，这条不确定的“线索”再度被林凤记了起来。 虞时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露恍然： “对哦，我想起来了，这个祠堂里供奉的牌位，所有人都姓刘。” 同姓同村，男男女女都是同姓……头一批倒是可以理解，但如果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话，可就很难让人理解了。 总不能嫁进长生村或者赘到长生村都得改姓吧？ 几乎是在林凤和虞时玖说完话的下一秒，两人的耳边一直惨叫的女声就停了下来。 原来是Npc不是玩家吗？ 虞时玖略微挑眉，琥珀色的眼眸流转间，轻飘飘地落在常有蚯蚓出没的角落里。 也不知道晚上，蚯蚓还会不会出来…… 女声消失后，整间通红的祠堂彻底死寂下来，只有从大门外吹进来的风将整间祠堂内的红绸绣花吹地不断漂浮。 风？ 虞时玖和林凤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两人缓慢回头，瞳仁被如火般的红色盈满。 不知何时，身后只是被两人推了一边木门的大门此刻两扇门都正大开着摆向两边，外边漆黑的夜幕被红灯笼照的泛红，隐隐还有向四周蔓延的错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门外老人含了浓痰般的咳嗽声响起，因眼前陡然间变化心生恐惧的林凤下意识靠近虞时玖。 “又是幻境。” 虞时玖倒是没怎么在意门外正在逐渐靠近的红色，笑嘻嘻侧头道： “姐姐你说，等会我们会看见什么呢？” 是吃人的巨型蚯蚓，还是……一个被捆绑着的“新娘”呢？ 林凤吞了口唾沫，故作冷静地掐向自己的掌心： “不知道。” 虞时玖：“……” 他沉默几秒，没有犹豫地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林凤深吸口气，紧随其后。 踏出祠堂大门的下一刻，那点缓慢刚蔓延到大门的红色阴影突然加速，直接涌上虞时玖和林凤的小腿。 两人都没有挣脱的意思，眩晕感天旋地转的席卷而来时，两人同时闭上眼。 “刘老三，你家又要嫁闺女了啊？” 带着羡慕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虞时玖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就是密集聚在村口的人群。 是一群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左右年纪的村民，他们站在一起，最前方是一个看起来满脸骄傲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微抬着下巴，语气是一种强装温和的假笑： “哪里哪里，也就是家里孩子听话，所以我就省点心嘛。” 其余那些村民闻言更是满脸羡慕，人群中某个子矮小的男人叹了口气，一脸衰气道： “省心？还能怎么让孩子们省心？自从村里来了几个教书的老师，你看看我们的孩子，眼里哪还有什么规矩和咱们村里的禁令？” “哎呦喂！”有个脸上掉着皮屑的中年妇女笑了一声，笑着道： “那就别让家里的娃娃去上学呗！我看呐，这些娃娃就是让那些城里来的老师给脑子教坏了！” “就是就是！我看那些城里来的老师就是脑子有问题！说什么咱们村里的婚嫁方式有问题！说我们这样会给后代带来什么什么样的病……我看咱们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怎么都没得病？” “……” 类似这样的话语越来越多，直到声音大到某个类似于喧闹吵人的程度时，被叫做刘老三的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今晚是我家三闺女出嫁的好日子，要我说咱们就别提那些不高兴的事了，等我闺女和儿子的婚礼完成后，咱们再聊这些好不好？” 随着刘老三说完，那些本来还在义愤填膺的村民们瞬间歇火，他们互相对视着，同时点了点头。 “我看行，这娃娃们的婚礼本来就是咱们长生村的头等大事，可不能因为那些老师的原因让咱们的娃娃受委屈了！” “也是啊，行了行了大家都一起帮忙布置下场景，晚上可就是咱们刘老三娃娃家的的大好日子了！” “……” 村民们说完后，开始抓起面前的红色布绸和丝带之类的等等婚庆用品，热情的开始装饰起长生村村口。 在虞时玖的视角里，正好看到刘老三走到村口那座石碑前，踮脚将手里的囍字用米糊糊贴在石碑上。 第124章 听话的娃娃 石碑上的囍字猩红，粘在背面的米糊糊顺着碑面滴落，白色的，粘腻的，似乎散发着些许奇特的腥味。 等到眼前忙碌的村民们消散后，虞时玖望着石碑上的囍字，面露好奇。 “所以，”少年嗓音清亮而温和：“他们这个婚礼，是什么婚礼？” 似乎是真的不懂，虞时玖在说这句话时微微歪了下头，望向身边的林凤。 和明显生活状态不在现实的虞时玖相比，林凤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望着长生村内不断到处奔跑贴挂囍字和红绸布的村民们，大脑内翻滚重复着刚才名叫刘老三说的话。 「等我闺女和儿子的婚礼完成后，咱们再聊这些好不好？」 闺女、儿子…… 哪怕明知道长生村内很可能存在近亲结婚的可能性，在事实摆在面前后林凤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刘老三的儿子和女儿，在今晚要成婚。” 而整个长生村的村民们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是羡慕。 羡慕刘老三的孩子听话，痛恨自己的孩子不听自己的话去结婚生子，去延续他们长生村内近亲繁衍的规矩。 “是吗。” 虞时玖轻飘飘地回应一句，随即顺着眼前不断往后倒退的景象往前走。 “那么应该快了。” 经过上一轮爱德疗养院内的幻境，虞时玖此刻对这种幻境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比如现在—— 随着两人步入长生村内，本来大亮的天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暗。 日薄西山时，整个长生村内张灯结彩，无数的红灯笼在家门口挂起，每家每户都透着无比艳丽的红光，门前年纪大的村民们都穿着新衣服，脸上挂着笑容。 “还是刘老三家的娃娃听话啊，上个月二女儿才结婚，这个月小女儿也听话的出嫁了。” “就是啊，羡慕的很啊，我女儿要是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慢慢来嘛，小姑娘家家的肯定害羞喽，等到年纪大了就好了。” 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蹲在门口洗着猪肉菜品，边洗边聊天。 虞时玖两人因这几句话停在她们面前。 两位妇女洗着菜，正准备起身将东西端进屋子里时，两人身后突然传出一道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响。 随即一道愤怒的中年男声从屋内吼出： “真他娘的活腻歪了！读点书就以为自己牛*了？老子告诉你！地龙是我们长生村世代供奉的神主！是我们的神！神主让我们怎么结婚就怎么结婚！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他说完后，有轻细的女声响起，但很快又被男人愤怒的声音打断。 两名妇女对视一眼，同时往屋里冲。 虞时玖见状也跟了上去。 线索就在眼前，肯定要去看一眼。 依旧是熟悉的泥土地和泥土房子， 干裂的墙面在烛光照射下裂缝似乎更加深重，其中隐隐约约还有些细碎的虫子在其中攀爬。 还没等两名妇女跑进主屋，一道响亮的巴掌声打破吵闹。 摔门声再次响起，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捂着脸跑了出来，那张秀白的脸侧肿胀，眼眸带泪。 她在看到两位跑过来的妇女时脚步一顿，目光随即瞥向两人腰间挎着的菜盆，本悲伤痛苦的眼神陡然间变得绝望。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两位妇女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妇女叹了口气，劝道： “小蚓儿，你就听你爹的不行吗？咱们长生村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看咱们，不也没有哪不好吗？” 面前的女孩却似乎听不到她的话，依旧喃喃自语着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在被那个个子矮小的妇女拉住胳膊时更是尖叫着甩开对方的手。 “老师都说了！这样是不对的！你们听不懂吗？你们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愿意去懂？！” 女孩吼叫着，本来强忍在眼眶里的眼泪打着转滴落下来，落在脸上衣襟，打湿一大片。 “小蚓儿你——” 脸上掉着大块皮肤白屑的中年妇女明显很震惊，她义正言辞的开始指责名叫小蚓儿女孩儿，唾沫横飞： “你怎么能和你妈这么说话呢？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全身上下有哪不对劲的？我看你现在活蹦乱跳健康的很！怎么可能会像那些什么老师说的那样发育不完全这里残缺的？” “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读书读到脑子都进水了！” 皮肤病中年女人越说越带劲，旁边个子矮小的中年女人也跟着抹泪，一脸都是小蚓儿不听话自己真受罪的表情。 林凤望着面前这段争吵的幻境，目光从中年妇女明显佝偻到有些古怪的身躯移到女孩儿小蚓的身上。 “她看起来很健康。” 林凤觉得有些难受，抿了抿唇：“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近亲结婚／繁殖的弊端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面目上的扭曲美观暂且不说，生理缺陷和各种致死的遗传病和先天性无法治愈的疾病更是不可避免。 他们中或许会有健康的孩子出生，但在后续继续近／亲繁衍的过程中，生出来的下一代，基因缺陷只会更加严重。 别的暂且不论，这种恶劣落后甚至只是为了遵循「传统」来主张结合的举动，堪称伦理道德的溃散。 “健康？” 虞时玖似乎啧了一声，他望着女孩小蚓明显红到有些异常的脸，笑着道： “姐姐，你要不要仔仔细细的，好好的看看她的脸呢？” 少年的话让林凤愣了一秒。 脸？脸怎么了？ 林凤再一次看向女孩小蚓，这一次，她发觉到了不对。 女孩小蚓的皮肤很白，除却一边被她“父亲”打出淤痕的红肿，另一边的脸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白”。 和正常的皮肤白不同，她这是一种有些渗人的惨白，没有一点点属于健康人的血色……林凤的视线移到女孩小蚓的嘴唇上。 嘴唇煞白，透着股黑青的淤血，给人一种似乎随时会撅过去的错觉。 林凤心脏剧震。 第125章 反骨 眼前这个被父亲掌掴叫小蚓的漂亮女孩，外表看着周正又健康，实际上身体中也带有无法治愈的基因病。 大概率可能会是心脏病亦或者是内脏器官的疾病。 小蚓的身体，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不健康。 但这绝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情况。 虞时玖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非常喜欢猜测别人的类型—— “看得多了而已。” 虞时玖理所当然地继续往前走，他路过想逃走却又被两个中年女人拉住胳膊的小蚓，一路走到那扇被推开的房门前。 虞时玖曾经见过很多这种被家里放弃的带有基因病的人，大部分都是家里头有点钱却又不愿意自己养的孩子，家里交点钱就直接给送进疗养院休养，明面上是为了孩子身体着想，但实际上只是为了更好的扔掉一个“负担”而已。 太多啦。 虞时玖想。 他看着面前明明被推开却依旧黑暗一片的屋子，正想要强行进去时，里面突然冲出一个看起来格外扭曲的人形。 人形很柔软，它看起来是由一节一节的环形肉色块体组成，走动时伴随着环节收缩，一点点交合又缩小。 环节肉块属于嘴的部位裂开一大口，其中密密麻麻的牙齿上下交合，浓郁的腥臭味让虞时玖承受不住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恶心。 虞时玖捂住口鼻，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 人形肉块口中吐出中年男人的声音： “别他娘的跟她废话了！我都和神主请示过了！下个月就是她和浩子的婚礼！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 小蚓开始疯狂挣扎，她望着那块人形扭曲的肉块离自己越来越近，恐惧和愤怒几乎在瞬间点燃了她不算强壮的身躯：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前的长辈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好！为什么我会有心脏病？妈妈的腰又为什么会扭断矮小的那么彻底！” 随着她的怒吼，人形肉块和挟持着她的两个女人似乎都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连林凤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女孩。 据她一路观察来的猜测，眼前这个幻境的背景大概是在四十多年前，在那个年代，像小蚓这样的女孩能够具有这样的反抗思想实在是不多见。 只能说明她一直心有怀疑，怀疑周围所有人的做法都是错的，怀疑自己接受的“教导”也是错的，怀疑长生村一直以来的“传统”也是错的，所以她才能在支教老师短短的话里得到“真相”。 真的是个非常聪明又具有反抗意识的女孩。 虞时玖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望着小蚓和那具人形肉块“父亲”对峙的那双眼睛，从中看到了愤怒和悲伤。 她愤怒的原因虞时玖知道，但为什么要悲伤呢？ 虞时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这座由泥土制造而成的泥土房子和院子，目微微有些恍惚。 “她很难过。” 少年的声音淹没在“父亲”暴怒的呵斥声中。 “没有为什么！老子生了你！你跟老子姓！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别说老子只是让你嫁个人，就算老子让你去死也容不得你反抗！” 伴随着人形肉块的一连串怒吼声，先前出现的清脆巴掌声再度响起。 一旁身材矮小佝偻的女人捂住自己的嘴，她看着自己面前被打到侧过脸的女孩小蚓，开始急促喘息。 “小蚓……” 怎么就不能听点话呢？ 矮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丝毫遮掩，担忧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连虞时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虞时玖有些不悦地侧头：“我不喜欢她的做法。” 林凤看的心火怒烧，闻言下意识回应了一句： “为什么？” 比起那个看起来诡化的“父亲”，矮个女人已经算的上是半个“好人”了。 起码没有又打又骂甚至还拿死亡吓唬人。 “薛燕也是妈妈，”虞时玖道：“她很爱雪雪。” 似乎想到什么，虞时玖眼中短促地出现一抹怀念： “和我的妈妈一样。” 哪怕薛燕为了保护雪雪而选择的做法并不算正确，但她好歹是爱，甚至不愿意让雪雪受到伤害的。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因基因病生的矮小不好看，胳膊很细腿也一样，走路甚至会有点长短腿，胆小懦弱，也不会保护自己的女儿…… 短短几秒钟内，虞时玖脑中出现了一大堆讨厌矮个女人的理由。 是他的真正看法。 他看不起这个女人，哪怕虞时玖其实隐约知道对方可能是因为长期受到的教育而导致思想有问题。 但这不是理由。 所以—— “我更喜欢她一些。” 虞时玖望着再次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的小蚓，声音很认真。 林凤诡异地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 “命不由人。” 长生村内的人思想腐朽，所有人仿佛都被所谓的“传统”、“规矩”、“神主”……等等之类的虚无困住，又怎么能挣脱出去呢？ 小蚓这样的人，已经是极少数的存在—— 等等！ 林凤突然间想到什么，她猛地看向旁边依旧盯着小蚓看的虞时玖，一时间竟有些结巴： “所以现在长生村内没有年轻人，会不会是因为那些年轻人都不听话，所以被他们到底父母，亦或者是地龙，杀了？” 最后两个字，林凤说的很轻。 那是一条又一条鲜活的命，她无法那么轻易的随口说出来。 长生村的文化野蛮、封建、保守……老人从小被驯化成规矩的奴隶，就像是蚯蚓一样没有头脑的听从上一代的话，但年轻的一代呢？ 他们会受到来支教的老师传授知识，他们会知道在长生村外的正常环境，他们会明白自身的基因病明明不用存在……他们不会跑吗？ 跑向更好的未来是人类的下意识反应之一。 但出乎意料的是，虞时玖这次没有点头。 他只是依旧静静地望着小蚓再度和父母开始吵架尖叫逃跑的画面，语气在这股喧闹的氛围内露出几分古怪的笑声。 “死了？那可不一定呢。” 第126章 刘老三 “什么意思？” 林凤有些没听懂虞时玖说的话。 虞时玖没立刻回应。 时至今天他们这些玩家来到长生村内看到的来说，村内的规矩似乎一点都没有了，但也有可能不像现在幻境中表示的这么明显。 虞时玖望着被女人和“父亲母亲”硬生生拖回房间里关上的小蚓，没头没尾的突然道： “房子里依旧很黑。” 林凤：“……” 她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虞时玖的脑回路了。 虞时玖依旧自顾自道： “姐姐你说，父亲的形象是人形肉块，唔，其实我觉得他有点像全身躯体化成蚯蚓状态的蚯蚓人……但母亲的形象却是一个正常的，只是因为基因病佝偻矮瘦的中年妇女……” 包括旁边一起帮忙的中年妇女，对方也只是看起来有非常严重的皮肤病而已。 在虞时玖看来，这样的情景有些奇怪。 怎么会只有“父亲”变成那样恶心的怪物，但其他的Npc却还可以保持人身？ “嘶——” 虞时玖突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嘟囔了一句： “果然我不适合动脑子。” 还不如直接动手将面前的人和怪物直接砍出伤口看看他俩区别更来的快速。 脑子生痛的虞时玖脚步匆匆，走出了这间依旧在不断挣扎吵闹的土屋子。 旁边的林凤：“……” 她在临出门时，依旧回头看了眼屋内依旧在延续发生的事。 小蚓依旧在反驳痛哭，矮个女人和皮肤病女人依旧在哭着拉扯她，企图让她不要再和“父亲”争吵。 而“父亲”，它再一次扬起自己手—— 砰！ 后脚刚踏出大门，这间土屋子的木门就倏地紧紧关闭，将屋内发生的争吵全数遮掩。 虞时玖此刻已经准备推开另一扇屋子的大门，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后，贴在木门上的手微微一动。 嘎吱—— 另一扇大门被推开了。 …… 一连进了好几户村民的家中，虞时玖越来越觉得无趣，林凤的脸色也越来越冰冷。 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几乎每一家的孩子们似乎都察觉到了长生村内畸形的教育方式和婚姻弊端，和小蚓一样开始反抗家里强制要求自己嫁哥哥或者叔伯兄弟自己娶妹妹之类的荒诞行迹。 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被恶狠狠地打了巴掌，有些心狠的村民甚至活生生拿棍子将“不听话”的儿子／女儿腿活生生打断，在后者的惨叫声中冷言冷语说只需要他们传宗接代，不需要腿之类的诛心话语。 长生村年轻一代孩子们的个人意念才刚冒出些苗头，就被家里的长辈强制性压了回去。 但人是有反骨的，越是强力压制，那些孩子们就更会反抗，甚至以为自己只要反抗就可以让长辈迟早有一天能够接受改变。 但就目前而言，如果长生村的老人们真的改了，这个游戏副本估计就不会出现了。 所有长生村年轻一代的孩子们，都失败了。 或许连他们自己的命都留在这了。 “还有几家？” 这次的幻境画面过于雷同，虞时玖兴致本就不大，看多了差不多的画面后，竟有些困了。 ——自己明明才刚睡醒不久。 虞时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跟在林凤身后。 林凤：“还有一家。” 一家？ 虞时玖打起了精神，跟着林凤的脚步走向另一处村民家—— 门口贴满的大红囍字和满目通红的绸布绣花球让虞时玖下意识抬头看了好几眼。 这个位置，好像是，村长家？ 林凤作为被村长热情“邀请”回去的客人，对这个地方更是无比熟悉。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装扮喜艳的大门，终于将刘老三和村长联系在了一起。 刘老三，就是村长。 这一次的大门不需要两人推，贴着巨大双喜的木门敞开着，里边人群喧闹欢呼好不热闹，伴随着酒水玻璃瓶对撞间的脆响声，那些用于喜庆时的音乐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刘老三满面红光的坐在主桌上。 他是多数面貌有缺陷村民中难得的好相貌，长相还算周正，上了年纪的皱纹也不算非常明显，此刻正高举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周围的村民乐呵呵敬酒。 “多谢多谢各位来参加我小女儿和大儿子的婚礼啊哈哈哈！多喝多吃！随意随意！” 伴随着刘老三的话落，无数的附和声响起，村民们开怀大笑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下一秒，随着唢呐等各种乐器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看起来只有一米六左右的女孩被某个满脸笑容的中年妇女从房间里扶了出来。 穿着红衣的女孩表情看起来有些麻木，她望着院子里四处的人群，短暂地在其余人催促声中扬起笑脸后嘴角又耷拉下去，形成某种古怪的苦像。 而她身后，一个和她长相挺相似的男人走了出来，表情惶恐却又在村民们的欢呼声逐渐变为骄傲。 在这个裂开了通往外界口子的时间里，只有他们家，所有人严格遵守了血脉不容混淆的“传统”。 没人去管当中的某个人会不会不愿意。 林凤觉得这一切都看起来太荒谬了，她望着那个明显不算年纪很大的女孩，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没用的姐姐，”身后的虞时玖语气依旧带笑，他望着周遭正在随意交谈聊天的村民Npc们，目光在某些诡化成蚯蚓人的村民身上停留了很久。 手痒。 “都是以前的幻境。” 村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自然也就没办法对村民们下手。 就是因为是幻境，所以他手再痒都没办法动手止止痒。 想到此，虞时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明明眼前有这么多的诡化物的，不动手还真是太可惜了。 虞时玖的叹息声成功让林凤误会他是在怜悯面前被逼婚的女孩，想了想后犹豫道： “你也说是幻境了，那我们再同情怜悯也没办法——” “什么？” 虞时玖诧异地眨眨眼，指向自己：“同情？怜悯？” “我吗？” 第127章 刘艳菊 林凤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啊。” 你不是叹气了吗？ 虞时玖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但是我没有啊？” 虞时玖很老实的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丑东西待在我面前我却不能动手砍它们……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 林凤：“……” 她嘴角抽搐着，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被这句话洗了一遍，最后竟然说出一句： “但是暴遣天物不是这么用的。” “啊？”虞时玖继续无辜狗狗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完全不在意： “别太在意我的用词，毕竟我没读过几年书嘛。” 林凤：“……” 她微怔，下意识想要追问时，周围欢乐的结婚现场倏地变化起来，扭曲的各色旋涡转动之际，林凤的胃部一阵痉挛。 虞时玖倒是貌似已经习惯这种突然转场的旋涡模式，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忽略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把水果刀的话。 旋涡维持了大概三十秒左右的时间，等两人从昏眩中晃了晃头清醒后，就看到周围一大片吃完席后的狼藉。 偌大的整间院子里，只有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弯着腰打扫。 那些村民们已经吃完婚宴回家了。 虞时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面上那些饭菜上—— 咔嚓！ 不远处的大门被人推开，伴随着刘老三哼着歌的声音，他开怀的扶着墙哈哈大笑，连带着笑声都是一股即将要完成大事的兴奋。 “这次的村长竞选，一定会是我刘老三！” 刘老三歪歪扭扭地朝着院子内走进去，胃里却一阵难受，他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开始呕吐起来，空气瞬间被一股呕吐味污染。 虞时玖：“……” 他的表情倏地一变，飞快跑向林凤身后，捂着鼻子和嘴小声的呕了一声，嘴唇蠕动： “好臭。” 顺便同情地看了一眼林凤。 和这样不注重卫生还酗酒的刘老三住在一起，林凤的遭遇可想而知。 接收到同情眼神的林凤：“……” 她张了张嘴，本想解释刘老三的房子其实还行，就想到那房间四处角落里密密麻麻蠕动的蚯蚓幼虫。 想到那些吮吸被子上属于自己血液的蚯蚓们，林凤的表情也变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说话了。” 拜托。 虞时玖就当没听见这句话，他望着那边低着头依旧在打扫卫生连头都没抬一下的中年女人，微微眯眼。 从刘老三进门到现在，不管是唱歌还是呕吐，她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机械性的打扫周边的卫生，似乎完全听不到刘老三的声音。 听不到吗？耳朵有问题？ 虞时玖想到近亲繁殖可能携带的基因病。 或许还真有可能，毕竟为了保证长生村内的“血脉”嘛…… 刘老三吐完后晃晃荡荡地站起身，他先是呸了一口，随即摇摇晃晃地朝着中年女人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刘艳菊……” 刘老三叫着女人的名字，一巴掌拍到桌上，砰的一声，不少碗筷都掉到地上，噼里啪啦的碎响声不断。 而虞时玖和林凤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脑中提取出关于“刘艳菊”这个名字的记忆。 那个在祠堂里唯一完整不怎么掉漆的牌位。 但明明对方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刘艳菊！” 见刘艳菊没有理自己的意思，本就喝的醉醺醺的刘老三声音猛地放大，随即竟然直接将面前的桌子整个掀翻！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响的林凤都忍不住皱眉。 虞时玖只是略显可惜的看了眼那些碎的不能再碎的碗筷尸体。 浪费粮食浪费工具，讨厌刘老三的理由又可以加上两条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被看见的刘老三跌跌撞撞起身，他奔向刘艳菊，伸手猛地抓住对方正在收拾碎碗筷的胳膊，嘴唇都在发抖。 “看到没？你读了书又能怎么样？你上了大学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留在家里给我生儿育女，我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一连串的话让刘艳菊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不顾被碗筷划烂的手，扬起头，露出一张和新娘相差不大的脸。 只是老了些，眼神更加沧桑痛苦了些，连带着身体都因情绪的激动不断颤抖。 “刘老三，”刘艳菊的声音很哑，似乎是声带有问题，整个听起来像是老树皮被割开的粗糙声响。 “你毁了我，现在也毁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又拿稳了你梦寐以求的村长位置，还不能让你满意？” 刘艳菊说话时，身后紧闭的大门被打开，新娘和新郎站在她身后，前者双目带泪，后者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刘老三又看一眼刘艳菊，眼神全是茫然。 刘老三冷哼一声，他倏地伸手指着站在刘艳菊身后的一对儿女，冷笑道： “什么叫毁了？我做的都是对的！这是长生村自古以来的传统，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保持村内的血脉正统！这样才能一直一直让长生村的所有老人一直长长久久的活着——” “这是诅咒！” 刘艳菊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抬头，那双沧桑痛苦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尖锐锋利起来： “长生并不是福赐！是诅咒！” 刘艳菊惨笑道：“为了所谓的长生，这些年出生的孩子乃至于我们自己，身体都有各种奇怪的疾病甚至会死亡，刘老三，你是真的看不到吗？我说过不止一遍了，我们村里的病不是什么神主发怒，是近亲繁殖导致的基因病——” “够了！” 刘老三倏地吼出声，他的胸膛不断起伏跳动，像是被扯下遮羞布的流浪汉，一张脸上全是恶狠狠的威胁和暴怒： “你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所以才会说这些让神主动怒的话！” 他对着刘艳菊身后的儿子抬起手，冷声道： “你娘疯了，老规矩，把她带到柴房里关起来，”刘老三说着坐到一边的板凳上，语气冷漠而狠辣： “这次如果她还不认错，那就一口饭一口水都别给她送！” 他倒要看看，刘艳菊的性子到底有多犟！ 第128章 祈祷 夜幕很黑，无数的繁星织落在其中，逃离城市喧嚣的这一刻看起来格外静谧美丽。 虞时玖抬头看天，他望着那些点点的星星繁点，面色不变。 幻境不会回放无缘无故的故事，现在这个情景出现，只可能是对方此刻完全死亡。 刘艳菊在这次的“关押中”一直没有低头，直到饿死为止。 房门边女儿眼眶里的泪倏地落下，她望着冷漠凶狠的父亲，第一次开口阻拦： “爹，娘她身体不好，我们不能这样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三打断，后者冷冰冰地望了她一眼，看向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儿子： “还不动手？” 儿子还有些犹豫，他开口道：“爹，爹，咱们，们这这样是不是，是不太好，好啊？” 他竟是个结巴，平常不说话看着还好，这么一说话就原形毕露，连嘴和鼻子都歪到的有些扭曲，破坏了那张还算周正的脸。 “我让你去你就去！别磨磨蹭蹭的！” 刘老三大怒，恶狠狠训斥儿子。 儿子被吓得往后一缩，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妹妹，走上前掏出绳子捆上刘艳菊的手，语气低沉沉的，似乎很难受。 “娘，娘你，你怎么，么，就就，就不听话，话呢。” 听话爹就不会生气了。 听话就不用被关在柴房里饿死了。 虞时玖从中看出儿子（新郎）的意思，目光缓缓移到刘老三的脸上。 他看起来很享受这种一家之主的感觉，用一种格外不屑的眼神望着依旧梗着脑袋的刘艳菊，似乎在等对方道歉。 但刘艳菊没有道歉。 她只是望着自己面前的儿子，又看了眼门边眼眶含泪的女儿，最后才看向刘老三。 在被关进柴房的前一秒，刘艳菊突然笑了一声。 刘老三下意识望去，却看到刘艳菊对着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像是释怀又像是在诅咒。 “表哥，”刘艳菊说：“你是错的。” “长生就是一场诅咒。” 她静静地望着再次面露怒气的刘老三，轻声道： “你会后悔的。” 刘老三暴怒拍桌而起。 幻境到此刻开始混乱起来，作为旁观者的虞时玖和林凤再次眼睁睁看着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刘艳菊最后还是死了。” 林凤眼神复杂的看着周围昏暗的漩涡，叹了口气。 “……”虞时玖用一种这不是废话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很不明显吗？” 林凤沉默几秒，没有说话。 两人都不是会聊天的那种性格，简单说了两句后就沉默下来。 幻境还在继续。 这一次，是白天。 等到幻境再一次显现后，这一次，是无数的村民跪倒在祠堂里，里里外外排着队的村民们磕着头，香案最前方的是明显老了很多的刘老三，他抱着个明显畸形的婴儿跪倒在地上，不停低声说着什么。 虞时玖好奇靠近，就听到刘老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神主啊，我一直勤勤恳恳供奉您，您一定要保佑我们所有人长命百岁，后代福泽深厚……” 一连串的祈祷下来，别说是“神主”了，连虞时玖这个看剧情的外人都觉得搞笑。 他漫步走在无数跟着刘老三祈祷的村民中间，眼睫微垂： “如果神主真的听见了，也保佑了他们，那么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 林凤想到长生村内现在仅存二十的老人，静默几秒后微叹口气： “估计是后代无所出，反噬了吧。” 毕竟现在长生村内的老人可都不是什么“人”了，而是被诡化的怪物。 虞时玖置若罔闻，他依旧走在长长的、跪倒在地祈祷的村民中间，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其中的女人。 “没有。” 一直走到队尾，虞时玖突然出声。 “什么没有？” 林凤也低头看了眼队尾正后方的女人一眼，有些听不太懂。 “没有奶奶。” 虞时玖很认真道：“拉我进村的那个奶奶，不在这。” 林凤一怔，“有没有可能是有事不能来——” “不可能，”虞时玖直接出声打断，他回头看着这片一直排队排到祠堂里外挺远泥土地上的队伍，微微眯眼： “奶奶对神主的敬畏心不比刘老三少。” 虞时玖只是不爱去想太多，又不是真的只靠武力不靠智商。 老太太一听到“蚯蚓”两个字都觉得他们在侮辱“神主”，甚至不断祈祷跪地……怎么看像这种明显大规模的祭拜都应该来才对。 毕竟对于信仰者来说，什么事能比她自己信仰的“神主”来的更重要呢？ 除非…… 虞时玖望着小路尽头的茫茫山野，嘴角缓缓勾起。 除非，老太太年轻时，根本不是长生村的本土居民。 虞时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换来林凤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仔细将自己从村长家找到的线索捋顺，再联系上幻境中刘老三成为村长的身份，皱眉道： “我能确定刘老三一定是长生村本土居民，你是怎么猜出来你那个奶奶不是的？” 虞时玖唔了一声，“很简单啊，猜的。” 林凤：“……” 她有些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如果说了估计会控制不住翻白眼。 就在两人刚聊完，周边的幻境再度开始变化，这一次幻境持续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 幻境频繁变化对玩家的精神损伤很大，林凤再一次经过天旋地转后终于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几声，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脸白了。 虞时玖却没什么动静。 林凤擦了擦嘴抬头看去时，正看到虞时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青橘子剥开塞进嘴里。 注意到林凤的目光，他还略微侧了点身，直接将青橘子整个塞进嘴里。 林凤：“……”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无语都用在虞时玖身上了。 虞时玖是觉得自己会抢他的橘子吗？ 林凤光是想到这个猜测就觉得牙痒痒。 周围混乱的色块开始缓缓拼接，直到所有的画面再度出现后，虞时玖咽下喉咙里酸甜的橘子肉，舔了舔唇看向周围。 还是祠堂。 第129章 转换 但和幻境消散前的祠堂不同，此刻的祠堂明显更加破旧，甚至于，还有几个被套着麻袋看不见脸的人被捆绑扔在香案下方的地面上。 虞时玖的眼神倏地一亮。 看多了没什么大变化的剧情，骤然看到这种“刺激”的还真让他有点兴奋起来了。 如果幻境也可以动手就好了。 虞时玖想。 林凤白着脸，却依旧警惕望着周围。 “他们想去报警。” 刘老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外面来的人果然蠢，竟然想着报警。” 虞时玖回头，目光明显老了许多的刘老三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才停在刘老三身边的女孩身上。 哇。 虞时玖看着女孩的脸，惊诧却又理所当然的瞪大眼。 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那张脸，也是那张被倒翻在桌面上照片里的女孩。 女孩此刻脸色煞白，她望着地上被捆绑成一团的几个人，手脚似乎都软了。 “村，村长，”女孩有些害怕地落着泪，一直摇头企图和地上那些人撇清关系： “我没报警，我真的没报警……” 随着她一声声带着哭腔的话，村长刘老三缓缓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女孩面前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后者害怕地直抖，却不敢挣扎。 “我知道，你很听话的，”刘老三嘴角往上缓缓勾起笑容，他轻声道：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就能好好的活着。” 女孩的眼泪不停流淌，落在刘老三打着皱的手指上，浸湿了他的皮肤。 刘老三也不生气，他笑着擦了擦女孩脸上的泪痕，转身走向地上那几个还在不停挣扎扭动的外来人。 啪啪啪—— 祠堂内响起拍手的清脆响声。 刘老三合上手掌的下一秒，几个明显也老了不少的村民也走了进来。 “把自己选中的人带走吧。” 刘老三说。 那几个进来村民欣喜若狂地疯狂点头，忙上前扯下地上几个人上半身套着的麻袋，露出几张被打的破了相的脸。 “哎呦，这脸蛋怎么给打成这样了啊！”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村妇扶起地上其中一个看起来身材瘦削的女孩，用手小心翼翼摸着对方的脸，心疼道。 那个女孩满脸绝望，脸上的伤口还在滴血，一直用一种仇恨的目光望着扶着自己的村妇。 旁边的村民闻言啧了一声：“皮外伤而已，等到时候养养就好了，最多留点疤，不碍事。” 村妇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她说着又摸了摸女孩的脸，叹息道： “可惜这张漂亮的脸。” 虞时玖眼神微动，他望着那个被村妇扶着走出祠堂大门的女孩，脑海中短促地闪过什么。 可惜、脸、女孩…… “那谢谢村长了，咱们就先走了？” 其余几个村民也将自己的“人”拿掉麻袋扶了起来，其中几个被捆绑着的男人虽说看起来瘦削无力，但毕竟身体在那，还有劲能折腾，最后被烦不胜烦的村民一巴掌拍晕。 “行了，”刘老三摆手：“赶紧把人带走，明天就是祭礼，可别浪费时间了。” 几个村民忙不迭点头，扛着自己选中的“人”往门口走，有人走到门边犹豫几秒，说： “村长您是真不打算走了吗？” 刘老三闻言抬头，他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牌位自己牌位后方遮挡着的红幕布，语气很平静： “我不走。” “我是长生村的村长，我不会走，也不会后悔。” 刘老三的这句话让虞时玖瞬间想到刘艳菊被抓进柴房前说的话。 不后悔，不后悔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就目前刘老三选了林凤的做法看来，刘老三似乎还是后悔了……令他后悔的点，又到底是什么呢？ 无数断断续续的线索缠绕在一起，虞时玖光是听着都觉得头疼，他烦的侧过头想问林凤这个幻境还得持续多久时，目光倏地定在原地。 祠堂大门口，村民们已经扛着自己选中的“人”走了，在他们背后的泥土里，无数的蚯蚓破开泥土钻出头，尚且稚嫩的口器贪婪张合着，朝着他们的背影追逐而去， 这是第一次，幻境里明显出现了蚯蚓这种类似于游戏副本源头的诡怪。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蚯蚓群。 长生村，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祠堂内，林凤在刘老三带着女孩走后，发现女孩脖子后方挂着的几条蚯蚓幼虫，它们吮吸着女孩的血液，粉白的身体似乎随着每一次血液的进入开始变红。 和她当时的情况一样，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刘老三带着女孩走出祠堂后，转身将大门牢牢关紧。 整座祠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虞时玖和林凤两人彼此对视间静默的呼吸声。 “那些蚯蚓，似乎是这个时候才开始活跃的。” 虞时玖说。 林凤也将自己刚才在女孩脖子后挂着蚯蚓的事说了一遍，眉心处竖起一道紧蹙的竖纹。 “村长说不会让她死，但是她脖子上的那些蚯蚓又是怎么回事？” 虞时玖对此倒是有自己的理解： “说不定是在转换呢。” 语气虽轻飘飘地，却带着他自己已经完全相信的笃定。 例如，老太太衣柜里珍藏已久的衣服、包包和不愿再一次看见落灰的相片……这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老太太不愿让自己想起过往的事。 毕竟从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变成如今这样苍老到连腰都直不起的老太太……奶奶，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杨婉了。 杨婉的肉体和血液都替换成了长生村本土的老人，她自然也就是长生村的人了，不是吗？ 同样的想法也在林凤脑子内不断重复显现，她睁大眼望着黑暗对面的虞时玖，骇于此刻的猜测。 所以长生村的可怕之处其实不在于那些诡怪的蚯蚓，而是三日里背下偷偷的转换吗？！ 黑暗开始破碎，熟悉扭曲晕眩感传来之际，虞时玖早有先见之明的掏出青橘子快速剥皮，最后塞进嘴里。 而林凤—— 她再一次忍不住干呕了。 第130章 解脱？ 祠堂内。 赵轩和牧规两人仔细查看着每一个角落，对那些挂在横梁或牌位上的绸布红烛视而不见，牧规更是一步都不敢离开赵轩身边，生怕自己落得和齐铁一样被寄生的下场。 被一堆蚯蚓当成寄生体吃干净血肉这种死法还是太可怕了。 牧规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有点想吐。 “没有东西。” 赵轩几乎将整间祠堂连里带外都翻了一遍，甚至连角落里那些黑泥土地都给掀开不少，依旧没发现什么古怪的东西。 “那个老太婆骗我？” 赵轩冷声道。 牧规吞了口唾沫，他看了眼角落里乌漆麻黑的黑泥土，总觉得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蚯蚓身上特有的土腥味。 “不会吧，一般来说Npc是不会说谎——” “啊啊啊啊啊——赵哥救我——” 牧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祠堂门外的惨叫声打断。 他吓得瞬间噤声，下意识看向赵轩时却发现对方已经跑出祠堂。 牧规也后知后觉的从那道惨叫声中听出了熟悉的声音。 是齐铁。 是不敢去祠堂，将自己所有的积分和道具献上企图活下去的齐铁。 牧规心跳如雷，跟了上去。 祠堂门外，赵轩站在门边脸色有些难看。 别无其他，本该站在祠堂门口等他们的齐铁此刻已经不知所踪，但对方明明刚才还在这嘶喊求救，那声音里的恐惧赵轩现在都能清晰记得。 赵轩耐着性子在周围的树林草丛里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暗骂一声伸脚踹向旁边的大树。 “该死——” 淋漓的水滴从树上坠落到头顶逐渐说着太阳穴滑落，赵轩下意识伸手摸了把脸，却摸到一手略显粘稠水渍。 赵轩心脏一跳，他借着月光伸出手，在自己的指腹间看到一连串猩红的血痕，其中还夹着某种说不清的透明粘液。 但赵轩清楚的知道，这是蚯蚓身上特有的粘液。 他心神一动，脚下快速后退，同一时间，树上响起齐铁似乎想说却说不出的话的哑音。 赵轩抬头望去，目光微停。 树干之上，齐铁此刻整个人几乎都扭曲成了一条麻花，双臂双腿都狰狞着扭开，骨节之间的衣服被撕烂，伴随着猩红的血水滴答，他的骨头都呈现一种被扭断的姿态，白骨森森落在人前，像是一只被硬生生扭曲成“蚯蚓”形态的人条。 场面诡异骇人，哪怕是赵轩在看到对方第一眼也忍不住心脏骤停了好几秒，才忍住叫出声的冲动。 牧规就没这么胆大了，他刚出祠堂门就看到赵轩停在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着什么，好奇往前多走几步后就看到此刻姿势扭曲被挂在树干上的齐铁。 齐铁似乎还活着，他颤巍巍地在树干上转过脑袋，张大嘴，无数的蚯蚓幼虫从喉咙里探出脑袋，张着口器四处吮吸。 “救………救救我………我还……我……还不……想死……” 齐铁眼眶通红，落下的血泪却又被他身上长出的蚯蚓幼虫张开嘴吮吸进腹中，后者甚至发出饱腹后兴奋的“嘶嘶声”。 牧规当场就被吓得几乎要晕死过去，又硬生生忍住恐惧和干呕，颤抖着甚至扭头看向赵轩。 “赵，赵哥……” 赵轩的眼神恢复正常，他望着树干上眼睛几乎狭小成一条缝隙的齐铁，微微摇了摇头。 “没救了。” 赵轩冷漠地看了一眼树干上的齐铁，无声走出齐铁这具活尸体活动的范围内。 牧规此刻手还在发抖，他看着树干上正在四处找人救自己的齐铁，吞了口唾沫含糊不清道： “那，那他就这样，样吗？” 赵轩还真就犹豫了几秒，随即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你是想让他早点解脱吗？” 牧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点头。 下一秒，寒光在面前一闪，伴随着赵轩快步离开大树范围内的同时，本来还在艰难求救的齐铁声音倏地停止。 牧规的瞳孔骤缩，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得跌倒在地，手脚都软了。 远离的赵轩走到牧规身边，手中转着那把回旋刀，他低头随意用衣角擦了擦回旋刀上的血，笑道： “你让他解脱了，齐铁会感谢你的。” 牧规不敢置信地看向赵轩，喃喃道：“我没让你杀了他……” 他只是说了一句—— 赵轩：“是吗？但是他很痛苦不是吗？你不是想救他吗？” 说完赵轩没再管倒在地上的牧规，转身再次走进祠堂。 他很忙，没空在这浪费时间。 树干之上，被回旋刀生生割了头颅的齐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脖颈与身躯的连接处带出一大堆蚯蚓幼虫和血液筋膜，望者欲呕。 齐铁那双和缝一样的眼睛还一直死死地盯着牧规所在的方向，嘴唇大张，似乎还在求救——蚯蚓们顺着他口腔内的食道蠕动而出，发出更为激烈的“嘶嘶”声。 牧规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出声，泪眼朦胧之际，他似乎看到齐铁的双手也开始被蚯蚓幼虫吮吸…… 他受不了了，拖着自己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祠堂，闭上眼睛。 赵轩是故意的。 他一向不把人命当命，出手杀了只剩下一口气的齐铁也是故意想让自己心生愧疚…… 牧规深吸口气，那张苍白的脸在红烛照射下有片刻的僵冷。 他不能死。 他还得活着。 —————————— 屏幕之外，出了门刚买好花的安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侧头看向旁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各色屏幕，准确从中找到属于牧规的直播间。 他还是那么胆小。 安洁静静的想，随即抱着怀里一大束的鲜花走向不远处和蛹店交界处的某个山坳中。 路过的玩家看到她怀里的花，都用一种格外震惊的目光看着安洁。 “还有傻子在游戏里买花的？大几百的积分买什么不好偏要买无用的花做什么？” “……别人愿意你管什么？” “哎呦，我就说说说嘛，感觉挺傻的……” “……” 周围路过玩家的话传进安洁耳中，她似乎完全听不到，只是瞥了眼大屏幕中此刻已经出了幻境的虞时玖两人，微微弯了下嘴角。 第131章 尸体 此刻祠堂大门外。 虞时玖和林凤两人站在大门口，前者依旧咬着青橘子，后者扶着墙终于控制不住呕出声，连眼角都漫上泪意。 太难受了。 林凤抽出张纸巾擦干净嘴角不可避免染上的脏污，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哇。” 旁边突然传来虞时玖略带惊叹的声音，他明显被什么勾起了兴趣，几乎是以林凤能看到残影的速度跑向不远处的树林。 林凤：“……怎么了？” 她因为呕吐的原因嗓子有些干哑。 “有人动手啦，”虞时玖头都没回的回应道，顺便更凑近靠向那棵挂着尸体的大树。 大树上，已经被蚯蚓啃食了所有血肉的尸体晃晃荡荡地挂在树干上，脖颈处的断口里不见血肉，只有无数正在繁衍的蚯蚓幼虫。 似乎察觉到热量接近，它们停止互相缠绕蠕动的动作，带着细密牙齿的口器朝着虞时玖所在的方向扭了过来。 说实话，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恶心，起码刚缓过神走过来的林凤只觉得胃液再度翻腾，眼神都控制不住往旁边移。 比她离得更近的虞时玖却丝毫没有这种情况，他甚至更近距离地往前走了几步，在林凤憋住呼吸的瞬间伸手摸向那具无头尸体。 林凤：“！！！” 她下意识阻止：“别碰——” 虞时玖已经顺着无头尸体干净的部位将他转了个圈。 蚯蚓幼虫簌簌而下时，虞时玖往后退了几步，避免了被蚯蚓落一身被咬的险境。 “果然是赵轩啊。” 虞时玖看着这具无头尸体上熟悉的回旋刀轨迹，一双剔透的眸子在林凤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逐渐染上猩红。 没其他原因，因为无头尸体另一边的肉体黏膜筋脉上还带着人类的血液……哦不对，现在已经是诡怪的血液了。 虞时玖略有些愉悦地弯了弯眼睛，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果刀在月光下微闪烁着令人眼花的银光。 林凤没注意到这点，她忍住恶心强行让自己仔细看了好几眼那具已经被蚯蚓当成“生养巢穴”的无头尸体，说： “是齐铁。” 黑袍教会那个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的男玩家，林凤在进入长生村时看到过他好几次跟在赵轩身后。 “嗯嗯，”虞时玖也跟着点头，看下那些密密麻麻在尸体忙进忙出的蚯蚓幼虫，不由自主想到河边那条巨型蚯蚓。 繁衍生息，蚯蚓也是需要繁育下一代的生物，甚至还是雌雄同体的物种，被切成两半也能存活…… 虞时玖眨了眨眼，脑子里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 “他的头去哪了？” 知道齐铁的头是被同为玩家的赵轩割掉后，林凤的表情有些难看。 “这种明显是在给副本诡怪添帮手的行为，赵轩是疯了吗？” 虞时玖回过神抬头看了眼齐铁无头尸的脖颈处，唔了一声。 “应该在这吧……” 随着少年轻飘飘的声音，林凤就看到对方随意在地上踢了好几脚。 随着灰尘漫步，那些寄生在齐铁尸体上的蚯蚓幼虫们也猛地探出口器，湿漉漉的粘液顺着口器边缘滴落，一点点滴进泥土地里。 下一秒，某个圆形物体从土中冒出头，虞时玖低头看着那个不明物体，脚尖微勾，圆形物体随着被他从土里踢了起来。 林凤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明显是齐铁人头的物体被虞时玖踢到自己脚边。 “喏，你看看是不是他。” 虞时玖说。 林凤：“……” 她低头看着哪怕已经诡化到眼睛变成缝隙的人头，也还是勉强从这张脸上看出几分生前的恐惧，最后艰难点头： “是他。” 行了，确定了，虞时玖完全、绝对、不可以加入监察队。 首先踢人头这件事在监察队内就属于对玩家尸体的人格侮辱（哪怕对方已经死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虞时玖也没多在意，他只是看了眼那些企图靠近自己却又在快要碰到自己时停在原地的蚯蚓幼虫们，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挺有意思的。” 原来黑袍教会连自己人都杀吗？ 太没有道德心了吧？ 虞时玖想了想自己在副本游戏里做过的事，对此保持非常“讨厌”的态度。 他可不杀自己人。 赵轩太不道德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蚯蚓幼虫似乎真的不会伤害自己—— 虞时玖猛地伸手靠近那些密密麻麻的蚯蚓幼虫时，林凤被吓得瞬间失声阻止：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 林凤快速靠近虞时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心跳如雷到有些缺氧时终于明白来宝当时嘱咐自己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有这么一个不把自己命当命的同伴，难怪只是一只猫的来宝都开始费劲看管了！！！ 虞时玖的手停在原地，他侧头看着姿势怪异阻止自己碰蚯蚓们的林凤，有些迷茫： “没有啊，我就是试试。” “试什么？”林凤承认自己现在才开始喘气，她眨了下眼睫上挂着的冷汗，深吸口气： “它们是吃人血肉的怪物！你也想跟我一样加速变老是吗？” 面对林凤疾风骤雨般的言语，虞时玖低头看了眼那些因为自己靠近往后退的蚯蚓幼虫们，认真道： “但是它们不吃我啊？” “怎么可能会不吃你——”林凤下意识反驳的话随着转头的动作消失在喉咙里。 那些已经险些和虞时玖碰触到一起的蚯蚓幼虫们竟然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似乎是怕自己真的碰到虞时玖，一群蚯蚓甚至扭转生长着口器的头往后拼命蠕动。 林凤也被这一幕惊到了，抓着虞时玖胳膊的手随之松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还不太清楚。”虞时玖抽出胳膊，在林凤的目光下再次伸手去碰那些蚯蚓幼虫。 蚯蚓幼虫们发出“嘶嘶嘶”的声响，左挤右压的疯狂往后退，甚至还咬到了不少自己的兄弟姐妹。 虞时玖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兴奋，他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望向林凤，跃跃欲试道： “要不姐姐你也试试看呢？” 第132章 天赋技能，没有用？ 林凤：“……” 村内风声渐起，无数的树叶和杂草被吹的簌簌作响，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爬动。 林凤缓慢地眨眼，不敢置信的回望虞时玖： “你说什么？” 虞时玖：“我说姐姐你要不要也试试。” “……”林凤艰难的望着地上那群蚯蚓，犹豫几秒做了足够的心理暗示后，竟真的伸手朝着那群蚯蚓伸了过去。 此刻的城镇广场内，不少看着大屏幕的玩家瞬间“卧槽声”一片。 “不是，虞时玖脑子有问题林凤也被传染了？？？” “我的天啊，林凤是不是真的傻了，那蚯蚓看上去是能直接伸手摸的吗？” “……林凤绝对被虞时玖传染了，她以前多理智一人啊，现在竟然敢伸手去摸诡化物物了？” “不敢相信！不敢置信！十分震惊！！！” “……”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全是玩家们不敢置信的讨论声，无数人抬头看着大屏幕中正伸手摸蚯蚓的林凤，呼吸都急促起来。 太冒险了，真的很可能会被缠上——哎？ 大屏幕中，鼓足勇气决定信一次虞时玖的林凤憋着气伸手，就在她快要碰到那些蚯蚓时，蚯蚓群们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飞快后退。 甚至由于速度过快的原因，本就不算灵活的身体扭曲缠绕在一起，“嘶嘶”声不断。 “……” 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竟然被虞时玖那个疯子说对了？！ 游戏内。 林凤提着的那口气在看到蚯蚓群体后退时终于松弛下来。 天呐，天知道她看着这些蚯蚓就浑身发麻。 一条两条倒是无所谓，但是一群……林凤是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它们也没有咬你……” 虞时玖望着那群越退越后的蚯蚓群，眨了眨眼： “我们和齐铁有什么不同吗？” 不然为什么齐铁会被寄生，而蚯蚓甚至不愿意靠近自己和林凤？ 林凤有些懵，她想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暂时不知道，但肯定有问题。” 虞时玖没再回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并不存在的灰尘，瞥了眼挂在树干上的齐铁，转身朝祠堂内走去。 林凤也只是瞥了眼那些正在往齐铁尸体内蠕动的蚯蚓群，缓缓闭了闭眼，只觉得心累。 这还没怎么开始见到真正的诡怪，林凤就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虞时玖真的，太难搞了。 也难怪来宝当时竟然愿意伸爪子抓自己。 早知道从前在监察队里，来宝作为专属于陆楚生的“大宝贝”，可是从来都昂着脑袋看每一个人，目光不屑一顾又骄傲……当然在副本里监察队玩家遇到危险能救它还是会救的…… 虞时玖到底是怎么把一个根本不愿意和玩家多交流的大橘猫“调教”成这样的？ 林凤开始好奇了。 这种训猫手法，咳咳，她也想学一手。 ———— 这也不知是虞时玖今早第几次推开祠堂的大门，他看着里面和一开始进入时完全一致的红烛绸布，知道现在确确实实是“现实”。 长生村内的现实。 也是在这时，埋头在角落里找线索的赵轩两人也同时抬起头，和走进来的虞时玖对视上目光。 赵轩几乎是在看到虞时玖就皱起眉，虞时玖却是“惊讶”地望着他，在赵轩谨慎的目光中露出欣喜的笑容： “哎呀，你们也在啊？是在找吃，呸，是在找线索吗？” 赵轩、牧规：“……” 身后刚跟上来的林凤：“……” 别以为你及时改口我们就没听见你本来想说我们在找吃的…… 牧规作为其中胆子最小能力最弱的玩家下意识侧头看向周围，把眼睛看花了也愣是没从周围的环境中看到一丁点吃的东西。 吃什么？ 吃蚯蚓吗？ 想到蚯蚓，牧规下意识低头—— “卧槽！” 牧规被吓得疯狂后退，一时间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的赵轩还没起身，直接连滚带爬跑向虞时玖所在的方向。 被撞了一下的赵轩：“……” 他冷笑着扭头，瞳孔瞬间被眼前蠕动处头颅的巨型口器震到去针眼大小。 这也是，蚯蚓吗？ 白天并没见过巨型蚯蚓的赵轩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从泥土里往外钻的巨型蚯蚓，手中瞬间出现一把带血的回旋刀。 已经跑到虞时玖身后的牧规下意识看向那把回旋刀，眼神有些复杂又有些恐惧。 回旋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是属于此刻外面被挂在大树上已经完全被寄生的齐铁的。 赵轩确确实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砰！” 回旋刀割上巨型蚯蚓疑似眼睛的部位时发出砸在钢铁上的脆响声，让作为主人的赵轩闷哼一声，飞快往后退去。 没有用！ 赵轩惊骇地望着面前已经钻出来大半身体的巨型蚯蚓，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天赋技能竟然没对对方产生一点伤害。 这不可能！ 没有任何诡怪能够免疫玩家天赋技能的伤害！ 赵轩瞪大眼，喘气后退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往巨型蚯蚓上狂甩回旋刀。 砰砰砰！ 一时间整个祠堂内不停响起回旋刀砸到巨型蚯蚓上的响声，那声音重的让林凤眼皮都抖了好几下。 巨型蚯蚓白天活生生吞了一个人和Npc的画面仿佛犹在眼前，林凤犹豫了几秒，正准备强撑着身体释放天赋技能时，眼前就倏地闪过一道身影—— 本来还安静待在原地的虞时玖快速朝着巨型蚯蚓冲了过去！ 林凤瞬间目瞪口呆，再次失声阻止：“虞时玖你回来！” 她话刚说完，就看到不停被反噬的赵轩从喉咙里吐出一口血，摇摇晃晃地差点倒在自己面前。 哪怕林凤并不喜欢赵轩，却也还是伸手扶了对方一把。 站稳身体的赵轩伸手抹了把嘴边的血水，脸都气扭曲了。 “妈的怎么可能！游戏里怎么可能会有伤害不了的诡怪？” 如果玩家获得天赋技能都碰不了诡怪一下，那不就说明这个副本根本不可能通关吗？！ 噗嗤—— 利器插进血肉里的声音在祠堂内响起。 第133章 虞时玖被吓傻了吗？！ 赵轩怒骂的话一顿，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不远处刚跑过去的虞时玖，目光在对方手握水果刀插进巨型蚯蚓身体内的部位停了好久。 林凤也看呆了。 她望着虞时玖轻而易举拔起那把和回旋刀相比堪称袖珍的水果刀，本该和钢铁般插不透的蚯蚓身体上出现一个扁平的伤口。 吃痛的巨型蚯蚓疯狂扭动起来，祠堂内不少绸布红烛都被它疯狂扭动扯了下来，然后，然后祠堂就烧起来了。 本就觉得艰难的赵轩和林凤：“……” “跑！” 赵轩当机立断转头往门口跑，对着一旁似乎被吓呆的牧规大声吼：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跑啊！” 巨型蚯蚓怕不怕火他不知道，但他们作为玩家是一定怕火怕蚯蚓的！现在呆呆站在原地等死吗？！ 牧规瞬间从震惊中清醒，忙不迭往祠堂门口跑。 至于林凤和虞时玖…… 赵轩没去管还站在原地没动的林凤，他一把抓住牧规的衣领，直接扯着对方的衣服就疯狂往祠堂门口跑。 虞时玖刺了巨型蚯蚓一刀，它一定不会放过虞时玖。 虽然有些遗憾虞时玖不是被自己杀死的，但赵轩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只要虞时玖死了且不是自己动的手，那到时候教会内提拔名额中的人选，一定会是自己。 虽然貌似有点胜之不武，但也不是不可以。 赵轩不在意这些细节。 牧规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回头看了眼似乎被吓傻愣在原地的虞时玖一眼，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惹赵轩生气了，不然—— 齐铁的死法就是他的下场。 林凤还在犹豫。 她望着虞时玖根本无所动的背影，再次大声喊了好几遍虞时玖的名字。 虞时玖依旧没有回应。 呛了一大口烟的林凤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完了，来宝到时候看不到虞时玖回去肯定得生气。 林凤捂着鼻子，脸被呛的通红，再三犹豫后，还是没冒险跑过去把虞时玖拉过来。 由于祠堂内布绸布和红烛，这么一烧起来，另一处就跟被传染似的疯狂舔舐周围。 火太大了。 林凤最终还是选择独自出去。 因为虞时玖就像是被魇住了似的，背对着她根本没有丝毫动静。 别说林凤了，屏幕前不少玩家都急的脸红脖子粗，想多看虞时玖通关的玩家恨不得自己身穿长生村去把虞时玖给逮出来！ “蚯蚓是能施放幻境的吧？” “好像是，当时我看林凤直播间时看到那个叫龚叔的Npc抱着巨型蚯蚓口口声声叫女儿什么的……” “妈的！虞时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容易死的啊！他现在怎么回事？不要命了吗？！” “……” 恨铁不成钢的玩家们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对虞时玖非常感兴趣的，但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的玩家，此刻都对虞时玖是否陷入“幻境”十分好奇。 毕竟祠堂已经被烧，巨型蚯蚓又近在眼前，怎么看，虞时玖不动不逃跟个木头桩子站在原地的模样就像是被“魇住”了。 至于此刻疑似被“魇”的虞时玖—— 他望着朝自己张大嘴咬来的巨型蚯蚓，手中水果刀在简短的瞬秒内飞快换做一把巨大且沾满血迹的消防斧。 是疗养院带出来的那把消防斧。 可能因为沾了薛雪和薛燕的血，它本来破了刃的刀面上一片平整，森冷的刃面在火光下熠熠发光。 是个很有用的武器。 虞时玖抬起斧头，那双本该剔透的琥珀色眼珠被周围火光照的猩红如血，他缓慢歪了歪头，在巨型蚯蚓冲过来的瞬间将消防斧横在身前。 砰—— 巨型蚯蚓狠狠撞在巨大的消防斧上发出尖锐的惨叫“嘶嘶”声，那张本该锋利的细密牙齿张合着，有血水顺着牙齿尖坠落。 虞时玖略有些懵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消防斧，啊了一声。 “不对呀，”虞时玖摸了摸斧头面上粘腻属于巨型蚯蚓的血液，微微用指腹捻了捻。 这条巨型蚯蚓竟然不是直接张嘴咬人，反而用自己的脑袋和消防斧面对面撞…… “你好笨啊。” 虞时玖由衷道。 被撞掉了好几颗牙的巨型蚯蚓：“……” 它再度疯狂发出“嘶嘶嘶”的声响，狰狞扭曲的紫红色身体飞快席卷而来。 这一次，它没有尝试和虞时玖硬碰硬，而是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朝着虞时玖包抄而去，竟是打算将虞时玖活生生勒住的动作。 虞时玖静站不动，他看着蚯蚓将自己整个身体围住，眸底爆发出猩红的血光。 来的，太好了。 巨大沉重的消防斧被一双看起来细瘦苍白的手高高扬起，朝着巨型蚯蚓正在蠕动着的透明乳白色环带上砍去。 同一时间，终于将虞时玖缠绕住的巨型蚯蚓也欣喜若狂地打算将这个不知死活伤害自己的人类缠死，但还没等它用多少力，一股莫名的力量就阻止了它的动作。 什么东西？ 巨型蚯蚓用自己不太灵活的脑袋思考这个问题时，纽带突然就被一把巨型斧头深深砍断！ 巨型蚯蚓：“……”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一时间，被砍成两段的巨型蚯蚓口器里发出连绵不断的惨叫“嘶嘶”声，两条扭曲的紫红色长条身体在火焰中不断翻腾扭曲，竟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虞时玖下一次砍过来的斧头。 砍空了的虞时玖：“……”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中斧头深深砍进面前被火焰灼烧着的香案，用力将斧头拔了出来。 咔嚓—— 香案上方的香炉和某些用来祭祀用的贡品瞬间因为香案断裂而滚落一地。 也是这时，虞时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贡品盘里的那些水果已经被啃的千疮百孔。 罪魁祸首是那些正在水果里不停钻来钻去的蚯蚓幼虫。 虞时玖略微可惜了几秒那些水果，随即继续抄起斧头追赶在祠堂里四处乱蹦乱扭的巨型蚯蚓。 还没试试蚯蚓能被砍几截不死呢！可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第134章 周主教，讨个人怎么样 此刻本来正在议论虞时玖是不是傻了的玩家们：“……” 他们统一望着屏幕中根本不怕火焰和巨型蚯蚓的少年，简短的，急切的，后知后觉的，将自己喉咙里的口水吞了进去。 哦不对，根本不是不怕，甚至是直接追着诡怪砍，一边砍还一边发出诡异古怪的笑声，一时间导致玩家都不清楚到底哪方才是诡怪了…… 虽然追着诡怪砍这件事在前两个副本中已经看过不少……但也不代表玩家们不会对这个画面产生再一次的震惊。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而且就目前看来，虞时玖的天赋技能还没启动……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是，”有玩家艰难地开口：“他是真的不怕自己被砸死吗？” 是的，砸死。 现在因为疼痛变成两截的巨型蚯蚓根本没脑子去咬虞时玖，此刻对虞时玖面对的最大危险，竟然是正在被火焰灼烧的祠堂！ 玩家们都有一种不知道该不该骂人的错觉…… 此刻黑袍教会某间忏悔室内。 周元仰依旧带着自己的宝贝蜈蚣坐在沙发首座，他看着办公桌对面上正在播放的大屏幕，微微眯眼，笑道： “看到没，这才是身为黎明玩家该有的素质。” 其他端坐在座位上的其他黑袍玩家。 他们望着屏幕中举着斧头追着诡怪蚯蚓四处跑的虞时玖，嘴角同时一抽。 这样的素质，他们可能，还是不太行……毕竟轮到他们到游戏副本里，可就不是他们追着诡怪跑，而是诡怪追着他们跑了…… 但没人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们只是讷讷低着头不敢言语，只等周元仰说话。 周元仰头顶趴着的蜈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爬，细密的足肢灵活而纤细，但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毒液，一点点坠落在周元仰的肩膀上。 周元仰并不在意这些，他望着大屏幕中你追我跑的诡异画面，那只漂亮灰色眼眸微微眯起。 “这条蚯蚓动不了虞时玖。” 周元仰道。 “为什么呢？” 作为资历已久的老玩家，周元仰看待游戏副本的细节堪称毒辣，刚才巨型蚯蚓试图勒死虞时玖的动作他看到了，自然也没错过巨型蚯蚓突然停下的动作。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给阻拦了。 也就是这么一停滞，消防斧就砍断了巨型蚯蚓的纽带。 虽然在周元仰看来哪怕巨型没僵在原地也会被虞时玖砍断纽带……但这种莫名看不懂却阻止了诡怪蚯蚓杀戮动作的力量，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长形的桌子上没有一个玩家说话，大部分玩家甚至不敢伸手擦汗，害怕被周元仰盯上。 天知道，他们其实也没怎么看懂这个游戏副本…… “嗯？”周元仰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道： “一个看出来的人都没有吗？” “……” 就在这片安静到让人发毛的寂静声中，这间名为忏悔室的房门被人从外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如同天籁般拯救了坐立不安的黑袍玩家们，同时回头看向房门。 下一秒，忏悔室的房门被来人推开。 身穿黑色修女服饰的高挑女人站在门口，她肤色极为苍白，眼睛被一块长长的白布蒙住，仅露出挺翘的鼻梁和一双殷红的唇瓣。 是修女。 修女的嘴角往上勾着，像是洋溢着甜腻的酒水般荡漾着。 “周主教。” 修女的声音很温柔，她轻轻柔柔地笑了一声，蒙着白布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大屏幕。 “我想向你讨个人。” 周元仰看着她，往后一靠，完好漂亮的灰色眼珠似乎有些晦暗： “谁？” “他。” 修女微笑指向屏幕中正追着蚯蚓诡怪跑的少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周元仰：“……” 他轻笑一声，右手搭在椅边抬起，那只大蜈蚣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往上爬，最后停留在周元仰的指尖不动了。 “他我可作不了主，”周元仰说：“我也没把握把他招揽进教会呢。” 修女闻言似乎有些诧异，她一路走到办公桌边靠近周元仰下方第一个玩家坐的位置微微弯腰扶住椅背： “是吗？周主教竟然也有做不到的事？” 那个被扶住椅背的玩家吓得浑身发抖，瞬间直起身体机械性想走，却被修女硬生生按着肩膀压了下去。 “你坐你的，”修女苍白的手指如同没有血色的尸体，僵硬冰冷，她压着玩家的肩膀，轻佻地勾起对方的头发侧头看向周元仰。 “五瓶回忆迷境，换他来给我当一天药人，怎么样？” 周元仰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缩小，停在他指尖的大蜈蚣也瞬间“嘶嘶”作响，蜈蚣头朝着修女的方向张开口器。 “别紧张，”修女温柔捂着嘴笑了下，被白布遮着的眼睛似乎短暂地弯了弯。 “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可以给周主教你一瓶回忆迷境哦，怎么样，是个好交易吗？” 修女似乎并不觉得周元仰会拒绝自己，她缓慢站起身再次侧头看向大屏幕，望着此刻双眼似乎被火焰灼红的猩红双眼，脸上露出类似于沉醉的微表情。 “他好可爱。” 修女感叹道：“如果能当我的药人就更可爱了。” 旁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变态的黑袍教会玩家们：“……” 他们悄咪咪的互相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生怕被修女看见。 淦，有的时候真觉得教会不是人待的…… 周元仰也似乎终于考虑好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大蜈蚣，在后者乖巧低头咬破自己手指吸血时微微眯眼： “我尽量，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周元仰：“你也看到了，他的天赋技能还没使用就能追着诡怪跑，更别说开了技能后了。” 「杀戮」这个天赋技能，就目前而言，周元仰只看见过虞时玖一个人。 “当然，”修女对此保持理解，微笑道： “我能理解周主教的顾虑，所以，这个交易长期有效。” 她说着，白布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大屏幕上的虞时玖，说： “不过这诡怪之所以杀不了他，应该是因为其他原因吧？” 第135章 被肥肥发现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的虞时玖此刻已经抓到了巨型蚯蚓的尾巴。 巨型蚯蚓感受到尾尖被抓住对方温热感，先是一惊，随后更加疯狂的开始抖动起来。 被晃得头有点昏的虞时玖：“……” 他不耐烦地举起斧头砍向面前滑溜蠕动的蚯蚓尾部，毫不犹豫地一砍而下。 ——再次吃痛的巨型蚯蚓惨叫着，又一次断尾求生。 为什么攻击不了面前这个人类！ 巨型蚯蚓本就不聪明的脑袋（现在可能已经不是脑袋在思考了……）似乎更加不灵光了，它感受到不远处疯狂钻进地下洞里的上半身，恨不得将对方挤开让自己挤进去。 它似乎完全忘记那段快要全部钻进洞里的部位也是自己。 幸运的是，就在它挣扎着断尾求生蠕动到洞口时，上半截身体终于全部进去了。 这说明，它的求生机会来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巨型蚯蚓断裂的下半身骤然加速，徒留一段被虞时玖踩在脚下不停挣扎蠕动的尾巴尖还在原地。 噗—— 虞时玖弯腰扯上巨型蚯蚓的尾巴尖飞快后退，避免了被喷一脸粘液的下场。 与此同时，被火灼烧的祠堂终于承受不住被烧开始断裂了，木质的横梁和屋顶发出细细碎的烧焦声，开始逐渐瘫痪往下掉。 虞时玖抓着巨型蚯蚓尾巴尖又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有些遗憾的看着角落里那块巨大的地洞，忍住了钻进去继续追的冲动。 嗯，他还得呼吸，人在土里可是呼吸不了的。 反正后面两天还能“遇见”巨型蚯蚓……虞时玖安慰完自己，兴高采烈地抓着不断挣扎的蚯蚓尾巴尖就往祠堂外走。 至于周围那些汹涌的火焰……虞时玖并不在意自己被烧伤的部位，只是觉得有点呛？ 他后知后觉地咳嗽起来，脚步加快往门外冲，还不忘甩着手里的蚯蚓尾巴尖灭火。 别说，蚯蚓身体里的类似于血的粘液还真就有点效果…… 还没生出脑袋思考的蚯蚓尾巴尖：“……” 不如直接死了得了。 再次躲过一根被烧掉下来的木条时，虞时玖回头看了眼已经断成两截，不对，是已经被烧的快没了的香案……以及那些被供奉着的木头牌位们。 额，烧毁别人的牌位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远离火焰灼烧的虞时玖站在祠堂大门口想了很久，那双本来快要红透的双眸渐渐开始平静下来。 嘶，应该不用赔——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伴随着一阵怒极的猫叫声，本该在屋子里休息睡觉的肥肥突然出现在虞时玖身后不远处的树上。 虞时玖缓缓回头：“……” 和蹲在树上望着自己的肥肥那双幽绿森冷眼珠对视上时，他呼吸瞬间停止了几秒。 随即掩耳盗铃般将手中的蚯蚓尾巴尖往背后藏。 至于那把跟杀人狂似的消防斧，早就被他收进系统背包里去了。 为什么蚯蚓尾巴尖不能收进去？ 虞时玖有些烦躁用力捏了捏手中还在不停挣扎的蚯蚓尾巴尖，粘液瞬间又溢出来不少。 被捏的血都快流干了的蚯蚓尾巴尖：“……” 欺负它不会说话是吗？ “那个，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虞时玖和肥肥对视一眼后缓缓移开视线，对着天空上那轮皎洁的圆月感叹了一声。 说来也巧，就在虞时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本来还没被一点乌云遮住的圆月就这么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挡住，只留下一点点的弯月白光。 虞时玖：“……” 肥肥：“……” 它那双犀利的绿眼珠将浑身上下染上漆黑的虞时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发出堪称尖利的猫叫声。 你自己看看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虞时玖自知理亏，他叹了口气，随即将藏在身后的蚯蚓尾巴尖老老实实地拿了出来。 “不怪我，我真的没去河边找那条蚯蚓。” 但其实是有回去的时候顺便「路过」一下河边的想法…… “它自己跑出来就要咬我，我只是正当防卫呀！” 虽然过度防卫还把那条蚯蚓给砍成了三截，甚至还不顾可能会被烧毁的木头砸伤也要去追杀巨型蚯蚓…… 虞时玖非常委屈地垂下眼睫，嘟囔道： “正当防卫也不可以吗？肥肥你好过分！” 到现在就喵了几声甚至还没下树的肥肥：“……” 以及此刻逃跑路上碰到肥肥将对方带过来的，站在树下的林凤：“……”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觉得自己的存在感挺低的。 刚才虞时玖看了好几眼这边，都看到树干上蹲着的来宝了，却偏偏看不见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树下朝他招手。 原来这就是当空气的感觉。 林凤默默安慰了自己几句，随即抬头咳嗽了声，试图缓和一人一猫之间的尴尬气氛。 “那个，肥，不是，来宝它是刚来——” “是肥肥。” 虞时玖出声纠正。 “……行，肥肥，”林凤没忍住磨了磨牙，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然离祠堂门远一点呢？” 虽然目前看起来只是祠堂只是内部在燃烧，外面只有烟气……但如果一直烧烧到大门也不是不可能—— 祠堂大门屋檐下的红灯笼骤然掉落下时，林凤觉得自己不该继续脑补了。 有点乌鸦脑。 同一时间，树上的肥肥瞬间站起身，背部弓起随时准备跳下树。 虞时玖往旁边一侧，空着的左手顺手将掉下来的红灯笼接在手里。 “有灯了！” 虞时玖抱着红灯笼就往前走，还不忘晃荡着手里还在蠕动的蚯蚓尾巴尖。 林凤、肥肥：“……” 一人一猫似乎同时叹了口气，后者后脚轻巧一蹬，直接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落地。 等落地后，虞时玖也走到树下停了下来。 他对着抬头看自己的肥肥晃了晃手里的蚯蚓尾巴尖，用一种虽然我知道了我做得不对但我不改的语气兴奋道： “送给你玩。” 肥肥：“……” 它看着那截粗壮紫红还在不断滴落红色粘液的蚯蚓尾巴尖，愤怒地喵喵直叫。 谁要这丑东西！ 第136章 蚯蚓眼珠 见肥肥不喜欢，虞时玖有些失望的望着手里“活跃”的蚯蚓尾巴尖，犹豫几秒，顺手将尾巴尖递给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的林凤。 “……”林凤直接拒绝：“我也不需要，谢谢你。” 虞时玖再次失望收回手。 他看着手里的蚯蚓尾巴尖，犹豫再三要不要扔掉时，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自己好不容易砍下来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随便扔掉？ 虞时玖这么想着，随即在林凤和肥肥的视线中将已经半死不活的蚯蚓尾巴尖往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塞。 看过爱德疗养院那场直播的玩家们瞬间沉默。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那个叫薛雪的小诡怪把小熊“脑花”掏出来给虞时玖时，他好像也是这么随手往口袋里塞来着…… 肥肥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虞时玖塞蚯蚓尾巴尖，那双碧绿瞳仁闪了又闪，最后冷漠的迈着猫步走到虞时玖身边低头舔向对方手背上被烧出来的伤口。 呕—— 肥肥被那股粘液的味道恶心到不行，只舔了一口就蹦到旁边呕去了。 虞时玖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干呕的肥肥，偷偷伸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旁观一切的林凤：“……” 别擦了，你衣服也没干净到哪去。 “行了，我们该回去了。” 见虞时玖依旧“活蹦乱跳”没有受什么太重的伤，一直被打岔的林凤也松了口气。 他们这么折腾了一眼，目测看来时间应该也过了挺久了。 “先回去休息，”林凤抬头看了眼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又望了眼身后此刻几乎看不清的黑暗小路，扭头看向虞时玖手中的红灯笼。 “给你。” 虞时玖倒也大方，他直接将灯笼递给林凤，又开始擦自己的手了。 林凤接过红灯笼，忍住灯笼上黏着的蚯蚓粘液，朝着黑暗中走去。 吐完的肥肥和虞时玖跟在身后。 周围安静的吓人，只偶尔有虫子的窸窣声和风声……还有身后正在燃烧的祠堂发出的烧焦声…… 林凤承认自己此刻都觉得这些声音有些离谱了。 有点古怪的寂静感。 等到走到村长家时，林凤看着早就关了灯的房屋，将手中的红灯笼递给虞时玖。 虞时玖顺手接过，笑眯眯道：“那我们就走啦。” 林凤点头：“早点休息。”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 肥肥也瞄了一声，随即用牙扯了扯虞时玖的衣服，从鼻子里哼出两道模糊的叫声。 快走快走！该睡觉了。 虞时玖顺着肥肥的力道往后退，还不忘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有没有夜宵……” 肥肥：“……”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林凤：“……” 怎么说呢？有的时候在游戏副本里听到这句话也挺无奈的。 等到虞时玖和肥肥的身影消失，林凤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此刻已经空荡无人的小道，转身准备走回房屋。 就在她刚把手握上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村长刘老三的声音。 “这么晚了，客人你还没睡呢？” 林凤心脏瞬间狂跳。甚至有股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错觉。 什么时候？刘老三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自己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的林凤轻呼了口气，装作一副睡的朦朦胧胧的模样转过头。 “村长？” 林凤似乎清醒了些：“你怎么来了？” 刘老三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在月光似乎有些森冷： “我在问你的话呢，客人你怎么还没睡呢？” 林凤心脏跳的飞快，“我？我刚睡醒啊？”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 “人有三急，村长你家的屋子里……没有卫生间……” 说着林凤咳嗽了声，顺手拧开房门。 “……” 不知是不是错觉，刘老三在听完这句话后脸色好看了不少，他再度恢复成一贯温和慈善的表情，笑眯眯道： “原来是这样啊，唉，老头子我竟然忘记些个了，真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明天老头子我去找个新的桶给客人你，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出来方便真是吓人，真是的，老糊涂了竟然连这个都忘了，真是脑子糊涂了啊……” 刘老三一边说一边叹气，还伸手对着林凤摆了摆，似乎有些内疚： “睡吧睡吧，这么晚了，等会天都快亮喽，客人你赶紧休息休息，老头子我也得休息休息了……” 如果不是林凤在幻境里看到了刘老三做过的恶心事以及房间内吸血的蚯蚓幼虫，林凤真的会对对方产生一些正面的“好感”。 平心而论，刘老三不管是照顾游客还是其他什么的事都做的非常好，除了长生村的住宿条件确实差的相当垃圾…… “好，”林凤假装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道： “那村长您也休息吧，我这睡到一半醒了还真就头有点痛了……” 说着林凤转身进了屋，反手将房门锁紧后终于将压在胸口的气吐了出去。 这种没有任何预兆的贴脸杀最恐怖。 比诡怪真正出现更恐怖。 知道外面的刘老三还没走，林凤也没敢耽搁，赶紧走到床边脱了鞋上床，连衣服都没换就将被子盖到胸口下，微眯着眼睛看向屋内唯一的狭小窗户。 窗外隐隐有月光照射进来，些缕的白光柔和温暖—— 直到月光突然被挡住，林凤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再度跳动起来。 是刘老三。 他站在窗户前，将自己的眼睛贴在了窗户上。 林凤也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在这种完全黑暗不透光的房间里看清楚刘老三那只眼睛的。 那只被黄红色眼白包裹着的黑色眼珠顺着窗户的小洞探了进来，长长的红色神经几乎是无限拉长着往床铺的方向延伸。 林凤的呼吸声几不可闻的停滞几秒，下意识的危险感让她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要动，但身体还是因恐惧不自然的僵硬起来，但多年通关游戏的经验还是让她的呼吸声保持着平缓。 那只眼珠，离床铺越来越近了。 第137章 所谓公平 黑暗的房屋内，林凤保持着微眯眼深睡的姿态，无声注视着刘老三探进屋内的眼珠。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只眼睛黏膜背后伸展的红色神经，竟然也是一条呈现环形纹路的红色蚯蚓。 当那只眼珠靠近，粘液滴在脸上时，林凤的心脏跳的更快了。 不能动，一动就会被这只眼珠发现…… 林凤不断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微眯着的眼睛一直保持着不动不眨的状态。 大概过了十几秒也或者是十几分钟，那只眼珠看着林凤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睡姿”，缓慢收了回去。 林凤的心跳声缓慢平和，在余光瞥到看到属于刘老三的眼珠彻底消失时，她吐出一口浊气，真正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明天是最重要的一天，关系到后天能不能活着通关……必须得打好精神才行。 —————————— 回到老太太也就是杨婉那间土房子前，虞时玖在肥肥的冷眼中准备伸手推开房门，却被后者倏地抬头张嘴咬住胳膊。 “喵喵——” “怎么了？” 虞时玖有些疑惑的顺着肥肥的力道往旁边走。 肥肥叫的声音很小，他咬着虞时玖的胳膊往老太太睡的那间房门口扯，想要提醒杨婉屋子里还有一个小女孩。 但这个小女孩身上的气味……有点奇怪。 肥肥总觉得她身上的气味和杨婉很像，都是带着一股粘腻的土腥味，但长生村里大部分老人身上都有这股气味…… 反正它想不明白也说不出来，一时间更急了。 “嘶——” 一直顺着肥肥往那边走的虞时玖小声地发出吃痛声。 肥肥吓得直接张开嘴，看着捂着自己胳膊一脸疼痛的虞时玖，竟是直接一副被吓到浑身炸毛的颤栗模样。 “喵喵喵喵喵——” 怎么了怎么了？是我咬痛你了吗？！ 肥肥吓得不轻，又不敢轻易往前走，生怕虞时玖会因为自己咬了他而不喜欢自己。 “我们扯平了，”虞时玖低着头嗓音软软的，语气很委屈： “我防卫过当，你又生气咬了我，我们是不是扯平了？” 肥肥：“……” 它愣了几秒，随即赶紧点着猫头，有点想伸手去勾虞时玖捂着的手，又害怕自己等会没收住爪子划到虞时玖。 “喵喵喵……” 肥肥喵喵叫的声音都变了，那双本来冷漠的绿眼珠巴巴地望着虞时玖，不时发出软绵绵的喵叫声。 这一幕让屏幕外的玩家们都震到了。 “有咬到他吗？” 有玩家质疑自己的眼睛，“我怎么感觉我没看到虞时玖被咬？” “咬了吧，刚才陆楚生的猫急着想拉虞时玖去看看老太太，估计不小心用力了？” “……不能吧，这只猫看起来挺乖的啊？好像从来不咬人？” “……”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某些被咬过的玩家们默默移开视线，不参与讨论。 直到有个新人玩家忍不住出声：“不是，等一下！” 他发自真心的吐出疑问： “为什么在讨论猫咬不咬人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更应该讨论虞时玖为什么要在Npc房门前和肥肥讨论扯不扯平的事吗？！” “……” 回应他的是许多同样聚集在虞时玖直播间玩家们复杂的眼神。 其中有老玩家伸手扶了下自己的镜框，咳嗽道： “你刚看虞时玖的直播？” 新人玩家摸不着头脑：“对啊，他看起来长的很可爱，我刚买完饭就停下看了几眼。” “……难怪啊，”戴着眼镜的老玩家吐出一口浊气：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看了这么久的玩家能问出这句话……” “？所以这句话怎么了？” “没怎么，自己接着看吧。” 刚被某个公会招揽进城镇的新人玩家一脸懵逼：“……” 看什么？看这个长相可爱的男玩家继续插科打诨撒娇吗？ 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玩家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傻孩子，那种情况仅且只适用于他们，但虞时玖这样的怪物，哪怕他跑到诡怪头上去拉——咳咳，这话就有点太糙了啊，不能讲不能讲。 —————————— 游戏内。 在肥肥急的都快要压不住声音时—— “嘻嘻，吓到了吧？”虞时玖倏地松开自己刚捂住的手，露出只有两个浅浅印记的胳膊。 “其实没有咬破哦。” 急的抓耳挠腮的肥肥：“……” 意识到被耍的它愤而喵喵直叫，这一次完全忘记了压低声线，一时间整个院子内都是肥肥压不住的叫声回音。 “……” “哇，”虞时低头，惊叹道：“肥肥你破音了哎？” “……” 清醒过来的肥肥望着对面捂住耳朵的虞时玖，浑身炸毛的更加厉害了。 完蛋了喵，那个诡怪要出来了喵—— 像是在应和肥肥的担忧，虞时玖身后的房门陡然间被拉开，嘎吱的响声打破这片才刚平静下来的院子。 完全不在意的虞时玖听到开门声笑着回头： “奶奶我们夜宵可以吃——咦？” 虞时玖低头看着门内还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女孩，诧异挑眉： “你是谁？” 小女孩：“……” 她翻了个白眼，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是谁？” 虞时玖：“我？我是奶奶邀请回来的客人啊。” 小女孩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撇开头嘟囔道： “奶奶，奶奶的眼光真差劲。” 她声音说的极小，本以为面前的虞时玖会听不到，没想到虞时玖耳力不错，不仅听到了，还听的非常清楚。 “怎么会？”虞时玖蹲下身，他盯着小女孩那双泛着灰调的眼睛，认真道： “奶奶的眼光明明很好。” 小女孩：“……” 她侧过头，眼睛望向那只跟在虞时玖身后，目露警惕随时准备冲上来的大橘猫，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紫红色的条状物一闪而过。 见到对方眼底疑似蚯蚓的物体，肥肥下意识喵喵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喵！ “那就好吧，”小女孩弯了弯眼睛，她望着面前蹲下来的少年，语气是儿童特有的天真活泼，脸上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条形物体在蠕动： “不过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醒着呢？” 第138章 套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女孩这句话说完的瞬间，肥肥就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强烈的温差让肥肥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毛，更加警惕地望向小女孩。 虞时玖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他和小女孩一样笑弯了眼睛，颊边的小酒窝似乎盛了零散的月光。 “因为饿了呀。”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一顿：“……什么？” “饿了。” 虞时玖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道： “我吃完饭已经很久了，饿了很正常吧？” 小女孩：“……” 她本来正在诡化的脸都僵在原地，蠕动的物体似乎都在考虑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动。 “不对，奶奶做饭都很晚，”小女孩皱眉望向虞时玖，声音阴冷： “你在说谎——” 咕噜—— 虞时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将宽松的衣服往后一拉，露出腹部具体的形状： “那个，肚子有点饿了。” 小女孩刚弥漫出阴气的脸僵硬在原地，她机械性地抬头又低头，视线几乎将面前的虞时玖全身上下都扫了个遍，最后停在对方明显是凹进去的腹部。 还真是饿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能吃？ 小女孩完全不敢相信，明明对方才吃完饭几个小时不到—— “没吃的了。” 小女孩抬头冷声道： “奶奶睡下了就没人会做饭，客人还是赶紧睡觉，明早早点起来等我奶奶做饭。” “是吗？” 虞时玖也不恼，他笑眯眯望着小女孩的脸，目光一直停留在对方的那双眼睛上。 “那还真是太失望了。” 小女孩被他看的有些后背发凉，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板上僵硬的触感让她倏地回过神： “那，那你赶紧睡觉，睡觉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对方才应该是那块扔在砧板上的“鱼肉”，但不知为何，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和对方的身份似乎正在调换。 鱼肉和屠夫的位置，错乱了。 “急什么？”虞时玖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道： “正好我现在睡不着无聊，你奶奶在睡觉你也睡不着无聊，不如我们聊聊天怎么样？” 小女孩下意识冷脸反驳：“我睡的着，我本来睡的非常好，是被你吵醒了。” “比如说，你为什么白天不在家，是不是不听话被奶奶赶出去了……” 虞时玖似乎完全听不到小女孩说的“睡得着”三个字，依旧自顾自说话： “……你是不是经常惹奶奶生气？” 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话被装作听不到的小女孩：“……” 她有一刻差点没忍住诡化，但对方没有明显的触发底线以及祭祀仪式还没开始……小女孩努力平复完自己的情绪，深吸口气，说： “我很听话，白天不在家只是因为我要上学。” “哦？”听到小女孩说自己去上学了，虞时玖瞬间来了兴趣，他想到龚叔在巴车上和自己说的话，兴致勃勃道： “那你听说过一位姓龚的女老师吗？她应该在你们这教书教了好几年吧？” 小女孩的目光有一瞬间森冷起来，她脸上本来停止不动甚至在消失的肉色条状物再次蠕动起来，像是筋脉在游动。 “龚老师？”小女孩说：“你怎么知道龚老师的？” “我一个叔叔的女儿，”虞时玖摸着口袋里的青橘子，张口就来： “他和我说的。” 某些方面来说，虞时玖确实没有说谎。 只有一面之缘的龚叔，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叔叔”。 这一次小女孩脸上的皮肤依旧在蠕动，肉色的条状的一条条横生在她脸上，将本该可爱白皙的脸衬的无比恐怖恶心。 “龚老师啊，”小女孩张嘴，密密麻麻的牙齿滴落着某种不明液体，她笑嘻嘻道： “你要去找龚老师玩吗？” 身后的肥肥生怕虞时玖真同意了，也顾不上生气直接靠近虞时玖，伸出舌头舔了舔虞时玖的手背。 不要同意喵！咱们先去睡觉等白天再说喵！ “……”虞时玖下意识伸手撸了撸肥肥毛绒绒的猫头，还真就认真的考虑了下，最后摇了摇头。 “今天就算了。” 小女孩脸上的失望非常明显，她缓慢合上嘴，就听到对面的虞时玖叹了口气。 “太饿了，没劲去找龚老师玩了。” 小女孩：“……” 她移开视线就当没听到虞时玖的话，舌头顺着唇瓣周围舔了一圈。 呸！ “好了好了，”虞时玖打了个哈欠，他顺手拿过刚才放在一边的红灯笼： “有点困了，没东西吃我还是睡觉好了……” 小女孩的目光被虞时玖手中的红灯笼吸引，隐隐觉得这个红灯笼的样式有点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 虞时玖突然道。 小女孩的思绪沉浸在他抱着那个红灯笼上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 “杨婉。” 话音刚落，小女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虞时玖却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打着哈欠道： “行吧，那以后喊你婉婉妹妹。” 说漏嘴的小女孩杨婉：“……” “哦还有，”虞时玖认真看了眼杨婉脸上还在蠕动的肉条，似乎在真心建议： “看来脸也很可能会得静脉曲张，有空的话，让你奶奶带你去医院看看脸吧。” 杨婉：“……” 直到主屋的房门被关上，杨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红灯笼的来处。 她怎么觉得，那个红灯笼，有点像是祠堂门口挂着的？ 同一时间，杨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长度开始扭曲增长，最后超过屋檐看向祠堂所在的方向。 那片正在燃烧的火光映照在杨婉灰色的眼眸内，明明离得非常远，她却似乎察觉到了祠堂那股惊人的灼烧热度，飞快收回脖子，在原地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最后推开房门走进屋内。 她竟然只是望了眼此刻房门紧闭的主屋，什么都没做的回去了。 院子再次恢复寂静。 第139章 隐瞒 主屋内，虞时玖撸着肥肥的猫头看着狭小窗口做沉思状： “她怎么不来找我呢？” “明明我都把他们的祠堂烧，哦不对，不是我烧的，是那条大蚯蚓烧的……但也应该来质问我才对啊？” 除非杨婉，也不想让祠堂继续存在。 不过白天老太太形态的杨婉，可是对祠堂信仰恭敬的很…… “但也不排除她在装的可能啦。” 虞时玖撸着撸着突然低头将脸埋在肥肥的头上蹭了蹭，再抬起头时，头发上不可避免地挂了几根猫毛。 他吹了下挂在眼前属于肥肥的猫毛，在猫毛被吹的浮动时笑着说： “不想了，咱们先睡觉吧。” 想太多头真的会很痛。 这一次，肥肥没有再拒绝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轻轻瞄了一声，随即跟着爬上床趴下。 “晚安，肥肥。” 虞时玖对着自己身侧蜷缩趴着的肥肥眨了眨眼，道了声晚安勾闭上双眼。 他的睡眠质量自从进入黎明游戏后就变得非常好，和现实中很可能会有医生和护士随时的强制性“打扰”相比，黎明游戏中的诡怪竟然算得上是“善良”了。 黑暗的卧室中，直到虞时玖发出平静的熟睡呼吸声后，一直睁着眼睛的肥肥才仰头打了个哈欠，随即低头将自己浑身的毛和肉垫都舔了一遍，缓缓入睡。 屏幕外，不少在听到小女孩名叫杨婉的玩家都陷入头脑风暴中。 目前已知老太太是被强行加入长生村的“外人”，幻境中出现的那个叫杨婉的女孩是被村长刘老三强制留下了……那么老太太就是杨婉，杨婉又是这个看起来没几岁的小女孩…… “艹，什么鬼，我头都快被绕晕了！” “……这个游戏副本确实有些奇怪，说血腥吧好像偶尔是会有一点，但真要论起恐怖程度好像也不是很恐怖……” 比起其他游戏副本动不动死人被吞……长生村这个副本到目前为止，似乎也就死了差不多七八位玩家？ ——这么一看才第一天就死了七八人。好像死的也挺多的…… 没人说话了。 只偶有老玩家脸色有些复杂，他们望着屏幕上熟睡的虞时玖，比新人玩家警惕的神经剧烈跳动起来。 对于老玩家来说，游戏副本没有很多血腥的画面才更恐怖。 毕竟前者只需要无脑乱杀说不定就能通关，但后者，可是既需要脑子又需要能够乱杀的能力才行。 就目前而言，虞时玖似乎并没多少脑子，但也不一定…… 不管怎么说，长生村这个副本，确实有点古怪。 —————————— 虞时玖是被屋外嘈杂的吵闹声吵醒的，他瘫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在门外越来越大声的吵闹中睁开眼。 睁开眼后看到对方还是略显昏暗屋顶。 虞时玖看着疑似发霉的屋顶发了会儿呆，在身侧覆上来一团温暖毛绒的巨大毛团时，才回过神。 “喵喵！” 肥肥早就醒了，但看虞时玖还在睡，它也就没吵没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将自己浑身上下的毛都舔了一遍。 “肥肥！” 虞时玖倏地复活抱住肥肥用力蹭了蹭脸，陷在一片毛绒绒中满意地闭眼。 “外面好吵哦。” 虞时玖黏糊糊的说。 被禁锢住脑袋的肥肥艰难张了张嘴：“……喵……” 你也知道外面吵啊喵……还不赶紧起来……其他玩家早就起来找线索了喵…… 沉迷吸猫的虞时玖当做听不到耳边肥肥剧烈的喵叫声，足足抱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才一脸获得能量似地抬起头。 “哦对了，现在几点了是不是没有早饭了那怎么办我吃什么…” 伴随着一连串根本没有停歇间断的话，虞时玖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飞快地下床穿鞋。 床铺上毛发混乱的肥肥：“……” 它晃了晃脑袋，趁着虞时玖打开门衣柜门找衣服的间隙低头开始给自己快速顺毛。 没带梳子喵……下次要回去装把梳子带出来喵…… 而虞时玖在翻找一片后，最终挑选了件布满蓝白细条小花纹的女士奶奶半袖满意关上柜门。 这件挺好看的。 虞时玖快速脱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露出布满白色疤痕的上半身还没十秒，就快速套上那件属于老太太杨婉的衣服。 别说，老人的衣服柔软凉快，确实比虞时玖自己的衣服穿起来舒服。 他伸展了下肩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咯吱声中歪了歪头，看向那口小的不能再小的窗户。 “肥肥。” 虞时玖走到窗户边突然喊了声肥肥。 床铺上已经抬手舔肉垫的肥肥敷衍地回应一声： “喵！” 虞时玖看着窗户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老人的院子，语气很轻： “你有没有觉得，这口窗户看起来很像蚯蚓每次雨后蚯蚓爬出泥土后留下的小洞呢？” 床铺上舔肉垫的肥肥动作一滞：“……” 它想到自己以前流浪时饿了时偶尔会抓蚯蚓吃时看到的小土洞，绿色的瞳仁有一瞬间变成竖瞳。 什么意思喵？ 虞时玖：“看来爷爷奶奶们都很向往蚯蚓呢，已经向往到连生活的环境都要和蚯蚓一模一样……” 说实话，牺牲挺大的。 真有人类能因为信仰某个东西做到这个地步吗？ 虞时玖反正是不太懂。 不过现在外面的院子里，怎么会突然聚集这么多人？还有不少玩家也聚在门口，时不时看一眼正在争吵的老人们，低声交谈。 “走吧，”虞时玖也不在意肥肥回不回应自己，从系统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牙刷和杯子，快快乐乐地打开房门： “我们要去吃饭啦。” 身后床铺上抓紧速度舔肉垫的肥肥：“喵喵喵喵喵——” 等我一小会儿喵—— 最后肥肥还是忍痛放弃了自己清理到一半的肉垫，跳下床铺跟了上去。 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被虞时玖扔到地面上布满血迹粘液的衣服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的蠕动。 紫红色的蚯蚓尾巴尖战栗着从衣服的一角显露出一半时，刚关闭的房门又被推开—— 第140章 什么，诡怪也会掩护玩家？ “差点忘了，我还有东西忘记拿了。” 虞时玖碎碎念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本以为自己能够跑掉的蚯蚓尾巴尖：“……”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类温热的手掌抓起，蚯蚓尾巴尖再度恢复成没有任何活力的模样。 它已经“死”了。 肥肥站在房门口探头望进屋子里，视线在装死的蚯蚓尾巴尖停了几秒。 它还活着。 肥肥舔着肉垫想。 虞时玖随意瞥了眼屋内周围，随手将床单整个抽下来撕开一小半将蚯蚓尾巴尖团吧团吧地系紧，随即将裹着蚯蚓尾巴尖的小包袱系在肥肥的脑袋后面。 肥肥瞬间炸毛：“……” 装死的蚯蚓尾巴尖：“……” 罪魁祸首满意地看着背着包袱的肥肥，满意的用剩余的床单擦了擦手上的粘液，愉悦道： “战利品得带着嘛。” 肥肥瞪圆了眼睛：“……” 我不想背这种东西喵！ 被听不懂猫语的虞时玖完全忽略。 ———— 院子里，杨婉被吵的脑子都疼。 她低着头解释和自己选中的游客绝对和祠堂被烧没有任何关系，虽然她自己说这话都心虚。 昨晚变成小女孩的杨婉可是亲眼看见虞时玖抱着祠堂屋檐下的灯笼进屋子里了。 但这是她好不容易才选中的人，而且已经“转换”一半了……绝不能被任何人（诡怪）打乱自己的计划！ “我说了，他不可能的，他昨晚就在屋子里睡觉，我一个老婆子能说什么谎——” 有个年迈瘸了条腿的老人冷哼一声： “睡觉？你看到了？还是你跟他一起睡的？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你看着年纪大，实际上” 杨婉怒而瞪向老人，目光森冷恐怖：“注意你说话的用词！” 老人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杨婉眼眶中正在蠕动的白翳时住了嘴。 可能是因为杨婉动了怒，周围那些七嘴八舌本也在说祠堂之类事情的老人也随之住了口，二十张老人脸面面相觑却不敢开口说话的画面，竟有些莫名的喜感。 当然，这只是游戏副本外的玩家这么认为。 而副本之内，此刻有不少聚集在杨婉家院子门口的玩家们小声交谈着，都有些摸不清老人们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明明昨天还一脸和气慈祥的互相聊天来着…… 人群中，早就起床甚至又把长生村逛了一遍的林凤站在院子最近处，目光从老太太脸上一路移到其余那些沉默不语的老人身上。 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明显就没受过什么教育的老太太，竟然能说出有点文化的用语…… 林凤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却没抓住。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围的玩家，本是随意瞥一眼，目光却倏地停在原地。 为什么，此刻聚在院子门口的玩家大部分都是女的？包括她自己也是。 也有男玩家，但看上去要么矮小，要么就是一看就是力气不怎么样身体不怎么样好的男玩家。 粗略望去一眼，大部分看上去更健康的竟然是女玩家。 不开玩笑，人群中有些男玩家林凤觉得自己都能一拳两个。 偶尔一个两个还能理解，但这么多的话，是这些老人故意挑选的吗—— “好了好了别吵了。” 村长刘老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打断林凤的思路。 林凤回过头，就看到刘老三一脸老好人的模样走进院子里，临门一脚时还回头看了眼她，似乎有些诧异。 “客人你也在啊，”刘老三不好意思咳嗽了声： “让客人们看笑话了啊。” 刘老三说着，还一脸愧疚的对着周围的玩家们无奈摇头，似乎在解释： “咱们长生村的祠堂供奉了太多太多的同村长辈们以及我们信仰的神主地龙，所以昨晚祠堂突然起火被烧毁，他们才会急到吵架啊……” 似乎觉得村长来了有人做主，那个质问杨婉的老人伸手装模作样抹了抹眼睛： “村长啊，我是真的在半夜里看见红灯笼一路从祠堂的方向往下走，最后在杨，刘老太家消失了。” 差点说溜嘴的老人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看着面前一脸笑容的刘老三，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刘老三似乎并没责怪他的意思，他乐呵呵地转头看向老太太杨婉，浑浊的瞳仁微眯： “既然刘大指认你了，你有什么解释吗？” 眼见刘老三两三句话就将混乱的局面稳住，杨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真的没有村长，我的客人在吃完晚饭后就睡觉了，我看着他进的屋子。” “我知道我知道，”刘老三伸手拍向杨婉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杨婉本就佝偻的背越发往下驼了几分。 “但是客人大半夜到底有没有出去，你不就不知道了吗？” 刘老三说。 杨婉下意识张了张嘴，她想解释什么，脑子里却浮现出虞时玖昨晚抱着红灯笼进屋里的画面，一时间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 院子外的林凤心跳如雷，她没想到昨晚那么晚了竟然还有老人没睡觉。 虞时玖被这些老人们盯上了。 林凤在此刻清晰的意识到了玩家的处境有多危险。 现在是第二天，明天所谓的“祭祀”就会正式开始，而他们到现在为止，只是找到老人们在汲取自己生命力维持自身这一条线索…… 太少了。 线索太少了。 但是这个老太太为什么会给虞时玖打掩护？ 林凤怎么想都想不通，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痛了。 “行了，”刘老三再度开口，他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老好人表情，语气也很温和： “如果是误会的话，就让你的客人出来见一见嘛，咱们大家把话聊开了不就好了嘛，何必两个老朋友在这吵架对不对？” 杨婉眼眶中的白翳抖动的更加厉害，似乎某条寄生在她身体里的蚯蚓已经不受控制的想要爆体而出。 刘老三似乎没看到一样，依旧低声催促： “让他出来和我们解释一下，不会有事的。” 杨婉猛地抬头看向村长，她惨白扁平的唇颤抖着，想要求情。 “村长您知道的，这是我最后一次机——” 第141章 祠堂？对，我去了怎么样？ “咦？怎么都挤在这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从所有人身后传来。 杨婉猛地回头，那双白翳遍布的眼睛此刻已经凸出了大概有两三厘米左右的长度，某种环节动物似乎也因这句话瞬间“死”了。 村长刘老三和其他的老人们乃至院子外的所有玩家都望了过去。 此刻正一只手拿牙刷一只手握水杯的虞时玖吐出嘴里漱口的水，露出一口白牙迷茫道： “都看我干什么？” 院子外的玩家们：“……” 其中一个明显落单的女玩家小心翼翼凑到林凤身边，用胳膊杵了杵林凤： “他是不是这，”女玩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道： “有问题？” 林凤：“……” 好问题，其实她也这么想的。 但林凤还是面无表情地摇头：“没有，他很聪明。” 虽然聪明和脑子有问题并不冲突。 女玩家：“……” 她意识到林凤似乎和那个正在漱口的少年认识，有些尴尬地笑了下，用手抓了抓胳膊，不再说话了。 林凤的视线却被她抓胳膊的动作吸引，猛地抓住女玩家的胳膊。 女玩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抽手，被林凤强制性按在原地。 “别动！” 女玩家一滞，不知为何看着林凤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真就不敢动了。 林凤伸手将女玩家胳膊上的袖子往上一拉—— 和她随意一瞥看到的状态差不多，女玩家的胳膊上布满密密麻麻树状的皮肤褶皱，有点类似于皮肤老化后的皮屑翻飞着，看起来很是诡异。 而林凤的脚踝小腿，也是这样的情况——这是被老人汲取生命力的的后果。 而到现在为止，林凤甚至没找到怎么才能不让老人汲取生命力的办法。 “多久了？” 林凤突然道。 女玩家茫然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枯皱如树皮的皮肤时脸一红，慌忙将手收回去道： “这个啊，好久了，我小时候就有皮肤病来着，医生说是只要环境卫生不好就会感染，长大后很久都没复发了，没想到进个副本反而又复发了……” “等等，”林凤打断女玩家的话，皱眉：“你觉得这是皮肤病？” 哪个皮肤病会让人的皮肤老化这么厉害？ 女玩家停顿几秒，她将袖子拉下来盖住胳膊，一脸无事地笑了笑： “那肯定是皮肤病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虽说她在笑，但林凤还是从这句话中隐约听到了些许语气的哆嗦。 女玩家在自欺欺人。 林凤瞬间意识到了这点，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女玩家故作镇定的表情，没有戳穿她此刻强压的恐惧。 “这是你第几次进入游戏？” 林凤问。 女玩家沉默几秒，低声道：“第五次。” 林凤：“……控制住自己，找到线索，别被持续性同化了。” 女玩家这个被老人汲取生命力的速度，估计在玩家当中算的上是头部，已经到了胳膊肘……林凤猜测对方的身体上应该也全是这种皱皱巴巴的老化状态。 一点点尚且可以说是皮肤病，那么一天就长满全身的皮肤病，应该还是很少见的。 更别说还是在游戏里了。 这才是林凤说女玩家是在自欺欺人的原因。 “……”女玩家抿了抿嘴，她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做过什么？” 林凤还是有心想帮一手的。 能帮就帮，是监察队的传统。 毕竟本来进入这种死亡游戏就够绝望了，玩家们要还像某些公会那样完全利己……只会导致死的人更多。 女玩家诧异地回头看向林凤，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好像，也没做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吸取的这么厉害，她只不过被那个老人邀请进家中后勤快的和老人聊天甚至帮忙干活，然后同吃同睡…… “同吃同睡？” 在女玩家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林凤倏地开口，皱眉道： “你还和老人睡在一起？” 女玩家舔了舔下唇，有些忐忑： “我看那位奶奶一直在说自己腰疼腿疼，然后想到我现实中的奶奶也是这样，一时心软就想着要不然给她捏一捏……” 她短短几句话就让林凤沉默了。 女玩家是玩家中为数不多较为善良柔软的性子，所以才会在经历五次游戏还会对Npc产生“同情”。 “我很蠢对吧，”女玩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这么觉得。” 但她就是忍不住，她也痛恨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对一些身世凄惨的Npc产生同情和怜悯。 黎明游戏不应该存在她这种性格才对。 林凤沉默良久后摇了摇头：“没有，你很好。” 善良是非常美好的品性，只要不存在任何牺牲他人的方式就可以永远善良。 “你叫什么名字？” 林凤问。 女玩家看向她，那张普通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脸上隐约露出红晕： “安丽。” 女玩家说：“我叫安丽。” —————— 在林凤和安丽低声交谈间，虞时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漱完口，随手将杯子牙刷放在旁边的土墙上，伸了个懒腰。 “爷爷奶奶们怎么都不说话？” 虞时玖笑嘻嘻道。 刘老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本来僵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活跃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咱们村里的祠堂昨晚被烧了，昨晚又有人看到你去祠堂了……我想着怎么也得问客人你一声才能确定你去没去——” “我去了呀。” 虞时玖说。 旁边有心想要阻止的杨婉：“……” 她绝望地闭上眼。 难道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就这么没了…… 正叽里呱啦说一大堆绕话的刘老三：“……”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破功，“什么？” 虞时玖望着他，认真道：“我说我昨晚去祠堂了。” 院子里的老人和院子外的玩家们：“……” 其中有玩家吞了口唾沫，对着同伴震惊道： “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哪有人知道有问题还上赶着上去回复的？这个时候不应该大声撇清关系吗？！难道这个玩家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 第142章 惊人的咬合力！ 此刻被众玩家一致认为是“傻子”的虞时玖见刘老三还是没缓过神的模样，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他侧头看向一边脸色灰白的老太太杨婉： “奶奶，要不还是你和村长说呢？” 杨婉：“……” 她感受到周围老人们以及村长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 他真的是傻子吗？ 杨婉绝望了。 刘老三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望着面前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少年，眼中带了些审视： “你说你昨晚去了祠堂，所以祠堂，也是你烧的，对吗？” “？”虞时玖瞬间震惊，一双杏眼瞪的滴溜圆，他摇头道： “别污蔑人，我可没烧祠堂。” 刘老三也懵了：“你都说你去祠堂了，那祠堂不是你烧的还能是谁烧的？” 旁边的老人们也跟着喊： “就是啊，就看到你一个人去祠堂了，那可不就是你烧的祠堂吗？” “对啊，当时我睡不着起来就看到他了，刘老太还不承认，看吧，人现在自己都承认了！” “就是就是！” “……”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老人们的责骂声和怒吼声，作为其中主角的虞时玖却只是看着他们，趁着老人们声音越来越大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直到老人们意识到“罪魁祸首”一直没说话停下，虞时玖才道： “爷爷奶奶们说完了吗？” 老人们：“……” 周围看好戏的玩家们：“……” 你还怪讲礼貌的。 见虞时玖还是那副懒洋洋地模样，刘老三脸上的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他一向温和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僵硬： “客人，你不要逗我们这些老人玩了，我们就只是需要一个答案而已。” “是吗？” 虞时玖：“那如果我说是我烧的，你们还会这么礼貌吗？” 刘老三等一众老人：“……” 那当然不可能，只要虞时玖承认了，那么为了让“神主”消气，他们肯定会动手—— “可惜了，我真的没烧，”虞时玖由衷道： “我就是去拿了个灯笼而已。” 拿，灯笼？ 这话一出，别说是老人们了，连那些看热闹的玩家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只是拿一个灯笼？ 林凤此时也和安丽说完了监察队招人的要求，她看着被老人们包围在一个圈里的虞时玖，深吸口气。 和虞时玖有些交集的林凤现在看的非常清楚。 虞时玖看着似乎真的“天真单纯”，连诡怪们设下这么明显的圈套都往里头套，但实际上恶劣的要命……比如说现在，虞时玖明显就是在耍这些老人们玩。 可笑的是，这些老人除了刘老三外，估计都没反应过来。 “你去拿灯笼干什么？” 这一次说话的甚至不是刘老三，而是从刚开始就没说话的杨婉。 她此刻看上去急的不行，苍老打皱的脸上满是被急出来的冷汗，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滴，最后滴进极深的褶皱里。 虞时玖貌似“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没有灯。” 杨婉：“……” 她闭了闭眼，竟是一副信了的表情：“下次直接找我要手电筒。” 虞时玖惊喜道：“真的吗？谢谢奶奶！” 杨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刘老三等一众老人急的不行，刘老三更是直接道： “他说的话不能信，怎么就只能听他一个人的话——” “为什么不能？” 玩家群中的林凤压低声音，似乎在诧异： “刚才那位老爷爷也是一面之词不是吗？” 人群一片寂静。 刘老三本来慈祥的面孔陡然间变得阴冷，他如蛇般的眼神刺向玩家群中，冷声道： “哪位客人说的话，麻烦站出来。” 林凤旁边的安丽小声吸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凤。 林凤没遮掩，她踏出人群，看向一脸愕然的刘老三。 “是我。” 刘老三：“……” 见到是林凤后，刘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林凤是他“选中”的人，就像杨婉选中那个男孩一样…… 杨婉终于找到机会，她冷笑望着刘老三，说： “这位好像是村长邀请进村的游客吧？村长你怎么看？” 刘老三表情变了又变。 “你来凑什么热闹！” 刘老三第一次没忍住训斥了“游客”，他愤而指向林凤，声音第一次尖利到有些刺耳，连带着嘴和眼睛似乎都开始诡化： “我说过了！他既然承认昨晚去了祠堂，那么祠堂就一定是他烧的！任何人不准再多说一句话！” 人群一片寂静。 林凤望着刘老三明显变形扭曲的眼眶，心里的恐惧反倒消散了不少。 刘老三现在愤怒，只代表林凤触及到了他的“权威”。 作为一村之长的“权威”。 “是吗？” 林凤淡淡道：“但我们似乎并不归您管。” “你！”刘老三气的一双眼睛都掉了出来，细长紫红的环节神经坠落在胸前，那双滴血的眼睛直接朝着虞时玖冲去。 一边看戏的虞时玖：“？” 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就在虞时玖打算割断村长诡化的眼睛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橘色影子。 “喵！” 伴随着肥肥尖锐的喵叫声，那双变长袭击而来的眼珠被肥肥张嘴狠狠咬住！ 下一秒，村长刘老三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在肥肥咬断自己眼珠后部的神经前，刘老三飞快收回自己的眼珠。 肥肥嘴中一滑，嘴角滴落着猩红血水。 它弓起身体对着因后座力直接跌倒在地的刘老三，喉咙里不断发出哈气声。 这一画面让不少人都震在原地。 某些刚进来不久还不认识肥肥的新玩家看着它，目瞪口呆。 能伤到诡怪的咬合力……宠物竟然也能做到吗？！ “这猫是从哪得来的？我可以去找一只吗？” 人群中一个玩家没忍住小声道：“如果能得到一只这样的橘猫，我愿意主动进游戏……” “……得了吧你，”有知道的人玩家翻了个白眼： “那是陆楚生的。” 第一个玩家张了张嘴，没说话了。 虞时玖望着捂着眼睛惨叫的刘老三，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村长，您还有问题吗？” 第143章 肉 听见虞时玖的询问，整间院子里除了不断发出惨叫的刘老三外，其余老人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快退到院门边时，那些老人才心惊肉跳地抬头看向虞时玖。 一个人类，一个人类养的猫，竟然能伤害到他们—— “哦对了，”虞时玖蹲下身抚摸着正不断呸呸呸的肥肥，圆溜溜的杏眼在阳光照射下愈发剔透。 “我个人不太喜欢别人污蔑我，”少年声音依旧细软温和： “我的猫也一样。” 旁边从刚才就安静如鸡的杨婉：“……” 参与污蔑的老人们：“……” 他们要是听不出来虞时玖这是在特意“提醒”……估计也不用活了。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也不是很明确的“活着”。 随着第一个老人借口说家中有事先走后，其余那些老人也争先恐后往院子外走，离开的理由不外乎就是家里头碗没洗菜没浇之类的。 一时间，整座院子里就只剩下依旧捂着眼睛惨叫的刘老三。 “罪魁祸首”肥肥望着耷拉在刘老三的掌心内还在滴血的眼珠子，又干呕了一声。 这个村庄里的东西，乃至是诡化的人类Npc，吃起来都是一股浓烈恶心的土腥味，血液也一样。 别的猫它不知道，反正他自己不爱吃这种味道。 有些知道些内情的玩家有些恐惧虞时玖的手段，在想起对方对待诡怪“暴力通关”的手段后，虽然想躺赢，但还是有些担忧虞时玖会不会敌我不分……再三犹豫下，大部分玩家互相低声交谈几句后就快速离开。 随着人越走越多，最后院子里只剩下林凤和安丽。 安丽看着几乎走完的玩家们，有些诧异：“他们去哪？” 第二天了，大家难道不是应该多交流交流线索吗？ 林凤没回应，她看着依旧倒在地面上惨叫的刘老三，虽说对后者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但作为被“挑选”的游客，她还是走到刘老三面前弯腰去扶因眼睛受伤看不见路的刘老三。 “我们该走了。” 林凤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尾到话，抬起头时和虞时玖快速对了个颇为奇怪的眼神，随即快速将刘老三扶起身朝院子门口走。 “姐姐。” 林凤刚扶着刘老三走到院门口身后就传来虞时玖的声音。 “要注意多吃点饭哦。” 林凤回头，和虞时玖再次对视。 后者笑眯眯地歪头，甚至还做了个用勺子吃饭的假动作。 林凤：“……” 什么意思？ 虽然不太明白虞时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林凤还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到院子里所有人都走后，杨婉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张了张嘴，说： “今天要吃什么？” 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杨婉：“……” 她到底怎么了？怎么能对一个**产生恐惧心理？ 只是一个人类而已……人类很脆弱的……不脆弱的只是那只猫…… 杨婉下意识看向那只被虞时玖撸头撸的眼睛都翻上去的大橘猫。 只要到时候把橘猫支开，应该就好—— “哇！今天可以自己选饭吃吗！” 虞时玖一副格外惊叹的语气，松开撸猫的手快步走到杨婉面前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软声软气道： “那今天多做点肉吧奶奶，我可爱吃了呢。” 杨婉的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她快速垂眸，笑道： “当然可以，你爱吃什么奶奶就做什么……” “……” 两人之间的讨论愉快结束，杨婉兴奋地去准备食材，虞时玖则走到肥肥身边拍了拍它高高翘起的屁股，笑眯眯道： “走啦走啦，咱们出去逛逛。” 肥肥刚把嘴里的土腥味去除干净，闻言懒洋洋地瞥了虞时玖一眼，虽说动作有些慢吞吞的，但还是乖巧顺着虞时玖往院子门外走。 就在快走到院子门边时，肥肥突然回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此刻的厨房前，杨婉端着一大盆肉慢吞吞朝着水井边走，明明动作缓慢，整个人却洋溢着一股奇特的喜悦。 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正按照她的想法正在进行一样。 肥肥的鼻子动了动，动物的第六感让它下意识朝着杨婉那走，但才刚走一步，它的尾巴就被虞时玖拽住。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虞时玖回头，“很累吗？” 肥肥摇了摇头，随即对着杨婉的方向喵喵直叫。 她有问题！喵！她手里的肉有点奇怪喵！ 不远处刚走到水井边的杨婉听饭猫叫声回过头，那双看不太清东西的灰白色眼珠茫然地望向院子门口。 “哎呀肥肥你真懒！” 肥肥：“？” 莫名说肥肥懒的人自己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即轻轻撸了把肥肥油光水亮的毛发。 “嘘——” 他看了眼面带笑容的杨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小声点。” 虞时玖说：“总要给奶奶施展的机会呀。” 肥肥似懂非懂的意识到了什么，止住想要前往水井边的前爪。 而杨婉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离开的一人一猫，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没多想，低头打量着面前盆里一块块的肥腻的肉块，将井水一点点倒进盆里开始清洗。 伴随着倒水哗啦啦的声响，清洗到最后一遍的杨婉看着盆里的肉，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什么。 下一秒，她拿起一边的菜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中划下一刀。 在屏幕外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都隐隐猜测到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 难道虞时玖那句话的意思是—— 屏幕内，坐在逼仄矮小满是黄泥灰尘土房子前的老太太满头白发，她低垂着头用菜刀将自己掌心的皮肤划破。 伴随着略显粘稠的绸黑色血液流出，老太太的左手因疼痛略微颤抖起来。 下一秒，她将自己流血的手掌放置在盆中肉块上方，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滴进盆里，最后将那些清洗干净的肉块一点点染红。 “别怪我……” 杨婉脸上的皮肤有一瞬间似乎变得平整起来，如同那张床头前的照片一模一样。 第144章 所谓的鱼肉猪肉 院子里，短暂年轻了几秒的杨婉低声喃喃道： “我没想杀人……我只是想离开，我只是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到手掌流不出血后，杨婉低着头，不惧疼痛地开始搅拌那些被染红的肉块，一次比一次用力。 “我只想离开……别怪我别怪我……神主大人呐……请您保佑我吧……” 随着杨婉的乞求，她灰白色的眼珠开始剧烈上下左右转动起来，伴随着眼珠越来越快的转动，两条紫红的蚯蚓从她的眼眶口鼻处倏地冒出头。 蚯蚓的口器张合着，粘腻的液体顺着口器滴落在盆里肉块上，和杨婉的血液粘合在一起融进肉块中。 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 有玩家吞了口唾沫，小声道：“……有点，有点恶心……” “……这还用说吗……” 说实话，这种Npc诡怪背后给食物加点料的画面，反而比那种直面的血腥更恐怖。 虽然这东西不是他们在吃…… 想到虞时玖等会儿回来吃的东西加了这些东西…… 不少玩家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食物加料这种事可能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除非游戏特定设置），但对生理和心理绝对是一大挫折。 别无其他，实在是太恶心了。 有些玩家抬头看着那铁盆里布满各种粘腻液体的肉块，同时干呕一声。 抱歉，确实有点恶心了。 —————————— 长生村内。 虞时玖带着肥肥走在小道上，一路上看到不少提前跑路的老人正在门前的水井里打水。 所有老人们看到虞时玖时都停顿几秒，随即同时低头看向手中的水盆，目不斜视地继续打水。 虞时玖倒是乐呵呵的和每个老人都打了招呼，得不到回应也无所谓。 走到最后，虞时玖甚至随机挑选了个正在打水的老人上前聊天，完全看不到对面老人默默往后退的动作。 “哇！”虞时玖蹲在老人旁边看他处理盆里的鱼肉，惊叹道： “爷爷你的鱼是从哪抓的啊？好大啊，看起来很好吃？准备怎么做呢？红烧还是清蒸做汤？” 被一连串话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老人：“……” 他看着面前大有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少年，赶紧道： “准备，准备做汤，喝汤对身体好……” 说完老人就继续慢吞吞清理起被开膛破肚的鱼，一副不要打扰我干活的防备模样。 虞时玖却根本没有眼力见这种自觉，他歪着头看着老人手脚生疏地处理鱼鳞，突然道： “爷爷你是第一次做鱼吗？” 老人处理鱼鳞的手一顿，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虞时玖，咳嗽道： “咳咳，什么？怎么可能啊，咱们这村里的人，处理鱼可都是老手了……” 似乎是害怕虞时玖不信，老人还特意加快了手中刮鱼鳞的速度，似乎在表明自己确实是处理鱼鳞的“老手”。 ——如果他手中的鱼没有被刮的七零八碎的话。 虞时玖兴致勃勃看着被刮花了皮甚至是肉的鱼，笑眯眯眨了眨眼： “这样啊，所以爷爷奶奶们都很喜欢吃肉呢。” 这一路闲逛着走来，几乎每家每户的老人都蹲在水井边处理“肉”，有杨婉口中说过的“猪肉”，也有老人手中现在在刮的“鱼肉”…… 但不管是鱼肉还是猪肉，它们都属于肉类。 而长生村老人们现在为游客准备的午饭，竟然几乎都是一样的菜系。 这要是没点不对什么在里面，虞时玖都不想相信。 他看着老人明显有些僵硬心虚的瞳孔，笑了一声： “哎呀。”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沾到的灰，明明本该是老人穿着的碎花短袖竟也被他穿的颇为年轻。 “不好意思，我只是很喜欢吃肉，所以多问了几句。” “那就不打扰您继续做饭了。” 虞时玖最后三个字说的语气有些重，似乎有意无意在确定什么。 老人心惊肉跳，他一直看着虞时玖带着猫走远后脚下一软，竟是直接一屁股跌倒在地。 这要是搁平常老人这么一摔估计不是骨折也得受不少罪，他却只是瞥了眼旁边的地面，站起后继续洗肉。 直到周围的游客都陆续离开后，老人瞥了眼周围，和杨婉如出一辙的开始割血吐粘液—— 屏幕外再次被迫看了一遍现场直播的玩家们：“……” 算了，习惯就好。 —————————— 临近中午时，虞时玖像个街溜子一样溜达回了杨婉家，这一个早上他看几乎将整个村子逛了个遍，确定每家每户都在洗肉做饭后，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奶——” 虞时玖走到院子门口刚打算推门，热情的呼喊才刚出口，身后就猛地贴上一具冰冷的身体。 他旁边的肥肥下意识张嘴咬向来人，却在看到来人的脸时愣在原地。 虞时玖倒是直接掏出水果刀，身形灵活地往后一扭，顺着来人的力道直接将对方按压在旁边的土墙上。 一时间土墙上的泥土簌簌而落，不管是来人还是虞时玖都呛了一大口泥土。 虞时玖被呛得眼眸含泪，还不忘快速握着水果刀逼向来人的喉咙—— “龚叔？” 见到面前正侧头无声咳嗽的中年男人，虞时玖诧异睁大眼： “你怎么在这？” 面前的龚叔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本来还算精神抖擞身体健康的中年男人，不过才过了一天就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 自从村口老人“挑选”完各自家的游客后，龚叔和他道完别后就不见人影。 虞时玖还以为对方就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Npc而已，但看现在这样，龚叔身上似乎还有剧情…… 面对虞时玖的惊讶，龚叔眼眶通红，他一把拉住虞时玖的手，两行浊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将他脸上的泥土浸成两道灰黄色的泥痕。 “十，十九，”龚叔嗓音颤抖，嘴唇干裂到流出鲜血： “快跑，快跑啊！” “长生村，长生村所有人，不对，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他们都是怪物啊！” 第145章 他的女儿，在哪？ 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龚叔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十分激动，连抓着虞时玖胳膊的手都在哆嗦。 但哪怕是这样，他的声音还是很小，似乎是担心自己的声音被其他村民听到。 虞时玖手中的水果刀并没收回，他看着面前一夜之间似乎受到巨大刺激变老的龚叔，目光逐渐转移到对方背后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当时下车时，龚叔的背包只是一点点鼓，更多的东西应该是放置在行李箱内才对—— “你是不是不信我？你是不是不信我！” 对面的龚叔突然往前一抬头，如果不是虞时玖眼疾手快将水果刀往后一拉，此刻的龚叔一定会被割破喉咙。 哪怕虞时玖再大胆也被龚叔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看着骤然神情癫狂起来的龚叔，有些烦躁地抬手按了按对方的手。 “没有，我相信你，”虞时玖侧头看着院子里似乎听到什么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查看的杨婉，微笑道： “只是这里不太安全，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聊好吗？” 虞时玖轻声说话的模样很是乖巧，龚叔也只是激动了那几秒，鼓点了点头，顺着虞时玖的力道往前走。 肥肥跟在身后，它看着和龚叔靠的极近的虞时玖，有些担忧，它正准备叫，就见走在前方的虞时玖倏地回头，食指竖起轻轻“嘘”了一声。 肥肥：“……” 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无声地回头看了眼。 杨婉还没有出来。 在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时，肥肥加快速度，跟上虞时玖的背影。 嘎吱—— 等到两人一猫的背影消失时，院子门被人从内推开。 杨婉双目茫然地左右看了好几眼，确定自己没看见任何人后有些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在喊奶奶的啊……是因为老了吗？除了眼睛不好现在连耳朵也开始坏了是吗…… 想到自己很可能会变成瞎子和聋子，杨婉握着院子门的手倏地攥紧，木头的碎屑顺着皮肤上的柔软刺进去后产生的疼痛让她下意识低头。 布满不少碎屑毛头的院子门上此刻多了好几滴略显粘腻的红色血珠，它们缀在木刺上，像是凝结而成的红色珠体。 杨婉突然松开手往后突然退了好几步，那双灰白色眼珠疯狂乱转，最后定格在最上方，隐约露出几分不明显的眼黑。 “不不不……不会的……” 杨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像是某种喃喃自语的嗡嗡声。 “我已经挑选好人了……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的……” ———————— 屏幕前看到过龚叔这个Npc被巨型蚯蚓吞噬脑袋的玩家们瞬间瞪大眼。 他们看着被虞时玖半扶着走的龚叔，不敢置信道： “这个Npc，我在观看林凤时看到他已经死了啊？” 而且死的非常早！也死的很惨—— “不一定。” 有老玩家回忆了自己在林凤直播间看到的画面，皱眉道： “我们确实是看到他陷入幻境后被蚯蚓吞下整个脑袋，但你们想想，我们其实并没有看到他死亡的画面不是吗？” 包括巨型蚯蚓的进食声也没有…… 经有人这么一提醒，不少觉得不可置信的玩家们同时一愣，再抬头看着看向屏幕上颤抖的龚叔时，眼底就带了些古怪的深色。 “那也不一定是活人。” “蚯蚓为什么没吃他？一开始的两个玩家明明直接就被吃了。” 先前说话的玩家没再说话。 他也想不通。 为什么接连吞吃两位玩家的巨型蚯蚓会放弃吃了龚叔……明明对方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Npc而已…… 对了，龚叔来长生村是为了什么来着？ “女儿。” 有玩家记起虞时玖和龚叔聊天的片段，喃喃道： “他是为了找自己的女儿才来的长生村。” 为了自己来长生村支教的女儿。 但现在游戏时间已经过了一半，龚叔的女儿，在哪儿？ —————————— 大概走了有将近十五分钟，虞时玖看着不远处的河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带些明显脑子有些混沌的龚叔往那走。 假如那个巨型蚯蚓还在那怎么办…… “龚叔？” 虞时玖将龚叔扶到一边的树荫下，低声道： “你想和我说什么？” 一路上安静到一直在无声喃喃自语的龚叔突然抬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面前的虞时玖。 “怪，怪物，都是怪物，”龚叔再次一把拉住虞时玖的胳膊，嘴唇蠕动成一个诡异的苦笑： “他们，他们都疯了，他们不是在祭祀，他们是在找替身，找替身啊十九，你要跑，你要跑出去，女儿……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龚叔又哭又笑的开始哭出声，大颗大颗的泪珠裹挟泥土坠落，打湿衣襟—— 虞时玖的视线顺着他的泪珠落到衣襟上，眼眸微眯。 刚才没注意，龚叔的衣领上竟然遍布或深或浅的粘稠液体，透明状带着一些细微的血色，非常眼熟。 虞时玖想了大概有几十秒，记起这是那个叫齐铁的主播被蚯蚓吞下后脖子和衣襟部位沾满了这种液体。 属于蚯蚓的粘液。 而龚叔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大范围的粘液体…… 虞时玖微微眯眼，再看向龚叔那张明显变老疯癫的脸时，语气明显有些变了。 “龚叔，和我聊聊你遇见什么了怎么样？” 虞时玖顺着伸手弹了弹龚叔身上的粘液，感觉到沾手恶心时又快速在对方衣服干净处抹了抹……然后喜迎灰尘加粘液大礼包。 “……” 少年下意识低头看向身边的肥肥。 肥肥：“……” 它意识到什么，翻着白眼瞄了一声。 滚喵！别妄想在本喵身上擦手啊喵！恶心死了恶心死了喵！！！ 叫着叫着肥肥还伸出爪子在虞时玖腰间的衣服上挠了好几爪子。 虞时玖见状失望收回目光。 而似乎已经精神混乱的龚叔缓缓低头，他看着肥肥，眼眶干涩的隐隐作痛。 “我，我看到……” 第146章 我的女儿，她好痛啊 “我，我看到我女儿了。” 龚叔说。 看到了？ 虞时玖面色正经了些，他走到龚叔旁边的空地下坐着，完全不在意地上的泥土。 “您的女儿，在哪教书？” 昨晚看到的杨婉小孩版让虞时玖非常好奇，如果龚叔的女儿真的在长生村教书，难道她在白天也能看到杨婉小孩版？ 应该不可能才对—— “她，她在，她在那！她在那教书！” 一直安静的龚叔就像是被突然刺激到癫狂似的猛地站起身，随即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的河走去。 虞时玖低头看了眼明显也有些懵的肥肥，认真道： “这可不是我要去的，你看清楚了吧？” 肥肥：“……” 要去就去！搁这阴阳谁呢喵！ 看到肥肥忍不住翻白眼的动作，虞时玖更高兴了，追着龚叔就往河边跑。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偶遇巨型蚯蚓……但昨晚那条蚯蚓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应该出不来了吧？ 虞时玖脑子里纷乱出现各种想象，最后在看到跌跌撞撞跑到河边跪下的龚叔时，眼睛更亮了。 “龚叔！” 虞时玖这声喊的格外响亮，连跪在河边不停喃喃自语的龚叔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某人直接忽略龚叔明显空洞的眼神，兴致勃勃蹲在河边看着河里的水。 “龚姐姐在这教书吗？但这里都是水哎，怎么教啊？游泳课吗？” “……” “噗——咳咳咳咳——” 某个监察室内，负责监控预测风险直播玩家状态的王蕊口中含着的面条倏地吐出来。 她咳的脸蛋通红，旁边玩家一脸嫌弃递给她一杯水： “小心点，有那么好笑吗？笑点这么低怎么过游戏副本？” “谢谢，咳咳不过我不用过游戏，”王蕊大口将水吞进肚子里打了个嗝，随即又低头吸了口面条，食指指向屏幕： “对了，”她含糊不清道：“你出去后和陆哥说声以后要多注意《长生村》这个游戏副本。” “它剧情过长很容易导致玩家沉浸其中，如果下次有玩家再进入这个游戏，记得带点让自己看清现实的辅助型道具。” “什么意思？”旁边的娃娃脸男玩家有些懵： “我感觉这个游戏副本还挺平和的，发生的所有事也算是在正常范围内，除了恶心一点之外好像，挺容易的？” “……”王蕊翻了个白眼，她清了清嗓子： “容易？闭嘴吧蠢货！《长生村》这个游戏副本明显比虞时玖前两个游戏副本难多了，不管是剧情还是人物背景故事都难的要命好吗！你好好想想，哪个游戏玩家第一天就会进入幻境知道些这个那个的故事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游戏副本很可能在放水了笨蛋！” 说话间，王蕊的眼中闪烁着无数0和1组成的密密麻麻代码数字，像是某个未来世界的仿生机器人。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虞时玖暴力触发剧情的可能性。” 王蕊的眼睛在短暂几秒后回复正常，她将面前巨大的屏幕快速分成无数细小的小屏幕后低头继续吃泡面，打了个饱嗝。 “谢啦，下次工资拿到手请你吃烤肉串！” 娃娃脸男玩家：“……不用，你先和我说说虞时玖他们什么时候能通关吧？” 哪个限时三天的游戏能把时间拖这么长的？感觉跟那种生存十几天的游戏副本差不多了…… “暂时还不清楚，”王蕊一口回绝，认真道： “你没发现吗？哪怕到现在看起来似乎找到了很多线索，但实际上真正该怎么通关的办法还是没人找出来。” 只知道有蚯蚓成精作怪，以及长生村老人汲取年轻游客生命以及献祭没被“选中”的游客当祭品这几件事……实际上对最后一天的祭祀仪式并没多大用处。 顶多就是知道自己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而已。 “不是活到第三天就能通关了吗？” 娃娃脸男玩家下意识道。 “那也得活的到才行啊，”王蕊叹气道：“就目前我的观察而言，我觉着到最后一天估计得有不少玩家会死。” 说着王蕊低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泡面汤，满足地眯眼打嗝： “不过凤姐和虞时玖……额还有那个很讨人厌的叫赵轩的，他们三是一定不会死的。” 毕竟他们要么敏锐力够要么聪明……要么就是，足够疯。 嗯，死不了。 王蕊想。 ———————— 河边，虞时玖刚说完话就打了个喷嚏，他皱皱鼻子揉了揉，有些茫然地舔了舔唇。 有谁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吗？ 而对面，“游泳课”三个字似乎让龚叔疯癫的情绪都正常了几分钟，他脸上的恐惧和痛苦有片刻的退滞，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都清醒了几分。 “不是……”龚叔颓废地跪坐在河边，“她现在，就在这河下面……” 虞时玖眉毛一挑，他下意识望向平静的河面，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逐渐涌上心头。 难道—— “我昨天看到她了……”龚叔还在回忆，他望着河面上漂浮的小虫子尸体，呢喃道： “她和我说，爸爸我被骗了，我在长生村里过得很不好，每天身上都很难受，好像每天都有虫子在我身上爬啊爬啊爬啊……一开始是痒，后来是疼，她跟我说，好痛啊，好痛啊爸爸，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啊……” 龚叔的声音越来越大，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精神再次亢奋起来，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虞时玖，眼白处蛛网似的红血丝再度撕裂蔓延。 “十九，你知道吗？我当时好难过，我好难受，我的女儿当我的面被劈成了两半，她尖叫哭喊着说爸爸快救我，快救救我啊我好痛啊……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到……然后，然后她又开始笑了……” 龚叔似哭非笑的咧开嘴角： “她笑着说她后悔了，后悔因为同情来长生村支教，后悔被一群骗子骗到长生村里教书，然后，她就彻底走不出长生村了……” 第147章 龚念 同一时间，在龚叔喃喃自语时，一直平静无波的河面突然开始沸腾起来。 一直安静的肥肥也再度开始炸毛，它对着河面弓起背，那双幽绿色的瞳仁惊成竖瞳，对着河面的方向开始哈气。 它系在脖子后的小包袱似乎都开始抖动起来。 虞时玖也没继续听龚叔的胡言乱语，他瞥了眼肥肥脖子后的小包袱，若有所思地侧头看向河面。 在龚叔看不到的角落里，一把巨大的消防斧出现在虞时玖手中。 河面的水流开始越来越急，伴随着漩涡状的水流开始聚集，虞时玖手中的消防斧就握的越紧。 是那条蚯蚓要出来了吗？ 虞时玖的眼睛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 旁边警惕的肥肥瞥了他一眼：“……” 随即愤怒喵喵叫出声。 还说不是自己愿意的喵！太过分了喵！！！ 虽然急切且愤怒，肥肥这次倒是没有咬着虞时玖往后退的意思。 毕竟游戏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今天如果错过什么游戏特意给出来的线索，可是会影响明天的通关的。 但随着河流越来越急，虞时玖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平静，还有些难以接受的委屈。 因为，本来以为对方巨型蚯蚓并没出现，出现的是一具颇为瘦削的女性身体，她似乎是被河流从水底卷出来，整个人仰面朝天地浮在水面上，被蠕动成条状的水流一路送到河边。 在女人被送至岸边时，一直不停自我愧疚喃喃自语的龚叔瞬间失声，他望着那具被河水泡的惨白的女人身体，嘴唇开始蠕动起来。 “念，念念……” 龚叔颤颤巍巍站起身，疯狂跳下水去接那具女人身体，水流顺着他的身体往后淌开，很快，龚叔就接到了“念念”。 虞时玖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不放弃地仔细看了看河面，确定河里没有任何巨型蚯蚓的踪迹后叹了口气。 也是，哪有那么好的事，时时刻刻都能碰见诡怪的好事…… 如果虞时玖站在念头被其他人知道，估计都会忍不住怒骂他不知好歹。 哪个玩家愿意天天碰到诡怪？他们恨不得一个游戏副本直到通关都没看见诡怪来的更好！ “她死了吗？” 虞时玖看着河中正抱着“念念”不停痛哭的龚叔眨了眨眼，用手指点了点肥肥身上驮着的小包袱。 肥肥仔细看了眼被龚叔抱住的女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虞时玖歪着脑袋看它，“这是什么意思？” 肥肥翻了个白眼，低头舔自己还没来得及顺好的毛，跟没听到一样。 虞时玖也不在意，他望着河中正艰难拖着女人的龚叔喊了一声： “龚叔！需要帮忙吗！” 河中的龚叔回头看了眼他，一双通红的眼眶似乎在滴着血泪。 他短促地点了点头，抱着女人身体的手非常紧。 见龚叔点头，虞时玖也没多迟疑，直接跳下河，溅了旁边正在舔毛的肥肥一脸。 肥肥熟练地闭上眼，随即快速摇头晃了晃脑袋上的水，一边舔毛一边看着虞时玖淌水去“帮”龚叔。 此刻已经离岸边快有七八米的虞时玖已经走到龚叔身边，他先是看了眼对方怀中明显已经被泡白了的女人，一句脸这么白是不是死了差点脱口而出。 虞时玖忍住了。 龚叔看起来很难过，看在那包猪肉脯和青橘子的面子上，虞时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问。 “我帮忙把，龚姐姐带上去吧？” 虞时玖说。 “谢谢，谢谢你十九。” 龚叔抬头，两行血泪挂在他脸颊边，哪怕是白日看上去也有些渗人。 虞时玖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恐惧一样，他笑眯眯摇头，将明显有些像尸体的龚念从龚叔怀里拖了过来。 “不用哦，”虞时玖小声道：“龚叔你也给我过橘子和猪肉脯的呀。” 说完在龚叔怔愣过来时直接转身，就在他抱着龚念打算走时，虞时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小腿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动作略微一顿，在龚叔察觉到什么要开口时，虞时玖倏地弯腰，手中的水果刀在河面下散发着莹润微光。 水果刀刺进血肉，伴随着某条蚯蚓“嘶嘶”声，虞时玖脚边缠绕着的条状物吃痛松开，若隐若现的血渍粘液开始缓缓向河面漂浮。 “哎呀，还有水草呢。” 虞时玖笑着说，一手将快要滑落的龚念往上抱了抱，目光从龚念一半落在水里的下半身瞥了一眼。 是错觉吗？ 他刚才怎么觉得，龚念的下半身有点像，蚯蚓？ 虞时玖眨了眨眼，淌着水将龚念一步步带上岸放在河边的草地上。 身后精疲力尽的龚叔也跟了上来，他在虞时玖的帮助下被拉上岸，随即一把扑到龚念身边，小心翼翼拍着对方的脸企图唤醒对方。 “念念，念念你醒醒啊……昨晚咱们不还在这好好聊天的吗？现在怎么了？你怎么掉水里去了？” 一边的虞时玖坐在岸边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裤腿，闻言挑眉。 好奇怪好诡异的对话，难道龚叔现在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 人是可以一直在水里存活的吗？ 还有，这，这是哪儿？这不就是水里吗？什么叫怎么掉到水里去了？ 虞时玖看着不停按压龚念胸口企图急救的龚叔，得出龚叔此刻的脑袋估计已经疯了。 疯到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就在龚叔疯狂急救时，岸边终于舔完毛的肥肥迈着猫步优雅走了过来。 它先是低头用鼻子蹭了蹭龚念湿漉惨白的脑袋，又抬起前爪将龚叔的手往外扒拉。 龚叔：“……” 龚叔本就没多少力气，被这么一扒拉直接跌坐在地，茫然抬头看向它。 肥肥看了眼旁边的虞时玖，后者眨了眨眼，立刻探过头来。 “哇，肥肥你发现什么了？” 肥肥高冷的用爪子在龚念的肚子上拍了拍，随即喵了一声。 她的肚子这么大，你们是真的没看见喵？ 虞时玖和龚叔同时低头望去，只见躺在地面上的龚念肚子竟然大的有些离谱，凸起的腹部像是涨了非常多的水一样，却不是圆润的鼓起，反而沟壑不平。 第148章 怀孕？不可能！ 龚叔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失声道：“不可能！” 龚叔急切在自己的肚子前比了个平坦的手势： “昨晚我和念念才见的面，当时她肚子还很平，她不可能怀孕了！” 虞时玖和肥肥：“……” 虞时玖有些惊诧道：“没人说她是怀孕了啊？我只是在想，她肚子里是不是都是水？” 龚叔：“……” 他有些迷茫地望着虞时玖和肥肥，最后无声张了张嘴。 虞时玖没去管龚叔在想什么，他看向龚念的腹部，伸手戳了戳对方高高耸起的腹部，好奇道： “她肚子里真的是水吗？” 肥肥“喵”了一声，随即用嘴搭在龚念的腹部咬了咬对方的衣服。 “要我把她衣服拉开？” 虞时玖迷茫地望着肥肥，用手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道： “这不太好吧？怎么说龚姐姐也是女孩，我是个男孩，这有点不好吧……” 哪怕虞时玖在疯人院待了那么久，也是知道男女身形差异的好吗？ 旁边精神恍惚的龚叔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回过神，下意识惊呼道： “不行——” 肥肥翻了个白眼，在龚叔还没说完话的瞬间跳上龚念的腹部。 虞时玖眼皮跳了跳。 不开玩笑，在肥肥跳上龚念肚子时，龚念的身体似乎都向下沉了沉，似乎被极大的重量压迫到了泥土中—— 然后虞时玖和龚叔就看到肥肥毫不顾及地在龚念肚子上上下蹦跳起来。 龚叔：“……” 已经意识到肥肥在干什么的虞时玖：“……” 虞时玖一把拉住目眦欲裂的龚叔，“龚叔你先等等，肥肥不会随意这么做的，它肯定是要做正经事……” 龚叔明显很不相信：“怎么可能！它这么胖还在念念身上跳来跳去，对念念身体多不好啊？说不准就会有内伤什么的……” 想到女儿很可能会受伤，龚叔更急了，本来没多少力气的胳膊愣是多了几两劲用力一堆——没推动。 虞时玖面色自然地拉紧龚叔的胳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乖巧模样： “龚叔你相信我，肥肥这么做绝对有道理的——” 还没等虞时玖说完，被肥肥来回跳动了好几下的龚念突然弓起身体，脑袋朝着旁边一歪，大口大口的吐出浑浊的河水来。 河水很浑浊，龚念吐出的河水当中还有不少已经腐烂的水草等物。 龚叔瞬间失声，他挣脱开虞时玖的拉扯，踉跄着跑上前跪在龚念身边扶着对方的头，完全不在意那些脏东西吐在自己身上。 “念念，念念你醒醒……” 龚叔不断喊着龚念的名字，就在龚念的眼睛似乎开始睁开时，肥肥再次跳起落下。 伴随着“咚”的肉体碰撞声，虞时玖敏锐的意识到什么，拉着龚叔的后衣领飞快后退。 龚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本来还在吐脏水的龚念痛苦地哀嚎出声，随即嘴巴张开巨大，一大股粘在一起的粉色蚯蚓幼虫顺着她的嘴角滑落，相互扭曲着纠缠在一起跌落地面。 场面一时间看上去无比恶心。 因为龚念还在吐。 吐出的蚯蚓幼虫和齐铁死亡后被寄生的蚯蚓穴看上去不相上下。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齐铁死了，而龚念，似乎还活着。 但不知为何，虞时玖却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的熟悉。 他觉得龚念这样吐蚯蚓的模样，和某个记忆中某个画面看上去极为相似……是什么来着？ “念念！” 龚叔似乎已经惊呆了，他软趴趴地跪坐在一边，望着不断吐出蚯蚓幼虫的龚念，目光一寸寸从对方的脸到那些在地面上缠绕在一起的蚯蚓身上，目露绝望。 而虞时玖也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些蚯蚓，他看着地面上疑似正在交配的蚯蚓幼虫们，突然道： “龚叔。” 少年语气貌似很平静，还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您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呢？事到如今还要继续不说吗？” 龚叔的目光一寸寸凝滞，他抬头和走到自己身后的少年对视上眼睛，痛苦地闭上双眼。 ———————————— 选中安丽的是个面貌看起来很凶狠的老奶奶，她在看到安丽带着林凤走进家中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每家的午饭快做好了。” 老奶奶语气很诡异：“这位游客还不回去吃饭吗？” 安丽下意识看向林凤。 林凤没有犹豫，她不动声色地看向房屋四周的装扮，不出意外得出长生村内所有老人的家都差不太多的答案。 除了刘老三家。 作为长生村的村长，刘老三的家竟然算得上是“富裕”了。 “还早。” 林凤收回目光：“村长家做饭比较晚，奶奶你已经做好了吗？” 想到虞时玖早上那句似是而非在提醒自己的那句话，林凤对“午饭”这两个字抱有相当大的警惕。 面容凶狠的老太太冷淡地点了点头：“快了。” 说完对着安丽露出笑容：“丽丽你饿了吗？饿了的话不然咱们早点吃吧？” 安丽：“……” 她想到自己已经老化到胳膊的皱纹，强颜欢笑回应道： “还，还不算饿……” 因为昨天安丽的听话乖巧，老奶奶也没多想，她笑着点了点头： “行行行，那咱们就晚点吃，等饿了就吃啊——” “奶奶，”林凤突然出声，她那张冷淡的脸上露出浅薄的笑容： “可以看看您一般做什么午饭吗？” 老奶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冷冷看向林凤，从嗓子里哼出一声： “看看？看什么？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乡下地方，能做的饭菜不就那几样？能有什么好东西？就这还得看看？” 老奶奶确实脾气火爆，但凡换个性子差点的玩家估计会忍不住和她呛起来。 林凤下意识看向一边面露担忧的安丽，无声叹了口气。 也就是安丽这样的性子了，还能让老奶奶对她有点好脸色。 虽然这点好脸色是要用命来“换”的。 “有点好奇，”林凤依旧坚持，似乎完全看不到老奶奶脸上的拒绝，语气很平静： “我是游客，难道看下长生村村户做的饭菜都不能看吗？” 第149章 灵魂和肉体 破旧逼仄的老屋内很是安静。 老奶奶脸上打褶的皱纹一点点皱紧，她望着林凤那张完全没有表情的脸，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来看看好了，真不知道做饭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看的出来，老奶奶对于做饭似乎深恶痛绝。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端着盆往屋外走，还不忘用手杵了杵安丽，低声道： “这个人看着脑袋就不好，你可不能和她走太近。” 安丽：“……” 她被口水呛了一声，悄咪咪抬头看了眼一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林凤，讷讷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林凤才是玩家，而老奶奶是个随时会要了她命的Npc诡怪，安丽再蠢也是知道到底该信哪个的…… 但安丽还是点了点头后，开口低声附和了老奶奶的话。 老奶奶果然瞬间满意了，本来被林凤激起来的怒气都短暂地灭了几秒。 “要我说像丽丽你这样的性格，将来肯定能得不少人喜欢，也不用像我这样很难才能出的去村——” 老奶奶倏地噤声，她神色微变，随即在林凤和安丽的视线中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哎呦我这蠢脑袋，刚才说去摘点葱的，怎么给忘了呢！丽丽你等等我啊！我去摘点葱！” 说完老奶奶腿脚利索地跑出房门，朝着不远处的菜地跑去了。 身后的林凤和安丽对视一眼，敏锐从刚才老奶奶的话中得到了什么线索。 “性格好，喜欢，出的去村……子？” 林凤低声重复了句老奶奶刚才说的话，眼眶倏地瞪大。 “她以前和你说过这样差不多的话吗？” 林凤问。 安丽还有些懵，闻言下意识掉头：“好像说过，说我性格好会讨人喜欢之类的话……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这些不单单是夸人的话吗？ 虽然Npc真心夸玩家似乎确实有些离谱…… “有点奇怪。”林凤皱眉看着不远处老奶奶正弯腰摘葱的手，总觉得对方每一处的动作都有种难以理解的违和。 “和她独处时，你觉得更像是和什么年纪段的人在聊天？” 林凤问。 安丽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昨天自己和老奶奶的相处方式，说： “挺好的，她虽然看着凶说话也急躁，实际上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性格，昨天把我拉回家后就一直问我外面的事，说什么她很羡慕我现在的生活——” 安丽的话说到此刻戛然而止，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不对，不对，一个没受过任何教育的年老女性，她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会和我这个年纪差不多？” 安丽也终于意识到了老奶奶的不对劲之处，她想到对方在“乞求”自己和她一起睡觉时露出的无意识“撒娇”语气，以及自己旁敲侧击企图获得线索时对方不自然的隐瞒…… 这一切的行为，都不太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该有的。 林凤的表情也有片刻的破裂，她望着周围这间破旧逼仄矮小的土房子，在想到老奶奶明显非常不喜欢做饭甚至是生疏的洗菜手法…… 林凤闭了闭眼，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安丽，你说有没有可能……” 安丽侧头看向林凤。 林凤：“长生村里的老人除了刘老三外，都不是真正的长生村本土人？” 安丽诧异了几秒，捂着嘴道：“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信仰地龙，还非常注重血脉正统吗？”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剧情都指向长生村内对于血统正统的极端信仰，包括但不限于近亲结婚等等……这样一个极端信仰血脉的村子，怎么可能除了村长外，其余人全是“外人”？ 林凤有些犹豫，她侧头看着安丽的眼睛，略显迟疑道：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老人们的身体包括血脉都是长生村本土人，但是他们体内的灵魂，却不是本土人的灵魂呢？” 安丽震惊地瞪大眼。 “怎么可能……” ———————————— 龚念是被龚叔独自一人拉扯大的。 龚叔算是个地理学家，编外的那种，这倒不是因为他的工作能力不达标，而是因为妻子因病离世后照顾女儿的重担就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以至于这份工作就不能全身心的投入。 他一个人带着只有六岁的女儿，一边工作一边上班，既想追求自己理想又放不下年纪太小的女儿，最后只能半拉拉地挂着个虚职，幸运的是工资足够他将女儿培养成一个非常优秀的大学生。 但当时由于女儿一意孤行非要去偏远地区支教，龚叔这个半辈子都没和女儿龚念红过脸的老头子第一次吵架了。 他担忧女儿一人去支教的安全，哪怕心里其实对此感到非常自豪，但龚叔知道某些穷乡僻壤地方的居民思想有多狭隘多偏激，龚念这样的女大学生独自去支教，确实会有些危险。 龚叔作为一个父亲，他第一次提出阻止女儿去支教的念头。 龚叔还记得那是个阳光很好的正午，他做了三菜一汤，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乐呵呵和龚念聊天。 “怎么样？毕业了想好到哪实习了吗？” 龚念夸赞着父亲的手艺，一边笑弯了眼睛说： “我想找个偏远地区去当支教老师。” 龚叔解围裙的手顿住，他下意识想和女儿讨论去支教的某些隐藏危险，话语却在看到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又吞了回去。 所以他做了这辈子最昏头也是最错误的事。 龚叔严厉反驳了龚念的想法，并且说自己已经为龚念准备好了实习单位。 国营单位，是份非常具有光明前途的工作。 但龚念拒绝了，她觉得父亲不理解自己，觉得从小教育自己的父亲变了，所以两人在那个本该安稳幸福吃饭的中午大吵一架后，龚念哭着离开了家。 龚叔第二天就后悔了，他有心想打电话给龚念聊聊自己的担忧，却在第三天时发现自己打不通女儿的电话。 “我错了，”龚叔面容憔悴，他苦笑说： “我大错特错。” 第150章 送礼……有些舍不得 河边的龚念还在吐着蚯蚓幼虫，她看起来格外虚弱，一双眼睛空洞而无神，只有若隐若现的蚯蚓幼虫在她的眼眶下不断浮动挣扎，似乎想要破开个洞钻出来。 龚叔看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儿，心脏都在哆嗦，以至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身体再度颤抖起来。 “如果我一开始没有鬼迷心窍直接反驳念念，她就不会一意孤行来到长生村这个鬼地方，然后变成现在这样，她，她以前多精神啊。” 龚叔哽咽着跪在地上，这个在大巴车上还算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此刻如同垂垂老矣的老翁，满头花白，沟壑丛生。 “是我不配当一个好父亲，不配当念念的父亲——” “没有啊？” 龚叔绵绵不断的自我诋毁被虞时玖出声打断。 后者一脸认真地蹲下身，那张瘦削的小脸在阳光照射下有些泛白。 “龚叔你做的挺好的了，不过当时你确实应该直接和龚姐姐说你的担忧的，不过我觉得哪怕你说了也没用。” 虞时玖看着肥肥还在龚念肚子上不停跳起又下降的动作，“她一看就是那种，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的性格。” “我教的，”龚叔低着头说：“是我从小和她说，念念啊，咱们不能随便说话，说出的话一定要做到啊，如果做不到就说的话，这就是谎话了……” 也是这句话间接害了龚念的“命”，但好像也不太准确。 虞时玖望着隐隐似乎还有点“气”的龚念，哪怕是他也不能厚着脸皮说对方还活着。 龚叔抖着手，他无声地惨笑：“如果我给她教的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她就不会提出要来支教的事，也就，也就不会……” ……也就不会死了。 虞时玖沉默几秒，他将下巴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龚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闷闷的有些难受，却又说不出是怎么回事。 最后摇摇头将那股闷闷的感觉甩掉，提出自己一开始的疑问： “但是龚姐姐为什么会想到来长生村呢？真的是因为旅游？” 虞时玖还记得一开始龚叔曾说过这件事。 “是，也不是，”龚叔说：“她曾经和我说过长生村这个地方，说是她在网上看到的，说长生村这边有很多小孩从来没受过任何教育，所以才特地来的长生村。” 结果人是来了，却也回不去了。 “但是长生村没有小孩，”虞时玖认真说： “起码在半天，这里是一个小孩也没有的。” “所以我说我们都被骗了，”龚叔苦笑道： “不管是我还是念念，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龚叔的语气越来越轻，他望着源源不断吐着蚯蚓幼虫的龚念，满目绝望。 “这是诅咒，这是长生村世代的诅咒！所以他们无法继续繁衍！所以长生村的所有村民都在神主的反噬中全部死亡！哈哈哈死！都去死！都去给我的念念陪葬！陪葬！！！” 龚叔的精神状态再一次疯癫起来，他跪在地上奋力用手挥摆着周围虚无的空气，似乎在赶走某些觊觎自己和龚念的诡怪。 虞时玖望着龚叔的疯癫的举动，将对方所有的话串联在一起后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死了？诅咒？长生村反噬…… 什么意思？ 是长生村信奉的“神主”开始吞噬长生村的居民了吗？也对，就目前而言，好像长生村内的老人除了刘老三外，都是“外人”…… 虞时玖觉得自己大概能将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还在企图“救”龚念的肥肥喊了一声。 “肥肥。” 肥肥此刻累地直喘气，闻言反射性回头看向虞时玖。 “走吧，”虞时玖说：“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俩了。” 至于那条到现在还没出现的巨型蚯蚓…… 虞时玖的目光从正在不断吐蚯蚓幼虫的龚念身上一闪而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确实暂时还不想和那条实力不错的巨型蚯蚓对上。 至于现在……虞时玖觉得已经应该看在龚叔给自己的那几个青橘子面子上，让他和龚念好好的相处一段时间。 肥肥明显有些茫然，它低头看了眼爪子下的龚念，只是几秒的犹豫就跳下地，朝着虞时玖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喵喵喵喵喵！” 怎么了怎么了喵？又有其他线索了喵？！ “乖，”虞时玖微微弯腰撸了把肥肥的脑袋，顺手将对方脖子上挎着的小包袱拿了下来。 岸边依旧在吐着蚯蚓幼虫的的龚念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转过头，浑浊而痛苦的瞳孔内，满是密密麻麻的克制以及想要抢夺的欲望。 但她还是忍住没伸手。 也不知道是自己抢不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虞时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龚念的眼神，他低头将包袱仔细解开结，露出一截略显巨大的紫红色蚯蚓尾巴尖，现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肥肥好奇地侧头看着自己的背部。 喵，又有点想舔毛了。 片刻后，虞时玖终于想清楚了，他隔着衣服捧着蚯蚓尾巴尖走向依旧疯疯癫癫的龚叔前弯腰，一脸严肃道： “龚叔，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龚叔：“……” 他浑噩的目光随之定格在那截紫红色的尾巴尖上，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 虞时玖还在说：“我知道您很喜欢，但我希望你等我走后在拿走它。” 虞时玖一边说一边将蚯蚓尾巴尖放在龚叔面前的地面上，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我心爱的战利品呢。” 不过也吃了龚叔的青橘子和猪肉脯，所以也不是不可以“忍痛割爱”的。 话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接受自己送的礼物呢。 想到自己上个游戏没送出去的脑花……虞时玖还是蛮遗憾的。 思及此虞时玖心里好受了不少，带着肥肥和完全没理会自己的龚叔摆了摆手，回杨婉家去了。 直到一人一猫的身影远到看不见后，龚叔才低头将那条蚯蚓尾巴尖拿了起来。 第151章 是女儿……还是？ 本来还死气沉沉的蚯蚓尾巴尖到他手后突然蠕动起来，肉身上的紫红色环节一缩一缩的，看起来格外恶心。 起码在玩家们的观看角度来说，非常恶心。 龚叔却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一样，他慌乱站起身，小心翼翼捧着那截尾巴尖走向河边的龚念跪了下来。 下一秒，龚叔的话让不少观看直播的玩家汗毛耸立。 “念念啊，爸爸把你的腿找到了……” 龚叔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也很高兴，他弯腰将那截蚯蚓尾巴尖递到龚念的眼前，语气很温和疼惜： “快点吃下去吧，吃下去，你就能站起来了……” 随着龚叔的话，本来只是睁着眼睛望着他的龚念嘴角突然往上一勾，随着女人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龚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谢谢您，爸爸。” 龚念嘴角无数的蚯蚓幼虫开始同时蠕动起来，伴随着无数的粘腻“嘶嘶”声，那些蚯蚓幼虫们聚在一起，环状环节扭动成结，顺着龚念的身体一步步往下。 不少屏幕面前的玩家瞪大双眼，看着开始诡化明显的龚念，本来只是猜测的念头一点点开始证实。 屏幕之中，龚念姿势扭动着坐起身，她接过龚叔递过来的尾巴尖，张大嘴露出满嘴密密麻麻的牙齿，随着牙尖上的粘液滴落，她满足地将整个尾巴尖吞了下去。 伴随巨大肉块“咕咚”一声的错落，龚念的舌头化做一条成熟的紫红色蚯蚓绕着唇周舔了一圈，露出堪称明媚的面容。 “谢谢您，爸爸！” 龚念再次兴致高昂地喊了一声。 对面的龚叔热泪盈眶，他望着面前恢复“正常”的女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滴。 “好好好，不用谢不用谢，只要你，只要念念你平安无事，平安无事的活着我就满足了……” “是吗？” 龚念的喉咙咕噜咕噜地涌动着什么，她那张布满笑容的脸微微一歪，像是什么支撑着她皮囊的东西扭动了下。 “爸爸，我好饿啊……” 龚念说。 龚叔的头瞬间抬起，他望着面前再度活过来能说话的女儿，急切道： “饿了？你要，你要吃什么念念？爸爸这就去给你找？想吃什么都有，爸爸带了好多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 龚叔唠唠叨叨地说着话，还将自己一直背在后背的背包脱了下来，埋头在里头找寻吃食。 “有你爱吃的面包和鸭脖，还有辣条和小鱼干……爸爸再也不拘着你不给你吃这吃那了，想吃什么都有，都可以吃啊……” 背包里的零食有的已经被挤破包装，进水破碎的面包等零食湿漉漉的露在外面，看起来已经不能吃了。 龚叔的碎碎念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慌乱想将背包合上，却见龚念伸手将背包内一个破了包装进了水的面包拿了起来。 她有些好奇地歪着头吃了一口，下巴几乎旋转到耳朵的位置，看上去异常惊悚。 “不好吃，”龚念将面包从口中吐了出来。 龚叔眼中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有些紧张地望着地面上刚被吐出来的面包，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面包上沾满的浓稠粘液。 “想吃，想吃，想吃……”龚念的脑袋晃荡着，她望着龚叔身后的某处幽绿草丛，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想吃，想吃那些祭品啊……” 随着龚念的声音，草丛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而龚叔也似有所觉地转头望向身后的草丛，那双本就浑浊疯癫的眼睛转瞬间变得猩红。 “好，好好，爸爸去给你找，爸爸去给你找祭品吃……” 龚叔缓缓站起身。 如果虞时玖还在的话，他就能看见放下背包的龚叔后背上盘旋着无数或粉或红或紫的活蚯蚓们，蜷缩扭曲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是背着一块颇为正挺的“蚯蚓图案背包”。 随着龚叔的起身，那些蚯蚓似乎也开始兴奋起来，锋利的口器张合着，也在企图获得一些补给自身的血肉。 草丛中，昨晚被强行喂了几碗蚯蚓幼虫的两个玩家看着不远处离自己越来越近龚叔，其中一人皱着眉道： “我怎么觉得他看到我们了？” 另一人啧了一声：“怎么可能，这么远他一个普通Npc也能看得到我们？这是不可能的。” 说着他还笑着调侃同伴：“怎么了？还在想昨晚那几碗蚯蚓吗？” “滚。” 被提醒一遍瞬间回忆起那恶心口感的玩家胃部瞬间翻腾倒海。 好不容易忘了还要被提起来，太恶心了。 另一人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意思是不说了。 调侃完两人就继续待在草丛里打算等那个中年Npc走远后去河边看看。 河边那个一看就有些古怪的女人还坐在那，似乎正翻着中年Npc男人的背包，不时还会往嘴里扔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玩家眯眼望去，只觉得那些东西像是零食之类的……话说回来有人类会连着包装袋一起往嘴里扔吗？应该没有吧…… 意识到河边的女人也不是正常Npc，玩家吞了口唾沫。 过会儿过去看看，只是看一眼而已，应该不会出事的……等等！ 随着龚叔离草丛的方向越来越近，玩家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这个Npc怎么会直愣愣地冲着他们藏身的草丛走过来……难道是……发现他们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玩家瞬间暴起，他一把拉着旁边的同伴从草丛中站起身，疯狂往后逃。 但已经晚了。 龚叔此刻已经走到草丛边，他看着面前两个拔腿就要跑的两个玩家，疯癫猩红的眼睛瞬间竖成一条缝隙，隐隐有紫红色的暗芒一闪而过。 下一秒，无数缠绕在一起的蚯蚓破土而出，将已经跑出几步远的两个玩家绊倒，随即在尖利的牙齿的哀嚎声中张开口器咬向两人。 龚叔缓慢地走了过来，他弯腰拉着两个被蚯蚓群体吞没正在挣扎的玩家，语气很低： “爸爸给你找祭品……爸爸给念念找到祭品了……” 第152章 选中和未选中的区别 随着龚叔将两个还未死去的玩家拖到河边，本来安静祥和的河边突然刮起一阵微风。 温柔的风吹起龚念的头发，她抬起头望向抓着“祭品”回来的龚叔，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咔嚓咔嚓—— 随着骨头似乎被折断的声音响起，龚念再次扭曲歪着头看向龚叔，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爸爸，”龚念歪着脑袋笑着说：“谢谢您！” 说完，她抓过其中一个玩家的腿，秀气漂亮的脸蛋有一瞬间诡化成巨型蚯蚓的巨大口器，吞噬起玩家的腿部。 “不！不不不不不！！！” 玩家脸上缠绕的蚯蚓掉在河边上，他痛哭流涕面无全非地哭喊，挣扎着想要逃离腿部被咬断的疼痛感。 咔嚓—— 玩家已经被吞到了头颅的部位。 血液四溅。 和他面对面的龚叔闭了闭眼，眼皮和脸上都溅满了无数粘稠的猩红血液。 龚叔微微低头，似乎什么都没感受到，弯腰去抓另一个已经被吓破胆的玩家。 念念……我要帮念念……她饿了……她要，吃祭品。 龚叔浑浑噩噩的想。 —————————— 目睹两位玩家接连丧命的画面，哪怕是不少老玩家也有些反胃。 许寒更是有些想吐不吐地挂着，只觉得自己刚吃进去的面条都快要呕出来了。 “我去，这，所以龚念就是那条巨型蚯蚓？！” 许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旁的陈毅终于不再忙忙碌碌地准备某些吃食，而是端着一杯果汁走到许寒旁边坐下喝了一口。 “还看出来什么了吗？” 陈毅问。 许寒：“……” 他有些心虚地撇过头，咳嗽道：“那个那个，陈哥我觉得，这个龚念好像，还有一点自己的意识？” 不然怎么会不吃了龚叔？ “有一点，但不多，”陈毅乐呵呵道： “不过比起龚念还有自己的意识这一点，我更倾向于，是那条蚯蚓吃了太多的「祭品」，产生类似于人类的智慧了。” 许寒一懵：“？那这还怎么通——” 他有一瞬间想到虞时玖那堪称变态的攻击力，将未尽的话吞进腹中。 “倒也不是也不是没可能通关的哈……” 暴力通关也是通关嘛。 “别转移话题，”陈毅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眯眯眼的表情，他侧头望着许寒，语气很温和： “我是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他们之间的区别。” “……” 许寒一瞬间处于懵逼状态，几秒后，他再度抬头看了眼屏幕上正在不停放远的镜头，吞了口唾沫。 “选中，和没被选中的区别？” 陈毅笑着点了点头：“还有呢？” 许寒:“……” 他一瞬间有种自己在学校被教导主任留下拖堂询问自己学的怎么样的错觉。 心里虽这么想，许寒还是仔细想了想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剧情，从来愁眉苦脸的表情有一瞬间变了色。 “玩家之中，有一些人是祭品！” 许寒恍然大悟地喊道：“到目前为止所死亡的玩家都是没被老人们选中的！” “是这样的。” 陈毅非常给面子地拍了拍手，用一种类似于鼓励小朋友的语气说： “不过以后再仔细一点，再敏锐一点就更好了。” 许寒：“……” 他总觉得陈毅在把自己当小孩耍。 不过自己到现在才知道的这个线索，估计长生村里有不少玩家早就知道了…… ———————————— 杨婉家。 和肥肥刚回到杨婉家门口时，虞时玖就闻到一股非常浓烈的肉香味。 像是被炖了很久的排骨香，以及蒸煮非常香软的红烧肉等等荤菜，味道相互交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的香味。 虞时玖闻着空气中传来的肉香，享受地眯了眯眼。 “好香啊……” 虞时玖眯眯笑了一声，随手撸了把肥肥的脑袋，推开院子门。 “如果不是这次的肉不能吃，我会很乐意再多吃好几碗饭的。” 被撸到翻白眼的肥肥：“……” 所以说你其实一早上还做过吃还是不吃的心理建设是喵？ 虞时玖完全不知道肥肥心里的吐槽，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走进院子里，和从厨房里刚端出一大碗红烧肉的杨婉迎面对上。 “奶奶？” 虞时玖非常快速地上前一把捧住杨婉手中装着红烧肉的碗，殷勤道： “做了一上午饭很累了吧？来来来，让我来端。” 说着没等杨婉回应，自己就抢过菜盆直接往房里走。 身后的杨婉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继续转身回厨房端菜。 快了快了。 杨婉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某种原因激动地打着颤。 只要能让虞时玖吃下自己做的“饭菜”，那么今天的“准备”就完成了……剩下的，就只有明晚的祭祀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杨婉的嘴角越来越往上勾，形成一条极为诡异的微笑弧度。 土屋内。 看着屋内昏暗逼仄的环境，虞时玖对着肥肥抬了抬下巴。 肥肥立刻收到示意，朝着门后的电源拉线抬头咬去。 伴随着“刺”的一声，吊在餐桌上方的灯泡快速闪烁几秒，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将土屋照亮，同时也将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饭菜照的分外亮堂。 和昨天也算是丰盛的午饭相比，今天的午饭相当于昨天的双倍还要再加上一倍。 整桌的荤菜，鲜红透亮的红烧排骨，被切成薄片的青椒肉片，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被切的细碎的肉圆狮子头等等…… 虞时玖将手里的红烧肉放置在餐桌空余的位置上，感叹道：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刚拉亮灯走过来的肥肥：“……” 它严肃地伸出爪子在餐桌旁的小板凳上拍了拍，喵喵直叫。 不能吃！要吃东西出了游戏才能吃喵！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想吃！ 虞时玖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拉开小板凳坐下朝肥肥伸出手： “只是说说而已嘛，别生气哦。” 肥肥哼了一声，走过去将头靠在虞时玖手掌下蹭了又蹭。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来人推开。 僵硬，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153章 谁家好人能想把诡怪打晕？ 略微刺眼的亮光从门外刺进来，逆光中，杨婉端着最后一盆排骨汤出现在门口。 “最后一碗汤了。” 杨婉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表情，慈祥温和的并没有太大变化，端着排骨汤一路走进房内弯腰。 砰。 沉闷的汤瓷碗底碰到桌面发出声响，一如此刻异常热情起身抽板凳的虞时玖。 “哇！” 虞时玖将板凳放在杨婉身后，非常给面子的吹捧： “奶奶的手艺真的太好了，都是我喜欢吃的菜呢！” 杨婉听到这么明显的夸赞明显很高兴，她往后退了一步刚要说话，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板凳绊了一跤。 杨婉：“……” 旁边当做没看到任何事发生的肥肥：“……” 罪魁祸首虞时玖诧异地眨了眨眼，非常没有诚意地伸手去拉杨婉： “奶奶你是站不稳了吗？可能也是，这里的灯泡太黑了奶奶你眼睛又不太好……真是的，离开前我一定要想办法帮您换个亮点的灯泡……” 化身为话唠的虞时玖让杨婉慈爱的伪装有些装不下去了：“……” 杨婉的脸色在灯光照射下不断变化，就在虞时玖期待她诡化让自己有理由动手时，杨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不用不用，亮点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是吗？” 虞时玖有些遗憾对方依旧正常的形态，有些不太高兴地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荤菜。 “但是没有饭哎？”虞时玖说。 杨婉一愣，看了一圈桌上的菜，猛地拍向自己的脑袋。 “哎我这脑子，怎么能把饭忘了端过来呢？你先吃啊，奶奶去把饭端过来……” 杨婉说着走出土屋，急匆匆地跑向厨房的方向。 虞时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好奇地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被炖的软嫩的红烧肉，说： “我们看起来很蠢吗？” 肥肥：“……喵。” 你才蠢。 “对啊，我们又不蠢，”虞时玖理所当然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在自己面前的碗里，笑眯眯地用筷子将红烧肉一点点碾烂开。 “所以这种东西，到底谁会吃呢？” 肥肥探头望去。 破了个缺口的白瓷碗内，色泽鲜艳闻之香甜的红烧肉被虞时玖碾烂后，包裹在完美外表以及料汁之下的腐肉颜色缓缓暴露在眼前。 发绿甚至到开始长毛的腐肉上，还有一些坨在一起细小细小的蚯蚓，很细，细到几乎得靠的很近才能看得到—— 肥肥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筷子，筷子发出一声极为响亮的交合咔嚓声。 看的很认真的肥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对着拿着筷子的虞时玖喵喵直叫。 “叫什么？” 虞时玖懒洋洋地撑着侧脸看它，夹的很紧的筷子随即缓慢松开。 好几条细小的蚯蚓已经被筷子夹的稀碎，尸体软趴趴粘稠绸地滴落到桌面上。 肥肥瞬间噤声。 它望着桌面上的蚯蚓尸体，有些慌张地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别靠的太近了。” 虞时玖用筷子将桌面上的蚯蚓尸体一点点夹起放进碗里。 “我怀疑这些蚯蚓是用来让我的身体一点点适应明晚的祭祀仪式。” 虞时玖说着垂眸望着碗里蚯蚓尸体们：“虽然这些东西很新奇，但我还不想吃这种东西。” 所以，只能让杨婉自己“出一点小事”了。 少年一边说一边伸手握向那盆最后被杨婉端上来的排骨汤。 他慢慢晃荡着盆里的汤水和排骨，不出意外的同样发现了团吧着蜷缩在排骨骨头缝隙中的蚯蚓窝。 下一秒，屋内响起虞时玖沉沉的叹气声。 白瞎了这么多的好菜了。 等到杨婉将饭锅端回来时，她才刚走入屋子，后脑就猛地剧痛，随即翻着白眼往旁边一歪。 手中的饭锅跌落时被肥肥快速用背托住，而杨婉“昏倒”的本人，也被一脸不太情愿的虞时玖接住。 屏幕外观看遗憾的玩家们：“……”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低看副本诡怪了？ 有人提出疑问：“这能行吗？杨婉又不是人类？”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可行的。” 有懂的玩家认真道：“大部分游戏里的白日对于诡怪来说都是种束缚，更别说长生村这种诡怪们都认为自己是「人类」的游戏副本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种类似于唯心主义的世界观。 白天的杨婉只要坚定认为自己是“人类”，那她就一定是人类。 而人类，被偷袭晕倒就很正常了……更别说虞时玖使的力一看就很大。 —————— 门后，虞时玖望着面前杨婉明显凹陷进去却没流任何血液的后脑勺，有些好奇地用手顺着那处凹陷进去摸了摸。 很奇怪的感觉，柔软的湿漉漉的，像是头骨都软趴趴的触感。 这诡异手感不可避免让虞时玖想到那条巨型蚯蚓。 他好奇地用手又点了好几下杨婉的后脑，才松开手将对方移到餐桌旁摆成一副头朝下，仿佛正在用餐的姿势。 “好了，”虞时玖说：“该干活了。” 驮着饭锅的肥肥也跟着低低喵了一声，将后背上的饭锅往上轻轻垫了点。 虞时玖看着饭锅，短暂犹豫几秒后，伸手将饭锅拿了下来。 打开盖子后，米饭的香味就溢了出来。 虞时玖满意地吸了好几口，迫不及待地开始验证米饭能不能吃。 米饭掰开或者揉碎等等一系列检测完成后，虞时玖两眼发光地捧着饭锅，感慨道： “还好还好，游戏没有这么变态的要把我饿死……” 说着虞时玖快乐的对着肥肥招了招手，“来，先吃饭，后干活。” 肥肥：“……” 它有心想说玩家一天两天饿不死（顶多就是身体可能会因挨饿不太灵活），但想到它说的话虞时玖也听不懂……肥肥放弃了。 它顺着虞时玖的意思走上前蹲下，和抽空拿了个小板凳坐下干吃白饭的虞时玖一起分食一整锅饭。 ……除了有点噎之外。 虞时玖被噎的打了个嗝，也只是顺了口气继续吃。 谁知道明天的米饭会不会有问题？ 今天能吃点就多吃点！ 第154章 汲取 刘老三家的院子门口。 林凤回到村长刘老三家时阳光正盛，本该阴凉的天气也开始有些燥热。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忆起在安丽那个老太太身上得到的线索。 如果整个长生村内老人身体内的灵魂都不相配的话……她现在有个更为恐怖的猜测。 身体是年迈的，灵魂一定也是年迈的吗？ 光是了想这个可能性，林凤就觉得后脊发凉。 一个年轻的灵魂被塞进年迈老朽的身体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他本是因假期出来放松来游玩的旅客，可能才十几岁，也可能二十几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只是挑选错了旅游地点而被选中从而被塞入一具行将就木的身体里…… 这个可能性，过于可怕了。 甚至比直接死亡来的更令人毛骨悚然。 没人会去想自己会不会一夜变老，时间的流速是天道，但这种类似于夺舍的“替身”……只会让这些旅游来的年轻人彻底心生绝望。 他们可能会寻死……也有可能，死都死不了。 林凤垂在身侧的手倏地一抖。 她想到某些关于蚯蚓的说法，类似于，蚯蚓其实不会死，哪怕被砍成两段也只是需要自我恢复的时间就可以重新“复活”…… 死又死不掉，活又只能面无全非的活着该怎么办？ 那些被强迫性塞进年迈身体内的年轻人们会因此疯癫，哪怕是再善良温柔的人，经年累月地死不了活不成，都会疯的。 林凤被自己的猜测骇到心跳都开始加速。 如果自己猜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 “咦？” 刘老三的声音从林凤身后传来。 “客人您怎么站在这不走啊？” 唯一一个长生村本土居民刘老三，现在就站在林凤的身后。 有一瞬间，林凤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错觉，她深吸一口气，在刘老三伸手触摸自己时猛地转身。 一滴冷汗顺着林凤的额头甩到嘴角。 有点苦，有点凉。 林凤抿了抿唇，她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尽量正常的恢复刘老三的询问： “有点累，”林凤说：“就站在门口休息了一会儿。” 是个浅薄到令人想要发笑的谎言。 但刘老三偏偏就信了。 他先是担忧地拍了拍林凤的胳膊，随即赶紧将院门打开往里头走： “累了？累了可不能再站在这被太阳晒了，别到时候被晒中暑了，哎呦那可太难受了啊……” 刘老三说话时的动作很快，手中拎着的袋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林凤压下恐惧，低头望向刘老三手中的袋子。 似乎察觉到林凤的目光，刘老三乐呵呵地举了举手中的塑料袋，笑着道： “刚去钓了会鱼，正新鲜着呢！客人你再等会儿啊！我去给你煮锅鱼汤去！咱们长生村的鱼汤都可鲜喽！” 就在刘老三打算走时，林凤突然出声喊了他一声。 刘老三有些茫然地回头，还没等他先开口，林凤就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指了指他手中拎着的黑色塑料袋。 “我在城里还没见过什么活着的鱼呢，可以看一眼吗？” 说完这句话的林凤觉得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发热。 应该，不会被拆穿—— “哈哈哈这有什么的！” 刘老三还是信了，他非常热情地把手里的塑料袋扒开，笑眯眯道： “咱们这大草鱼可都是吃虫子长大的！肉嫩还肥！绝对不像你们城里弄那些什么鱼粮啊催生素之类的东西喂！那吃起来绝对可香可香了！” 随着塑料袋的碎响声，刘老三将黑色塑料扒了个口子出来。 塑料袋里。一条看起来快要五十厘米的大草鱼睁着一双瞪的极大的眼睛和林凤对视，它看起来有些缺氧，鱼鳃两边的鱼鳞不断开合着，似乎快要死了。 林凤和这只鱼对视上一眼，目光就缓慢移到它大张着的鱼嘴旁。 草鱼的鱼嘴边还耷拉着一条细小圆润的环形紫红色。 经过这两天的经历，林凤立刻认出鱼嘴旁边的东西是蚯蚓。 蚯蚓确实是可以用来钓鱼，甚至大多数爱好钓鱼的人都会用蚯蚓……林凤可以理解，但由于蚯蚓对于长生村的“重要性”，她不可避免地多想了很多。 比如说，这条被草鱼含在嘴里的蚯蚓是不是她房间里那些吸人血的蚯蚓—— 想到这里，林凤明明刚刚才好了一点的情绪瞬间塌裂了一条缝隙，胃里立刻翻江倒海了起来。 刘老三还在兴致勃勃讲解自己待会怎么做汤： “草鱼炖的汤白，等会儿我多炖会儿在端上来加点葱，啧啧啧那味道哦，可别说有多好喽！” 对面的林凤白着一张脸，硬生生地忍下想吐的欲望，缓缓舒出一口气。 “那就多谢村长了，”林凤无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房门：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会。” 刘老三也没强求，乐呵着点头：“行行行，那你先去休息，等做好了我再去叫你起来吃饭。” “谢谢村长了。” 林凤礼貌性道谢，随即朝着刘老三为她准备的房间走去。 直到快走到房门口，林凤还能感受到身后刘老三一直望过来的视线。 就像蚯蚓身上流淌着的粘腻液体一样，湿漉粘稠，很难消散。 直到林凤走进房间，将木门关闭隔绝了那道黏着自己的目光，林凤才失力地靠在木门上喘气。 既然刘老三是唯一一个长生村内的本土村民，那么那些从前的村民哪去了？ 明明幻境之中，那些村民的人数还是很多…… 院子门口。 刘老三站在院子旁，他脸上的笑容在林凤身影消散在房门后逐渐消失，最终定格在一个看起来极为古怪冷漠的状态。 塑料袋里的鱼突然再度活跃起来。 刘老三低头，他看着塑料袋中含着蚯蚓不断跳动企图跳出来的草鱼，突然伸手抽向那条挂在草鱼嘴边的蚯蚓尾巴。 随着整条蚯蚓被刘老三拉出，草鱼的身体以一种人类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起来，看起来格外诡异。 草鱼也像是被抽取了生命力一般，眼睛瞬间死寂一片。 第155章 拼酒？也不是不行 刘老三做饭的时间很快。 林凤不过才将这一天半的线索捋完整，房门就被敲响。 “……” 林凤看了眼安静的角落，起身拉开房门。 “客人呐，”门口，刘老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慈祥模样： “该吃饭了。” 林凤：“……好，走吧。” 刘老三高兴地转身，目光在转身的下一刻就变得贪婪阴冷。 只要……再多一点……就好了…… 作为长生村村长，刘老三的家虽然算不上豪华奢侈，却也比其余二十位老人住的土房子强上很多很多。 村里唯一一间瓦片房。 此刻的瓦片房前院子里，刘老三已经摆好了桌子和凳子，甚至还颇为大方地拿了瓶粮食酿的白酒放在桌子中间。 招呼好林凤坐下后，刘老三就兴致勃勃地开始倒酒。 “来来来，先喝点酒，咱们这酒也是自家酿的，可没有添加什么这个那个的添加剂……” 刘老三喋喋不休说着，随着酒水倒进碗里的水流声，林凤的目光随即望了过去。 白瓷碗中，白酒上层浅浅地浮现一层透明色的泡沫，细细碎碎的，看着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鱼类在酒水底层挣扎。 林凤：“……” 她瞬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幻境——不是，是幻觉。 看来游戏已经开始让她们这些玩家开始产生幻觉了。 对面的刘老三抬起手开始喝酒，“喝啊？难道客人你是觉得我这酒便宜所以不愿意喝？” 林凤缓过神摇了摇头，顺手将面前倒满酒水的碗拿了起来。 “嗤——” 白酒入喉的辛辣味让林凤不自然地皱紧眉头，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这酒……味道有点奇怪。 林凤低头望去，正准备仔细看看碗里的白酒时，耳边传来刘老三的哈哈大笑声。 “哈哈哈客人呐，你的酒量看起来不太好啊，要不要再多喝点缓冲缓冲刺激？” 刘老三虽说是笑着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阴冷森然。 林凤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出于资深玩家的直觉，她此刻能清晰察觉到刘老三的恶意……但是为什么？ 明明刚才在院子门口时，对方似乎对自己还没有那么明显的恶意…… “当然，”林凤面色不变，她端起碗，竟是一副要和刘老三对喝的模样。 “如果村长愿意割爱的话，我一定多缓冲缓冲。” 刘老三的瞳孔微缩，他笑着举起碗，哈哈大笑： “是吗？没想到客人你也是个爱喝酒的人啊？真罕见啊，女人可是不怎么能喝酒的。” 他这句话让林凤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剧情，她的嘴角有一瞬间的向下弯了几秒，又被她强硬往上勾。 “是吗？” 林凤平静道：“那就试试吧。” 刺砰！ 碗与碗之间的对撞声打破寂静，也打破刘老三一直保持着的笑声。 屏幕之外，某个熟悉林凤的老玩家们缓缓皱眉，叹气道： “明明有别的办法可以躲过喝酒环节，林凤怎么会突然这么蠢？” “蠢？” 旁边的女玩家嗤笑：“林凤可不蠢，她这是太聪明了。” “聪明？”上一个玩家冷笑道：“身为玩家保持大脑清晰是最基本的要求，现在她竟然敢和明显怀有恶意的Npc拼酒，还不算蠢吗？” “林凤的酒量很好，”女玩家瞥了眼旁边的玩家，弹了弹指甲： “先不说别的，就这酒，她不得不喝。” “什么酒还非喝不可——” 前一个玩家的话戛然而止。 屏幕之中，本来丰盛且看起来极为美味的荤菜们不知何时开始扭动起来。 那个出言讽刺的男玩家猛地瞪大眼，惊悚道： “这菜——竟然是活的？” “蠢货。”女玩家舔了舔被自己刚吃完饭有些红的嘴唇，嗤道： “那是蚯蚓。” 男玩家心中一悚，等到镜头顺着视角落在桌子上的盆里后，他才发现那些扭动的荤菜，其实是一条又一条粗细不一的蚯蚓们缠绕在一起。 它们有的摆成红烧肉的块状缓慢蠕动，有的隔着一层鱼肉浅浅的皮肤在其下缠绕扭曲……看起来异常惊悚。 男玩家吞了口唾沫，有些不太敢说话了。 “直播的视角大多数情况下是根据玩家的眼睛，”旁边的女玩家语气很轻，她似乎笑了一声。 “所以你猜，林凤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件事呢？” 相较于明显有极大问题的饭菜，对林凤而言，这瓶只是味道有些奇怪的白酒，或许才是游戏给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漏洞。 ——毕竟就算白酒有问题，和桌上那些饭菜一比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现在，”女玩家看着屏幕上脸色越来越红，眼睛却丝毫不见浑浊迷茫的林凤，轻声道： “就看林凤能不能把刘老三喝趴倒了。” 毕竟在长生村游戏副本的设定中，Npc在白天可是和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的。 —————————— “我饱了。” 房间内，少年打了个饱嗝，随即将手里已经刮的看不见什么米饭粒子的饭锅往旁边一放，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唔喵！嗝！嗝嗝？！” 正嚼着一大口米饭的肥肥也随着抬起头，艰难咽下喉咙里的米饭团子，也跟着被噎的打了好几个嗝。 肥肥：“……” 虞时玖笑嘻嘻地低头哇了一声，随意摸了把肥肥脑袋以示安慰，随即拉伸了下自己刚才蜷缩着有些发软的胳膊。 “该干活啦。” 肥肥眨了眨眼，那双幽绿色的瞳仁在晦暗的土房间内散发着略显灰芒的光。 它打着嗝跟在虞时玖身后，看着对方将桌上的肉菜一个接一个倒在一起……嗯，有的太满了还挺难倒的…… “肥肥，”虞时玖有些纠结地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荤菜，回头指挥道： “你去门口挖个洞出来。” 刚蹭到他腿边的肥肥：“……” 它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虞时玖，“喵？！”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其实是只猫不是狗呢？ 第156章 要多吃一点哦 吐槽归吐槽，翻白眼也归翻白眼，肥肥最后边烦躁地喵喵直叫边用爪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肥肥开始努力用爪子刨土的声音。 “喵喵喵喵喵——” 同时还有肥肥明显不乐意却不得不干活的愤怒喵叫声。 虞时玖笑嘻嘻地端着两盆荤菜走出房门，看着肥肥费劲巴拉地挖坑，懒洋洋催促道： “肥肥你快一点呀，你行不行啊？” 肥肥：“……” 它怒而回头瞪了眼虞时玖，两只爪子快的都要刨出残影了。 托虞时玖故意刺激肥肥的话，不过短短几分钟，肥肥就刨出好几个很深的坑。 而在坑的边缘上，还有不少残存一半蜷缩在土壁上的半条蚯蚓。 “哇！肥肥你太厉害啦！” 虞时玖非常给面子的夸赞肥肥，快乐地来回进出土房子将荤菜一个接一个倒进坑里。 土坑旁的肥肥：“……喵！” 它一脸生无可恋地用爪子将旁边挖出来的土再度往坑里填。 这么一来一回间，几个菜盘里的荤菜所剩不多，只有零星块肉和一些汤汁挂在盆底……哦，还有一些还在扭曲的蚯蚓团。 虞时玖目不斜视地将所有菜盆端回去放在桌子上摆好，望着桌子上被自己倒了一半后看起来像是吃完后的残羹冷炙，满意地拍了拍手。 “完成！” “喵喵喵！” 门口累的不行的肥肥大声催促。 “来啦来啦！” 虞时玖走出房子，开始和肥肥一起将几个坑填满，填满后还不忘用脚将浮起来的土面用力踩了踩，营造出根本没被挖过的假象。 等到所有一切完成后，虞时玖望着面前完全看不出来埋了东西的地面，颊边的酒窝微陷。 “现在，我们可以去叫醒奶奶了。” 肥肥正忙着把自己爪子上的土抖掉，闻言边舔毛边抽空看了眼房子内此刻还在昏睡的老太太杨婉。 睡的真好喵！ 屏幕外不少玩家对此表现的非常沉默。 不管是虞时玖打晕Npc，还是林凤企图灌醉Npc的举动都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加上竟然还有这种办法的震惊…… 不过也是游戏给了他们钻漏洞的可能性，这要按照其他游戏副本的特性来看，这种明显钻漏洞的可能性就太低太低了。 嗯，由于每个游戏机制不同，其他游戏是根本钻不了这样的漏洞的。 他们有理由怀疑林凤是被虞时玖带偏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虞时玖这个副本看起来正常了很多？” 有人没忍住道：“我刚才以为他会直接把杨婉干掉来着……” “……实不相瞒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另一人小声道： “他没杀人我看着都震惊。” 毕竟上个副本虞时玖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逮到诡怪就直接上手杀来着？怎么这个副本就疑似“从良”了？ 有些看懂剧情的玩家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眼这两个还在纠结这点的玩家，连出声解释的想法都没有。 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是他娘真蠢啊？！虞时玖只是疯了点、爱杀人、毒舌了点……人家是疯不是傻啊？把杨婉杀了他自己就能通关了吗？！ 还不是得等杨婉到最后一天再考虑考虑杀不杀吗？！ 所以才说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 “嘶——” 杨婉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面前的虞时玖正拿着碗筷百无聊赖地夹着盆里剩余的红烧肉。 “咦？奶奶你醒了？” 似乎是对杨婉的清醒非常高兴，虞时玖先是赶紧把盆里所剩不多的荤菜一股脑全夹进杨婉的碗里，有些担忧道： “奶奶你赶紧吃点吧，刚才吃着吃着你突然睡着了还挺吓人的……” 杨婉：“……” 她怀疑地盯着对面的虞时玖，伸手摸向自己有些胀痛的后脖颈，痛苦地再度“嘶”了一声。 刚才自己去厨房端饭锅，后来进了房间——等等，进了房间后发生什么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打—— “奶奶！” 虞时玖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望着杨婉明显迷茫的神色，用筷子在碗上敲了敲。 杨婉的思路被打断，她望着虞时玖，就看到对方担忧地望着自己，还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天呐，奶奶你不会是被饿昏了吧？也是啊，忙了一早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早饭……都怪我，如果我早点回来一起帮忙的话奶奶你就不会晕倒了……嗝——” 杨婉：“……” 虞时玖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脸色逐渐变得通红： “那个奶奶，我不小心吃多了，就多吃了一点点，你是不是不够吃了啊……” 杨婉紧皱的眉间缓缓松开，她有些犹豫地望着桌面上一看就是被吃过的菜盆，那双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微微一动。 吃了……吃了就好……吃的越多越好……吃的越多，自己才能更快离—— 杨婉收住思绪，她兴奋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也顾不上自己还饿着肚子说： “没事没事，你吃饱了就行，我这不碍事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时玖拦住收拾的动作，对方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那双圆且亮的瞳仁盯着她，语气柔和而甜腻： “奶奶，我说了，你还没吃多少饭呢。” 杨婉只觉得对方拦在自己胳膊前的手很重，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 杨婉茫然道。 对面的少年眨了眨眼睛，明显有些惊诧她的话，连语气中夹杂了些难受与委屈。 “奶奶你还没吃！” 虞时玖用自己空闲的手拿着筷子敲了敲碗沿，叮叮当当的声音瞬间将整个房屋的空荡充满。 “你不吃饭吗？” 虞时玖“关心”地说。 杨婉：“……” 她终于短暂地从迷茫中缓过神来，目光有些复杂地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剩菜，犹豫几秒后坐了下来。 “好，我也吃一点吧。” 反正她吃不吃也无所谓。 而在杨婉坐下来后，她对面的虞时玖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嗯嗯，”虞时玖笑着说：“要多吃一点哦。” 第157章 变年轻了啊 不知为何，杨婉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她低头看着桌子上剩余的饭和荤菜，有些犹豫地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伴随着咀嚼声响起，屏幕前的玩家和虞时玖同时看到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蚯蚓团被杨婉塞进嘴里一寸寸嚼烂流汁…… 嗯，看起来更恶心了。 杨婉却毫无所觉，她只觉得虞时玖有些奇怪，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笑着望着自己的虞时玖，低头继续吃饭。 旁边看的眼睛都眯起来的肥肥：“……” 作为猫科动物，肥肥实际上也会吃一些类似于蚯蚓或者虫子之类的生物……但这已经是在之前，自从进入黎明游戏后，它已经很少会去吃这些东西了。 当然，也有不敢再吃的原因。 毕竟游戏副本里的这些东西，说不准实际上会是什么古怪腐烂的玩意。 等到杨婉吃完饭，虞时玖眨了眨眼，不太有诚意地开口询问： “奶奶需要我帮忙洗碗收拾吗？” “……”杨婉无语地望着虞时玖，摇头拒绝： “不用不用，你出去玩玩吧，旅游的时间也不多了，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出去逛逛吧。” 以后估计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在长生村里逛了。 杨婉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管虞时玖和肥肥，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碗筷发出的脆响声让虞时玖看了好几眼，他望着那些趴在盘底四分五裂的蚯蚓尸体们，淡定地收回目光。 “那好吧，我就再出去，玩一玩。” “玩一玩”三个字从虞时玖口中吐出时有些奇怪，似乎有些着重强调了音调。 杨婉却像是根本没听出来，继续收拾着碗筷等物，脸上依旧带着慈祥柔和的笑脸。 见杨婉没什么反应，虞时玖有些失望地站起身，带着肥肥一路走出房间。 等到他和肥肥的身影消失时，杨婉才抬头看了眼门口。 这次，她没再露出那种类似于担忧或者说急躁的眼神。 那双泛着一层浅灰的眼眸上，白翳顺着杨婉的呼吸声逐渐鼓起，一条又一条鼓起的蚯蚓从白翳中探出头时，锋利的口器再一次发出密集的“嘶嘶声”。 与此同时，杨婉那张布满沟壑皱纹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平整光滑起来。 杨婉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她抬起手，那双被无数蚯蚓刺破的瞳仁望着自己的手。 本该干涩且布满老人斑等皱巴纹路的手此刻已经变得白嫩而富有光泽感，和之前的老人皮肤状态完全不一样。 “真的有效果……” 房屋内响起杨婉低低的呢喃声，她望着自己的手，不知不觉开始伸手抚摸自己光滑平整的脸。 脸很嫩，很滑，弹性十足的胶原蛋白……这是一张完全属于年轻女孩的脸蛋。 杨婉的嘴角缓缓上扬，她无法控制地大笑起来，伴随着眼角猩红的泪水滑落，她不断摸着自己的脸，像是在抚摸某个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会离开的，”杨婉喃喃自语道，“我一定会离开长生村这个鬼地方！” 下一秒，杨婉突然脸色痛苦地弯下腰，随着胃部传来剧烈的不适感，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颤抖痉挛，喉咙一片瘙痒干呕—— “呕——” 杨婉弯腰低头，喉咙内骤然涌动出一股浓烈的土腥粘液味，伴随着一团接着一团的蚯蚓幼虫从她的口中吐出，杨婉恢复到一半的年轻皮肤竟然开始更加柔嫩起来。 而杨婉在察觉到这一变化后，哪怕不断地呕出蚯蚓幼虫看起来有多恶心，她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会离开……会离开的……自己变得更年轻了……一定会离开的，这说明她的做法没有错…… 杨婉无声地呢喃着，一次接一次的呕吐。 门外，虞时玖悄悄探头看了眼屋内吐到天昏地暗的杨婉，默默收回视线。 旁边的肥肥抬头望着他，粉嫩的舌尖快速伸出舔了舔唇周。 看到什么了喵？ 虞时玖对着它伸出食指轻轻嘘了一声，随即指了个方向无声地快步走了。 肥肥：“……” 它有些无奈地跟在虞时玖身后跑，还有些好奇地一步三回头想要去屋子里看看杨婉。 到底发生了什么喵？有什么是自己不能看的喵？ 等到走出杨婉家所处的范围后，虞时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选择还是去找林凤。 没有其他原因，这个副本里的玩家他只认识林凤——哦不对，还有那个送别人断胳膊的变态。 想到赵轩，虞时玖微微眯眼。 好像从昨晚离开到现在，赵轩都没有出现过？ 这不像对方的风格啊？ 哪怕赵轩很可能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虞时玖又不是傻子，对方是来招揽自己还是来杀自己的他看不出来吗？ 又不是真的傻子。 不过赵轩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虞时玖没想太多。 哪怕觉得赵轩到现在没来找自己有些奇怪，他还是没改变自己的前进路线。 嗯，他还是决定去找林凤。 —————————— 长生村招待所内。 赵轩手中的回旋刀上滴着浓稠的血水，他带着牧规一步步退到房间最深处，脸色因天赋技能使用过度变得惨白。 牧规此刻也不太敢说话，他有些犹豫的将自己曾经获得的道具从系统背包中拿出，有些想扔又不敢扔。 在两人面前，十余位老人将房门堵的严严实实，昏暗逼仄的光线下，每个老人的脸都诡化到不同程度的糜烂。 它们中有的已经被回旋刀割烂了头颅和大腿等肢体，但依旧被一股股环形的紫红色肉条连接着，以一种令人恐惧地速度不断重生！ 杀不死！甚至——被砍成两段的老人会以一种毛骨悚然的速度成膜止血，变成一半人类一半蚯蚓蠕动肢体的恶心模样继续朝他们这走过来！ “妈的！” 赵轩暗骂一声，他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水，对着身后的牧规怒吼： “你不是说有什么道具可能有用吗？！现在还不动手在等什么？！等我先死吗？！” 第158章 自相残杀 赵轩现在气的简直快要发疯！ 他倒不是良心发现想保护牧规，只不过对方严格意义来说其实是修女手下的玩家，据说修女非常“喜欢”牧规……这次进游戏副本也是周元仰随机安排的……不然他才不会选牧规这个天赋技能都没开启的废物！ 还不如齐铁听话有用！ 起码齐铁死了就死了！完全不需要在意牧规如果死了修女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不过…… 在一个甩着蠕动蚯蚓口器的断臂老人快要靠近自己时，赵轩手中的回旋刀再度出现砍向对方的脑袋—— “咯吱——” 砍到某种柔软多汁物体的触感让赵轩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妈的，好恶心！ 这是他经历过最恶心的副本！ 赵轩抬起一脚踢向面前变得砍断脖子却被蚯蚓连接着耷拉脑袋垂落的诡怪老人。 对方瞬间被他踢向后方，一时间有好几个诡怪老人都被连带着踉跄摔倒，却又被那些身体上的蚯蚓肢体强撑着扭曲身体站了起来。 它们胳膊上的蚯蚓成虫口器收缩着滴落粘液发出“嘶嘶”声，明明没有眼睛，却让赵轩有一种自己被盯上的错觉。 不应该才对……昨晚自己明明比虞时玖和林凤还率先回了招待所，这些老人怎么也不应该盯上自己才对。 他和虞时玖他们的区别，到底在哪？ 赵轩愤怒扭曲的大脑内似乎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却没被他抓住。 而身后，牧规紧握着药瓶的手逐渐松开。 他舔了舔干涩起皮流血的嘴唇，有些纠结道： “赵哥，我，真的要用吗？” 修女给的道具，一般效果都不能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 “让你踏马的用就快用！不用我俩一起死在这吗？！” 赵轩简直快被牧规犹犹豫豫地性格气疯了，他也知道修女给的东西不能乱用！那现在能怎么办？ 这要是在空旷点的地方他还能试试拼一把直接往外冲，但现在就这么一个矮小逼仄甚至连光线都暗的不能再暗的小房间里，他用回旋刀都得提防会不会伤到自己！这个时候也没什么适合的道具可以用。 这不用修女给的东西还能怎么办？！ 牧规这个脑子都发育不完全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修女那种家伙看上的？！ 牧规咬咬牙，他这次没再犹豫直接拧开手中的药瓶，伴随着一股类似于青梅的清甜味在鼻间涌动，牧规那张清秀苍白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 “嘶嘶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本来正一步步逼向两人的诡怪老人们突然停在原地，它们先是僵硬地停顿几秒，随后身上那些诡化的蚯蚓肢体口器们开始发出惨烈的叫声。 下一秒，在赵轩震惊地目光下，所有的诡怪老人开始互相残杀。 一时间，蚯蚓粘腻湿润的身体与人类的肉体血腥味弥漫整个房间，这些本来有相同猎物的诡怪老人们，竟然互相厮杀着啃咬上彼此！ “这是什——” 赵轩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随即面色一变，飞快捂住自己的口鼻后皱眉看向身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牧规。 “快走！” 修女的给的这瓶药水，有混乱人类和诡怪思维的作用——简而言之就是让诡怪和人类发疯自相残杀。 但等赵轩小心而快速地穿过不少诡怪老人的群体中时，他回头竟然还看见牧规站在原地没动。 赵轩：“……” 玛德，黑袍教会怎么会有牧规这种智障废物？ “蠢货！” 赵轩怒吼：“你还愣着干什么！” 似乎是赵轩的声音终于唤醒了牧规，他突然猛地打了个哆嗦，随即惊恐地转头看向四周，快步朝着赵轩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见牧规回过神，赵轩也不再犹豫，转身飞快朝着房门口跑去，还得时时注意自己别被那些蚯蚓碰到。 牧规脚下踉跄着往前跑，他一步步回头看着那些正在自相残杀地诡怪老人们，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慢。 记忆中某个和现在极为相似的场景一点点浮现，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双腿突然软绵下来跪向地—— “该死！” 去而复返的赵轩一把抓住牧规的衣领拖着他朝门口跑，口中怒骂着源源不断的词汇。 “你踏马的蠢货到底在干什么？逃跑都不会吗？脚被人砍了还是脑子真的有问题被驴踩了？！” 牧规呆愣愣地抬头看他，失去血色的嘴唇蠕动着，无声吐着什么字眼。 “……对，对不起……” “什么？” 赵轩没听清，他本想凑近听听牧规到底在说什么，却发觉鼻间那股清甜味已经逐渐稀薄。 赵轩心下一沉，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拎着牧规往门口飞快跑去！ 下一秒，就在那股清甜味道消失的瞬间，赵轩拎着牧规猛地冲向房门，随即转身快速将房门关闭合紧！ 砰砰砰—— 房门后传来源源不断手掌猛烈地拍门声，以及一些蠕动软体动物黏在房门上的砸门声。 赵轩只觉得自己一口气都差点喘不上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望着自己脚边跟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的牧规，不耐烦地伸脚踹了对方一脚。 “玛德蠢货，给老子滚起来！” 差点把他也害死在房间里的蠢货。 “……”牧规颤抖着抬头，他手中还握着那瓶已经用完药水的空瓶子。 赵轩的目光在他手中的空瓶上停留一秒，喘气的声音微停。 修女那家伙……会不会给了这个蠢货很多瓶类似于这种效果的药水？ 赵轩心神一动。 如果真给了，他还真就不能让牧规就这么死了…… 牧规此刻也从刚才那种软倒的状态中脱离，他握紧手里的空瓶子，撑着身体站起身道谢： “谢，谢谢赵哥。” 这句道谢是真心诚意的。 牧规知道，如果刚才没有赵轩回头拉自己一把的举动，自己估计已经被那些诡怪老人撕碎了。 “谢什么？” 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的赵轩改了脸色，语气也变得平和： “大家都是同一个公会的，互相帮助再正常不过了。” 第159章 他到底做了什么？ 牧规：“……” 他用一种颇为感动的眼神望着赵轩，“赵哥你，我，我以前真是，太误会你了。” 赵轩：“……别这么想。” 他咳嗽了声，笑着道： “还是那句话，咱们同一个公会的，互帮互助是很正常的，话说回来，修女给了你多少药水？” 牧规的笑容僵持在脸上，他望着面前的赵轩，突然明白了什么。 “什，什么多少药水？” 牧规结结巴巴摇头：“我没了，我就只有一瓶，还是修女之前给我的——” “别多想，”赵轩可不相信修女只给了牧规一瓶，他伸手拍了拍牧规的肩膀，笑道： “我就是提醒了一下，这东西可不能乱用。” 说着赵轩用手指了指自己变得通红的眼睛，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些诡异。 “修女的东西如果没提前吃下解药一向敌我不分，你看我的眼睛，如果不是我们早有防备，估计刚才在屋子里也会像那些老人一样杀红眼了。” 而牧规，是一定打不过他的。 牧规脸颊两侧的肉开始颤抖，他有些胆怯地望着面前的赵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傻，自然能听出来赵轩是故意在恐吓自己，不，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恐吓而是事实。 自己是个连天赋技能都没激活的废物，在刚才那种被围堵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药水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赵轩说的是实话。 牧规握着药瓶的手骤然握紧，他死死地握着瓶身，在赵轩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赵哥说得对。” 牧规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他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低声道： “因为有赵哥在，所以我才能活着。” 见牧规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地位，赵轩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拍了拍牧规的肩膀，“欣赏”道： “我算是明白修女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了，原来牧规你这么聪明啊？怪不得天赋技能都没激活也能被修女要过去当心腹呢。” 牧规的身体僵硬。 他望着地面上零星的野草和土地，眼睫颤栗着。 不，不是因为这个……修女之所以对他这么“好”，其实是因为…… 牧规突然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木门，瞳孔骤缩。 “赵，赵哥！” 赵轩脸上的笑容微收，他回头看向已经开始承受不住诡怪老人们砸门力道的木门，沉声道： “走！这里不能待了！” 牧规忙不迭点头，在看到赵轩跑后赶紧追了上去。 就在两人跑了挺远后，身后突然传来房门落地的沉重闷响声。 赵轩的眼皮微跳，他回头远远看了眼招待所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地发现那些诡怪老人们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随后转身朝着旁边的“招待所”走去。 赵轩对此并不意外。 来旅游的“游客”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除了死去的几个玩家之外，大部分玩家其实都住在所谓的招待所房子内，而就在刚才，他和牧规遭受袭击时，旁边的房子里还隐隐传来玩家恐惧地惊呼声。 但没有人来帮忙。 赵轩不在意这些，但——既然没人来帮忙，那么他跑了，这些诡怪老人再去寻找下几个幸运儿的事，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赵哥，他们，他们怎么办？” 眼见那些诡怪老人就要去“敲门”的举动，牧规有些犹豫的询问。 “他们？” 赵轩回头看了眼牧规，“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牧规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我们被袭击的时候有人帮我们吗？” 赵轩问。 牧规：“没，没有。” “那不就行了，”赵轩瞥了眼那些关的死紧的房门，冷笑道： “刚才但凡有人来帮个忙开下门，我们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起码还能冲冲试试可不可以从老人们中间冲出去。 但可惜的是，没有玩家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赵轩本就懒得管其他人的死活，更别说不久前这些玩家也没想着帮个小忙了。 “死就死了，命中注定该死而已。” 知道牧规身上绝对还藏着修女给的药水，赵轩还是勉强愿意给对方一点好脸色看看的。 “行了，走吧，天黑前先别回去。” 等那些老人把玩家们都撕干净吃了后他们再回去也不迟。 “……是。” 牧规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被诡怪老人包围住的房子，有些不忍地扭回了头。 自己什么忙都不可能帮的上。 牧规很清楚这点，所以他也只是随口说一说，假如赵轩真要去帮忙，他反而会犹豫。 赵轩不愿意，反而让他内心古怪的愧疚感消散了很多。 身后不远处的木门很快就被诡怪老人们砸破，随着陌生玩家们的恐惧惨叫声响起，牧规的身体一抖，赶紧加快步伐跟上赵轩。 ———————— 屏幕之外，许寒此刻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直播了，当看到牧规此刻的表现时，他皱起眉吐槽道： “陈哥，这个叫牧规的，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说他善良吧好像也不是，真要说他心狠好像也不是……” 陈毅那双被肉挤成缝隙的眼睛似乎无声地睁大了很多，他垂眸笑了一声，语气中却藏着一股难以触及的冰冷。 “他只在意自己。” 陈毅说。 “啊？什么？” 许寒侧头看向陈毅，“什么在意自己？” 陈毅不愿多说，他静静望着屏幕中牧规那耷拉下来的脑袋和后背，似乎因此想到了很多很多往事。 “以后在游戏里遇见他，记得离得远一点。” 许寒有些懵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为，为什么啊？他什么天赋技能不是都没激活吗？” “他确实没有天赋技能，”陈毅的语气很平静： “但在游戏里，天赋技能并不是全能的，牧规这样的人，最可恨，也最可怜。” 往往是这种人，才会让资深玩家不设防。 “……” 许寒：“……” 他有心想说自己没听懂，却不知为何看到此刻笑的和往常一样的陈毅时，心脏砰砰砰跳地极快。 性格很好的陈哥也会有这么讨厌一个玩家的时候吗？ 这个叫牧规的普通玩家，到底做了什么？ 第160章 灌醉好问话 吱呀—— 刘老三家的院子门并没关紧，距离最近的肥肥只是轻轻用爪子碰了一下，院子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往后退去。 “……喵？” 肥肥往后一跳，轻巧灵活的庞大身躯瞬间在虞时玖面前跃动了很长一段距离。 虞时玖瞪大眼睛惊呼拍手：“哇肥肥！你跳起来的样子好像老虎啊！” “……”肥肥瞬间挺高脑袋，身体都呈现一种极度自我骄傲的状态弓起，踮着爪子斜睨着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非常给面子地上前用手撸了撸肥肥的下巴，直给后者撸的喉咙里都发出咕噜咕噜地声响。 然后虞时玖在肥肥正舒服的时候松手，笑嘻嘻道： “好啦好啦，我们该走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中似乎正在逐渐变得黯淡的太阳，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是错觉吗？ 他总觉得，时间开始变得快了……明明刚从杨婉家走出来时太阳还晒的人有些燥热。 肥肥有些不满地喵了几声，倒也没撒泼，而是烦躁地舔了舔自己的肉垫，跟在虞时玖身后朝着打开的院子门内走去。 刚一进院子，虞时玖就闻到一股浓烈熏人的酒气。 他有些不适地吸了吸鼻子，朝着酒气最重的地方望去。 不远处房子门口的大树下，林凤和刘老三两人面对面坐着，前者撑着下巴还在倒酒，后者已经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了。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林凤侧头看向院门口，对着虞时玖挑了下眉。 “呦？来了？” 虞时玖有些不喜欢酒的味道，他皱了皱鼻子，选了个不算近却也能听到林凤说话的距离。 “姐姐喜欢喝酒吗？” 林凤撑着脑袋摇了摇头：“还好，不算喜欢。”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还剩下半瓶的白酒，瞥了眼对面已经喝到讲糊话的刘老三。 “要不是为了让他别逼我吃这些东西，我不会碰酒。” 酒这种东西，喝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不是林凤知道自己的酒量很好，她也不敢贸然喝这么多的酒。 幸好，刘老三的酒量不算特别好，也幸好，这个游戏副本中的诡怪在白日是正常人的设定，不然……还真不一定能逃得掉这顿“饭”。 饭桌上，无数由蚯蚓组成的食物也开始溃散开来，不少盘子里被林凤有意无意倒进去白酒，此刻泛着辛辣的酒水中，那些蚯蚓幼虫们跟疯了似的团成蚊香状扭曲。 “这样啊……”虞时玖有些不适应地吸了吸鼻子，也跟着看向盘子里那些蚯蚓团。 和杨婉做的那顿饭差不多。 虞时玖估计现在长生村里每个选过“替身”的老人应该都做了这么一顿丰盛的饭菜。 虽然具体含义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两人大概都能猜出来一些。 不外乎就是，吃了这些东西，可能就出不了长生村之类的？ 毕竟杨婉到现在为止，似乎都没有出过长生村。 “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虞时玖有些受不了这院子里的酒气，用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后询问林凤。 林凤点了点头刚要站起身，就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在原地。 虞时玖有些茫然地望着她，一句“怎么了”还没说出口，就见林凤自言自语地握紧拳头。 “对，人在醉酒状态下是不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所以现在，可以钻个漏洞？” 林凤的眼睛刷的一亮，她快速对着虞时玖做了个等等的动作，快步走向刘老三。 刘老三此刻翻着白眼在胡言乱语。 一会儿得意洋洋的说什么“刘艳菊你认不认错”，一会儿又是愤怒的拍向桌子“你们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我是村长都应该听我的……” 林凤对这些话不感兴趣，她望着刘老三那张苍老的脸，眼神一寸寸落在对方明显和脸不太一样的脖子上。 脖子这处的皮肤，明显比刘老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平滑紧实很多。 虞时玖也忍着酒气凑上头来，哇了一声道： “他看起来正在变年轻哎？” 就和杨婉一样。 林凤心脏一跳，本就因酒精而亢奋的神经跳动着，致使她伸手扯向刘老三的衣领—— 下一秒，林凤靠近的手被刘老三倏地抓住。 同一时间，刘老三半睁不睁的眼睛倏地瞪大，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有一刻蠕动着无数细小的紫红蚯蚓线条，随即一声怒吼从刘老三口中喊出。 “我是对的！神主是对的！我们保证血脉纯正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被他突然抓住手吓得酒都醒了一半的林凤：“……” 林凤望着刘老三吼完后再度萎缩下去的精神，再三犹豫下，还是扯开刘老三的手看向对方的脖子。 和他们随意看到一眼的差不多，刘老三脖子下的皮肤确实年轻了不少，但也没有非常离谱，也就是正常中年男人的皮肤…… 林凤觉得是长生村因信仰“地龙”发生诡化时刘老三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 幻境中的刘老三看起来四十多左右，估计长生村诡化时刘老三最多也就五十岁。 林凤收回手，她看着刘老三半睁着的混沌双眼，突然道： “怎么离开长生村？” 虞时玖也下意识望了过来。 刘老三胡言乱语的声音突然一顿，他张开嘴，老的发黄枯断的牙齿露了出来，看起来很诡异： “离开？” 刘老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诡谲而兴奋： “怎么离开？当然是怎么进来的就怎么离开啊？还能怎么离开？爬着出去吗哈哈哈哈——” 旁边的肥肥有些烦躁地瞪了眼刘老三，走到虞时玖身边开始用舌头舔对方的衣角。 嗯，有点不平整喵—— 林凤很平静地站起身，她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在虞时玖好奇望过来的视线中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刘老三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长生村。 虞时玖眨了眨眼：“他不知道？” “刘老三不是村长吗？” 林凤嗯了一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仔细擦拭手指，一点点擦干净指腹间的粘液。 ———这是属于刘老三身上的粘液。 第161章 想岔了？ “准确来说，是刘老三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离开长生村。” 林凤说。 “这不是很正常吗？” 虞时玖还以为是什么其他的事，闻言看了眼桌面上已经神志不清的刘老三，笑眯眯道：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林凤怔愣道：“什么意思？” 虞时玖慢悠悠将自己的裤腿往上拉了拉，示意林凤过来看： “你看，哪怕我并没吃杨婉给我做的那些有问题的饭菜，我还是在变老。” 阳光照射下，少年的小腿此刻已经开始呈现出人类皮肤老化的古怪变化，除了密密麻麻的干皮之外，他那些略显干涸的皮肤上甚至开始缓缓出现一层有些熟悉的粘液。 林凤瞳孔缩小，她下意识弯腰伸手摸向虞时玖的小腿，触手微粘的手感让她下意识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 虞时玖笑着将裤腿放下，他想了想说：“应该是，那些蚯蚓的粘液吧？” 林凤震惊地望着他。 蚯蚓的粘液？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不管玩家吃不吃诡怪老人们做的饭菜依旧是可能会变老的。 这不仅仅是吃食住行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因为他们在长生村这地个地方。 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一定会被慢慢同化。 虽然虞时玖表现的不太在意，但作为一个人类，他怎么可能一点点都不在意？ 林凤瞬间记起安丽身上那层皱到有些离谱的皮肤，想到了什么。 “该死。” 林凤暗骂一声，整个一直从游戏副本开始到现在都有些模糊的大脑终于开始缓缓清晰起来。 “我们想岔了。” 虞时玖似乎还有些不理解：“啊？我们想岔什么了？” 长生村确实是在汲取他们的生命力啊。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林凤有些急切地站直身体，她狠辣地咬住下唇用力一咬，汩汩血水流出后让她因酒水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我要先去趟村里的招待所。” 林凤语速很快：“我要去验证一件事。” 如果，如果真的像她想的那样，那么很可能，她们的通关条件就能清晰了…… 虞时玖没有反驳，他巴不得游戏能再乱一点，最好像上个副本百诡夜行那样。 那样砍起来，才更爽。 “好啊。” 虞时玖笑着点头：“我们一起去吧。” 少年笑起来的模样很甜：“姐姐。” 林凤：“……” 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虞时玖这声“姐姐”喊的她有点恶寒。 长生村说大不大，因为林凤两人加快脚步的原因，不过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和虞时玖就赶到村里的招待所不远处。 还没等两人靠近，一股浓烈的腥味就顺着风的吹拂飘了过来。 虞时玖吸了吸鼻子，得出定义： “有蚯蚓包围过这里。” 风中除了有一股人血的腥味外，更多的是蚯蚓身上粘液中的那股土腥味，就像是在不久前，这个“招待所”被成千上万条蚯蚓包围过一般，呛的人有点生理性犯恶心。 虞时玖也不例外。 他虽说不害怕那些蚯蚓，但他嗅觉味觉还是属于正常人范围内的。 ——当然，自己杀的除外。 林凤的表情更加凝重。 虽说已经猜到那些待在招待所内的玩家很可能已经……但她还是不愿将情况想的太坏。 假如，那些玩家的还没死呢？ 毕竟现在距离第二天来到的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 “救，救命……” 一句短促地求救声在不远处响起，肥肥是第一个动的。 它喵的一声跑到两人面前，在林凤前一步探向草丛。 随即一阵略显急促的喵喵声从肥肥口中响起。 紧随其后的林凤和虞时玖看了眼它，前者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后者却笑嘻嘻安慰： “没事哦，最多也就是死人而已。” 人都是要死的嘛。 林凤：“……” 肥肥：“……” 等到林凤走上前，她才知道肥肥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发出那么急促却难掩惊恐猫的叫声。 不远处的草丛中，一颗被血水和粘液浸透的人头出现在草丛中，那张本该还算周正的五官此刻已经因恐惧扭曲成一团令人无法理解的表情。 他小声的求救着，在看到肥肥身后出现的林凤和虞时玖时，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爆发出浓烈惊人的色彩。 “还，还有人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男玩家惊喜地张大嘴，血水和粘液从他的眼角嘴角流出打湿埋葬他的地面，他却浑然不觉地继续大声道： “快！快救我！快救救我啊！” 就在林凤想要上前时，她的胳膊被虞时玖倏地拉住。 “姐姐，”虞时玖语气很缓和：“要不再看看呢？” “……”林凤刚抬起的脚倏地停在半空，她还真就多想了会儿，随即不动了。 见两人不动，男玩家急的开始吼，如果他现在能从草丛里爬出来的话，林凤毫不怀疑对方很可能会拿刀来砍他们。 “玛德！快过来救老子啊！老子被活埋了你们看不到吗？” “大家都是黎明游戏的玩家！为什么不互帮互助？为什么不互帮互助！” “……” “求求你们了，快帮帮我吧，我真的还不想死啊，求求你们了，快救救我……” “……” 男玩家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时已经只剩下带着哭腔的乞求，和周围被风吹起的杂草一起晃荡着，凄凉又悲惨。 林凤抿唇，她下意识想向前走一步，却又被虞时玖没松开的手止在原地。 “姐姐，你是来看什么的？” 虞时玖突然询问。 林凤下意识解释：“我来看看这些招待所里的玩家，有没有被村里的老人们献祭——” 她说到这倏地停住，刚才片刻的心软因虞时玖这句询问瞬间消失。 虞时玖的瞳孔很浅，特别是在阳光下的时候，就像是两颗被光照射看起来很漂亮，像是两颗琥珀色的玻璃弹珠。 但这双眼睛在看向草丛中的男玩家时，就有些渗人了。 比如此刻。 “这样吗？” 虞时玖松开拉着林凤胳膊的手，看向四周。 “那么姐姐，请你认真仔细地看看周围，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第162章 哇！太可爱了！ 他们？ 什么他们？ 现在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林凤有些茫然地侧头看向周围，目光先是在距离最近的男玩家头颅上停留几秒，随即望向四周。 长生村的招待所建造的离老人们所住的土屋不远，大概也就是七八百米左右的距离。 估计是因为老人们懒得打扫亦或者是为了野生乡下的农村风味……所以招待所这边的草丛非常多。 都是些长势喜人的野草，不需要人打理也可以长的很好。 而现在，这些草丛遍地可见—— 林凤不傻，她几乎是在看到那些隔几步就一丛的草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她弯腰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把看起来细长弯曲的树枝，猛地抽向男玩家旁边的草丛。 啪嗒。 树枝似乎是砸到了什么软绵却又硬挺的东西，随之“咔嚓”声响起。 是树枝被什么东西咬住的声音。 林凤拿着树枝的手收紧，她猛地拽回树枝，却见面前那丛本来安静的草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随之后面出现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玩家人头。 林凤望着那颗明显没有神志的女玩家头颅，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女玩家的嘴大张着，细密的牙齿咬住那根刚甩到她脸上的树枝，像是咬住猎物般不肯松嘴。 来晚了。 林凤的手开始颤抖，她松开树枝，亲眼看着那颗女玩家人头开始贪婪咀嚼起树枝的嘴，往后退了一步。 仿佛是已经被撕破伪装，本来还在不断哭诉求救的男玩家人头突然住了嘴，他恶狠狠的望着林凤和虞时玖，眼眶中的鲜血和粘液如同溪流般涌动不止。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男玩家的人头嘶吼着，这一次他的嘴巴不再是正常人的模样，而是长满了和旁边女玩家完全一致的细密尖牙。 “凭什么你们能活着！凭什么你们能活着！你们应该和我们一起死！和我们一起死！” 柔和的午后清风突然开始吹拂，像是不再掩饰这片草丛中的诡像，无数的草丛开始晃动。 林凤的呼吸骤然停滞了好几秒。 这片混乱且长势凶猛的草丛地被风吹开，二十多颗属于玩家的头颅从中出现，他们如出一辙的苍白着脸，流着血泪望向站立的林凤和虞时玖张大嘴，露出细密锋利的牙齿，粘液四溅。 “不公平不公平！” “都该死都该死！你们要和我们一起死！” “……” 屏幕外，不少玩家望着这一幕诡谲怪诞的人头草丛，瞳孔地震。 “这是，全军覆没……” “是，”有看过其他玩家直播画面的玩家嗓音都在颤抖： “那些诡怪老人们怎么砍都死不了，只要它们还有一点完整的身体都会被蚯蚓重新生长出来……根本没有玩家有那么多道具和他们耗下去。” 道具除了在游戏副本里得到，就只能从大公会那些出来买卖的玩家手里购买，而且需要付出相当一大笔积分才行。 这样的大手笔，有几个玩家能买的起。 更别说眼前这些草丛人头，生前大部分都是连天赋技能都没开启的玩家。 在赵轩和牧规走后，哪怕他们抱团抵抗老人诡怪们，也完全没有任何办法活下去。 “无解……”有玩家低声喃喃道：“这真的无解。” 怎么打都死不了的老人诡怪群体对于那些没激发天赋技能的玩家群来说，就是根本不可能活着的壁垒。 黎明游戏。 这就是黎明游戏。 所谓的黎明，又到底是谁的黎明？ —————————— 长生村内。 望着眼前堪称骇然恐怖的一地草丛人头，林凤的眼睫连带着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她承认自己害怕了。 这样荒诞恐怖的一幕，没人会不害怕。 “我们，来晚了。” 这些没被选中被安排在招待所的玩家们，已经全部被献祭完成了。 林凤的嗓音陡然变得沙哑。 “晚了？” 虞时玖倒是对此抱有不一样的态度，他望着面前，哦不对，是已经包围住他们到底人头草丛们，有嘴角缓慢勾起。 “说晚也晚，但也不算晚。” 死了，证明是自己技不如人。 活着，自然也是旁人的运气和实力。 不然那个黑袍教会的两个玩家，怎么不在眼前这些草丛里呢？ 虞时玖在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后，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已经卷了刃的消防斧，刃面上还印着某些已经完全擦不掉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 “所以林凤姐姐，”虞时玖举起手中的消防斧，他的眼眶开始发红，某种古怪的兴奋感在这一刻刺上心头，眼里凶光涌动。 “打起精神来吧。” 虞时玖笑着说。 像是在回应虞时玖说的话，本来还算安静的草丛人头们疯狂开始尖叫，男男女女不同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具有足够扰人大脑的噪音声让林凤终于回过神来。 同一时间，本来阳光正亮的天空骤然黯淡下来，无数的乌云不知何时将太阳整个遮住，完全看不到丝毫亮光。 整个天幕就如同突然暗下来的夜晚，只有些缕透出来的光将这片由人头草丛组成的区域照亮。 在看到那些草丛中的玩家人头开始往上生长时，林凤脸色苍白地开始催发天赋技能。 “血域。” 【濒死之人渴望得到新鲜健康的血液，满足希冀后，沉重的代价，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浓郁的血腥气在这片区域内开始蔓延，握着消防斧的虞时玖回头，他看着由林凤手中出现的巨大血洼，视线缓缓往下。 那些由林凤造出来的血水们滴落到地面上，像是生物一般在蠕动着开始袭击那些草丛中的人头。 虞时玖享受般地眯了眯眼。 是的，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这个相伴了他很多年，很多年的味道。 那些草丛中的玩家人头从泥土中倏地升起，人头之下不是属于人类的身体，而是属于蚯蚓紫红色的环节蠕动躯体。 到处都是，遍地都是。 面前是二十多条和昨晚交过手差不多大的人头蚯蚓。 “哇哇哇快来快来！”虞时玖高举起手中的消防斧，嬉笑道： “你们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第163章 药水 灰暗天空下，整个招待所前面的草丛簌簌作响，二十多条人头蚯蚓从泥土中昂起头，一双双猩红流着血泪的眼睛阴森而怨恨，张着锋利尖牙冲向拿着消防斧的虞时玖。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无数含着怨念的声音响彻天际，由玩家化做的蚯蚓人头疯狂蠕动，场面看上去让人san值狂掉。 沉重的消防斧被虞时玖紧握在手，他抬头看着那些冲向自己的人头蚯蚓，消防斧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气砍向人头和蚯蚓躯体的连接处。 噗嗤—— 伴随着消防斧砍进肉体连接处的声音。虞时玖十指紧握，在巨大的挥力作用下，人头蚯蚓尖叫着被他甩向一边的招待所。 随着“咚”的一声，人头蚯蚓狠狠地撞在墙面上，人头和身体瞬间断成两截掉在泥土地上。 人头蚯蚓粘稠的血液顺着断口处喷溅而出，偶有些鲜血溅在虞时玖的脸颊上，他只是无所谓地摸了把脸，握着消防斧砍向第二条人头蚯蚓。 “一条，两条，三条……” 虞时玖边砍边数，脸上是因剧烈兴奋而产生的红晕，那张乖巧圆溜的杏眼中，猩红血丝遍布。 “对啊，对啊！这样才对啊！” 虞时玖狂躁地笑出声，眨掉眼睫滴落的血水后，手中的消防斧砍向第四条人头蚯蚓。 一旁勉强支撑血洼的林凤抽空看了眼虞时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望着对方已经杀红的眼睛，潜意识里想向后退。 但只退了一步，林凤就强忍住恐惧，苍白着一张脸挡住虞时玖没有任何遮掩的后背。 “小心点！” 周围到处都是人头蚯蚓口中发出的噪音，林凤大声喊道：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把它们打乱，我们趁机逃离这里应该就没事了！” 毕竟他们是被老人们选中的“替身”，估计出了招待所攻击范围内就不会有事了。 更何况—— 林凤望着不远处招待所墙壁下方已经开始逐渐“重生”的人头蚯蚓，只觉得惊骇棘手。 人头蚯蚓不会累，不会死……而他们只有两个人，哪怕虞时玖的战斗力再高，也不可能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 这才是人头蚯蚓最恐怖的地方。 林凤完全能想到这群玩家是怎么在招待所内失去所有力气绝望等死时的心情。 就像他们死后被嫁接在蚯蚓躯体上人头说的一样。 他们在怨恨，他们在仇视，他们嫉妒所有没死亡的玩家！ 恍神间，一条人头蚯蚓突从侧面张嘴咬向林凤，她反应过来时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该死！ 电光火石间，林凤只能决定牺牲左胳膊让人头蚯蚓咬上一口。 应该不至于把整条胳膊都咬掉—— “喵！” 一道沉重的橘色身影猛地从侧边跳起，在林凤睁大的瞳孔中恶狠狠扑向那条袭击她的人头蚯蚓。 “啊啊啊啊——” 伴随着人头蚯蚓上人头嘴中发出的惨叫声，一直在旁边没有动静的肥肥低头，张狠辣嘴咬向面前的人头蚯蚓脖颈处。 粘稠的鲜血和粘液流了一地，人头蚯蚓嘶吼着蠕动身体想将肥肥团团卷住，企图用力气勒死它。 林凤也吓了一跳，失声道： “肥肥！小心！” 霎那间，一直沉迷砍杀人头蚯蚓的虞时玖倏地回头，那双猩红的双眸在看到那些卷起的蚯蚓尾巴时，左手中银光一闪。 “林凤！躲开！” 虞时玖喊出声。 林凤心神剧颤，她下意识侧身躲过那抹银光，眼神顺着那道银光望去，看到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狠狠扎中那条企图裹住肥肥的蚯蚓尾巴尖，发出“噌”的一声。 尾巴尖被水果刀刺穿直接扎透地面，伤上加上的人头蚯蚓再一次惨叫起来。 肥肥抬头看了眼虞时玖，低头将眼前这条人头蚯蚓的脖子整个咬了下来。 砰—— 人头被肥肥叼着甩向一边，骨碌碌地砸在一边的地面上，暂时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它呸了呸好几口口中恶心的血水粘液，恶心直犯。 但恶心归恶心，肥肥舔了舔嘴，再次挑了条人头蚯蚓扑了上去。 两人一猫中，竟然是林凤看起来最为艰难。 没办法，她的天赋技能在团队赛中作用极大，但在这种纯粹意义上的打斗中反而没什么很大的用处。 最多也就是让那些人头蚯蚓晕头转向一会儿。 林凤忍住涌到自己喉咙的腥味，再次提醒道： “虞时玖！不要恋战！” 被她连着喊了好几声的虞时玖连头都没回，继续挥着消防斧砍向另一边的人头蚯蚓，似乎已经短暂的耳聋了。 林凤：“……” 她大脑因天赋技能强行透支剧烈疼痛，却也没办法强制性让虞时玖不要和人头蚯蚓纠缠太久。 这就是半辅助型玩家的无奈之处。 林凤叹了口气，她强行从系统背包中拿出一瓶药水仰头饮尽，那双眼睛也如同人头蚯蚓那般开始滴血。 “卧槽！” 监察队监控室内，负责观察记录的女玩家王蕊猛地站起身，她飞快打开专属系统和陆楚生联系。 “陆哥！凤姐磕药了！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医师了？！” 另一头的陆楚生此刻也在看直播，他皱眉看着屏幕中喝尽药水的林凤，眸中似乎闪过什么。 “不要太担心。” 陆楚生垂眸道：“药水的副作用不会在游戏副本里显现，现在让队内空闲的辅助型医师玩家集合，等林凤出游戏后，立刻隔离处理。” “是！” 王蕊大声应道，挂断联络器的同时，双手如有残影般在面前的键盘上飞速跳动。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声，不少此刻在城镇中休闲玩乐的监察队玩家脑中瞬间响起激烈的“叮叮叮叮”声。 “有空的都快回来大本营！有急事！巨急无敌急！速归！” 所有收到消息的监察队玩家同时站起身，飞快将手中的东西甩到一边后，朝着同一个地方跑去。 —————————— 招待所前方草地。 本来足够混乱的草地中血洼再一次加大了蔓延领域，腥甜的血液味甚至有一刻将人头蚯蚓们身上的腥臭味压制住，隐隐有些诡异的不对劲。 第164章 逃离招待所 云层依旧昏暗，阳光被裹挟着无法透出，风中都是一股浓烈的粘液稠腥味。 “虞时玖！” 林凤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沉重。 “不要恋战了！我们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此刻已经杀红眼的虞时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鼻尖微动，浓烈的腥甜香气冲进嗅觉中时，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回过头，看到了此刻眼睛滴血的林凤，思绪微微一滞。 虞时玖大概猜的到林凤现在在想什么。 估计是怕他们两个的体力都会浪费在杀人头蚯蚓上……虽然有些无法理解。 但虞时玖看了眼此刻正在低头咬人头蚯蚓的肥肥，目光从对方咬完一条人头蚯蚓就开始呕吐的腥味上停顿一秒。 哦，肥肥看起来挺难受的。 “知道了。” 虞时玖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手中砍杀人头蚯蚓的速度瞬间加快。 人头蚯蚓实际上早就没有任何任何作为人类的思想了，这一颗颗人头其实就是带着玩家死前的怨恨存在而已。 只不过是看着怨恨驱动却没有任何能力的“假物”而已。 虞时玖微微眯眼，在又一条人头蚯蚓扑上来时挥动消防斧砍掉对方的脑袋时，再度将对方的头颅踢飞。 余下的蚯蚓蠕动着身体去找头“重生”，看上去非常恶心。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人头蚯蚓前仆后继，蠕动汹涌的紫红色躯体如潮水般疯狂朝着此刻正一步步往后退的虞时玖冲去。 和它们正面交手的虞时玖能感觉到它们此刻的情绪似乎更加暴躁急切起来。 难道是察觉到自己想走了？ 人头蚯蚓们开始发疯，无数已经被砍掉头颅的和没被砍掉头颅的人头蚯蚓们同时开始尖叫。 “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你们要留下来陪我们一起留在这！我们要一起幸福快乐生活在这里！” 它们彻底发疯了，某些正在“重生”的人头蚯蚓甚至开始飞快加速，只是为了能将虞时玖两人转化为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看着面前汹涌而至来找死的人头蚯蚓们，虞时玖嘴角的笑容再度高高扬起。 “姐姐。” 他笑眯眯回头，脸上的血迹一寸寸顺着下巴滴落，他的声音中满是无辜，轻声嘟囔着。 “我这次可没招惹它们了，是它们非要缠着我的。” 那么临走前，再多杀几条人头蚯蚓，也不是他愿意的哦。 “……” 林凤此刻耳边全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耳聋轰鸣声，在看到虞时玖终于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思开始边砍边撤退后松了口气。 狂跳心脏逐渐平复的同时，林凤听到虞时玖转头说的那句话。 “……” 虽然知道虞时玖说的是实话，但这还是不妨碍林凤翻了个白眼。 嗯，然后眼睛滴血滴地更厉害了。 虽然无语，但林凤还不忘继续催动技能去阻止那些人头蚯蚓。 由林凤身上流出血洼将剩余那些已经“重生”到一半的人头蚯蚓包围裹住，后者像是失了神智一般张嘴啃向包裹它们的血洼，一口接着一口，这些血洼却也让他们“重生”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下来。 “快点！” 林凤哑着声音催促道：“我撑不了多久了。” 她只能短暂性的让人头蚯蚓重生的时间变长，但没办法做到让它们彻底断绝“重生”。 “知道了知道了，”虞时玖略显浮夸的敷衍着，脚下后退的步伐倒是加快了不少。 肥肥此刻也有些精疲力尽。 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因为人头蚯蚓的味道太难闻了。 肥肥作为一只非常具有卫生意识的大橘猫，它发誓！自己从未有这么一刻想拥有一双人类的手！ 虽然人类的手没有毛很丑，但起码可以不用嘴去和这些人头蚯蚓接触啊…… 肥肥此刻很卑微。 被它“卑微”咬断脖子的人头蚯蚓：“……” 就在林凤快要坚持不住跌倒时，虞时玖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顺手又砍断一条追上来人头蚯蚓脑袋。 鲜红的血溅了两人一身，林凤本就晕眩的大脑更晕了。 “走吧。” 虞时玖倒是无所谓，他甚至回头看了眼还企图想要偷袭的人头蚯蚓，目光从那些包裹着它们的血洼上停了一瞬。 林凤的天赋技能，还真是有些奇怪。 想归想，虞时玖脚下的步伐却没一丝变化，对着肥肥喊了句由后，就扶着明显眼角流血更加迅速的林凤朝不远处的小道狂奔。 “不准走！” “不准走不准走！” “不要走啊……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 “我们不是一起的吗？难道我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 在两人一猫远离招待所后，那些束缚着人头蚯蚓“重生”的血洼也开始逐渐溃败，在其他人头蚯蚓们逐渐“重生”完整后，血洼彻底失去作用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间，被虞时玖扶着一边胳膊的林凤突地弯腰开始呕吐。 虞时玖：“……” 他犹豫了一瞬，往旁边走了一步抬头小声道： “还好吗？” 林凤不是资深玩家吗？资深玩家竟然还会被那些人头蚯蚓吓成这样？ 虞时玖开始怀疑资深玩家这四个字的意义了。 此刻明明是天赋技能使用过多再加上强行提高使用血洼区域遭受反噬的林凤：“……”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虞时玖想成了个水到不行的资深玩家。 在吐出一大滩血后，虽然脸色更加苍白，但林凤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林凤抹了把脸上刚才被溅到的血，刚抬头要和虞时玖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有好几个正往这边走的玩家。 是那群被老人选中的玩家们。 这么一眼望去，被老人们选中的玩家不论男女看上去都有些瘦弱，像是那种很好掌控的类型—— 林凤一愣。 原来是这样吗？ 虽然她自己算是高挑的类型，但要是跟住在招待所里的那群玩家相比……林凤竟然觉得自己也能够得上“娇小”这两个字。 至于虞时玖…… 林凤看了眼对方还没自己高的个头，转过头。 看起来比她“娇小”太多了。 难怪被杨婉选中。 第165章 啧，胆子这么小还敢嘴碎？ 小道上的玩家是被招待所这边嘈杂纷乱的杂音吵过来的。 被老人选中的玩家大部分人实力都不算特别好，绝大多数的玩家根本没有激活天赋技能，所以在听到招待所内发出的人类惨叫声时畏畏缩缩地不敢过来。 直到后面安丽有些犹豫地说怎么也该远远地看一眼后，激烈的争吵声才消失。 安丽说的是对的。 不管他们敢不敢帮忙、有没有能力帮忙，但起码得去看一眼，明天是他们在长生村副本里的最后一挑，起码不能连招待所内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这么一犹豫一拖延时间，等他们一群人过来后，也就只能看到满身满头是血的虞时玖和林凤两人搀扶着走出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林凤一个人，被虞时玖扶着胳膊。 两人一猫中，竟然只有那只大橘猫看起来还算干净。 肥肥迎着所有人望过来的视线，嘴边一圈黄色的毛抖了抖，随即低下头开始舔毛。 边舔边呕的那种。 安丽在看见林凤当时就被吓懵了。 反应过来飞快走上前，她看着还在流血泪的林凤，想扶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重的伤，真的还能碰吗—— “你来扶着。” 虞时玖干脆利落地将林凤推向安丽。 被推的一个踉跄的林凤：“……” “？！” 这时再度被吓了一跳的安丽赶紧扶住林凤，惊的眼睛瞬间眨了好几下。 虞时玖本身不太喜欢和旁人接触，会主动扶林凤也是因为看出来对方当时已经脱力。 林凤既然能为了两人的安危提前透支天赋技能的区域性，顺手扶下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 虞时玖对此表示自己在这方面还是蛮正常的。 他才不是某些人口中随时随地都会发疯的精神病。 “你们去干了什么？” 人群中的某个男玩家探出头，他看着虞时玖身上几乎将衣服浸透的血迹，打了个寒颤。 “啊？” 虞时玖迷茫地望着他，手中的消防斧扬了扬。 男玩家吓得往后一退。 啧，这么胆小。 虞时玖觉得有些没意思，他懒洋洋地用衣袖开始擦消防斧上的血水。 “看不出来吗？刚杀完人哦。” 虞时玖有些恶劣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就喜欢专挑那种话多的玩家砍。” 某种程度上，他说的也是事实。 毕竟那些话最多的人头蚯蚓确实都是被虞时玖砍掉脑袋的。 男玩家瞳孔地震：“……” 其余那些本也想开口询问的玩家们瞬间噤声，面面相觑间，完全不敢开口了。 此刻被安丽搀扶着刚缓过神的林凤：“……”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安丽递过来纸巾擦了擦眼角的血泪，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行了……”林凤站直身体，将刚才招待所内发生的事简洁快速说了一遍，语气沙哑道： “……大概就是这样，招待所内所有的玩家都已经被杀，严格来说应该是「献祭」，我劝你们别望想着靠太近去看，一旦进入固定的区域内，几乎别想着能活着出来。” 作为黎明游戏中较为人性化的玩家，对于某些已经触发过的危险，林凤还是乐意提醒玩家几句的。 可惜的是，似乎有些人不太领情。 例如那个一开始就胆子小到往后退的男玩家，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被虞时玖一个小男孩吓到有些丢脸，闻言冷笑一声。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杀的他们？还说什么很难活着出来，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是里头那些诡怪心软放过你们了？” 林凤：“……” 安丽气恼地望着他，只觉他不识好人心： “黄浩你闭嘴！” 名叫黄浩的男玩家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林凤没有反驳，她只是定定看了眼黄浩，目光微移： “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她活动了下酸痛发胀的身体，忍住脑中的眩晕对着一旁事不关己的虞时玖道： “我们走吧，得回去休息一下午，不然……” 最后的话林凤没说的很清晰，但虞时玖完全能听懂她的意思。 不然晚上，再度变年轻的老人们又假装放学归来的孩童……他们精疲力尽又该怎么应对呢？ 虞时玖对此非常高兴也非常兴奋，但——他看着脸色白的跟张纸一样的林凤，以及旁边边舔毛边呕吐的肥肥。 “我觉得也应该休息休息。” 虞时玖脸色立刻正经严肃起来，他举起手，语气清亮： “那再去休息之前，我可以去洗个澡吗？” 林凤：“……” 她闭了闭眼，“别去河边洗就行。” 旁边沉迷舔毛的肥肥干呕一声，愤怒冲着虞时玖喵喵叫。 计划落空的虞时玖脸色瞬间耷拉下来，他无意识地鼓起腮帮子，拖着消防斧站在原地一脸不开心。 临走前，林凤回头看了眼安丽，“和我们一起走？” 安丽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先好好休息。”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想趁着下午的时间看看能不能多获得点线索。” 见安丽没同意，林凤也没强求，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虞时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路过那个叫黄浩的男玩家时，他突然停住。 黄浩周围的玩家瞬间四分五散，一时间周遭的气氛有些尴尬。 黄浩也想走，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面前这个还没自己高的瘦弱少年，脚下偏偏一步都移动不了。 就像是，被对方的眼神硬生生钉在原地一样。 “你，你想干什么？” 黄浩只觉得一股冷气顺着脚底直往头上吹，脊背瞬间冷汗直冒。 “我，我告诉，告诉你啊，这这是在游戏里——” “告诉我什么？” 虞时玖笑眯眯凑近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瞬间让黄浩下意识往后一退，竟是直接跌倒在地。 “啧，”虞时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惨白的黄浩，消防斧顺着力道滑在黄浩面前，随即停下。 森冷的斧面染着着血迹，让黄浩更加慌张起来。 难，难道，难道这个玩家，真要杀了自己？！ 第166章 阴谋诡计 “胆子真小。” 黄浩头顶传来少年略带讥讽的声音，后者拖着消防斧转身离开，声音依旧回荡在黄浩耳边。 “如果不相信，那就自己去招待所看看喽，胆小鬼。” 黄浩：“……” 他颤抖着头抬起，只能看见少年拖着消防斧慢悠悠走路的背影。 察觉到周围玩家看向自己嘲讽的眼神，黄浩瞬间破防，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玩家大吼：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刚才人在怎么没一个人出声的？都踏马是胆小鬼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可没对着别人说这说那的，”有玩家哼了一声： “没那本事就别强出头啊？真蠢假蠢啊？” 她这么一说，旁边的玩家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又意识到不对飞快压住笑腔。 黄浩更又不是聋子，在听到周围的笑声后脸瞬间气到通红： “玛德！那个小孩我惹不起，你们我还能惹不起吗？” 就在黄浩气势汹汹打算冲向面前的玩家面前动手时，已经悄悄去招待所外部看了一眼的安丽脸色苍白的回来了。 当看见黄浩还有心情内讧，安丽直接大步走到黄浩面前。 黄浩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被嘲讽了的画面，看到安丽挡在自己面前时直接伸手推向对方： “滚！在这当什么挡路狗！” 回应他的是极为响亮的一巴掌。 黄浩脸上瞬间出现一个秀气的红色巴掌印，他瞬间愣在原地，只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但是脸上又确实疼的厉害。 这一巴掌不仅震住了黄浩，也震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玩家和屏幕前关注这一幕的玩家们。 城镇中的玩家望着此刻红着眼的安丽，有些曾和对方有接触亦或者是看到安丽直播的玩家们目瞪口呆。 “安丽竟然动手了？” “这太古怪了吧，安丽不是出了名的心软人善圣母玛利亚吗？怎么会突然动手打人？” “啧啧啧，这巴掌打的可不轻呢，黄浩自己估计都没反应过来吧？” “我看是。” “……” 安丽这一巴掌并没有收力，她望着黄浩愣神的表情，大口吸了口气，一向柔和文静的脸在此刻看着竟然有些扭曲。 “要找死自己去招待所里死！别在这逞无厘头的威风！黄浩你真的是蠢货呢？！” 安丽闭了闭眼，她眼前似乎再度出现了那些招待所内的人头蚯蚓，心神剧颤： “我求求你好好看清楚现在的形势，我们很可能会死在这个《长生村》游戏副本里！” “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本想发火的黄浩在听到很可能会死几个字后瞬间偃旗息鼓，睁大眼望着安丽，犹豫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 “自己去招待所外边看！” 安丽明显气到极致，她侧头看了眼周围似乎有些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玩家们，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只是一向把人往好处想，但这也不代表安丽脑子蠢，实际上，她只是有些拒绝不了别人求帮忙的态度而已。 安丽不信眼前这些玩家中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人，那么从刚才到现在都没人出面，只能证明他们确实想浑水摸鱼让黄浩或者某个玩家进招待所内试试。 试试进去的玩家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但是人命是能轻易“试试”的东西吗？ 明明大家都是人，明明大家都应该是同伴才对！为什么不能一起互帮互助通关？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知道现在也确实没有我说话的资格。” 安丽的脸色很差，她指着那处看起来皮肤很安宁平静的招待所大门，语气都在哆嗦： “我们都是人，我们是被黎明游戏拉进来的，存在生意的死人！这不代表我们就可以用同伴的生命去试错！” 安丽说到最后有心说不下去，她哽咽着侧过头抹了把脸，颤抖道： “随你们，想找死的自己去死，某些想要趁机讧其他人去找死的玩家你也继续，反正，反正我是懒得参与你们了。” 说完，安丽不再多言，她快速离开这个布满血腥气的区域。 比起这些各怀鬼胎、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的玩家们，安丽宁愿去和那个诡怪老太太待在一起。 起码，诡怪老太太的想法是光明正大摆在明面上不用让人去猜。 安丽走后，在场所有的玩家对视一眼，其中某些玩家心虚地移开视线，默默离开。 包括先前那个嘲讽黄浩的女玩家，她似乎被安丽刚才那段话刺激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有呆滞地站在原地没动。 等到周围的玩家都走的差不多后，女玩家才倏地回过神。 她刚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面讥讽黄浩。 是因为身边某个玩家在她耳边小声说什么黄浩真没用还喜欢装*之类的话，导致她忍不住出声。 是谁？ 刚才是谁在她旁边？！ 此刻，已经带着牧规远离人群的赵轩有些遗憾地看了眼不远处平静分开的玩家群体，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连天赋技能都没开启的玩家竟然还真就靠两三句话让局面改变了。” 有点太离谱了。 赵轩发誓，他从来没在游戏副本里看见过这么离谱的画面。 旁边的牧规有心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想说不是的。 安丽虽然是个天赋技能都没能开启的普通玩家，但在不少玩家那的面子却不小。 原因在于，安丽在副本里不顾性命帮助了很多普通玩家。 虽然很多人都在背后嘲笑她是个圣母玛利亚，但安丽确实值得让人敬佩。 虽然她有时候同情诡怪的做法确实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但安丽又不强迫别人和自己一起善良只是自己做而已。 ……估计这次是被气狠了。 “行了，我们走吧。” 赵轩扔掉自己刚随手摘的狗尾巴草，脸上的失望逐渐消散。 “就是没看到一场精彩的好戏，有点失望了。” 如果安丽不在的话，这群玩家是一定会吵起来的。 赵轩对此表示非常遗憾。 第167章 人脸蚯蚓 “行了，”赵轩将手中把玩的回旋刀收回系统背包，语气懒散道： “和林凤说的一样，我们也是时候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了。” 牧规没有反驳，他默默点头，跟在赵轩身后往前走。 至于到底去哪休息，还是得看赵轩想去哪。 自己没有说话的位置。 牧规很清楚知道这点。 ———————————— 临近晚饭的时间，下起了雨。 和虞时玖猜测的差不多，等他回到杨婉家中时，本该一直在家里忙碌的杨婉已经不知所踪。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止是杨婉，还有刘老三等等一众老人都不在房子里了。 虞时玖拿了个小板凳晃悠悠走到门口打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 虞时玖的眼睫微微一颤，随即弯腰将小板凳挡在门边坐了下来。 门外的夜色漆黑阴沉，细碎密集的雨滴滴答答落下，将本就沟壑不平的泥土地浸的湿软。 那些湿软浑浊的泥土中，似乎还有某些正在蠕动着想要钻出泥层透气的蚯蚓。 哦不对，是一定有。 “肥肥！” 虞时玖看的入迷，突然回头对着身后趴在床上闭着眼睛的肥肥喊了一声。 床铺上的肥肥懒洋洋翻了个身子，颇有一些懒得动的疲惫感。 “喵喵喵喵喵！！！” 烦死了烦死了喵！什么事情不能自己干非要喊本喵！ 发闹骚归发闹骚，肥肥还是一骨碌从床上抬起头，对着虞时玖发射死亡目光。 虞时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肥肥的烦躁，他对着对方招了招手，笑着道： “把那块烂了的木板拿给我呗。” “喵喵喵！” 肥肥无语地直叫，却还是迈着猫步走向衣柜。 一块木板而已喵！非要让我也起来去干活喵？！ 人类真的太懒了喵喵！！！ “好肥肥，你最可爱啦。” 虞时玖继续没什么诚意的吹捧，眨眼道： “哇！肥肥你好厉害啊！竟然能碰得到那块木板唉！这也太厉害了吧！” 此刻刚咬下木板的肥肥：“……” 它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接受地冷漠地从床上跳下来，咬着木板一路走到虞时玖面前低头。 破碎的衣柜门木板被放在虞时玖的膝盖上，还没等虞时玖继续夸奖肥肥顺便撸上一把时—— 体型庞大的肥肥快速扭动身体，竟没让虞时玖碰到自己转身向着床铺上一跳。 砰！ 下一秒，本就老旧的床铺发出“咯吱咯吱”的散架声。 刚跳上床铺的肥肥吓了一跳，瞬间瘫成一团巨大的橘黄色猫饼，警惕地环视周围。 虞时玖：“……” 没成功撸到猫的虞时玖略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是很失望，毕竟以后有的是时间撸猫。 拿到木板的虞时玖抬头，他看着屋檐上方一滴一滴往下打坠的雨滴子，缓慢地眨了眨眼。 雨天，其实睡觉很舒服。 但就是走路太累了。 虞时玖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再低头时，手中的木板已经开始在门口前的湿泥土上挖来挖去。 随着他挖的洞越来越深，第一条蜷缩在泥土中的蚯蚓出现了。 是一条目测有十厘米左右的小蚯蚓，宽度大概是一厘米，在普通的蚯蚓当中也算的上是肥硕了。 ——如果不和那些巨型蚯蚓去比的话。 虞时玖兴致勃勃地低头看它，一开始他还只是随意摆弄蚯蚓看对方蜷缩一团，但在触及到对方另一头刚从泥土里抽出来的头时，目光微愣。 这条看起来普通的蚯蚓另一头，朦朦胧胧望上去竟然像是……人脸？ 由于蚯蚓的身体太小，哪怕虞时玖凑近看了好几眼只觉得眼熟，也觉得隐隐有哪不太对。 不是被杀的玩家才会变成人头蚯蚓吗？ 那这条蚯蚓……是怎么回事？ 正当虞时玖打算将这条长着人脸的蚯蚓抓起来时，眼前这条蚯蚓似乎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扭曲着滑腻软绵的身体倏地钻进一旁的泥洞—— 噗嗤！ 电光火石间，虞时玖手中的木板倏地砸进泥坑中，随着周围滴啦的雨滴声，那条企图逃跑的蚯蚓被虞时玖手中的木板一分为二。 可惜的是，被留下的那半条，是没有人脸的半条。 虞时玖有些失望。 他还没看清人脸到底长什么样呢。 就在虞时玖打算继续挖洞时，不远处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人飞快跑动的动静。 这个时间，会是杨婉回来了吗？ 虞时玖抬头望去。 长生村是个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现代文化到落后离谱的地方，来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地上泥泞的道路，刚换的衣服再一次被甩上一层泥点。 嗤—— 这是踩进更加软烂泥坑中的声音。 林凤打的伞还破了个洞，外面下大雨她伞里头下小雨，哪怕抵挡了大部分的雨水，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滴上一层水。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快速推开院门，刚进院子，就和不远处门口坐着的虞时玖对视上眼神。 虞时玖似乎有些诧异，他昂头看着一路深一脚浅一脚跑进来的林凤，诧异道： “怎么这个时间来这——” “他们在重建祠堂！” 林凤喘着气打断虞时玖的话，急切道： “我刚从祠堂那边回来，他们应该是为了明天的献祭准备把祠堂重新建起来！” 虞时玖眼眸微睁，若有所思道： “建祠堂……对啊，如果没有祠堂，他们怎么进行献祭礼呢……” 林凤此刻身上全是泥水，她才刚休息没多久，就看到刘老三急匆匆跑回来，醉着一张红脸在房子里不知找了些什么，打着雨伞就冲向祠堂一开始所在的方向。 也就是林凤上心跟了上去，这但凡没有一个玩家跟上去，没有人知道老人们偷偷摸摸竟然在建祠堂。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建个祠堂而已……但谁知道呢？ 最后一天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凤脸色依旧惨白，她看着虞时玖，说出自己的担忧：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仪式必须有祠堂才能进行献祭，而我们不小心把祠堂给烧了……” 所以，游戏在强行恢复“祠堂”。 第168章 对于某些玩家来说，是死局 其他的暂且不说，林凤最担心的是，重建祠堂会不会让玩家们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对于林凤的担忧，虞时玖还真就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应该，可能会吧。” 虞时玖说。 林凤：“……” 所以她才想说，如果游戏副本突然提高难度了怎么办…… 虞时玖还晃荡着手里的木板，木板锋利面上还挂着一条，不，半条蚯蚓的身体，此刻正在拼命往下挣脱。 “但也不一定，”虞时玖笑眯眯道：“假如是变得更简单了呢？” 林凤的视线不由自主被他手中木板上的蚯蚓吸引过去，闻言嘴角抽搐。 “不会。” 游戏副本有可能会变难，但绝不会变简单。 这是林凤通关了无数副本得到的经验。 虽然经验在天赋型玩家面前很可能算不上特别的存在，但林凤还是很认真的和虞时玖科普黎明游戏的特性。 “黎明游戏的宗旨是让我们在艰难的生存条件下存活，如果游戏副本严重失衡，它很可能会提升副本通关难度。” 核心的通关条件不会变，但通关路上遇到的事可就不一定了。 例如……某个明显攻击型爆表到让诡怪都忍不住心生恐惧的玩家。 说到这时，林凤不由沉默下来。 她大概、可能、也许明白到游戏让老人重建祠堂的原因了…… 不然一夜之间怎么可能会让一座祠堂重新被建起？ 哪怕那些老人内里的灵魂是年轻人也不行。 ……年轻人更不行了，一点点建房子的经验都没有，虽然游戏副本不能用现实中的想法去看。 身为“祸首”的虞时玖茫然地眨了眨眼，追问道： “还有呢？” “……你还想有什么？”想通缘由的林凤有些无奈，她再度抹了把脸上的水，哑声道：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不该去阻止老人们重建祠堂。” “没用的。” 虞时玖非常干脆地摇头：“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黎明游戏会强行让游戏副本变难，那我们去阻止祠堂重建的举动就显得非常可笑。” “但也不一定，我们这边还有很多玩家，说不定只要阻止他们，我们甚至可以不用经历被献祭的过程直接通关……” “只要时间到了就可以了，不是吗？” 林凤可能是因为天赋技能使用过度的原因，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么简单甚至是愚蠢的想法。 能说出这样一句和“祈祷”差不多的话，连林凤自己都不相信。 “姐姐，”虞时玖看起来很是平静，他脸上依旧挂着略显甜丝的笑容，唇瓣微张： “你自己相信吗？” “……”林凤颓然低头，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上，像是再也不会停止一样。 她侧头躲过虞时玖的视线，看着周围越来越大的雨水，深深吸了口气： “抱歉，”林凤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嗓音嘶哑：“就当我刚才疯了。” 虞时玖瞥了她一眼，对此保持怀疑。 说一句话都说自己疯了，那要是像他那样，算什么？ “没事啦。” 虞时玖站起身，他将手中的木板递到林凤面前，那条还在不停蠕动的半条蚯蚓有一瞬间差点挣扎成功，却又被虞时玖反手拍向墙面。 噗嗤—— 细微的声音传来，林凤的眼皮跳了一下。 “说来姐姐你可能不太信，这条蚯蚓，” 虞时玖慢吞吞收回木板，他低头看着木板上被拍的糜烂猩红的蚯蚓尸体，笑着说： “它的另一个头上，可是长着一张人脸呢。” 林凤瞳孔骤缩，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拿虞时玖手中的木板，就听到虞时玖继续说： “对了，我建议姐姐你也赶紧回去挖一挖门口的土，说不准也能看见什么——” 砰！ 屋内突然传出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虞时玖下意识回头，和一脸心虚的肥肥目光对视上。 肥肥有些心虚地跳到地上，将掉到地上的相框咬起来准备放在桌子上时（它刚才翻身时尾巴不小心扫到相框了），被虞时玖突然阻止。 “等等——” 虞时玖喊道：“肥肥你把相框拿过来我看看。” “喵？” 肥肥有些懵地抬起猫头看他，随即犹豫着将相框叼着走向虞时玖。 虞时玖将相框拿在手里，照片上漂亮的女孩儿对着镜头羞涩微笑，目光中满是清澈。 “这是？” 林凤疑惑询问，随即想到什么猛地抬头： “难道，你刚才看到的蚯蚓头上的人脸，是她？” 虞时玖无声点头，“是她。” 真的是杨婉？！ 林凤本就胀痛的脑子瞬间有些混乱，她看着虞时玖手中相框，喃喃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些要被我们吃下去的蚯蚓，其实是……” 猜测过于惊恐，林凤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是让我们完美替代老人们的连接物。” 虞时玖接过话头，他垂眸掩住眸底的兴奋，微笑道： “原来是这样啊，从日常睡觉的地方到吃饭，以及各种很可能会混淆地龙也就是蚯蚓的方面入手……” 虞时玖：“不过短短三天，只要能成功让蚯蚓认错人，杨婉他们就可以完美逃出长生村。” 说到最后，虞时玖不由感叹一声：“真挺有意思的。” 林凤脸色白的像张纸，脸上还在往下滴落着雨珠，冰凉透骨。 “所以，所以对诡怪老人心生怜悯的安丽皮肤才会被转换的那么快……” 她想到安丽那身几乎快要蔓延到胸腔上半部分的老人皮，闭了闭眼。 应该不止是安丽。 大部分玩家都会选择暂时听从诡怪的话去做什么。 第一天可能会警惕不吃饭喝水，但他们会被安排睡在诡怪老人曾经住的房间里，到了夜晚，等到玩家陷入熟睡后，从地缝中钻出来的蚯蚓又会蠕动到床铺上吸他们的血达到同样转换身体的效果…… 而到了第二天，大部分玩家在发现自己没办法吃曾经备下的吃食后选择吃下诡怪老人送来的饭食。 但第一天的饭菜是正常的，第二天的饭菜……却是不正常的。 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死局。 第169章 回归 “那怎么办呢？” 同样想到这点的虞时玖微笑道： “他们太傻了，我们也不能未卜先知得到这些线索。” “归根究底，是那些玩家的警惕性不够，能力也不够，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林凤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隔着越来越大的雨幕望着门内的虞时玖，心脏一片冰冷。 但虞时玖说的才是对的。 也是到了这一步，林凤终于明白监察队某些观看过虞时玖直播的玩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小男孩不是狠也不是毒，他只是，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命，包括……他自己」。 这样的一句话，用在一个刚成年的少年身上，无异于在说这个人是个异类。 一个，完全适应不了人类世界的异类。 林凤微微闭眼，心知这并不是虞时玖的问题。 作为这个游戏副本中难得能和虞时玖「结盟」的玩家，她知道虞时玖对某些事物还是有着微乎其微的“善意”。 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只有肥肥和—— “姐姐。” 虞时玖突然开口，他在林凤下意识抬头望过来时轻声道： “你现在走，可能有点来不及了。” 林凤微怔，她下意识回头，和院门处正踮着脚尖推开院门的小女孩对视上。 是杨婉。 这一刻，林凤的心脏沉到深处。 杨婉既然回来了，那么也就代表……刘老三很可能也回来了。 小女孩杨婉似乎也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嘴角往上勾起。 “咦？奶奶又邀请其他人来家里玩了吗？” 杨婉说着蹦蹦跳跳地走到林凤面前抬头，她被雨淋的湿透了，浑身的衣服和头发都贴在身体上，才一靠近，一股森冷冰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林凤忍住后退的恐惧，低头和杨婉对视上目光。 “你——” “奶奶还没回来吗？” 屋内站起的虞时玖笑嘻嘻打断一人一诡的对视，手中的相框在门上敲了敲。 “今天的晚饭还没做哎？” 杨婉瞬间被他手中的相框吸引住所有目光，眼神有一刻骤然变得阴冷。 与此同时，林凤趁着这个机会打着伞飞快跑向大开的院门，跑出院子后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雨更大了。 越大细密的雨珠滴落，溅起一颗又一颗泥水珠，将人的裤脚衣服全部溅上一层厚重的黄色泥痕。 院子内，被相框吸引的杨婉没注意到身后逃跑的“猎物”，顶着一身的雨水朝着虞时玖走去。 林凤眼神复杂地和雨幕后对着自己笑的虞时玖对视一眼，收回目光。 虞时玖不会有事。 起码在献祭前不会有事。 杨婉不会对自己精心挑选的“替身”动手。 更何况虞时玖本身也不是什么容易被杀的玩家。 林凤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细碎混乱的想法，等她在雨中的匆忙的脚步逐渐缓和时，她望着不远处树下的人影，目光微怔。 大树下，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腰望着她，那张苍白沧桑的脸上早已不见痛苦和慈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已经得偿所愿的表情。 “闺女啊，”大树下浑身湿透的龚叔笑了起来，他一步步朝着林凤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是不是很冷？来我这吧，”他骄傲地挺起胸膛，笑着说： “这的大树可壮可大啦，是避雨的好地方呢。” 林凤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她在第一天就以为死了的Npc，竟然还活着？！ 这不对劲。 林凤终于将某些缺失的线索漏洞合了起来。 大多数玩家是被老人们“吃”了后变成人头蚯蚓，但还有很多玩家死在河边。 而河边和祠堂……都是巨型蚯蚓的所在区域。 就目前看来，巨型蚯蚓就是杨婉等人口中的「神主」。 神主又只能出现在祠堂和河边……但大多数玩家又不是傻子，除了祠堂是不得不去的地方外，他们在知道河边有巨型蚯蚓的情况下，大部分人只会将这个低调pass。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玩家死在河边？ 原因只有一个，有人在“诱导”他们去给巨型蚯蚓吞噬。 而现在，那个“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林凤的目光停留在龚叔的身后，那片被雨水激烈打破湖面平静的岸边，某条几乎和周围泥土混合一体的巨型蚯蚓身躯缓缓蠕动着，跟在龚叔身后。 林凤转身就跑。 身后的龚叔脸上笑容也消失了，他凄厉地大喊大叫，伴随着哭嚎声消失在雨幕中。 “别跑！别跑！我的念念！我的念念肚子还很饿，她很饿很饿……你别跑啊！！！” “你不准跑！” 同一时间，那条本来在耐心等待龚叔将自己“食物”带回来的巨型蚯蚓也开始抬起头来，那张生满尖利碎牙的嘴倏地张大，“嘶嘶嘶——”的声音不断从喉咙深处发出。 听在人类的耳中是“嘶嘶”声。 听在龚叔的耳朵里，却是一连串的“爸，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爸……我要饿死了……” 龚叔脸上急切更深，他拼命追赶着林凤，口中不断重复“不准跑不准跑”之类的话。 不准跑的林凤：“……”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跑出河边所在的区域，刚要松一口气时，就迎面看到从小道上走下来的刘老三。 刘老三也没打伞。 他身后的其他老人也没打伞，每个人的头发衣服都被雨水打透浸湿，湿漉漉的贴合着身体，看起来很是狼狈。 看到刘老三，林凤脚步骤停，就在她想着要不要把伞扔了跑时，不远处的刘老三已经看到了她。 察觉到刘老三望过来的视线，林凤深吸口气，打着伞走向刘老三。 “村长。” 林凤挤出点笑意：“您回来了。” 刘老三整个人看起来都湿漉漉地，雨水从他头顶上一缕一缕的湿发滴落往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都被雨水泡涨大了很多。 林凤望着，总有种对方脸上皱纹少了很多的错觉。 刘老三望着她，咧嘴一笑，“哎呦下这么大雨，客人您怎么在这呢？” 第170章 天，暗了 雨滴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地密集声让林凤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忍不住握紧伞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下了这么大的雨，我想着要不要给您送把伞。” 虽然给诡怪送伞很奇怪。 但就目前这个副本的背景来看，作为被选中当“替身”的游客来说，林凤这个身份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她也不知道刘老三信没信。 面前的刘老三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她看了好几眼，最后笑眯眯点头： “那真是谢谢客人您了。” 说完刘老三回头对着身后的几个老人呵呵笑道： “那什么，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可以就这么淋雨回去吗？” 身后的老人们目光落在林凤身上，一双双阴冷麻木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将林凤全身扫视一遍。 林凤被看的汗毛耸立。 “当然可以。” 老人们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们笑着对刘老三点头，被雨水泡的发涨的脸惨白而浮肿。 “村长您家的客人这么关心您，我们真是太羡慕了。” “是啊是啊，这样好心的客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雨，村长的客人还能想到在外面淋雨的村长来送伞……光是想想都令人羡慕啊……” “……” 话虽如此，这些老人们的脸色却很古怪，话里的意思虽然是在羡慕刘老三，视线却如出一辙地望着一旁的林凤。 林凤只觉得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这些诡怪老人的目光中，羡慕、贪婪、恨不得取而代之……等等之类的含义不在其数。 而最恐怖的，还是那些仿佛要将她从头到尾拆开剥皮的恶意。 汹涌、凝聚……没有区别。 刘老三很享受众人的吹捧，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走到林凤伞下时，身上那股浓稠的雨气以及一股奇怪的腥味瞬间占据林凤的口鼻。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是什么味—— “好了，咱们都该回去了。” 刘老三出声打断周围诡怪老人的话，他那张浮肿惨白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更加深邃： “毕竟咱们大家明天都还有很重要的事呢，早点休息吧。” 随着刘老三话音刚落，所有的诡怪老人们同时噤声不语。 刚才还喧闹嘈杂的声音消失不见，雨声再一次将这座偏僻古旧的村庄笼罩。 林凤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和那些诡怪老人们分道扬镳时侧头看了一眼。 随后，瞳孔骤缩。 那些被雨淋湿的老人们转身大概走了几步左右的距离后，苍老佝偻的身体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先是腿、腰、身体……头。 短短几秒内，所有的老人都变成了大概十岁左右的模样。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凤的目光，脑袋突然往旁边一歪，以一种人类根本没办法做到的姿势转过头—— 砰 ——砰砰砰—— 林凤快速回头，心脏有一瞬间甚至快要跳到喉咙口。 他们猜的没错。 这些老人在夜晚，确实是会变小。 虽然不知缘由，但好像，也没什么道理？ 伞下，刘老三侧头看向一边脸色苍白的林凤，若有所思道： “客人您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凤心下一沉，摇头：“没有，只是下雨天天有点冷。” 她状似不好意思地避开刘老三探寻的目光，低声道： “我个人体质不算很好，有点怕凉。” 这句话让不少观看林凤直播间的玩家们同时沉默。 林凤的体质不管在哪个副本，应该都和体质不好没什么关系才对……以前的林凤说谎还会有点不自然，但是现在…… 有玩家看着屏幕中低头的林凤，感慨道： “看来林凤也开始学坏了啊……” 不过骗诡怪这种事，不管再来多少次他们都表示非常理解。 刘老三信了。 他乐呵呵点头：“也是，你们女孩子都怕冷，想当初我的妻子也是——” 刘老三的话戛然而止。 林凤眼皮瞬间一跳。 她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刘艳菊。 被生生虐待致死的刘艳菊……她是刘老三的妹妹……也是刘老三的妻子。 “妻子？” 林凤一副完全不知道刘艳菊的模样，好奇道： “村长您的妻子也怕冷吗？” “……”刘老三的表情陡然间变得有些扭曲，森冷的恶意顺着瞳孔弥漫时，他再次笑了起来。 “怕啊，”刘老三说：“怕的很啊。” “可惜了，她身体不太好，早些年去世了。” 说完这句话后，刘老三就不再说任何一句话了。 见刘老三没有交谈的欲望，林凤自然也不会去踩雷区。 只是一点浅薄的回忆而已，她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对刘老三改观。 毕竟，刘艳菊的死，也是刘老三亲手做的。 阴冷的雨水顺着伞面滴落，林凤看着周遭越来越暗的夜色，心下一紧。 天色暗的，太快了。 林凤紧握手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不着痕迹地望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刘老三，目光凝沉。 会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吗？ ———————————— 杨婉家中。 在林凤走后，杨婉的注意力被虞时玖手中的相框吸引。 她一步步走进屋檐下，被雨水浸透濡湿的下巴都在往下滴着雨水。 “奶奶不喜欢别人随便碰她的东西。” 小女孩模样的杨婉脸色阴沉，她抬头看着丝毫没有惧意的虞时玖，冷声道： “你凭什么随意碰奶奶的东西！” 说话间，杨婉的脖颈开始变塌，蠕动的环状结膜物开始扭曲成长条状，似乎随时准备缠绕上虞时玖的脖子。 早已知晓自己不可能会有危险的虞时玖丝毫不惧，他笑眯眯低头望着杨婉，仿佛看不见对方诡化可怖的形态。 “我知道啊。” 虞时玖嘻嘻道：“但这又不是我愿意的，”他摊了摊手，耸肩： “它自己掉下来的，我只是好心捡起来而已。” “而且，”虞时玖眼眸微弯，他望着杨婉明显怔愣的脸，微微附身和对方那双变成细小针尖大小的瞳孔对视： “既然奶奶把我安排到了这间房里，那么这些东西，她就没想过会被我看到、摸到吗？” 第171章 上学？那就去睡觉 屋内的光线几乎全暗，院子里雨声淅沥，珠子般大小的水滴一寸寸降落，溅到泥坑中，四溅的泥点子砸向周围，泥层下方隐隐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杨婉不说话了。 她望着虞时玖的眼睛，竟是直接转过头，没有一点想要回应的意思。 “算了，”杨婉低声道：“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上学。” 说完也不等虞时玖说话，直接转身就走—— “走什么？” 虞时玖倒是没拆穿杨婉的意思，他只是笑着拉住杨婉的胳膊道： “你还还回答我刚才问的话呢？你奶奶她真的没想过这些吗？” “……” “没有！” 杨婉倏地暴躁起来，她愤怒转身疯狂拉扯自己被拉住的胳膊，尖声道： “只是一张照片！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为什么要害怕被别人看见？！” 虞时玖松开手，看着杨婉因后座力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门框上，微微挑眉。 “对啊，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虞时玖轻声道： “一张普通的照片而已，可能是我想多了。” 说完虞时玖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道： “行了，赶紧睡吧。”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还处于暴怒状态下的杨婉：“……” 她刚撕裂到一半的嘴角僵硬的停在原地，口中转换为锋利的尖牙也停在原地。 什么意思？ 就这么什么话都没有了？ 杨婉整个人都懵了，她茫然望着周围，森冷暴怒的目光逐渐归于平静。 “不睡吗？” 虞时玖好奇地望着她，又提了一句：“明天不上学了？” “……” 杨婉：“……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虞时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笑…… “上的话就赶紧睡吧，”虞时玖三句话不离一个「睡」字，似乎是在重复杨婉刚才用来搪塞自己的“睡觉”两个字。 “我可耽误不起你上学的时间。” “对了，”已经走到床铺边坐下的虞时玖对着杨婉眨了眨眼，说： “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哦。” “谢谢啦。” “……” 门边的杨婉再次陷入沉默，她眼神复杂地望着已经开始脱鞋上床的虞时玖，看了几眼后默默拉上房门往外走。 村子里的雨似乎小了很多，本来密集细碎的雨滴子缓慢而迟钝，落在杨婉脸上时冰凉透骨。 她抬头看着往下滴落冰锥状的雨水，微微地，轻轻地，眨了眨眼。 “快了……” 雨水滴进杨婉的眼眶中，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瘙痒、疼痛……但最后，杨婉只是再次眨了眨眼，将一些细小的，正在孵化的蚯蚓幼虫眨了回去。 只要，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 屋内。 杨婉离开后将房门关上，本来还有些光亮的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虞时玖抖掉鞋子躺在床上晃悠悠注视着黑暗的天花板土墙壁，对着肥肥所在的地方喊了一声。 “肥肥。” 从刚才开始就特意隐藏自己身形的肥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它预测了下自己和床铺的距离，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砰”的一声。 肥肥瞬间跳上床铺。 “……” 床铺上的虞时玖呼吸微停，身体随之往上浅浅地跳了一下，随后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喵！” 肥肥叫了一声，凑上去讨好似的在虞时玖脸上舔了一下。 刚被颠起来几秒的虞时玖：“……” 他快速伸手捂住还想再舔的肥肥，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对方。 “别舔了，好…… 虞时玖望着肥肥那双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绿眼珠子，将“臭”字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休息吧。” 话音刚落，肥肥喉咙里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软了吧唧地靠在虞时玖旁边蹭了几下对方的肩膀。 睡吧喵……我们一起休息吧。 黑暗中，虞时玖伸手摸了摸肥肥软乎乎绵顺的猫头，一双眼睛依旧睁的很大。 随着在长生村内时间的推移，虞时玖能够显地感受到，自己身上那种冰冷阴寒的老化状态在扩散。 就像是，那些企图将自己所有生命力吞噬的“蚯蚓们”已经彻底开始活跃了。 虞时玖想了想，他抬起一条腿，在黑暗中随着感觉摸索自己的腿……直到自己的腰腹间—— 皱纹，干巴凝固的皱纹。 哪怕自己其实没做太多符合“献祭”要求的事，他现在的身体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到了腰腹间。 好消息是暂时除了皮肤状态不好看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副作用。 但也不一定。 毕竟长生村内的其他玩家，很可能已经蔓延到了胸腔甚至是脖子头颅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看，似乎没被老人选中的玩家才是幸运儿，毕竟只要谨慎点注意不要被抓去转换成人头蚯蚓，他们在最后一天竟然是最安全的。 可惜了，就目前来看，没被选中且活着的玩家应该只剩下两个人。 而就像一开始游戏隐晦提醒的那样，最后一天的献祭典礼，才是玩家们彻底通关的桥梁。 “唉。” 虞时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摸着肥肥身上顺滑的毛发，缓缓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到明天，还会不会有像今天人头蚯蚓那样令人兴奋的画面出现。 希望吧。 希望这个副本能给自己带来多一点的乐趣。 毕竟……自己的天赋技能，可还没开启呢。 虞时玖在陷入沉睡中时，迷迷糊糊地想。 ———————————— 村长刘老三家。 在确定刘老三变成大概是中年男人形象（幻境中那个年纪的刘老三）后，本该休息沉睡的林凤从床上翻身而下。 她刚下床就差点摔倒，急忙扶住旁边的椅子才站稳脚跟。 天赋技能透支的后作用就是林凤现在体力脑力不支，随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的可能性……这还不算上等会儿要是通关后到城镇的副作用—— 林凤狠辣地咬破舌尖，疼痛刺激的她皱眉，也随着恢复了不少清醒。 她走到门后犹豫几秒，推开房门。 第172章 幻境视角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后发出尖利的响声，哪怕林凤其实已经尽量将动作放轻也无济于事。 好在刘老三并没被惊醒的迹象。 ——实际上也确实不太可能，毕竟蚯蚓的视力和耳力似乎并不算好。 临近深夜，村子内本来的大雨已经稀薄到非常小了。 只是依旧密，是一种肉眼很难看到朦胧雨。 林凤嘴唇惨白，她望着门口软趴趴的泥土地，犹豫几秒后从门后掏出一根形状看起来有些扭曲的树枝。 嗯，是她回来时从路上随手捡的。 树枝还算粗壮结实，再加上雨淋湿后的泥土松软，没几下，林凤就从眼前挖开的土坑中看到了蚯蚓。 应该是为了出来透气的原因，蚯蚓成虫蜷缩成一团往上冲，紫红色的躯体伸伸缩缩着，时不时挣成一片透明的粉白。 林凤没有犹豫，她快速将那条蚯蚓硬生生抓了起来，随即在那条蚯蚓张大嘴时猛地掐住它的“头”。 看清后，林凤的心脏瞬间剧烈一跳。 和虞时玖说的一样，确实是一张，人的脸。 是一张，她在前几个小时才看到的脸。 属于中年时期刘老三的脸。 看清这点后林凤如同被火烧着手一般飞快将蚯蚓往土里一扔，脸色苍白如纸。 蚯蚓陷入松软泥泞的泥土中后瞬间扭曲着钻进泥中不断蠕动，没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凤此刻大脑内一片混乱。 她有些想不通这些蚯蚓为什么会长着刘老三的脸，就像是虞时玖院子里的蚯蚓长着杨婉的脸一样……难道是因为在各自的院子里所以就会长着和老人一样的脸吗？ 林凤紧张地眨了眨眼，随即再次开始在土坑中挖来挖去。 这一次，她挖了足有七八条蚯蚓成虫。 每条都很大，所有条状的紫红色躯体缠绕在一起，像是怎么都解不开的紫红色死结。 林凤这次没拿手抓它们。 她用树枝一条一条挑起来看它们的头部，确定每一条蚯蚓的“头”上都是属于刘老三的人脸后才将快要咬到自己的蚯蚓甩飞到远处。 每一条，每一条都是。 林凤心乱如麻。 她快速将门口的土坑埋好，拿着树枝走进房门关紧房门。 房门紧闭后，屋内漆黑的逼仄感就更加强烈。 林凤背靠着木门，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房屋四处的死角望去。 在看到那些蚯蚓都长着刘老三的脸后，她现在忍不住对角落里随时会出现的蚯蚓心生恐惧。 这些人脸蚯蚓，到底代表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林凤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自己和虞时玖进入的幻境，当时没有察觉，现在才发现那些幻境中的大部分观看角度看上去有些奇怪。 视角……似乎有点太低了。 想到某个可能性，林凤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和虞时玖当时观看幻境剧情的视角，其实是蚯蚓的呢…… 不是一条蚯蚓，是成千上万条，成万上十万条的蚯蚓视角。 长生村信奉血脉纯粹，愚昧到近亲繁殖后代，封建到认为蚯蚓是雌雄同体自身交配后代……所以他们世代信奉“地龙”，尊称蚯蚓为“神主”…… 诡化的游戏副本中，“地龙”因此诡化，与其说诡怪是“蚯蚓们”，实际上的诡怪应该是长生村那些愚昧无知的老人才对……蚯蚓，只是一个，象征他们恶心愚蠢思想的物体而已。 林凤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冷汗直冒，她抿了抿嘴，强撑着将呼吸平缓下来，才一步步僵硬地走向床铺。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休息休息，起码，起码明天得能活着观看完“献祭典礼”…… 至于那些蚯蚓……林凤看向四周阴暗的角落，无声吸了口气。 至少今晚，它们（蚯蚓）应该不会出现了。 —————————— 接近凌晨三点左右的时间，雨雾依旧朦胧。 长生村内所有的老人都早早地打开房门从家中走出。 他们无声地聚在一起，低声喃喃交谈着关于献祭典礼的事。 其中一个老人脸上全是扭曲的喜悦，他握住旁边老太太的手，手都在哆嗦： “等我们出去，等我们出去我们就结婚，我会和我父母说，我会和他们说我们有多相爱，和他们说我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 老人激动地说着话，那张苍白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瞬间变成一个看起来颇为俊俏的男人。 而被他握住手的老太太落着泪，也紧跟着变成一个清秀貌美的女人，她回握着老人的手，哭诉道： “但他们还能认出我们吗？我们的脸已经变了……” 老人再度恢复皱纹的脸色一僵，他机械性地摇了摇头： “没事的，不认识就不认识……我们自己也可以过日子，只要，只要我们还认识对方就行了……长生村这个鬼地方，长生村这个鬼地方，我们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 诸如此类的话很多很多。 杨婉混在一堆老人中，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周围每个面露喜悦的老人，目光从每个老人时不时变换成年轻面孔的脸上滑过。 他们都会获得新的身体，新的人生，然后彻底和长生村这个鬼地方脱离去过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别怪我们…… 杨婉眼皮垂下，她望着自己沾满泥水的小腿和鞋子，朦胧中发现自己的一双腿变成一条紫红色的环节躯体。 “？！” 杨婉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踉跄着跌进泥坑地同时，飞出的泥点溅到周围不少老人的身上。 老人们看着跌倒在泥坑中的杨婉，同时笑了起来。 高兴，所以才会摔倒。 因为即将要离开长生村，所以他们更加激动才会摔倒。 除了杨婉。 她坐在泥坑中，茫然地环顾四周正在提前庆祝新生的诡怪老人们，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姗姗而迟的刘老三。 刘老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脸，他对着周围兴奋的老人们抬手，语气温和：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点。” 第173章 替身 看到刘老三出现，所有处于兴奋中的老人们都瞬间停止交谈。 他们用同一种渴求的眼神望着刘老三，有些老人已经忍不住出声企图获得答案。 “村长，只要我们获得完美的「替身」，就可以从长生村出去了对吧？”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旁边所有在意这点的老人们都浑身一抖，激动地颤栗着身体望着刘老三。 目光注视圈中的刘老三乐呵呵地笑着，他伸手捋了下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颔首道： “那是当然啊。” 刘老三看向老人群体中沉默低头的杨婉，微笑道： “如果有谁还有疑惑的话，也可以问问咱们的，杨婉，杨奶奶嘛。” 杨婉身体一僵。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自己此刻已经代替刘老三成了所有老人目光的中心。 “是真的吗？！” 有还算眼熟的老太太猛地伸手抓住杨婉的胳膊，她明显很激动，那张时不时会转换成年轻女孩的脸扭曲着，某个瞬间鼻子和嘴巴都错位了。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对不对？” 连二连三的、重复性的询问让杨婉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她望向人群后微笑望着自己的刘老三，脊背开始发凉。 “……应该，应该可以。” 在以前……那些获得“替身”的老人们……确实能够从长生村内走出去。 杨婉低声喃喃道，有些不太确定的回应。 “她说可以，听到了吗？”老太太激动尖叫出声，猛地拽起杨婉的手往上一伸，大声喊道： “听到了吗！她和村长都说可以！” 一时间，这片区域内瞬间被老人们再度提高兴奋的情绪所笼罩，所有人都不再顾忌村长刘老三的存在，欢呼雀跃起来。 刘老三就站在一边望着他们，眼中的情绪却是和嘴角弧度完全不同的冰冷森寒。 似乎察觉到杨婉在望着自己，刘老三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杨婉的身上。 慌乱移开视线的杨婉突然打了个哆嗦。 几秒后，等她颤抖着抬起眼皮，却发现刘老三依旧没移开目光。 在看到杨婉和自己的眼神对视上后，刘老三缓缓地，缓缓地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 杨婉目光微怔，再次移开视线。 刘老三在说：你不高兴吗？ 杨婉不敢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出了问题，但她不愿意去思考，也不愿意去相信自己那些杀人甚至是……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她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杨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她坚定地否认自己曾在恍惚中看到到的，关于自己哄骗甚至杀害其他游客的记忆，只当那些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本就是梦而已。 只要等她走出长生村，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消失。 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曾做过的梦，也没有人会知晓，这座与世隔绝的《长生村》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杨婉闭了闭眼。 看够了老人们的欢呼激动后，刘老三用力清了清嗓子，咳痰声让所有的老人再度安静下来。 刘老三抬头看着依旧这些雨滴子的天空，萎缩扁平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猩红发紫的龈肉。 “那么现在时间快到了。” 刘老三微笑：“所有的村民，都去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带到祠堂去吧。” —————————— 此刻的长生村祠堂边。 唯二逃脱诡怪老人围杀的赵轩和牧规走在山路小道上，时刻注意周围会不会有什么诡怪盯上自己，还不忘继续往山上走。 说是山，其实就是个不高的山坡。 只不过比长生村内部的地面高上那么点，所以被它们选定建造祠堂的所在地。 “应该是这样吧？” 赵轩笑着把玩手里的回旋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围的树木草丛中。 牧规讷讷点头：“应该，应该是吧，赵哥您真聪明……” 赵轩对此非常满意，他冷哼了一声： “我也这么觉得，我可比那个只知道杀人的虞时玖脑子好多了，也不知道周主教怎么会看上他的……” 牧规没敢说话，他只是擦了擦眼睫上滴落的雨滴子，跟在赵轩身后时不时应和上几句。 就在两人已经远远快看到祠堂时，赵轩突然回头看向牧规： “我还是很好奇啊，”赵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牧规全身，语气很古怪。 牧规被他看的浑身发冷：“赵，赵哥，您好奇什么？” “好奇你啊，”赵轩毫不在意道：“我看你除了听话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啊，怎么修女就选中你当她的下属了呢？” 听到修女的名字，牧规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惊恐，但又被他很快掩饰下去，低着头不断摇： “修女大人看重我是我的荣幸，但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我也觉得很奇怪……有可能是修女大人觉得我，太无能也是，一种吸引人的可能……” “也是，”赵轩想半天也没能找出牧规的出挑处，随意瞥了眼害怕到头都不敢抬的牧规，哼道： “说不准还真像你说的那样，修女是可怜你。” “是，是……” 牧规不断点头。 屏幕外的黑袍教会会议厅内。 已经和周元仰做好交易的修女缓缓站直身体，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似乎透过布料看向屏幕之中低头附和的牧规。 周元仰瞥了眼修女，微笑道：“这个叫牧规的玩家，似乎跟在你身边很久了。” 还从来没有一个药人能在修女手下活这么久。 修女艳丽的红唇瞬间夸张化地勾起，她柔媚地捂住嘴，笑声从口中溢出。 “唔……大概有个两三年？还是更久了？” 说着修女有些疑惑地拍了拍自己脑袋，“我还真记不太清了呢。” “哦？”周元仰望向修女，饶有兴致道：“这么久了？三四年前当时我可还没来教会。” “是啊，当时周主教还是监察队的副队长嘛。” 修女低头弹了下自己装扮精致的黑色长甲，完全不在意周元仰的神色。 “牧规这个人啊，”修女说：“可是个，相当有趣的人呢。” 第174章 第三天 说话间，赵轩和牧规已经走到祠堂门边。 看到新建祠堂这一刻，不管是赵轩还是牧规都瞬间身体发凉僵在原地。 好半响，牧规才机械着侧头看向赵轩，哆嗦道： “赵，赵哥，这，这真的是祠堂吗？” 赵轩没有出声。 他只是望着面前的祠堂，沉默着点了点头。 ———————————— 长生村的凌晨有些寒冷。 老人们沉默的行走在雨水浸泡的白雾之中，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 家中的玩家几乎都已经陷入熟睡，越是被转换的重的玩家就睡的越深，根本无法被外力轻易吵醒。 所以在老人们弯腰将他们从床铺上背起时，大部分玩家根本就醒不过来。 一些症状较轻的玩家也没办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们只能眯着眼睛，无力地注视着老人后脑勺，看着他们沉默地背着自己走出房门。 要去哪？ 要背他们去做什么？ 他们会被送去哪？送去祠堂吗？但是那个祠堂，不是已经被某个玩家烧了吗？ 还有……为什么他们意识清醒却也没办法掌控一点自己的身体？！ 存活着的且没有完全沉睡的玩家惊骇地望着老人们步伐矫健背着自己上山，恐惧将他们的大脑彻底侵蚀。 而此刻，某个烧了祠堂的玩家被正在推门的动静惊醒，他先是有些烦躁地睁眼，随即意识到什么时伸手推了把旁边睡的迷迷糊糊的肥肥。 肥肥瞬间清醒，它无声注视着即将被推开的房门，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虞时玖的想法。 “……” 肥肥没有犹豫，无声跳下床铺委委屈屈地缩进一旁的角落阴影里。 虞时玖此刻头还有点疼，他瞥了眼已经将自己藏进阴影里的肥肥，再度闭上眼装睡。 吱呀—— 这次房门被彻底推开。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杨婉一步步走到床铺旁，她沉默注视着床铺上睡得正熟的虞时玖，目光移到床头柜边上倒扣着的相框上。 “……” 杨婉的目光微动，她伸手将相框扶住，和照片上热情微笑的女孩对视一眼后，移开视线。 虞时玖眯着眼望着杨婉将相框摆正的动作，情绪再次兴奋跳动起来。 终于要到大结局了吗？ 虞时玖放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下一秒，不再看照片的杨婉弯腰将床铺上“熟睡”的少年背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似乎完全不觉得对方很重。 甚至在将虞时玖彻底背起后，杨婉有些古怪地将后背上的虞时玖往上凑了凑，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好瘦啊……” 老太太和女孩交加着的语气在屋内回荡着，让此刻情绪兴奋起来的虞时玖有些无语。 瘦和剧情有什么关系吗？ 能不能多做点和剧情有联系的事？ 像是在回应虞时玖的吐槽，杨婉不再犹豫，她背着虞时玖走出房门，一步不停歇地往院门外走去。 屋内角落里的肥肥警惕地望着没关的木门，耐心等待了大概快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才追出房门。 房门外布满泥泞土地的小道上，杨婉弯着身体，背着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少年往上坡上走。 “喵……” 肥肥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两道明显不协调的身影，轻轻地瞄了好几声。 直到看到杨婉身后似乎有什么在大批量蠕动的泥土时，肥肥忽然想起什么，肥肥飞快低头在面前松软湿润的泥土中快速刨坑。 这一次，不管它刨地多深，都看不到哪怕一条蚯蚓了。 蚯蚓，去哪了？ 肥肥有些急切喵了好几声，顾不上舔干净自己身上溅到的泥水，追着虞时玖和杨婉的背影跑出院子。 ———— 屋外的冷风夹着雨水的湿意吹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很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虞时玖垂眸望去，还能看见自己胳膊皮肤上一颗颗鼓起来的小疙瘩……嗯，还有明显已经开始呈现老化的双手。 往上是细腻光滑的胳膊，往下是明显七老八十的老人斑纹路……看起来分外诡异。 但虞时玖不在意这点，他现在在意的，是此刻正背着自己的杨婉。 从出门后，杨婉的脸就开始变了。 灰白如杂草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布满灰褐色老人斑和沟壑皱纹的脸颊也开始变得柔滑细密，女孩的皮肤粉白，那双透着点淡灰调的眼睛看上去都分外美丽。 嗯，是和照片上别无二致的模样。 确确实实是杨婉年轻时的模样。 虞时玖无声地歪了歪头，将脑袋搭在杨婉肩膀上看向四周。 这个路线…… 是去祠堂。 想到林凤说老人们冒雨去重新修建祠堂的事，虞时玖还真有点好奇短短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老人们能将祠堂修成什么样。 和一开始一样的吗？还是游戏为了让玩家们走剧情直接将原本的祠堂重新恢复？ 不管是哪样都比较普通唉。 虞时玖想的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将头靠在杨婉肩膀上睡着了。 反正有人代替自己走路，多睡会儿应该也没事吧？ 屏幕外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同时侧头看向其他屏幕上正在落冷汗无法动弹的玩家身上。 所以说什么松弛感……还真就是与生俱来的，是吧？ 是吧个屁啊？！被诡怪背着还能睡着补觉，虞时玖真的脑子还正常吗？！ —————————— 村长家。 林凤昏昏沉沉地睡着才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强撑着精神睁开眼抬头，却又在瞬间意识到很可能是剧情即将开始，又躺了回去。 伴随着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刘老三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林凤闭着眼睛，她能感受到刘老三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审视自己到底有没有陷入熟睡。 “……” 有一说一，这样长时间被注视的感觉会令人滋生恐惧。 因为林凤确确实实是闭着眼睛，生怕被刘老三发现自己没睡着。 大概过了几十秒，停在门边的刘老三动了。 沾染到湿润泥土的鞋底有些黏，脚步声很慢。 第175章 他的目的，是延续长生村？ 脚步声一直走到床铺边才停下，但林凤等了好几秒也没发现刘老三想干什么。 她心生疑惑，微微眯眼察看时时，陡然和低头望着自己的刘老三整张脸对视上。 ？！ 这一瞬间，林凤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砰砰砰的心跳声声音响响彻耳边，将她还残余的睡意彻底侵蚀。 刘老三……刘老三突然这是在做什么？ 幸运的是，刘老三看不清她。 出于蚯蚓没有眼睛的设定，被侵蚀的刘老三视线也很差，他只是望着面前似乎陷入沉睡的林凤，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你乖一点……” 刘老三声音很低，他伸手摸索向林凤的脸，粗糙粘稠的手心在林凤脸颊上寸寸滑动，让林凤的呼吸都差点错乱起来。 “只要乖一点，听话一点，就不会出事的……” 什么意思？ 林凤尽力保持不动，听着刘老三说的话有些疑惑。 什么叫，乖一点—— 刘老三骤然弯腰拉扯向林凤的手让林凤吓了一跳。 随着刘老三将林凤背起来走向门口，林凤急促的呼吸才缓缓归于平静。 去哪？ 去祠堂吗？ 安静趴伏在刘老三背后的林凤心乱如麻，她眯眼望向周围，本以为刘老三会将自己往山上新建的祠堂那送，却没想到刘老三转身走向屋子后的院子里。 林凤微怔，有些不理解刘老三在干什么。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刘老三已经找到了地方，他先是将林凤放在一边，随即弯腰开始用手打扫面前的地面。 地面被泥水浸泡的湿软，刘老三毫不在意地伸手将上面的泥水扫到一边，很快露出一个铁质拉环。 随着窸窣的拉开声。 林凤眯眼望去，正好看到刘老三将一个地窖口整个拉开，还不忘探头往里头看了好几眼。 确定里头还保持完整后，刘老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拉向一边的林凤。 “乖一点，就不用你去和他们一起当「替身」了。” 刘老三笑着睁大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有一瞬间差点从眼眶中掉下来，像是逐渐腐化的尸体。 在刘老三企图将自己往地窖里塞时，林凤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刘老三和其他的老人目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其他老人是为了逃离长生村……那么刘老三作为长生村的村长……他根本就不想离开长生村！ 电光火石间，林凤想到刘老三的身份和幻境中的性格。 是啊！ 一个为了自己能够当上村长，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妹妹骗回来结婚和让自己的儿子女儿结婚……这样的事情之所以发生，不就证明刘老三极度利己吗？！ 那么为了让长生村继续延续下去，为了让他的村长之位一直延续下去……他又会做什么呢？ 林凤不知道龚念的事。 她只是在被刘老三推下地窖时，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被选中的另一个可能性。 刘老三不需要「替身」代替自己在长生村内，那么像他这样极度利己甚至是渴望地位权力的人（现在已经是扭曲的诡怪了），他想要的是什么，就很明显了。 刘老三希望，长生村能够长久的，非常长久地继续延续下去。 而长生村无限延续的可能性…… —————————— 虞时玖被一阵冷风吹醒时，无意识地打了个喷嚏。 背着他的杨婉脚步一顿，她侧头看了眼自己趴在自己肩膀上摸鼻子的虞时玖，看到对方完全没有睁开的双眼时松了口气。 没醒就好。 如果醒了，还就真的有点麻烦了。 杨婉可以选择性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但……虞时玖那过于恐怖的接受能力和动手能力……杨婉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确定虞时玖没醒后，杨婉瞬间加快了脚步。 必须在对方彻底清醒前将他送到祠堂。 即将获得自由的希望让杨婉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有一瞬间带起了风。 被她背在身后的虞时玖：“……” 唔，有点冷。 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垂落的朦胧雨气顺着他的眼睫滴落，冰凉一片贴在脸颊上，有些冰冷。 他垂眸望着周围被雨雾遮掩的朦朦胧胧的树林和草丛，很快发现自己和杨婉身后那些正在蠕动的泥土痕迹。 似乎是，正在泥层下方蠕动跟随的蚯蚓群？ 虞时玖想到院子里那条长着杨婉面孔的蚯蚓，缓慢地打了个哈欠。 是它们啊……那倒也确实有可能—— 泪眼朦胧间，虞时玖忽然在雨雾半遮半掩的不远处看到一道竖立在大树旁的人影。 人影看起来佝偻而粗壮，但等虞时玖仔细望过去时，却发觉并不是人影粗壮，而是因为人影身后背着的背包太大，所以才导致他看上去身影粗壮。 而这个人影，是龚叔。 虞时玖望着大树旁的龚叔，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 龚叔竟然还在这……那时是不是代表，龚叔的女儿龚念，也在这附近？ 意识到那条巨型蚯蚓很可能就在周围盘旋，虞时玖被冻地平息的心脏再度兴奋跳动起来。 而大树旁的龚叔就好像看不到他一样，他睁着一双浑浊空洞的眼睛，望着不远处正朝着自己小幅度挥手的虞时玖。 龚叔背靠着大树，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了，冰冷的气息包裹全身，连呼出的气都凝着一股冷气。 他望着虞时玖，总觉得对方的面孔有些熟悉。 是谁？是谁？为什么看上去有点面熟—— “喵？” 身后突然出现的猫叫声让龚叔下意识低头。 一头油光水滑、此刻正抬着头望着他的大橘猫再度喵了一声，疑惑且警惕地靠近他。 怎么在这里喵？ 不冷吗？ 橘猫绿幽幽的瞳仁让龚叔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呆呆地望着靠近自己的大橘猫，疑惑发出声音。 “你——唔！” 眼疾手快的肥肥飞快将龚叔脑后一条已经钻进后脑勺一半的紫红色蚯蚓抓出来甩在地上。 伴随着龚叔的呼痛声，肥肥眼神冷漠地用力踩向地面上的蚯蚓，硬生生将对方碾成肉泥。 第176章 重建后的祠堂 蚯蚓被肥肥从脑后拽出来后，龚叔的后脑勺瞬间流出不少透明色的粘液，紧随其后是染着红的稀薄血水。 他目光茫然地望着抬着头望着自己的大橘猫，混沌恍惚的大脑有一瞬间清醒过来。 “快！” 意识到什么的龚叔颤抖着身体蹲下身，他紧紧抓住肥肥的两只前爪——被后者往后一退躲过去了。 龚叔也不在意这一点小细节，他颤着声音说： “让，让十九千万别去，别去祠堂，祠堂里，祠堂里的……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龚叔说到这脸色骤然扭曲起来，他的精神似乎再次不正常起来，古怪笑了几声后又艰难地将头摆正后来，喉咙里似乎塞了不少东西一般沙哑着摇头。 “没有人……没有人能从长生村里……逃出去！” 这句话说完后，龚叔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地地痉挛起来，诡异的模样吓的肥肥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喵喵喵喵喵？” 喂喂喂？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龚叔没办法在回应肥肥的猫叫声，他痉挛着跌倒在地，随即掐着自己的脖子不停无声地抬头吼着什么。 肥肥：“……” 肥肥没敢再叫，它看着已经被杨婉背着远去的虞时玖，追了上去。 肥肥走后，龚叔抬头望着头顶茂密的树丛，眼眶通红，眼角缓缓流出一行血泪。 几秒后，掐着脖子的龚叔猛地弓起背，弯腰低头呕吐出声。 随着猛烈的干呕声，龚叔口中吐出一大团的蚯蚓幼虫和粘液，那些蚯蚓幼虫在粘液中扭曲缠绕，顺着湿软的泥土渐渐消失在原地。 而龚叔，在吐出那些蚯蚓幼虫后，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健康了许多。 “嘻嘻……” 龚叔身后响起女人的笑声，他缓缓回头，看到女儿龚念洋溢着笑容的脸出现在眼前。 “爸爸，”龚念嘟着嘴撒娇道：“您怎么在这啊？” “我有点饿啦。” 龚叔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像是被蛊惑一般走上前摸了摸龚念的头，沙哑道： “哦哦，爸爸去给念念找吃的，去给念念找吃的……” “……” —————————— 在看到祠堂的那一刻，虞时玖沉默了。 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也和他屏幕前所有玩家们想的不一样。 不是老人们连夜粗制滥造赶成的祠堂，也不是游戏副本为了继续剧情大手一挥成就的原本祠堂，而是—— 一座完全由蚯蚓身体组成的，祠堂。 面前的祠堂上，不管是柱子、屋檐、楼顶、瓦片……甚至是一开始祠堂大门屋檐下挂着的两个红灯笼，都是由密密麻麻的蚯蚓身体组成。 远远望去尚且能够接受，但若是离得近了，那股属于蚯蚓身体上的土腥味，以及蚯蚓身体上时不时蠕动时冒出的粘液……无时无刻都在挑战着人类接受能力极限。 起码，连虞时玖都有些接受的略微有些，困难？ 错了。 虞时玖并没有。 玩家们一言难尽的目光从祠堂整体移到虞时玖身上时，正好看到杨婉背着他路过祠堂门口时，虞时玖悄咪咪伸手去捏门框上的蚯蚓…… 高手。 这个真的是太高了…… 所有观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这次是真服了。 比看到虞时玖大开杀戒砍大白菜，哦不是诡怪的时候还要服气。 手辣归手辣，这种完全超出人类接受程度的建筑，就真的有些无法理解了…… 不光是屏幕前这些碰不到“祠堂”的玩家们觉得无法理解，那些被老人们背进“祠堂”内还残存清醒理智的玩家们情绪更是激烈到快要崩溃。 更别说，当他们看见祠堂内最中心的地面也是由密密麻麻的蚯蚓身体组成时有多想赶紧厥过去了。 还不如睡着。 这是其他玩家此刻统一的想法。 至于虞时玖……说实话，他也有点犹豫。 毕竟那些个蚯蚓地毯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自己躺下的时候钻进自己衣服里或者其他哪里。 虞时玖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能也不太能接受的了。 幸运的是，当其他玩家都被老人们放在“地毯”上时，背着他的杨婉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虞时玖横着放在……嗯，好几个玩家的身体上。 和“地毯”隔了一层。 被压住身体且意识清醒的玩家们:“……” 由于过于恐惧，他们甚至能感受到下方“地毯”群体正在蠕动，甚至是啃咬的细碎响声……以及，一些“地毯”组成份子被体重压碎，粘稠肉泥的触感…… 救命，更想死了。 不开玩笑。 如果此刻这些玩家可以自由活动的话，他们一定会立刻变身尖叫鸡。 没有例外。 “？” 旁边的老人明显也被杨婉的举动震惊到了，下意识伸手去推压在好几个人身上的虞时玖。 “杨婉你得好好放啊？这样放怎么行——” 然后被杨婉阻止了。 “不行吗？” 杨婉拦住老人去推虞时玖的手，也有些搞不懂自己的举动，但还是皱眉道： “村长又没规定得怎么摆？” 老人：“……” 他看了好几眼杨婉，可能是因为即将要获得自由，他没选择和杨婉吵架，直接收回手站在一边，和旁边的老太太低声说着什么。 “……” 杨婉假装自己听不见对面好几个老人在偷偷摸摸说自己坏话。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横着压在好几个人身上的虞时玖，眼神复杂。 说实话，杨婉自己都不理解自己刚才的举动。 放地上就放地上了，为什么会想着给虞时玖压在其他人身上？ 难道是因为自己想压其他老人一头？ 杨婉沉默好几秒：“……” 好像不是。 这边，没被直接放在“地毯”上的虞时玖松了口气。 他上一秒出现在手心里的水果刀缓缓消失，再度呈现出一个陷入深度沉睡人类该有的状态，非常放松自然。 看在杨婉没把自己放在“地毯”上的举动，他决定最后一个“处理”杨婉。 就当报答了。 被他压着的、面部表情极度扭曲的玩家们：“……” 能不能公平一点？！ 这到底为什么有人可以压在自己身上？！！ 第177章 祭礼开始 玩家们的呐喊公平的声音没有人能够听到，躺在他们身上的虞时玖倒是对此非常满意。 别无其他的意思，纯粹是对杨婉的“识时务”非常满意。 说实话，要不是这个祠堂里的气味过于难闻，虞时玖觉得自己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而此刻，杨婉等老人已经等待的快要不耐烦了。 有人不断在原地走来走去，完全不在意脚下被自己踩烂的蚯蚓尸体，一直抬头望着祠堂大门的方向，不断低声嘟囔。 “村长怎么还没来？他在干什么？今年的日子怎么可以迟到这么久……” 有了他带头，其余等的焦急的老人也开始低声交谈起来，不少老人低头看着地面上二十个“替身”，目光有些迟疑。 “不会是替身有问题吧……不可能啊，我都是按照村长教我们的那样去做的啊？怎么会有问题呢……” “……” 诸如此类的话非常多，而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老人们本来激动兴奋的神色也开始越来越僵硬，他们互相调节情绪，不断和自己重复等会重获自由后出去的希望—— “让你们久等了。” 祠堂外传来刘老三笑呵呵的声音。 随着脚步声逐渐接近，刘老三的身影门口出现。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目光温和慈善，只有手中拿着一个碗和筷子，像是等会儿打算吃点什么。 “你们是不是都等急了？” 才刚一进祠堂，刘老三就温和询问：“刚才家中有点急事，我就想着先处理完再来。” “没事没事！” “对啊，村长您忙完再说嘛……” “……” 见到刘老三，所有老人都一扫刚才的焦躁急切，赶紧附和着刘老三的话点头。 “我们不急的，反正就这一小会儿的事嘛，咱们就是等等而已，都等了好几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这是实话。 老人们也没说谎。 他们刚才只是在担心刘老三会不会放自己鸽子。 毕竟作为长生村的主权者，哪怕刘老三真的想放他们鸽子，他们也没办法阻止。 刘老三对此很满意，他笑着摆了摆手，一脸笑容道： “那也不行，你们都想着赶紧出去呢，这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来的。” 他的话虽然这么说，其余老人却完全不敢跟着附和，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刘老三赶紧“干正事”。 杨婉是最先扛不住的，她抿了抿唇，开口道： “村长，您该快点动手了。” “……” 旁边的老人倒吸一口冷气，他瞥了眼身边的杨婉，悄无声息往一边躲了躲。 刘老三笑容不变，他望着杨婉急切的面孔，目光从对方一半青春一半年老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点了点头。 “杨婉说的对。” 说着刘老三拿着手中的碗和筷子走到密密麻麻牌位前的香案边停下。 他低头将碗和筷子放在香案上，对着香案上方的牌位弯腰拜了三拜，最后取下香炉中那根竖的笔直的，正在燃烧腥味咽气的蚯蚓。 是的，香案、牌位、香炉……包括正在燃烧的香，本质都是蚯蚓。 刘老三将燃烧着的“香”整根折断，随着猩红色的粘稠烟灰倒进碗中，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重，最后露出猩红的牙龈和尖牙。 “献血！” 刘老三一声大喊，率先咬破自己的指头，将血液滴进面前的碗中。 其余老人们一个跟着一个走上前将自己的指头咬破，往碗里滴血。 等到所有老人的血液和碗内猩红的烟灰混合后，刘老三眼睛一亮，他大喊道。 “够了。” 下一秒，刘老三跪倒在地，他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喊道： “神主即将显灵，还不快快跪下乞求神主庇佑我们心想事成、获得无上自由！” 老人们瞳仁中瞬间闪过无数蠕动的细小蚯蚓，他们同时怔在原地，随着刘老三说的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香案后的牌位不停磕头。 咚——咚——咚—— 随着老人们磕头的声音越来越重，“地毯”上那些玩家惊诧的发现自己竟然在逐渐获得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怎么回事？ 疑惑瞬间占满大脑，玩家们却没敢多想，趁着这个机会疯狂想要动起手脚逃离这个鬼地方！ 可惜的是，他们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除了，本就没受到任何桎梏虞时玖。 虞时玖在意识到玩家们都在恢复气力时就睁开双眼，他兴致勃勃地坐起望向那些跪倒在地拼命磕头的老人们，目光逐渐下落。 蚯蚓身体们化做的“地毯”被老人们用力磕头的举动砸的面目全非，粘稠的脓液和鲜血四溅出时，溅满了老人们一脸。 包括为首的刘老三也未能避免。 他们现在所有的举动，给虞时玖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一样？ 什么东西？ 大蚯蚓吗？ “……让，让让……” 虞时玖身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那些被他当成掩体躺在地上的玩家们醒过来了。 “哦，不好意思啊，”虞时玖没有什么诚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慢吞吞踩着一地的蚯蚓走到一边。 断断续续的，更多的玩家开始清醒，他们有的神情恍惚坐在“地毯”上，察觉到地面上触感不对时茫然低头—— 然后尖叫声差点震聋虞时玖的耳朵。 虞时玖：“……”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高兴那些玩家突然散发出的噪音。 “怎么，怎么回事？！这踏马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随着玩家们彻底清醒，他们摇摇晃晃地现在原地撑着自己逃离祠堂中心位置的“地毯”，惊恐望着那些和刘老三一起不断磕头的老人们。 “祠堂啊。” “喏——” 虞时玖难得有想解说的兴趣，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牌位和香炉，懒洋洋道： “那个东西，估计过一会儿就要把那个什么神主，也就是大蚯蚓啦，给召唤出来喽。” 玩家们一片寂静。 下一秒，有玩家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虞时玖，大喊道： “你知道你刚才怎么不去阻止？！” 第178章 强制同意？不是三日通关吗？ 如果阻止了，说不定他们就可以通关—— 砰！ 祠堂的大门被不知何时起的风吹关上，紧闭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所有玩家被吓了一跳，目光惊惧地望着祠堂大门。 同一时间，祠堂内老人们的磕头声越来越重，黑暗之中，隐隐有昏黄的烛光亮起。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全是蚯蚓的祠堂内，到底是怎么亮起“烛光”的。 玩家中只有虞时玖没有任何反应。 “我？” 比起突然紧闭的祠堂大门和不知从哪亮起的烛光，虞时玖只觉得面前玩家的指控非常搞笑。 虞时玖抬手指了指自己，瘦削葱白的手指微微一勾，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要阻止什么？我凭什么去阻止？” 那个大喊的玩家还是个熟人。 黄浩在喊出声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他畏畏缩缩地不敢看虞时玖，目光惊窜。 虞时玖似乎没认出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后继续道： “喏，你要去自己去嘛，又没人拦着你呀？” 黄浩：“……” 他要敢去早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喊别人去—— “哦对了，” 虞时玖又像是突然记起了黄浩，他好奇地询问：“所以昨天你有没有去那个院子里看看其他人啊？” “胆小鬼。” 黄浩：“……” 他张了张嘴，就在他下意识还打算说什么时，一边刚清醒过来的安丽沉着脸走了过来。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声出现在只有磕头声的祠堂内。 虞时玖瞬间瞪大双眼。 他看着黄浩被甩到后退一步的，嘴巴无声张成了o形。 “别废话了。” 安丽闭了闭眼，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 她转过头，和正处于震惊中的虞时玖对视上目光。 “不好意思，他这人，就是这，”安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道： “有点问题，你别跟他计较。” 虞时玖第一次呆呆地望着一个人，随即后半拍好奇询问： “甩别人巴掌舒服吗？” “……”安丽被问的有些懵，她啊了一声，有些犹豫道： “什么？” 什么叫，甩别人巴掌舒服吗？ 虞时玖也回过神，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自己在此刻学到了什么。 “没事没事，”虞时玖露出招牌性笑眯眯的乖巧面容，轻声道： “我原谅他啦。” “……麻烦你了。” 对此丝毫不知的安丽还以为虞时玖真是简单原谅的意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再随后，安丽回头看着捂着脸不敢说话的黄浩，目光陡然变得冷漠起来。 “黄浩，”安丽走到黄浩身边停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要再让我费心了，我很累，真的。” 安丽说完，也没等黄浩出声解释的意思，拖着疲倦的身体走进玩家群中找了个地方站着等待剧情继续发展。 也就这么一会儿了。 安丽呼出一口浊气。 到了现在，她也开始痛恨起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出头帮别人解围的性格了。 再次被甩了一巴掌的黄浩孤零零站在原地，他茫然望着周围，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脸色煞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虞时玖也懒得再理这个明显脑子有问题的玩家，找了个最佳观看剧情的位置停在原地。 延续了大概有将近三分钟的磕头时间结束了。 刘老三率先站起身，他走到香案边低头将碗拿起，在身后二十个老人同时抬头时，突然侧头看向一边已经清醒的玩家们。 玩家们被他看的一激灵，有些人差点就忍不住往后退想逃跑。 “客人们已经醒了呢。” 刘老三嘴角勾起笑容，他将手中的碗平举，语气很慈祥： “来吧，去将你选中的客人带过来，让神主亲眼看一看他们吧。”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的系统声音终于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玩家已激活《长生村》游戏副本祭礼流程……当前流程属于必须参加属性，请副本内玩家遵循Npc祭礼流程】 本想反抗的玩家们：“……”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不就是个三天存活游戏吗？怎么还带强制性要求的？！ 虞时玖接受良好，他第一个从阴影处走出，对着老人中正抬头望着自己的杨婉挥了挥手。 “奶奶！我在这呢！” 少年这么喊一嗓子，别说是杨婉了，其他那些正在仔细查看玩家五官的老人也随即望了过来。 包括刘老三。 不少老人瞥了眼虞时玖后就继续找寻自己选中的“客人”，而刘老三…… 刘老三用一种看傻子却又满意地古怪目光望着虞时玖，随即才看了眼从老人群中走出来的杨婉。 备受瞩目的杨婉：“……”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朝自己挥手走过来的虞时玖，侧头和刘老三的目光对视上。 “村长。” 杨婉低声道：“他是我的客人。” 是我，选中的「替身」。 刘老三微笑道：“当然，你是现在第一个将「客人」带到我面前的村民，所以，” 刘老三将碗递到杨婉面前，“用手指蘸取一点祭品的血液，让你的「客人」被按下印记吧。” 正在往这边兴奋走过来的虞时玖：“……” 虞时玖犹豫地看了眼刘老三碗里的液体，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特别想当第一个“客人”了。 那玩意儿一看就挺脏，还很有毒—— “是。” 杨婉低声回应，伸出食指在碗中点就一滴血后，对着此刻正有些纠结的虞时玖温和招手。 “来吧孩子，”杨婉半老半青春的脸上露出笑容，像是在蛊惑虞时玖。 “这就是咱们长生村，最着名的献祭典礼呢，你不想亲自体验一下吗？” 随着杨婉这句话说完，周围组成祠堂每个部分的蚯蚓们似乎都兴奋起来，无数的“嘶嘶声”响起，让不少玩家都恐惧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没人敢想象如果这个祠堂外此刻崩塌……他们被无数的蚯蚓淹没会是什么样的地狱。 不知为何，虞时玖的视线凝聚在杨婉指尖的血滴上，一股莫名而生的贪婪从心底发芽，短暂地压制了虞时玖的神志。 他缓步走向杨婉。 第179章 蚯蚓傀儡 噗叽—— 这是蚯蚓被人踩烂的声响。 虞时玖一路上不知踩碎了多少蚯蚓的身体，一步步走到杨婉面前停下。 “好。” 杨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望着安静站在自己面前的虞时玖，颤抖着染血的手点向对方的眉心。 泛着腥气的血滴被杨婉按在眉心处时，虞时玖的大脑短暂的空白了好几秒。 一瞬间，无数密密麻麻的蚯蚓幼虫似乎同时出现在他脑子里，嘶吼着蠕动着企图攻占他的精神领域。 此刻有些精神恍惚的虞时玖：“……？” 这是幻觉吧？ 下一秒，幻觉之中，虞时玖手持砍刀，朝着那些朝自己疯狂涌来的蚯蚓幼虫们狂奔而去。 而现实中，刘老三望着站在原地不动面无表情的虞时玖，微笑看向其他老人。 “杨婉的客人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呢？” 其余老人瞬间疯狂奔向刘老三手中的碗，一人点了一滴后朝着玩家们所聚集的位置走去。 此刻被包围的玩家们：“……” 如果说昨天看到招待所那些全军覆没的人脸蚯蚓时他们还心存侥幸自己被老人选中才逃脱一命……那么现在就是，他们恨不得自己没被老人选中。 在安丽昨晚连夜解释完「替身」后，玩家们大多数都明白今天的献祭典礼到底是什么流程了。 按照剧情，后续就是老人们离开长生村，留下他们这些被选中的玩家待在长生村内……然后，成为下一批疯狂想要逃离长生村的老人。 这样的剧情，比直接死亡来的还要更恐怖些。 毕竟没人知道老人们到底能不能逃出长生村。 他们是玩家，就更不知道了。 老人们越来越近，安丽稳住某些想要逃跑反抗的玩家，急声道： “别反抗，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反抗会发生什——” 面临很可能死亡的恐惧，有些玩家不再听话了。 他们有些人展现天赋技能和选中自己的老人搏斗，也有拿出压箱底道具的玩家疯狂阻止选中自己的老人靠近。 “别动手！”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不是说杀了就行了！” 见状，安丽目眦欲裂，急声阻止，却没办法控制所有人内心的恐惧。 一时间，某些老人们的身体被无数的技能和道具切碎成烂泥，短暂地寂静几秒后，还没等那些动手的玩家喘口气，他们就以极快的速度重生成诡异恶心的模样，耷拉着身体伸手去摸自己的“客人。” “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滚啊滚啊！！！怪物怪物怪物！！！” “为什么杀不死为什么杀不死？！怎么可能会杀不死？！” “……” 几个动手的玩家被扭曲着面孔的老人抓住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安丽等一众玩家脸色惨白地望着动手的玩家被那些老人扯断胳膊或者腿，最后被老人强撑开嘴将染着血的人指头吞了下去。 是的，吞下去。 而不是像虞时玖那样温和地被贴一下眉心。 有些犹豫着本想动手的玩家瞬间被吓得不敢动了。 他们望着那些被折断胳膊和腿的玩家们吞下染血手指后变得麻木，随即四肢断口处蔓延出新的“肢体”。 属于蚯蚓的“肢体”。 这一刻，没有人再敢躲藏或者搏斗了。 而那些安静待在原地等待老人靠近的玩家们，终于明白游戏系统为什么会突然出声。 为了减少伤亡，为了增加他们的存活率。 这竟然是游戏系统难得的“善心”。 “那……我们，我们就这么等着？” 黄浩被吓得浑身发抖，他站在安丽身后，伸出的胳膊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和老人斑。 他却毫无所觉得地抓着安丽求救：“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不想死？” 安丽闭了闭眼，她脸上还有刚才身边玩家被老人拽断胳膊时溅到的血。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作为一个连天赋技能都没开启的普通玩家，安丽能出声提醒，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听话一点，就不会受苦了。” 走近的老太太微笑着，布满沟壑皱纹却又时不时忽现年轻面孔的老太太靠近安丽，语气温和道： “丽丽啊，听我的话，乖乖的别动，知道了吗……” 随着老太太指腹间冰冷的血滴落在眉心中，安丽急躁悲伤的脸色陡然僵在脸上，逐渐变成和虞时玖一样面无表情，麻木空洞的神色。 旁边的黄浩也看到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老人，他想躲，却又害怕会受到更加强烈的反噬，只能哆嗦着身体接受老人按上来的血滴。 见过动手后的惨状，所有剩余没动手的玩家，都不敢发出一句声音，安静乖巧地低头让选中自己的老人给自己按上“血印。” 等到所有老人都按完印记后，旁观的刘老三再度呵呵笑了起来。 “那么现在，用最虔诚的心来迎接我们的神主吧！” 随着刘老三癫狂的大喊声，整座由蚯蚓组成的祠堂突然震动起来，无数地蚯蚓张开口器发出“嘶嘶”声，堪称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那些由蚯蚓组成的牌位开始颤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由地底逐渐缓缓苏醒。 “嘶嘶嘶嘶嘶——” 当长着女人头颅的巨型蚯蚓从牌位后方空荡的泥土中缓缓出现时，刘老三浑浊的瞳孔因喜悦而扩大。 “神主啊！请保佑我！长生！” 其余的老人们也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正在缓缓睁眼的人头蚯蚓，目光空洞而颤抖。 他们眼中的蚯蚓，在颤抖。 没有人（诡怪）注意到，此刻角落里第一个被按上血滴的虞时玖，此刻瞳仁正剧烈的转动着。 ———————————— “呕——” 林凤被扔进地窖中时砸到了脑袋，浑浑噩噩了好一会儿终于清醒。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地面坐起身，警惕望向周围。 地窖内的味道很难闻。 她甚至能闻到人类排泄后的恶臭，以及更多的，属于蚯蚓身上那股粘稠液体的土腥味。 林凤咳嗽了声，从背包中摸出能照明的道具，摸索着按下开关。 第180章 支教日记 强光骤起时，林凤没忍住闭上眼睛好几秒才睁开眼。 等到她睁开眼，就被面前的画面震在原地。 地窖。 是几乎每个村户用来存放物资的储藏地，它会用来装各种食物和日常品，但，它也可以找作为临时躲避危险的藏身所。 但此刻，这个地窖却没有任何物体，有的，只是两具已经肉体腐烂到只剩下森森骨架的骷髅。 一个明显骨盆较大生育过孩子的女性骷髅躺在林凤的正前方，骨头的缝隙间全是密密麻麻的蚯蚓幼虫和腥臭发绿的粘液。 而另一具骷髅，她的肉体竟还没有完全腐烂。 半边带着腐肉的脸让旁边的林凤抿了抿唇，她伸手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靠近—— 咚—— 是石子等物掉进深坑的声音。 林凤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骇然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脚边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完全能够让一个人掉下去了的坑洞。 坑洞边缘很光滑，还有蚯蚓蠕动时流下的粘液，很大，很多，厚厚的一层粘液。 很腥。 林凤有些反胃，天赋技能过度和脑袋落地时产生的晕眩让她有些受不住地转身干呕起来。 好一会儿林凤才从呕吐中缓过来。 她抬头看着那具还没完全腐烂的骷髅，小心避开那道巨大的坑洞朝它走去。 这具肉体还没腐烂完的骷髅也是女人，她长长的头发如枯草般散落一旁，上面同样凝聚了很多蚯蚓幼虫和灰尘，像是个黑色的简易巢穴。 林凤没再继续看头发，她屏住呼吸在骷髅身边快速翻找东西……在濒临失望的边缘终于看到了骷髅压在脑后的、破烂残旧的背包。 “……” 林凤没忍住深吸口气，干呕的同时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伸手抽向骷髅脑后的背包。 幸运的是背包没有腐烂，不幸运的是，在林凤拽背包的途中，这具骷髅的脑袋掉了。 还是林凤眼疾手快用脚勾住对方的下巴，才止住骷髅头往下坠的趋势。 “呼……”林凤松了口气，将骷髅头拿起放在一边，也不管手上沾染的腐液，低头将背包打开。 是一背包的书。 密密麻麻的小学生书籍装满了整个背包，其中不乏还有骷髅本人记下的横线等文字，可以看得出来，她在来到长生村时做了十分万全的准备。 林凤沉默着将书籍翻开，在第一页的书本下方看到了女骷髅的名字。 龚念。 林凤默默将这两个字读了一遍，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在不久前，有人和自己提过这个名字…… 林凤没想太久，为了防止刘老三很快回来，她快速将所有的书籍都翻了一遍后，确定上面只有龚念为了来支教准备的资料后，再度翻起书包。 这一次，除了一些看起来是龚念准备的小礼物之类的东西外（橡皮铅笔卷笔刀等物），就只有一本，看起来被攥了很久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很脏，除了泥土和血迹外，还有熟悉的土腥粘液干涸的痕迹。 林凤没有犹豫，直接打开这本尘封已久的笔记本。 纸张翻开的声音在昏暗的地窖里回响，像是在诉说一个女孩悲哀却痛苦地一生。 【2012年5月12，天气晴】 【和爸爸吵架了，我很后悔，但又觉得父女间其实没有什么隔夜仇，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家人是爸爸，而爸爸最爱的家人，也是我。 没关系，只要等我回去和爸爸好好聊聊长生村孩子们的故事，他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的。 今天，也是我正式来到长生村当老师的第一天……其实心里有些忐忑，但是想到那些孩子渴望的眼神，我觉得我得好好打起精神来才行。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孩子们只有深夜才能来找我学习？】 【2012年5月13号，天气阴】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没有出太阳，乌云密布似乎快要下大雨了，完了，我没带雨鞋，长生村里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还好，村长说晚上会让孩子们给我带一双旧雨鞋，说只要我不嫌弃就行。 我当然不会嫌弃，只是有点担心那些孩子在没有路灯的半夜走泥路来上学会不会摔倒。 村长笑呵呵的说不会，他和我说长生村的孩子们都已经习惯了泥路，泥土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生养他们的母体，绝对不会摔倒的。 我觉得这个比喻很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等待孩子们深夜后来找我学习。 ——孩子们来了。 其中有个叫杨婉的女孩儿的让我赶紧离开，不然的话就走不了了。 我很疑惑，有心想问清楚却被突然来访的村长打断。 村长说杨婉是来给我送雨鞋的。 我疑惑低头看杨婉，杨婉才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一双雨鞋，低着头小声让我出了村子后给她的奶奶带一些做饭用的调料回来。 我笑着答应了。 过后我在下课时询问杨婉他们为什么只能深夜来上课，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后慢吞吞的告诉我他们白天需要在家里干活，只有晚上有时间。 我很心疼，但没有办法。】 【……】 【2012年5月18，天气小雨。】 我出了长生村一趟，给很多人带了东西，哦对了，还给杨婉的奶奶送了很多调料。 杨婉奶奶看起来很奇怪，她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接过我手中的调料瓶时和我说谢谢。 我有些好奇问她杨婉去哪了，她停顿很久后和我说杨婉今天在房里睡觉，因为下雨天不用干活。 那挺好的，原来下雨天孩子们就可以休息休了。 我突然不讨厌下雨天了。】 林凤看到这时停顿了几秒，她侧头望着一边的骷髅头，微微叹了口气。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大概也能根据现在的情况猜出来了。 这个带着来支教当老师给予“孩子们”希望的女孩龚念，最后死在了长生村。 连尸体，都只能待在这个矮小肮脏的地窖里。 【2012年6月28，天气大雨。 长生村，似乎有些奇怪。 带了将近两个月的学生，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我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孩子们和他们到底爷爷奶奶同框过……是我想太多了吗？】 第181章 什么？自助餐？ 笔记本上的字迹在到这处时变得混乱，无数代表主人思绪紊乱的黑色胡乱线条溢满林凤的眼眶。 她沉默几秒后，无声翻到下一页。 【2012年6月27，天气暴雨】 【今天长生村的孩子们依旧是深夜来找我上的课，我本想教他们一些思想方面的启蒙课程，却被赶到的村长阻止了。 村长和我说，长生村的孩子们暂时不需要这些，他们更需要的是对于未来的渴望……说实话，我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 什么叫做，他们需要的是对于未来的，渴望？ 这群根本没接触过外界的孩子们，他们也会有渴望的东西吗？ 作为老师，我想我应该更深入地去了解他们。】 【……】 接下来的笔记本上写满了龚念对长生村孩子们准备的课程，每一次的字迹都无比工整，像是经过无数次的整理规划，能看的出来龚念在做这些事时有多认真。 林凤将这些看起来繁复晦涩的备案看了一遍后，抿着唇翻开下一页。 【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我被骗了！！！！】 整张纸上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让林凤拿着笔记本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很明显，在这一天，这个抱怀希望来支教的女孩，发现了长生村的秘密。 这是个诡异到令人无法理解的村子。 所谓的长生，竟然是需要靠人类的身体和蚯蚓断肢重生一点点组成……甚至到了最后，第一批的本土村民在村子内被逼疯想要出去时，他们就需要一个「替身」。 「替身」。 代替他们在长生村内继续生活的人类皮囊。 同时也满足了刘老三极度利己的掌控欲。 对于刘老三而言，他不管长生村内的村民是否是本土，只要身体内流淌的血液是长生村的就可以……而那些被转换成功的游客们，也是长生村新一代的本土居民。 原来这才是长生村真正的故事。 一个关于愚昧封建到无知无觉的思想，一个，将所有人文理智文化彻底侵蚀的诡异。 神主，由此诞生。 林凤在看完整整一本笔记后，颤着手将笔记本合上。 周围的环境依旧阴暗腐臭，蚯蚓身上的土腥味蔓延在鼻间，仿佛此刻正被当作巢穴的骷髅们正在无声痛苦呐喊。 她们不听话，她们想要反抗……她们作为混沌愚昧人群想要清醒过来的个例，被其余人压制到死亡…… 刘艳菊……龚念……甚至在她们之前，或许还有更多想要清醒的人被埋葬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窖内。 林凤的思绪逐渐放空，她小心翼翼将手里的笔记本合好，短暂犹豫后，侧头看向旁边的骷髅。 她现在无法控制的开始混乱猜测。 神主……真的是长生村封建文化的主使吗？有没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它的神志会被刘艳菊龚念影响？ 而眼前这个深坑…… 林凤微微垂眸，她望着眼前这个被粘液糊满的巨大深坑，心跳如雷。 此刻的屏幕外，不少关注林凤直播间的玩家们此刻也正望着林凤面前的巨大深坑，面面相觑。 “这个坑会通往哪？” 有玩家吞了口唾沫，小声道：“有没有可能，这个地窖，这个地窖是那条，那条巨型蚯蚓的，巢穴？” “……” 旁边的玩家没有出声，但很明显，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是不是应该在这等它——卧槽？！林凤在干什么？！” 大屏幕之中，林凤一个人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在所有玩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跳下深坑。 随着林凤的身影消失在深坑之中，直播的画面有一瞬间的卡顿。 片刻后，观看的玩家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 “她疯了吗？！” 这个看起来就古怪诡异甚至疑似诡怪boss巢穴……是能让人随便跳的地方吗？！ ———————————— 祠堂内。 长着女人头颅的巨型蚯蚓逐渐显现，它在刘老三渴求的目光中逐渐接近对方，那张殷红且小巧的唇部有一瞬间向上弯出弧度，最后露出锋利尖锐的利齿。 “神主！今年所有的祭品都已献上！您完全可以尽情享用了！” 刘老三状似癫狂地跪倒在地，他抬着头呆呆地望着巨型蚯蚓靠近自己，目光在看到对方那张漂亮的女人脸时甚至痴迷了一小会儿。 “我这次给你挑选的脸，虽然比不上龚念的美貌，但也算的上是非常漂亮了……等祭礼完成后，您回去后一定会非常喜欢……” 刘老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却没注意到看着他的女人头脸上表情有一瞬间变了。 看起来柔善的美丽脸蛋上，露出浅浅的怨恨和迷茫，最终在看到地上的刘老三时，女人头瞳仁倏地瞪大，密密麻麻的血丝出现在眼白处，将眼眶空闲处彻底侵蚀。 但它还是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但就在下一秒，一直说话的刘老三被人倏地拉住后衣领。 滔滔不绝的刘老三：“……？” 他疑惑回头，和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对视上。 杏眼的主人对他甜丝丝一笑，嗓音甜腻而温和： “哎呀村长，我的手要滑啦。” “怎么回事？”刘老三明显没看懂现在的情况，他瞪大眼睛开始挣扎，甚至顾不上和自己的「神主」交谈。 “你怎么可能可以动？明明所有人都应该受了诅咒——” 还没等村长说完话，就见虞时玖胳膊倏地用力，随着一股完全超出他单薄身体的力道出现，刘老三整个人被虞时玖扔向正大张着嘴考虑要不要咬人的女人头。 女人头蚯蚓身的「神主」：“……？” 它望着从不远处飞过来的刘老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嘴巴就先刻意张大了好几厘米，瞬间接住这难得的“自助餐”。 咯吱。 伴随着一阵骨头被咬碎的牙酸声，刘老三惊恐瞪大双眼。 第182章 单挑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包括刘老三和所谓的「神主」。 直到刘老三整个人都被自己吞下后，「神主」才缓慢发觉自己刚才误吃了什么。 它误吞了自己最“诚挚”的信徒。 而此刻被吞进腹中，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的刘老三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嗯，被作为诡怪boss的「神主」嚼碎吞到腹里，哪怕是作为重要Npc的村长，他也根本不可能活的过来了。 罪魁祸首虞时玖依旧笑嘻嘻地站在原地，甚至抽空和对面明显神情呆滞的「神主」眨了眨眼。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神主」：“……” 它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吞下什么后瞬间瞪大眼，那双本该柔和漂亮的眼睛倏地瞪大到极致，瞳仁漆黑片片破碎，最后远处无数张着口器冲袭而来的蚯蚓幼虫。 虞时玖左躲右躲闪开那些蚯蚓幼虫，甚至抽空拍死了好几条正企图袭击自己的蚯蚓，笑眯眯掏出消防斧指向长着女人头的「神主」。 “别偷袭呀，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神主呢？怎么能做出偷袭这么没品的事呢？” 「神主」的智慧明显不高，它看着面前正讥讽自己的人类，只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品出几分不对之处。 类似于，对方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尊敬自己的意思之类的。 觉得自己被小瞧的「神主」瞬间发狂。 但它这次没有自己贸然冲上来，它似乎还在往外生长，身躯上只冒出一半的透明纽带在烛光下缓慢蠕动，看起来恶心又古怪。 虞时玖倒是有心想要等它彻底生长完，毕竟前几次的交锋都是自己占了上风，虽然依旧很爽，但还是不太尽兴。 ——连天赋技能都没逼出来的交锋，可算不上好的袭击力呢。 但就在此刻，虞时玖后背陡然一凉，寒毛竖起的同时，生理性的恐惧从心中蔓延开来，警示危险即将到来。 在攻击袭来的前一秒，虞时玖快速往左一侧身，堪堪躲过身后袭击上来的老人。 是杨婉。 是此刻双眼完全空洞到只剩下密密麻麻蚯蚓幼虫的杨婉。 杨婉此刻的模样已经完全变回了年轻时的状态，花白的头发墨黑如铅，布满沟壑皱纹的脸也平滑到如同花季少女，如果忽略掉她此刻狰狞的表情和身上生长出来的蚯蚓们，她看上去就是个极为普通漂亮的女孩。 “哇！” 虞时玖眼神发亮，他挥手斩断再次从阴暗处袭击上来想要咬自己的蚯蚓，对着杨婉，同时也是对着此刻其他方向正扭曲朝向自己的老人挥了挥手中破了刃的消防斧。 “来啊！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也死不掉。” 这句堪称挑衅的话让那些被「神主」驱动着前来攻击的老人们目光闪烁了好几下，最后定格在神情极度扭曲的年轻状态下缓缓被“蚯蚓”占领全部意识。 “嘶嘶——” 伴随着无数蚯蚓的“嘶嘶”声以及老人们古怪凶狠的吼声，他们同时朝着举起消防斧的少年冲了上来。 虞时玖灵活躲过这场极度不公平的群殴，一边看准机会砍向某些薄弱的人，哦不对是诡怪的身体。 老人们，准确来说是已经变年轻的诡怪们，在被消防斧砍中身体时它们同样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但当招待所内的人脸蚯蚓一样，所有属于人类的身体内会飞快冒出蚯蚓的肢体，将它们的身体再次粘合起来飞快重生。 说实话，场面不比那些人间蚯蚓看起来好上多少。 虞时玖倒是不在意，休息的好又吃得饱，他可不像此刻角落里那些还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玩家们虚弱无力。 哦，还有些已经和“蚯蚓”短暂地在接触中的玩家也一样。 除却已经明确死亡的刘老三，祠堂内还剩下二十个外壳和内里完全不统一的诡怪老人。 此刻它们在人头蚯蚓的示意下疯狂攻向虞时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惨叫着一个接一个冲上前。 ……以至于到了最后，虞时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砍腻了。 不可避免的，他身上也出现某些被抓挠的伤口，不重，但因为自身过于瘦弱且……且不算高的原因，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噗嗤！ 再度将一个冲上来的诡怪老人脑袋砍断后，虞时玖略有些烦躁地将它的头踢向一边，又直接踩断对方脖颈间生长而出的蚯蚓纽带。 带着弹性的粘稠感让虞时玖有些汗毛直竖，倒不是恐惧，只是觉得这个脚下柔软粘稠的脚感让人总会联想到某些奇怪的东西…… 类似于……踩屎感？ 想到自己现在踩着的蚯蚓躯体和某些东西实际上没有太大区别时，虞时玖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下一秒，消防斧带着极重的斧风将某个偷袭的诡怪老人头颅砍断，虞时玖十分熟练地将人头踢向那堆被自己快堆成一堆小山的角落，眼都没眨。 诡怪老人们怎么也杀不死还是有点令人烦躁的。 虞时玖有些烦躁地微抿唇，再次抬头时，本来清亮的眸底已经开始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血红线丝。 “有点，烦啊……” 他极低的嘟囔声被嘈杂沸腾的诡怪嘶吼声掩盖，根本没掀起一点风浪。 说实话，这种机械性抬手杀诡的“活动”如果一直存在的话，就令人太无趣了。 虽然虞时玖想在人头蚯蚓整条出现前找点事干……但也仅限于这一小会儿。 老是“干活”谁受得了？又没有工——哦，还是有一点微薄的积分补偿的。 但前提得活着通关才能有。 “好坑啊游戏。” 虞时玖感叹着，手起斧落砍断头颅，再度踢起“皮球”来。 但这些为了“自由”彻底癫狂的老人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冲，哪怕找不到自己的头颅，也挣扎着重新长出蚯蚓的口器，冲向虞时玖。 继续踢皮球的虞时玖：“……啊，好烦啊这个游戏。” 屏幕外观看了将近半小时踢皮球游戏的玩家们：“……”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凭什么虞时玖看起来这么轻松？！ 第183章 司机离开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祠堂外。 无所事事的赵轩蹲在树杈上叼着个狗尾巴草嚼来嚼去，偏头看了眼旁边战战兢兢抱着树干生怕掉下去的牧规，嗤笑一声。 “怕什么？这个高度跌下去又死不了人。” 牧规额头冒着虚汗，他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我，我知道死不了人，但要是腿跌坏了，等会通关的话怎么办……” 牧规知道自己如果腿脚不便，赵轩一定懒得管他。 赵轩呵个一声，“那你也太弱了。” 连跳个树都能把自己跳骨折的老玩家，还真是少见。 牧规讷讷地不说话，垂眸耷眼的就抱着树。 直到一阵冷风吹来，赵轩“嘶”了一声，裹紧外套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眯眼道： “还有多久能通关？” 牧规听话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表，有些混乱地计算时间。 “应该还有十几个小时，游戏一开始说的不是三天吗……根据一天24小时计算，我们应该到晚上就能通关……” 牧规现在也有些算不清楚时间，游戏一开始并没准确将时间规定在72个小时内，只是笼统的说了个三天。 赵轩不太在意这些，他百无聊赖地嚼着狗尾巴草，望着此刻平静弥漫着一层雾蒙蒙白晕的长生村，突然想到了什么。 “现在是几点？” 牧规：“快五点了。” 快五点了…… 赵轩想着这个时间，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他们来的那天清晨，是几点来着？ 赵轩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进入游戏时，大巴车的车窗上好像也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赵轩突然坐直身体，他皱眉看向一边的牧规，问道： “那天我们下车时，司机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牧规明显被他问的愣在原地，随即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就让我们时间到了去村口等车。” 牧规倒是记得司机最后把他们放在长生村前跟逃跑一样往车上钻的背影。 ……这会和副本有关系吗？ 牧规有些犹豫的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后，赵轩明显也愣了一下。 “逃跑？” 赵轩有些摸不着头脑，眉毛拧成一团：“什么都没说还逃跑？” 这个司机有问题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到底该什么时间去等车？ 思考时，周围的雾气似乎再度深了几分，凉的赵轩心里有些发毛。 他咳嗽了一声，顺着树身滑落地，踩着泥坑往出村的方向走去。 反正现在长生村里现在进行的剧情环节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保险起见，赵轩决定还是先去村口等车。 身后抱着树干的牧规表情凝固，他望着走的极快的赵轩，急慌慌又害怕地顺着树身滑落，甚至因为着急甚至不小心跌落在泥坑里吃了一嘴泥。 “呸呸呸——” 牧规赶忙站起身，也顾不上身上沾满的泥，朝着赵轩背影消散的方向追去。 —————————— 祠堂内。 随着虞时玖砍“大白菜”砍的越来越顺手，那些被砍的七零八碎的诡怪老人们重生的速度也开始逐渐缓慢。 毕竟有些快被砍成泥的肢体还是需要挺长一段时间重新生长的……但它们还是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 简直比蟑螂还小强。 虞时玖：“……” 他趁着诡怪老人们重新生长的时间揉了揉自己酸胀的手腕，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上个副本顺手牵羊牵来的消防斧刃口更破了。 ……看来不是道具的东西还是有点，不是很好用。 虞时玖可惜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斧刃上的缺口，唉声叹气。 怎么就不能给自己一个大点的道具呢？那把小水果刀也不是不好，但是杀，不对，砍起诡怪有点腼腆了呀。 察觉到虞时玖思绪的小黎：【……】 它这一个副本冷眼旁观不愿说话，却也想不到虞时玖竟能跟个不知停歇的杀怪机器一样不停动手……你也不看看自己杀了多少怪啊？！什么斧头能这么耐造？！ 它冷笑一声，颇有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模样： 【那就多刷游戏副本喽，说不定哪个游戏副本里盛产这种斧头道具呢？】 小黎本意是讥讽，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虞时玖陡然亮起的双眼。 果然，虞时玖瞬间追问道： “你知道哪个游戏副本有这种道具吗？能不能走个后门让我进去玩，不对，进去历练一下？” 小黎：【……】 淦！这个死疯子！ 它一团数字化组成的身体面无表情地呵呵了好几声，冷漠道： 【抱歉玩家，我只是一团冰冷且无法理解人类所谓走后台这句话的数据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别想了，不可能的。 虞时玖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他在砍向一个生长好扭曲身体扑上来的诡怪老人时，有些好奇道： “所以冰冷的数据也可以和玩家打赌吗？” 小黎：【……】 它愤怒地低声快速骂了几声后光速隐身下线，任由虞时玖呼喊自己好几声也不回应，全当自己听不见看不见不心烦。 喊了好几声小黎却没得到回应的虞时玖失望垂眸，握着消防斧的手反手握紧，狠狠将另一个扑上来的诡怪老人劈成两半。 此刻不少已经逐渐对自己身体恢复掌控能力的玩家们：“……” 天知道他们在恢复意识后看到虞时玖狠辣将一个人形诡怪劈成两半的心理阴影。 真的，不如继续昏厥。 特别是两次为了装逼出声的黄浩。 他满头大汗地望着抬脚踢着滴溜溜滚在地上人头的虞时玖，幅度极大地吞了口唾沫。 ……如果自己现在去和虞时玖真诚道歉的话，还有机会被原谅吗？ 黄浩下意识想要侧头去看旁边的安丽，但他的脖子还没彻底恢复，只能发出“咯吱咯吱”地脆响声。 安丽担忧地望着虞时玖明显已经开始吃力的手腕，有些担心对方等会一个人还能不能撑得住。 急的不行的安丽四处乱看，当目光触及到牌位后方的人头蚯蚓时，瞳孔骤缩。 “快跑！” 安丽惊恐道：“它快要出来了！” 第184章 互交后背？ 随着安丽尖利的喊声，虞时玖下意识回头，和牌位后此刻正往外蠕动的人头蚯蚓面对面对上了视线。 本来只是蠕动到一半身体的人头蚯蚓此刻几乎全数钻出，透明粗大的纽带下方，环状的环节一点点扭曲蜷缩，一圈圈团在一起形成某种奇怪的姿势，竟是只剩下一个尾巴尖还没从洞里出来了。 虞时玖惊诧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和人头蚯蚓“纠缠”了好几秒，最后非常兴奋地对着人头蚯蚓挥了挥手： “你终于快出来啦！加油呀！” 说着虞时玖微微侧头，头也没回地直接反手往后一劈，伴随着诡怪老人痛苦地惨叫声，又一个被劈成两半的人形身体瞬间往两边倒去。 人头蚯蚓：“……” 它往外爬的尾巴尖无声地停留片刻，最后颇有些加速地继续往后爬。 这个人类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人头蚯蚓不太聪明的脑袋如是想着。 一直担惊受怕害怕虞时玖会被诡怪老人们攻击到的安丽：“……”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只能略显尴尬地侧头看向一边的黄浩。 “还好吗？” 安丽不太有诚意地随口询问。 “……呜呜我不太好……” 想到自己现在不能动又得罪了虞时玖这么一个大杀神，黄浩瞬间痛哭流涕。 他眼泪哗哗地望着安丽，一时间鼻涕眼泪都憋不住地往下流，看上去十分狼狈且……且丑陋？ 安丽：“……” 她一时间对自己随意找人交谈的想法产生了唾弃。 自己不该为了缓解尴尬随意和黄浩聊天的，不然黄浩的情绪也不会崩的那么快。 安丽装作没看见一样快速转身—— 嗯？转身？！ 安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瞬间狂喜低头查看自己因站了太久僵硬的身体。 见安丽可以移动，其他的玩家也瞬间低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可以动了。 霎那间，狂喜弥漫在这间混乱的祠堂内。 而在同一时间，牌位后方的人头蚯蚓也终于彻底从洞中整个钻了出来，巨大的身躯碾碎那些由蚯蚓身体组成的牌位朝着正在砍杀诡怪老人的虞时玖蠕动而来。 虞时玖现在正被无数个突然疯狂加快重生速度的诡怪老人围住，竟然有些分不开手。 安丽的眼神瞬间变了，她急促大喊： “快快快！有道具的用道具，我们先阻止一会——” 黄浩冒着冷汗打断她的话，哆嗦着道：“我们真能阻止它吗？” 这么大的蚯蚓，一看就是《长生村》这个游戏副本运行的核心boss……他们真能阻止到哪怕一点吗？ 安丽气的甩手又给了他一巴掌，怒吼道： “做不到也要做！还能看着他去死吗？！” 被甩的头扭到一边的黄浩：“……” 其他那些也在犹豫的玩家们：“……” 他们同时默默掏出自己压箱底的道具，想要阻止人头蚯蚓对虞时玖的进攻。 安丽心好归心好……打人也是这么打啊，偏偏自己还没有理由回手…… 一斧头砍三个诡怪的虞时玖回头，就看到好几个玩家挡在自己的背后，咬着牙打算使用道具。 “？” 他懵了一秒，随即想到刚才自己听到的话，瞥了眼不远处的安丽。 “行了。” 就在所有玩家都打算拼一把时，身后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打不过它的。” 已经打算背水一战的玩家们：“……” “都让开，”虞时玖短暂处理完周围包围自己的诡怪老人，走到几个玩家身后开口道： “它是我的。” 玩家们：“……” 人头蚯蚓：“……” 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什么叫，它是我的？ 但虞时玖既然这么说了，那些个本就不是很愿意挡在他面前的玩家们立刻就四散开来。 别的不说，虞时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就让他们不太敢靠的太近。 “跑什么？”虞时玖有些无语且像看傻子一样望着那些往旁边退的玩家们，不可思议道： “后面这些疯了的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们你们是不打算管了吗？” 企图逃跑的其他玩家：“……” 他们嘴角抽搐着同时转头，拿着道具转头去“管”那些所谓的“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们”去了。 包括害怕到不停发抖的黄浩。 被甩了一巴掌的黄浩肿着半张脸欲哭无泪掏出道具，颤抖着阻止一个只剩下半个脑袋半个人身的“爷爷哥哥”，声音都在打着颤： “别，别动！” 老人不动了。 ……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很多玩家面前，他们一时间，二十个诡怪老人对着十九个玩家……多出来的杨婉被安丽和另一个道具挺多的男玩家拖着，竟然真让那些诡怪老人们待在同一个地方动弹不得。 除了累了点，难闻了点，竟然没什么大问题。 没了后顾之忧的虞时玖扛着消防斧，终于可以和他“心爱”的“它”单独交手了。 刚被某句话震的虎躯一震的人头蚯蚓也望了过来，那双空洞漂亮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少年，本该小巧的唇部却是蚯蚓口器的可怖模样。 它张着巨大的口器，在虞时玖的注视下快速蠕动而来。 迎接它的是虞时玖高高扬起的消防斧——可惜的是，消防斧竟是只在人头蚯蚓身上砍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小口子。 疼痛让人头蚯蚓更加强烈的挣扎起来，随着伤口处鲜血和粘液的迸发，人头蚯蚓这一次的速度提高了不止一点。 在那张滴着粘液的锋利口器靠近自己时，虞时玖瞳孔骤缩往后退，躲闪不及的他竟是被蚯蚓人头张大的嘴直接咬住右胳膊。 ——幸好只是险险咬住一层皮。 在蚯蚓人头准备更深的咬住骨头时，虞时玖当机立断砍向对方那张漂亮的女人头，在后者尖利的惨叫声中飞快后退。 撕—— 衣服顺着皮肉被利齿撕裂，虞时玖瞳仁更亮，兴奋与鲜血弥漫开的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夸张化地往上勾起。 人类受伤的疼痛，有时候才是最佳的兴奋剂。 不是吗？ 第185章 对玩家而言，这太不公平了 祠堂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虞时玖笑着撕下衣角在自己受伤的胳膊上缠绕了好几道，再抬头时，眼中血红色的蛛网密布。 “杀戮！” 少年清亮声线中难掩古怪的愉悦，随着清醒的意识彻底离自己远去，虞时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哈哈哈你的动作太慢啦！” 虞时玖瞳孔猩红，手中的砍刀带着迅猛的风一次次砍在人头蚯蚓的身体上。 不得不说，身体大虽然看起来很唬人，但是同时，目标也是真的很大呢。 人头蚯蚓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被虞时玖混乱猛烈地挥砍打击回去，不过一小会儿，它全身上下就遍布各种不同深浅状态的伤口。 血液和粘液的气味在鼻间蔓延，不少玩家已经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与此同时，在人头蚯蚓每次被砍中时，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那些本来正在“重生”的老人就像是失去发动机一般僵在原地。 安丽不傻，她看着面前被自己踢向祠堂大门后停在原地不动的诡怪老人，又高兴又担忧。 “原来是这样，只有「神主」死了他们才能恢复正常……” 安丽低声说完这句话，在转头看向虞时玖时，一双疲惫的眼睛里满是忧色。 归根究底，他们现在之所以能抵抗的住老人们的攻击还是因为有虞时玖的存在。 如果不是虞时玖一次次砍伤「神主」，他们此刻应该早就被老人们转化成在长生村内的「替身」了。 就是不知道「神主」到底会怎么把他们转换成长生村本土居民。 “吼——” 又一个“重生”完成的诡怪老人疯狂冲上来，被有些精疲力尽的玩家们打回去时，他的眼珠似乎终于在眼眶中坚持不住的耷拉下来。 ——连眼珠后都是属于蚯蚓身体的环节状腐肉。 呕—— 哪怕玩家们在抵抗的过程中已经渐渐开始适应，却也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看着人形生物腐烂且非人化的画面。 “该死！” 黄浩也有些想吐，但他侧头看到那道已经将消防斧砍出残影的身影，愣是没敢吐出一口秽物。 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害怕。 虽然黄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 ……可能是把自己和那条正在受虐的人头蚯蚓搞混乱了吧…… 黄浩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得腱鞘炎了，他忍住手腕处的酸胀发痛感，扭头对着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安丽大声嘶吼： “啊啊啊！我们到底得扛到什么时候？！我怎么觉得三天时间已经过了啊？！” 安丽:“……” 她有些狼狈地躲过另一个诡怪老人的攻击，叹气道： “抱歉，暂时还没有。” 黄浩以及其他已经精疲力尽的玩家们欲哭无泪：“……”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玩家，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难得的状态了，但就目前而言，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所有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在诡怪老人们的攻击下后退，再前进，在后退……来来往往间，哪怕诡怪老人们的“重生”速度因某个杀红了眼的玩家变慢，也阻止不了他们此刻正在逐步递减的体力。 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安丽心急如麻，她大声鼓励周围步步后退的玩家们……她突然看到什么，飞快跑上去将一个分裂出蚯蚓的诡怪老人踢到远处。 诡怪老人头颅分裂出蚯蚓口器的部位不断流出粘液，溅到差点被咬上一口的玩家整张脸上。 被安丽救了一命的玩家冷汗直冒，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速揉了揉手腕。 “我，我刚才走神了……” 安丽皱眉：“别愣神，刚才你要是被咬到头，说不定直接就没命了。” 那玩家冷汗顺着下巴滴落，不住地点头。 “……我，我知道，但是，但是我们真的，有点没力气了。” 不停地抵抗这些不知疼痛不会死亡的诡怪老人，他们只是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像它们那样不知疲倦地往前一直冲。 安丽也懂这个道理。 她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发抖。 但她还是低声道：“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他会是个奇迹呢？” 这话说的安丽自己都有些不信。 她望着背对着所有玩家和「神主」搏斗的少年，目光在对方每一次极速躲开又兴奋红着眼反击的动作上，心脏跳动地极快。 虞时玖很强毋庸置疑。 但他毕竟是人类。 哪怕虞时玖站在开启天赋技能不知疲倦只知杀戮，却也只能让「神主」身上多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这样太难受了。 很不公平。 安丽荒诞地想。 「神主」不会死，开启天赋技能的玩家却会在技能消散后短暂失去行动的能力。 等到虞时玖彻底失力的时候，这个祠堂里所有的玩家，都会死。 一个活口都不会剩。 安丽垂在身侧的手更加强烈地颤抖起来，她茫然看向闪烁着昏黄烛光的四周，看到的只有满脸鲜血拼命阻挡的玩家和——那些早就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团由蚯蚓身体包裹着的紫红色腐肉老人们。 这样的身体，这样已经被彻底控制的傀儡身体……真的还能好好的离开长生村吗？ 安丽看着其中已经被砍断头颅还在嘶吼着往前走的诡怪老太太，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个副本的机制，太不公平了。 明明他们只是人类而已。 为什么副本内会有这种杀不死的诡怪？ 它们肯定有弱点才对。 安丽擦了擦因急切绝望冒出来的眼泪，吸着鼻子跑上前接住一个明显没有力气的女玩家，随后替上了她的位置继续地方诡怪老人们的攻击。 但还是得活着。 哪怕多活一分钟，一秒钟，也是活着。 ———————— 地洞之中。 林凤浑身上下都滴满了不少透明色的粘液，浓烈的土腥味让她止不住的反胃，却又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她拿着手里用以照明的道具，跌跌撞撞地攀爬在地洞中。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个叫龚念的支教老师在失去自我意识前，强撑着写出了离开“祠堂”的化解办法。 第186章 没想到吧，还有援军 实际上，那也不算是什么正统意义上的化解办法。 而是，某种程度上的“同归于尽”。 林凤按了按自己翻腾倒海的胃部，狠辣地咬破下唇，鲜血与疼痛加剧的痛苦让她混乱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没办法，过度使用天赋技能的后遗症正在逐步显现，林凤现在能在地洞里爬已经是奇迹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林凤无声地在心底怒吼，在到达一个通往上方的拐角处时，林凤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地洞上方，无数人的“嘶吼”声以及跑动时的嘈杂声音传来，如同天籁般将意识昏沉的林凤惊醒。 她再次咬上破裂的下唇，伴随着铁锈味胳膊发力开始往上攀爬。 只要，再过一会儿，就行了。 ———————— 祠堂内所有的“牌位”已经四分五裂。 这些由蚯蚓们组成的牌位在这一刻看上去糜烂到不行，一滩滩紫红色的腐肉被「神主」压碎的不能再碎，像是一团早就被遗弃的垃圾。 所谓的「神主」其实不过是人类肮脏邪念组成的一团没有大脑的蚯蚓，它无数次顶着那张漂亮的女人头朝着虞时玖撕咬，额头上的血迹和粘液混合流淌。 随着【杀戮】的开启的时间越来越靠后，虞时玖失去的神志逐渐开始恢复。 那双血红的眼睛缓慢恢复清醒意识时，虞时玖也感受到了手腕乃至胳膊和大腿等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酸胀和疼痛。 本来轻巧的消防斧也似乎变得沉重起来，彻底破开刃面的消防斧上沾满「神主」的鲜血，随即，被终于逮到机会的「神主」张开口器咬上斧面。 咔嚓—— 伴随着消防斧被咬碎的声响，虞时玖的身体也之被蜷缩而起的蚯蚓尾巴尖紧紧捆住！ 劈头盖脸都是血的虞时玖：“……？” 他缓慢眨了下眼睛，目视自己的武器被「神主」咬下一半，后者张大嘴仰头，密密麻麻的牙齿很快开始咀嚼口中的半个斧头，皱紧的眉头像是在吃某种极为难吃的零食。 【啧啧啧】 不久前下线的小黎冷冷地说着风凉话：【完蛋喽，你要嗝屁了】 出乎意料的是，虞时玖却依旧笑嘻嘻地抽时间回应它： “是吗？那要不要再和我打个赌？” 说风凉话的小黎：【……】 她冰冷的数据身体身体短暂地颤抖了几秒，随即快速道： 【我们专属系统从不赌博，远离黄赌毒，游戏文明你我共遵守！】 说完后的沉默几秒，冷冷地呸了一声。 淦，被骗的后遗症出来了！ 没骗到小黎的虞时玖明显有些失望，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哪怕此刻卷着他的「神主」已经咀嚼完斧头开始朝着自己低头。 “唉，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虞时玖说。 小黎：“……”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虞时玖会这么有自信说出这句诱导系统的—— 小黎数据化的身体突然一僵，它想到了什么。 下一秒，像是在回应小黎此刻数据紊乱的虚无大脑，一声类似于嘶吼的猫叫声从「神主」身后骤然响起。 小黎猛地暗骂几声，在虞时玖说话的前一秒光速下线。 ——淦！忘了那只小猫咪（大虎咪）了！！！！ 「神主」 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等它意识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扑上来时，它毫无防备的后脖处已经被兽类的尖牙恶狠狠咬住！ 吼！ 「神主」喉咙深处发出令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它本来冲着吞下虞时玖的头颅因疼痛高高仰起，像是即将要被啃断一般。 已经在角落里不知待了多久的肥肥狠狠地咬着口中属于「神主」的血肉，幽绿色的瞳仁在此刻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兽性。 它狠辣地撕下「神主」后脖处的血肉甩到一边，又在在所有玩家瞪大的视线中再度狠狠咬向另一块肉。 血肉横飞，鲜血四溅！ 也是这一刻，不少被肥肥懒散呆萌外表吸引的玩家们同时吞了口唾沫。 “它，好像是有点凶啊……明明一开始很可爱来着……” 这是某个观看虞时玖直播间很久，自身却是个才过了三四个游戏副本的新人。 旁边的玩家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可爱？你才来黎明游戏不久吧？” 新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才刚过完四个游戏副本。” “怪不得，”旁边的玩家指了指屏幕中正不断啃咬人头蚯蚓的大橘猫，声线有些低： “它可是陆楚生的爱宠，平常看起来懒洋洋地在城镇里到处随地晒太阳睡觉，实际上啃咬力和抓挠力堪比一个资深玩家了。” 他说着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很明显有些隐情： “反正你就记得我说的，别小看它。” 新人还有些懵，下意识继续追问：“你，不对，您是怎么知道的？” 老玩家：“……” 他瞬间恼羞成怒吼道：“问什么问？！我是你的专属引导系统吗？！” 新人：“……” 不是，只是随口问一句，真的有必要这么愤怒吗？ 他识趣的不再追问，又害怕自己被老玩家记恨，很快找了个人多的地方钻进去跑了。 此刻余怒未消的老玩家抬头看着屏幕中两只非人生物血腥搏斗的画面，忍不住伸手用力抹了把脸。 他怎么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 不仅仅是他知道，黎明游戏里的老玩家大部分也都知道，也都……也都曾被这只看起来肥硕“可爱”的橘猫按在地上，疯狂用脚踹到骨折的遭遇…… 可爱吧？听话吧？懒吧？ 这样想的人是都会它踹骨折的。 —————————— “喵！！！” 肥肥愤怒的猫叫声不断，「神主」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往往前一道伤口还没好，身上就会再添上一道极深的伤口。 ——它身上本就被虞时玖砍伤了太多太多，哪怕能够复原，却也需要时间。 更别说现在还添了一只上窜下跳还咬人的橘猫了。 「神主」本就不多的智慧在尾巴尖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时彻底消失。 吼！！ 第187章 这才是中华田园猫的实力！ 「神主」吃痛低头，就看到本该失力的人类此刻低着头，竟然也和那只可恶的橘猫一起咬住自己的身体。 托虞时玖和肥肥的福，玩家们现在面前的诡怪老人几乎没了“重生肢体”的迹象，只有「神主」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复原合闭。 他们看着还有力气低头咬「神主」的虞时玖，彻底懵逼。 有几人小声道：“他这也太牛了吧……” 就没见过几个天赋技能使用完还能动的人……当然，事前磕了药的不算。 和玩家们震惊相反，「神主」彻底被疼痛激怒。 它不再想着自己亲自将这个该死的人类吃掉，而是愤怒地将对方整个人直接摔向地面。 一直旁观的玩家们瞳孔骤缩，一声小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那个上一秒还在低头咬「神主」的玩家竟然抬起头，顺着「神主」要摔死人的力道直接往他们这 “飞”。 “？” 安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瞪大眼睛喊道： “接住！接住！快接住他！” 哪怕这边的地面不是很硬，但人类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下来，绝对会受伤。 更别说还是个刚用完天赋技能身体僵硬到不能动……但好像在刚才，这个本应该不能动的玩家，还低头咬「神主」了？ 混乱繁琐的思绪占领了安丽此刻的大脑，但她还是下意识站在最前面，企图伸手能接住掉下来的虞时玖。 当然，同样的伸手想接住虞时玖的，并不止她一个人。 包括黄浩也伸手了。 半空中，虞时玖身体虽然有些僵硬到不能动，但眼睛却是正常的。 当虞时玖看到有不少玩家企图伸手接住坠落的自己时，他略微惊讶了一下。 现实中的所有人从来都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天大的“麻烦”。 从虞时玖有记忆起，他就像是扔皮球一样被所谓的家人到处踢来踢去。从未有人想过接住他……唯一一个想过的，最后也亲手杀了自己…… 混乱的记忆在大脑中循环，虞时玖没有强行控制自己的身体往旁边掉，而是顺着本来打算落地的方向坠。 而那个方向，正是好几个玩家同时伸手的地方。 咔嚓—— 当骨折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时，一道跟杀鸡一样的尖叫声也紧随其后。 “啊啊啊卧槽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熟悉的男声让虞时玖微微侧头，看到一张痛哭流涕到扭曲的脸。 是黄浩。 虞时玖：“……”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 竟然会这么巧的，被那个自己骂了两次的“胆小鬼”接住了。 旁边的安丽吓得不轻，赶紧和几个玩家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此刻短暂不能动弹的虞时玖从黄浩手中接了过来。 后者泪流满脸地跪倒在地，两只手都呈现出扭曲的古怪方向。 “呜呜呜我残废了，完蛋了我真的要残废了……我要死了……” 黄浩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脑抽跟着凑热闹去空手接人，明明旁边有不少比他看起来还强壮点的玩家都犹犹豫豫不敢向前。 安丽和其他玩家：“……” 此刻还有些脑子没反应过来的虞时玖：“……” 这个情况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道个谢还是其他什么的？ 安丽先是检查了下虞时玖的身体以及四肢的状况，确定他除了身上的伤口有些多流血有些多确实没多大事后松了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走到跪在地上的黄浩身边，低头摸向对方明显骨折有些严重的胳膊。 “别，别这么碰，痛痛痛痛痛痛！！！” 旁边还在犹豫要不要道谢的虞时玖：“……” 他看着黄浩根本没被安丽碰到的胳膊，一时间有些迟疑。 这个情况下，自己去道谢对方会不会也会一直说“痛痛痛”？ “……”被污蔑的当事人安丽嘴角抽搐了下： “你今早，不对，今晚吃的什么？” 黄浩泪水顺着脸颊滑，一边的脸上还有个淤肿的巴掌印，他不敢置信道： “我都骨折了！你竟然问我昨晚吃的什么？！” 安丽嗯了一声，快速检查起黄浩胳膊的骨折情况: “对，所以你吃的什么？” 还好，不算严重，应该和虞时玖本身体重太轻以及掉下来的高度不太高有关系……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会骨折才对。 安丽想到这，本来有些泪蒙蒙的眼睛一僵。 估计和黄浩个人太“虚”有关。 两条胳膊上剧烈的疼痛让黄浩心中更加悲愤，他带着哭腔吼道： “我没有吃！我什么都没有吃！那些东西不能吃你不知道吗？难道你吃——卧槽！” 随着黄浩愤怒回复的时间，安丽手脚快速地将他胳膊掰回原位，虽然依旧会产生疼痛，但比扭曲着时好太多了。 果不其然，黄浩疼地弯腰捂着自己的两条胳膊，虽然身体还在哆嗦，但眉宇间的痛苦倒是少了很多。 这种程度的伤，只要不是胳膊砍了接不上了，出了游戏喝点恢复剂完全能够痊愈。 安丽本还想说些什么，在看到黄浩脸上肿起的巴掌印时吞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说了。 此刻的肥肥还在和「神主」凶狠搏斗，作为一只正统的、血脉纯粹的田园大橘猫，肥肥的战斗力其实不弱，此刻因黎明游戏的存在更是增强了几倍不止。 一声声的猫叫声中，「神主」一时间竟然制服不了它。 肥肥的战斗力也就比虞时玖差一点。 虞时玖侧头躲过旁边人来擦自己脸的动作，在后者有些懵的视线中看向肥肥灵活跳来跳去躲避攻击的身影。 “得快一点了啊……” 虞时玖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眼中蕴含的血滴顺着眼角滴落，和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痕混合在一起。 “什么快一点？” 安丽刚走近就听到虞时玖地自言自语，下意识问了一句。 旁边的女玩家有些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啊，他是不是因为天赋技能使用完后脑子有点糊涂了？” 毕竟是攻击性那么强的天赋技—— 轰——！！！ 第188章 火？还是光？ 祠堂内。 「神主」和肥肥搏斗间将不少由蚯蚓身体组成的建筑打破，无数的蚯蚓开始被踩的糜烂，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土腥粘稠味。 玩家们的交谈被巨响遮掩，只能相互扶持着往角落里退去。 至于那些僵在原地，像人又不像人的诡怪老人们，就只能被无数从屋顶掉落下来的蚯蚓砸满一身。 玩家们身上也或多或少掉了一些蚯蚓，大多数是已经成型的成虫，也有不少还处于粉色的幼虫，但它们无一例外，都长着和「神主」差不多的锋利口器。 不少玩家都被咬了好几口，身上皮肤的老化程度也缓慢增长了些。 安丽是玩家中最严重的，由于对选中她的诡怪老人心软，她现在的老化程度已经开始蔓延到脸了。 虞时玖看了一眼安丽脸侧的褐色老人斑，刚恢复一些的手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和安丽几乎已经蔓延到下半张脸的老化相比，自己的脖子并没有老化的迹象。 应该是因为他只是嘴上随便说说，却根本没和杨婉产生实质性吃喝住之类的事有关。 而造成祠堂屋顶破洞的罪魁祸首的一蚯蚓一猫，此刻还在持续不断地互相撕扯着。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只大橘猫也开始体力不支了。 哪怕是虞时玖此刻也有些心急。 他看着依旧紧闭的祠堂大门，嘴角的弧度有些不太高兴地往下耷拉了一点。 林凤的速度也太慢了。 假如肥肥受伤了怎么办？ 虞时玖想到肥肥很可能会像自己这样受伤，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逐渐变得阴暗浓稠。 搏斗归搏斗……肥肥……可不能受伤。 思索间，肥肥愤怒的猫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快速躲过「神主」张大的口器，灵活踩着周边由蚯蚓组成的墙壁等物，溜着没什么智慧的「神主」到处极速蠕动。 同一时间，虞时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眯眼朝着不远处七零八碎的“牌位”后望去，看到一双脏污流血的手从「神主」不久前爬出的土洞中出现。 虞时玖眼睛一亮。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理身后安丽等人的呼喊，径直朝着土洞的方向走去。 虞时玖没有让其他人去土洞旁看看。 他不相信他们。 哪怕在不久前，这些玩家都冒着骨折的风险企图伸手去接从高处坠落的自己。 他还是不相信他们。 哦，和能力也有关系吧。 天赋技能消散后的冷却期内玩家的感受并不好。 骨头深处的疼痛以及用力过度导致颤抖的经脉等等……都让虞时玖站在每一步都走的如同刀尖滚肉。 很痛，但也让人的神志越来越清醒。 虞时玖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想死。 未来不一定，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烈想死的欲望了。 起码，得和好不容易重聚的肥肥好好的，快快乐乐地过一段“幸福”的日子才行。 虞时玖走到土洞旁蹲下时，洞内几乎已经爬到精疲力竭的林凤也看到了他。 林凤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她拼尽全力吞下喉咙中不断翻涌的血沫，哑声道： “是火！” “火可以让「神主」消失！” 说话间，林凤死死地抓着土洞边缘的泥土，指缝间全是乌黑的泥土块。 没办法，虞时玖看起来没有拉她一把的意思，那林凤只能靠自己尽力维持挂在原地了。 她这还是真错怪虞时玖了。 虞时玖倒是有想拉的意思，但他此刻自己也没什么力气，真要伸手拉对方，估计两人都得掉下去。 “火？” 虞时玖有些迟疑地做了个按下打火机的手势： “普通的火也行吗？” 毕竟前一个“祠堂”就是被火烧的一干二净—— 虞时玖思绪一顿，他想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杏眼有一刻迸发出惊人的兴奋。 “烛光……” 虞时玖低声喃喃，缓缓抬起头。 这座昏暗却散发着亮光的古怪“祠堂”内，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有“光”的。 不同的是，一开始的“祠堂”内是普通的蜡烛光亮……那么现在这座蚯蚓“祠堂”内的光，又到底是什么“光”呢？ 除了一开始普通的“烛光”外，还能有什么样的“光”让祠堂内隐隐被照亮…… “啧……”虞时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四处查看那些“光”来源的同时，有些苦恼游戏最后竟然还得自己动脑子。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总有种答案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戳不破那层膜的燥意。 林凤：“……” 她有心想说让虞时玖拉一把自己，却见对方竟然在得知答案后一脸茫然地抬头走开了。 走开了…… “……”林凤现在更相信虞时玖真的是，点「疯」了。 正常人听到“火”不应该立刻去找火吗？ 好在安丽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虞时玖抬着头找“光”的来源处时，安丽走近看到了挂在土洞边缘的林凤。 安丽当场脸色就变了，赶紧将林凤拉了上来。 拉上来后的林凤瘫在地上大喘气，也顾不上地面上都是蚯蚓被压烂的糜烂尸体，平复心跳。 安丽探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土洞，抿唇恐慌道： “这是通往哪的？” “……”林凤犹豫几秒，低声道：“算是，另一个，地狱吧。” 葬送刘艳菊和那个名叫龚念的支教老师的地狱。 安丽更恐慌了。 这边，虞时玖在经过长久的观察后，终于发现祠堂内的“光”来源处在哪了。 是这些蚯蚓组成的墙壁没填满的，小且窄的缝隙。 几乎是每个角落都存在这么一个缝隙。 看着这些透着光亮的缝隙，虞时玖总觉得有些古怪的眼熟。 就像是，自己曾看到差不多的缝—— 不对，是窗户！ 虞时玖瞬间想起诡怪老人们每个人居住的房屋。 那些房屋内的窗口也是这么小，窄窄的，只能透出一点点的光亮，让逼仄阴暗的房间显得没那么黑。 眼前这座“祠堂”内的窄小缝隙，不就和那些房屋里的“窗户”是一样的吗？ 第189章 祠堂毁灭 无数纠缠扭曲的蚯蚓丛中，虞时玖抬头望着缝隙的所在处，目光像是兑了兴奋剂的促动般亮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虞时玖低声喃喃道，手中被咬断了一半的消防斧缓缓抬起。 几乎是同时，和安丽交谈了会的林凤也突然想到这点，她猛地抬头看向屋顶的缝隙处，对着虞时玖大喊： “是光！是阳光！” 烛光和阳光……所有高温的东西都很可能会导致蚯蚓死亡，虽然看起来有些过于简单，但实际上，在昨天以前，阳光估计都是伤不了「神主」的……最主要的，其实是时间。 也是，让玩家们在混乱中寻找唯一的出路。 虞时玖耳边响着林凤的声音，他望着祠堂某个缝隙和自己的距离，略微计算后，笑着用力将手中的消防斧扔了上去。 破了一半的消防斧带着猛烈的斧风狠狠砸向那道细小的裂缝，裂缝周围的蚯蚓们像是受惊似的四散开来。 蚯蚓雨落下的同时，祠堂外刺眼的阳光逐渐侵蚀祠堂内部的黑暗。 与此同时，“嘶嘶嘶”的细碎声立刻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这是……” 有玩家一边躲避掉下来的蚯蚓，震惊抬头看着头顶上大片大片坠落的蚯蚓群体，有些不敢置信。 “我们可以出去了？” 原来其实就这么简单吗？！ “……” “不，”林凤此刻已经缓过神，她平复完混乱的情绪后，抬头看着逐渐开始破碎的祠堂，眼神复杂。 “如果我们提前将祠堂摧毁，只会惹怒「神主」。” 旁边的安丽有些不太理解，下意识道：“……为什么？” 为什么？ 林凤看着不远处抬头望着破裂屋顶的虞时玖背影，缓缓抬头眯眼看着此刻被对方劈开的屋顶碎口。 “因为，如果没有阳光，蚯蚓是不会害怕的。” 像是在映衬林凤此刻说的话，一直和肥肥不断撕扯的「神主」喉咙中骤然发出凄烈地惨叫声。 女人本就尖利的声音在惨叫时传播的更远，随着灼热的阳光落在「神主」庞大的身体上，它竟然在短短几秒内缩水了一圈。 肥肥幽绿色的瞳仁倏地竖起，它快速在「神主」的眼睛上狠狠一挖，随着粘液和鲜血喷溅而出，肥肥飞快往后跳了好几步。 喵！！！ 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喵！！！！ 那些怔在原地的玩家们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在被戳瞎了眼睛的「神主」面前飞快跑过，狠狠撞向那道已经开始松散的“祠堂大门”。 组成祠堂大门的蚯蚓们此刻已经被阳光照的萎靡不振，在玩家们奋力撞击的力量下只能勉强张开口器试图吓退对方。 可惜的是，此刻几乎连张开口器力气都要续存的它们，对此刻看到通关一样的玩家们没有产生丝毫威胁。 砰！ 伴随着玩家们的怒吼声，这道本应该坚不可摧的蚯蚓大门被他们齐心协力一起撞开。 “嘶嘶嘶嘶——” 被强光直射的蚯蚓们惨叫声和「神主」混合在一起，组成令人难以接受的混乱杂音。 更多的阳光照进祠堂内，那些本想阻止玩家们逃出去的蚯蚓们身体被晒的蜷曲干涸，有些小的甚至直接被晒成一道干涩的蚯蚓干。 逃出祠堂的玩家们沐浴在阳光中，和那些似乎承受着极端灼热痛苦的蚯蚓们相反，他们非常享受现在这难得的温暖。 阳光温暖明媚，和昨天的阴雨连绵完全不一样。 就被这么照着，似乎都感觉舒服了很多。 “你们愣着干什么呢？！” 玩家们身后响起安丽的催促声，后者喘着气，大声道： “都赶紧去村口啊！” 玩家们愣在原地，有些玩家一时没想起来，下意识追问： “为什么要去村口？” 安丽此刻的眼眶有些红，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生理性恐惧，她干呕了一声，忍住胃里的翻腾倒海。 “你们难道都忘了司机离开前说的话了？” 这样的玩家素质，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安丽简直快要绝望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迟钝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迟钝的。 事实证明，世上永远不缺比自己更笨的人。 那些没反应过来的玩家们也想到了巴车司机离开前说的话，脸色陡然一变，也顾不上享受此刻难得的日光浴，一个个直接拔腿朝村口的方向跑。 短短几秒钟，这座正在塌陷破碎的“祠堂”门前，就只剩下安丽一个人……还有祠堂内两个到现在为止也不出来的另两个玩家……还有一只大橘猫。 安丽有心想回去催他们，却又被祠堂门前大片掉落的蚯蚓们逼了回来。 权衡利弊下，安丽咬了咬牙，一步三回头地朝村口的方向跑去。 她得去村口稳住司机，防止有些玩家因为害怕让司机提前开车。 如果司机提前开车…… 安丽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虞时玖和林凤，就很可能离开不了了。 —————————— 祠堂内部。 整座祠堂的天花板几乎都被阳光晒成了蚯蚓干，无数失去水分的蚯蚓干从天降落而下，只在虞时玖和林凤的身上停留片刻，就滚落到地面上。 而在地面之上，那些化做“地毯”的蚯蚓们疯狂逃窜，朝着地面上露出的各个土洞闷头往里钻，哪还顾得上此刻站在旁边的两个大活人。 「神主」依旧在原地惨叫挣扎。 因为眼睛被肥肥偷袭戳瞎后，它此刻完全找不到自己爬出来的土洞，只能蜷缩卷起缩了一圈水的身体往阴暗处蠕动。 但趋于生物本能的求生欲，那些组成“祠堂”瓦片和墙壁的蚯蚓们此刻疯狂坠落，距离「神主」被强光照射成蚯蚓干也就是时间长短而已。 “喵！” 肥肥迈着猫步走到虞时玖身旁蹲下，用头蹭了蹭他的腰，喵喵叫了一声。 虞时玖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也不在意对方毛发上沾染的鲜血和粘液。 “干的漂亮。” 少年苍白染着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滴着血珠，他弯了一双杏眼，非常开心。 “你太厉害啦。” 第190章 爸爸，我好痛啊…… 虞时玖的夸奖让肥肥异常受用，它骄傲地昂起脑袋，又是一阵特意夹起来的“喵喵声”。 旁边精疲力尽的林凤：“……” 她望着不远处那条蜷缩在最后阴暗处的「神主」，不对，应该是，大蚯蚓了。 所有信奉它的村民此刻都已经不在了，「神主」也就不能被称为「神主」了。 没有任何信徒的「神主」，现在只是一条脑袋不太聪明的大蚯蚓而已。 长生村封建到发指的欲望催生了它，同时也让本来只是普通的蚯蚓发生诡变，归根究底，一切的源头还是第一批的长生村村民。 可惜的是，他们应该早就“走”了。 “不走吗？” 林凤不再看那条看不见路只能把自己蜷缩在一起的大蚯蚓，扭头看向正摸着肥肥脑袋的虞时玖。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姐姐你先走吧。”虞时玖看起来丝毫不急，他对着林凤笑了一下，伤痕累累的手指间银光微闪。 林凤一怔。 她看到虞时玖手中握着的水果刀，有些不理解。 “还有什么吗？” 游戏让她们留在长生村的时间他们留了，该走的剧情他们也都走了，听Npc的话乖乖他献祭他们也听了……现在不就是回到村口，让那个一开始把他们送到长生村的司机再把他们送走不就行了吗？ 这应该就是通关的路线。 虞时玖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他侧头看着角落里蜷缩蠕动的大蚯蚓，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 等人？ 林凤有心想问他在等谁，却也知道自己这样问其实不太好，毕竟通关的路线已经明了，她也没资格去问虞时玖在等谁。 “我先走了？”林凤说。 “嗯嗯，”虞时玖乖巧点头，还不忘伸手对着林凤挥了挥。 “我们过一会儿再见哦姐姐。” 林凤：“……” 她舔了舔干燥的下唇，不再犹豫转身直接走出祠堂。 走出祠堂后，林凤没再回头，只是快步走向村口，有心想帮虞时玖多拖延一点时间。 她和安丽想的差不多。 假如有哪个玩家害怕到不肯等人呢？还是得有人拦一拦比较好。 林凤本就精疲力尽，下山的小道也不算好走，她全神贯注往前走时，也就没注意到周围的大树下方，有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背着包，低着头无声朝山上走。 ———————— 祠堂内。 肥肥用手扒拉了下虞时玖的衣角，有些疑惑地朝着他喵喵叫。 怎么不走喵？我们已经通关了喵！ 虞时玖第一次没低头揉它，而是望着那条缩在角落里的大蚯蚓，说： “蚯蚓其实是不靠眼睛找地方的。” 肥肥：“？” 什么意思喵？ 屏幕外观看的玩家也觉得奇怪，只觉得虞时玖此刻说的话让人无法理解。 已经可以通关了，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在这等人，他要等谁？ “当然是因为大蚯蚓变成人啦，”虞时玖很有耐心地和肥肥讲解，嗓音沙哑。 “以前它就算一条蚯蚓，所以没有眼睛，但它现在有眼睛了嘛，所以就必须用眼睛才能看到周围喽。” 诡怪应该也是一样的。 它要得到什么，那就需要失去什么。 大蚯蚓得到了一个人的头颅，它获得了人的眼睛，那么它就会失去作为蚯蚓时的感官，不需要眼睛也能“看见”周围的感官。 就像长生村那些老人认为血脉正统才能获得长生，就像蚯蚓那样自我交配烦躁……所以他们“成功了”，而成功的代价就是，他们不再是人类。 “喵？” 肥肥有些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它歪着脑袋在用前爪抓了抓有点痒的耳朵，斜眯着一只眼睛。 注意到它动作的虞时玖：“……” 他瞬间瞪大眼睛，弯腰抓着肥肥的脑袋揉了又揉： “哇！肥肥你好可爱啊！” 被揉的翻白眼的肥肥：“……？” * 龚叔上来时，整座祠堂里都是肥肥拒绝的喵喵声。 他被声音吸引看向虞时玖和肥肥所在的角落，那张沧桑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十九，”龚叔语气很哑，他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道： “你怎么还没走啊？” “本来是要走了，但我想着走之前得和您说一声。” 虞时玖抬起头，他望着龚叔一步步靠近那条大蚯蚓所在的角落，眨了眨眼。 “您现在是在找您的女儿吗？” 龚叔：“……”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在阳光下似乎含着泪水，龚叔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他说： “我找到了。” 龚叔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我找到我的念念了……” 角落里的瞎了眼睛的大蚯蚓也跟着抬起头，它闭着那双被戳瞎的眼睛，眼角两边流着红色的血痕。 它似乎听到了龚叔的声音，连绵不断的惨叫声随之停止，一道女声从它布满锋利牙齿的口中出现。 “爸爸……爸爸……爸爸……念念的眼睛好痛……” 听到女儿的龚念的哭声，龚叔的脑袋发出嘎吱嘎吱地扭动声，就在他快要朝着大蚯蚓靠近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虞时玖突然伸手卡住了他。 “龚叔。” 虞时玖意有所指道：“你看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龚叔扭头朝着他露出笑容，那张沧桑的脸上皱纹堆在一起，逐渐挤出厚重的黑壑。 “是啊。” 龚叔低头将自己背着的包拿了下来，伸手在包里抓了好几下，最后掏出一把青皮小橘子。 “来，拿着吃。” 龚叔说。 虞时玖有些莫名其妙地接过青皮小橘子，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龚叔？” “我知道的，”龚叔将包的拉链拉上，他将双肩包背在身前，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真实了很多。 “念念在喊我呢，我得去看看她，好久没见了呢。” 一连串连接不到一起的话从龚叔口中冒出来，虽然听起来有些古怪，但虞时玖看着龚叔那双眼睛，却像是知道了什么，缓缓松开手。 “那你去吧。” 虞时玖说。 没了阻挡，龚叔点了点头后就继续转头，朝着角落里不断喊自己“爸爸”的大蚯蚓走去。 第191章 龚叔，也是疯子吗？ 虞时玖望着他佝偻的背影看了几秒，低头看向手中的青皮小橘子。 哦，又是这个酸不拉叽的橘子。 虞时玖想着橘子酸涩的口感，鼓了鼓腮帮子。 正当他准备把龚叔给肥肥橘子塞到口袋里时，一颗青皮橘子从指缝间掉了下来。 虞时玖下意识去弯腰去捡，就听到身后肥肥骤然发出的惊愕猫叫声。 虞时玖捡橘子的动作一顿。 他拿着橘子抬起头，正好看到龚叔跪在大蚯蚓身边低下的头被大蚯蚓吞进去的一幕。 “？” 虞时玖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却被身后的肥肥咬住衣角。 “喵！” 肥肥用力扯着虞时玖衣角，奋力往后托。 虞时玖本身也没使多大劲，他站在原地，这才发现龚叔本人也并没有挣扎的迹象。 龚叔的头被大蚯蚓吞进口中，两只手却依旧放在大蚯蚓的身体上……似乎，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过来后会发生什么。 虞时玖心脏跳地很快。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大蚯蚓口中发出咀嚼声的前一秒快步走出祠堂。 松开嘴的肥肥舔了舔嘴，快速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一人一猫从出去后，身后的祠堂内部就传来人体被牙齿一寸寸咬断断裂的咀嚼声。 但惨叫却一声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虞时玖没有回头，他喃喃自语着抬起头，眼睛被强烈的阳光晒的发红。 “龚叔也是个疯子吗？” 只有疯子才会不怕死。 只有疯子才会明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死亡也会依旧往前走，一步也不回头。 这座与世隔绝的村长山坡上，周围树上的枝叶在风中微微摇动，柔和温暖的阳光瓤子照在虞时玖脸上，他被照的肤色更加苍白，和身上脸上的血迹融合在一起，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人。 身边的肥肥感受到虞时玖的疑惑，它抬起头正准备叫，却被自己看到的一幕怔在原地。 不知为何，虞时玖的眼角，竟然缓缓滴落一滴不太明显的透明水珠。 就像是，泪？ “呀！”正被质疑是眼泪的水珠被虞时玖一把抹掉，他快速眨了眨眼，嘟囔道： “怎么把土吹进我眼睛里了啊！” 肥肥：“……” 暗戳戳本想出声嘲讽的小黎：【……】 前者松了口气，后者根本没有眼睛的数据似乎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哭了呢，结果是风迷了眼？太离谱了！ “好啦好啦，”虞时玖像是听不到身后一道接一道的咀嚼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后朝着山下走。 “我们该走喽，估计他们已经等急了吧？” 虞时玖笑眯眯道。 肥肥：“……喵喵喵！！” 肯定的！假如有人不等我们怎么办？！等快点走！！！ 想到那些玩家很可能不会等自己和虞时玖，肥肥心急如焚，快步跑了起来。 虞时玖：“？” 他本想着慢吞吞走下去来着……但好像在这种天气状态极好的村子里跑上一圈，似乎，也挺不错的？ “哎！” 依旧红着眼睛的少年眨落眼角的水珠，笑着朝远处的巨大橘猫追逐而去，像是在风中奔跑的自由。 “等等我啊肥肥！” “喵喵喵喵喵喵喵——” 回应他的是一串夹的不行的喵喵声。 —————————— 村子口。 巴车司机靠在车门口烦躁地抽着烟，他看着堵在驾驶座上的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翻白眼道： “不是我说，时间真快到了，我要再不开车的话可是会耽误工钱的！” 拦住驾驶座的安丽额角冒着冷汗，“师傅您在等一会，我那两个朋友就快到了——” “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我说，我要再不开车会耽误工钱，跟你朋友有什么关系？” 司机脸红脖子粗地靠近安丽，浑浊的烟气几乎快要吐进安丽的嘴里，那张本来看起来质朴醇厚的脸此刻也变得有些扭曲。 安丽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直接摔进驾驶座里。 有不少玩家看她拦的艰难，有些犹豫得伸出手又收了回来。 ——谁也不知道惹怒巴车司机会不会被丢下来。 “就是啊！” 巴车前方的座位上早就到了的赵轩懒洋洋道： “你要是不想走就直说嘛，可别耽误咱们师傅的时间，早知道啊，这师傅的时间都是金钱嘛，怎么你一两句话就让师傅等这么长时间？” “你！” 安丽被气的脸通红，也顾不上对面靠近自己企图抢夺方向盘的巴车司机，她抬头望着前座探头的赵轩，隐怒道： “大家都是玩，都是同伴，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 赵轩笑着指了指自己，那张略显年轻的娃娃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 “你们怎么样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他旁边坐着的牧规头低的很低，听到赵轩说话时想说些阻止的话，却只是嘴唇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 自己说了也没用的……赵轩从来不听这些…… “你——” 安丽气急，一时露了空隙让巴车司机逮到机会直接被拉了出来。 “他说的对！” 巴车司机看起来很满意赵轩说的话，他对着前座的赵轩笑着露出一嘴黄牙，哑着声音道： “小兄弟你说的对，别人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嘿，怎么能因为别人的事耽误自己呢？” 安丽被他推在一边，本就筋疲力尽的安丽还想上去阻止，却被巴车司机又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见安丽还想阻止自己开车，巴车司机愤怒高高扬起手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些脏话： “老子真服了！有什么好等的？这个时间还没出来百分百就是死在长生村里了！踏马的死人有什么好等的！” 就在巴车司机的巴掌快扇到安丽脸上时，那些犹豫的玩家们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师傅您这样就太过——” 啪—— 巴车司机落下的手掌还没碰到安丽就被一根树枝抽到一边。 “艹！” 巴车司机吃痛弯腰攥紧手。 安丽转过头，和刚走出村子来到巴车边的林凤对视上视线。 第192章 长生村《完》 安丽惊喜瞪大眼，下意识望向对方身后。 林凤来了，那不就说明那个以一己之力拖了「神主」很长时间的男孩也出来了？ 林凤手中还握着那根树枝，她意识到安丽视线中的意思，点了点头。 “虞时玖也出来了。” 安丽提着的心收了回来，她下意识伸手拍了拍林凤肩膀上身上的干了的灰土，还不忘追问道： “那他怎么还没出来？” 这句话一出，巴车上其他玩家也站起身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瞬间觉得自己被视线包围的林凤：“……他还有，两分钟？” 其他玩家又坐了回去。 两分钟啊，那没事了，肯定没事。 毕竟他们这些没啥大本事的人都通关了，没道理那个比他们都强的少年没能从祠堂里走出来。 “两分钟？” 赵轩从嗓子里哼了一声，“我看是两小时吧？我说林凤，虞时玖他不会是缺胳膊断腿了吧？这么点路走这么久？” 林凤瞥了眼赵轩，冷声道： “听说黑袍教会最近在招揽虞时玖，没想到就是这么招揽的吗？” 赵轩被噎了一句，瞬间恼羞成怒： “你，别踏马东扯西扯！我说不招揽了吗？！” “恕我直言，一点没看出来黑袍教会招揽玩家的态度。” 林凤懒得理赵轩的小心思，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已经缓过痛朝自己恶狠狠瞪过来的巴车司机，“诚恳”道歉： “不好意思，刚才情急之下打了您的手，您的手现在还好吗？” 愤怒的巴车司机：“……” 他阴森地望着林凤，竟然什么都没说： “来了就赶紧找座位坐好！我可没时间再继续等了！我要开车了！” 林凤眉心微皱，和安丽同时下意识想要阻止：“再等——” “啊？现在就要开车了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清亮嗓音，林凤回头，就看到带着肥肥慢悠悠走过来的虞时玖。 “司机叔叔，好久不见呀。” 虞时玖笑眯眯地探头和脸色骤变的巴车司机打了声招呼，手中某个不太明显的银光微闪了一说。 巴车司机：“……”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等的人竟然是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威胁要杀了自己的疯子。 巴车司机的脸变了又变，最后竟然憋屈地点了点头： “好，好久不见，赶紧，赶紧上车吧。” 竟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温和”。 要知道从开始到现在，巴车司机就没这么“温和”的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 赵轩脸上也挂不住了，就在他不满想说什么时，被旁边终于鼓起勇气的牧规拦住。 “赵哥，”牧规小声道：“周主教他确实说要好好招揽虞时玖，咱们，咱们这个副本都没和他打好关系……现在要不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吧……” 赵轩：“……” 他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缩回脑袋。 “靠！要是一开始知道陆楚生没进来，我至于小心翼翼不敢和虞时玖正面对抗，不是，说话吗……” 旁边的牧规：“……是是是，赵哥你就是被虞时玖骗了。” “本来就是。” “……” 没了阻拦，虞时玖短暂和巴车司机“叙叙旧”后茫然侧头看向车门边的林凤和安丽。 “姐姐你们怎么不找个位置坐下来呀？” 安丽、林凤：“……哦，我们现在就去。” 一边在见到虞时玖时就变得战战兢兢的巴车师傅： “……那您，现在也要去找个位置坐了吗？” 相较于巴车司机的小心翼翼，虞时玖看上去非常放松，他先是揉了揉肥肥的脑袋，随即点头道： “是啊，我也得去找个位置坐了。” 只不过这一次，如果他再晕车，就不会有人再给他送青橘子了。 想到此刻已经被大蚯蚓吞进去的龚叔，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巴车司机：“……” 他看着对面本来满脸笑容的少年陡然变得面无表情，心脏瞬间都快跳到喉咙口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脸了—— 砰—— 这是虞时玖没注意车门撞上去的声音。 也就是这么不小心地撞到门，让虞时玖口袋里的几个青橘子掉了出来。 青橘子骨碌碌地滚到巴车司机脚边。 后者下意识低头，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捡—— 比巴车司机手更快的是虞时玖陡然蹲下身伸出的双手。 少年将几个青橘子捡起再度塞进口袋，巴车司机拿着最后一个青橘子面露茫然。 怎么突然掉橘子了？ 楼梯上走到一半的林凤和安丽也回头看了一眼。 哪来的橘子？ “这是我的。” 虞时玖站起身伸出手，沾血的手掌给巴车司机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巴车司机不把橘子给他，虞时玖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句： “那是我的橘子，你要吃的话得自己去买，我不卖。” 巴车司机瞬间惊醒，赶紧把手里的青橘子还给虞时玖，解释道： “那个我，我真没想吃的意思，就是，就是没反应过来……” 楼梯上的安丽和林凤对视一眼，前者疑惑后者也疑惑，确定没事后两人才继续往前走。 虞时玖没回应司机的解释，他无声接过青橘子，烦躁地咬了咬下唇后将青橘子塞回口袋里带着肥肥走向巴车第二层。 等他走后，巴车司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赶紧关门开始启动巴车。 真的，这工作谁爱做谁做吧！开个车又被骂又被打又有生命威胁的！他要辞职！！！ 巴车开动时，虞时玖已经找到自己第一天上车的座位坐了下来。 这一次，肥肥不用趴在过道上，而是一只猫独趴一个座位。 身侧的车窗依旧蒙了层淡淡的白霜，虞时玖伸手上去抹了抹，最后透过车窗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长生村。 长生村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 它静静坐落在这个群山环绕与世隔绝的山中，如果没有人进入激发由人类衍生的“诅咒”，它确实也就只是个普通的死村。 虞时玖垂下眼眸。 虽然结局看起来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好。 但来想来长生村找女儿说声“对不起”的龚叔，最终还是“得偿所愿”了。 第193章 罪（上） 记忆里来到长生村是个夏天。 杨婉和几个朋友计划来一场刚毕业旅行，本想去某些网络上爆火的旅游景点，却又被计算出的高昂的费用止了心思。 “怎么办啊？那我们去哪啊？这附近也没啥好玩的啊……” 朋友是个性格较为暴躁的女孩，似乎有些烦躁出去玩还要选来选去，非常不耐烦。 旁边的朋友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道： “那要不等我们存够钱了再去？” “……应该不能，”杨婉大概算了下他们打工的时间和出去玩的天数，叹气道： “咱们最多玩一个月就得回来找工作了，家里头不能让我们在外面玩那么久。” “……” 几人瞬间沉默。 四人中的两个男生犹豫了下，“要不然咱们暂时先别去了，等以后工作赚了钱在约着一起去玩怎么样？” 脾气不太好的女孩菲菲叹了口气，也有些迟疑：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像婉婉想的那样，我也挺担心以后咱们还有没有时间出去玩了……” 一旦毕业工作了，再想出去玩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几人又都不是那种家里有钱的学生，这么一聊下去，气氛越发萎靡。 就在他们打算放弃这个毕业旅行的计划时，杨婉在手机上刷到了个景点。 是个很古老的村庄。 说是风景很漂亮，因为与世隔绝的时间过长，村子还保留着不少以前的迹象，不管是房子还是风景，都处于一种从未被开发过的美丽。 没被开发过……说明那个地方的消费一定不高。 杨婉快速翻阅着手机上的宣传视频，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便宜又漂亮的地方，确实再适合不过了。 “去这个怎么样？” 杨婉兴奋拿起手机给朋友们看，“我看这个地方风景不错，听说那边的老人也很淳朴，我们去的话，估计费用会非常低。” “不就是个村子吗？”脾气较为暴躁的女孩明显不想去，但最后经过讨论后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也没关系，去哪无所谓，主要是咱们得一起出去玩一趟。” “就是啊，出去玩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陪着一起出去玩的人喽。” “……” 定下地方后，杨婉和几个朋友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带着自己大学四年来的行李回了家。 回到家后，杨婉再次看了好几眼视频上推荐的景点，来回翻了好几遍后满意地闭上眼开始睡觉。 唔，过两天就要去玩啦，还是和朋友一起…… 这是二十二岁的杨婉最期待的事。 也是，她后来最后悔的事。 如果，她没有提议去长生村旅行，那么她的朋友们，也不会一个接一个都死在那个所谓的，漂亮又廉价的景点。 —————— 腐败的祠堂。 杨婉从浑浊放空的状态中缓缓清醒时，看到长生村的「神主」正在吞啃一个只剩下半身的尸体。 尸体的背上还背个个巨大的背包，随着「神主」一次次啃咬要掉不掉地坠在半空。 「神主」最后开始觉得烦躁，它猛地一口咬上那个碍事的背包，锋利的牙齿咀嚼间，却像是被中毒了一样开始疯狂扭曲呕吐。 画面很吓人。 也很恶心。 长着漂亮女人脸的巨大蚯蚓，被咬的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游客”，以及到处都是蚯蚓被晒干的尸体。 空气中的腐臭和粘液腥味简直快让杨婉像「神主」那样吐出来。 但她实际上已经不是人类了。 杨婉自己也知道。 她慢吞吞地摸着自己的脸，脸上沟沟壑壑的皱纹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脸格外难看扭曲。 她在笑什么？ 她在笑自己傻，她在笑自己蠢，也同时恨着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了一个带着“诅咒”的村子进行毕业旅行，最终将自己的好朋友生命都葬送在长生村。 杨婉一直都觉得自己有罪。 罪无可恕的那种罪。 但偏偏，她还“活着”。 随着杨婉逐渐能动弹自己扭曲的双腿时，周围那些奇形怪状形态恶心的老人们也随即缓缓“清醒”过来。 他们望着已经彻底摧毁的祠堂，目光落到周围那些被晒干的蚯蚓尸体身上时，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悲鸣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失败？！明明村长说过前几批的村民都成功了！他们都可以成功离开长生村！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怎么可能会失败！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活过来啊活过来啊！！！”这是受不了打击跪倒在地的老人死命将那些被晒干的蚯蚓往一起扫。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也应该能成功的……” 杨婉身边的老太太语气哆嗦，语气中透着一股难掩的绝望。 杨婉身体一僵，她缓缓侧头，和半个脑袋都被削平的老太太四目相对。 “菲菲——” 杨婉下意识喊道。 “别叫我！” 老太太倏地瞪大眼，被削开颅骨的一侧往外冒着蠕动的粉色蚯蚓幼虫，她却似乎浑然不知，只是拼命吼道： “你是罪人！他们都是你害死的！为什么你没有死？啊？你这个罪魁祸首怎么还没有死？！” 菲菲疯狂辱骂着杨婉，杨婉却只觉得心脏跳动地很快。 砰，砰砰——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心脏，却根本摸不到一点心脏跳动的迹象。 对啊，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类才有的“心脏”呢？ 耳边菲菲的辱骂声越来越远，等到杨婉从心脏跳动的幻听中回过神时，就看到菲菲和那些老人们佝偻着腰离开祠堂的背影。 杨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还想继续找替身。” 杨婉身后传来女人嘶哑的嗓音，音质很奇怪，带着股粘腻的水渍声。 杨婉回头，和本来正垂着脑袋的「神主」对视上目光。 后者那张漂亮的女人脸蛋惨白如纸片，脸颊边已经开始裂开一道又一道紫红色的裂缝。 出于生物的下意识，杨婉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女人脸上的嘴巴动了动，她似乎叹了口气。 “我现在，是人类的意识。” 第194章 罪（下） 粘腻的腥味被风夹杂着一寸寸吹到呼吸中，像是长生村与生俱来的恶心。 女人脸上缓缓出现笑容，她望着杨婉扭曲的脸和身体，似乎完全看不到对方身体各个部位长出的蚯蚓肢体和落下的粘液。 “你想走吗？” 女人脸，哦不，应该是龚念问。 杨婉迷茫地看着她，裂开的嘴角落下带着血水的粘液： “走？”杨婉哈了一声，瞳孔变得猩红： “我当然想走，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为了离开这个地方我甚至可以继续去犯罪，继续去当一个罪无可恕的罪人，我要把无辜的人转换成我的「替身」来替我在这个村子里生活……” 说到最后，杨婉甚至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随即被呛地低下头连声咳嗽，吐出一大堆细小如虫卵的粉色蚯蚓幼虫。 蚯蚓没有死。 蚯蚓依旧在她们的身体内活着。 杨婉从来没像这个时候一样意识到这一点。 她不可能出的去了。 菲菲也不可能出的去。 那些老人们，不对，应该是被上一批游客们转换成的「替身」的老人们，他们也不可能出的去长生村了。 这是“诅咒”。 永远也不可能解开的，世世代代都和着第一代村民们扭曲欲望的诅咒。 “你曾经想过提醒我。” 龚念仅剩下的脸依旧在说着话，她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杨婉的绝望，自顾自地道： “但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以为你真的只是想让我给你和你奶奶带一些做饭用的调味料回来。” “都是骗你的！” 杨婉快步拖着自己残破诡化的身体靠近龚念，那双浑浊白翳的瞳仁撕裂般瞪大着，仿佛随时会裂开。 “我只是想让你再多相信我一点，再多相信一点长生村内确实有孩子需要学习，相信长生内的老人们有多可怜多孤独！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杨婉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吼了出来，她含着泪道： “你都死了还不清楚吗？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来到长生村！有人来了这我们这些上一批的「替身」才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人是无辜的。 哪怕一开始是无辜的，最后也变得不无辜了。 只要他们想动手，只要他们想过去转化他人来让自己获得「自由」，那他们就都是罪人。 没有例外。 “我知道。” 龚念的语气依旧平静，她嘴角还有刚呕吐出来的秽物，但她已经没有属于人类的手了，所以没办法擦拭。 “但那又能怎么办？难道是我们中有谁很想当这个所谓的罪人吗？” 龚念的眼眶越来越红，惨白无血色的脸颊上紫红色裂缝越来越多，像是即将裂开的面具。 “我也是罪人……” 龚念嘴角往上勾着，齿缝间黏着的血肉往下坠落，轻轻地，缓缓地落在她面前那具只剩下半截的尸体上。 杨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望着此刻说话开始混乱起来的龚念，“你——” 杨婉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这条长着人脸的巨型蚯蚓倏地裹住它面前的半具尸体，整个蚯蚓身体上的环状肉块都在一点点颤抖。 “我才是罪无可恕的罪人……”龚念那张脸惨笑着，那具蚯蚓身体上的肉颤抖着无声蠕动。 “我吃了，我的父亲。” 在她的意识被「神主」没有任何智慧的意识占领上风时。 「神主」误把自己对父亲的思念当成了“食欲”。 食欲。 食欲。 食欲。 欲望——欲望——恶心的欲望！！！ 都是这些人类不该有，却偏偏无处不在的欲望！ 龚念的脸一寸寸开始崩裂，她将自己父亲的身体一点点死命按进自己的身体内，那些蠕动的肉块像是有生命迹象一般不停跳动着，将龚叔剩下的半截尸体一点点融合进周围的蚯蚓尸体内。 杨婉看着面前诡异的一幕，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走吧。” 龚念的脸在破碎的边缘状态下艰难开口： “也许，不需要「替身」你也可以离开长生村……” ———————— 呼呼呼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不断徘徊，杨婉一步步跑到村口时，看到了正拿着布站在村口石碑前弯腰擦拭的老太太。 “菲——” “别叫我！” 老太太厉声打断杨婉的话，端着手里的水盆往村子里走。 “我只是来把石头擦擦，毕竟以后，我就是长生村的村长了。” 老太太说。 杨婉的眼睛倏地瞪大，她不敢置信道：“菲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叫以后就是长生村的村长？ “我知道，”老太太语气很平静，她望着喘着气身形依旧残破的杨婉，那双眼睛有一瞬间溢满阴冷： “我不想活的那么累了。” “但是我们可以离开了！”杨婉急切道： “是，是「神主」说的！它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不，”老太太摇头：“离开长生村的办法只有找「替身」，不可能存在其他离开的办法。” “但这是「神主」说的——” “什么「神主」？不过是依靠人类幻想衍生出来的一条有力量的蚯蚓而已。” 老太太握紧手里的水盆，眼眶中蠕动的蚯蚓幼虫探出口器，发出“嘶嘶”的声响。 “现在，我会去继续公供养这条「蚯蚓」，让它存活下去。” 也会，让长生村，永久的，存活下去。 直到老太太离开，杨婉才从巨大的不可置信中回过神。 她想到龚念消散前说的话。 【在他们彻底相信「替身」能够让自己离开长生村这个可能后，他们就舍不得死了】 龚念惨白的面孔犹在眼前。 【只要有一点可能，人类都是不想死的。】 杨婉痛苦地捂住耳朵，尖叫着跑出长生村的区域，整个融入进长生村外常年笼罩的雾气中。 砰—— 杨婉的身体在雾气中倏地涨大，最后整个破裂成一段血肉模糊的肉泥。 肉泥被泥土中的蚯蚓们张嘴咬住，很快在土层中蠕动消失。 如龚念所说，她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了长生村，却又好像，没有离开。 长生村内拿着水盆的老太太倏地停住。 她缓缓回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三百六十度转动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让蚯蚓幼虫更加突出的角度。 “我就说了，”老太太嘴角平静地抽搐着，裂开一道细小的肉缝。 蚯蚓幼虫从肉缝中生长而出，像是人类欲望的再一次延伸。 “长生村，出不去的。” 我们都是罪人。 第195章 这么早？不需要休息的吗？ 清晨黎明的阳光洒落，巴车车窗上凝固的白雾痕迹开始一点点消散，雾迹化做水痕顺着车窗一点点滑落。 虞时玖坐在和龚叔曾经一起坐过的座位上，透过车窗外倒退的风景看到了不少与世隔绝的山峦起伏。 那些山峦远看泛着蓝，实际上却是无数青葱翠绿的树木聚集在一起，撞出天山异色的混乱感。 “有点饿了……” 虞时玖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巴车巨大的开车噪音中。 肥肥趴下的脑袋倏地抬起，两只毛绒绒的耳朵耷拉着快速靠近虞时玖的膝盖，将自己的猫头埋了上去。 “喵……” 再等一会喵，等我们出去了，就可以吃很多很多的好东西喵…… 虞时玖被膝盖上软绵绵沉甸甸的重量吸引视线低下头，随即摸了摸肥肥的猫头，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龚叔给自己的几个青橘子。 青橘子表面有些地方泛黄，不少有些干涸的血迹还沾在上面，一点点的凝固，像是某些稀释的黄泥土。 虞时玖沉默着掏出纸巾一点点将每个青橘子表面擦干净，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将青橘子塞回了口袋。 撕拉—— 肥肥被头上骤然响起的塑料袋声惊得瞬间抬头，本就耷拉着的耳朵顺便表情地贴合在脑袋两边，一时间竟有些炸毛。 直到面包特有的香甜味传来，肥肥才发现是虞时玖掏出袋面包撕开开始吃。 “喏。” 虞时玖撕下一半面包递给肥肥，声音很轻： “先吃点垫垫吧，等我们出去，就可以去吃更好的东西了。” 那个叫安洁的女玩家，可是盛情邀请了自己和肥肥（其实并没有肥肥）去她那吃顿饭的。 肥肥：“……” 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珠僵了有好几秒，最后还是在虞时玖低头查看自己时赶紧张口将面包片咬了过来。 这个「蛹店」里最便宜的面包……当初的肥肥和陆楚生也吃了很久。 吃到肥肥这只猫都开始干呕了，陆楚生还可以面无表情地吃下两包……归根究底也是因为实在太穷。 又得交房租又得吃饭还得时时刻刻注意各个直播间的事和买道具……那段黑暗的日子，连肥肥想起来都有些打哆嗦。 没其他原因，「蛹店」里贩卖的面包和饼干味道虽然闻着还可以……但实际上，实在是有些太难吃了。 肥肥费劲巴拉地抱着一半的面包片咬着，足可以咬破大蚯蚓血厚外皮的尖牙竟然一时间难以将薄薄的一片面包一口咬碎。 屏幕前不少关注到这一幕的玩家们忍禁不禁地笑出了声。 “笑死我了，陆楚生的猫应该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吧？从前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到了虞时玖身边，竟然沦落到吃「蛹店」里最便宜的面包。” “哈哈哈确实，我第一次从一只猫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但说真的，那个「蛹店」里的面包，真的……不是一般的不好吃啊……” “……” 不少吃过「蛹店」面包的玩家瞬间沉默了。 没有其他原因，单纯就是那个“面包”，是真的真的很难吃。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个巴车，开了有多久了？” 从面包难吃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时，有些玩家意识到了虞时玖等人在巴车上的时间。 “难道不是上了巴车就通关吗？” “不知道啊，这也没事了啊……” “……”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许寒的口中，他端了杯果汁仰头喝了一口，疑惑道：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呢？” 这不都结束了吗？ 被询问的陈毅正在准备晚上宴请客人的食材，闻言只是抬头瞥了眼屏幕上正专心吃面包的少年，笑道： “你忘了他们一开始进入副本时开了多久的车了？” 许寒懵了一秒，下意识回想副本一开始的时间，瞬间张大嘴不敢置信道： “那不得好几个小时？” 陈毅没反驳也没说对，“差不多吧，但我估计也就一个多小时左右，毕竟，”他笑着说： “长生村的天，已经足够亮了。” “？” 许寒摸不着脑袋地凑近陈毅，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浑浊的浆糊，一晃还掉汁的那种。 “啊？天亮了，长生村天不是一直亮着的吗？这什么意思啊？” 陈毅用一种“和蔼”的目光看着他，用眼神对着旁边袋子里的土豆示意了下。 “别想了，过来把这几个土豆皮给我剥了。” “……”许寒眼神僵了一瞬，但还是哎了一声，将杯子里的果汁一仰而尽，蹲到地上选了几个土豆走到水池边。 正当许寒拿出刮皮刀时，背对着他的陈毅就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笑道： “记得别用刮皮刀，削下来的皮太厚了，浪费。” 握着刮皮刀的许寒：“……” 他愤怒地将刮皮刀轻轻放在一边，耷拉着脑袋拿起旁边的钢丝球搓起土豆身上的皮。 还得用钢丝球剥皮……这手也太累了吧…… 虽然有些嘟囔，但许寒也知道在城镇里的消费很高，特别是吃的喝的，这些必要的消费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才是最贵的……就像陈毅说的那样，他们还是节俭一点比较好。 嗯，虽然许寒觉得省一点点土豆其实没什么大作用。 但安洁和陈毅对于吃的这方面，倒是如同一辙的“节俭”。 埋头苦擦土豆皮好一会儿的许寒突然抬头，他看着正忙忙碌碌准备了好多配菜和荤菜的陈毅，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陈哥？！” 许寒大喊：“你和安姐不会是今天晚上就打算把虞时玖请回来吃饭吧？！” 这么赶的吗？不得让虞时玖休息两天再请？ 陈毅此刻弯腰从冰箱里拿出白菜和一块新鲜的猪肉，闻言头也没回道： “忙了好几天回来吃一顿好的，说不准虞时玖吃的高兴了直接同意了呢？” 继续低头擦土豆皮的许寒：“……陈哥您说的对。” —————— 肥肥慢吞吞吃面包的速度实在太慢，慢到虞时玖都面无表情吃了三包面包低头时，还看见肥肥叼着那半片面包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 虞时玖：“？” 第196章 积分获取 察觉到虞时玖望过来的目光，肥肥倏地炸毛，随即快速张嘴一口将面包片吞进口中，还一装了吧唧地翻了个身露出腹部蹭了蹭虞时玖。 “喵~” 虞时玖眼中的疑惑瞬间被肥肥柔软的腹部打散，他亮着眼睛伸手摸向肥肥腹部的猫毛，掌下柔软的毛发舒服地他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肥肥：“……” 出卖色相换到的结果让它非常满意地瘫开四肢躺在座位上，压在一侧的尾巴随着虞时玖的抚摸慢吞吞地晃来晃去。 虽然猫咪本身并不乐意任何人去摸自己的肚子，但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出卖一下自己滴！ 肥肥对这招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 “哎呀肥肥，让我看看你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哦！” 虞时玖的话倏地打断肥肥洋洋自得的计谋，它倏地喵了一声，也顾不得其他什么了，快速用尾巴挡住自己的隐私处，软绵绵地叫了几声。 虞时玖也就是逗逗它，看到它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就是哈哈笑了几声，又用力撸了把它的猫头才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的虞时玖看上去十分乖巧，如果不是他浑身上下，包括头发和脸全都沾染着半干的血迹，确实具有足够迷惑人的资本。 瘦削的肩膀，竹竿似的四肢和大大微突的眼睛……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是一个看上去随时晕倒的瘦弱少年。 一开始，赵轩是这么认为的。 他看着虞时玖和肥肥的一系列互动，余光缓缓落在此刻正枕在虞时玖膝盖上打哈欠的肥肥身上。 如果不是那场和虞时玖的打斗，而赵轩自己又处于下风的话，他也不会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会“险胜”自己一些（实际上不是险胜的哈，懂得都懂。）。 也难怪周元仰会想把虞时玖招揽进黑袍教会。 盯得久了，肥肥下意识抬头望向盯着自己的人，和赵轩对视上双眼时直接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哈气的声音。 赵轩：“……” 看我干什么？随便看看犯法吗？ 赵轩收回目光，却没注意到身旁的牧规打算起身，直接甩手甩到对方的眼前，给后者甩地直接又坐了回去。 “赵哥？” 捂着眼睛的牧规震惊地望着赵轩。 赵轩：“……” 他冷哼一声，翻白眼道：“突然起身干什么？不知道身边有人吗？” 被无辜甩青了眼眶还被骂的牧规：“……” 他张了张嘴，憋屈地指了指自己刚才不小心掉在过道上的瓶子，道： “赵哥，我就想拿一下瓶子……” 赵轩随意侧头看了眼过道，却倏地顿在原地。 这个瓶子…… 赵轩直接弯腰捡向那个跌落在地的瓶子—— 随后和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瓶子的瓶口和瓶尾。 赵轩：“？” 他抬起头，和脸色苍白的林凤四目相对。 “这是我们的。” 赵轩直接开口，似笑非笑道：“林小姐这拿错东西了吧？” 旁边闭目休息的玩家们偷摸摸睁眼看着这边。 林凤倒是没有一直握着，她直接松开手，目光随意瞥了眼瓶子，往后坐直身体。 “我知道，只是帮忙捡一下而已。” “哼！” 赵轩翻了个白眼，将瓶子抽回坐直身体。 他晃荡着手里还残余半瓶药水的瓶子，侧头对着牧规笑了一声。 “这个东西，还是修女给你的？” “……”牧规有些狼狈地低头，“是，是修女大人给我的。” “她对你这个小白脸还真不错。” 赵轩轻飘飘冷哼了一声，随即将瓶子转了个方向收进背包中，道： “是我的了，就当我这次带你出游戏的报酬。” “……” 牧规不敢说话，只能继续憋屈地点头。 见牧规识趣，赵轩倒也没多说什么，缓缓闭上眼开始休息。 注意到这一幕的林凤目光微变，她状似无意地瞥了眼也跟着闭上眼的牧规，将这个男玩家的相貌仔细记了下来。 ……能让黑袍教会的修女送道具的玩家，不应该在黎明游戏里默默无名才对。 他是谁？ 思索间，林凤的目光又移到前排的座位上。 隔着层看不太出本来颜色的座椅后座，前座的少年此刻似乎已经靠在车窗上歪着头睡着了，搭在车窗上的手臂细白且沾满血污。 林凤只是看了一眼，眼睫就垂了下来。 虞时玖……也很难决策。 —— 巴车晃晃荡荡地往前行驶，经历了三天生死存亡的玩家们几乎全部昏昏欲睡，本就疲惫的身体加上巴车内难闻逼仄的气味，更是让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有不少玩家快要忍不住呕出来时，巴车终于停了。 巴车司机忙不迭地坐在驾驶座上朝上喊： “到了到了！该下车的都下车啊！过时不候过时不候！” 随着巴车司机一声声的催促，不少早就忍不住想要吐的玩家赶紧冲下车，还没来得及弯腰呕吐，就被巴车旁浑浊且正在消失的雾气一点点笼罩住全身。 在确定那些呕吐的玩家没有生命危险后，车下剩余的玩家在经过短暂地思索，一个接一个都下了车。 车外还有些朦胧起伏的雾气，它们似乎并没被太阳彻底晒尽，依旧一点点的包裹在巴车四周，像是在安静等待什么。 第一个玩家 那些浅薄的雾气将所有玩家的身体一齐裹住，所有人晕眩混乱的神经都在跳动着。 虞时玖最后看到的，是周围高高耸起的山峦，是周围无数蜿蜒起伏的绿树……某个背着巨大背包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独自一人踏上未知的旅途。 “……”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消失。 虞时玖凝实的身体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被雾气温柔地止住步伐。 与此同时，消失已久的小黎上线： 【叮】 【恭喜玩家虞时玖已通关游戏副本《长生村》，当前游戏副本剩余存活玩家20\/50】 【玩家虞时玖共获得积分3000（主线任务）＋（隐藏剧情解锁）1000＋奖励积分1000，共计5000积分！】 【当前玩家剩余总积分8325】 第197章 污染 【所谓长生、所谓血缘、所谓血脉传承不容亵渎……所有的外来基因不准进入，所有村外的人类不容接触……这些所谓的正统，是正确的吗？ 当恶劣的权欲占领人类的思想，当只依靠繁衍本能的物种蠕动在土层之间，当它们被人类奉为「真神」，蚯蚓也会在浓稠卑劣的欲望中生出智慧。智慧之下，它们又能真正的替代人类活下去吗？ 长生村内，依旧存活的人类们，到底是长着人身的蚯蚓，还是，满脑子已经被蚯蚓填满的人类？】 【现在开始脱离游戏倒计时：10、9、8……】 倒计时响起时，那背对着虞时玖的中年男人缓缓回头，儒雅随和的龚叔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身边逐渐出现一道看起来有些模糊的身影 是龚念。 龚念也对着虞时玖生涩地挥了挥手，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丝毫不见任何的痛苦和诡化。 虞时玖站在原地。 他任由那些雾气将自己团团围住，望着龚叔从背包中掏出橘子递给身边的龚念，也望着，龚念兴高采烈地接过橘子，扑进父亲怀抱的画面。 虞时玖依旧没动。 他握紧了手里的橘子，身影在雾气加重的同时，像是雪花点一般开始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 “快快快快快！！！！！” 王蕊在看到所有玩家下车时猛地尖叫出声，对着监控室门外的玩家撕心裂肺地嘶吼： “凤姐通关了！所有人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别喊了。” 门外的监察队玩家耳朵都被吼耳鸣了，打开房门探头对着王蕊翻了个白眼： “好好当你的人形监控器，其他事陆哥早就和我们安排好了。” 王蕊：“……” 她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撅过去，闻言直接绝望道： “难道就不能有一个！哪怕有一个人来接我的班吗？！” “有啊，”门外的监察队玩家笑嘻嘻道： “但是别人可都是进游戏副本去打怪了哦，就你胆子小不敢进呢。” “……”王蕊瞬间安静如鸡，牛头不对马嘴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作为监察队现在唯一的，且没有替代的人眼监控器，我的责任十分重大，所以现在请你关上门，然后把你的脑袋从门缝里抽出去，谢谢！” 一口气说完所有话的王蕊瞬间扭头，臀下的椅子顺滑三百六十度转体，一路滑到所有大屏幕前停下。 门外的监察队玩家：“…” 他嘴角抽搐着准备关门，就听到门缝中传来王蕊的声音。 “还有，给我送瓶酸奶来。”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监察队玩家冷笑道： “要我顺路再送点零食进来吗？” 王蕊大喜：“那当然是却之不恭——” 最后一个“啦”字还没说出口，娃娃脸玩家就再度冷笑一声。 “差点忘了，陆哥说今天你不准吃饭来着。” 王蕊：“……” 她机械性扭头想辩解什么，却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关闭。 被关门声吓了一跳的王蕊。 “……不吃就不吃嘛……吓人家干什么……” 王蕊委委屈屈地抱怨完，继续瞪着一双死鱼眼望着无数的小屏幕，还时不时点开某些直播间放大观看。 淦！果然上班令人精神崩溃！！！！ ———————— “天赋技能超出的时限高达将近两小时。” 戴着口罩的医生玩家眉头紧皱，他望着床铺上此刻蜷缩成虾米状的林凤，极速道： “来不及送隔离室了，现在让那些没进游戏副本的防御型玩家都快点过来，把林凤这间卧室隔绝出来！” 医生话速极快，匆匆赶来的陆楚生也随即皱紧眉头，对着旁边的玩家点点头后走到医生身旁。 “轮流用天赋技能换着隔离吗？” 陆楚生问。 医生看到他没戴口罩直接进来吸了口冷气，赶紧掏出口罩递给陆楚生，叹气道： “只能这样，林凤的天赋技能出了游戏副本后敌我不分具有传染性，如果不快掉隔离起来，有不少玩家会受影响。” “要多久？” 陆楚生将口罩戴好，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个口罩有什么防护作用。 他走到林凤身边观察对方弓起的腰部和不断空洞散光的瞳孔，声音平静： “现在监察队能留下来的防御型玩家只有不到五个人，其中还有两个防御力不算强只能合作算一个人的玩家。” “够了。” 医生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超出两个小时，只需要隔离两个半小时就可以完全消散。” 陆楚生快速算了算时间，提着的心缓缓松了下来： “那应该相差不大，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可以——” “不行！” 医生倏地快速打断陆楚生的话，镜片后的眼睛十分严肃，他认真道： “公会对抗赛没多久了，陆哥你最好还是把所有的心思放在这上面，林凤这边不算大事，劳烦不到您使用天赋技能。” “……” 陆楚生沉默几秒，他闭了闭眼，颔首道： “好。” 他再度看了眼床上意识还没彻底清醒的林凤，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房间内。 医生低头望着床铺上的林凤，缓步走到一边的水盆旁将毛巾沾湿后一点点拧紧。 林凤此刻的大脑像是炸裂一般抽痛着。 记忆里那个被确诊为急性髓性白血病的下午的前一天，她好不容易才将自己背负着的贷款还清。 没钱了。 没身体了。 林凤几乎是在医生惋惜的目光中逃出了医院。 那个时候真痛啊。 林凤想。 她算是半个孤儿，母亲因生她大出血死亡，父亲也因母亲的死亡常年酗酒，最终在她上大学的第二年，半夜喝醉跌进河里淹死了。 林凤接到电话后很平静地到乡下将父亲的尸体埋葬，同时借了点钱给父亲订了副棺材。 那段记忆里，林凤就只记得自己跪在父亲的尸体前，对着来往的亲戚朋友不停磕头磕头再磕头。 再然后，她借了钱就需要还，同时还有学校的助学贷款也要还。 二十岁的林凤，第一次哭了。 第198章 水 大学刚毕业，同龄人要么讨论着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要么互相研究着考研考硕，要么就是准备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而林凤，她就像一个永不会停止的陀螺忙碌着到处赚钱，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干不死人，工资高，她都会去干。 身上压的债太多了，只要停下来一秒，林凤就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只能将时间压榨到能够存活的空隙里，一点点的，将所有能赚的钱都赚出来。 但谁会想到自己得病呢？ 林凤拿着自己的确诊书走到河边，她看着桥下奔流的河水，竟有一瞬间想到了死。 她不眠不休地，昼夜不分地，痛苦地、麻木地机械地还清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贷款，最后得到的是一张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无影无踪的薄纸片。 这太可笑了。 林凤趴在栏杆边望着河面，身边走过了无数的人。 他们或是牵着绳索在遛狗，或是和朋友父母伴侣慢悠悠地散步，又或许某些自律力较强的人穿着运动服跑步……所有的人看起来都不孤单，且，身体十分健康。 林凤看着看着，目光就被河里汹涌的流水吸引了。 夜晚的河水在昏黄灯光照射下浑浊而湍急，水的流动波纹就像是一个个长条状透明的蠕动虫子，它们首连着尾，首尾相连的一起流动着，像是极度相亲相爱的家人。 看起来很幸福。 林凤想。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羡慕水。 但水似乎也应该被羡慕。 河里的水它们从出生起就在一起，不会争吵不会死亡不会落泪，它们永远纠缠在一起，到哪都是融聚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离。 林凤承认自己羡慕了。 她握着自己的病历单趴在栏杆上，目光一动不动。 无人注意到在桥边的某个角落里，有个女人渴望地望着河面，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进去—— 当然不会了。 林凤的目光被河边正拿着渔网抓鱼的孩子们吸引，他们弯着腰走在浅水区上，踏着石子拎着父母准备的小桶，高兴地捕捉一些小小的鱼苗。 很快乐。 林凤想。 她收回了自己即将踏出去的脚，开始反思自己不应该在这个会给孩子们带来快乐地地方死亡。 这样太不好了。 自己已经不会拥有快乐和幸福这种情绪了，那么其他的人，也不该被自己的霉运传染。 疾病和死亡是会传染的。 林凤想。 不然她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又接着去世……最后的最后，也终于“传染”到自己了。 林凤最后看了眼这片“幸福”的河水，将手中的病历单扔到桥边的垃圾桶内。 “啪——” 轻飘飘地纸张坠落声，就像是自己短暂且忙碌的人生。 林凤回到了自己乡下的老家。 她将自己最后的钱给了家旁边的邻居阿姨，后者欣喜又迷茫地接过钱后又赶紧往她手里塞。 “没有这么多的丫头。”邻居阿姨的头发花白，连背都因常年劳作佝偻着，但她还是将钱往林凤手里塞。 “当初就借给你三千块嘞，怎么能有四千块这么多利息的啦？” 林凤笑了，那张寡淡清秀的脸露出苍白的笑容，她咳嗽了声，将钱轻轻往邻居阿姨那推了推。 “那就明天再给我好了。” 林凤说到这停顿了下，又轻轻说了声：“如果您有空的话。” 说完后，林凤在邻居阿姨的注视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客厅里摆着母亲去世前的年轻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五官清秀端正，笑着的，看起来很好看。 而在她旁边的相框中，却是一个胡子拉碴，眼神空洞而无神的中年男人。 “爸，”林凤用纸擦了擦父母两人的遗照，笑道： “也不知道您下去后，妈能不能认得出你了。” 没有人回应。 林凤也就笑着将手里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筐里，转身从厨房里接了一盆水。 水盆还是很久之前家里剩的，边缘全是一点一点的划痕，有些模糊，像是在某个节点里的记忆。 林凤坐在凳子上看了桌子上的水盆很久很久，最后在“父母”的注视下，缓缓低头。 窒息的痛苦从水中蔓延而出。 林凤就这么撑着盆的两边，直到双手失去血色，逐渐，失去全身的力气。 就这样吧。 无法呼吸的时间里，林凤呆呆地望着盆底破碎起皮地印花，张了张嘴。 更多的水吞进口腔里，她无声地咳嗽着，不知是眼泪还是水落进盆中，像是父亲去世那天自己眼角被纸钱烧出的烟呛出的水珠。 好累啊。 林凤浑浑噩噩地想。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罪的。 例如不应该和邻居阿姨说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假如邻居阿姨要是上门来被自己吓到了怎么办？ 这太不好了。 林凤想。 她无力地瘫在水盆中，像是一条在岸边逐渐搁浅张大嘴失去生气的鱼。 原来这就是要死的感—— ？ 林凤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的水开始变得柔软而温暖，像是变成了某种具有实际形状的东西。 她有些茫然地、用力地睁开眼。 “醒了？” 已经不知换了多少次水的医生疲惫低头，他再度拧了拧手中的毛巾，镜片下的眼神有些看不清。 “醒了就吃点东西，等会会有人送过来。” 说着医生又将手中的毛巾整个铺在林凤脸上开始揉来揉去。 刚清醒过来的林凤：“……？” 有人洗脸是这么洗的吗？ 她挣扎着拒绝对方给自己擦脸，用力夺过毛巾时脸色苍白道： “我自己来。” 医生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向房门边对着门外轻声说了几句话。 “……” 随着几道脚步声远去，林凤放下手中毛巾，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 医生回头，背光之下他的表情完成被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做了什么梦？” 医生问。 林凤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 “没什么梦。” “是吗？” 医生站在门边伸手扣了扣房门，咚咚咚的声音消失后，他似乎叹了口气。 “别逃避自己的恐惧了，林凤。” 第199章 不会接受 屋内屋外都寂静了。 几秒后，林凤躲开医生望过来的视线，微微抿唇。 “我知道。” 林凤轻声道：“我正在克服。” 医生不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望着床铺上的女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吧，”医生捏了捏眉心，疲倦道： “好好休息，要是身体还有什么难受的，记得来找我。” 林凤嗯了一声，但依旧没有抬头。 直到医生快要出门，她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快速抬头： “对了，陆哥他们，还打算继续招揽虞时玖吗？” 医生的脚步微顿，他回头看向林凤，实话实说道： “陆哥有，但其他人，不同意。” “……”林凤默然垂眸，叹息道：“我就知道……” 虞时玖固然实力强大，但性格实在过于桀骜不驯，林凤光是想想对方要是进了监察队……估计一个小时就会和别人干起来。 没有其他原因，监察队的玩家大多都有个毛病，他们喜欢，讲大道理。 还是那种只顾自己想法的大道理。 平常虽然觉得有些搞笑甚至认同。但这套对于虞时玖那样的性格来说，实在是个很严重的“弊端”。 “知道什么？”医生笑着道：“知道虞时玖融入不进监察队吗？” 林凤：“……他不适合监察队。” 医生：“很正常，他那样的性格平常看着会觉得很爽，但要是真的和他组队……说实话，不听话的攻击型玩家，是监察队完全不能接受的存在。” 医生说的话是事实。 林凤也觉得对，但她只要想到那个时不时迷糊时不时暴躁的少年，就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虞时玖，如果能有人好好教的话——” “谁教？” 医生打断她的话，认真道：“是你还是陆哥？” 林凤迟疑了：“……我，应该也可以吧？” 医生笑了，镜片下的瞳仁漆黑。 “林凤，你看，你自己说话都不太自信，所以你也知道，虞时玖那样的性格，是不可能教的了的。” “不论是你，还是陆哥。” 都不可能教的了。 “虞时玖不是小孩子了，他是个三观已成的成年人。” 医生说。 这样的人，不是随便说几句话，带他做几件事就能成功转换思想的容易事。 林凤张了张嘴，她本想说什么反驳，却无奈地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医生说的所有话，都是对的。 见林凤沉默，医生也没继续说什么，他转身出了房门，还不忘回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外很安静，有种超脱于世界之外的安静。 医生低头将手上的白手套一点点脱下，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咚—— 手套入桶的声音打破寂静，医生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前方的电梯。 心病，没有任何解药。 能够治愈它的东西，永远只有当事人自己。 谁也不例外。 电梯门发出“滴”的一声时，走进的医生静静地想。 —————————— 虞时玖清醒过来时，就听到一阵急切的猫叫声。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彻底睁眼，就看到自己身边猛地冲过一道黄色的残影。 虞时玖：“……？” 他下意识顺着残影望去，后知后觉地把那道残影和身旁趴着的肥肥联系到一起。 随着浴室里的水声响起，虞时玖茫然地眨了眨眼。 也是这个时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被血染红的花上衣，破破烂烂的衣角和裤子…… 虞时玖僵在原地片刻，随即飞快起身蹦下床，呆呆地望着床单和被子上一些不太明显的血渍，张了张嘴。 他今天刚换的，干净的，香喷喷的，床单和被子……嗯，还有枕头。 虞时玖：“……” 他慢慢地瘪了瘪嘴，转身朝着浴室摇摇晃晃地走去。 虞时玖觉得自己现在也应该好好的，洗一洗自己了。 浴室内的水流声在虞时玖出现在门口后突然消失。 正直立起身按着开关的肥肥回头看了眼虞时玖，继续踮着脚尖朝着角落里的沐浴露走去。 下一秒，肥肥熟练地挤出沐浴露，在虞时玖的注视下用浴球开始自己洗澡。 虞时玖震惊地瞪大眼，“哇！” 他走到肥肥身边蹲下身，任由对方搓洗毛发时的泡沫溅到自己身上，“肥肥你真的好聪明啊！” 是会自己主动洗澡的好猫猫呢！ 虞时玖想。 被夸赞的肥肥：“喵喵喵！！！” 那是当然！我可是最爱干净的小猫咪（大猫咪）！！！ 肥肥骄傲地抬起头，继续手中搓洗的动作，甚至为了故意显摆自己会洗澡，不时还转个身—— 然后就“哧溜”一声打滑了。 “喵？” 打滑扑倒在地砖上的肥肥闭上眼，浑身湿漉漉的毛发都贴在身上，像是一条肥硕的大黄耗子趴在地上。 虞时玖笑嘻嘻地伸手扶住它，随即打开花洒仔细把肥肥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后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好喽！你该出去啦！轮到我洗澡了。” 肥肥喵了一声，随即耷拉着湿漉漉的脑袋走出浴室。 它先是站在原地服从本能地甩了甩身上的水，才慢吞吞地走到一旁巨大的烘干箱旁按下按钮。 随后走进去还不忘将门关上。 温热的柔风吹起时，肥肥疲惫地趴在地上闭上眼，开始打盹。 好饿啊喵……就吃了一片超级难吃的面包片喵…… * 浴室内。 虞时玖将贴在身上的花上衣和裤子脱完扔在一边，才走到花洒下开始清洗。 身上细碎密集的伤口触碰到热水时有些刺痛，有些撕裂过大的伤口甚至还在流着血，碰到水后更痛了。 虞时玖只是低头看了手臂和身上的伤口，随手挤了点沐浴露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腥。 沐浴露夹着血水混合在一起，洁白的沫子很快变成染血的泡沫掉在地上、墙面上，像是某种诡异的清洗浴露。 直到将头上身上彻底清洗干净，虞时玖才抽空看了眼自己身上被水流冲的泛白的伤口。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兑换了一瓶恢复剂。 第200章 区区两顿饭而已！ 恢复剂出现在手中的瞬间，虞时玖直接仰头喝了一半。 身上的伤口很快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启愈合，除了那些过于骇人恐怖的伤口外，其余那些细碎的伤口几乎是瞬间痊愈。 身上的伤口好点后，虞时玖随意穿上浴袍，拿着剩下的半瓶恢复剂走出浴室。 就在虞时玖下意识要喊肥肥时，消失已久的小黎突然冒泡： “哎呀，你的积分可是不够交下个月的房租了哦。” 虞时玖对此并不在意。 他低头将浴袍的绳子系紧，就这么光脚踩着走出浴室，丝毫不在意胸前细瘦的肋骨从浴袍的领口露了出来。 “如果我没记错，我才搬到城镇不到一个月。” 虞时玖说。 小黎闻言嗯了一声，幸灾乐祸道：【那也不够了。】 虞时玖剩余的积分，离房租的距离还是有一些的。 “那也和你没关系。” 察觉到小黎在幸灾乐祸，虞时玖很不高兴。 “你赶紧消失。” 虞时玖又加了一句。 被怼的小黎：【……】 它没有实体的身体似乎短暂地错乱了几秒，类似于人类的翻白眼。 “行行行，只要以后别求我就行。” 燎下一句狠话，小黎格外“愤怒”地下线了。 没了耳边聒噪的声音，虞时玖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低头去找肥肥时，就看到对方此刻正趴在烘干箱内疲惫的睡脸。 虞时玖：“……” 他认真地看了眼烘干箱上还有十几分钟的计时，决定自己也先去睡一会儿—— “叮咚——” 是门铃响起的声音。 准备将床单被子换一换然后睡觉的虞时玖：“……” 他生气地将枕头扔回床铺，光着脚走向大门。 门外，拎着两份盒饭的监察队玩家目光严肃，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门牌号，确定没出错后又伸手按向门铃—— “谁？” 少年乱糟糟湿漉漉的头露出来的下一秒，监察队玩家被吓得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那个我，我是来送饭的。” 说完话的监察队玩家瞬间将饭递给面前的少年，吞了口唾沫道： “今天的饭菜挺好吃的，你，不对，您刚从游戏里出来，应该需要补充点营养哈……” “……” 虞时玖闻到一股很香的饭菜味，他犹豫地望着眼前这两份一看就分量十足的盒饭，竟然思考了足足将近五分钟。 抬着手递盒饭的监察队玩家：“……” 不是……搁这耍自己玩呢？！ 下一秒，虞时玖一脸心痛地把盒饭往外推了推，语气含糊不清道： “我晚上有饭吃了，以防浪费，你还是带回去吧……”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依旧黏糊糊地黏在两份盒饭上，给人一种种要是盒饭被拿走，他就要动手的错觉。 “……”监察队玩家再度吞了口唾沫，劝道： “那也可以再吃一份饭菜的吧……我记得您很喜欢吃东西啊？这又不多不是吗？两份不多吧，应该可以吃得完……” 他绞尽脑汁地想，却见下一秒面前的少年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快速接过盒饭。 “你说得对。” 虞时玖认真地点了点头，将两份盒饭拎到身后。 “我也觉得我完全可以吃两顿。” 苦想理由让对方接盒饭的监察队玩家：“……” 原来，真就这么简单？ 他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虞时玖竟然就自己把自己“哄”好接受了？ “那，那我就先走了？” 监察队玩家无措地挠了挠脑袋。 “嗯嗯，”虞时玖点头抬手挥了挥：“再见再见！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要多带点肉给肥肥吃哦？” 监察队玩家：“……好的好的。” 他刚才下意识就想问肥肥是谁，脑袋愣是直转了好几个大弯，才记起陆楚生的猫已经“换”了主人。 想到救过不少监察队玩家性命的来宝，他万分痛苦地点了点头。 陆哥到底为什么会把来宝“送”给虞时玖啊？！特别还是“送”给这么一个完全不会进入监察队的玩家！ 虞时玖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监察队玩家在想什么，他乖乖地继续挥手，扬起笑脸。 “谢谢你。”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监察队玩家：“……” 不知为何，他看着面前突然露出笑容的虞时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很可爱瘦弱的小男孩（bushi），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想那么多？！ “不用不用，”监察队玩家下意识摇头，一边往后退一边道： “也是陆哥让我们送过来的，你要谢应该谢陆哥哈。” 见提到陆楚生，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颔首。 “当然啦。” 虞时玖的瞳仁似乎有什么正在发光。他兴奋地说： “陆队长给我买过蛋糕呢，我真的很喜欢他——” 监察队玩家眼睛一亮：“这样啊！您放心！我一定会回去和陆哥说的！” 说完，他不再等虞时玖回话，快速扭头跑开了。 “喜欢他送的蛋糕……” 虞时玖怔愣地望着对方跑远的背影，有些搞不懂对方突然跑走的原因。 是因为有急事吗？ 虞时玖有些搞不懂，索性拎着盒饭转身关上门，快快乐乐地走向桌子。 他先是将盒饭放在桌子上，随后急匆匆洗个手，忙忙碌碌地将床单被罩枕头都换好后，才一脸喜悦地坐在桌子旁。 只是一份盒饭而已，应该不会很撑肚子的…… 就在虞时玖洗脑成功自己打算解开装着盒饭的塑料袋时，他的专属系统后台突然接到了一条消息。 小黎倒是没出声，虞时玖自己捣鼓了一会儿自己面前出现的界面，最后点开和安洁的联系界面。 【时玖，休息了吗？晚上我和许寒、陈毅想请你吃顿饭，有时间吗？——安洁】 虞时玖沉默看着界面上的消息，又抬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盒饭，缓缓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慢吞吞开始回复安洁的消息。 【可以，我会带着肥肥一起去。】 第201章 原谅？ “行了，蛋糕就放这。” 不算特别大的小别墅内，安洁看着许寒小心翼翼推着蛋糕车的背影，催促道： “你帮陈毅包饺子去，别在这添乱了。” 许寒倏地瞪大眼，“什么？我哪里 添乱了？我这不是在干活吗？” 安洁闭了闭眼，“行，你干活了，现在干完了，赶紧去包饺子。” 许寒还想说什么，被安洁伸手止住： “别废话了，等会虞时玖就到了。” 以安洁目前粗略的观察来看，虞时玖对于吃的东西，拥有非常令人难以理解的“欲望”—— 想到这的安洁微顿了片刻。 无法控制的食欲这种东西在现代社会上已经很稀少……就目前而言，安洁只知道两个对食物有强烈欲望的玩家。 一个是虞时玖，一个，是她自己。 面前的许寒还有些磨蹭，啰嗦道： “哎呀，来就来了嘛，他来了正好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啊？饺子这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包吃起来才有意思嘛——” 安洁横眉看向他。 许寒被瞪的委屈低下头，“好嘛好嘛，我去包我去包还不行吗……” 说着恋恋不舍地望了好几眼面前的推车蛋糕，唉声叹气地去帮陈毅包饺子了。 至于留在客厅里的安洁…… 她看着面前这座足有好几层的蛋糕，目光逐渐恍惚了片刻。 记忆里的那些人，从来没吃过蛋糕—— 安洁用力拍了拍头，默然推着蛋糕靠在一边的墙壁旁，让出一条供人行走的路。 算算时间，虞时玖已经也快到—— 叮咚—— 门铃响起的声音让安洁瞬间抬头。 她略有些急切地松开手，随即定下神快步走到房门边开门。 “时玖，来了——” 安洁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来人的脸时一寸寸变得冰冷。 “你来干什么？” 门外的男玩家局促地低着头，将手里刚买的一堆水果往安洁手里递。 “安姐，我刚从游戏里出来，算算时间最近是他们，他们的忌——” “滚。” 安洁语气很平静，她看着面前因自己说的话骤然一抖的男玩家，目露讥讽。 “牧规，他们不会想看到一个叛徒，特别是你。” 牧规浑身一颤，他倏地抬头望着面前的安洁，急切往前走近一步。 “不是的！不是的安姐！我当初真的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后果那么严重！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不会同意的，我只是想，只是想找个好点的办法——” “废话真多。” 安洁出声打断牧规连绵不断的废话，语气依旧讥冷： “如果你还不滚，就别怪我在这杀了你。” 牧规浑身巨颤。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安洁，嗓音变得嘶哑： “安姐？！” 牧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来个安洁说几句话，对方竟然就要杀了自己？！ 怎么能这样，自己明明，明明已经知道错了—— “别叫我。”安洁垂在身侧的手捏地咯吱作响，她忍住一拳打倒对方的冲动，冷笑道： “我嫌恶心。” 牧规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拎着的水果袋子瞬间跌落一地。 通红的苹果和水蜜桃跌落一地，染上灰尘。 “我，我——” “咦？” 少年清亮的声音从牧规身后响起，“除了我竟然还有客人吗？” 安洁脸上的表情一顿，她抬头看向牧规身后，在看到虞时玖那张“乖巧”的脸时眉目一松。 “怎么可能，”安洁直接否认，笑着一脚踢开面前挡路的牧规，对着虞时玖道： “进来吧，做了时玖你最喜欢吃的饺子。” 虞时玖本就是随口一说，听到有饺子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了。 “哇！谢谢姐姐！” 说着直接越过面前被踢地弓腰冷汗直冒的牧规，带着肥肥直接走近安洁身后大开的房门。 虞时玖懒得知道安洁和牧规间的事，也不想去了解这些对自己没有丝毫帮助的事。 今天，他就只是一个被安洁盛情邀请来做客的客人，仅此而已。 肥肥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路过牧规时，它低头瞥了眼对方脚边的大水蜜桃，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张嘴咬了一个，摇着尾巴追上虞时玖的背影。 看到这一幕的安洁：“……” 虽然她不想和牧规再沾上一丝一毫关系，但肥肥毕竟是在她家门口咬了一个对方的桃子…… 安洁皱眉看着缩着腰的牧规，冷声道：“水蜜桃的积分我会转给你，记住了，下次别来我面前晃荡。” “我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你。” 如果不是现在还不能和黑袍教会正面对上，而牧规又是修女目前“最为看重”的下属，安洁早就想找个机会给牧规杀了。 陈毅总觉得她可能会有些下不了手，但实际上，每夜梦回那次的游戏经历，安洁就恨不得生吃了牧规。 如果，如果不是牧规叛变，他们怎么可能会死的那么惨？ 起码……起码不会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想到当时的场景，安洁本来平静的瞳孔极速缩小，血水如蛛网般溢满整个眼白时，她垂在身侧攥成拳头的手指甲用力到几乎陷进肉中。 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里杀人…… 安洁心脏剧烈跳动中，眼前一片猩红的血色，像是当时那些人死在自己面前时，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惨叫痛苦。 好饿啊…… 安洁的喉咙开始滚动，贪婪的食欲有一刻占领了神志，她往前走了一步。 对面一直拖着不肯走的牧规却突然动了。 他望着对面眼眶通红的安洁，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在一起往前走一步后又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安洁现在，是想吃了自己…… 牧规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他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安洁，刚被踢了一脚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 安洁没有留情。 结结实实的一脚，就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如果不是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估计现在就不是抱着肚子隐隐作痛了。 也许，自己就不应该来乞求原谅。 安洁再度靠近犹豫的牧规，就在她被极度的饥饿感折磨到痛苦时，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第202章 如果可以，我也想杀了你 两分钟之前。 走进小别墅内的虞时玖视线第一眼是被不远处的推车蛋糕吸引了。 他望着足足有七层的蛋糕，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倒吸口冷气道： “这得需要多少积分？” “两千八百积分哦！” 再度上线的小黎凉飕飕嘲讽道：【就你目前剩余的积分，连住宿都不够，还妄想买这种四层大蛋糕吗？】 虞时玖毫不在意：“也不是不可以买。” 【？？？？？】 本就是随口讥讽的小黎瞬间目瞪口呆：【什么？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想睡大街啊？】 不对，城镇里的大街是不允许睡的，如果有玩家在城镇里随便找个角落睡觉的话……嘻嘻，那就不要怪游戏“光明正大”地把玩家拖进副本游戏喽。 毕竟，城镇作为高于「蛹店」的居住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住的。 相较于小黎的震惊，虞时玖只是随意嗯了一声。 他凑近欣赏面前的七层大蛋糕，有种蠢蠢欲动想要动手的欲望。 “积分没了再赚就是了，我不在意那些。” 反正人到最后还是得死的，他又不是没死过。 还是被一枪爆头的那种死法。 小黎：【……】 它不再说话了，独自生着闷气下了线。 拥有这种想法的玩家，一般都会很快嗝屁的！ “你就是时玖吧。” 就在虞时玖企图拿蛋糕旁边的刀叉切一点下来时，身后的楼梯上传来陌生男人的笑声。 虞时玖动作一顿，回头和对方对视上了眼神。 楼梯上的男人身材肥硕，皮肤倒是很白，一张脸就像是白面馒头般白白的，一笑时眼睛就像是两条窄小的缝隙挂在眼眶处，有些像一尊始终带着笑意的弥勒佛。 “你是？” 虞时玖恋恋不舍地放弃去拿蛋糕的手，对着身后楼梯上像是弥勒佛似的胖男人礼貌询问了一声。 “我叫陈毅，耳东陈，毅力永不放弃的毅，要是不嫌弃，直接叫我陈哥也可以。” 胖男人笑呵呵走下楼梯，虞时玖这才发现对方腰间还系着沾上面粉的围裙。 虞时玖瞬间想到安洁和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的队伍里有个做饭超级好吃的玩家。 会是陈毅吗？ 虞时玖脑瓜子转地很快，他望着陈毅腰间系着的围裙，瞬间转变一副乖巧懂事的笑脸。 “陈哥，今天的饭都是你做的吗？” 陈毅愣了下，他也没想到虞时玖竟然这么不认生，笑着点头： “绝大部分是，但安姐和小寒也是有帮忙的，比如你身后的蛋糕。” 陈毅笑呵呵道：“这个七层蛋糕是安姐听说你喜欢吃蛋糕特意订的，放心，城镇里的东西和现实中不太一样，它的保质期相当的长，不会发生口味上的任何变化。” 闻言，虞时玖略微怔了几秒。 他回头看了眼刚才让自己震惊地大蛋糕，有些迟疑地又询问了一遍。 “给我的？” 陈毅点头，他走到七层大蛋糕旁拿下旁边的刀叉和纸碗，低头切下一块带着草莓蓝莓等水果的蛋糕递给虞时玖。 “一份很小的见面礼。” 陈毅说：“你别嫌弃就行。” 至于某些更大的见面礼……还是得等虞时玖愿意加入队伍才能继续拿出来。 “谢谢陈哥！” 虞时玖接过蛋糕，张嘴吃下一颗草莓时，被甜地直接眯起眼睛。 嘴甜一点就能获得好吃的东西……不过动动嘴而已，不亏。 “不用谢不用谢！” 近距离和虞时玖接触的陈毅相当意外。 他还以为平常的虞时玖会看起来很难接近呢。 虞时玖自己吃还不忘叉着另一颗草莓弯腰去喂肥肥—— 嗯？ “哪里的大桃子？” 虞时玖看着肥肥嘴里咬着的大水蜜桃，只是疑惑了几秒就想到了什么。 “肥肥。” 虞时玖轻轻拍了拍肥肥毛绒绒的脑袋，小声道： “你怎么能咬其他人的东西呢？” 虽然掉在地上，但人还没走远，怎么也得等人走远了在“捡”啊…… 肥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它低头将嘴里咬着的水蜜桃放在虞时玖手里，随即用头蹭了蹭虞时玖的大腿。 “喵喵喵喵喵！” 给你给你给你吃喵！ 虞时玖非常感动，直接将叉子上的草莓拿下来扔进肥肥嘴里，“来，吃草莓！” 一人一猫沉迷互帮互助，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陈毅在看见大水蜜桃时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陈毅望着虞时玖手中的大水蜜桃，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有片刻地睁开。 他侧头看向门边，没有丝毫意外地看见被安洁挡在门口的牧规。 陈毅的目光更冷了。 他先是从旁边的果盘里拿出几颗草莓，随即快步走向房门外。 本来沉迷喂肥肥的虞时玖随意侧头看了眼陈毅急匆匆的背影，再度低下头咬了口蛋糕。 嗯，很甜。 虞时玖满足地眯眼，望着蛋糕的眼神炙热而沉迷。 甜的味道，真的好容易让人喜欢啊。 等到陈毅走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安洁无法忍受往前走的背影。 他本来愤怒的神经倏地僵硬几秒，随即快步向前将手里的草莓一把塞进安洁的嘴里。 骤然嘴里一片甜滋滋草莓味道的安洁：“……？” 食欲短暂被填满，神志恢复时，安洁厌恶地望着面前还不肯走的牧规，不再多话，直接转身走进屋内。 这一次，是陈毅站在门边望着牧规。 牧规脸色苍白，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落，他看到陈毅，眼中一亮。 “陈哥——” “别叫我了。” 陈毅做了个止住的动作，那张一向带笑的弥勒脸此刻冰冷至极。 “我承受不起，你赶紧走吧。” 牧规身形一晃：“陈哥我不是来——” “安姐的性格你知道，”陈毅打断他的话，语气很冷： “她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当初能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回来。” 牧规的脸色更白了。 “但她有多重感情，现在就有多想杀了你。” 陈毅转身关门，沉闷的声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我也一样。” “牧规，如果可以，我也想杀了你。” 第203章 死人而已 砰！ 房门被骤然关闭，门外脸色苍白的牧规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倒在地。 为什么…… 牧规肩膀颤抖着，他望着地上散落一地的水果，只觉得眼眶生痛。 当时的事，明明他也不想发生的……为什么现在，自己只是来解释几句，都不给他机会？ “看到了吧。” 高跟鞋响起的下一秒，一股浓烈的，像是浓艳花粉气息的馨香在牧规鼻间涌动。 来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黑色高跟鞋的鞋面上还沾染着滴状的鲜血。 牧规浑身巨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还算白净清秀的脸上瞳孔骤缩。 “修，修女大人……” 修女红艳的唇瓣微弯，像是在吐着舌尖的诡异艳蛇。 “我说过了，他们根本不懂你。” 修女一边说一边掐上牧规的下巴，似乎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当初也只是想再过的好一点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说话间，修女身上那股香气似乎又逐渐浓郁了几分，本来还面露恐惧的牧规鼻翼颤动，随即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起来。 “对，对，对对对！”牧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他一把握住修女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语气激动。 “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是他们，是他们不懂我……是他们完全不理解我在做什么……所以，所以，所以……” 修女勾唇微笑，“所以，他们作为不听劝告的失败者，死了。” 牧规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空洞地望着秒杀的修女，重复道： “……死了？” “是啊，”修女轻轻地摩挲着牧规的下巴，唇瓣微张间隐约可见白色的尖牙。 “因为他们不听话嘛，偏要信自己的想法，可不就死了吗？” 牧规不再开口了。 他依旧颤动地抖着，有些想说什么，却又完全不敢说。 “好孩子。”修女却似乎完全察觉不到牧规的害怕，她低头轻轻在牧规的眉心靠了几秒，一触即分。 “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步入他们的后尘。” “我可以向你保证哦。” 毒蛇般诡异的冰冷接触在皮肤表层上隐隐流淌着，牧规抖的更厉害，目光却变得越发虔诚。 “是，是……修女，修女大人说的对。” 说完后的牧规突然剧烈痉挛了几秒，眼皮一翻直接转头晕厥过去。 “……” 修女静静得看着失去活力的牧规，有些不高兴地拍了拍手。 街道的角落里很快出现两个黑袍教会的玩家，他们无声走到修女前鞠躬行礼后，弯腰将地上昏厥过去的牧规拦腰扛起。 “小心点，”修女缓缓站起身，她懒散地舔了舔殷红的唇瓣，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眼小别墅紧闭的大门。 “可别把我乖巧可爱的药人，给颠到了。” “是，修女大人。” ———————————— 大门之后，无声看完全程的陈毅目光冰冷。 黑袍教会的修女离开前回头看的那一眼绝不是随意一瞥。 她发现站在门后的自己了。 陈毅很确定这个答案。 他微微眯眼，在确定这个答案的同时，无言的恐慌有一瞬间出现在大脑中。 黑袍教会……怎么就能一直这么阴魂不散—— “陈哥！” 楼上响起许寒的叫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对方噼里啪啦的翻东西声音。 “虾皮和紫菜哪里去啦？我和安姐都找不到！” 陈毅：“……” 他打断脑中繁琐的思考，转身时，和正好又开始切第二块蛋糕的虞时玖对视上目光。 后者望着他眨了眨眼，有些犹豫：“还可以吃吗？” 陈毅：“……”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对方手中吃的干干净净的纸盘子，说： “要不，”陈毅本想说等会吃饭了要不然先别吃，可是和虞时玖那双眼睛对视上的下一秒—— “再吃一点点吧，”陈毅说：“等会要吃饭了，怕你等会饱了。” 虞时玖杏眼微睁，随即甜丝丝地道谢：“谢谢陈哥~” 陈毅：“……” 好可爱！ 他掩饰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有些局促地调整了下腰间非常平整的围裙，示意道： “我们拿着蛋糕上楼吃，怎么样？” “……唔，”虞时玖嘴里刚含了块蛋糕，甜味在味蕾间滋生的美妙让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 不过话刚说出口虞时玖就回头看了眼大蛋糕，犹犹豫豫道： “但是陈哥，这个大蛋糕不用带上去吗？” 陈毅：“……蛋糕就，暂时不用了吧。” 见虞时玖的脸色瞬间低落，陈毅赶忙补救： “等会吃完饭再下来吃一样的，放心，都是你的！” 虞时玖这才重新扬起笑脸，带着啃水蜜桃啃的正开心的肥肥朝二楼上走。 ———————— 此刻的二楼，许寒脸上不知为何都沾了不少面粉，俊秀的脸此刻跟个花猫一样，乍一眼望去有些搞笑。 他听到声音的下一秒瞬间抬头，大声道： “陈哥！快过来找东——咦？虞时玖！” 许寒刚才忙于包饺子竟完全没注意到虞时玖来了（安洁也没和他说），在看到虞时玖时瞬间瞪大眼。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许寒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虞时玖兴奋挥手： “来来来！你看你想吃什么！” 虞时玖倒是早就知道许寒是安洁他们队伍里的一员，见到对方倒是没有惊讶，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哎呀点头干什么啊？快过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见虞时玖不开窍，许寒急的直接走出厨房范围内，大声道： “想吃什么肉？鸡肉鱼肉牛肉羊肉……你想吃什么都有！怎么样想吃什么！” 虞时玖眼神亮了，他道：“都能吃吗？” “那当然！”许寒骄傲挺起胸膛，大手一挥，格外豪爽： “你年纪最小，想吃什么当哥哥的肯定满足你！” 旁边的陈毅闻言眼皮一跳：“你做？” 许寒一噎，躲开陈毅望过来的视线，“那个，陈哥你手艺最好，肯定是你做哈。” 陈毅：“……” 他被气笑了，直接对着许寒直挥手，“走走走，带着时玖去你房间玩去，你别在这耽误我做饭了！” 第204章 勇敢 闻言，许寒瞬间嚎叫一声快速解开腰间的围裙，直接朝着旁边的挂钩上一扔。 围裙精准挂在挂钩上。 许寒直接冲着虞时玖冲了过来，在虞时玖还有些懵懵的状态下直接一把搂住对方的肩膀，激动道： “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我房间里有个超大的电视，平时躺床上看直播可爽了！还有专门用来躺床上放零食的小桌子！” 虞时玖被他搂的一脸懵逼，倒是没有挣脱的意思。 他只是侧头看了眼非常闲散已经躺到客厅沙发上的肥肥，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他怎么觉得，肥肥看起来更有像个当客人的自觉？ 肥肥察觉到虞时玖的目光，沉迷啃水蜜桃的动作微顿，软绵绵地侧头冲虞时玖喵喵叫了几声。 喵！有点累！本喵也要休息休息喵！ 大概读出肥肥眼里意思的虞时玖：“……” 虞时玖就这么被热情的许寒一路搂到了对方的房间。 虽然……虞时玖也不知道许寒为什么突然不怕自己了。 明明在爱德疗养院里时，许寒看起来对自己还是有一点恐惧的。 明明恐惧自己，也可以热情对待自己吗？ 虞时玖有些疑惑。 也就是许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要是知道，许寒绝对激动到要捅破天花板。 天知道，爱德疗养院里那个浑身是血热爱杀怪还掏脑花“送人”的虞时玖，搁谁遇到不害怕啊？！倒不是害怕这个人！纯粹是害怕那个人做的事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内时，安洁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迟钝地回忆了下自己刚才无意间看到的“搂肩好兄弟”两人，张了张嘴： “许寒和时玖关系这么好？” 此刻正忙着找虾米紫菜等物的陈毅从橱柜旁探出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寒这小子，成天在我们面前说我们怎么怎么样，虞时玖这么一来，他倒成最热情的那个人了。” 安洁也笑了笑：“他也就是表面上说着玩玩。” 实际上虞时玖要真来他们这，许寒估计是最高兴的那个。 好不容易有个不强硬管着他还是个同龄人的玩家，许寒估计要高兴死了。 陈毅跟着笑了笑，将虾米紫菜等用来调味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看了眼旁边挂着的吊钟。 “确定不叫何玲玲一起来吃顿饭吗？” 陈毅问。 “……” 安洁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下次吧，”安洁说：“这次就只是单独请虞时玖吃的饭，何玲玲她，估计现在还在游戏副本里。” 也就是在虞时玖快通关时，何玲玲突然给安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和别人临时组队进了个游戏副本。 “她还挺拼的。” 陈毅感叹一声，低头手脚麻利地备菜，已经开始起锅烧水了。 “今晚主食是饺子，我就不煮饭了，可以吗？” 陈毅烧水前还不忘询问安洁一句。 随即被安洁一口否定。 “得煮饭，”安洁拿起旁边洗干净的黄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我现在太饿了。” 太饿了的后果，就是如果不往胃里多塞点东西，浑身上下都如针扎般难受。 嗯，跟*／瘾真没什么太大区别。 陈毅也没说什么，看了眼不远处的电饭锅，示意安洁自己去调开关。 安洁走到一边去按下煮饭的按键，目光在陈毅身旁那些包的鼓鼓囊囊的饺子上停了好几眼。 “虞时玖喜欢吃饺子，还喜欢吃蛋糕……” 安洁轻声道：“他的口味倒是不怎么难办。” 陈毅笑呵呵点头：“还是个孩子呢。” 安洁没说话。 她望着那些个饺子，因为陈毅的一句“孩子”，目光陡然变得朦胧起来。 是啊，在以前，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都抵不过一个“饺子”的诱惑。 不管在现实还是黎明游戏里，所有人都得有了吃的，才能活下去。 ———————— 房间内。 许寒一走进房间就兴冲冲地按下开关，这间独属于他的房间亮起的瞬间，许许多多的玩偶是最先进入虞时玖视线中的东西。 床铺上座椅上窗台上……乃至是放了不少东西的桌子上都有很多形状不一的可爱玩偶。 “我，我比较喜欢这种玩偶，”许寒貌似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脑袋将桌子上的玩偶拿了个递给虞时玖，说： “以前我妈老跟我讲这些都是小女孩喜欢玩的，但她每次来医院看我还是都会带一个不一样的玩偶过来。” 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虞时玖接过许寒随手递过来的玩偶，目光在那个造型精致卷着小卷毛的白色小绵羊玩偶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你妈妈，对你很好。” 虞时玖说。 “嗐，”许寒有些不好意思，“我妈是对我好，但是她忙啊，每天公司里一大堆事情都要她去忙，根本没多少时间能陪我。” 虞时玖微微抬头看他，惊讶道：“你妈妈小的时候也不一直陪你吗？” “……没有，”许寒还真就仔细想了想： “她每天都很忙的，忙着赚钱，忙着开会，忙着出差……反正就是很忙很忙，后来倒是不怎么忙了，可惜我当时生病了。” “我妈妈在我小的时候不忙，”虞时玖小心翼翼揪了揪手中的小绵羊耳朵，声音很平静。 “她一点都不忙，每天每夜都陪着我，陪着我吃饭，陪着我穿衣服出去玩，除了睡觉时间都在陪我。” 虞时玖说。 许寒倏地瞪大眼睛，嚎了一声道： “那很好啊！我小的时候就想我妈天天陪我，陪我玩啊吃饭啊什么的，你小的时候也太幸福了。” 许寒是真的羡慕。 自己的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忙于事业忽略他，到了长大后有空了，自己却生病了。 只能说运气不好。 “那你爸爸呢？” 虞时玖突然问道。 许寒顿了一秒，无所谓道：“他在我三岁那年出轨，被我妈发现后一脚踢了。” “净身出户那种。” 说到这许寒还笑了，明显父亲对他的影响不大。 “……” 虞时玖沉默几秒后抬起头，他露出微笑。 “你妈妈，很勇敢呢。” 第205章 真的吗？大蛋糕也可以？ 房间内气氛很宁静。 许寒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头疑惑道： “勇敢？是勇气可嘉的意思吗？” 虞时玖微微点头，他看着手里的绵羊娃娃，声音很轻。 “你的妈妈能够提出离婚，就已经很勇敢了。” 不像他的妈妈，虽然依旧善良温顺，但被彻底拔了牙和爪子的生物，是早就不会反抗的笼中鸟了。 “……这倒是哈，”许寒恍然大悟，他笑着点头道： “但也不得不勇敢嘛，我妈她当时已经有了我，一开始也想过稳定家庭要不然忍一忍，只不过后续还是忍不了才提的离婚，嘿，当时我爸还不肯同意呢，不过直接被我打出家门了。” 提到父亲的狼狈往事，许寒倒是觉得很搞笑，一双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要我说我妈做的就是对的，一个男人自己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说什么喝醉了糊涂了，呸！谁信啊！真要喝醉了那玩意可，咳咳，那个，时玖你成年了吗？” 差点说秃噜嘴的许寒紧急之下赶紧挽救，咳嗽几声后犹犹豫豫看向对面依旧微笑的虞时玖。 “成年？”虞时玖听的正入迷，闻言茫然点头： “前几天，刚成年。” “前几天？” 许寒瞬间瞪大眼，不敢置信道：“那你岂不是死的时候还没成年？” “应该是吧，”虞时玖无所谓地点头：“我不太记得清楚自己的生日，不过按照记忆来算，应该也就是前几天。” 所以在陆楚生给自己买蛋糕时，虞时玖非常高兴。 “那也不太好吧……” 许寒这下是真的心里有点难受了，他从小到大倒是没受过什么太大的挫折，也就是运气不好生了病治不了死了，不然说不定是个多幸福的人。 “没事没事，”许寒直接上手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 “以后你要是到了咱们队伍里，只要你喜欢，包管你天天过生日吃蛋糕吹蜡烛！” “真的？” 虞时玖本来有些低迷的状态瞬间回血，他道： “天天都可以吃蛋糕吗？” 许寒大手一挥，豪气道：“那当然！你说要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都给你买！” 一个小蛋糕也就几十上百的积分，抠抠搜搜的挤一挤自己还是可以买的…… “楼下那种大蛋糕也可以吗？” 虞时玖好奇道。 “当然可——”许寒打了个激灵，“什么？” “楼下的蛋糕呀，”虞时玖对着他眨眨眼，语气甜丝丝的： “就是那样的大蛋糕也可以天天买吗？” 许寒：“……” 他僵硬地歪了歪脑袋，剧烈咳嗽的同时脚不自然转了个方向走向床头。 “那个啊，哈哈，那个大蛋糕的话，起码，嗯，怎么说呢哈哈，就是我吧，我现在可能不行，我那个，就说那个大蛋糕吧，它也太大了吧，这要吃不掉放在那不也落灰了吗？” 虞时玖饶有兴趣地望着许寒背对着自己弓腰拉开抽屉的身影，瞳仁因愉悦有片刻的烁动。 虽然本就是随口一说，但许寒这着急到同手同脚的模样，倒真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队伍，还挺有意思的。 虞时玖想。 “来来来，咱们先吃点这个，这个好吃这个好吃！” 拿到自己私藏零食的许寒瞬间转身，他拿着好几袋零食走向虞时玖，清了清嗓子道： “陈哥安姐他们做饭估计还要一会儿，咱们在这坐着看会直播聊聊天怎么样？” 虞时玖的目光移到明显有些不好意思的许寒面上，最后移到对方刚拿出来的零食上，他微微弯了弯眼睛，乖巧点头。 “好。” “……” 许寒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赶紧走到对着床铺沙发的大屏幕电视前按下开关，随便选了个玩家正在通关的频道打开，走回虞时玖身边将遥控器递给对方。 “来，时玖你想看什么自己挑，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虞时玖接过遥控器继续乖巧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拆零食袋。 城镇里的这些零食包装和外面不太一样，几乎没有花花绿绿的包装样式，大部分都是透明袋似的包装，里边的东西类似于果脯和辣条都清晰出现在眼前。 虞时玖好奇地撕开一个明显是辣条的包装袋，正当他被若隐若现的辣味吸引时，已经拉开房门的许寒回头喊了一声。 “时玖你喜欢喝啥？” 已经低头去咬辣条的虞时玖：“……我？” “对啊，看你喜欢喝啥我就拿什么，陈哥准备的饮料可多了。” 虞时玖还真就想了很久，最后道：“……那就，牛奶吧。” 疗养院内的“营养套餐”内，有的时候会送一瓶没有任何包装袋样式的牛奶，通常一个月只会出现一次，味道还可以，甜甜的，比没有味道的水好喝很多。 “那行，那就给你拿瓶牛奶。” 许寒说完后走出房门，还不忘随手将房门关闭。 “咔嚓——” 门锁关闭的同时，本来活跃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虞时玖瞥了眼面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大屏幕，有些好奇地低头咬了口辣条。 辣条特有的辛辣和某些用于调剂的香味绽放在味蕾上时，虞时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虞时玖眼眸含泪地咳嗽了好几声，最后吐了吐被辣得发红的舌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手中的辣条愣了好几秒。 怎么会这么辣？ 辣条都这么辣吗？ 不过…… 虞时玖舔了舔唇周的辣油，忍不住再次咬了一根辣条叼进嘴里。 真的很好吃。 —————————— 许寒出了房间后就瞬间耷拉着后背无力走向冰箱。 浑身的低落气息瞬间引起正帮忙打下手的安洁注意。 “怎么了？” 安洁随口询问。 许寒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牛奶和自己爱喝的果汁，垂头丧气道： “我刚刚，吹牛了。” 安洁抬头瞥了眼他，似笑非笑道：“你哪天内吹牛？怎么，被时玖怼了？” 安洁可没忘记虞时玖在游戏副本里毒舌怼Npc的事。 “怎么可能！”提到虞时玖许寒瞬间挺直腰板。 “时玖那么好那么乖的人！怎么可能会怼我！” 第206章 牛奶 安洁：“……” 正忙着再炒几个菜的陈毅：“……” 前者嘴角抽搐，后者笑呵呵地道： “呦，看来你和虞时玖相处的不错？” “那当然啊，”许寒昂头道：“本来虞时玖就很好相处。” 安洁慢条斯理地蹲在地上剥着蒜，闻言弹了弹沾在手上的蒜皮，头也不抬道： “你前几天还说他这个人太恐怖，说再也不要和他进同一个游戏副本。” 许寒：“……” “说过吗？谁说的？不是我吧？我可没说过！” 许寒反应过来直接否认三连，完全不看安洁望过来的目光，直接装傻。 “行了。” 安洁看不上许寒装死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道： “刚和虞时玖吹什么牛了？” “……”许寒眼珠子转了一圈，磨磨蹭蹭将刚才自己和虞时玖的对话说了出来。 “就这？” 安洁有些诧异地抬眸：“虞时玖生气了？” “没有……” 许寒垂头丧气道：“但真的好丢人啊，我那么认真又自信，真的好像一个普信男啊……” 安洁忍笑：“……你终于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了，不容易。” 许寒瞬间恼怒：“安姐！” “好了好了，”陈毅停下切菜的手，他笑呵呵地打圆场，还不忘点拨一下许寒。 “人时玖只是逗你玩呢，你倒好，直接当真了。” “……” “啊？！” 许寒懵逼地抬头，瞪大眼道：“他逗我玩呢？不像啊？我看他就是很喜欢吃蛋糕！” “喜欢吃蛋糕就吃，但奶油这个东西，哪怕是再爱吃的人，顶多也就是每天吃以上一小块就腻了。” 安姐凉飕飕地在旁边插上一句话。 “再说了，虞时玖还得吃饭，他总不能每天都一直吃东西吧？” 又不是像她一样处于天赋技能副作用中。 不过虞时玖吃东西确实也很凶……但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陈毅点了点头：“时玖确实很爱吃蛋糕，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与其说他爱吃蛋糕，倒不如说他其实，好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剥蒜的安姐手指一顿。 她瞬间想到什么，大脑内的神经短暂地跳动了一下。 “你是说，”安姐想到自己一开始来到黎明游戏的状况，抿了抿唇： “虞时玖在生前，饿着肚子？” 陈毅沉默几秒，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那样的身体面貌，与其说是因疾病导致的消瘦，看起来更像是饿了很久，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饥瘦……和当初安姐的情况，很像。” “？” 许寒作为后来的新手玩家，此刻两眼一摸黑： “和安姐很像？像什么？” 虞时玖和安姐哪像了？两人性格外貌什么的完全不一样啊？ 陈毅和安洁默契地对视一眼，前者直接糊弄道： “没什么，赶紧送牛奶去吧，别让人时玖等急了。” 这么一提醒，许寒才如梦初醒般尖叫一声，快速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给楼下沙发上的肥肥吓了一跳。 它咬着啃了一半的水蜜桃跳下沙发往楼上看了好几眼，确定没出什么事后才垂着脑袋走向沙发跳上去躺了下来。 叫什么叫喵！吓死本喵了！！！ 楼上。 在许寒进入房间后，安洁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蒜皮，语气有些低沉。 “你确定，虞时玖常年忍过饥饿？” 她一开始见到虞时玖就觉得对方远比屏幕上看起来瘦的更多，不管是身体还是脸，都有种皮挨着骨的消瘦。 再加上虞时玖本身年纪也不大，确实会让看到他的人感到心疼。 陈毅微微颔首：“应该是，他不像是生病引起的消瘦，许寒一开始进入黎明时也很瘦，但他和虞时玖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安洁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垃圾桶内自己刚扔进去的蒜皮，沉默了很久后，淡淡地抬头。 “那就再养好一点。” 陈毅侧头看她，目光了然。 “再养的，胖一点好了。” 安洁说。 —————————— 房间内。 许寒刚进房间就对上一双泪眼朦胧的琥珀色眼睛。 许寒：“？？？” 意识到虞时玖“哭”了时，他卧槽了一声，赶紧拿着饮料走到虞时玖旁边坐下，急切道：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被辣得嘴都有些肿的虞时玖眨了眨眼，水珠又顺着睫毛滴落下来，给许寒吓的瞬间炸毛。 “我的天？你到底怎么了时玖？！是不是——” “这个。” 虞时玖指了指手中才吃了一半的辣条，眨眼道： “好辣啊。” 许寒：“……” 他后知后觉地低头，目光下移着落到虞时玖手上吃了一半的辣条又上移到对方通红地鼻尖和眼眶……沉默了。 怪不得一进来房间一股浓烈的辣椒粉味。 “你吃不了辣椒啊？” 许寒拧开手中的牛奶递给虞时玖，好奇道。 “没吃过这个。” 虞时玖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嘴唇被辣得一碰到瓶口都有些刺痛。 他微微皱眉，仰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酸甜的牛奶入喉后辣味消散了不少，虞时玖的好奇又转移到手中的牛奶瓶上了。 “酸的牛奶？” 许寒点了点头，“对啊，酸奶嘛，这个酸奶不稠，稀的那种，酸酸甜甜的，我觉得你应该会爱喝这个。” 虞时玖眼睛亮了一瞬，他点点头道：“嗯，很好喝，和我以前喝过的不太一样。” “以前？” 许寒瞬间起了兴趣，侧头道：“你以前喝的牛奶是什么味道的？” 虞时玖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下，乖巧道： “就是很白色的液体，会有一点点的甜，但没有蛋糕那么甜，在吃到蛋糕以前，我以为那个是最甜——” 虞时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自己搂着肥肥坐在窗台上，手中牵着一根细细的长绳子，低头和底下的人说着什么。 “喂！下次要很甜的那种！” 虞时玖愣在原地。 这段记忆……为什么自己从来不记得？ 牛奶…… 虞时玖下意识望向手中酸甜可口的酸奶瓶，手指不自然地蜷紧。 记忆中牛奶，真的是疗养院的“营养套餐”吗？ 第207章 天赋技能，不能开启吗？ “嗯？怎么了怎么了？” 许寒的疑惑声打断虞时玖的思路，他茫然抬头和对方对视上，就看见对方一脸担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难道被辣傻了？” 虞时玖：“……” 他下意识咬了咬唇，躲开许寒再度伸过来的手。 “没什么。” 虞时玖说着用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发胀的脑袋，微笑道： “只是想到了点很奇怪的事。” 许寒眼睛一亮，他刚想询问虞时玖在想什么，就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这一看就是不想说啊！自己怎么回事？！ 暗暗在心里唾弃了自己好几次的许寒斟酌了下用词，慢吞吞拿起一包薯片开始撕开包装。 “那个。”许寒望着已经专注望着大屏幕的虞时玖，暗戳戳咳嗽一声。 “嗯？” 虞时玖就像是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脑子里的短暂的回忆，侧头疑惑看向许寒。 “我那个，就是那个大蛋糕，”许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拿着薯片袋子的手不停动来动去。 “我不是不想给你买，只是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有点穷……” 许寒说完这句话后脸色一僵，随即破罐子破摔道： “好吧，其实我就是个被安姐和陈哥养着的新手玩家，一开始我说那么多其实都是在吹牛！” 说完所有话的许寒终于松了口气，他抬起眼皮望着旁边的虞时玖，有些担忧道： “你会不会生气啊？” ……话说，大部分人都会对“吹牛的人”觉得反感甚至讨厌吧？ 许寒突然有些担忧虞时玖会讨厌自己。 “生气？”虞时玖这次是真茫然了，他眨了眨眼，下意识道： “我需要生气吗？” “……” 许寒一懵，他“啊”了一声，“啥？” “我需要生气吗？” 虞时玖又认真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甚至还颇为正经地说： “如果你觉得我该生气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生一下气？” “别别别别——” 许寒赶紧打断虞时玖的话，急声道：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啊！我只是自己想的！你要是不生气那不更好嘛，生气会变老，咱们还是开开心心吃零食来的更好嘛！” 虞时玖被他这一连串的转变弄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迷茫地又低头咬了口辣条，瞬间又被辣的眼泪汪汪。 许寒：“……”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虞时玖被辣得落泪的眼眶，转头看向两人对面的大屏幕。 “咦？” 刚才沉浸在自己该不该道歉世界中的许寒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着大屏幕上无声的直播，有些疑惑地抓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下遥控器。 “怎么不开声音？这样看着能得劲吗？” 虞时玖瞥了眼他按着遥控器的手，无声垂眸。 “哦，忘了。” 虞时玖说。 “啊？” 许寒被逗笑了，他笑着起身拿了个一次性杯子过来重新坐下，在大屏幕中直播玩家的惨叫声中拧开果汁瓶盖。 哗—— 果汁倒进水杯内的声音响起，橙黄色的果汁泛着点点的甜味钻进虞时玖的呼吸间，让他下意识看向面前刚倒满果汁的杯子。 “喏。” 许寒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直接将果汁递给虞时玖，笑道： “喝点果汁解解辣，很管用。” 虞时玖没说话，他噙着眼泪接过果汁低头喝了口，酸甜的橙汁清新味冲走辣味的瞬间，他快速地眨了眨眼。 嗯，很好喝。 “谢谢。” 虞时玖笑着舔了舔唇周的果汁残留，歪着脑袋非常快乐地道谢。 “谢什么？”许寒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一声，道： “你以后就是咱们队伍里最小的，那当哥哥的肯定得好好爱护弟弟呀！” “……” 虞时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弟弟？爱护？ 虞时玖眼神有些朦胧。 这两个词，自己有多久没听见了？应该有，好多、好多年了吧—— “这些人表现一点都不好看啊，”许寒嘟囔着再次拿起遥控器按了好几下，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桌子。 虞时玖：“……” 他不太理解许寒突然激动什么，有些茫然地低头去看对方拍在桌面上的手。 “对对对，何玲玲也进游戏副本了，我们可以看看她的表现！”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许寒嘿嘿怪笑了好几声，快速调整频道，屏幕最后定格在何玲玲此刻瞳仁完全漆黑的一幕。 “卧槽？！” 许寒被吓了一跳，他看下大屏幕上何玲玲明显异化的眼睛，拿起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 “这什么游戏副本，何玲玲竟然又开启天赋技能了？” 虽然见识过何玲玲开启天赋技能后鬼气森森的画面，再次看见这一幕的许寒还是觉得有些吓人。 “？” 虞时玖有些茫然抬头，他望着大屏幕上一双眼睛全蜕化成墨色的何玲玲，道： “天赋技能不可以随时开吗？” 许寒被噎了一下，诧异扭头： “你不知道？” 虞时玖竟然不知道？ 虞时玖继续茫然眼：“我该知道什么？” 自从开启天赋技能后，他知道自己可以透支后续的体力来提升攻击力，后面的两个游戏副本几乎都是以一种毁灭性地想法去通关。 包括祠堂内和人头蚯蚓的决斗。 不是没有更好的、更温和的方式，只是虞时玖自己想要开启天赋技能去决斗，仅此而已。 许寒顿了几秒，想到虞时玖到目前为止还没同意任何协会的招揽，叹了口气。 “也不是不能说的事。” 许寒说：“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常开启，但这玩意伤身啊！” “就目前而言吧，除了治愈型天赋技能外，不管是攻击型还是辅助型天赋技能，多多少少都会对身体产生些不好的影响。” “类似于意识混乱，精神污染都是小问题了，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假如你没有队友却开启天赋技能后脱力，然后游戏副本boSS又还有反抗的余力……那真就是没命了。” 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很可能会死在某个游戏副本里，许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淦，他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不太想死。 第208章 死过的人，还会胃痛吗？ 想到自己有一天很可能也会死，许寒苦着脸苦口婆心道： “所以时玖啊，游戏里咱们最好是能苟就苟，不能苟也得找几个靠谱的队友苟着拉脱力的自己一把……” “……” 一番解说让许寒说的口干舌燥，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橙汁，才缓解了一些喉咙冒烟的错觉。 “时玖？” 虞时玖此刻还在想天赋技能开启的事，闻言“嗯”了一声茫然抬头。 许寒：“……” 他算是看出来了，虞时玖估计根本没把自己后头那几句话听进去呢。 “算了，”许寒瞬间摆烂，仰头又灌了口果汁，一副世人都不懂自己的低落模样： “你不懂我。” 虞时玖：“……啊？” 他承认自己这次是真懵了。 也就是虞时玖被关在疗养院太久了，但凡他在现实中能有个手机刷刷视频网络之类的，都知道许寒现在这副前不搭后不着的模样是什么。 互联网统称，“抽象”。 但虞时玖不知道，所以他只能眨了眨眼，茫然又迷惑地又重复了一声。 “什么？” 许寒：“……没什么。” 他坐直身体抹了把脸，颓废道：“咱们好好看直播吃辣条享受生活吧。” 一提到辣条，虞时玖瞬间晃荡了一手里空荡荡的辣条袋子，道： “辣条没了。” 许寒瞬间低头：“就这一小会儿全吃完了？” 他记得柜子里挺多辣条的啊？ 虞时玖闻言瞪大眼，有些委屈：“就这一袋！” 他就只吃了一袋！ 许寒挠了挠脑袋，起身走到柜子旁一拉，一大袋辣条从中滚落下来。 哦，刚才那随手一抓，也就只抓了一袋辣条。 许寒弯腰拿了好几袋辣条，大方挥了挥手里的辣条袋子。 “今天辣条管够！” 虞时玖格外捧场：“谢谢！你真的太大方了！” 刚才他抽空看了，辣条一袋也得要个七八积分，又不是什么裹腹的食物，所以根本不在大部分玩家的食谱内。 听到谢谢的许寒瞬间飘了。 他再度转身又拿了好几袋辣条，飘飘乎道： “吃吃吃！” —————————— 门外的厨房内。 炒好最后一道菜的陈毅歪头在毛巾上擦了擦汗，对门外正忙碌摆盘的安洁喊了一声。 “安姐，能吃饭了，叫小寒和时玖出来吃饭吧。” 安洁快速将椅子摆放好，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去敲许寒房间的门。 咚咚咚—— 敲门声刚停下，门后就响起拖鞋走动的声音。 咯吱—— 房门被打开，许寒挤出一个脑袋眨了眨眼： “安姐，怎么了？” 扑面而来的一股辣条味熏的安洁下意识捂住鼻子。 安洁眉头皱紧，她望着许寒的脑袋，倏地用力推开房门。 门后的许寒被挤的怪叫一声，快速后退。 房门被彻底推开后，那股香的不行的辣条香精味让安洁太阳穴青筋跳动了几下。 她嘶了一声，扬起手—— 然后就看到沙发上正歪着脑袋望着自己的虞时玖。 安洁：“……” 她放下手，本来垂下的嘴角缓慢勾层一个上扬的微妙弧度，连语气都温柔了很多。 “该吃饭了，时玖饿了吧？” 正咬着最后一根辣条的虞时玖下意识点头，随即将辣条整个咬离包装袋，拍了拍手站起身。 虞时玖含糊不清道：“嗯嗯，饿了。” 安洁本来一肚子的气在看到虞时玖还不忘咬辣条的动作后消了一半。 该说不说，虞时玖吃东西的模样，真的和游戏副本里暴虐开大的形成格外大的反差。 ………很可爱。 “饭菜都做好了，饿了就快去吃吧。” 安洁笑眯眯道。 旁边的许寒下意识就要往前走，被安洁一把抓住胳膊留在原地。 “你等一等。” 安洁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陡然变冷。 许寒：“……？？？？” 不是，这什么意思？区别对待？！ 虞时玖没注意到安洁和许寒两人对视间的风起云涌，快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后走向房门。 “姐姐和小寒不一起去吗？” 路过房门的虞时玖诧异歪头。 “我们很快，”安洁微笑道：“得把垃圾处理一下。” 旁边的许寒浑身一抖。 垃圾？ 什么垃圾？ 是垃圾袋还是……自己这个垃圾？！ 虞时玖也没多想，他闻到外边饭菜的香味，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零食吃的再多也比不上饭菜饱腹来的重要。 眼见虞时玖被乐呵呵的陈毅招呼着坐下，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安姐？那个，我也，饿了？” “饿了？” 安洁的表情依旧温和，她笑眯眯道： “那就把地上的垃圾袋都给我捡起来吃了怎么样？” 许寒：“……” 他震惊惨叫：“我不想吃那——” “闭嘴。” 安洁一把捂住他的嘴，胳膊上的肌肉因骤然用力紧紧鼓起，透着股格外骇人的巨劲。 “赶紧把房间打扫赶紧出来吃饭，不然。” 安洁面色不变：“从明天开始你就别想吃任何东西了。” 许寒：“……我知道了。” 安洁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许寒发出的嘟囔声。 “……又不是我吃的最多，凭啥我一个人打扫卫生……太偏心了吧……” 听了满耳的安洁：“……” 她深吸口气，全当自己没听到这些话。 辣条是好东西吗？！辣条对于长期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安洁现在就期盼着虞时玖胃好，千万别因为吃太多辣条等会晚上回去闹肚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些玩家严格意义上都不算事“活人”了，会不会多吃点辣条也没事？ 饭桌上，陈毅将蘸饺子的小料递给虞时玖，笑呵呵道： “时玖喜欢吃蒸饺还是水饺？” 虞时玖想了想，“水饺。” 妈妈以前做的饺子，就都是水饺。 “那行，我给你盛一碗。” 陈毅说着就转身进厨房开始盛饺子，手脚麻利的一点都不像个足有快三百斤的胖子。 等到他将一大碗水饺放在虞时玖面前时，急匆匆打扫完卫生的许寒和安洁也入了座。 前者看到虞时玖面前的水饺时瞬间举手： “陈哥！给我来一碗蒸饺！” 第209章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后，虞时玖的眼神就没移开过面前的汤碗。 安洁他们队伍所租下的小别墅灯光很亮，却不是那种极其冷淡的强光，而是偏暖黄的橘色调，照在被擦的蹭亮的桌面上，隐隐透着股极为舒服的暖色。 虞时玖望着自己碗里的水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饺子白胖，皮边用于收紧的褶皱非常漂亮，能看的出来包饺子人的手法很不错，也很熟练，这也说明，在这个只是因通关游戏而组成的队伍，成员们经常不嫌麻烦的包饺子。 很奇怪，却又似乎，有种诡异的温暖。 是虞时玖，很久很久，不对，是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妈妈在世时，哪怕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快乐幸福，但虚假的幸福欺骗不了自己，也欺骗不了当时早熟的虞时玖。 他每每半夜走到妈妈的房间门口坐下，贴着门聆听着门后妈妈压抑而痛苦的哭声，只觉得自的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但明明当时的他，也只是个年纪非常小的孩子而已。 虞时玖睫毛微垂，他望着碗里的水饺，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怎么去吃眼前这碗水饺。 明明……这是他自己要求安洁他们做的食物。 但为何，现在却有点不太敢—— “怎么了吗？” 对面的陈毅端着一碗清爽解腻的素菜放置桌面后开始解围裙。 “是不合胃口？” 陈毅笑着询问。 旁边已经开始吃第二个饺子的许寒瞪大眼，含糊不清道： “真的很好吃的时玖！相信我！陈哥调馅的手艺绝对一流加一流！巨香！我在现实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说着许寒囫囵吞下嘴里的半个饺子，道： “再说了，这个饺子还是我包的呢，是不是很好看？吃吃看嘛，真的不骗你！” 虞时玖呆呆抬起头，缓慢地摇了摇头，手中的筷子夹向碗里的水饺。 为了防止饺子掉进汤里变淡，陈毅给自己的这碗水饺没放多少汤，看起来干吧，实际咬破饺子皮后，那股浓郁的鲜香味就充斥整个口腔。 剁碎白菜的爽滑，新鲜柔嫩的猪肉……所有的小料加在一起，冲淡了虞时玖口腔内残余的辣香精味。 真的，很好吃。 虞时玖吞下第一个饺子，低着头快速夹起第二个饺子塞进嘴里。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虞时玖和许寒两人的咀嚼声。 陈毅很高兴看到自己的手艺得到认可，但同时也担心虞时玖此刻的胃。 吃得太多其实算不上好事，特别是虞时玖这种一看就是曾经严重营养不良的饥饿群体，很容易引发胃溃疡甚至是呕吐等不良反应。 虽然虞时玖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陈毅总觉得有哪不太对。 是哪里呢？ 本想开口说几句话的安洁望着虞时玖夹饺子的手，目光逐渐上移到对方面孔上。 从侧面看，虞时玖其实还隐隐有些肉，也有可能是因为腮帮子塞满了饺子的原因，微微鼓起的肉，随着咀嚼的动作一跳一跳，完全符合虞时玖现在的年纪。 安洁想到自己打听到的年纪，本来准备好的公式化招揽语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先让他好好吃饭吧。 安洁想。 毕竟，德尔菲神谕从不出错。 安洁垂下眸，她给了对面的陈毅一个记得随时给虞时玖添饺子的眼神，随即夹起属于自己的饺子开始吃。 “……” 这一顿本该用于招揽虞时玖的晚饭，竟然格外的沉默。 到最后吃的最少的，竟然是一开始招呼虞时玖吃饺子的许寒。 他吃了十五个饺子就实在吃不下了，瘫在椅子上揉着自己鼓囊囊的肚子，时不时打个嗝。 “天呐……” 许寒望着饭桌上还在吃的三人，绝望地歪头。 “我发现了，我们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公会，就有三个巨能吃的队友……别人公会的积分都用来买道具，咱们的积分全用来吃了……” 旁边的安洁：“……” 她被噎了一下，快速吞下喉咙里的饺子，一巴掌拍在许寒的脑袋上。 “啊？！” 许寒痛呼出声，委屈看向安洁：“安姐你干嘛打我！” “打你不行？”安洁翻了个白眼，呵呵道： “你吃我的住我的，还好意思在这说风凉话？” 许寒：“……” 许寒瞬间老实了。 他缩着脑袋舔了舔嘴唇，讨好地笑了好几声，不再说话。 饭桌对面，已经吃完第四碗饺子的陈毅望着还在不断吃饺子的虞时玖，皱眉站起身。 他先是不经意地低头看了眼虞时玖的腹部—— 嗯，因为虞时玖穿的太宽松没看出来。 最后陈毅还是试探性地开口：“时玖？” “嗯？” 虞时玖抬起头，他舔了舔唇周的汤渍，茫然道：“啊？” 陈毅：“……” “咳咳，”陈毅有些被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可爱」到，斟酌道： “吃饱了吗？” 虞时玖想了想，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高高鼓起的肚子，摇了摇头。 “没有。” 他毫不心虚地回答。 已经看到他肚子鼓起高度的陈毅：“……我觉得你已经吃饱了。” “？” 虞时玖站起身瞪大眼，眼前却突然一黑： “我没有！我还可以吃，呕——” 莫名的反胃，实际上是被撑到喉咙眼的虞时玖呕了一声，随即被旁边的许寒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身体。 “我靠我靠我靠！你可别被撑死了！！！一顿饺子而已，下次可以再来吃的啊！” 许寒是真被吓够呛，他扶住虞时玖后才发现对方的肚子此刻已经鼓的不行，当场脸色就变了。 “我滴个娘啊，你这不能吃硬吃什么啊？！” 头脑昏昏涨涨的虞时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还可以吃！” 饺子，是妈妈的饺子，我一定，一定可以吃完…… 头晕目眩间，他似乎再次回到了那栋富丽堂华却冰冷的豪华别墅。 别墅很安静，和往日妈妈在里头来回行走的声音完全不同。 透着股让人心里发凉的安静。 第210章 发疯 不足大腿高的小男孩走在楼梯上，他扶着楼梯一步步走向属于妈妈的房间，最后停在并没关紧的房门口。 “妈妈？” 小男孩凑近门缝，却没从卧室里看到妈妈的踪迹。 他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嘴唇，犹犹豫豫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嘎吱—— 门开启的声音很像指甲划在门板上的牙酸声，令人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男孩突然觉得有些恐惧。 他吞了口唾沫，小小的身体在庞大的卧室里格外渺小。 “妈妈？” 小男孩又喊了一声。 “我们该去吃饺子了，妈妈你忘了厨房里刚才在蒸饺子吗？”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甚至还晃了晃手里半温烫的蒸饺。 没有人回应他。 妈妈不在房间里吗？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就在他准备走时，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不远处没关紧的浴室门。 “？” 小小的男孩想到了什么，圆溜溜的杏眼转了转，最后弯成了一道月牙状的弧度。 妈妈是又要和自己玩捉迷藏了吗？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向浴室房门。 “妈妈！” “我找到你啦！” 和浴室门一起开启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腥甜味。 小男孩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他嗅了嗅这有些刺鼻的味道，探头走向浴室门。 浴室内的花洒没被关紧，滴答滴答的声音响彻整间空荡而寂静的空间内，像是，腥味和水滴的交合二重奏。 小男孩透过朦胧的浴室磨砂玻璃门看到了浴缸中的红色，他缓缓地瞪大眼睛，想到了妈妈今早起来包饺子时穿的裙子。 是一件很漂亮的，裙摆转动起来像花瓣飘舞一样漂亮的红裙子。 他以为妈妈在里面等他。 所以，小男孩推开了磨砂玻璃门。 滴答——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花洒的水像透明的珍珠般一点点滴落，最后滴在遍地猩红的血地毯上，溅起一颗又一颗美丽的，带着漩涡状的血花。 小男孩愣住了。 浴缸内，穿着红裙子的妈妈睁着眼睛望着他，垂在浴缸旁的手腕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周边猩红的血肉外翻着，森森白骨显露，连绵不绝的血滴声和花洒水滴声融合在一起……好难听，好难听好难听的声音。 “……” 小男孩愣愣地站在原地。 在亲眼目睹妈妈割腕死在浴缸里的画面时，他的手里手里还抓着一个不久前妈妈才做好的蒸饺。 血的鲜红和饺子的香味夹杂在一起，妈妈的眼睛还睁大着，她望着浴室门口的孩子，那双本该漂亮灵动的杏眼此刻死灰一片。 小小的虞时玖站在门口，他望着浴缸里脸色惨白的妈妈，有些茫然却又缓慢地靠近对方。 “妈妈？” 小小的男孩低声道：“起来吃饺子啦……” 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人回应他！ 骤然间，过往的记忆开始混乱，虞时玖开始机械性的扬起笑脸，他端起面前的汤碗仰头快速喝下一大碗面汤，甚至徒手开始抓起饺子塞进嘴里。 “很好吃的饺子，真的很好吃……” 所以妈妈，快醒过来吧，醒过来和时玖一起吃饺子好不好呀！ 明明时玖很乖的，没有出去乱跑也乖乖吃饭……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回应我的话呢？ “卧槽？！” 完全抓不住虞时玖的许寒大喊：“他怎么回事？是不是疯了啊？这已经不能再吃了！” 陈毅急的额头直冒冷汗，他紧紧攥紧手掌，有种想要开启天赋技能又没办法开启的无措感。 他的天赋技能，只是防御型辅助系，可以抵抗虞时玖的攻击性，却起不到让对方清醒的作用。 而现在，虞时玖明显是毫无征兆地“发疯”了。 楼下正打着瞌睡的肥肥突然惊醒，它抬头看向此刻喧闹的二楼，幽绿色的瞳仁中隐约闪过担忧，瞬间从沙发上跳下。 就在虞时玖的眼眶开始泛红时，一直没动的安洁突然伸手劈向他的后颈—— 没劈到，被虞时玖躲开了。 安洁：“……” 这就是作为攻击型玩家的利处，下意识反应真的很难偷袭成功，特别还是处于这种随时可能会开启天赋技能的时间段里，除非自己也…… 安洁沉默几秒后还是没选择硬碰硬。 “我还可以，只要吃完这些饺子，妈妈就会醒过来了……” 虞时玖摇摇晃晃地甩开一边想扶自己的许寒，眼神空洞且机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虞时玖癫狂的弯起嘴角，哈哈大笑起来。 “只要，，只要我把所有人都杀——” “喵喵喵喵喵喵！！！！” 一连串急切且慌乱的猫叫声从楼梯口骤然响起，随即一只只能看见巨大残影的黄色猛地扑向虞时玖。 随着“扑通”一声。 陷入疯狂的虞时玖被肥肥猛地砸晕，手中刚出现的，破裂了一半的消防斧也掉落在地发出巨响。 “……” 安洁闭了闭眼。 本准备动手的安洁眉心拧紧，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快速对着许寒道： “扶时玖去房间里休息会儿。” 至于桌上那些不知为何引起虞时玖发疯的食物……她决定暂时先不收拾。 许寒打了个哆嗦，他望着此刻安静躺在地面上的虞时玖，吞了口唾沫后缓缓蹲下身去扶对方。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就不正常了？ 这又不是在游戏副本里……大家不都好好的吗…… 还坐在虞时玖胸口上的肥肥浑身炸毛的龇牙咧嘴。 “喵喵喵！！” 别过来喵喵！你们喵这些坏蛋喵喵喵喵喵！！！ 明明来的时候虞时玖还是好好的，怎么吃了一顿饭就变这样了？！ 许寒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求救的目光望向旁边的安洁和陈毅： “……它，它好像不让我碰时玖……” 安洁有些头痛，刚要开口就听到陈毅叹了口气。 “我们没做什么。” 陈毅也很难受，他是真的挺喜欢虞时玖的。 “他好像。”陈毅仔细想了想刚才，确定是在自己询问他吃饱没后虞时玖才开始发疯。 “是因为被我质疑食量才变成这样的吗？” 第211章 咬伤 肥肥有些茫然地喵喵叫了几声。 它也不知道。 陈毅说完这句话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叹了口气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肥肥的脑袋。 下一秒，本就受惊的肥肥一口咬住他的手，皮肉被尖牙咬破，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旁边的许寒瞬间惊呼出声：“陈哥！” 陈毅抬起手止住他上前，“别过来。” 不管肥肥多聪明，多通人性，在现在这种明显情势不明的状态下，它攻击的行为只有一种可能。 它在护主。 陈毅像是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他任由肥肥咬着自己的手背，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牙齿。 “相信我，我们真的没对他做什么。” 陈毅嗓音很温柔，他不在意手上的疼痛，反而看向被肥肥护在身后的虞时玖，微微地，微微地闭了闭眼。 “现在最重要的，是以时玖现在的状态，他非常需要一个好的休息场所，对不对？” “……” 肥肥依旧死死地咬着陈毅的手背，舌头因担忧不断舔上陈毅手上的皮肤，又缓缓地收了回去。 许寒看的手指都在抖。 真的有用吗？陈哥被咬的伤口看起来很深啊…… 安洁一把按住忍不住上前的许寒，在对方回头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别过去。 安洁无声道。 许寒急的都快哭了，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想快点启用自己的天赋技能……但就现在僵持的情形来看，不太可能。 大概过了将近十分钟，肥肥那双幽绿的竖瞳眨了眨，最后缓之又缓地松开嘴。 锋利的尖牙脱离皮肤发出几不可闻的皮肉撕扯声，被咬住的人却依旧面带笑容。 短暂建立“信任”的陈毅伸出完好的手摸了摸肥肥的脑袋，语气柔和： “让我们把他带到房间里休息休息，好吗？” 肥肥这次没阻止的意思。 安洁松开手，示意许寒去把虞时玖扶起来。 终于获得行动力的许寒快速走上前弯腰扶起虞时玖，目光担忧地回头看了眼陈毅。 陈毅对着他微笑摇头：“没事的，一瓶恢复剂的积分而已。” 许寒张了张嘴，还是扶着虞时玖走向自己的房间。 肥肥迈着猫步路过陈毅身边，它侧头瞥了眼对方还在滴血的手，有些心虚地加快脚步跟上许寒。 随着房门咔嚓一声关闭，安洁才走到陈毅身边低头拉起对方的胳膊。 手背和掌腹上的伤口很深，几乎被肥肥的的牙咬了个对穿，隐隐甚至还能透过伤口看见地板的颜色。 “还行，不严重。” 查看清伤口的安洁松了口气。 她边说边快速兑换出一瓶恢复剂，正要拧开瓶盖时，被对面的陈毅伸手阻止。 “不用。” 陈毅阻止安洁开启瓶盖，笑呵呵道： “安姐你去拿药箱吧，我上点药缠一缠就行。” 安洁不解皱眉：“为什么不喝恢复剂？你不痛？” 陈毅看向已经关闭的房门，语气温和： “痛当然痛，但我觉得，我可以短暂的当一次「小人」。” 安洁：“……什么意思？” 陈毅胖乎乎的脸动了动，眼睛依旧像是缝隙中的微光： “受了伤，总得让肥肥的主人醒来看一眼吧？” 安洁一愣。 “安姐，”陈毅依旧继续说着：“也让我卑鄙一次吧。” 不能什么样的「卑鄙事」都让你一个人干了。 陈毅：“咱们不是一个队伍的人吗？” 安洁：“……” 她握着恢复剂的手越来越紧，最后又骤然松开。 安洁冷笑道：“那你就痛着吧。” 说完，她手中的恢复剂凭空消失。 安洁大步离开客厅走下楼，却在即将下楼的拐角处时停顿了一秒。 “你自己包扎？” 陈毅笑了笑，他摇了摇头：“应该，不太行？” 安洁：“……” 她扶着栏杆的手倏地收紧，指骨泛白。 “活该。” 话虽如此，安洁还是转身回到楼上，找出药箱后，对着陈毅冷声道： “伸手！先消毒。” 陈毅伸出手，温和道：“谢谢安姐。” “别废话了。” 安洁低头清理他手上狰狞的伤口，一向爽朗的神色此刻有些僵硬。 “下次别这样了。” 陈毅这次没说话了。 直到手上的正在消毒的棉球突然加重，他“嘶”了一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没听到我说话？” 安洁道。 陈毅点了点头，眼神飘忽，却依旧不说一句话。 安洁：“……” 她再次加重手中的力道，完全不顾陈毅痛不痛。 惨遭「酷刑」的陈毅：“……” 他望着安洁低头时头顶上浅浅的漩，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安洁就几乎会将所有的事情都背在自己身上，如果没人特意去问去查，她根本不会说出来一丝一毫。 这样的做法，在一个队伍当中，相当危险。 危险在于领导者不愿让队友接触风险独自承担……但作为队长，安洁如果承受不住了，她的队友只会受到更为惨烈的后果。 在外人看来，安洁似乎过于自负，她自负自己能够承担一切，固执的相信德尔菲神谕的语言，就像是永远不会停止自负思想的“老古板”。 但她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直到伤口被一点点的缠绕好，安洁开始收拾药箱准备走时，陈毅突然叫住她。 “安姐。” 安洁回头，“怎么了？” 陈毅抿了抿唇，道：“我们是队友，你还知道队友的意思吗？” 安洁顿了几秒，躲开陈毅的目光微微颔首。 “知道。” 陈毅不说话了。 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安洁继续拎着药箱走向柜子拉开抽屉，将药箱塞了进去。 队友，是可以互相坦露后背，放纵快乐的紧密关系。 她从未忘记。 也不敢忘记。 ———————————— 许寒房间内。 将昏睡过去的虞时玖转移到床上后，许寒累的直接坐在床边大喘气。 肥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倏地跳上床咬着被子给虞时玖盖上。 许寒：“……” 他没忍住哼了一声，“你也就只对虞时玖好了，为什么要咬人——” 第212章 药剂 许寒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到陈毅明显被咬的挺严重的手，就急的眼泪哗哗的。 “太过分了。” 许寒嘟囔着拍了拍床铺，气愤望着背对自己根本不理自己的肥肥。 “你竟然连一声道歉都不说！” 本就因心虚而背对着他的肥肥：“……” 它怎么说？喵喵叫吗？你们能听懂喵喵叫吗？ 想到这，肥肥犹豫了几秒，扭头对着许寒叫了几声。 “喵喵喵。” 对不起喵。 心急了心急了喵，当时直接下意识上嘴了喵…… 许寒：“……” 他瞬间瞪大眼睛，抖着手愤怒指着肥肥。 “你还骂我？！” 肥肥：“？？？？” 不是，这人脑子有病吧喵？！ 确定许寒脑子可能有病，肥肥不再企图回应对方任何话，低着头靠近依旧处于昏睡中的虞时玖，凑上去舔了舔对方露在外面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喵……快醒过来吧时玖…… 身后床边的许寒依旧愤怒到浑身颤抖，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地说了很多很多话……嗯，肥肥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啜泣声。 肥肥惊到浑身炸毛直接扭头。 哭了喵？！ 床边，许寒抹着眼泪吸着鼻子，眼眶通红的啜泣。 “陈哥忙活一下午了，呜呜，忙着做这个又做那个，还特意拌了个特好吃的馅呜呜呜……结果被你咬穿手了，他，他呜呜，他该多疼啊……” 肥肥：“……” 它心虚到直接将头塞进被子里，企图装死听不懂任何声音。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喵！那个情况！那个你们几个人围着主人的恶劣画面！！！哪只猫猫不会误会啊喵喵喵！！！ 怎么可能只怪我一只猫喵？！ ……明明是你们的“错”喵……… 肥肥躺着不动，被子下那双眼睛却因歉疚眨个不停。 ———————————— “唔。” 修女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淡紫色药剂，她凑近低头闻了闻，目光微微溃散了几分。 “还差一点点，就可以完成了……” 旁边的牧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无声躲进角落里一动不动。 “牧规。” 沉浸在制作药剂的修女突然出声。 牧规身体抖了几下，颤颤巍巍走上前低头。 “修女大人。” 修女对着他晃了晃手中弯成的药剂，瞥过对方明显在打颤的手，微微眯眼： “你在抖什么？” 牧规打了个寒颤，赶紧摇头否认：“……我，我没抖啊。” 修女倒也懒得追根究底，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将手中刚完成的药剂封口递给牧规。 “行了，把这瓶「回忆迷境」给周元仰送过去。” 牧规诧异抬头：“要先送一瓶给周主教吗？” 他还以为起码得等周元仰把虞时玖带回来修女才会给。 “指望别人尽心做事，总得给点甜头不是吗？” 修女微微一笑，艳丽红唇勾起：“咱们的周元仰周主教大人，可是对「回忆迷境」想的不得了啊……” 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搞笑的事，修女突然笑了起来，一双勾勒的漂亮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牧规没敢问的太仔细，小心翼翼接过「回忆迷境」放进口袋里，吞了口唾沫道： “那，那我现在就去送，送吗？” 修女正笑的花枝乱颤，闻言懒洋洋抬手： “去吧，记得好好看看周元仰的表情，回来好好跟我说说哦。” 牧规：“……是。” 他转身就走，连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都来不及擦。 “对了。” 牧规刚走出这间散发着诡异怪香的工作室，身后就传来修女的声音。 “如果能拍到周元仰收到「回忆迷境」时的表情，我会奖励你几瓶提高游戏副本生存的药水哦。” 牧规：“……” 修女的药水在黑袍教会内堪称神药，不管是治愈的还是毒辣型的以及迷幻型的……她几乎都能做出来。 堪称黎明游戏排名前十的天赋技能。 如果能再多获得几瓶药水……完全能将自己的生存能力再度提高好几个点！ 牧规又惊又喜地回头，却又总觉得有哪不太对。 刚才升起的兴奋很快跌落，他有些犹豫的道： “……不过修女大人，我，我真的能拍到吗？” 周元仰是什么人？ 作为黑袍教会内升职最快的主教，他是仅次于大主教下的领导层，一手能够指挥毒虫的天赋技能，几乎能悄无声息地让不少玩家死在不明不白中。 自己只是一个连天赋技能都没开启的普通玩家，真的能拍到吗？ 修女对此不太在意，她懒散地靠在工作台边弹了弹指甲缝间沾到的药水，柔声道： “放心，他不会杀你的。” 毕竟牧规目前是自己的人，周元仰还得靠自己拿到「回忆迷境」这种药剂，绝对不会愚蠢到杀了牧规。 虽然牧规只是个普普通通不足为奇的普通玩家而已。 牧规：“……” 他浑身一冷，总觉得自己像是两个资深玩家手中的“玩具”。 不用在意生死的那种。 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揣着药剂快步走出房门。 门内，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的修女目光逐渐变得阴冷，她望着眼前这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目光从周边桌子上发出腾腾热气和气泡的各色药水上一一滑过。 “太可笑了……” 修女站直身体，她踢掉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赤脚走向那管正研制着「回忆迷境」的药剂处微微眯眼。 “身为黑袍教会的主教，周元仰啊周元仰，你竟然还会相信人类之间真的存在爱情？” “哈。” 修女笑地不可自拔，她摸上面前正烧灼滚烫的药剂玻璃管，白皙柔嫩的掌腹一寸寸开始被烫起一连串的透明水泡。 烫伤的剧痛从神经传递到大脑，修女痉挛似的松开手，眼眶逐渐通红到朦胧落泪。 “只有极端的蠢货，才会相信爱情这种骗人的东西。” 没有人例外。 修女兑换出恢复剂，仰头喝下一瓶后，手上的烫伤飞快消退。 她低头看着自己柔嫩的手心，逐渐攥紧。 ——就像是，曾经愚蠢到令人厌恶的自己。 第213章 无功不受禄 哒——哒——哒—— 牧规来回走在空荡无人的走廊上，他望着周围全部紧紧关闭的房门，犹豫到底要不要提前把拍照功能开启。 如果，如果真的能拍到，自己可以获得几瓶修女的药水，也可以提高自己生存的能力……但如果，拍不到反而还被周元仰发现了呢？ 牧规不安地咬着指尖，直到指甲被啃到底尝到铁锈味，他才下意识反应过来松开手。 他想到那些在游戏副本里惨死的玩家，目光逐渐由担忧恐惧变得坚定。 ……还是试一试吧……自己为了能够活下去付出了那么多……只是拍一张照片而已，一定可以的，再说了，自己也一定得活着…… 下定决心的牧规攥紧手心，大步朝着属于周元仰的房间走。 —— 此刻的周元仰正站在窗户边看着城镇街道上来回走动的玩家们。 大部分玩家都带着勉强的笑容互相交谈，少部分醉生梦死瘫倒在街边巷口，还有些行迹匆匆的玩家忙碌着收取关于游戏副本的消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存方式。 也似乎，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复活”用尽全力。 周元仰完好的半张脸上眼睫维持，灰白色的瞳仁有一刻变得晦暗，像是蒙了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会好好回来的……” 周元仰抬手，顺着他袖口爬出的红脚蜈蚣缓慢爬行，直到停留在他指甲后停在原地。 周元仰微微低头，他轻叹了口气，嘴唇在红脚蜈蚣的头部一触即松。 “别着急，快了。” 只要等到公会积分赛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会如自己所愿变好——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周元仰的思绪，他缓缓回头，冷冷望着大门的方向。 “进来。” 周元仰说。 随着他的同意声，大门被人缓慢从外推开，露出一张略显清秀却难掩恐惧的男人面孔。 周元仰记得这个男人。 是修女身边那个，跟的最久的男玩家。 好像叫什么，牧规？ 进来的牧规低着头不敢看窗边的周元仰，小声道： “周主教，修女大人让我过来给您送东西。” 周元仰望着他，冷漠的面孔逐渐松弛些许： “东西？什么东西？” 他不记得自己有和修女“购买”过什么东西。 牧规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瓶淡紫色的药水，低着头道： “是「回忆迷境」。” “……” 周元仰目光微顿，那只冷淡的灰色瞳仁有片刻凝滞，他沉默几秒后挑起眉： “「回忆迷境」？” “是的周主教。”牧规心脏跳地很快，他舔了舔嘴唇，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修女大人说您一定非常需要「回忆迷境」，所以做好后特意让我赶紧送过来。” 牧规在将「回忆迷境」往前递地更近的同时，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点开黎明游戏用于玩家之间互相联系的界面。 谢天谢地的是，这个所谓每个玩家都有的系统，是个和现实中手机没什么区别的东西。 周元仰似乎并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望着牧规手中递过来的药水，喉咙不自然地滚动了几秒。 修女的东西不好拿。 更别说还是「回忆迷境」这种耗费精神体力的幻觉式药水。 一瓶「回忆迷境」的积分在黎明游戏高达4000。 堪称玩家玩命通关后的所有积分。 但修女的“生意”却一直非常好，甚至还得看她本人的心情如何，大部分时间内，修女并不会闲着无事来炼制一瓶「回忆迷境」。 而能买的起「回忆迷境」这种药水的玩家，也就根本不会在意区区4000积分，大多数都是在黎明游戏里存在已久的高位玩家。 毕竟修女的天赋技能，在黎明游戏内独一份。 “她倒是心急。”周元仰想到修女在会议上表现出对虞时玖感兴趣的表现，微微眯眼。 “但这个东西，价值太高。” 言下之意就是无功不受禄，不愿接受。 牧规不傻，他愕然抬头，一时间竟有些不太理解周元仰这句话的意思。 周元仰不是很希望获得「回忆迷境」吗？ 据他所知，周元仰曾经为了一瓶「回忆迷境」甚至和修女提出一万积分一瓶的可怕言论。 虽然最后修女还是没同意，却也让当时知道这场天价加码的牧规震惊了很久。 而现在，周元仰竟然说自己不要？！ 因为震惊，牧规下意识往前又走了一步。 “周主教！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元仰笑着打断牧规的话，手中的红脚蜈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冲向牧规，惊地后者直接往后狼狈后退，最后为了护住手里的「回忆迷境」摔倒在地。 “倒是该我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着周元仰的话，已经抓到牧规脖子上红脚蜈蚣张开淬了毒的口器，狠辣咬向对方脖子上流动的血管。 “嘶？！” 牧规被吓得直接惨叫出声，却又不敢乱动，生怕脖子上的红脚蜈蚣会被自己的挣扎激怒，从而吐出更多毒素。 “我很不喜欢拍照。” 周元仰漫步走到他身前，身上的黑袍随着他的动作层层叠叠散开，像是诡谲莫变的黑色旋涡。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个瞎子？” 周元仰语气很柔和，说到这更是直接侧过头，半张被烧的面目全非沟壑横生的疤痕对着牧规，那只针尖大小的瞳仁更是逐渐泛白，变成诡异地全白。 “不！不不不！”牧规被吓破了胆，他僵硬在原地不敢动，不断吞着因恐惧流动的唾沫，强忍恐惧不断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我真的不敢！周主教！周主教我真的，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完成，只是在完成修女大人交给我的任务！” 牧规将自己的贪婪下意识隐藏，拉出修女顶包。 “是吗？” 周元仰似乎看不到他的恐惧和飘忽的眼神，闻言淡淡一笑。 “按你所说，修女还是那么恶趣味啊。” 第214章 发抖？不可能是我 牧规低着头不敢应和。 不管是周元仰还是修女，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见牧规不说话，周元仰也没多说什么。 他伸出手，从牧规手中拿出那瓶「回忆迷境」，缓缓站起身。 “积分，我会转给修女。” 周元仰微笑道：“当然，答应她的事，我也会尽量去做。” 牧规依旧不敢抬头，他害怕自己的恐惧被周元仰看透，只能不停点头。 “行了，出去。” 周元仰懒得看地上被吓破胆的牧规，拿着「回忆迷境」晃了晃，淡紫色的药水在玻璃瓶内散发着诡异迷离的弧度。 “……周，周主教，我，我这个，我这个脖子……” 牧规脖子剧痛，却也不敢说什么。 拿着药水欣赏的周元仰低头瞥了眼牧规脖子上的红脚蜈蚣，施舍似地嗯了一声。 “回来吧。” 红脚蜈蚣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快速拔出口器，牧规痛地闷哼一声。 前者却根本没管他的意思，直接冲向周元仰伸出的手，亲昵又眷恋地在对方手腕上缠了好几道。 牧规不敢再多留，他知道修女会帮自己解毒，赶紧起身跑向大门。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周元仰温和的嗓音。 “你以前，好像是在，清洁工那个队伍里待过吧？” 牧规后背一僵。 第一次，他第一次装作没听到任何声音快速拉开大门冲出去，直到跑了不知道多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周元仰……周元仰也知道？ —————— 望着牧规逃跑得背影，周元仰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淡紫色药水，轻轻地笑了一声。 积分榜霸屏第一的「清洁工」。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是胆小如鼠的普通玩家。 这两者之间，竟然是可以将后背放出去互相依靠的队友关系。 说出去有谁敢信呢？ 偏偏还是曾经真实的事。 “啧，”周元仰轻嗤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回忆迷境」，不知是想到什么突然露出讽刺的笑容。 “叛徒，不管在哪都十分令人厌恶。” ———————————— 虞时玖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他身边还趴着早已忍受不住困意的肥肥，后者蜷缩着庞大的身体占据了一小半的床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刚睁开眼的虞时玖：“……”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脑袋头痛欲裂，后颈也有些闪到似的酸痛。 是的，闪到，不是被打。 此刻因清醒而缺失了小部分记忆的虞时玖呆呆地望着发黑的天花板，开始回忆起刚才在饭桌上发生的事。 一开始是在很开心的吃饺子，后来是，自己觉得饺子很好吃就多吃了很多很多，多吃到坐在对面的陈毅诧异询问自己吃没吃饱……然后，然后就是，自己似乎再一次失控伤人了。 想到自己本该早已习惯的，关于妈妈的记忆，虞时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蜷缩成一个抱住自己膝盖的姿势。 在虞时玖都没察觉到的意识里，他的身体正随着他抱着膝盖的动作逐渐发抖。 好烦啊…… 明明自己，已经很想很想，很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了。 为什么还会突然发疯？ 明明也没看见血—— 不对，其实还是看见了。 虞时玖微微闭眼，想到自己当时意识突然混乱回到幼时别墅里的一幕，只觉得心脏跳地越来越快。 他的“疯病”，就是在亲眼目睹妈妈的死亡后产生的。 当时来家里的医生说，是因为心灵创伤导致的精神混乱，甚至是包括心理方面的应激等。 那时的梁国栋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还算有些不舍得，虽然厌恶但还是把他留在那栋起了人的别墅里养着。 直到，梁国栋在妈妈死亡后的第一个星期就将另一个女人带回了家。 虞时玖还记得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的模样。 她看起来很年轻，声音很温柔，却在和自己握手时，指甲狠狠地，狠狠地掐进他的肉里。 那是，虞时玖第二次发疯。 混乱不堪的记忆让被子里的虞时玖眼眶越来越红，他强制让自己平静下来，心脏却跳地更快了。 砰砰！ 不，他不想，起码暂时不想当个疯子。 肥肥，还有肥肥……自己现在有肥肥了……肥肥需要一个精神状态稳定一点的主人…… 砰砰砰砰砰—— 咔嚓。 黑暗的房间骤然亮堂起来，虞时玖也随着紧紧闭上眼，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跳声也随即僵硬了几秒，缓缓下降。 “唔？” 躺在沙发上睡的浑身酸痛的许寒伸了个懒腰，目光迷糊地看向床铺上背对着自己发抖的虞时玖。 “？” 发抖？！ 许寒瞬间吓得直接瞌睡全无，快速拔腿冲向虞时玖，大声道：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又发，咳，咳咳，又，又难过了？” 许寒夸张化的嗓门打断了虞时玖即将再度陷入疯狂的情绪，他狠辣咬住口腔内的软肉，用剧痛强忍着冷静下来。 “发抖？” 虞时玖缓缓起身，他吞下口中泛着腥气的血水，笑眯眯地摇头。 “没有啊？你是在说肥肥吗？” 自己怎么可能会发抖？绝对是不可能的。 一定是许寒看错了。 虞时玖想。 旁边被吵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肥肥：“……喵？” 什么喵？什么抖喵？ 许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望着床铺上面带笑容的少年，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追问下去。 为什么明明很难过还要笑？ 许寒不懂。 所以他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伸手揪了揪肥肥身上的毛吹了一口。 “哈哈，是的是的，就是肥肥的毛，啊不对，是肥肥刚才睡觉在发抖耶。” 肥肥：“……” 它舔了舔牙齿，迷迷糊糊地对着许寒龇牙咧嘴低喵了好几声。 这边的虞时玖舌头抵了抵口腔内的伤口，伸手揉了揉眼睛。 “好困啊，”他嘟囔着说：“都被你吵醒了。” 许寒：“……” 他挠了挠头，转身走回沙发上再次躺下。 关灯之前，许寒犹豫了下，对着不远处黑暗中床铺上的两个模糊形状喊了一声。 “那，晚安。” “……” 黑暗中，传来少年轻轻的回应声。 “晚安。” 第215章 你在瞒着什么呢？ 次日清晨醒来后吃了顿早餐的虞时玖带着肥肥告别时，安洁三人热情地拿了两大袋零食塞在虞时玖手里。 虞时玖低头望着手里的零食袋，目光微微恍惚了几秒。 陈毅笑呵呵地拿着手里的围裙擦了擦手。 “要是饿了就来找我们这吃饭，我别的不说有多出色，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的。” 虞时玖点头，颇有些遗憾地道： “昨天都没尝一口陈哥做的菜，下次一定。” 安洁心脏跳了一瞬，她望着虞时玖此刻完全正常的状态，无声地摩挲了指腹。 “蛋糕也可以。” 安洁指了指自己身后才吃了一点点的蛋糕，爽朗一笑： “昨晚本来想给你点个蜡烛许愿的，错过了。” 虞时玖一愣。 “这有什么错不错过的？”旁边的陈毅接过话头乐呵呵道，弥勒佛似的白胖的面孔看起来格外慈善。 “以后时玖有的是时间来，还怕不能再点几根蜡烛吗？” 安洁笑了一声：“如果时玖愿意来的话，我乐意之至。” 虞时玖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两人的身体望向他们身后的七层大蛋糕，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蛋糕很好吃，昨晚的饺子……也很好吃。 只不过被自己搞砸了。 察觉到主人情绪有些低落的肥肥直接舔了舔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背，悄无声息地进行安慰。 虞时玖低头看着肥肥，和它抬起的那双绿眼睛对视上。 肥肥眼中极为人性化的担忧让虞时玖浅薄地，感受到自己现在正在被关心。 他轻轻反手摸了摸肥肥的头，再抬头时，微笑点头。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虞时玖笑眯眯道：“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会考虑。” 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让安洁有些激动，她强忍住激烈的情绪，站在陈毅身边握紧手心。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安洁说。 城镇看起来很平和，这是因为现在主导城镇的公会主张“平和稳定”，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在监察队看不到也无法及时查看到的角落里，某些阴暗腐朽的东西，一直存在。 “嗯嗯，”虞时玖笑着回应：“那下次再见啦。” 安洁和陈毅对着他挥手告别。 旁边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许寒倒是直接往虞时玖旁边一站。 “那个，那个安姐陈哥，我想了想，决定去城镇里逛逛街哈。” 说着还顺便搂住虞时玖的肩膀，低着脑袋对着虞时玖眨了眨眼。 虞时玖茫然地望着他：“……？” 他眨眼干什么？ 安洁没看到许寒对着虞时玖眨眼的一幕，她皱眉道： “出去逛什么？” “哎呀我不是说了嘛，逛街逛街啦！就是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啦！” 许寒躲过安洁的眼神，对着虞时玖道： “来来来，咱们正好一起走，顺便我也认认路喽？” 虞时玖疑惑：“认什么路？” “认去你家的路啊。” 许寒直率道：“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总得知道朋友家在哪住是不是？” 朋友？ 虞时玖混乱的脑袋中回荡着许寒说的这两个字，只觉得有些陌生。 疯子，也是可以有朋友的吗？还是…… 他侧头望着身边和安洁解释的许寒，目光微眯。 ——还是这么弱的朋友。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嫌弃的许寒在忽悠完安洁后，拉着虞时玖快速选了个方向走了。 “那个——” 虞时玖想说什么却被许寒打断：“有什么事咱们等会说等会说，现在先走先走！” 虞时玖微微瞪圆眼睛，已经涌到喉咙处的话再度缩了回去。 其实他是想说，走反了…… 身后，陈毅松开偷偷拉住安洁衣角的手。 安洁皱眉拍了拍自己胳膊上衣服的褶皱，不解道： “你刚才拽着我做什么？” 要不是陈毅突然拽着自己，安洁根本不会让许寒一个人跑出去。 “安姐，许寒不是小孩子了。” 陈毅说：“他应该自己去交朋友，去逛街玩乐。” “玩乐？” 安洁下意识忽略陈毅话中的「交朋友」三个字，冷哼一声。 “黎明游戏里抱着玩乐想法的人活不到最后。” “但不抱着玩乐想法的人，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陈毅淡淡反驳，语气却依旧温和：“不是吗？” “……” “……那也不应该随意一个人出去乱跑，城镇很危险。” 特别许寒还是少有的，副作用极为稀少甚至是没有的治愈型玩家。 也就是许寒现在还不出名，等到他出名了，安洁根本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少公会意图策反来挖墙脚。 “城镇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陈毅简单陈述事实，点开安洁焦虑到有些不安的情绪。 “许寒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他应该作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去城镇里看看，而不是每次都和我们其中一人一起。” “可是他的身体——”安洁下意识反驳，却因陈毅洋望过来的视线僵在原地。 “那是他进入游戏前的身体状况。” 陈毅认真道，“他现在的身体很健康。” “安姐，”陈毅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 和陈毅对视上眼神的安洁总觉得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意识到这点的安洁不再说话，她有些狼狈地躲开陈毅的目光，垂着头道： “算了，随便你们。” 说完安洁直接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身后，陈毅默默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安姐，你又在，瞒着我们什么呢…… ———————————— 直到周围安静的道路开始传来沸腾的人声，闷头带下虞时玖往前走了大概有七八分钟的许寒突然止住脚步。 “啊对了对了！” 许寒扭头看向身边的虞时玖，“你家在哪呢？” 虞时玖看着终于反应过来的许寒，指了指背后： “我家在这边。” “……”许寒懵了一秒，随即啊了一声：“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虞时玖：“？” 他张了张嘴，眼睛瞬间瞪圆：“不是你拉着我往前拼命走吗？” 现在问我刚才怎么不说？ 第216章 要来我家做客吗？ 许寒：“……” 他自知理亏地眼神飘忽不定：“啊对，我刚才好像好像是说了一句话……” 刚才自己真的是打断虞时玖企图和自己说的话…… 原来虞时玖是想告诉他走反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虞时玖意识到许寒很可能自己都没想到要干什么，逛街估计也就是许寒随口说的一个借口。 不知道为什么，虞时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被突然提问的许寒回过神，“哦哦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来着。” 说完，许寒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看着自己这边时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大袋零食。 他一脸做贼心虚地靠近虞时玖，咳嗽一声： “我特地给你拿的辣条，你带回去吃，以后可千万别和安姐说是我给你的啊，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喜欢我吃这些东西，明明她自己有时候也会吃！” 许寒说到最后还吐槽了一句。 虞时玖愣了一秒，他下意识接过零食袋，在看到袋子内数量不少的辣条后眼睫微微颤动了一秒。 “为什么？” “要我说安姐就是想太多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肯定知道不能多吃——啊？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 虞时玖很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他拎着零食袋的手微微蜷紧，刚才临走前安洁和陈毅给的零食还在他手中挂着，此刻加上许寒这一袋送上来的零食，几乎是两个满满当当的大口袋挂在身上。 似乎很重。 又似乎很轻。 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什么。 虞时玖不明白。 他知道安洁和陈毅想让自己加入他们，但对自己目前的「招揽」态度却又不是非常明显。 安洁似乎在顾虑什么，陈毅看起来更乐意顺其自然。 但许寒呢？ 许寒又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许寒茫然不解：“你在说什么为什么？” 虞时玖：“……” 他现在觉得许寒可能“脑子”有点问题。 他提起手中刚被塞过来的零食袋，“这个，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哈？” 许寒诧异到眼睛都瞪大了，他笑了一声，明显非常不理解虞时玖问的问题： “你不是喜欢吃吗？所以我就给你带了点啊？这也需要理由吗？” “……” 虞时玖眼眸微顿，那双琥珀色的杏眼内一片混乱。 喜欢吃，所以给了，不需要理由…… 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吃吗？ “喜欢？” 虞时玖低声喃喃自语。 “对啊，你看起来很喜欢吃辣条啊。” 许寒一脸正经道：“不过就像安姐说的那样，辣条这个，还是不要经常吃……容易长口腔溃疡来着，我就长过，嘶，虽然也不算很疼吧，但挺烦的你知道吧？就是烦……” 许寒是个话痨。 还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说话的话痨。 这点在虞时玖站在原地听了将近很久的吐槽后，他刚从大脑内复杂紊乱的思绪中提取到“朋友”这两个字的意思。 旁边的肥肥听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它趴在地上烦躁又熟练地抬起前爪挠了挠耳朵，舔了舔嘴。 这个奇怪的男孩又要开始念经了喵？ “所以你要去我家吗？” 虞时玖突然打断许寒的话。 许寒愣了一秒，随即狂喜：“真的吗？是去你家做客还是——” “嗯，做客。” 虞时玖说。 他第一次认真的对着一个男孩提出邀请： “你要去我家做客吗？” “啊这，”许寒习惯性的想要贫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直接同意。 “当然可以！我太高兴了！” 许寒说完后自己都愣住了。 ……等等，自己不是应该装个*吹个牛在同意的吗？ 这嘴怎么就突然出声同意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虞时玖嘴角上扬，一双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打了光的琥珀珠子。 “好——” “你们在这聊什么呢？” 清脆的女音从身后响起，许寒的脊背猛地被来人拍了一巴掌。 啪—— 许寒瞬间扭曲的面孔。 何玲玲依旧扎着低双马尾，两边辫子上挂着的白色绒球顺着力道微微晃荡着。 她眼睛下方还挂着熬夜通关游戏副本的青黑眼袋，打着哈欠道： “还站在大马路上啧啧，不怕被撞啊？” 这句话当然是戏言，城镇里可没有什么汽车公交车大卡车之类的交通工具，出行全靠一双腿。 毕竟城镇整体也不算很大嘛。 虞时玖看着她诧异了几秒：“你出来了？” “嗯呢，”何玲玲眨了眨眼角挤出的眼泪： “这次的游戏不怎么难，就是有几个玩家太蠢了，跟他们说了那个地方不能去偏要去，结果白白丢了命……要不然还能更早出来。” 说到那几个玩家何玲玲就来气，本来好好的平稳的就要通关了，非有几个脑子长泡的攻击型玩家觉得自己还能再去挣点额外的积分，好了，最后积分积分没挣上，自己的那条命命也跟着砸里头了。 “啊……”许寒唏嘘道：“那咱们城镇估计又得进新玩家了。” “谁说不是呢？现实生活的中每天死的人都可多了，真想进黎明游戏还得排队呢。” 何玲玲懒洋洋回应着，本来瞌睡的神经都消退了不少。 “对了你俩搁这聊啥呢？见我一来都不说了？” 一听她提这，许寒瞬间骄傲抬头：“时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呢！” “？？？！” 何玲玲瞌睡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不敢置信地望向虞时玖，艰难道： “你？”她又指了指旁边抬着脑袋望天的许寒，“邀请他，去做客？！” 虞时玖不知道何玲玲为什么会这么激动，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 许寒也跟着说：“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何玲玲：“……” 她那双眼睛下方的青黑色眼袋看上去似乎更憔悴了。 下一秒，何玲玲瞬间哇的一声“哭”出声。 “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还请你喝奶茶了！你凭什么不邀请我邀请他？！” “……” 虞时玖思绪空了一瞬，还真就想起来何玲玲曾经请自己喝奶茶的事。 “……”他迟疑几秒，犹豫道：“你也来？” 第217章 如果这样，不是不可以 听到这话的何玲玲瞬间收了哭声，清清嗓子道： “那也不是，不可以。” 旁边的许寒呵了一声，嫌弃道： “……你这假哭能不能有点含金量，一点眼泪都没挤出来——” “时玖咱们走吧。” 何玲玲笑着拧了把许寒的胳膊，在后者痛的尖叫的同时上前拉上虞时玖的胳膊，对着许寒翻了个白眼。 “至于像这种莫名其妙突然在大街上大吵大闹的的玩家，啧啧啧，咱们得离他远点，省得有人以为我俩脑子也有问题。” 挨了痛又被骂的许寒震惊瞪大眼：“我靠！何玲玲你要不要脸啊！！！” “……” 两人的吵闹声中，虞时玖的目光缓缓落在何玲玲挎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上。 其实他隐隐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奇怪。 在疗养院时，虞时玖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关系很好的护士们挎着胳膊走来走去，久而久之，他认为那是一种用于表示人与人之间“友好”的证明。 虞时玖直接忽略了自己并没看到过男人们这样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多了一个“朋友”，以一种格外郑重的力道勾住何玲玲的胳膊，认真道： “嗯，你们都一起来做客。” 虞时玖旁边趴着的肥肥：“……” 它怎么觉得，自己的另一个主人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喵？ 男孩子和男孩子——呸！是男孩子和女孩子也是这么勾着手挎着胳膊交往感情的喵？ 何玲玲、许寒：“……” 前者诧异低头看向虞时玖勾住自己胳膊的手，后者茫然回应点头。 “啊对啊对啊，我们都一起去啊…… 何玲玲：“……”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微垂落在自己的胳膊上时，憋着笑不断点头。 “对对对！走走走！我们去时玖家逛逛坐坐客！”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硬吵着要跟上来的黏人精——” “我靠！你干什么又拧我肉？！很痛啊！” “呵呵，嘴贱就应该多痛一点！” “你真是……” “……” 耳边不断的吵闹声让虞时玖大脑逐渐放空，他笑眯眯地望着旁边一来一回吵架的两人，第一次体验到耳朵也会“爆炸”的感觉是什么了。 原来是一种，有点酸，却又觉得好笑，但又有种莫名其妙想落泪却又落不下来的感觉。 太奇怪了。 虞时玖边走边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不参与也不说话。 有一说一，虽然吵闹，但听着好像，确实没有那种让人很寂寞的感觉了。 临近正午的阳光温暖倾落，洒在三个（实际上是两个）叽叽喳喳的年轻人身上，像是给他们身上的温暖又增加了好几个度。 街道两边不少年纪看起来大了很多的玩家看着他们，麻木不仁、冷漠的眉眼似乎都松弛了一些。 有的时候，年轻，反而会让玩家们心里的恐惧消散很多很多。 ———————————— 监察队。 “结果怎么样？” 陆楚生在忙完监察队里所有事情后终于有了短暂喘口气的机会。 他来到林凤所在的房门口，和刚走出房间的医生正好碰到。 “林凤的状态还行吗？” 陆楚生问。 医生伸手拿下眼前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微微低头道： “还不错，和之前几次的污染度相比，减退了很多。” 这也说明，林凤心里对于以前的恐惧也消散了很多。 她不再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个“污染源”了。 “是好事。” 陆楚生低声道，俊俏的眉眼下方带着浅浅地眼袋，看的出来，他最近忙碌的时间非常多，以至于几乎从来不长眼袋的他都疲惫了。 “你也一样。”医生将擦好的眼镜带回去，伸手捶了捶陆楚生的肩膀。 “不要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明明监察队里的大部分玩家都很愿意为你分担。” 医生说。 “……我知道，”陆楚生疲倦地皱眉：“但距离公会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我有些心慌——” “陆队长也会心慌吗？” 医生直接出声打断陆楚生的话，他俊秀文气的面孔适时露出笑容： “今年的公会赛，咱们监察队也一定会拔得头筹。” “……” 陆楚生笑了一声，“希望如此。” “好了好了，”医生温和地扶了扶镜框，语气很平静： “周元仰的事也别想太多，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没办法干预。” 所以当曾经的队友沦为对面的“敌人”时，也只能安慰安慰自己，幸好对方没选择当“内鬼”。 当“内鬼”可比直接退会加入其他公会来的恐怖太多了。 “……” 陆楚生第一次没反驳这点。 他只是看着医生平静的面孔，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先走，”陆楚生伸手握向门把手，“我去和林凤交代几句下次进游戏副本的事。” “好。” 医生从善如流往后退，“你们慢慢聊，不着急，我就先走了。” 他说着用手揉了揉腹部，笑道：“我可还没吃早饭就一路跑过来检查了。” 陆楚生冷淡的脸上露出极浅的笑意： “去吧，再去晚点，估计连锅底都不剩了。” “……陆哥果真会诅咒人。” “……” 医生走后，陆楚生闭了闭眼，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几乎是下一秒房门就被打开了。 陆楚生微怔，随即目光就和门后脸色苍白的林凤对视上。 对方不知已经在门后待了多久，一双眼睛有些泛红，蛛网似的红血丝蔓延其中。 陆楚生：“听到了？” “……”林凤微微点头，让开空位让陆楚生进房间。 “嗯，听到了。” 陆楚生走进房间，看着林凤关上门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茶，淡淡道： “这次的公会赛，第一个游戏副本我打算让你带队。” 倒茶的林凤手骤然一抖，她惊愕抬头：“我？只有我一个人？” “医生也会一起。”陆楚生道：“我当候补。” “陆哥。”林凤抿唇，她不顾茶水溢满杯口，语气很认真： “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陆楚生抬头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明显的事实。 “是你不行，还是你不敢？” 第218章 公会赛领队 “……” 端着茶杯的林凤手抖了抖，她躲开陆楚生望向自己的眼神。 “是不行。” 陆楚生默然站在原地。 几秒后，他走到林凤身边直接抢过对方手里的茶杯。 “我已经决定好了。” 陆楚生仰头将一杯茶喝尽，目视着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林凤，一字一句道： “公会赛中，我会作为替补坐在观众席看你们和其他公会进行比赛，公会赛中有且只有一次的召唤替补机会，我希望你和医生能用在最需要的时候。” “可我——” “这是命令。” 陆楚生打断林凤慌乱的语绪，目光依旧冷淡： “作为监察队玩家，你应该听从队长的所有指令。” 林凤张了张嘴，她茫然地望着陆楚生冷漠的面孔，喃喃道： “但我，陆哥，我还不能作为领队进行公会赛，如果，如果……” 公会赛是不允许使用超出自己天赋技能外的任何抑制类药品。 林凤的天赋技能副作用属于“污染”，敌我不分的那种“污染”。 她自己也清楚如果自己在公会赛中过度使用天赋技能的代价。 如果，如果自己失控了怎么办？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监察队的玩家“死亡”怎么办？ 哪怕公会赛中的淘汰实际上并不会在现实中真的“死亡”，但后续将近两个月的精神力体力全面降到10点以下甚至是清零的代价……都非常可怕。 那个状态下的玩家，实际上和“死”也没差多少了。 “医生说你这次恢复的不错，”陆楚生言简意赅： “在你昏迷时我已经开会讨论过了，监察队大部分玩家表示他们不担心你使用天赋技能可能会产生的副作用。” “所以这点完全放心，另外，公会赛中「死亡」后变成植物人甚至是疯子的玩家会有专人照顾，你也不用过于担心这点……” 陆楚生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望着目光逐渐放空的林凤，皱眉道： “林凤？” “……我听到了。” 对于那些明确支持自己作为领队的玩家们，林凤对此保持震惊。 自己的天赋技能副作用“污染”……在他们看来似乎真的不是什么问题。 林凤瞬间低下头，“但我还有个问题。” 陆楚生微微眯眼：“问。” 他这么自然地让自己问，林凤反而有些犹豫了。 迟疑了好一会儿，林凤才小声道： “这次的公会赛让我领队，是因为陆哥不想和周哥，不，周元仰对上吗？” 陆楚生拧眉：“为什么这么说？” 他都没想到这点。 这次真纯粹是为了锻炼监察队这些玩家而已。 林凤舔了舔嘴唇，“周元仰去年不是进了黑袍教会吗？监察队好多玩家都说周，周元仰是叛徒——” “他不是叛徒。” 陆楚生突然道：“周元仰是在明确经过我同意后离开的监察队，不是叛徒。” 林凤愣了几秒，下意识道：“陆哥……” “加入黑袍教会是周元仰自己的选择，和我们无关。” 陆楚生弯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和他没什么关系，你别多想。” 林凤微微松了口气，倒是真没多说什么了。 “后续我会安排好队友和你以及医生一起刷几个游戏副本培养合作默契，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 讲完自己所有话的陆楚生没多待，将背包里带来险些忘记的营养品放在桌上后转身走向房门。 “对了，”陆楚生没有回头：“虽然他们都不在意副作用，但我建议你还是尽量避免副作用的「污染」，毕竟你明明是可以克服的。” 说完陆楚生直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砰—— 大门关闭后，林凤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茫然忙着关紧的房门。 哦对了，自己刚才本来还想问陆哥虞时玖的事情来着……结果被这么蒙头盖脸的公会赛直接搞忘记了。 林凤：“……” 她抹了把脸，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心肝脾肺肾都在打着哆嗦。 突然被宣布自己要代表监察队当领队参加公会赛……哪怕陆楚生说必要时可以邀请他进副本救场，她还是真心有点手软脚软。 再加上天赋技能的副作用……哦还有陆楚生口中说的“培养合作默契”…… 林凤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抬头望天花板。 ……就现在看来，在公会赛结束之前，自己后续的时间应该都会被占据了。 ———————————— 虞时玖的小房子不算大。 邀请完两位朋友进去后，本来看起来温馨柔黄的小房子瞬间看起来有些小了。 肥肥倒是熟门熟路地跑进属于自己的窝里趴着开始补觉，只是懒洋洋瞥了眼客厅里坐着的两位“朋友”，打了个哈欠。 嗯，它只是一只猫而已，招待客人这种事肯定是不需要自己做的喵！ 客厅里，虞时玖忙忙碌碌地倒了果汁又拿了零食——嗯，那些零食还是许寒他们给的。 “我不会做饭。” 虞时玖有些失望地坐在许寒和何玲玲对面，一双杏眼在灯光下剔透漂亮。 “你们想吃什么？要不我去外面买点，或者让别人给我多带两份盒饭——” “不用不用。”许寒赶忙阻止又要站起身的虞时玖，随手拿了包薯片开始撕开包装。 “我吃这个就行了，现在又不饿。” 旁边的何玲玲：“……” 她有些无力地拿了个面包开始啃，眼睛下方的青黑眼袋似乎更重了。 “我有点饿怎么办？要不然我点个——咦？” 何玲玲咬着面包从零食袋里掏出一桶泡面，抬眸道： “要不时玖请我吃泡面吧？” “好！” 虞时玖微微瞪圆眼睛，快速起身拿过何玲玲手中的泡面，跑到一边小厨房里去烧开水了。 客厅里，何玲玲注视着这间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奶黄色氛围装饰小房子，伸手杵了杵许寒。 “这房子是虞时玖自己选的？” 这看着不像啊？虞时玖哪有这么「正常」的审美……话说回来，这个装修看起来真的，很温暖。 一看就是费了心思找的房子。 第219章 泡面怎么了？我也有 “时玖你的房子，看起来很不错啊。” 何玲玲也没隐瞒自己的想法，格外认真地夸赞。 “有吗？” 正忙碌着撕开泡面包装的虞时玖茫然抬头，朝四周看了好几眼。 “只是光线暖一点吧。” 不过说实话，陆楚生给他找的这个小房子，真的蛮符合他的喜好的。 “不止哦。”何玲玲起身四周查看了下些许细节，对于某些一看就比较圆滑的角落处理更是觉得震惊。 “咱们城镇竟然还有这么符合人类生活质量的房子，太不可思议了。” 说着何玲玲还摸了摸面前连细节都处理很好的拐角圆滑凹处，感叹道： “这是时玖你自己找的房子吗？” 虞时玖撕开油包，“不是，陆楚生给我找的。” “怪不得，那你肯定找了很久——” 何玲玲倏地停住话头，她懵逼地侧头看向厨房内的虞时玖，艰难地又问了一句。 “谁？谁给你找的？” 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旁边坐在沙发上的许寒目光也僵在原地，他同样侧望着厨房内的虞时玖，张大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陆楚生啊。” 虞时玖头也没抬，将最后一个菜料包倒进泡面桶后，他扭头去看烧的闷声作响的烧水壶，不在意道： “他说会给我找个房租不怎么贵的房子。” 何玲玲、许寒：“……” 两人惊愕地互相对视一眼。 陆楚生，陆楚生竟然这么“热情好客”吗？ 他们在黎明游戏里待了这么久了，也没听过陆楚生对新人玩家这么好啊？ 还亲自帮对方找房子……这要是搁以前，何玲玲死都不相信。 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声道：“监察队也想把虞时玖挖过去？” 毕竟公会赛在即，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何玲玲懵懵地摇头，理性分析： “陆楚生脑子还没出问题到那种程度，我估计就是对时玖感观，嗯，挺好的，应该是挺喜欢时玖的性格？” 这话说完后的何玲玲自己都沉默了。 只是喜欢、感官挺好就又是买蛋糕又是找房子——何玲玲眼皮微跳了两秒。 她这才注意到茶几上两盒没开封已经冰冷盒饭，下意识又问了一句。 “这桌上的盒饭是——” “哦那个啊。”已经等到水烧开的虞时玖拎起水壶开始倒水。 “是陆楚生让他的队友送来给我吃的。” “……” 咔嚓—— 似乎有什么人体内的东西在两人耳边裂成两半，太阳穴隐隐作痛。 许寒张大嘴，声音却很小。 “完了……” 这还拉拢个鬼啊？！ “……你在说什么完了？”同样从三观尽碎状态下回过神的何玲玲瞥了眼许寒，僵硬着坐回沙发。 “完了啊，陆楚生这么费尽心机，还把，还把宠物也送给时玖了，还送房子送饭的……这想想，我们都没什么重量吧……” 许寒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嚼着薯片靠在沙发枕上软趴趴地耷拉着脑袋。 “好了，我要回去和安姐和陈哥说我们已经输了，我们实在是太普通了，安姐曾经是第一好像也不顶用了，毕竟现在的陆楚生才是咱们城镇的积分榜第一……” 旁边听了一耳朵的何玲玲：“……” 她嘴角抽搐了下，等反应过来时手下意识就去拧许寒。 这次的许寒眼疾手快赶紧往旁边挪，险之又险地躲过何玲玲习惯性地动手。 “我靠！你怎么老想着拧我？！” “……”何玲玲有些尴尬地侧过头，咳嗽一声： “我拧习惯了，不好意思。” 许寒敢怒敢言：“习惯了你怎么不拧自己的肉？！” 拧他的肉他会很痛哎？！ 何玲玲没理许寒的聒噪声，靠在沙发上仔细回想了之前陆楚生和虞时玖之间的事，左思右想也没从陆楚生的态度上察觉到什么。 陆楚生对于游戏内年纪小的玩家一向比较温和，基本有时间都会给年纪小的玩家讲解一些关于黎明游戏的事，何玲玲一开始进入黎明游戏时也曾经受过对方的好意……但好像送蛋糕这种事，确实只有虞时玖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心理，才会让陆楚生对一个刚见面甚至是陌生的玩家送蛋糕？甚至做到了送饭、找房子（何玲玲有理由怀疑这套房子陆楚生找了很久）、还把自己最为爱护的宠物也给了虞时玖。 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招揽虞时玖吗？ 何玲玲敏锐察觉到这其中某些不对劲的地方，微微皱眉后却没选择直接在这问虞时玖。 不说别的，她估计虞时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等以后慢慢看吧，说不准就是陆楚生单纯“比较喜欢”虞时玖呢？ “泡面好啦。” 厨房内的虞时玖终于将泡面全部泡好，他兴奋地端着泡面走向客厅，将热腾腾的泡面放在何玲玲面前，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对方。 “姐姐你快吃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身为目前年纪最小的虞时玖，他每看见任何一位女玩家都毫无负担的叫姐姐。 今年刚满二十二的何玲玲对此非常满意，她抛开脑子里无数纠缠在一起的信息，接过虞时玖亲手泡的泡面开始搅拌均匀呼哧一大口。 “唔……”饿了将近两天一夜的何玲玲竖起大拇指，将嘴里的一大块面咽下去后夸赞道： “超级好吃！” 虞时玖更高兴了。 他直接扭头望向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寒，追问道： “你要不要也吃一桶？” 许寒下意识要拒绝，却对上虞时玖那双仿佛溢满星星的眼睛。 许寒犹豫片刻，道： “……也不是不可以哈，那我要桶番茄口味的泡面吧？” “好！” 虞时玖再度快乐起身，扭头又跑进厨房去了。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许寒扭头看着吃的正欢的何玲玲，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味道，有这么好吃吗？” 何玲玲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继续吃面没管他。 许寒：“……” 靠！不就是一碗泡面吗？！时玖也给他泡了！！！ 第220章 晚霞 城镇在接连阴了两天后，终于出了一天还算不错的天气。 虞时玖眯着眼望着窗外的漫天金红的晚霞，兴致勃勃地打算带着肥肥出去散散步——嗯，再顺便去安洁他们那蹭点小零食。 距离上次邀请许寒、何玲玲两人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有三天。 这三天里，虞时玖拒绝了监察队里玩家持续不断送来的盒饭，第一天那些玩家还会犹豫，后来不知道陆楚生和他们说了什么，第二天就在没有人来送饭了。 第二天的虞时玖在房间里和肥肥吃着零食泡面看了一天的直播后，第三天开始学着自己出去买一点菜回来做。 嗯，最后这些难吃的菜都被虞时玖和肥肥闭着眼吃完了。 毕竟用了那么多积分……总不能浪费。 代价是虞时玖肚子不舒服了一整天。 肥肥其实也有一点，但它毕竟是被游戏强化后的动物，虽然有些不舒服却没那么严重。 虞时玖就，有一些虚弱了。 好不容易养胖了点的脸似乎都因这顿饭瘦了点，脸色白白的，看着像是中了毒。 肥肥：“……” 它犹豫着喵了好几声。 其实它怀疑虞时玖就是“中毒”了。 但看到对方在看到晚霞时脸上露出的笑容，肥肥还是吞下了自己的猫叫声。 目前看着还不错，应该没关系。 房门后，虞时玖兴冲冲穿好鞋后对着沙发上趴着的肥肥招了招手，喊道： “快快快！咱们出去看看晚霞啦！” 他还没在这种这么漂亮的晚霞下出去散过步呢！ 肥肥有气无力地跳下沙发，慢吞吞迈着猫步走向虞时玖。 房门开启后，屋外漫天的红霞就在瞬间映入少年和橘猫的眼眶中。 一人一猫站在独立漂亮的小房子前，两双眼睛里全是此刻极为艳丽却又金红的夕阳。 “好漂亮……” 虞时玖眼都不眨地望着天空上的色彩，无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它。 在疗养院中，他似乎无数次看见过这样的红霞漫天，却被困在那间小小的病房内不得自由。 只能透过视线逼仄的窗户望着天空，望着那些红霞在夜幕的笼罩下一点点消失。 “喵喵喵！！” 很明显，肥肥也非常喜欢此刻的晚霞。 它抬着头望着天空，兴奋地喵喵直叫。 曾经和陆楚生在一起时，对方每天似乎都有忙不完的事，天天都到夜深时才回来休息，大多数好的天气下，只有肥肥自己一个人懒洋洋趴在窗台上望着天。 黎明游戏的天气严格遵守了现实中的天气，它会冷会热，会有春天也会有秋天冬天夏天……哪怕是「蛹店」周边的草地，也会随着天气一点点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玩家们在黎明游戏里的身份。 “走吧，我们去散散步。” 虞时玖欣赏完天空晚霞的美景后低下头，先是伸手摸了摸肥肥的脑袋瓜，随即才一步步缓慢走向不远处的房屋聚集区。 他的位置偏于一角，平常看着安静祥和，但在不远处的公园内，却坐满不少同样选择在傍晚出来散步透气的玩家。 很像现实中的生活一角。 虞时玖慢悠悠走在路边，身边是他的猫，心中是他早已羡慕已久的自由。 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黎明游戏比现实好的太多太多—— “该死！他的心脏大出血止不住了！！” 不远处的公园跑道上，几个浑身是血的玩家骤然出现在地面上，他们围着地面上一个明显看起来受伤严重的玩家，脸上血水和泪痕交叉着滑落，像是红霞被雨水冲刷了一片。 “怎么办怎么办！他当时应该是还有气的，恢复剂为什么不起作用啊？！” “该死，你得活着刘琪，你别忘了现实里你妈妈还在等你啊！！！” “……” 无数的哭声从那群玩家群体里传来，顺着晚风飘进虞时玖的耳中。 他停在原地，望着那些玩家不断将恢复剂倒进地面上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四分五裂的玩家嘴里，有些茫然地眨眼。 “那样的状态，也会出现在城镇里吗？” 虞时玖喃喃自语。 “会的。”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打断了虞时玖的话。 他诧异回头，和身材高大的男人对视上目光。 陆楚生微微一笑，低头对着面前这个明显长了不少肉的少年打招呼。 “还记得我吗？我是陆楚生。” 虞时玖望着他，目光诡异地从对方的身高和身体上明显肌肉鼓起的部位上一闪而过，最后移开视线。 “记得，监察队的队长陆楚生。” “喵！” 好久没看见另一个主人的肥肥非常兴奋，它快速跑上前蹭了蹭陆楚生的小腿，甚至想抬起前爪让对方抱一抱自己。 路灯和晚霞的注视下，陆楚生习惯性地将肥肥的前爪抬起，胳膊微微用力，直接将大橘猫整个单手抱了起来。 “来宝你胖了。” 陆楚生拍了拍大橘猫肉乎乎的后背，感叹道。 明明在监察队里的大橘猫吃的更多更好，却一直没长过什么多余的肥肉，现在不过才跟了虞时玖几天，就有点发胖的迹象了？ “是肥肥。” 虞时玖觉得来宝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他不高兴地走上前将陆楚生怀里的肥肥抱了回来，一米七的身高在肥肥“无限”延长的身体中显得无比瘦削。 “肥肥才是它的名字。” 陆楚生：“……” 他低头望着对面严肃着一张脸望着自己的小少年，不知为何有种想笑的冲动。 “它在你那叫肥肥，在我这，叫来宝。” 陆楚生故意逗此刻面孔严肃的虞时玖。 真有点意思，明明不久前对方还是一副笑眯眯面对所有的模样，现在竟然会摆着一脸严肃样了。 “但它是我的。”虞时玖有些不高兴陆楚生说这句话，他抱着肥肥用力蹭了蹭，在对方喵喵叫的声音中瞪了一眼陆楚生。 可能是天暗，也可能是记忆出现了问题，陆楚生和虞时玖两人眼前似乎都朦胧了一瞬。 似乎也是在这么一个傍晚，某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在面前一点点浮现。 第221章 死亡 朦胧的记忆层中似乎，也是这么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 趴在窗台边的小男孩低头望着楼下抱着小橘猫的青年，不舒服地哼了好几声。 “喂！记得好好带它看病啊！” 楼下看不清脸的青年似乎笑了一声，随即握着怀中小橘猫的手挥了挥，嗓音温和。 “会的，现在短暂的告个别吧。” “……” 趴在窗边的小男孩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和青年怀中抬起头的小橘猫挥了挥手。 窗外无边的红霞落在青年和小橘猫的身上，带着浅淡的一层红光，逐渐消散变浓，最后沦为一层又一层的朦胧碎雾气。 他／他，是谁？ 同样的疑惑出现在两人心中，虞时玖和陆楚生同时抬头，四目相对之时，某种古怪的熟络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们——”陆楚生毕竟年纪大些（其实他自己并不认为），很快从这些朦胧的记忆中察觉到了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总觉得虞时玖给自己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感觉… “是不是从前见过……” 可惜的是，陆楚生才刚开口，不远处极为痛苦的哭闹声就淹没了他的声音。 虞时玖的视线瞬间被吵闹声吸引，他抱着比自己还长的肥肥下意识朝着不远处走，很快停在那堆明显刚从游戏副本里出来的玩家身后。 离得远看的不是很清楚，现在离得近了，虞时玖才恍觉那个被包围的玩家伤的有多重。 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玩家，面貌也就二十出头左右，此刻他整个人的四肢都软趴趴的折断在四周，像是酸了吧唧的面条一般无力垂落，粘稠猩红的鲜血滚落在周围，将他浑身上下都浸地如同血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有个跪在他身边的女玩家浑身都是血，一双眼睛哭的红肿，瞳仁疯狂。 “你明明还活着的，你明明是活着通关游戏副本的！怎么可能救不过来？！恢复剂怎么可能没有用？” 女玩家状若疯癫地再度兑换了好几瓶恢复剂，在男玩家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疯狂往对方嘴里灌。 旁边那些眼含泪水的玩家们已经认识到了什么，他们想要出声阻止女玩家这疯狂的举动，却只能徒劳地伸手，又不敢用力。 假如，假如有用呢……假如恢复剂有用呢？ 虞时玖静静地低头望着那个正被灌恢复剂的男玩家，目光在对方明显已经溃散的瞳孔中停留几秒，微微眯眼。 “他没救了。” 虞时玖疑惑出声道：“你没发现恢复剂一点点效果都没有吗？” 他曾见识过恢复剂能够快速止住流血甚至是断肢伤口的速度，堪称医学奇迹的画面非常神奇，但眼前这个男玩家，只是虞时玖看的这一会工夫，他就已经喝下不下五瓶恢复剂，且女玩家和周围明显是队友的玩家们还在不停兑换。 但依旧没有用。 男玩家的伤口依旧在流血，那些扭曲折断的四肢也依旧扭曲无法动弹。 “你在胡说什么？！” 女玩家猛地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后的虞时玖，声音尖利：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是谁？！你凭什么能这么轻易地决断他的命！” 虞时玖：“……” 他茫然睁大眼，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但是他，确实是没救了啊？” 她怀里的男玩家瞳孔都开始溃散，明显是不可能继续睡活下去的状态……自己说错了吗？ 虞时玖身后，察觉到气氛不对的陆楚生眉心微皱，快速走上前。 刚跟上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的陆楚生：“……” 陆楚生沉默几秒，上前握住虞时玖的肩膀，低声道： “别说话了。” 虞时玖依旧茫然，他回头看着陆楚生，认真道： “但是我没有胡说。” “……”陆楚生望着少年那双漂亮圆溜的杏眼，本来略有些惊躁的情绪缓缓平静。 “我知道。” 陆楚生刚想和虞时玖解释，就被对面女玩家尖利地嘶吼声打断。 “资深玩家！资深玩家就了不起吗？！”女玩家明显认识陆楚生，在看到陆楚生的下一秒，她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彻底崩溃。 “我们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玩家！没有天赋，没有天赋技能也没有什么道具！难道我们就该死吗？！难道我们就只能死吗？！” “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能这么决断他的命！他明明，他明明还在呼吸……” 女玩家痛苦地闭上眼，怀中躺着的是她的爱人，是她在进入黎明游戏后第一次遇见的队友，也是，这次为了救她而被诡怪咬断四肢的救命恩人。 旁边的玩家们都忍不住啜泣出声，有人还残存理智去安慰女玩家，大部分人已经捂着脸无声痛哭。 黎明游戏中，没有觉醒天赋技能的人类玩家太多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组成城镇玩家的Npc一样，每次都需要靠着血肉去通关，靠一次又一次的试错去尝试……以至于每次死亡的，大部分也都是普通玩家。 真正有天赋技能的玩家，一定比他们的处境好上非常多。 这样的事，黎明游戏中每天都在发生。 女玩家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别人，她肿着眼睛望着陆楚生，第一次绝望地开口。 “陆队长，你说，我们真的能活着离开黎明游戏吗？” 那可是……整整一百万的积分啊…… 陆楚生没有说话。 他握着握着虞时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又快速松开。 肩膀还没察觉到疼痛握感就迅速消失的虞时玖：“……？”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聊起来了？ “为什么要离开？” 虞时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无声地哽咽。 少年认真地低头和怀抱着男玩家抬头的女玩家对视。 “我们在进入黎明游戏之前不是就已经死了吗？” 虞时玖说:“严格说起来，黎明游戏似乎还赋予了我们一次「新生」吧？” 这片区域瞬间死寂。 所有的玩家愣在原地，他们同时望着说出这句话的虞时玖，目光恍惚。 包括陆楚生也愣了几秒。 第222章 你是成精了吗？ “咳咳——” 短促痛苦地咳嗽声打破此刻区域内的死寂。 是女玩家怀里即将死亡的男玩家， 女玩家飞快低头，她快速擦了擦眼泪，望着怀中努力望着自己的男玩家，哑着声音询问： “好点了吗？是不是，是不是还是很疼，很疼啊？” 男玩家无声摇了摇头，他望着女玩家缓慢地露出笑容，无法动弹的胳膊颤抖着，却再也无法抬起来擦掉女友脸上的眼泪了。 “不疼。” 男玩家笑着说：“哭什么？眼睛肿了可就不漂亮了。” 女玩家抿嘴不断摇头。 “我觉得这个弟弟说的很对，”男玩家咳嗽一声，血水伴随着内脏碎片从嘴角涌出，被女玩家抖着手抹掉。 “我们都是死了一次的人了，能遇见彼此，相识相知，拥有队友和爱人，本就是一场来之不易的奇幻旅程……” 男玩家的脸庞逐渐红润，他亮着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望着周边和自己一起通关了无数副本的队友们，笑的无比开心。 旁边的队友们不忍闭眼，却又不想连队友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硬是忍到眼眶发酸也不愿闭眼。 “我不怕死，真的，只是，只是……”男玩家再度咳出一滩血，女玩家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头顶上。 “只是好像，只对不起你一个人了小萱……” “……”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女玩家哭诉着不断摇头，她不在意地低头靠近男玩家的脸，嘴唇颤抖着贴上男玩家的头顶，含糊不清道： “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 再往后的事，虞时玖就不知道了。 他被陆楚生拉着手腕离开人群时还有些茫然，却依旧安静地扭头看着身后抱着男玩家低头的女玩家好几眼，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群玩家后才转回头。 怀中的肥肥早就挣扎下了地，跟在两人身边时不时舔毛抬头又低头舔毛。 “为什么把我拉走？” 好半天，虞时玖才后知后觉开口询问。 “我说错什么了吗？” 站在他旁边的陆楚生手指无声颤了一秒，他很快摇了摇头。 “没有，”陆楚生望着身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少一些的少年，语气很平静。 “你说的是对的。” 黎明游戏，确实给了他们这些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一次「重生」的机会。 只不过死亡之后的未来还是一眼能看见的死亡，似乎过于让人悲观绝望了。 “那他们怎么那么看我？” 虞时玖疑惑垂眸，他看着自己苍白瘦削的手指，骨关节透过浅薄的皮肤透出，像是即将破肤而出的幼虫。 “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害怕吧。” 陆楚生相当有耐心地解释，他望着少年的发顶，忍住摸上去的欲望。 “害怕？”虞时玖持续疑问。 “他们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害怕？我说的不是对的吗？对的也会害怕吗？” 陆楚生：“……” 一向不苟言笑的陆大队长第一次有种接不上话的错觉，他愕然了几秒，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 和他上一次摸过的一样柔软。 “怎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陆楚生淡淡道：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吗？” 说完这句话后的陆楚生自己都怔了几秒。 似乎在记忆的深处，他也曾经和某个爱不停询问「为什么」的人说过同样的话。 不知道十万个为什么的虞时玖：“……” 他后知后觉察觉到陆楚生在「笑话」自己，瞬间有些不高兴了。 “不问了。” 虞时玖猛地侧头，对着还在低头不断舔毛的肥肥出声喊道： “肥肥，我们该回家了！” 一边的肥肥：“……” 它懒洋洋地舔了舔自己身上最后一缕毛，瞥了眼旁边的陆楚生一眼，优雅朝着虞时玖走去。 喵喵喵！果然又是这样喵！！ 陆楚生：“……” 他眯眼望着从自己身边路过还用尾巴抽了自己小腿一下的肥肥，敏锐察觉到肥肥似乎在嘲笑自己。 ……嘲笑？ 肥肥为什么要嘲笑自己？ 陆大队长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肥肥”这个名字。 他望着被自己一句话惹生气的少年背影，嘴角无声地往上勾了勾。 “虞时玖。” 陆楚生声音不算大，却顺着风声轻易地传进虞时玖耳中。 虞时玖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秒，随即一道略显极速的风声从身后传来。 “？” 虞时玖微微侧身躲过，一张微薄的卡片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快速反手接过，将卡片翻了个身。 「组队卡」。 “我想邀请你一起进入下个游戏，可以吗？” 陆楚生说。 落日的最后一抹霞光从城镇大楼的玻璃缝隙间洒落，虞时玖和陆楚生的身影同时被照在其中。 陆楚生没来由地心跳有些加快。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夕阳西下，余晖将，将不远处少年的身影拉得斜长。 晚霞之中，虞时玖晃了晃手中的「组队卡」，脸上逐渐浮起略显稚气的微笑。 “当然可以。” “下次的游戏，陆队长，多多指教。” 说完这句话的虞时玖不再停留，将「组队卡」收好后挥着手走向自己的“家”，身边跟着一只巨大的橘猫。 ……看着更像个活人了。 陆楚生短暂地想。 和第一眼在屏幕中见到的那个疯癫少年相比，此刻的虞时玖，更像是一个非常正常，且性格极为开朗的少年。 陆楚生下意识忽略虞时玖刚才一句话把一堆人惊在原地的举动。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虞时玖说的都是对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本就是「重生」，那么经受不住「重生」的考验再次死亡，也该心存感激……哦不对，是幸运。 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再一次活下来的机会的。 叮铃铃—— 系统来电铃声响起时，陆楚生按下接听。 “怎么了？” 另一头的监察队玩家声音有些失真，却难掩其中的惊惧和急切。 “陆哥！刚得到消息，这次的公会赛和之前的规则不一样！” “游戏给所有公会发布声明，这一次的公会赛最后，每个城镇的公会第一会同时进入同一个游戏副本进行所谓的最终决赛！” 第223章 组队卡邀请 经过短暂休息后的虞时玖无聊到又做废了一堆食物后终于放弃。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一堆黑漆漆的糊状物，皱了皱眉毛。 “明明是一样的做法啊……” 虞时玖嘟囔着拿起筷子夹起盘子内的不明物体往嘴里送—— 啪！ 被凑上来的肥肥一巴掌拍飞筷子。 不明物体随着筷子跌落在地，干净的白砖上瞬间糊满脏污。 “喵喵喵喵喵！！！！” 这玩意是能入嘴的东西吗喵？！ 肥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本以为前几天那几盘菜已经足够难吃。没想到今天的虞时玖还能将东西做的更加离谱。 瞧瞧，瞧瞧这桌面上盘子里黑糊糊的玩意儿，看着是能入嘴的东西吗？！ 被拍飞筷子的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他唉声叹气地蹲下身收拾地上的东西，还不忘数落旁边的肥肥。 “肥肥你怎么能浪费东西呢？这些菜我可是花了不少积分买的，虽然看起来，嗯，好像是有那么点奇怪，但是它肯定是可以吃的呀……” 被虞时玖碎碎叨落了一耳朵的肥肥：“……” 肥肥气愤地翻了个白眼，在虞时玖震惊的目光中叼起桌面上的盘子，快速跑向卫生间所在的方向。 刚把地面上垃圾收拾干净的虞时玖：“……” 他先是茫然望着肥肥的背影看了几秒，随即意识到肥肥想做什么脸色大变，赶紧追了上去。 “不能扔！” 虞时玖大喊：“那是我们的晚饭啊肥肥！”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肥肥跑的更快了。 肥肥快速冲进卫生间撞开门，在虞时玖的阻止声中快速将嘴里咬着的盘子一股脑扔进马桶里。 咚的一声！ 自然黑糊糊且浓稠的东西顺着盘子边缘滴落，随即落进马桶中。 肥肥直起上半身，肉垫按向马桶后的冲水键。 伴随着水声响起，盘子中的黑糊糊东西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刚赶过来的虞时玖：“……” 他不敢置信地站在门边，杏眼瞪得滴溜圆： “肥肥！！！！” 罪魁祸首慢吞吞转身，胆大包天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傻主人喵！肥肥这是在救你喵！ 冲进来的虞时玖低头看着马桶中被冲刷干净的盘子，身体无声地僵了几秒。 随即，他猛地转身一把掐住肥肥的胖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好，不仅浪费菜还浪费了个盘子……以后你吃饭的盆归我了，至于马桶里这个——” 虞时玖冷笑一声，慢吞吞地掏出旁边的手套往肥肥的爪子上套。 “你自己拿出来洗干净，以后它就是你的饭碗。” 肥肥：“……” 它惊愕地僵在原地，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拒绝的猫叫声。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喵！！这个盘子已经掉进马桶里了喵！！肥肥不要这个盘子当饭碗喵！！！ 但它的主人非常冷漠无情地硬拽着它的手往马桶里掏盘子，语气却变得很温柔： “叫什么？快掏吧，这可是你的饭碗哦肥肥。” “喵喵喵喵？！” 我拒绝我拒绝？我非常非常拒绝喵！！！ 等到虞时玖和肥肥一番拉扯战后，肥肥最终不敌虞时玖的力道败下阵来。 事后，肥肥看着自己面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盘子，刚掏过马桶的爪子往前延伸着颤抖。 呜呜呜呜！！不要不要不要喵！！坏主人！！！ 冷漠无情的坏主人此刻已经来到客厅里准备泡泡面。 虞时玖选了个番茄口味的泡面开始烧水撕包装，还不忘打开瓶果汁快乐的喝着。 至于“浪费了食物”的肥肥…… 虞时玖决定惩罚它今晚不准吃晚饭了。 ……但夜宵还是可以吃的。 直到泡面泡好，虞时玖拉着椅子坐下来吃时，他的脑中突然响起小黎的声音。 自从被怼了好几次后，小黎几乎不愿意随时出现，只除了偶尔忍不住或实在有事不得不出声它才会出现。 【你今晚只吃泡面？】 小黎哼哼嘲讽着：【我建议你吃点好吃的，假如下个副本活着出不来还能做个饱死鬼哦】 完全不被阴阳怪气所打扰的虞时玖低头吸了一大口泡面，快乐的咽下泡面后，含糊不清道： “怎么了？我还准备过两天再进游戏。” 难道黎明游戏还带催促玩家进行游戏副本的？ 小黎冷哼一声：【那可由不得你了，你是不是忘了你背包里的组队卡了？】 虞时玖吃面的速度微微停了下来，他想起前两天陆楚生给自己的组队卡，挑了下眉： “谁？” 小黎：【我看了看，有两个玩家对你申请使用组队卡了】 虞时玖：“？” 两个？还有谁？ 小黎数据化的虚拟身体似乎翻了个白眼： 【何玲玲，还有陆楚生，我的后台显示，由于这两位玩家几乎是同时申请和你组队进行游戏副本，所以我得来问一句，你现在要接受谁的申请？】 何玲玲啊。 虞时玖都差点忘了自己背包里还有一张何玲玲给自己的组队卡了。 “不可以同时组队吗？” 虞时玖边说边撕开包卤蛋咬掉一半，“我都接受。” 小黎：【……】 它没有实际身体的虚拟数据似乎短暂流动几秒，随即又凝固在原地。 【可以是可以，所以你不需要和他们进行交谈一下吗？】 “？为什么要交谈？” 虞时玖不解：“他们邀请我组队，我都同意了，那大家就一起组队嘛，还需要谈什么吗？” 何玲玲是自己的朋友，陆楚生的话，虞时玖暂时还没想好对方是不是自己的“朋友”。 但他可以确定自己不讨厌陆楚生，所以也可以勉强算得上是半个“朋友”，毕竟陆楚生帮了自己挺多的……虽然虞时玖认为这些都是对方自己愿意的他完全可以忽略。 小黎懒得和虞时玖讨论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它现在挺害怕自己会被对方坑到，快速道： 【……那也可以，需要我和他们确定一下时间，还是你自己回复时间？】 虞时玖吞下剩下的半个卤蛋，脸颊一侧突兀鼓起。 “等我吃完饭吧，还有，”他低头看了眼泡面桶：“还有半桶面。” 不能浪费了。 第224章 宴会邀请 小黎：【……】 它透过虞时玖的眼睛看了眼泡面桶的余量，【好，我去回复】 虞时玖点点头，咽下卤蛋后低头继续快乐吃泡面。 后台快速回复完的小黎再度上线：【组队卡预计三十分钟后启动，时间够你准备了吗？】 虞时玖没什么意见，点头：“可以，完全够。” 不想继续交谈的小黎光速下线了。 此刻的小别墅内。 何玲玲望着游戏后台发过来的回复，眼睛一亮。 “时玖同意了！” 旁边的许寒瞬间凑过来看了好几眼，“哇！那我们又可以一起下游戏副本了！” 何玲玲看了他一眼，凉凉道：“虽然安全感似乎多了很多，但你别忘了，时玖的天赋技能一旦开启，似乎神志是不太清楚的。” 到目前为止，何玲玲都没搞清楚虞时玖在天赋技能开启后能不能认清周围的状况。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询问，只能耐心观察……但偏偏武力值爆表的虞时玖还是个没下过几次副本的新手…… 许寒也想到了疗养院内尸山血海的恐怖画面，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那，那肯定是，肯定是有的！” 何玲玲斜眼，故意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许寒愤而拍桌，给何玲玲吓了一跳。 “时玖把我们都当好朋友的，就算开启天赋技能了，他也，他也肯定能认识我们！” 许寒说。 何玲玲笑了：“你还真是，好相信时玖啊。” “那当然啊，”本来还有些不自信的许寒理所当然道：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何玲玲愣了一秒，缓缓点头：“是啊，我们都是朋友。” 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信彼此才对。 两人身后的厨房里，一直偷偷关注客厅内情况的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一声。 “真好。” 陈毅忙碌着将手里的虾挑出虾线，乐呵呵道： “他们年轻人就应该好好的相处，朋友这两个字啊，在黎明游戏里可是相当有份量的两个字了。” 安洁靠在橱柜边咬了口水中的苹果，笑了一声。 她望着陈毅，“你才多大啊，一口一个年轻人的，明明我们年纪也不大好吗？” 陈毅笑着摇头：“比他们大喽，可不就是比他们大一轮的年轻人？” 安洁被逗笑了几秒，随即正色道：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从这次的游戏里培养出更多的默契。” 陈毅头也没抬：“安姐，你一直没提出直接让虞时玖加入我们，是有什么顾虑吗？” 安洁明显愣了一秒。 几秒后，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停的催促时玖加入我们，会不会显得我们看起来有些奇怪……” 就像是，他们在找一个明显来充当挡箭牌的攻击型玩家一样…… 陈毅：“是吗？那就慢慢来来好了。” 他胖乎壮硕的身体从背后看着更壮了，浑身的白肉在灯光下看起来一层叠着一层，看起来格外不健康。 “反正公会赛还有快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们也不急。” 陈毅说。 安洁沉默了几秒，默默点头。 是啊，其实并不着急的。 她只是，在使用完德尔菲神谕这个道具后，心太急躁了。 明明是未来固有的事，那么迟一点早一点，是她的队友，就一定会加入的，自己那么急切甚至是目的性极强的接近虞时玖，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这也是上次安洁邀请虞时玖来吃饭时没提加入他们这件事的缘由。 决定权一直在虞时玖手中。 陈毅说的对，她有点太急了。 —————————— 监察队某个昏暗的房间里。 陆楚生在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疲倦地靠在沙发上仰躺着，他松了松自己紧扣到脖颈最上方的纽扣，扯了扯领口。 精壮的胸膛在昏暗的光线一若隐若现。 陆楚生毫无所觉地翻看后台回复，在看到自己想要看到对方回复后，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微扬。 虞时玖同意了他的组队邀请。 他伸手关闭旁边昏黄的台灯，靠着抱枕短暂地眯眼休憩。 还有三十分钟，先休息会儿吧。 不然等会进了游戏，估计就没有安稳的休息时间了。 —————————— 三十分钟后，虞时玖慢吞吞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安静祥和地闭上眼睛。 小黎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玩家虞时玖是否要现在进入游戏？】 “是。” 【好的，已收到玩家回复。提示：本局游戏开局已使用组队卡，请各位玩家耐心等待……】 沙发上的少年似乎脸颊有些痒，他挠了挠脸，完全不在意脸蛋被抓出一道红痕，闭着眼睛等待游戏开始。 【已找寻到适合的游戏副本……游戏正在加载中……恭喜您……】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等价邀请》，小黎在此祝您成功通关哦】 可能是习惯性地冷嘲热讽，这一次的小黎依旧提前“诅咒”。 【好好通关游戏吧，我还挺期待你被打的】 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虞时玖微微笑了一声： “那可能不会有了，只有我打别人的份哦。” 小黎：【……】 它哼了一声，下线了。 当熟悉的混沌感产生包裹全身时，卫生间内的肥肥还在拼命洗着自己的爪子。 是的，作用洁癖极高的猫咪，肥肥在原地愣了将近十分钟后，开始疯狂搓洗自己的一双猫爪子肉垫。 哪怕其实很可能根本什么都没碰到，它还是无法忍受自己触碰到了马桶内的水。 对此虞时玖觉得还蛮奇怪的。 不是说猫咪都很喜欢喝马桶里的水吗？为什么肥肥不喜欢还很嫌弃？ 丝毫不知虞时玖想法的肥肥：“……” 救命啊！它又不是普普通通的猫咪啊喵！它可是智商超高武力值超强！还超级无敌爱干净的聪明大橘猫喵！ 不过这一次的游戏虞时玖没打算带肥肥去。 上次算是意外。 虞时玖想让肥肥多休息一段时间。 进游戏太废脑力和身体了。 等到沙发上虞时玖的身体逐渐消失时，卫生间内拼命洗爪子的肥肥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第225章 开局 意识到虞时玖进入游戏的肥肥快速跑出卫生间，愤怒喵叫着冲向沙发。 可惜了，就差一秒。 扑了个空的肥肥愤怒抓挠沙发上虞时玖靠过的抱枕，喵喵直叫。 可恶的主人喵！进游戏竟然不带自己喵！！ 肥肥恼怒地直叫，直到房门被人从外敲响。 它停下挠沙发的举动，略微犹豫几秒后，迈着猫步小心翼翼靠近房门。 “喵？” 谁？ 门外的人咳嗽了声，小声道：“是我啊来宝。” 略微熟悉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肥肥一张猫脸上的警惕逐渐消失。 它扒拉着门把手，用劲拧开房门后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娃娃脸男玩家瞬间哭嚎一声，朝着肥肥用力扑了过来。 “啊啊啊我的来宝！！！” 肥肥快速往旁边一跳躲过娃娃脸男玩家的熊扑，目光变得有些冷漠。 “喵喵喵！” 别碰我坏人！ 娃娃脸男玩家没收住脚直接头撞墙上，瞬间被撞的晕晕乎乎的。 但他还不忘对着面前似乎分化成两只的肥肥努力道： “走走走，咱们回监察队吃东西去，来宝你吃过了吗？应该没有吧？我特意准备了好多好多的小鱼干鸡胸肉和冻干哦！” 本想拒绝的肥肥：“……” 它回头看了眼空荡无人的客厅，突地冷哼一声，昂着头走向娃娃脸男玩家。 “喵喵喵喵喵！！！” 快走快走快走喵！我不要待在些个不要我的主人家里了喵！ ……只是暂时不要喵。 喊完的肥肥在心里偷偷又加了一句。 娃娃脸男玩家瞬间喜笑颜开，头也不晕不疼了，赶紧跑向房门边一把抵住即将关闭的房门。 “走走走！到那你想吃啥就吃啥！我都给你拿！” “喵喵喵！” 这还差不多喵！ 肥肥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好几眼自己和虞时玖的家，跟在娃娃脸男玩家身后走出房子。 房门很快关闭，发出“砰”的一声。 走出后的肥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咬向娃娃脸男玩家的裤脚。 正碎叨叨自顾自说着话的娃娃脸男玩家啊了一声，低头和肥肥那双绿幽幽的瞳仁对视上。 霎那间，娃娃脸男玩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哦对了，是陆哥让我过来的，他说你这几天可能没吃饭的地方了。” 娃娃脸男玩家说话时语气有些气愤，他呜呜地喊了几声，又是直接蹲下扑向肥肥，这一次，愣在原地的肥肥没躲。 是陆楚生主人让对方来找自己的喵……那是不是说明，陆楚生主人知道时玖主人不会带自己去游戏里喵？ 这是什么喵意思？看不上本喵吗？ 肥肥再度发火，它一向柔里柔气的夹子音突然变哑，一连串极为沙哑的猫叫声从喉咙里吼出来，给抱着它拼命吸猫的娃娃脸男玩家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等他意识到是肥肥发出的声音时，娃娃脸男玩家：“……” 他装作没听到似地起身继续往前走，目光很是平静。 嗯，是幻听。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太过分太过分太过分太过分喵！！！！ 娃娃脸男玩家：“……哇，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本猫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那两个「抛弃」本猫的坏主人喵！！！！ “哇，空气也很清新呢。” 娃娃脸男玩家继续喃喃自语。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周边街道旁的玩家们望着这一人一猫的诡异行为，只当是又疯了。 黎明游戏每天疯了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倒是也不差这两个——等等？！ 那只猫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 这是一片布满腐烂枯叶的树林，脚下是深到泛黑的泥土，不少生长着黑色外壳的虫子在烂叶中爬出，吐出口器啃食着焦黑的烂叶。 和地面上的枯枝烂叶完全相反的是周围密叶丛生的树林，清翠幽绿的枝叶繁茂，树枝间的鸟儿快乐地吟唱人类听不懂的歌曲，在树枝间来回跳动歌嚎。 鸟儿们低头望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二十来人，黑溜溜的小眼珠转动着，似乎对这些躺在地上的人类非常好奇。 直到，有一只浑身漆黑的小鸟儿忍耐不住地飞到地面上，它望着躺在地上人群中的瘦弱少年，好奇地低头去啄对方—— “唧——” 意识回笼的瞬间，虞时玖倏地睁眼。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眼前没看清的小小黑影，就听到手中柔软冰冷的黑影发出尖锐的唧叫声。 “唧唧——” 眼前重叠的画面消散后，虞时玖看清了手中的黑影。 是一只，有些脏的小黑鸟。 虞时玖注意到对方被自己握地翻白眼的眼珠，下意识松开手。 扑—— 重获自由的小黑鸟喉咙中再度发出尖锐的叫声，它扑腾着翅膀冲向旁边的树枝，躲在茂密的树叶后颤抖着将头缩进羽毛当中。 脑子还有些发懵的虞时玖：“……”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从脑后闻到一股湿软腐臭的味道—— 虞时玖迅速站起身，转头后果然看见地面上已经腐烂发臭的烂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垃圾，心头一梗。 这一次的游戏开局，是最恶心的。 他摸了摸自己仍残余腐烂感触的后脑，不出意外地摸到一手粘腻的糜烂。 是那些沾在自己头发上的腐烂树叶。 虞时玖：“……” 他沉默几秒后疯狂甩手。 这边地面上躺着的二十几人也逐渐清醒，他们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坐起身，努力清醒意识。 其中，唉声叹气地许寒和一言不发的何玲玲看起来格外明显。 前者是过于啰嗦，后者却是过于安静。 许寒哭唧唧地将自己脑袋后的腐烂树叶往何玲玲那扒拉，吐槽道： “我靠啊！这什么诡异开局啊？！这么臭的去参加别人的宴会吗？！” 何玲玲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下意识寻找虞时玖—— 哦，不用寻找。 全场唯一，不对唯二站着的两个玩家，其中一个就是虞时玖。 另外一个—— 是陆楚生。 第226章 任务 在不远处何玲玲望过来时，虞时玖也察觉到自己身后的视线。 他下意识回头，和走过来的陆楚生四目相对。 和浑身上下脏污狼藉的虞时玖相比，陆楚生看起来挺干净的，起码脑袋上没沾上什么腐烂的树叶之类的。 陆楚生本就生的高，身材也因多年的游戏生涯锻炼的精壮，此刻身穿一身略微贴身的黑衣长袖加宽松长裤，越发显得他身量极长。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了。 他觉得游戏可能在针对自己。 为什么陆楚生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正准备出声的小黎：【……】 它本想先把游戏前言读完再吐槽，却没忍住直接出声： 【黎明游戏是非常公平公正的游戏！你不要随意污蔑！】 虞时玖懒得理它，一句话不说直接走到陆楚生身边伸手拍向对方的肩膀。 “哇，陆队长你醒的好快啊！” 虞时玖一点都不走心的“夸奖”着，停在陆楚生肩膀上的手状似随意地抹了两下。 手心中腐烂的树叶尸体及汁水擦干后的虞时玖满意收回手。 看到这一幕，又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被忽略的小黎：【……】 虚拟系统的大脑被气炸了几秒后又缓缓恢复，它努力平静下来开始宣读游戏前言： 【你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在学校拿到助学金时同时接到了自富人肖家的宴会邀请。 肖家的男主人非常注重慈善事业，他资助了许多难以生存的学生和孤儿，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善人。 这次的宴会是肖家男主人一家随机挑选被资助的对象组成，他们非常乐意和自己所资助的学生们进行交谈询问，以此来了解你的品性和学习状况…… 你对此很高兴也很感动，毕竟当初的你如果没有肖家的资助早就已经辍学了。 玩家虞时玖身份：被肖家资助的大学生 暂定任务：和所有被资助的学生们前往肖先生所在的别墅，任务倒计时15:00】 听到任务提示的虞时玖神色不动，依旧慢吞吞地抹着自己的手，确定擦的差不多后收回手。 陆楚生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般，表情冷凝，目光却还算的上是温和。 “没你醒的早。” 陆楚生说。 他说的是实话。 虞时玖抬着下巴嗯了一声，擦干净手的他看上去精神头不错，随即对着不远处站起身朝自己这边走来的许寒和何玲玲挥了挥手。 许寒眼睛很亮：“看！时玖果然很想我了！” 瞧这挥手的速度，瞧那双极为惊喜（他自己杜撰的）眼睛！天呐！虞时玖真是自己的好朋友！ 旁边刚准备说话的何玲玲：“……”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眼许寒，默默离对方远了一点。 真的，越是和许寒相处，她越是发觉许寒可能大脑真的不太灵光……难怪安洁和陈毅总是提到他就觉得头疼…… 太把所有人当好人，真的也不一定是好事。 虞时玖倒是没关系，何玲玲现在就害怕许寒会把其他玩家也错认为是“朋友”。 她也就是没把想法说出来，这要是被许寒知道了，估计许寒能气上一分钟。 他又不是傻子！还能把谁都当“好人”吗？！ 许寒给人带来的精神抚慰极强，在和虞时玖刚靠近时，他就飞快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虞时玖。 “来来来，吃糖吃糖！这里的气味有点难闻哈！” 许寒热情地给虞时玖和何玲玲都递了棒棒糖，最后轮到陆楚生时，许寒略微犹豫了几秒。 没不舍得的意思……许寒只是觉得，陆楚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吃糖的类型，反而更像是，抽烟的那种类型…… 没等他纠结太久，虞时玖就从他要给不给的手中抽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陆楚生抬眸道： “喏，接着呀。” 许寒：“？！！” 时玖好勇敢！ 那可是监察队的队长！他们城镇的，暂时的领导者哎！ 陆楚生下意识接过棒棒糖，他看着手中草莓味包装的棒棒糖，指腹微微搓了搓棒棒糖的粗糙包装纸，眼底弥漫出一股笑意。 “谢谢。” 陆楚生说。 许寒惊讶地哇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用不用的陆队长，就是一根棒棒糖而已。” 没想到陆队长也会吃棒棒糖的啊…… 旁观的何玲玲：“……”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头将自己蓝莓味的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陆队长是专门进的这个游戏还是随机的？” 按理说，以许寒和虞时玖的过游戏经验来看，应该是很难和陆楚生这种资深玩家进入同一个游戏副本才对。 “他也和我组队了。” 含着棒棒糖的虞时玖此刻笑眯眯的，看起来非常高兴。 “我们暂时都是一个队伍的玩家哦。” 虞时玖说。 许寒非常给面子：“那我们的组合太棒了，一定能成功通关！” “……”何玲玲凉凉道：“但是我们才刚开局哎，你现在说这句是不是太过于超前了？” 许寒挠头傻笑：“多说吉祥话嘛，总归是好的。” 再说了自己也没说假话啊！虞时玖和陆楚生实力都很强，再加上自己的治愈型天赋技能当后勤保障，绝对能平平安安极速通关！ 至于何玲玲……许寒直接给她忽略了。 何玲玲光是看许寒表情都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根本懒得理他。 她对着虞时玖和陆楚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语速很快： “这是我的学生证，背景是被资助的女大学生，是这次被随机挑选中来参加宴会的幸运儿。” “距离进入别墅的时间还剩下不到十分钟，我建议我们现在赶紧出发。” 在几人打招呼交流时已经有不少玩家陆续清醒开始组队前往别墅了。 此刻站在这片树林中的玩家，只有不到十个人。 至于剩余那些还没走的玩家…… 陆楚生瞥了眼那些望着自己犹豫着要不要上来套近乎的玩家，眉心微蹙。 “是该快一点。” 陆楚生将手里的草莓味棒棒糖塞进口袋里。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227章 肖家别墅 肖家别墅的所在地其实并不远。 四人在树林中走走停停时，就看到不远处小路尽头的一幢白色别墅。 别墅远远望去非常漂亮，外墙粉刷着一层接近透亮的白色，在阳光下有些反光，却难掩别墅的豪华奢侈。 许寒哇的一声道:“这别墅看起来环境相当不错啊！” 何玲玲应了一声，第一次没反驳:“看着还可以。” 陆楚生倒是没开口，他望着那幢别墅所在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次的游戏副本名字《等价邀请》……那么这个所谓的邀请，对于他们这些全部都是被邀请来的“学生”而言，到底存在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的邀请吗？ 应该不会。 没人注意的角度里，虞时玖在看到这幢别墅时眼神有些奇怪。 他眯着眼望着小路尽头的白色别墅，总觉得这幢别墅和自己现实中看到的别墅相差不大。 可能是有钱人的审美都差不多吧？ 虞时玖没将这事看的太重，他压下心中的不知为何升起的烦躁，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直默默跟随了很久的几个玩家。 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玩家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低着头不敢说话。 虞时玖:“他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陆楚生没有回头，“抱歉，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 作为监察队的队长，上次公会赛的第一公会，陆楚生一向提倡玩家互相帮助，团结一致起来过游戏副本。 一般来说，那些在游戏里遇见陆楚生的玩家们，生存的机会都会大大提升。 毕竟对于陆楚生而言，只要玩家乖乖听话不搞事，他能帮自然会帮，不会像其他那些资深玩家那样袖手旁观死亡。 陆楚生很讨厌死亡这两个字。 “看来陆队长的人缘很好。” 虞时玖心里烦躁脸上却高兴，他笑眯眯道:“如果我们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会冲在最前面？” “是。” 陆楚生回答的很快，他望着少年那双明显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虞时玖:“？” 他下意识一巴掌拍开陆楚生的手，发出“啪”的一声。 旁边正偷摸摸交谈别墅外表的何玲玲许寒二人瞬间站直身体，斜着眼望向虞时玖和陆楚生。 许寒小声道:“他们怎么了？” 何玲玲同样小声道:“我怎么知道？” 许寒:“……” 呸！废物！ 何玲玲没忍住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说自己坏话了？ 陆楚生收回被拍了一巴掌的手，“我没别的意思。”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声音却有些温和。 “我只是在想，你明明不喜欢笑，却为什么无时无刻都保持笑容？” 难过也笑，开心也笑，烦躁也笑…… 虞时玖的表情管理真的很令人好奇。 虞时玖没有回应的意思，他加快速度到陆楚生面前，朝着不远处的别墅快步走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是多管闲事。 虞时玖撂下这么一句话，自己率先大步走了。 身后的陆楚生:“……” 他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身后被落下的何玲玲、许寒:“……”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什么意思啊喂！我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提前走是什么意思？！ ———————— 靠近白色别墅时，虞时玖最先看到的是别墅铁门内周围盛开的玫瑰花丛，玫瑰花略显浓艳的香气从铁门内传出，隐隐透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虞时玖有些不适应地吸了吸鼻子，按下铁门旁的门铃。 叮铃铃—— 门铃尖锐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别墅门口响起，像是树林里那些扯着尖利喉咙叫唤的鸟儿。 不多时，铁门后台阶上方紧紧关闭的别墅大门被人从内猛地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眼睛却炯炯有神的老妇人从门后出现。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佣人服饰，腰间围着一圈白色的花边围裙，沧桑的眉心皱的很紧，深深的川字纹蹙在其间。 “你们来的太晚了。” 老妇人慢吞吞地走过来开门，她将铁门后的锁链一点点打开，腰间无数的钥匙互相打击着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虞时玖望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目光从对方握着锁链的手上缓缓移开。 挺有意思的。 一幢用来开宴会的别墅，竟然到此刻还牢牢地用锁链紧锁着。 这样看起来，与其说是准备一个地方用于招待客人，倒更像是将什么很久没打开过大门的别墅重新打开来迎接新的“主人”。 “先生已经等你们很久很久了。” 老妇人低着头将锁链全部拉扯开。 铁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是吗？那肖先生有生气吗？” 虞时玖随意回了老妇人一句话，环顾四周。 他在踏进这幢极为漂亮的白色别墅后，目光在周围开的艳丽的玫瑰花丛中一一扫过，最后抬头望向这幢别墅靠近大门方向的二楼。 二楼某个拉着一半厚重窗帘的窗户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很长，乌黑乌黑的，一张脸苍白细瘦，尖尖的下巴，带着厚重黑眼圈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 本来正在整理锁链的老妇人突然向前，她凑近虞时玖的脸，那张布满皱纹沟壑的脸在靠的极近距离下显得有些恐怖。 “没看什么啊。”虞时玖并不害怕，他后退了一步，对着二楼窗帘后隐了半个身体的女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是窗户那站着个漂亮姐姐，我有点好奇就多看了几眼。” 说话间，被虞时玖甩在身后的陆楚生等人也跟了上来。 刚走近就听到虞时玖说话的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 他们也看到了二楼窗户边的女人。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们在谈论自己，有些慌张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消失在窗户后。 老妇人也看见了。 她那张脸上短促地浮出一点古怪的笑容，声音沙哑。 “哦，你是看见我们小姐了啊。” 第228章 肖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老妇人的嗓音有些像老树枯枝的朽哑。 她慢吞吞地低下头，笑着道: “我们小姐胆子小，但她听到家里会准备宴会时又很高兴，可能是站在窗户边看看来的客人们吧。” “这样啊……”虞时玖闻言可惜道:“那我们刚才是吓到肖小姐了吗？” 老妇人摇头:“没有，小姐只是不好意思了。” 至于一个明显已经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为什么还会不好意思见到客人……老妇人却没有明说。 陆楚生安静地站在一边等虞时玖和老妇人聊完天才走上前。 陆楚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封面的邀请函递给老妇人，道: “这是我的邀请函。” 老妇人脸色刷的一变，她赶紧接过陆楚生的邀请函，侧头望向旁边的虞时玖。 “你的邀请函呢？” 天呐，她该不会和一个不是「不是客人」的人站在这聊了半天吧？如果被肖先生知道了，可是会被扣工资的！ 想到自己很可能会被扣工资，老妇人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恐怖了。 邀请函？ 虞时玖有些茫然地望向陆楚生，学着对方刚才掏口袋的动作也掏自己的口袋—— 一张刚才还不存在的黑色邀请函被虞时玖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看到邀请函后，老妇人阴沉的脸色变缓，她再度扬起慈祥的笑容，接过邀请函后对着虞时玖和陆楚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楚生看向虞时玖，后者头也不回地直接往别墅大门内走。 陆楚生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嘴角微勾。 看来是真生气了。 陆楚生想。 明明是大白天，大开着的别墅大门内却看不到丝毫光亮，望着暗沉沉的，完全看不到别墅内部的状况。 虞时玖丝毫不惧，径直迈进别墅内。 身后的陆楚生默默紧跟。 见到两人都没事，本来提着心脏不敢说话的许寒和何玲玲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有样学样地开始掏自己的口袋，同样掏出了黑色邀请函。 那些紧随其后赶上来的玩家们也陆续将邀请函拿在手上，默默排着队准备进别墅。 一张张邀请函后，老妇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在接过最后一张邀请函后，老妇人甚至笑出了声音。 排在最后一名进入别墅的玩家被她笑的浑身发抖，赶紧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跑进别墅。 这个Npc怎么怎么突然笑的这么恐怖？ 等到所有「客人」都进入别墅后，老妇人低头开始数手边的邀请函。 “一，二，三，四，五……” “……二十三。” 老妇人将邀请函整理整齐后放在一边，笑眯眯去锁铁门了。 23位「客人」，都来齐了呢。 —————————— 别墅内。 如果说在外面看见别墅时还能夸奖的上一句漂亮，那么进入别墅内部后周围的装修和摆饰就能将所有玩家怔在原地。 这幢别墅的内部装饰堪称奢华至极。 无论是四周墙壁上的珍贵壁画、天花板上缀落着灯管的的华丽吊灯还是地上铺着的名贵地毯，以及同样别墅二楼的旋转木制楼梯，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 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吞了口唾沫。 虽然环境很好，但是那股独属于黎明游戏的死亡气息却也没有丝毫缺失。 再华贵奢靡的地方，死了人后，也就不会那么吸引人了。 和其他玩家四处观赏警惕的眼神不同，虞时玖的目光停留在客厅最中央长形餐桌上。 按照时间点来看，这个时候应该是快要吃晚饭的时间才对吧？ 虞时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对这次的游戏副本饮食产生了相当大的兴趣。 这么富贵奢靡的别墅，好吃的东西应该相当多吧？ “欢迎欢迎啊！” 正当所有玩家四处观察的时候，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从楼梯处传来。 这道笑声中气十足，瞬间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 玩家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似乎都格外沉重。 随着中年男人走近，大家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庞儒雅，给人一种温文和善的感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更增添了几分温和气息。 中年男人微笑着看着客厅内的23位玩家，眼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 “我等各位可是等了足足一个下午啊。” 玩家们对此不发一言。 谁敢先出声惹Npc的注意？ 他们又不傻。 见没人开口回应自己，中年男人也不生气，他笑着开始自我介绍: “作为资助各位求学的幕后老板，鄙人姓肖，名胜华，各位叫我一声肖先生就可以了。这次的宴会也是我为了和各位优秀的大学生们聊一聊天，放松放松情绪而举办的。” “各位不用拘谨，在咱们的宴会开启之前，随意参观聊天就行。” 名叫肖胜华的男人很明显是这幢别墅的男主人，他在说完这句话似乎就准备离开，却突然被身后一道声音喊住。 “肖先生。” 少年清脆的声音打破客厅内的寂静。 肖先生转身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向出声的所在方向，和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对视上了。 长着一双琥珀色漂亮眼睛的少年望着他，非常认真地询问: “我想问问您，今晚我们的晚饭是在这里吃吗？” 旁边的陆楚生等人:“……” 那些深怕自己被Npc记住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玩家们:“……” 不是，都这个时间了，还问吃不吃饭呢？ 肖先生笑了，他望着自己面前的虞时玖，视线温和地顺着对方的手指望向那张明显价格不菲的长形餐桌，非常和气地点头: “当然，从今天开始后的一个月，各位的早中晚饭都是在这里吃。” 虞时玖眼睛一亮，追问道:“每天的食物都不一样吗？” “……”肖先生的眼神依旧温和，他继续点头: “你可以和管家点餐。” 虞时玖更高兴了。 他对着肖先生说:“您真是个大好人。” 第229章 房间选择 和所有震惊的玩家一样，被发了好人卡的肖先生也露出略显惊愕的表情，随即又很快消失。 他笑了一声，对着门口走进来的老妇人高声道： “刘管家，这位的晚饭你让厨房做的精心一点，他可是个挺有意思的小朋友。” 对于肖先生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虞时玖可不就是个小朋友。 老妇人，也就是刘管家看了眼虞时玖一眼，随即低头应道： “我知道了，肖先生。” 在游戏副本中被Npc注意到也算是好事，毕竟能多触发主剧情，但同样的，危险也是随着主剧情的触发开始出现。 虞时玖这招并不漂亮。 陆楚生却没表露出任何神色，他望着虞时玖因肖先生这句话露出笑脸的面容，对对方「爱吃」这个特性走加深了印象。 可惜自己做饭的手艺太过一般，不然还能用吃食「诱惑」一下这个小疯子。 想到自己很可能是黎明游戏里第一个叫虞时玖「小疯子」的玩家，陆楚生不知为何突然心脏跳动了一秒。 他诡异地的有些高兴。 虞时玖和肖先生聊的不错，隐在玩家人群中许寒却有些担忧，他靠近何玲玲，低声道： “时玖这样晚上会不会……” 他最后的声音接近于无，但何玲玲完全知道他想说什么。 “应该不会，”何玲玲其实也有些犹豫，但还是根据经验道： “第一天不会触发死局，不用担心这个。” 更何况，虞时玖可不是什么一般的玩家。 许寒明显也想到了这点，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这边的肖先生在和虞时玖简短地聊了几句后低头看向手表，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 “抱歉时玖，我还有个会议需要出去一趟，估计得深夜才能回来和你一起品尝美食了。” 说到这肖先生又笑着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他看起来非常「喜欢」这个主动和自己搭话的「小朋友」。 “明天吧，明天的晚餐前我一定会赶回来。” 虞时玖依旧是那副高兴地表情，他笑眯眯瞥了眼旁边低着头的老妇人，眸色不变。 “那我明天也可以和管家婆婆说自己想吃的东西吗？” 肖先生似乎被他逗到了，哈哈大笑道： “当然可以，想吃什么随便和管家说就行了。” 似乎担心其他「客人」觉得难堪，肖先生还和周边围成一团的玩家们点头示意。 “各位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也可以和管家建议一下。” 一个是“随便”，一个是“建议”，肖先生似乎很喜欢营造一种自己很“看重”虞时玖的感觉。 这种情况放在现实中会非常引人羡慕……可惜的是，这是个游戏，还是个，会死人的恐怖游戏。 一时间其他玩家瞬间同情地望着被肖先生注意到的虞时玖，同时在心里给对方点了根蜡烛。 希望这个被Npc「看中」的玩家会有好运吧…… 肖先生在说完这些话后不再停留，他低声对着旁边的管家老妇人说了好几句话，虞时玖并没退避的意思，一副好奇的模样打量周围。 身后，肖先生瞥了眼虞时玖，语气放的更低了。 “房间之类的选择……” 后面的话莫名什么声音被模糊了一段。 虞时玖知道这是黎明游戏刻意掩饰后续的剧情，但提示这种奖励性的东西，现在不就出现了吗？ 房间……房间的选择会有什么问题？ 虞时玖全当自己听不见看不见，随性扮演着肖先生眼中一个愣头青刚成年大学生。 肖先生和管家老妇人说完所有话后，对着周围的玩家微微颔首，走出客厅。 直到肖先生和下去准备晚饭的管家老妇人走后，本来还安静的客厅瞬间喧闹起来。 许寒和何玲玲也赶紧走上前，前者一把搂上虞时玖的肩膀，耷拉着脑袋吐槽： “时玖啊时玖，你还是长点心吧！” 许寒刚才是真担心。 哪怕知道虞时玖完全可以和那些Npc对抗，但现在游戏刚开局，一到晚上谁知道哪些Npc会变成诡怪杀人？ “长什么心？” 身为主角的虞时玖只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我已经一颗心了。” 虞时玖认真回应。 许寒：“……”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的何玲玲：“……” 两人身后，本来准备和虞时玖讨论等会晚饭可能会发展什么剧情的陆楚生。 他那张冷淡的脸上浅浅露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心中取而代之的烦躁却让陆楚生更加苦恼。 本来他听到这句话会觉得虞时玖可爱，但许寒的话本就是一句随意调侃的话，虞时玖却这么认真的回应…… 有些不对劲。 现在虞时玖表现出来的不对劲完全超出前几个游戏副本中的状态。 陆楚生蹙眉望着被许寒和何玲玲挡住的虞时玖，只觉得对方现在的情况—— 虞时玖像是察觉到自己在看他，突然掀起眼皮瞥了眼。 陆楚生被对方的眼神刺了一瞬，只感觉心脏都颤栗了几秒。 他下意识抚向自己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地过快了。 虞时玖在看自己……是不是在邀请自己过去参与他们的讨论？毕竟他们也是通过组队卡才进入同一个副本的…… 陆楚生想到这，大步走了过去。 看见陆楚生走动，周边本来聚成一团讨论的玩家们瞬间停歇了几秒，随即就有人快速越过人群靠近陆楚生。 是个看起来还算眼熟的男玩家，应该在直播中也获得过不错的排名，他快速靠近陆楚生推销自己的团队，语速飞快快： “陆队长是要找人组队吗？您看我们怎么样？我们总共参加过不下五十次游戏副本，经验很足，对于突发状况也有一定的反抗能力，更重要的是我们团队里还有个治愈型的玩家……” 拦住陆楚生的男玩家心脏跳地很快，不断说着自己团队的优势，只期望能把陆楚生拉进自己的团队。 陆楚生可是他们城镇黎明游戏的积分第一啊！谁能不想和他一起组队？！ 第230章 第一 和男玩家有相同想法的玩家不在少数。 他们也就是安静了几秒，随即都冲了过来。 “陆队长看看我们怎么样！我们队伍攻击型玩家很多！完全可以考虑一下后期强拆游戏啊！” “滚啊，强拆多废力气？！要我说还是得看脑子！陆队长我们这有天赋技能是脑域开发类的！您考虑一下我们！” “陆队长……”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片刻的寂静完全消散，只有一堆企图和陆楚生组队的玩家。 这要是其他资深玩家他们根本不敢往上凑，但如果是陆楚生，可就另当别论了。 监察队的公平公正在城镇里是出了名的，陆楚生本人也对玩家群体保持“温和状态”，能帮忙的会尽量，哪里像其他那些在榜玩家不把普通玩家的命当命？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疯狂。 虞时玖只觉得自己耳朵瞬间被一群蚊子占领了，他望着刚才朝自己这边走却瞬间被一群玩家包围住看不见人影的陆楚生，茫然眨了眨眼。 “陆楚生，”虞时玖咬住下唇不解道：“他这么受欢迎的吗？” 许寒接着话头叹气道：“那可是陆楚生啊，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大佬啊！” 何玲玲也跟着点头，毫不犹豫道：“陆楚生在城镇里名气很高。” 而这名声高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陆楚生是城镇积分榜第一名，更是因为陆楚生本人，他是个相当尊重“生命”的人。 不管是资深玩家还是普通玩家，在陆楚生眼中的“生命”，是一样的。 “这样啊，”虞时玖想到自己一开始见到陆楚生时的场景，对此表示理解，但他还是随意说了一句： “那为什么没人提出和我组队？我最近名气也很高啊？” 许寒、何玲玲：“……” 他们同时沉默，随即找了个话题赶紧把虞时玖的注意力转移了。 和许、何二人的沉默相比，屏幕前观看这一幕的玩家们更沉默了。 不少从虞时玖第一场直播就关注的玩家同时眼皮一跳，随即感叹一句—— 玛德，他们又不是嫌命长，虞时玖实力高归实力高，但谁愿意自己和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同伴”组队？！谁也不想自己在浴血奋战时，身后的同伴突然发疯乱砍人吧？ 虽然虞时玖目前并没有任何对“同伴”出手的迹象，但就以他开启天赋技能后的屠戮表现，谁敢肯定后续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大部分小公会的玩家会有招揽虞时玖的意思，但招揽不到也就招揽不到了，不会失望。 大公会……他们缺少的就是不在意命的疯子，倒是无所谓了。 与此同时，陆楚生拒绝完所有玩家的邀请后做了个止住的手势。 喧闹瞬间停止。 陆楚生：“我已经组过队了，抱歉。” 周围一片哗然。 一开始主动推荐自己团队的男玩家不死心地想说什么，被队友一把拉住胳膊。 “你别去了。” 队友声音很低，“陆队长不是说了有队友了吗。” 男玩家脸色有些难看，形态不甘道： “但我没看到他的队友在哪。” 他的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道： “行了，一开始那个男孩，就是那个最近在咱们这个城镇里名气最大的虞时玖，你刚才不是看见他了吗？” 男玩家脸色顿时一变，他惊愕道：“怎么可能？！” 那种一看就是完全不在意任何人生命性格的玩家，陆楚生怎么可能会和他组队？！ 他一开始也就是认为陆楚生是和虞时玖打了声招呼而已。 他们俩怎么可能会组队？！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队友小心翼翼瞥了眼破开人群往虞时玖那走的陆楚生，叹气道： “能和陆楚生在一个副本已经是惊喜了，再说了，你不觉得陆楚生对虞时玖这个新玩家，在意的太多了吗？” 男玩家愕然。 每个城镇内的玩家数量几乎都是差不多，包括「蛹店」内的玩家人数，而一个数量算不上很多的城镇内，积分榜上那群玩家哪怕发出一点点动静都会让所有普通玩家如临大敌。 监察队、黑袍教会等大公会想要招揽虞时玖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但前者他们大部分都认为陆楚生只是随意招揽……但要是这么一看，就不一定了。 男玩家吞了口唾沫，再看向虞时玖的眼神就变得复杂起来。 虞时玖，一个纯粹的攻击型玩家真的能让陆楚生都另眼相待吗？ “……只是能多杀点诡怪而已。” 男玩家不甘心地低声嘟囔，被旁边的队友直接一巴掌捂住嘴动弹不得。 “你疯了？！” 队友知道男玩家是陆楚生的「死忠粉」，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喜欢到这种完全不顾周围环境的程度，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是当着直播画面这么乱说，你是想得罪多少人？” 男玩家不敢说话了。 他也就是一时间被羡慕冲昏了脑袋而已，其实……他对虞时玖的攻击力，也是非常恐惧且警惕的。 ———— “好饿。” 经过长时间的没有什么营养的聊天后，虞时玖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嘟囔。 “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旁边的许寒和何玲玲一愣，赶紧从背包里掏出安洁和陈毅让自己带着零食准备递给虞时玖—— “吃这个吧。”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先两人一步快速将一块杯子蛋糕递到虞时玖眼前。 来人嗓音非常平淡，但不难听出其中的隐约的笑意。 虞时玖和来人对视上。 “很甜的蛋糕。”他对面的陆楚生弯下腰，认真地描述了一下自己曾经吃过的口感。 “是吗？” 虞时玖将杯子蛋糕接过，直接一口咬掉杯子蛋糕最尖尖上的草莓，眼眸眯地非常弯。 “哇，真的很甜哎。” 陆楚生没有骗他。 旁边的何玲玲：“……” 蛋糕当然是甜的啊……不甜的蛋糕是什么？ 许寒虽然对陆楚生有点发怵，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将手里的辣条也往虞时玖手里塞： “吃这个，时玖你最喜欢吃的辣条——我靠？陆，陆队长你怎么抢别人东西啊？！” 第231章 小游戏 低头吃了一大口奶油和草莓的虞时玖茫然抬头，正好看到陆楚生将许寒递过来的辣条全盘没收的画面。 虞时玖：“？” 对啊，陆楚生干嘛抢许寒给自己的零食啊，难不成陆楚生也饿了—— 陆楚生将辣条全部收进自己手里瞥了眼愤愤不平的许寒。 “快吃饭了，”陆楚生说：“饭前最好少吃一点零食之类的东西。” 特别是辣条这种垃圾食品，和蛋糕搭配在一起的味道未免也太奇怪了……但最主要的还是—— “小心坏肚子。” 陆楚生说。 虞时玖震惊：“怎么可能？我从来不会坏肚子！” 才怪。 其实偶尔也是会的。 当然这句话虞时玖一点都不想说。 其实他还挺想吃完蛋糕后吃辣条的。 陆楚生皱眉，“不可能。” 他上下打量了下瘦的跟小鸡仔似的虞时玖，手中突然多出一瓶甜牛奶。 哪怕对方其实已经比第一次见面胖了一些，在陆楚生眼里依旧瘦的可怜。 “喝这个。” 被塞了一瓶甜牛奶的虞时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甜牛奶，本来残余的气恼都瞬间消失了。 嗯，陆楚生也会经常给自己买吃的。 虞时玖想起第一次吃到的蛋糕，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容易生气了。 当然，他只反省了0.01秒。 “行吧，”虞时玖摇了摇手里的甜牛奶，笑眯眯说： “辣条你先帮我收着，等我想吃了再给我。” “好。” 这一次陆楚生非常干脆地点头。 旁边被没收了所有辣条且被忽视了很久的许寒：“……” 他张了张嘴，愤怒道：“那是我的辣条！” 只有何玲玲伸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与此同时，消失很久的管家老妇人突然出现在所有人身后。 管家老妇人依旧是那副古怪带着笑容的表情，目光望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客人们」，微笑出声。 “各位客人，晚饭时间快要到了，在开饭之前，我们需要进行一次非常愉快的小游戏。” 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玩家都警惕地望着管家老妇人手中托着的红木箱子。 显而易见，管家老妇人口中的小游戏，应该就是和对方现在手里的红木箱子有关。 “客人们请放心，小游戏非常简单。” “因为别墅房间实在不够每位客人单独一间，所以先生在离开前吩咐我准备一次抽签的小游戏。” 许是察觉到玩家们现在的氛围有些严肃，管家老妇人笑呵呵地走上前将自己手中的红木箱子放在空荡的餐桌上，讲解道： “箱子内总共有23张纸条，两两相配，总共十一个不同的数字，每位客人只需要将手伸进箱子内就可以了，从而拿到相同数字的客人就需要共住一间客房了。” “很简单，”管家老妇人做了「请」的手势，默默站在箱子边望着交头接耳讨论什么的玩家们。 许寒听到这个「游戏」的下一秒就直接瞪大眼睛。 “那岂不是男女混住也有可能？” “……”何玲玲犹豫一秒，点头：“应该是。” 虞时玖倒是没发表任何意见，他坐在沙发上高高举手，瞬间吸引了餐桌旁的管家老妇人视线。 “这位客人有什么问题那？” 管家老妇人询问。 虞时玖非常快速道：“我想问问您，抽完号码牌是不是就可以吃晚饭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旁边那些还犹豫着要不要第一个上去抽号码牌的玩家们瞬间呆了。 如果他们没眼瞎的话，虞时玖是不是刚吃完一个小蛋糕？ 陆楚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虞时玖还真是，很可爱。 管家老妇人明显也被这句话震惊到了，她那双阴冷的眼睛茫然片刻，最后微微颔首。 “当然，”她微笑着对虞时玖鞠了个躬，道： “先生在临走前嘱咐我按照您想吃的食物吩咐厨房，您有想吃的东西完全可以告诉我。” “那我想吃糖酥里脊和红烧肉。” 虞时玖眼睛很亮，他望着管家老妇人快速报上一道菜名。 管家老妇人还在耐心等待虞时玖继续报菜名，等了将近一分钟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顿了顿，询问：“是没有了吗？客人。” 虞时玖走到箱子前伸手进去随便掏了张纸条后点头： “今天暂时只想吃这两个菜。” 管家老妇人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陆楚生在虞时玖回来后也跟着上前拿了张纸条。 在他们身后，刚说完话的何玲玲恨不得直接打自己一巴掌。 倒不是因为虞时玖第一个带头去拿号码牌，而是因为许寒。 她刚才差点被许寒这个蠢脑袋带过去了。 现在的问题可不是什么男女混住一间房，而是如果房友靠随机，那么同一个团队的队友居住在一起的概率就几乎为零。 除非他们的运气真的会很好很好。 可惜的是，许寒明显还没发觉到这点，还在那不停念叨着假如抽到个女玩家和自己一起住该怎么办。 何玲玲：“……”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在虞时玖和陆楚生带领下一个接一个排队上前拿号码的玩家们，默默跟着走上前排队。 许寒真是没救了。 何玲玲冷笑。 等到许寒终于意识到最严重的问题时，他已经被玩家挤着凑上前去拿号码了。 3号。 许寒茫然望向四周，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低着头打开纸条的何玲玲。 “我是3号。” 许寒挠挠头小声道。 此刻刚把纸条打开的何玲玲：“……” 她闭上眼长吐一口浊气，第一次承认原来有的时候，人真的会运气爆棚。 许寒没得到回应有些心急，他音量稍微大了点，扭头看向另一边的虞时玖： “我是3号，时玖你呢？” 虞时玖懒洋洋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我是6号。” 他侧头看向陆楚生，好奇道：“陆队长是多少号？” 旁边默默打开纸条又合上的陆楚生。 “8号。” 陆楚生语气很平静，似乎对自己的号码牌非常满意： “我是8号。” 第232章 我最近好像也很火吧？ 8号啊。 虞时玖看着自己手里6号纸条，感叹道：“就差两个号哎。” 就差两个号他就和陆楚生能住一间房了。 看来运气真的不是谁都有的—— “3号？！” 许寒惊喜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虞时玖下意识侧头看了过去。 正好看到许寒一把拿过何玲玲手中的纸条反复观看，最后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何玲玲看他那样就烦，一把抓回纸条后翻了个白眼： “3号就3号，我运气真差死了。” 话虽这么说，何玲玲看起来还是相当高兴了。 毕竟能和认识的人住一间房，起码晚上不用担心同一个房间的玩家把自己当替死鬼卖了。 许寒高兴地挠头：“差什么？你在说反话吧？咱们这运气哪里差！咱们这运气可太好了！” “怎么好了？”何玲玲直接反驳道： “我记得某人刚才还说和女的住一块不好，怎么我不是女的吗？” “……”许寒一愣，他还就真认真考虑了下，最后茫然道： “那可能，不对，你也是女的，但你不一样啊……” 何玲玲闻言冷笑：“不一样？来，你现在就给我说个不一样的明确差异来！” 许寒抓耳挠腮的红了脸。 默默看完一出斗嘴的虞时玖眨了眨眼，对着面无表情的陆楚生感叹道： “看啊，何姐姐和许寒的运气就比我们好。” 虽说男女有别，但好歹都是认识的，也能交心交后背的好队友。 陆楚生闻言攥紧了手中的纸条，默默嗯了一声。 不知道这纸条能不能换—— “啊！” 人群中一个正打算交换纸条的玩家突然发出惨叫声，拿着纸条的手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砍了一刀一样裂了个小口子，鲜红的血顺着小口子流出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却没看到什么东西却多了道伤口，是个脑子正常的人人都会觉得害怕。 几乎是在伤口出现的同时，陆楚生和虞时玖侧头望向餐桌边。 餐桌边的管家老妇人还是那副笑着的模样，不同的是，她手指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的往下滴答着血珠。 是刀。 虞时玖挑了下眉。 他瞥了眼不远处此刻还不知情况捂着手指白了脸的玩家，低低“哇”了一声。 陆楚生看向他。 “陆队长，”虞时玖没侧头，他就这么望着餐桌边慢吞吞将刀子塞回围裙口袋中的管家老妇人，笑嘻嘻道： “你说她是会瞬移吗？” 不然怎么解释管家老妇人站在餐桌边，但另一边靠近大门的玩家怎么被突然割了一刀？ “不是。” 陆楚生直接否定，“应该是不允许我们换纸条。” 刚才那个玩家就刚拿过旁人的纸条想换，手上就多了道血口子。 管家老妇人笑呵呵地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目光像毒蛇般扫视周边的玩家们。 “对了，抽到号码后可是不允许换的啊，你们可别换了。” 一时间，不少本想偷偷摸摸换号码的玩家们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又不瞎，管家老妇人突然这么说，再加上刚才第一个企图换号码的玩家手突然受伤，只要不蠢就知道号码肯定是不允许换的了。 结束完一场“小游戏”的玩家们只能忐忑不安地开始找自己的“房友”。 等到所有玩家都找到“房友”后，管家老妇人就端起餐桌上的木箱子呵呵笑了一声。 “那客人们先各自熟悉一下彼此吧，我现在去催厨房赶紧把晚饭端上来。” 说完管家老妇人就端着木箱子走出客厅，朝着右边拐角处的走廊走去。 目前看来，那边应该是厨房或者杂物间之类的地方。 虞时玖的“房友”是个看起来胆子挺小的男玩家，瘦干干的，看起来有点缩头缩脑的样子，但站在虞时玖身边，竟然还是比他高了快半个头。 察觉到这点的虞时玖：“……” 他有些不爽地咬了咬下唇，直把下唇咬的通红快出血才松开。 怎么回事？ 怎么这个看起来矮丢丢还瘦的跟个麻杆样的男人都比自己高？ 虞时玖百分之二百的不高兴了。 至于陆楚生的“房友”……说来也巧，竟然是那个一开始找上他推销自己团队的男玩家。 男玩家明显也很惊讶，晕乎乎地拿着写了8号码的纸条走到陆楚生旁边停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陆队长，那个，以后可能就是咱两睡一个屋了。” 直播间前观看的玩家们一听到这句话就笑喷了。 特别是屏幕前观看直播的王蕊，她端着碗泡面吸溜的满头是汗，还不忘和旁边的玩家哈哈大笑。 “我要笑死了，陆哥这是被调戏了吗？” 旁边的娃娃脸男玩家也有点想笑，但他硬生生忍住了，用一副严肃的表情斥责王蕊。 “你怎么能这么污蔑陆哥的清白——” “得了吧你，”王蕊毫不客气地吐槽：“监察队谁不知道在背后吐槽陆哥最狠的人就是你，什么铁面无情之类的，康少杰你现在在装什么啊装！” 名叫康少杰的娃娃脸男玩家脸蛋瞬间通红，恼羞成怒地去伸手抢夺王蕊手中的泡面。 “不准吃了！你不准吃了！这是我给你买的泡面！现在不想给你吃了！” “啧啧啧，”王蕊护着泡面阴阳怪气：“还恼羞成怒了，小气鬼！” 康少杰：“……” 他气的那张本来生的嫩的脸皮更红了，竟是直接被气的扭头冲出房间。 王蕊瞬间傻眼了，一连哎了好几声也没把康少杰哎回来。 “小心眼。” 王蕊嘟囔了句，快乐地继续吃着泡面看直播了。 话说回来，确实很少见陆哥出糗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他手足无措的状态…… —————— 客厅内，男玩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还不断说着自己有多崇拜陆楚生的话，甚至越说越来劲了。 直到旁边的虞时玖好奇凑近加入谈话。 “那你听说过我没？” 虞时玖是真好奇，一双漂亮圆溜的杏眼直直盯着男玩家： “我最近在城镇里好像也挺火的？” 第233章 窥探 少年好奇的语气让男玩家瞬间僵在原地。 他是个脸皮薄的人，被虞时玖这么一打岔瞬间想起自己刚才违心吐槽的话，瞬间连耳朵根都红了一片。 “……是，是这样的，你的名气也非常高。” 男玩家含糊不清的回应让虞时玖心情刷的一下更好了。 “我就说嘛，我肯定很火。” 虞时玖再度坐回沙发，他抬着下巴对旁边沉默不语的许寒和何玲玲说： “你们说如果等会儿有人找我组队的话，我该不该同意？” 许寒：“……” 何玲玲：“……” 两人对视一眼，望着彼此有些难言的目光，异口同声道： “看你喜欢。” 意识到对方说了同样话的许、何二人同时一僵：“……” 你怎么学我说话？！ 许寒瞪大眼睛，嘴巴不停「扭动」。 何玲玲懒得理他那扭曲的脸，无声呵呵两声不说话了。 许寒：“……” 旁边一直企图插入对话的陆楚生：“……” 陆楚生略微犹豫了下，将自己本想插嘴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虞时玖丝毫不知许寒与何玲玲对视间的交锋，还真就靠在沙发上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如果对方很真诚地求自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组一下队……某人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已经组过队了。 直到饭菜的香味从厨房的方向传出，虞时玖才从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幻想中抽出神来。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房友」竟然一直没来找自己。 “我的「房友」呢？” 虞时玖站起身，他望向那边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玩家们，喊道： “谁是6号？” 正低声讨论晚上要不要出来「逛逛」的玩家们同时愣了一秒。 正在拌嘴的许寒和何玲玲也怔在原地。 6号？ 陆楚生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对的人。 他皱眉看向那些你看我我看你的玩家们，突然想到这次的玩家人数是23。 而Npc又要求两个玩家一间房……而虞时玖抽到的6号到现在还没出声，是不是—— “抱歉。” 和陆楚生想的一样，那些聚在一起的玩家们有些犹豫地摇头。 “我们这里没有6号。” “我们也是。” “我是16号。” “我也是16号。” “我是……” “……” 玩家们各自报上自己的号码，虞时玖脸上的笑容也开始一寸寸消失。 他没有「房友」。 虞时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条，头一次烦躁地攥紧纸条，将后者握成团塞进口袋里。 陆楚生心脏没来由的一悸，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正当他要和虞时玖说什么时，对面的许寒突然大喊一声，一下跳到虞时玖身后搂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哎呀！时玖要不今晚到我们房里睡怎么样？只要不嫌弃地方小，你完全可以和我睡一张床的呀……” 何玲玲也没说什么，她只是抬头瞥了眼慢吞吞收回脚的陆楚生，那双大而幽深的瞳仁似乎隐隐闪过什么。 从一开始就是，陆楚生……似乎对虞时玖的关注度非比寻常…… 这很奇怪。 何玲玲不像许寒那么大脑迟钝。 能在积分榜上占有一席之地的玩家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何玲玲自然也一样。 作为黎明游戏中难得的「预言类」玩家，何玲玲的这双眼睛可不是仅仅只能看到游戏副本的未来过去那么简单。 玩家的未来和过去……只要自身能够付出足够的东西，何玲玲也是可以看到的，比如现在—— 何玲玲那双黑幽的眼睛有一瞬间再度放大，像是某种阴冷潮湿的黑洞逐渐吞噬所有眼白，最终完全黑遍整个眼眶。 就在何玲玲打算催动天赋技能看一看陆楚生是否和虞时玖有什么关系时，陆楚生突然转头看向她。 何玲玲一惊，被吓地直接往后坐倒在沙发上。 城镇里的观看直播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时同时起身，他们愕然地望着狼狈跌坐在沙发上的何玲玲，只觉得震惊。 “何玲玲怎么回事？她怎么敢对陆楚生使用「鬼瞳」？！” 有玩家惊愕道：“她不要命了吗？” 竟然在游戏副本里对陆楚生直接使用天赋技能……何玲玲脑子坏了？ “……那倒不至于，陆楚生不会杀她。”熟知陆楚生性格的玩家摇头道： “估计也就只是警告一下。” “……那也搞不懂何玲玲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没经过允许，陆楚生能同意她这么预测吗？” “不太明白，她估计就是突然脑抽了？” 这个答案获得了不少玩家大支持。 但普通玩家不知道，某些资深玩家却从中看到某些隐在深层中的线索。 例如，此时正在房间内观看直播的周元仰。 周元仰望着屏幕中的陆楚生，完好无损的那只银灰色眼珠微动，透出些许诡异的暗光。 “……虞时玖……” 周元仰躺在可以晃动的躺椅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响着。 他望着陆楚生的脸，喃喃自语：“陆楚生啊陆楚生，我真的太好奇了……” “太好奇如果你遭遇了和我相同的事……你又会怎么选呢？” 昏暗的房间内，周元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另外半张毁容脸上针尖大小的瞳孔缓缓眯起，像是某种正在暗处蠕动的虫蛊。 —————————— 陆楚生那双冷淡寒冰似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某种完全摧毁不了的冷硬，直直地望向她的心里。 “别对我使用任何天赋技能。” 陆楚生明明一句话没说，甚至连嘴唇都没动一下，但何玲玲偏偏看懂了他的眼神。 这是警告。 何玲玲吞了口唾沫，扭过头不再看陆楚生。 如今他们城镇积分榜的第一，果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妄想窥探的存在。 何玲玲心脏跳地飞快，一双眼睛因开启天赋技能开到一半被打断隐隐作痛，却也升不起半点委屈。 ——本就是自己因好奇想窥探别人的过往，痛这一会儿也是活该。 何玲玲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淦！叫你多余好奇心！ 第234章 饭菜 见何玲玲不再对自己使用天赋技能，陆楚生缓缓收回目光。 他讨厌别人看向意图窥探亦或者探索自己的过往和未来。 在陆楚生看来，所有的未来都是可以改变的存在，随心意，随大众，甚至是随便一件极小的事都很可能会改变未来。 饭菜的香味更浓重的传出时，陆楚生率先去饭桌边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其余的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入了座。 沙发上，在许寒好心纠缠下挣脱的虞时玖呼出一口浊气，赶紧跑向饭桌所在的位置。 “我觉得一个人住也挺好的。” 虞时玖边跑边回应许寒：“一个人一张大床才是最舒服的！” 看到虞时玖跑过来的陆楚生眉毛微挑，随即下意识拉出自己身边的椅子。 虞时玖的气性消的也快，直接坐在陆楚生拉开的椅子上，侧头对着对方笑眯眯道谢。 “谢谢陆队长。” 陆楚生嘴角微勾：“不用谢。” 他身边另一侧同样抽中8号的「房友」男玩家：“……” 男玩家情绪低落地开始摆弄面前的餐具，直到被旁边的队友用胳膊肘杵了下才抬起头。 队友瞪着他，小声道：“别想其他的东西，赶紧想想等会这的东西能不能吃！” 男玩家：“……” 不是，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另一边，被虞时玖反抗甩在沙发上的许寒吃痛地坐起身： “……嘶——” 他捏了捏自己刚被甩痛的肩膀，咯吱咯吱地动了动肩胛骨站起身。 嘿！虞时玖的力气可真大啊！明明本人就是个看起来嘎嘎点高的小矮—— 许寒险之又险的止住想法，深怕自己想习惯了哪天不小心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就完蛋了…… 虞时玖看起来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但实际上武力值爆表……嗯，还有非常忌讳别人说自己的身高。 ——这是许寒从《长生村》游戏副本里观看得出的经验。 “咦？” 许寒懵逼地回头和刚起身的何玲玲对视上，诧异道： “你怎么也躺在沙发上？休息吗？” 眼睛刚缓过来的何玲玲：“……” 她嘴角抽搐了下，白了眼许寒后大步走向不远处的长形饭桌。 没得到回应的许寒阴阳怪气地瘪了瘪嘴，跟了上去。 直到所有人坐齐后，管家老妇人的声音从所有人身后响起。 “客人们都饿了吧？” 管家老妇人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端着一盘扣着盖子的菜走上前——然后将那盘菜放在虞时玖面前。 玩家们：“……” 他们望着管家老妇人弯腰揭开那盘菜的铁盖子，沉默了好几秒。 色泽鲜艳的糖醋里脊看起来非常诱人，淡淡的甜气和肉的鲜味夹杂在一起，引的人口水下意识冒了出来。 虞时玖倒是非常给面子地“呀”了一声。 “是的。” “这盘糖醋里脊是这位客人想要吃的菜，所以恕我只能单独放在这位客人面前了。” 管家老妇人一边点头一边笑着拍了拍手。 “至于其余各位客人的菜品……厨房开始上菜吧。” 伴随着管家老妇人的拍手声，一道接着一道的沉重的脚步声从拐角处响起。 所有玩家视线移过去时，正好看到几道明显只是虚幻黑影构成的人形端着菜向他们走来。 黑影很松散，并没有实际上属于人类的痕迹，与其说它们也是Npc，倒不如说它们是某种特定情况下出现的幻影来的更恰当些。 管家老妇人依旧笑眯眯地望着玩家们，她似乎很满意从玩家眼中看到类似于惊愕、恐惧等情绪，一双有些浑浊泛黄的眼珠里，某种不太明显的“高高在上”让不少一直观察她的玩家皱眉。 一个职位只是“管家”的Npc，竟然会对着客人露出这种眼神……哪怕不是很明显，却也有种诡异地不符和感…… 陆楚生不着痕迹地从管家老妇人的脸上移开时，对方似乎也察觉有人在偷偷看自己，那道略显阴冷的目光快速扫视过来。 坐在陆楚生旁边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男玩家被管家老妇人的眼神瞬间锁定。 男玩家后背瞬间一僵，冷汗直冒。 被，发现了—— “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管家老妇人笑着朝男玩家走了过来，腰间洁白的围裙顺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摇动。 她靠近男玩家，再次低头「关切」询问： “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 男玩家：“……” “我……我想要——” 男玩家急得额头瞬间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珠，口干舌燥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坐在陆楚生另一边的虞时玖突然敲了敲面前空荡的瓷碗。 铛铛—— 碗筷敲响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异常突兀和响亮，仿佛要刺破冰冷空气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括低头询问男玩家是否需要什么的管家老妇人。 本想出声的陆楚生侧头望向自己右边的虞时玖，有些诧异对方竟然会出声帮男玩家解困。 以他目前对虞时玖的了解来看，他不应该会对玩家伸出援手才对。 被打断询问声的管家老妇人眼神明显变得更为阴冷，她望着虞时玖，语气温和中带着尖锐的冷意。 “您也有什么需要吗？” 管家老妇人一寸寸直起身体，骨骼直立时发出的古怪的“咔嚓”声让不少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玩家脸颊肌肉疯狂颤动起来。 就目前而言，管家老妇人这个Npc在晚上诡化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也就说明，被她盯上的玩家，今晚一定会被「拜访」…… 铛—— 又是一道清脆而又响亮的碗筷敲击声。 随着这一声敲击，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每位玩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虞时玖，猜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发出噪音的主人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容貌乖巧的少年歪了歪头，笑嘻嘻道： “管家婆婆可以给我添一杯果汁吗？” 虞时玖说着托起下巴，嘟囔道： “我喜欢边喝饮料边吃饭。” 第235章 饥饿 管家老妇人没有说话。 周边那些本来已经端着菜走到餐桌边的黑影也停滞在原地，像是根据意念行动的幻象。 管家老妇人阴冷地望了虞时玖很久，直到对方依旧不躲不闪地回望自己，才缓缓点头。 “好的。” 管家老妇人再度扬起笑脸，温和道：“鲜榨橙汁可以吗？” 虞时玖表示自己不挑：“当然可以，橙汁超好喝的！” “……”管家老妇人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下，随即默默转身去厨房拿橙汁。 ——对方作为被肖先生特意叮嘱的特殊“客人”，哪怕管家老妇人不想动，却也不得不满足对方的要求。 随着管家老妇人转身，那些本来停滞在原地的黑影就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开始弯腰上菜。 一道道散发着热气的菜肴被黑影们端上餐桌，食物被烹饪出完美味道的香气让不少玩家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但没有人觉得尴尬。 他们只觉得惊悚。 特别是那些在进入游戏副本前已经提前将肚子填饱的玩家们。 要知道有些游戏副本里的食物是不能吃的，为了防止自己因饥饿吃下游戏里的食物，大部分玩家都会选择在进游戏前将自己喂饱。 起码得等观察一天看看游戏是什么模式再考虑吃不吃游戏里的东西。 但是现在—— “我们估计要在这个游戏副本里待很久。” 作为所有人下意识望向的主人公，陆楚生很快得出玩家不得不吃餐桌上饭菜的结论。 他才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不少玩家本来还存疑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烦躁。 “谁知道这些饭菜会不会有问题……” “陆队长都说咱们很可能会待在这里很久了，还能连着好几天都不吃了？” “……我其实带了不少吃的，应该不需要吃这些饭菜。” “我也是带了很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 “可以拿出来吃，太好了，我们可以不用吃游戏里的食物。” “……” 一时间安静的餐桌上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不少玩家看着那些根本没发出任何人声只是弯腰放盘子的黑影，略微离它们远了一点。 黑影也察觉不到这些，它们一个接一个放下菜盘后转身走回厨房，完全不在意玩家们在聊什么。 ——也可能是完全听不到。 虞时玖好奇地望着黑影们的背影，鼻子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 他怎么闻到一股，像是火烧后的焦炭味？ 就在虞时玖还想接着仔细闻一闻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焦味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虞时玖：“？” 难道是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 他旁边刚落座的许寒此刻已经拿了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还偷偷塞了一块给虞时玖，跟做贼似的小声嘟囔： “你看啥呢？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着又顺手塞给虞时玖一包干脆面，随即快速坐直身体给另一边的何玲玲也塞了包。 拿着包奥尔良烤翅味干脆面的何玲玲：“……” 她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前一秒还和自己拌嘴的许寒也会给自己一包干脆面。 “谢了。” 何玲玲扬了扬手里的干脆面，却没撕开包装袋，而是将干脆面塞回口袋里了。 许寒正拿着饼干塞嘴里，看到何玲玲并没吃的意思不解催促道： “赶紧吃点啊，等会管家回来了我们还能说自己不饿——” “傻不傻啊你。”何玲玲叹了口气，头一次没有继续和许寒拌嘴的兴趣，轻声道： “人家办宴会请一堆自己资助过的大学生来家里，你一点东西都不吃，难道不是看不起主人家吗？” 许寒一懵，“什么意思？” 不吃东西怎么就是看不上主人家了？这么严重吗？ 何玲玲：“……” 她没再多说什么，懒得理许寒了。 也是这个时候，许寒后知后觉地发现虞时玖和陆楚生以及一些看起来资格挺老的玩家都没吃自己带的东西。 但他们也没吃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只是沉默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虞时玖倒是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吃饭菜，但他还是想等管家老妇人把橙汁端过来再吃饭。 见到许寒似乎愣在原地，虞时玖还好奇地询问他怎么不吃了。 许寒：“……何玲玲说不能吃自己带的东西。” 旁边的何玲玲：“……” 她猛地侧头，咬牙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能吃了？我只是说现在别吃！” 许寒茫然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就是现在饿肚子和等会儿饿肚子的区别？ “……”何玲玲现在算是明白安洁和陈毅为什么老是担心许寒一个人单独进游戏副本会被人骗了。 就这脑子，不被骗也是奇了怪了。 见何玲玲不解释了，许寒又转头问虞时玖： “时玖，她说的这不是一样的吗？” 虞时玖咳嗽一声，一时间又想笑又得憋着，脸颊都憋红了： “其实，好像也不是很一样？” 许寒：“……” 他硬将自己喉咙里干瘪的饼干碎咽了下去，最终犹豫半天还是把干脆面塞回背包里了。 许寒虽然脑子有的时候转不过弯又爱提问，但他又实实在在是个「挺听话」的性格……简而言之就是哪怕听不懂也会顺着何玲玲的话做。 难道—— 还没等许寒脑袋瓜里乱七八糟想一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就突然响起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所有忙着将肚子暂时填饱的玩家们动作一顿，随即快速将所有自己带来的食物塞回背包，抬头看向楼梯。 做工精美且华贵的楼梯上方，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手扶着楼梯扶手，静默垂头往下走，长长的裙摆垂落在地面，形成一道诡异的白浪。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概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年纪，穿着西服，五官和刚出去开会的肖先生很像，不过眉眼间却透着股略显暴戾烦躁的情绪。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餐桌边坐落的玩家们，目光一寸寸滑过每个人的脸。 “呦？这都是我爸从哪个旮旯里找出来的乡巴佬？” 第236章 肖先生的家庭成员 面对男人口中的鄙夷，玩家们只是互相对视一眼，不发表一言。 开玩笑，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个事关生死的游戏而已，没必要因为Npc这么一句话上纲上线……谁知道这个Npc在哪个环节直接就死了？ 男人丝毫不知底下这群陌生人脑子里的想法。 他越过前边的女人先行一步走下楼梯，走到餐桌的主位上坐下后，对着还在楼梯上垂着脑袋的女人招了招手。 “妹妹？你还待在那干什么？赶紧下来吃饭啊？” 男人说着似笑非笑地撑着下巴，眯眼道： “你总不会还想着要等那个女人下来一起吃饭吧？” 楼梯上的女人动了，她垂着头一路走下楼梯，几近无声地靠近餐桌后，所有玩家只觉得周身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好几度。 冷飕飕的温度顺着毛孔钻进去，有些承受能力不是很好的玩家直接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和女人接触。 女人似乎察觉不到周围人对自己的排斥，她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一直垂着的头才缓缓抬起。 乌黑浓密的长发下是一张苍白细瘦的脸，厚重的青黑眼袋让她看上去神色萎靡不堪，那双眼睛却布满疲惫，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睡好觉了。 不知为何，每个和女人对视上目光的玩家都觉得自己浑身一冷，只能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坐下的女人一眼。 而虞时玖则在所有玩家躲闪的眼神中，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这个女人，他在别墅门口看到过。 那个站在二楼窗户边，仅仅只露出半张脸偷窥别墅门口来人的，管家老妇人口中的“小姐”。 女人也察觉到虞时玖的视线，她有些僵硬地和虞时玖对视上眼神，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内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隐约有些诡异。 “原来是你呀。” 虞时玖却像是很高兴，他对着女人笑眯眯道： “刚才我在二楼窗户边看到你啦姐姐。” 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大，她望着对面少年脸上的笑容，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站起身，连带着椅子的脚都发出尖锐的拖拽声。 吱—— 餐桌票本就不太对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主位上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睛望着突然站起身女人，突然道： “妹妹，你最近很不对劲。” 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所有玩家瞬间明白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剧情，开始了。 而挑起话题的虞时玖却已经快乐地拿起筷子夹向面前的那盘糖醋里脊，张嘴咬了一口色香味俱全的里脊肉，被好吃到瞬间眯起双眼。 好好吃！！！ 虞时玖眼睛一亮，顾不上自己的橙汁还没来就又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旁边的其他玩家：“……” 陆楚生倒是脸色依旧如常，他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纸巾递给虞时玖，眼中隐带笑意。 在这个情况下还能埋头吃饭……虞时玖确实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测。 而虞时玖不在意旁人夹菜的这个举动，无疑打断了主位上正和女人「交谈」男人的情绪。 男人冷眼望向正痴迷夹菜的虞时玖，冷笑着摔了筷子站起身。 “这位不懂礼貌的客人，”男人盯着虞时玖道： “身为主人的我还没动筷子，你太失礼了。” 玩家们的视线都瞬间被虞时玖吸引过去。 骤然成为视线中心的虞时玖却似毫然不觉，他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一双眼睛都因食物的美味眯成月牙状。 等到他反应过来男人刚才在和自己说话时，旁边的陆楚生已经下意识替他回话了。 “不好意思。” 陆楚生端起旁边的茶水，对着主座上的男人遥遥示意： “我们只是有些饿了。” 旁边提着心的许、何二人瞬间松了口气。 有了陆楚生的带头遮掩，旁边那些本想先看戏的玩家们面面相觑，也跟着举起茶杯对着男人开始呵呵笑。 “是啊是啊，来的时候路走的太远了，这不就饿了吗？” “对啊，您可千万别怪我们，真是肚子饿的受不了了。” “我们真没有什么失礼的意思，只是饿的太难受了……” “……” 一时间，整个餐桌上瞬间一片喧哗。 几乎所有的玩家都七嘴八舌地开始附和陆楚生说的话，时不时还有人偷偷瞥一眼依旧沉浸在“食物”中的虞时玖。 ……陆楚生既然选择出声帮忙，那就代表对方很可能也会进入监察队……监察队又是今年城镇的主导者，他们自然乐意动动嘴帮上一点小忙。 更何况陆楚生本人也非常厉害。 只要不是蠢货，都知道这个时候随便动动嘴做下点讨人好感的事有多简单。 又不是让他们去和诡怪拼命，动动嘴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 旁边一直没插上嘴的许寒、何玲玲：“……” 后者望着周围「热情」解围的玩家们，再一次体验到了资深玩家对于普通玩家的吸引力。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普通玩家都会尽力给资深玩家一个面子。 许寒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他高兴地低声说： “这次游戏里的玩家还都挺团结的。” 刚才真是吓死他了，还以为虞时玖要被男人几句话「盯住」了。 现在突然这么多玩家同时开口，许寒望了眼主座上明显有些懵的男人，砰砰直跳的心脏缓缓落回原地。 听到这话的何玲玲：“……你要是这么想，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个头啊？！ 这些玩家是“热情”吗？他们这明显是为了在陆楚生面前刷脸！！只有许寒这个大傻子还以为他们是心底善良，热情解围！ ……真的，何玲玲有的时候真的挺想给许寒脑瓜子崩开看看里面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而在吃完第三口“美食”的虞时玖从自我世界中反应过来时，主座上的男人注意力已经明显偏了。 虞时玖：“……唔，”他嚼吧了下口中酸甜的里脊肉，眨了眨眼睛。 怎么突然这么吵？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第237章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就在男人的注意力被其余玩家七嘴八舌的声音吸引时，厨房那响起的脚步声就逐渐被玩家们忽略。 除了某些一直没参与“讨好”的玩家外，竟然只有刚从食物中回过神的虞时玖以及陆楚生和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何玲玲听到了。 虞时玖微微回头，和拿着一杯鲜榨橙汁的管家老妇人对视上目光。 后者依旧顶着那副古怪且慈祥的面容，一步步将橙汁送到虞时玖手边，低头微笑道： “这是您要的橙汁。” 虞时玖接过橙汁，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管家老妇人的手，被后者皮肤上传来的僵硬冰冷感刺激地打了个寒颤。 管家老妇人抬头看向他。 “哇。” 虞时玖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体温有问题，他低头凑近闻了闻手中的橙汁，惊喜道： “好甜好新鲜的橙汁。” 少年本就长的亲人，特意的装乖卖巧时更是令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管家老妇人似乎也不例外，她微笑着伸手摸了摸虞时玖柔软的发顶，掌腹中和死人差不多的冰冷温度顺着头发穿透头皮，直接冰的虞时玖连大脑似乎都开始僵硬。 虞时玖瞳仁中的冷光一闪而过。 面前这个Npc，已经盯上自己了。 旁边的陆楚生很快意识到什么，正当他皱眉出声时，管家老妇人再一次开口了。 “如果您喜欢的话，喝完可以继续找我，咦？” 管家老妇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主座上坐着的男人和旁边低着头不发一言的女人，略显惊诧地捂住嘴。 “少爷？小姐？” “你们怎么突然下来了？” 被称为「少爷」的男人冷哼一声，“突然下来？我和妹妹不需要吃饭的吗？” 管家老妇人愣了一秒，“但是您的饭和小姐的饭都是厨房另外做的啊，这些饭菜是先生用来招待客人们——” “凭什么？！” 似乎被管家老妇人的话激怒，本就脾气不好的「少爷」猛地起身拍向桌面，茶杯倾倒，淡黄的水流很快将红色的桌布染的暗红。 “我是这间别墅的主人，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该吃什么？” 旁边一直垂头不说话的「小姐随即抬头，她望着处于暴怒状态下的哥哥，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貌似是想要劝导对方。 但最终依旧一句话没说，安静地坐在原地。 虞时玖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这出「闹剧」，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酸甜可口的橙汁溢满口腔时，他再度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嗯，真好喝。 管家老妇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张了张嘴后又低下头，顺从道： “少爷您说的是，你是主人，自然是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在哪吃就在哪吃。” 「少爷」这才熄了火，慢条斯理地坐下后对着管家老妇人抬手： “拿几瓶酒出来。” 他歪着头，那张还算俊朗的面孔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既然父亲邀请了这么多客人来做客，他不在家，自然得由我来「照顾」这些客人喽。” 所有的玩家心中一寒，他们望着「少爷」吩咐管家老妇人拿出一瓶又一瓶度数浓烈的烈酒放在桌上，有些定力不太好的玩家已经如坐针毡。 玩家在游戏里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哪怕是睡眠休息时也得随时注意身边的情况……但这种清醒的状态，如果自己本身喝醉了的话，就完蛋了。 没有人能在酒精的浸染下保持绝对的清醒。 「少爷」眼下这明显要灌醉他们的举动，比直接诡化攻击来的更加恐怖。 后者起码还能抵抗，但前者……玩家一旦失去理智，可是连抵抗的可能性都很可能会没了。 更恐怖的是，他们甚至还不能拒绝。 “那个。” 就在「少爷」开始让管家老妇人打开酒瓶时，一直默默吃饭（全场唯一吃了饭的）的虞时玖举起手。 “我不会喝酒。” 其余绞尽脑汁打算委婉拒绝喝酒的玩家们：“……” 旁边的陆楚生嘴角微抿，忍住笑意。 「少爷」脸上的笑容因这句明显的拒绝缓缓消失，冷着一张脸看向虞时玖。 “所以你这就是在不给我面子了？” 虞时玖对此表示自己非常茫然：“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只是不能，哦不对，是不会喝酒啊？有什么问题吗？” 「少爷」：“……” 其余默不作声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对啊！他们都“不会喝酒”啊！ “参加宴会怎么能不喝酒？” 「少爷」皮笑肉不笑地接过管家老妇人开启的第一瓶酒，将自己面前管家老妇人递过来的酒杯倒满，恶狠狠地伸到虞时玖面前。 “可惜了，我这人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别人拒绝我。” 「少爷」嘴角缓慢往上勾起，他对着虞时玖道： “这酒，你不喝也得喝！” “……” 餐桌上再次恢复死寂，直到—— “我替他——” 陆楚生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虞时玖一把按住手背。 陆楚生惊了一秒。 “你——” “你确定要我喝这杯酒？” 虞时玖笑眯眯站起身，他低头望着「少爷」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一双眼睛被酒杯内猩红的液体逐渐染红。 这酒的颜色，可真红啊。 虞时玖想。 「少爷」闻言哈哈大笑，“当然，本少爷既然说了让你喝酒，那这杯酒你就非喝不可！” “那太可惜了。” 虞时玖的眼神从酒水上移开，他望着「少爷」那张不敢置信到扭曲的脸，微笑道： “我酒精过敏。” 「少爷」：“……” 旁边的玩家们同时瞪大双眼：“……” 我靠，对啊！ 哪怕是游戏Npc也不可以在明面上强迫过敏的玩家去接触过敏源吧？！该死！被抢先了！！ “时玖这样能行吗？” 许寒担忧地喃喃道。 何玲玲倒是没太担心，但她望着虞时玖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心中直打鼓。 好像虞时玖每次杀人，哦呸！杀诡怪的时候眼睛都会红上一些，现在眼睛红了是不是代表对方现在的情绪有点失控？ 第238章 女主人 想到虞时玖杀诡怪时的场面，何玲玲暗暗叫苦。 倒不是不能杀，只是这才游戏刚开局就杀Npc……是不是太离谱了点，其实也不是每个游戏副本都能暴力通关的……现在剧情还混乱一片，如果虞时玖真情绪失控上头杀了「少爷」，她估计游戏副本的难度又会加上好几层。 幸运的是，虞时玖似乎并没有杀Npc的意思。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打算坐下，却被对面不肯放弃的「少爷」再一次逼迫。 “我说了，”「少爷」狞笑道：“这杯酒你不得不喝，哪怕过敏，也得喝！” 虞时玖：“……” 他有些手痒地摩挲了下指腹，有些烦躁地想，要不还是杀了对方好了，这么烦的Npc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吗？” 就在虞时玖快要克制不住杀意时，旁边刚被他压下的陆楚生缓缓抬头，那张冷淡俊朗的脸上缓缓露出冷意。 “过敏是会死人的。” 陆楚生加重「死人」这两个字的语气，站起身望向对面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少爷」。 “如果你想找一个人陪你喝，那么我奉陪。” 陆楚生说。 旁边大气不敢喘的玩家们：“……” 他们只能低着头不说话，生怕自己等会也被牵连进去了。 就是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有些怪……他们进入的明明应该是个恐怖游戏才对，怎么现在给人的感觉那么奇怪呢？ 和餐桌边坐着的玩家一样，城镇里不少屏幕前观看直播的玩家也一脸懵逼。 他们对于陆楚生的性格大概比较了解，也明白对方确实比较尊重所有人的生命，但这么为了一个玩家和Npc正面对上，还真就是头一次……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给人的感觉真挺像那个什么，什么总裁救场之类的？ 除了作为新手玩家攻击力出乎意料的强之外，虞时玖其他方面到底还有什么魅力？ 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因为对方长的好看吧？ ———————— 餐桌上的气氛极为紧张。 对面咄咄逼人的「少爷」：“……哈。”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望着陆楚生笑了几声，随即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在陆楚生和虞时玖两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真的同意了。 “好啊。” 「少爷」晃了晃手里满满的的酒杯，讥讽笑道： “但如果换做是你，可就不是这么一杯酒的事了。” 陆楚生很冷静：“你说喝多少？” “我父亲收藏的的酒可都是好酒。” 「少爷」指了指桌面上将近十瓶的红酒，不怀好意道： “所以为了不浪费，你只要能把桌子上所有的酒都喝完，我就原谅这个不给我面子的客人了。” 其余玩家们目瞪口呆。 许寒吞了口唾沫，磨蹭着靠近何玲玲： “……我的天啊，陆队长真的，真的太够意思了……” “……”何玲玲望着陆楚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脸，目光有些复杂。 太好奇了。 但自己偏偏根本看不了陆楚生的过往和未来。 但哪怕陆楚生再能喝，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把这么多的红酒喝完，酒精度数不说，光是将这么多的液体吞进肚子里都是难事—— “你说什么？！” 本来已经安安静静坐下的虞时玖突然站起身，他望着桌面上摆着的数十瓶红酒，呵呵笑了好几声。 “把你的酒拿来。” 「少爷」嗤笑地望着他，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往虞时玖面前送，洋洋得意道： “还不是得喝——” 虞时玖接过酒杯的下一秒就将酒水整个浇向「少爷」的脸，笑嘻嘻地道： “喝你*。” 被泼了整张脸的「少爷」：“……” 他紧紧闭着眼，脸上领口上全是被虞时玖泼到的酒水，浓烈的酒香在鼻腔间蔓延，也让他更加狂躁地怒吼出声。 “你这个卑贱的——” “够了哥哥。” 就在「少爷」抹把脸要走向虞时玖时，他的胳膊被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姐」拉住了。 “哥哥，他们是客人，客人的意思，你懂吗？” 「小姐」抬起那张苍白的脸，无血色的嘴唇蠕动着，在「少爷」即将发怒的前一秒，她再次提前一步开口。 “父亲不会想看到你和客人之间发生冲突。” 「少爷」迈出的脚在原地停顿，几秒后，他阴冷地低头和妹妹对视一眼，哈了一声。 “是吗？” 「少爷」凑近妹妹耳边，似乎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小姐」脸色变化的一瞬间，周围的玩家似乎都察觉到两个Npc之间的诡异氛围，心脏同时狂跳。 这是—— “这是怎么了？” 温柔的女声从所有玩家的背后响起，伴随着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一个穿着淡蓝色家居服的年轻女人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玩家们心中一悚，同时转头。 这是今天出现的第五个Npc。 太奇怪了。 为什么Npc不是同时出现的？按照一般的概率来说，拥有剧情的Npc大部分都是同时出现，各司其职才对—— “袅袅又和哥哥吵架了吗？” 年轻女人身材纤瘦，五官生的很文雅秀气，淡蓝色的无袖家居连衣裙两边露出细瘦白皙的胳膊，在客厅的灯光照射下透出一股莹润的光芒。 “不要吵架啊，”年轻女人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走向正僵持在原地拉扯的「少爷」和「小姐」两人，语气柔和。 “主人家吵架不是让客人们看笑话吗？” 年轻女人短短的两句话，让「少爷」和「小姐」同时松开手，前者脸色阴沉地走向楼梯，竟是头也不回地直接回了二楼。 「少爷」走上楼梯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时，后走下来的年轻女人走到餐桌旁取代了的主座。 “不好意思。” 年轻女人接过旁边管家老妇人递过来的茶水，对着餐桌上摸不着头脑的玩家们遥遥举起茶杯。 “我不会喝酒，这杯茶就算我代我家孩子给各位客人赔不是了。” 这句话一出来，给周围不少玩家都给炸了个大懵逼。 第239章 哥哥不会打你 什么意思？孩子？代替？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眼前这个面容看起来甚至比「少爷」还要小上一些的年轻女人，竟然是「少爷」的母亲？！ 我的天啊…… 同一时刻，餐桌上的玩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出现问题了。 所以豪门太太真能保养的那么好？ 懵逼归懵逼，震惊归震惊，年轻女人既然态度缓和的对待他们，玩家们自然也跟着拿起面前的茶水回应。 喝完茶后的许寒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我的天啊……这么年轻就当妈了吗？” 甚至看起来还比她儿子还年轻不少。 旁边听到这些话的何玲玲：“……” 更想报警了怎么办？ “元景有的时候玩心太重。” 喝完茶水的年轻女人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对着虞时玖露出浅浅地微笑。 “你看起来年纪也很小，可以不和他计较吗？” 虞时玖微微挑眉，他望着自己对面女人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也跟着露出微笑： “……当然啦，”虞时玖笑着摇头：“我不会和他计较的。” 一个脑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Npc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 年轻女人似乎松了口气，她对着旁边的管家老妇人招了招手，低声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后抬起头。 “不好意思各位，我最近身体不适，可能无法陪各位吃这顿饭了。” 年轻女人说着道：“梁管家，记得饭后给每位客人都送上一份黑森林慕斯蛋糕。” 管家老妇人低头应道：“好的夫人。” 听到饭后会有蛋糕的虞时玖眼睛又是一亮。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喜欢这位年轻的夫人了……虽然对方会让他想到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但虞时玖自认为自己还是不会迁怒别人的。 更何况这位夫人还说要给自己送蛋糕呢…… 说完所有话的年轻女人对着众人微微点头后转身走上楼梯。 何玲玲和陆楚生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年轻女人的身上。 前者的瞳仁有一瞬间变得漆黑空洞，后者的视线却落在年轻女人纤瘦的腰腹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楚生此刻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直到年轻女人的身影从二楼拐角处彻底消失，玩家们才收回目光开始吃饭。 ……这次是不吃都不行了，旁边一个「小姐」一个管家，除非他们想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小姐」一直很安静。 她除了在「少爷」恼羞成怒要打人时出声阻拦了下后，就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不说话。 但她不说话，作为被她「救了」的虞时玖却“不得不”说话了。 “姐姐？” 虞时玖夹了块做的非常好看的丸子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后满足地对着「小姐」开始道谢。 “刚才谢谢你呀，我差点就要被少爷打了呢。” 话虽如此，虞时玖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甚至还站起身去夹「小姐」面前盘子里的大螃蟹。 「小姐」：“……” 她的思绪似乎有些迟钝，目光缓缓抬起落在虞时玖的脸上，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两侧缓缓地抽动了几秒。 “不用谢。” 刚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没有人注意，现在众玩家才发现「小姐」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很久没说话的凝滞涩感。 “哥哥不会真的打你的。” 「小姐」说。 “为什么？”虞时玖对此表示不相信，他喝了口橙汁吞下后认真道： “他刚才看起来想要一拳头砸扁我的脸。” 当然后续砸扁的到底是谁的脸可就不一定了。 「小姐」沉默几秒后摇了摇头。 “不会的。” 她再度哑着声音开口：“哥哥不会打你。” 重复了两次。 陆楚生几乎是下一秒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小姐」，只觉得对方这句话并不像明面上那么正常。 哪里不对—— 虞时玖却似乎察觉不到任何不对，他倏地瞪大双眼，嘿了一声委屈道： “不可能！他刚才绝对是要来打我！我才不信有人被泼了酒被骂了还不打人的！” 「小姐」：“……” 她慢吞吞地抬头，那双刚移开的视线又再度缓了回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摇头。 “哥哥不会的。” 一连三次的“不会”，连脑子转的最慢的玩家也察觉到了不对。 几个相熟的玩家偷偷摸摸地望着「小姐」，目光对视间得出对方应该脑子有病的结论。 当然也可能会是游戏线索。 “为什么？” 虞时玖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似乎偏要问出个理由来。 这位被确定脑子有病的「小姐」在追问下又再度摇头： 没有为什么。” 「小姐」眼睑下方青黑的眼袋透着股常年累月休息不好的疲倦，她慢吞吞地摇着头，看起来非常古怪阴森。 “哥哥不会打你。” “……” 因为「小姐」这番古怪的三重话语，餐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奇怪。 不少脑子灵活的玩家意识到这句「哥哥不会的」很可能是个线索，眼光流转间和熟识的玩家对视上，暗暗下定决心晚上从这句话上找线索。 说不准真被他们找到了也不一定…… 想到这，有些主播暗暗看了好几眼一直不出声的陆楚生，只觉得胸口跳地飞快。 ……如果自己能比陆楚生早一步找到线索，那么自己的名声估计都会压着对方的名头在城镇里升上一大截。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他们慕强且希望自己能够在某一方面压过对方，达到让自己扬名的好处。 但这一类玩家还是很少，毕竟大多数玩家每天为了活着就已经很累了，哪还有什么时间去想压不压的事。能有个一，资深玩家带飞已经是很不容易遇见的事了。 “算了算了，不会打就不会打吧，我相信姐姐你说的话。” 虞时玖似乎也觉得一直问有些累了，他懒洋洋地将自己面前盘子里剩余的糖醋里脊全部吃掉后举起手，声音在餐桌上异常响亮。 “管家婆婆，可以上饭了吗？” 第240章 夜晚 正挑着菜品绕过肉食的玩家们：“……” 他们愕然望着举手示意自己要饭的虞时玖，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的。 不是，看直播时觉得虞时玖那样挺搞笑的，这要真到了游戏里看他这样找Npc要吃的，还真有点魔幻。 果然不愧是刚来城镇就霸榜好几次广场大屏幕的新晋玩家，这个时候还想着要大米饭也不容易—— “可以的，我去厨房给你端。” 管家老妇人脸上也滑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她掩饰住，急匆匆走向厨房所在的位置，很快消失在角落里。 管家老妇人走后，「小姐」似乎吃饱了，她慢吞吞地把筷子搭在桌面上，对着周边的玩家略微颔首： “各位慢慢吃，我就先不陪各位了。” 说完，「小姐」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二楼。 “……” 餐桌上只剩下了玩家们。 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默默低头开始吃饭。 也是真的没什么好聊的，就目前这个剧情进展来看，玩家们只觉得自己看了一场奇怪又震惊的豪门秘辛。 唔，那种类似于后妈继子继女的那种。 是的，除了许寒外，几乎所有的玩家都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年轻女人和「少爷」、「小姐」之间的关系。 那样年轻的女人，是绝无可能生下两个这么大的孩子的……更别说饭桌上三人几乎都是零接触零对话了。 一看就是关系一般不算好的那种。 因为第一天游戏副本比较安全，许寒还有心八卦，他杵了杵虞时玖的胳膊，小声道： “时玖，你说他两妈妈是不是看起来很年轻？我靠啊，我感觉他两妈妈跟大学生似的，那么年轻……” 巴拉巴拉一大堆的许寒说的口干舌燥，最后才发现虞时玖正忙着夹餐桌上的菜根本无心搭理自己。 许寒：“……” 觉得自己一腔八卦被洒了水的他悲愤扭回头，正打算和何玲玲拌嘴时，他耳边传来虞时玖随意的回应。 “妈妈？” 虞时玖夹了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声音依旧乖巧甜腻： “她是继母你看不出来吗？” 许寒：“……” 许寒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继母？！！！” 由于过于震惊导致声音过大的许寒瞬间捂住自己的嘴，懵逼地被身边的何玲玲打了个大比兜。 “傻啊你？！喊什么呢？！” 何玲玲此刻的眼睛还处于那种刚发挥完天赋技能的残余状态，本来红润有光泽的脸蛋此刻苍白一片，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许寒被打了一巴掌也不生气，他皱眉望着何玲玲瞳孔周围正在逐渐消散的光圈，没忍住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你刚才干什么了？” 这句话纯属废话，许寒也知道，但他忍不住。 “这么早开天赋技能做什么？没什么太大用的。” 许寒说。 预言类的天赋技能限制非常大，通常在刚进入游戏副本时无法使用或者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片段，前者直接屏蔽，后者却很可能会导致玩家思绪混乱。 毕竟一点点的片段只能旁人胡乱猜测，无法正确确定线索到底是什么。 何玲玲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刚才确实没忍住。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那个年轻女人给她的感觉非常奇怪。 由于自身的天赋技能属于预言类，再加上「鬼瞳」这个天赋技能的名称，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种类型的天赋技能对于危险非常警惕。 类似于提前预警的东西。 何玲玲刚才和年轻女人对视上目光时就有这种感觉。 很危险阴冷地感觉……这就导致了何玲玲没忍住提前开启天赋技能查看对方的未来。 可惜的是，只看到了一点点。 “我就随便——” 何玲玲本想随意敷衍许寒，毕竟对方也很好忽悠，但她还没来得及随意敷衍，一股莫名的暖意就顺着她的手心逐渐一步步蔓延到胸口……甚至是此刻正在发胀的眼睛。 何玲玲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低着头的许寒。 许寒的头发很多，乌黑亮丽的短发中有几根呆毛桀骜不驯地翘立在头顶的发旋中心，有些搞笑。 “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多伤身体啊……” 许寒的嘟囔声在耳边响起，让何玲玲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那股莫名的暖意正缓缓包围住她酸胀发痛的眼睛，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开始愈合治愈她的后遗症。 许寒这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身边的虞时玖只是随意瞥了眼他们，随后继续快乐地吃起自己的饭菜来。 嗯，姗姗来迟的管家老妇人把饭端上来了。 其余的玩家们看着大快朵颐的虞时玖，挣扎几秒后，不少玩家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盛了大半碗饭。 白米饭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有问题的……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虞时玖的吃相馋了。 虞时玖并不在意他人看自己的眼神，他时不时吃一块这个吃一块那个，目光越来越亮，连嘴角都挂上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不可否认，至今为止三个游戏副本下来，只有这个副本的饭菜最好吃！ 第一个新手游戏副本是「人肉」，第二个医院里的饭菜又寡淡的要命，至于第三个游戏副本……连调味料都是过期的村庄里饭菜又能好吃到哪去？ 虞时玖月吃越觉得自己前几个游戏副本白过了，丝毫不知在他埋头苦吃时，有不少快速吃完饭的玩家和管家老妇人道别后走向二楼属于他们的「房间」。 在最危险的夜晚来临之前，总得找个机会看看自己住的房间有没有危险。 何玲玲此刻的眼睛依旧恢复大半，她打断还想继续给自己治疗的许寒，不动声色瞥了眼候在一边的管家老妇人。 对方在对方话有很多话不方便说……思及此，何玲玲咳嗽一声，对着陆楚生笑着开口： “陆队，陆楚生同学，等会你如果想和我们聊聊关于学校运动会事情的话，可以来我们的房间。” 至于旁边面露愉悦埋头吃饭的虞时玖……何玲玲直接忽略了。 第241章 管家的表情管理 等到虞时玖吃饱喝足抬起头时，整个餐桌上就只剩下他和旁边还没走的陆楚生。 虞时玖：“……” 他茫然望着空荡的周围，和依旧站在角落里的管家老妇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人呢？” 虞时玖问。 陆楚生微微低头：“都回房了。” 虞时玖瞪大眼：“？这么早回房干嘛？东西都没吃完呢！” 白瞎了这么一桌子的好菜了！ 陆楚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你，其他的玩家根本不敢多吃这些饭菜呢…… 话虽如此，陆楚生却没将这句话说的很明显，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面前的大闸蟹拆开，将壳拆开放在虞时玖面前的空盘子上。 “还有一只，”陆楚生语气很温和：“先把它也吃了吧。” 至于何玲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等会儿再说也来得及。 屏幕外的玩家看到陆楚生亲手拆大闸蟹时目瞪口呆。 有玩家愕然抬头，不敢置信道：“陆楚生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玩家嘴角抽搐：“这还不明显吗？他在给虞时玖拆大闸蟹啊！！！” “……” 知道啊！！！就是想问陆楚生为什么要给虞时玖拆大闸蟹啊？！他们俩很熟吗？！还是说……虞时玖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加入监察队了？ “不可能吧……”有玩家低声喃喃：“虞时玖那样的性格和，和不太受人管教的性格，应该不能被收进监察队才对……” “……但虞时玖攻击力那么高，说不准陆楚生还真就放宽要求了呢……” “……玛德，想想这还真有可能。” 毕竟公会赛在即，哪怕是陆楚生也得考虑一下今年第一场公会赛的成败。 监察队既然当了今年的城镇管理员，那么明年的管理员位置，陆楚生当然不愿放弃。 但问题是，吸纳一个攻击型玩家而已，陆楚生有必要亲手给新人拆大闸蟹吗？ ———————————— 城镇里的玩家不解没有人知道，作为主角的虞时玖彻底非常高兴。 见到自己面前盘子里拆分仔细的大闸蟹，虞时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最后得出自己还能继续吃一点的结果。 一只没多少肉的大闸蟹而已，一定可以的。 虞时玖再度低头吃饭时，陆楚生就开始观察起角落里一直沉默微笑的管家老妇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看起来非常自然，包括招待客人之类的方式也很正常，但陆楚生总觉得对方有哪里不太对劲。 什么样的情况中，在主人家明显很可能会吵架的状态下，身为被雇佣的管家还会露出微笑？ 这已经不是敬业了，这是离谱。 没有哪个工作的人（诡怪）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管家老妇人很可能在游戏里已经死了。 管家老妇人似乎意识到了陆楚生在看自己，她下意识回望认真的微笑，甚至还走上前询问： “客人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陆楚生微微侧头，“不用了，谢谢。” “好的。” 管家老妇人从善如流地退下，继续半隐在角落里垂眸微笑。 就像是……一个标准的机器人一样。 陆楚生被自己的比喻惊了一瞬，很快想起那些明显步调一致的黑影们。 如果那些送菜的黑影也是管家老妇人分化的话……那是不是说明，类似于黑影这种无自我意识的诡怪，别墅内的阴影里存在非常多？ 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如果是真的情况会变得有多难搞，陆楚生冷峻的眉眼闪过一丝担忧。 如果和他猜测的差不多，那就难办—— “我吃完了。” 埋头将一只大闸蟹吃完的虞时玖拍了拍手，顺手抽过旁边的纸巾边擦手边对陆楚生高兴道： “我们一起去找许寒和玲玲吧。” 看在陆楚生给自己亲手拆了一只大闸蟹的份上，他决定暂时不和陆楚生生气了。 “好。” 被打断思绪的陆楚生并不在意，他站起身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角落里的管家老妇人，目光在对方脚下的阴影里停顿了几秒。 有影子。 这说明暂时，管家老妇人还是“人类”。 但到了晚上……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自己的猜测有一半几率为真，陆楚生直接伸手开始替虞时玖擦手，快声道： “走吧，何，别让何玲玲许寒他们等我们等太久。” 说罢，陆楚生仔细将少年指缝间残余的油光擦拭干净后抬头，他对着角落里正准备前来收拾的管家老妇人微微颔首。 “多谢您的招待。” 管家老妇人明显有些呆愣，但随即很快摇头微笑： “不用对我说谢谢的客人，”她从围裙口袋中掏出一双新的白手套戴上，语气很温和。 “这是我应该做的工作。” “那也应该说谢谢。” 陆楚生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虞时玖走向楼梯的方向，回头道： “服务人员应该得到尊重。” 虞时玖闻言抬眸瞥了眼陆楚生，嘴角缓缓上扬。 道德层面高尚，对Npc也非常尊重，果然是城镇里所有人信服的监察队队长。 果真和何玲玲说的一模一样。 楼梯下方，管家老妇人因陆楚生这句话怔在原地。 好半晌，就在陆楚生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时，管家老妇人突然出声。 “十二点后，无论客人听到什么声音，都请不要出门了。”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不算大，但明显二楼上的两人都听到了。 陆楚生对此颔首以示感谢，虞时玖却来的更直接一些。 他直接哇了一声，随即抬手对着楼梯下方的管家老妇人挥了挥手。 “谢谢管家婆婆哦。” 楼下的管家老妇人嘴角不自然抬起，在看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后嘴角的笑意缓缓归于平淡。 下一秒，两个黑影从她脚底的影子内缓缓蔓延而出，生出双手和双腿，机械地走向不远处一片狼藉的餐桌。 碗筷被收拾的清脆声让管家老妇人的意识逐渐回归，她扭头看着正在打扫餐桌的两个黑影，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眼睛逐渐变得阴冷。 “尊重吗……” 管家老妇人眼中闪烁着诡异地色彩，她喃喃自语道： “可惜了，我已经不太需要这种东西了……” 现在她要的……只有…… 第242章 组队？暂时不行 别墅二楼。 二楼和别墅一楼的设计相差不大，呈现拐角式的各个房间在走廊中看起来非常华美，头顶是漂亮繁复的水晶吊灯，连脚下踩的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连陆楚生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那个临时有事走开的肖先生确实很有实力。 财富方面的实力。 和陆楚生警惕观察四周不同，虞时玖却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并不在意，他走在走廊上寻找自己的房间，就在他刚找到时，旁边紧闭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玩家从门后冒出头，在看到陆楚生时，那张周正却有些黢黑的脸上倏地露出笑容。 “陆队长！” 男玩家快速拉开大门，惊喜道：“您上来了？快快快！我们的房间是这间！” 不知为何，虞时玖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有些刺眼。 是走廊里的吊灯太亮了吗？ 虞时玖有些烦躁。 相较于男玩家的热情，被热情欢迎的陆楚生却十分平静。 他摇头婉拒男玩家的盛情邀请，淡淡道： “等会儿，我还有事。” 男玩家一愣，随即着急道：“还有什么事？已经很晚了啊？都十一点多了——” “十一点多？” 陆楚生皱眉，“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男玩家苦笑摇头：“我不知道，但每间房里都有钟，我上来找到房间时就看到钟上的时间了。” 当时他上来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六。 陆楚生和虞时玖在楼下耽搁了些时间，现在是—— 男玩家回头看了眼挂在墙面上的钟，“现在十一点二十五了陆队长。” 时间似乎过得太快了。 陆楚生敏锐察觉到时间流速似乎不太对，但何玲玲说了要自己把虞时玖带去他们的房间—— 吱呀—— 另一扇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推开的房门后掏出一张熟悉的脸，对方头发乱七八糟的卷在一起，像个爆炸头。 “哎哎哎时玖陆哥！这呢这呢！我们在这呢！” 许寒惊喜地朝着他们直招手。 虞时玖眼睛一亮，直接挣脱陆楚生的手朝许寒他那走。 被打断话的男玩家脸色有些难看。 他有些局促地望着陆楚生，抿着唇站在原地等待陆楚生回话。 “先约好了，很快回来。” 撂下这句话的陆楚生瞥了眼自己被挣脱的手，很快追着虞时玖走进许寒两人的房间。 身后，男玩家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默默合上房门。 他身后很快传来队友有些急切的询问声： “怎么样？陆楚生答应和我们组队没有？” 男玩家的两个队友一直在房间里等陆楚生回来，愣是等了快半小时。 男玩家摇摇头：“没有，他说要先去许寒他们那边。” “许寒？” 他的队友有些茫然地扭头：“许寒是谁？” 男玩家：“……” 差点忘了许寒在城镇里名声不高，估计很多人都不认识。 他赶紧补充道：“就是和何玲玲在一块的那个玩家。” 提到何玲玲，他的队友脸色明显变了，但随即又面露狂喜道： “何玲玲！何玲玲可以啊！我记得她的天赋技能是预测未来吧，游戏副本里有这种天赋技能的玩家太少了！我们完全可以把她也争取过来——” “别想的那么美好。” 男玩家打断队友越来越兴奋的话，叹了口气： “人家不一定会和我们组队。” 毕竟有攻击有攻击，有预测有预测，再加上那个叫许寒的玩家貌似还是治愈性的天赋技能……这个组合还需要和他们组队吗？ 男玩家苦笑摇头：“看看吧，说不准后面游戏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让我们组队了呢？” “现在的话，你们还是赶紧快回房间。” 男玩家：“游戏里的夜晚，一向比白天危险。” 话聊到这时所有人都呆了片刻，随即另外两人快速走出房间，临走前还有些不甘的嘱咐。 “阿元，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和陆楚生好好聊聊。” 假如，假如陆楚生有那方面的意思呢…… “知道了。” 名叫阿元的男玩家点头：“我会注意的。” 他的两个队友这才放心走向自己的房间。 直到看着两个队友安全进入房间关上门，阿元才收回目光。 他在关门前还望了眼陆楚生刚进去的房间，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35。 时间过得太快，竟然又过去了十分钟。 阿元有些急躁，他急的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先将房门关闭。 管家老妇人要求他们两人一间房，那么一人一间房的话，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的状况—— 等等。 阿元突然想起这次的游戏人数是23人， 有单数。 而那个没抽中任何「房友」的玩家，似乎还是，虞时玖？！ 想到餐桌上陆楚生对虞时玖那些过于关注的视线和动作，阿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 明明他们才是被游戏选中住一间房的「房友」，理应互相照应甚至交流游戏剧情的……但现在，陆楚生却还是在别人的房间里。 哪怕知道这是陆楚生自己的事，阿元还是有点不甘心。 毕竟陆楚生是让自己和队友活下去几率更高的存在。 ———————————— 阿元脑子里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此刻的陆楚生和虞时玖已经进了许、何二人的房间正在讨论今晚可能会发生的剧情。 “管家说十二点后不要出门？” 何玲玲皱眉问道。 虞时玖此刻拿着许寒递过来的辣条吃的正欢，闻言先陆楚生一步点点头。 “对，她说最好不要出门。” 至于为什么不出门，管家老妇人当然不会明说。 这点需要靠他们自己去找。 “你看到什么了？” “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虞时玖和陆楚生的声音同时在房间内响起。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嗯，挺巧的。 许寒挠头傻笑：“你俩咋突然一起说话了？” 何玲玲被逗笑了，但也只笑了一瞬就严肃起神色。 “和你想的一样，刚才在楼下我没控制住用技能查看了「少爷」的继母。” 第243章 怀孕？ “但很奇怪，我看的并不清楚。” 何玲玲的声音很轻，她瞥了眼不远处的挂钟，语速加快： “我只能看到一大片鲜红的血液，以及作为第一视角望向天空，泥土的画面。” 这是何玲玲第一次遇见这种诡异的预测画面，她淡淡皱眉道： “没有明确的人脸，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时间地点以及血液的来源到底是谁……我怀疑可能是因为剧情刚开始的原因。” 虞时玖咬着辣条抬眸：“我也觉得。” 一开局就使用天赋技能的副作用肯定不低，他还以为何玲玲什么都没看见，没想到还看见了点，非常出乎意料了。 陆楚生对此也是点头：“很不错了。” 陆楚生将「鲜血」和「天空泥土」这几个预测点暗暗记住，看向还在思索中的何玲玲。 “还有吗？” 还有？ 虞时玖和许寒同时望去，就见何玲玲挣扎地张了张嘴，最后有些犹不确定的开口。 “我其实还有一个怀疑。” 何玲玲：“继母的走路方式有点奇怪你们发现了吗？” 奇怪？ 虞时玖作为当时餐桌上最为痴迷的吃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茫然咬着辣条看向陆楚生。 陆楚生眉心微蹙，他仔细回忆了下当时继母上楼的举止行为……有些迟疑道： “你是说，她的腿在走路时会略微张开？” 一边的许寒：“……” 他努力回忆自己的记忆，却愣是什么都没察觉起来……真不是他不认真，实在是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来哪里不对…… “是的。” 何玲玲瞬间点头，她快速道：“孕妇在肚子逐渐长大时会压迫膀胱甚至是胯骨等，导致孕妇本身的走路姿势产生变化，更甚至很有可能导致耻骨疼痛走路更加缓慢……” 何玲玲一连说了一段话，最后才低声道： “我总觉得，她好像怀孕了。” ？？？？？ 此言一出，别说是房间内的几人了，连屏幕外不少关注的玩家都倏地愣在原地。 怀孕？ 怀什么孕？那继母看上去纤瘦匀称，无论是身材还是面容都处于最漂亮最舒服的状态，怎么可能是怀孕了？ 连虞时玖都惊讶了几秒，好奇道：“她怀孕了？但她的肚子还是平的啊？” 许寒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继母的肚子是平的，我记得也是。” 许寒也记得耻骨疼或者其他方面的反应几乎都是在孕后期才能发生，继母看上去那么舒适自然，应该不是怀孕才对。 陆楚生没说话。 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自己当时在一楼的记忆，目光有些冷淡。 对方好像确实是，没有什么怀孕的迹象—— “不她就是怀孕了。” 何玲玲却摇头打断他们的话，“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如果说前几分钟的的何玲玲还有些犹豫，那么现在何玲玲就完全确定了。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继母怀孕了却没告诉其他人？” 是的，那位年轻貌美的继母没有告诉任何人。 「少爷」和「小姐」看上去完全不知道继母怀孕的事，不过作为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应该是不会想继母生下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何玲玲却没想通这点，对于她来说，孩子的新生非常纯粹且令人喜爱，所以她在察觉到继母似乎是有心遮掩自己怀孕时，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明明不应该看错才——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出声打断的人是虞时玖。 虞时玖望着三人疑惑的眼神，嘴角缓慢向上扬起甜丝丝的笑容：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应该是想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稳定后再说吧。” 就像……他那个在现实中被自己弄死的继母一样。 想到那个给幼时自己带来无数噩梦痛苦的女人，虞时玖有一瞬间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开始刺痛起来。 太疼了。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怎么了？” 少年摇摇欲坠不断颤抖的身体被陆楚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一向冷淡的眉眼陡然破功： “身体哪不舒服？” 许寒和何玲玲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要扶住虞时玖，却被不知道想什么的陆楚生不动声色用身体拦住。 许寒没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急的额头上直冒汗，不停道：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应该啊，这才刚开局，也没出现什么东西啊？怎么可能会被盯上啊……” 陆楚生身上的热度从皮肤接触上传来时，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皮肤乃至深进肉里的古怪刺痛骤然消散。 他站直身体推开陆楚生，随后摇了摇头： “没事啊，刚才只是没站稳而已。” 说完虞时玖眨了眨眼，再度恢复一贯乐呵呵笑眯眯的模样，手中还紧紧攥着许寒刚才递给他的辣条。 “我可能，是被辣到了？” 陆楚生、何玲玲：“……” 两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虞时玖是不想说，倒也没继续追问，反而是许寒…… 许寒明显还在担忧，忙不迭道：“真的吗？那你不能吃辣条了，把辣条给我吧时玖，你还是吃面包好一点，面包不辣……” “……”虞时玖默默将辣条塞到自己身后，摇头婉拒： “我觉得暂时还可以抵抗，辣条拆都拆了，不能浪费了。” “怎么能说是浪费？”许寒急声道：“剩下的别扔给我留着吃，我又不嫌弃你。” 虞时玖：“……” 抱歉许寒，我好像，有“一点点”的嫌弃你…… 话虽如此，许寒却还是急的一把抓住虞时玖的手，正当他准备启动天赋技能时，却察觉到虞时玖身体内根本没有人受伤的迹象。 许寒：“？？？” 不是，难道真是被“辣”到差点晕倒吗？ “就现在发生的剧情来看，继母隐瞒自己怀孕，「少爷」和「小姐」一个暴躁，一个……算是精神衰弱吧，目前剧情没什么危险的，但晚上就不一定了。” 眼见挂钟上的时间快到十二点，何玲玲快速总结完催促道： “时玖确定身体没事吗？没事的话，还是赶紧回房间。” 第244章 花朵 抽签游戏几乎没有任何血腥的画面出现。 但管家老妇人那张一直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却依旧难掩古怪。 何玲玲不得不怀疑十二点后发生的剧情会不会选房间有关系。 如果真的有关系的话，还是赶紧回房间来的好。 虞时玖点头，“嗯，那我先回去了，哦对了，”他突然想到管家老妇人说的话，低声道： “管家说让我们十二点后别出房门。” 何玲玲心脏一跳：“管家说的？” “是的。”虞时玖边点头边往门口走，“她亲口说的。” Npc说的话还是有很大意义的。在某些时候，这些话甚至能救玩家一条命……当然，选择相信Npc说的话也得承担对方很可能撒谎的可能性。 毕竟Npc有的时候也是会说谎话的。 但就目前这个时间点来看，管家，说谎的几率并不大，相当之小。 直到虞时玖和陆楚生的身影在门边消失，何玲玲才从那句话中清醒过来。 她快速转身走进洗漱间开始清洗，几分钟后的她赶紧跳上床躺下开始闭眼。 是的，肖家财大气粗，竟然每间房都配了个间用于洗漱方便的卫生间。 旁边目睹她一系列动作的许寒：“……” “？？？？？” 就这么突然入睡了？！ 许寒呆愣在原地看了好几眼一秒入睡的何玲玲，挠着头走向洗漱间。 不是吧，何玲玲竟然这么累的吗？ 摸不着头脑的许寒只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床铺上，已经开始陷入梦魇的何玲玲额头后背已经开始缓慢溢出冷汗。 ———————————— “确定不用我陪你？” 短短十几秒内陆楚生第三次说出同一句话时，虞时玖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用不用不用了陆队长！” 虞时玖此刻的情绪还有些没缓过来，他摆了摆手，拉开属于自己那间房门时，回头对着陆楚生叹了口气。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陆楚生：“……”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一瞬又松开：“好。” 陆楚生瞬：“有事记得叫我。” 幸运的是，两人住的房间间距并不远。 虞时玖快速点头，转身直接将房门关紧。 砰—— 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也惊醒了还有些担忧的陆楚生。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胸口闷的有些难受，却又不知到底为什么。 “陆队长！” 不远处的房门再度被打开，露出阿元那张黝黑却周正的面孔，他看见朝自己这边走的陆楚生时脸色瞬间变好。 “陆队长快点快点快点！” 阿元压低嗓音快速催促，急声道：“还有一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只剩一分钟了？！ 听到这句话的陆楚生眉心一跳，也顾不得自己胸口那股莫名而起的难受，快步走向阿元所在的房间。 伴随着陆楚生走进房间，阿元急的眼睛都红了，赶紧把房门关闭反锁，有些克制不住地喘了好几声。 陆楚生垂眸看向他。 喘着粗气的阿元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解释道： “不好意思陆队长，我这人情绪起伏一大，然后在安全区域内就会这样来放松，您放心，真要遇见事了我肯定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阿元滔滔不绝介绍自己时，陆楚生只是侧头看了眼墙壁上此刻指向十二点的挂钟，眼眸微眯。 “先去洗漱。” 陆楚生出声打断阿元的话，自己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游戏留给玩家们休息的时间一定不会很长。 “……” 被打断的阿元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跟在陆楚生身后去洗漱了。 ———————————— 游戏分配给虞时玖的房间很大。 是一间挺大的大卧室，两个床铺一个靠近墙一个靠近窗户，两个床中间隔了个大概有两米左右的距离供人行走。床铺上铺着洁白的床单被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照的非常轻松温暖。 此刻墙壁上挂钟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虞时玖却没有着急去洗漱。 他望着靠近窗户边的那张床铺，目光在被风微微吹晃动的窗帘上停留了好几眼。 下一秒，虞时玖走到床铺边单膝向上跪倒，移动到窗户边缘时，他探头看向没关闭的窗户下方。 窗户下方是一盏造型精美的路灯，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莹润的白光，将别墅周围那些花团锦簇的鲜花们照的格外艳丽芬芳。 淡淡的花香味顺着风吹进房内，虞时玖微微屏息，目光在那些花朵上一闪而过，最后退回屋内关上窗户。 也就是这么一退的瞬间，那些本来还安静开在黑夜的鲜花像是被风吹动着突然颤抖摇晃起来。 沙沙沙—— 冷风吹过那些艳丽而散发着芳香的美丽花朵，一点点的，一丝丝的，逐渐落在它们的枝叶上，花瓣上…… 艳丽的花朵们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花瓣下方带着锐利刺尖的根茎狰狞地开始蠕动生长，像极了某种生了人气的诡异生物。 幽绿泛黑的茎叶缠绕上路灯时，这诡异的一幕让不少观看直播的玩家们呼吸瞬间一滞。 这次的游戏副本，竟然不是人形诡怪吗？ 沙沙沙…… 二楼的某个房间内，穿着白裙的长发「小姐」白着一张脸站在落地窗前，她低头望着那些诡异生长的花朵们，无血色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下。 对……… 花朵们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没有任何眼睛的身体扭曲着开始往后缠绕，诡异地人性化让人望着格外恐慌。 「小姐」在那些花朵即将朝向自己时往后退了一步。 刷—— 落地窗前的窗帘被她拉上了。 —————————— 院子内的异样没有被任何玩家发现。 虞时玖洗漱完后已经非常困了。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选择了靠墙的床铺翻身爬上去盖着被子躺下，才按下床头关灯的开关。 虞时玖眨了下眼睫上挂着的氺意，在无边困意涌上中沉沉睡去。 临近深夜，门外寂静的走廊突然响起人走动的脚步声。 第245章 出去，还是不出去？ 咚—— 走廊内人体陡然摔倒的声音将房间内的所有玩家惊醒。 警惕的玩家缩在床铺上，无声拉着身上的被子望向四周。 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啊——” 女人惨痛的尖叫声响彻所有人耳边，其中蕴含的痛苦和尖锐几乎是直接穿透墙壁和房门直直刺入所有人耳中。 不可避免的，所有人直接捂住耳朵无声吃痛。 虞时玖也不例外。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少年倏地坐起身，他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耳朵，有些烦躁地用力闭眼企图将睡意憋回去。 可惜的是，被硬生生吵醒后脑子里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根本无法忍受。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虞时玖才从走廊外女人发出的惨叫声中恢复过来。 他揉了揉耳朵，翻身下床。 同一时间，每间房间内的玩家都慢吞吞地下床，贴向门边。 屏幕外看到过别墅花园内那些诡异花朵的玩家们忍不住屏息。 那些似乎带着人性的花朵似乎是根据声音和视线在别墅外墙上游走的……那么有没有可能，这道不知道是谁的女声也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呢……而游戏副本内的玩家们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个问题…… 只是想想等会很可能会有玩家受伤，玩家们的心脏就跳地飞快。 有惊悚，也有，看好戏的意思在里面。 没办法，天天被困在这种没多大一眼就望到头的城镇里，还得天天为了生存下去疯狂存积分换取重回现实的机会……他们当中本来也没几个正常人了。 “第一天那些花就会去找玩家吗？” 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低声嘟囔：“应该不会一开局就这么惊险吧……” “不一定，”有人摇头道：“虽然现在除了虞时玖外没有一个镜头再次出现那些花……但你好好想想，我们现在看不见又不是代它们已经不存在了……” “……” 两人的话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就在先前出声的老玩家还想接着说什么时，他身后突然响起同公会玩家的喊声。 “牛哥！快走快走！会长喊我们回去开会了！” 老玩家刚张开的嘴瞬间闭上，他没去管周围玩家望过来的视线，赶紧顺着同公会玩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会长现在找我们开会干什么？” 被称为牛哥的老玩家生的有些壮硕，个子却不高，看起来有点老实憨厚的假象，但实际上能在黎明游戏里混成老玩家的人，都不存在「老实憨厚」这种特性。 “说是因为公会赛的事。” 同公会玩家说到这眼神有些闪烁，他凑近牛哥低声道： “今年的公会赛换规则了牛哥你知道吗？” 牛哥瞳孔一缩，“什么意思？公会赛怎么会换规则？” 玩家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公会赛都存在好久了，规则一直没动过，怎么今年就突然改规则了……” 他巴拉巴拉地说了半天，好半天才说到牛哥最关心的事： “……会长说系统是要给黎明游戏所有城镇里的玩家都聚在一起，好像说是虚拟坐席那种？” 简而言之就是黎明游戏会让所有子城镇中收纳的玩家全部聚在一起，每个城镇内的第一名会和其余城镇的第一名进行比赛……类似于生死搏斗那种…… 牛哥心脏跳地飞快，“生死搏斗？什么意思？这次的公会赛会死人吗？” “……会长没说，”玩家有些茫然地摇头： “应该不会吧，公会赛死人的话谁还会心甘情愿去参加啊，哪怕积分会多一点也没用啊……” “……” 牛哥没继续追问，他跟在玩家身后往前走，走到一半时回头看了眼广场上周围无数紧密聚集在一起的小屏幕上，瞳孔闪烁。 散发着冰冷机械光芒的广场一角，属于《等价邀请》游戏副本的小屏幕足足有23个，它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大小相同的屏幕中无数画面差不多的房间门后，几乎都站着表情各不一样的玩家。 或惊恐、或警惕、或无动于衷、或害怕到手脚发抖……但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只有那几个玩家。 而在丝毫没表露出惊恐的玩家中，年纪看上去最小身体最弱的玩家，此刻手已经拉上来门把手。 他，会开门出去吗？ 在Npc明确提醒不要出门的状况一。 牛哥心痒痒地直好奇，却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时间去看对方直播了，只能瞥了一眼唉声叹气地去开会了。 烦死了，开会就开会，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去开会…… 唉，等出来后找人问问后面虞时玖有没有开门吧…… 牛哥走的急，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走后，广场中也有不少属于各个公会的玩家被叫走，理由几乎相差不大，全是为了这次公会赛的改革紧急开会。 由此看来，公会赛规则改革应该是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到了现在，才从第一顺位的公会往下传播而已。 ———————————— 城镇内玩家因公会赛规则改动的天翻地覆并没有游戏内的玩家知道。 他们此刻在各自的房间内纠结，纠结自己该不该出去，烦躁等一会那个尖叫的女人会不会再次发出尖叫声…… 尖叫声代表了什么？那个陌生女人为什么要尖叫？十二点后可不可以出门……等等之类的问题几乎将所有人脑子挤的严严实实，头痛欲裂。 他们并没有得到Npc的提醒，所以才会这么纠结烦躁，但得到了提醒的玩家—— 虞时玖右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拧，房门就会打开。 他也确实想要打开门出去，但还需要再等一等。 虞时玖犹豫着摩挲着冰冷的门把手，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本该关紧的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个极小的缝隙。 冷汗顺着缝隙灌进房间内，温度在不知不觉中缓缓下降。 等到虞时玖意识到房间内温度不对时，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阴森地望着自己—— 虞时玖瞬间回头，瞳仁闪烁。 第246章 被抢先了 呼—— 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本来还算缓和的冷风猛地将窗帘吹到高高卷起，窗外的路灯光缓缓照亮些许角落。 同一时间，窗户外某种条形的物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蓄势待发即将攻击的毒蛇。 窗户开了。 但虞时玖清楚的记得，睡觉前自己明明再三确定过已经把窗户锁紧了。 是的，锁紧。 想到自己很可能被某个看不见的诡怪锁定，虞时玖本来平静的心脏瞬间跳地飞快，但他还是紧紧地盯着大开的窗户，无声贴着房门往前一步步靠近。 窗户外那些看起来缠绕在一起的东西，是什么？ “？？？？！！” 屏幕外观看的玩家心也跟着收紧，作为看到过鲜花异样的他们几乎等同于上帝视角，完全猜的出窗户外的东西是什么。 “我靠！虞时玖还敢上去看？他在找死吗？” 有玩家低声道：“那一看就是诡化的玫瑰花啊……” 其实别墅的院子里种植的不止玫瑰，还有一些看起来清淡雅致的鲜花，只不过都是红的，远远望去和大片大片的玫瑰花丛没什么区别。 “他又不知道。”有玩家翻白眼道： “再说了这种情况下除了往前走还能怎么办？难道你真想打开门出去吗？” 先前开口的玩家不说话了。 他只是望着屏幕上无声无息靠近窗户的少年，有些不屑地咬了咬牙。 什么新手玩家中攻击力最强的，在他看来虞时玖也就是有力气没脑子，完全不知道黑暗中的是什么就敢硬上，不是蠢是什么？那些追捧虞时玖的人也是脑子有坑—— 玩家无声吐槽中，屏幕上的少年已经逐渐靠近了窗户。 虞时玖望着近在咫尺的窗户，甚至能感受到冷风吹在脸上带来的冰冷感。 冷风呼呼地吹着。 窗户外那些像是蛰伏毒蛇般的东西也在风中微微晃动着，时不时还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沙沙沙？ 虞时玖眨了眨眼睛，再靠近一些后，借助路灯的余光看清了窗户外的东西。 是一些看起来开的极其艳丽的红色玫瑰花。 花瓣饱满圆润，花蕊中甚至还夹着些许透明的细小水珠，浅浅地缀在其中，顺着花瓣的纹路一点一点，一点的滴进花蕊中心。 略微熟悉的花香味冲进鼻腔时，虞时玖浅浅地弯了弯眼睛。 “是花啊。” 虞时玖毫不在意地爬上靠近窗户的床铺，静静观察了下那几株生长到窗户边缘的玫瑰花，对玫瑰花异常的声响高度及其根茎的粗度感叹了好几声。 “这也长的太漂亮了吧。” 被冷风吹的摇晃的玫瑰花：“……” 屏幕外屏着呼吸看直播的玩家们：“……” 淦！不是！现在这个诡异地时间地点！这个植物完全异常生长的情况！是你欣赏玫瑰花到底漂不漂亮的时间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的虞时玖靠在窗户边小小打了个喷嚏，哈湫一声后皱了皱鼻子。 “是不是被冻的快要感冒了啊……” 虞时玖嘟囔着说了一句，反手直接将刚「被风吹开」的窗户又给直接关紧，又「顺手」将本该锁地很紧的窗户锁又给往下扒拉了好几下。 呼—— 冷风吹在窗户玻璃上，窗户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声。 虞时玖靠在窗户边，他望着那些在窗户关闭后就紧紧贴在玻璃上的艳丽玫瑰花瓣，眨巴了下自己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珠子。 “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好好看看你们哦。” 虞时玖依依不舍地说，随后一把拉过被风吹到一边的窗帘。 刷啦—— 窗外花瓣直接被玻璃压扁的玫瑰花：“……” 窗帘拉上后，虞时玖脸上的笑容逐渐一点点消失。 他又不是傻子。 明明下午来别墅时那些院子里的玫瑰花看上去还普通到不行，现在深夜够突然变得这么美丽根茎还这么高……试问现实中哪个玫瑰花能长到二层楼那么高的？ 变异种也不可能长的这么高。 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呼地吹，虞时玖却不再管窗户外那些诡异生长的玫瑰花了。 第一天，那些「玫瑰花」应该只是试探一下。 虞时玖再度靠近房门，就在他终于忍不住准备拧开房门时，他却忽然在恢复寂静的走廊中听到了瘆人的哭声。 是从，走廊拐角的方向传来的。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 哭声逐渐拉长，女人尖锐瘆人的哭声在走廊内响彻，似乎在求救，又似乎在无声痛苦地发泄什么…… 虞时玖犹豫片刻，缓缓靠近房门上的猫眼—— 虞时玖呼吸一滞。 本该能看到走廊外的猫眼处贴着一只眼白布满红血丝的眼珠。 那只眼珠痉挛似的颤动着，周围凝聚着的红血丝一点点崩裂流出血水，像是某种即将决堤的洪流，崩裂着本就岌岌可危的眼白。 刷—— 血泪顺着对方的眼睑滴落，那只眼睛的主人嘴中发出咕噜咕噜地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那个一开始发出哭声的女人。 虞时玖悄无声息地往旁边移开了些，有些茫然对方是怎么突然瞬移到自己这扇门前的。 刚才不还在走廊拐角那边吗？怎么突然就贴在自己房门—— 等等。 虞时玖心脏跳了一下。 他望着自己面前依旧一片漆黑的猫眼，只觉得大脑中极快闪过什么。 谁说，对方是刚来的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其实已经贴在门边很久很久了…… 可能是发出第一声尖叫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尖叫声后停止的那段时间里…… 虞时玖后背因生理性地恐惧溢出冷汗，那张苍白的面孔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笑脸。 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对，是诡怪选中自己恐吓呢。 好惊喜。 好，喜欢。 黑暗中，虞时玖的手握着门把手一点点拧动。 门锁发出咯吱的响声。 就在虞时玖快要拧开时，他旁边的房门突然发出被拉开的急促动静。 虞时玖：“？” 谁？是谁抢了他第一个开门的机会？ 第247章 线索当然是要共享 “陆队长！” 房间内，阿元想要伸手拉扯陆楚生，眼神惊恐。 “你不能出去！” 游戏的第一天夜晚确实不会死人，但并不代表特他们不会被某种奇怪的东西标记上。 “我没让你出去。” 陆楚生侧身躲过阿元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道： “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陆队长，”阿元还有些不死心，但最后还是没敢真的上手去阻止陆楚生开门的动作，只能往后又退了好几步，无可奈何地看向陆楚生走向房门。 咔嚓。 门锁被拧开的同时，阿元下意识扭过头不去看房的方向。 自己和陆楚生在同一个房间，那么对方开门的行为必然会影响到自己……如果，如果真的有诡怪在暗中窥探他们的话……阿元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回去，活着回去见他的女儿。 想到这，在陆楚生即将开门的一瞬间，站在原地的阿元倏地跑向卫生间，反手紧紧锁住门。 阻止不了，那就只能尽量保存自己了。 阿元背靠着卫生间冰凉的门，喘息着低头。 门外，陆楚生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拉门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 他知道这个叫阿元的男玩家在担心什么。 阿元想安稳地活着通关副本，所以在没看到任何关于剧情方面的线索时，他绝对不会贸然在夜晚打开房门出去找线索…这貌似是谨慎，实则在陆楚生看来，无异于作茧自缚。 没有什么剧情会主动找上玩家。 但是死亡会。 而一直在原地等待剧情找上自己的行为，除了加重自身的负担外，没有任何正面的效果。 ……希望阿元能够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陆楚生没再犹豫直接拉开房门。 ——实际上，他之所以现在拉开房门的原因还有，他有些担忧虞时玖会抢先开门。 以对方见血似乎就会发疯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咯吱—— 房门推开后，陆楚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走廊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包围。 淡淡的，泛着腥味的血味笼罩在他的鼻息间，似有实质地往他呼吸深处钻。 哪怕是陆楚生，也被这道极为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的胃部不适。 与此同时，另一扇房门后本想开门的虞时玖透过猫眼发现那只红色的眼睛已经彻底消失，他有些烦躁地凑上前看看到底是谁抢先了一步—— 随后看到陆楚生那张冷峻的脸。 虞时玖：“……” 啊，好像更生气了。 他有心想要开门，却看见走到走廊上的陆楚生转身轻轻将房门关闭，随后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房间走了过来。 “暂时不要出来。” 陆楚生的声音隔着一张门板传到耳边。 “等我先去看看。” 陆楚生说完，似乎也没察觉到这扇门后的少年透过猫眼在看自己，朝着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走了过去。 门后，虞时玖望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有些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凭什么陆楚生叫他不要出去他就不出去了？他偏偏就要出去！ 虞时玖直接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他刚打开门，就被走廊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熏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重的血腥味？ 哪怕是死了人（Npc），这股血腥味也太重了……就像是，一个人全身的血都流尽了一样—— “时玖！” 虞时玖听到有人在小声叫自己的名字，但等他认真听时，却又听的不是很清楚—— “时玖！” 虞时玖眨了眨眼，顺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 随即锁定了许寒和何玲玲的房间。 那道声音的主人也很急切，正尖着嗓子不停小声喊虞时玖的名字。 嗯，已经很明显了。 是许寒。 虞时玖直接走向许寒两人所在的房间门口。 “怎么了？” 虞时玖回应着许寒不间断的喊声，还不忘转头看向四周走廊上紧闭的房间门。 这个游戏副本中有23个玩家。 但在第一眼开房间门的，只有两个。 门后的许寒其实也有点想开门，毕竟虞时玖是作为和他一起组队来的……但何玲玲…… 许寒咬了咬牙，隔着门板小声道： “抱歉时玖，何玲玲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喊不醒，我，我本来想着和你一起出去的，但，但何玲玲一直醒不过来，我又担心假如房门开了会不会对她有影响……” 许寒结结巴巴说了一大堆，脸都涨的通红。 “我真不是，真不是害怕不敢出去，我真的，真的没——” 他后面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时玖打断，“知道了。” 虞时玖站在房门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好照顾玲玲姐，我还有事，就先不安慰你了。” 门后的许寒：“……” “……那你现在要去哪？” 许寒是真的无奈了，他真不是害怕（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但不会让他害怕到不敢出去），实在是何玲玲现在的情况…… “我去看看，”虞时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挑眉道： “总不能让陆队长一个人去看吧。” 这太不公平了。 线索总得大家一起分享的嘛。 许寒：“……” 他吞了口唾沫，有心想告诉虞时玖此刻何玲玲的状态，却又担心自己说了会让虞时玖分心，只能强压下诉说的欲望，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那我知道了，时玖你一定要小心点。” 许寒忍不住叮嘱了句。 那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女人哭声……真有点渗人…… 虞时玖嗯了一声，就在他刚准备抬脚离开时，又扭回头看了眼房门。 门板后透过猫眼看到虞时玖转过头的许寒：“…？” “时玖？是还有什么是吗？” 许寒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虞时玖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今晚别开门。” 许寒：“那你——” “我不一样，”虞时玖低头弹了弹自己有些打皱的衣摆，理所当然道： “我很强，而你，嗯，可能暂时太弱了？” 许寒：“……” 那我真是谢谢你的担心了了…… 第248章 一样的 许寒目视着虞时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内，才缓缓回过头望向另一边床铺上的何玲玲。 此刻床铺上的何玲玲整个人都像是在做一场极为恐怖的噩梦。 冷汗顺着她姣好的脸颊滴落，一点点一滴滴地将身下枕头床单都浸的水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 “不……不……不……” 何玲玲脸色惨白，闭着眼睛躺在床铺前不停喃喃自语，被子下的身体甚至还在不停痉挛抖动。 屏幕前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也有些诧异。 “是副作用吗？何玲玲的天赋技毕竟算是作弊……” “我也感觉有点像，但是真的很奇怪，以前何玲玲开启天赋技能后的副作用好像没有这么严重吧……” “我记得也是，所以这次是怎么回事？” 偏偏还是在游戏副本里……何玲玲的运气真的是，太差太差了…… 讨论间，有玩家想到了什么，急切道： “难道是因为她这次开启天赋技能的时间太早了？” “……” “这……”有人想了想，发觉还真就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眼睛一亮： “好像是这样，但是我记得她没看见什么很有作用的东西啊？” “……” 讨论再一次陷入僵持。 所有玩家望着屏幕上跟被诡怪附身似的何玲玲，头一次露出茫然的神色。 要知道，作为「上帝视角」的他们，不应该看不出来这点的。 “算了，不想这个了，反正何玲玲也死不了，”有玩家抓了抓头的，啧啧道： “倒是这个叫许寒的玩家，他胆子还挺大的啊。” 这种情况下还敢靠近何玲玲，他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呢？ ——————— 此刻的房间内。 吞了好几口唾沫硬生生逼着自己走到床铺边的许寒：“……” 怎么……怎么办……何玲玲这样子难道是被诡怪在梦里缠上了吗…… 许寒网银床铺上的何玲玲，本就不算很聪明灵活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才能让何玲玲醒过来啊……许寒有些崩溃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手指都是僵硬着的。 下意识地，许寒直接蹲在床铺边伸手直接握向何玲玲的手。 许寒毕竟没有太多经验，他只打算使用自己的天赋技能尝试着「治疗」此刻状态明显不对劲的何玲玲。 没办法，要是何玲玲不醒，他也不敢睡觉…… “醒醒啊……醒醒啊何玲玲……你到底在做什么梦啊我靠……” 许寒哆哆嗦嗦地握着何玲玲的手，天赋技能开启的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开始冒冷汗了。 救命，他真的不想自己一个人啊！！！ 快醒醒！快醒醒啊—— “别，动。” 或许是许寒不停的絮絮叨叨吵到了何玲玲，就在他刚启动天赋技能不过十几秒时，一直陷入梦魇中不得清醒的何玲玲猛地睁开眼。 睁开眼的何玲玲第一件事是直接甩开许寒的手，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许寒：“？” 许寒根本不在意何玲玲甩自己手的动作，一双眼睛因惊喜直接瞪圆了。 “我靠我靠我靠！真的有用啊！真的有用啊！” 何玲玲此刻大汗淋漓，她提不上力气，只能用力咬住舌尖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舌尖剧痛占领昏涨的意识时，她忍痛闷哼一声，艰难道： “把天赋，技能，关了，傻*。” 何玲玲艰难道。 许寒：“？？什么？哦哦哦，天赋技能是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等许寒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天赋技能关闭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刚才，何玲玲似乎，好像，骂了自己？ “我靠？你骂我干什么啊？！” 许寒没忍住嘟囔了一声。 何玲玲：“……” 何玲玲看着许寒明显比入睡前白了几分的脸，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不骂你让你继续白浪费自己的体力吗？” 因为舌尖上尖利的疼痛，何玲玲好歹是能完整的说上一句话了。 被骂的许寒还是有些想反驳，但当他看到何玲玲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后，小声的嘟囔了句： “我的天赋技能还行啊……其实不怎么浪——” “你踏爹的还说？！” 何玲玲被气够呛，只想把这个不管时间场合就乱说话的愚蠢男大学生给弄死！ 许寒这次是真被吓到了，也意识到自己差点抖露出什么，眼中满是惊恐。 “哦哦对对对，你，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寒讷讷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打开递到何玲玲面前，小声道： “要不然还是喝点水吧……” 何玲玲没好气地抖着手接过矿泉水喝了好几口，水流滑过受了伤的舌尖时，又带起一阵尖利的刺痛。 淦！ 何玲玲暗骂一声，昏胀的大脑总算好了一点。 “时玖开门出去了？” 何玲玲问。 许寒点头：“他出去了，我本来也想出去的，但你的情况不太好……我就没出去了。” 何玲玲直接忽略许寒后面的话，她想到自己在「梦魇」中，更笼统的说应该是继母的「未来」，瞳孔一点点变得晦暗。 “出去了也好。” 何玲玲突然这么说了一声。 正忙碌解释自己根本不害怕的许寒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床铺上已经躺下的何玲玲。 “出去，也好？” 出去也好是什么意思？ 那个管家不是明明说过晚上过了十二点后不要出去吗？ “什么意思？” 许寒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望着何玲玲追问道： “什么叫出去了也好？你，看到什么了？管家是骗我们的？” 不可能啊……一般来说第一夜保守点是对的啊…… 不过何玲玲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让许寒瞬间想到了她刚才的模样。 明白过来对方那样其实是因为天赋技能太早开启的副作用。 那么问题来了，副作用过大的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何玲玲会看到更多的，关于剧情或者Npc的故事线索—— “管家没有骗我们。” 何玲玲有些头疼地皱眉，将自己大脑内混乱到成一团乱麻似的剧情强行捋清了一些。 “她说那句话确实是出于好意。” “但问题是，不管我们出不出去，都会被标记。” 第249章 稚童嬉笑声 走廊很安静。 除了鼻息间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虞时玖并没听到什么声音，包括一开始出现的女人哭声。 由于哭声的声音在尖叫中有些扭曲，说实话，虞时玖也没听出来到底是谁的声音。 走廊上的羊毛地毯质量很好，每踩下时都觉得很柔软，脚底微微陷落的同时，虞时玖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停下。 脚底的地毯，好像，多了些什么…… 虞时玖微微低头，眯眼望向自己脚下的羊毛地毯。 来时他并没注意查看地毯，只觉得地毯价值不菲，但此刻一看，这条几乎是条缝和谐的羊毛地毯整体颜色看上去有些太重了，和周围偏冷淡风的白色墙面完全不匹配。 地毯是那种偏向暗红发绿的古怪色彩，上面似乎是用了某种编织手法，密密麻麻的勾勒着暗红发黑的土地和鲜花，不对，是类似于玫瑰花形状的花。 花朵在暗红色的土壤中茁壮成长着，绿叶以及粗壮的枝干将整个地毯都挤满，大片大片的暗红个绿色交缠，像是正在拼命汲取某种营养的，吸血虫？ 虞时玖被自己的比喻惊了一瞬，脚底的力道瞬间加深了些。 噗嗤—— 是液体被重力踩出的声音。 哪怕是早就知道不对劲的虞时玖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也是因此，虞时玖敏锐察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再度加重了。 是地毯…… 虞时玖再次低头，这一次，那片颜色诡异的地毯边缘上，流出一缕缕的猩红—— “嘻嘻嘻嘻——” 骤然响起的尖锐稚童嬉笑声在走廊中响起。 虞时玖：“……” 刺眼的灯光下，他的瞳孔瞪大，像是猫儿在看到极为喜爱的东西一样逐渐扩大蔓延。 什么东西？ 刚才不还是个女人吗？怎么现在就变成小孩子—— “时玖。” 就在那道童声越来越近时，虞时玖手中也随之出现水果刀，他紧紧握着水果刀，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男声打断。 嬉笑的稚童声消失了。 虞时玖：“……” 他刚提起兴奋的劲头随之消散，颇有些不耐烦地回头： “陆楚生！” 这一次，虞时玖甚至懒得叫陆楚生一声“陆队长”了。 陆楚生：“……？” 他望着对面少年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气，头一次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非常识时务道： “我做错什么了吗？” 应该没有吧？除了比虞时玖先一步开门之外，好像也没做什么错事……难道喊虞时玖一声也是错事？ 虞时玖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你，”他拿着水果刀的手翻了个漂亮的刀花，随即反手在陆楚生不躲不避的状态下用水果刀把用力戳了戳对方的肩膀。 “你把我的，我的快乐吓走了！” 虞时玖找了个恰当的词快速道，语气非常生气： “它明明才刚出来！还没露头就被你吓走了！” 陆楚生：“……” 陆楚生很快意识到虞时玖说的是某个没露头的诡怪，嘴角不住抽搐了下，却又被一股好笑溢满心头。 “我？” 陆楚生挑眉，他揉了揉自己被戳的生疼的肩膀，好笑道： “我都没看见那个诡怪——” “是我的快乐！” 虞时玖出声纠正。 这个游戏副本到现在多无聊啊，他到一个看起来古怪可以碰（打）一碰（杀）的东西都没看到，好不容易碰到个要冒头的东西，还被陆楚生给“吓”走了。 “……好，你的快乐，”陆楚生只是顿了下，从善如流地顺着虞时玖的话往下继续说： “我要澄清一下，我并没看到你的「快乐」，所以它应该不是被我吓走的。” 虞时玖还是气鼓鼓的，他瞪大眼睛道： “但是它刚才还在笑，就是因为你突然叫了一声它就消失了。” 陆楚生哭笑不得：“诡怪怎么可能会因为另一个玩家的出现消失，应该是原因——” 说到这时的陆楚生声音戛然而止，他面色突然正凝起来，目光变得严肃： “等等，时玖你是说，刚才你听到有人在笑？” 虞时玖有些诧异，但他其实也没那么生气，只是觉得今天有些无聊了。 “对，”虞时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个小孩的声音，很尖细，像是，声带还没完全发育好的小孩子笑声。” 陆楚生：“……” 陆楚生沉默几秒，目光再看向虞时玖时多了些凝重。 “时玖，”他轻声道，“我得再跟你说一遍，我来的时候，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包括虞时玖刚才说的，什么小孩子的笑声，也是一点点都没听到。 虞时玖愣住了。 他下意识望向周围。 走廊还是那副安静奢华的模样，墙面洁净光滑，顶上的吊灯一个接着一个的亮着，上面缀落的水晶吊坠在灯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瑰光。 “没听到……” 虞时玖低声重复了句陆楚生的话，那双猫儿似的琥珀色瞳仁在灯光下微微眯起。 怎么会没听到……这个走廊就只有这么点大，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距离，几乎不存在某种视线盲区以及耳朵听不到的可能性。 但陆楚生说自己没听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被盯上了呢。” 虞时玖笑眯眯扬起嘴角，微红的舌尖因兴奋微微舔了舔下唇。 “……” 陆楚生皱起眉，提醒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大部分玩家在发觉自己被诡怪标记上时都会下意识复盘自己为什么会被标记……但虞时玖这样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的表现，其实并不是个好兆头。 陆楚生压下心中的莫名的担忧，哪怕知道虞时玖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他还是从背包里快速掏出两个道具递给虞时玖，语速很快： “先拿着这个，你应该能用的上。” 虞时玖嘴角扬起的弧度微顿，他低头看着陆楚生递过来的道具，第一次皱起眉。 他没有接，而是微微抬头看向陆楚生，语气很茫然。 “陆楚生。” 虞时玖歪了歪头，认真道：“你对我，好像有点过于专注了吧？” 第250章 白嫖？怎么可能 哪怕是想要自己加入监察队，陆楚生此刻的行为看上去也有点太奇怪了…… 虞时玖想。 陆楚生拿着道具的手倏地僵在原地。 不可否认，在这一刻，陆楚生的大脑整个都瞬间空白了。 没有其他原因，虞时玖此刻的询问，也是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甚至没办法去回应的问题。 自己好像，真的对虞时玖太关注了……不管是从一开始在广场附近的街道上看见虞时玖，还是后续路过广场时抬头在大屏幕上看到虞时玖……乃至于后来自己无数次或主动或“被动”地搜索虞时玖的直播间……这些行为都太反常了。 反常到，连陆楚生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古怪。 —— 此刻的监察队监控室内。 王蕊吧唧着嘴里的口香糖，看着屏幕上面露茫然的陆楚生，哎呦了好几声后赶紧截了个图发进群里。 “陆哥确实啊，对虞时玖这么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没有能发挥一下自我侦查能力聊一聊？” “……” 群里很安静。 王蕊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有人回应，疑问地又翻了翻记录—— “我靠！发错群了？！！” 她赶紧就要撤回，就看到自己发出的那条信息下出现了一条回复。 “不错，截图截的很有水平。” 王蕊：“……” 她僵硬着脸往下看，在看到对方的id时，啊啊啊抓狂地叫了叫几声。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啊！！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id的名称是——医生。 和陆楚生老是嘀嘀咕咕开会的医生。 王蕊心如死灰地想撤回消息，却忘了在黎明游戏中，发出的消息是不可以撤回的。 完蛋了。 王蕊想。 另一间摆满各种手术器具的房间内，医生伸手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那双透着斯文气息的茶色眼睛在灯光下隐隐闪着笑意。 陆楚生要是出来看到这条信息，会不会有一点点生气呢？ 眼看着聊天群内的王蕊开始疯狂刷屏，医生轻点了下面前的屏幕，将王蕊刚才发出的图截了下来。 嗯，不用谢。 医生笑眯眯地又将眼镜戴了上去。 —————————— “抱歉。” 陆楚生没有躲避虞时玖望过来的目光，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紧了几秒又松开。 “我暂时也无法解释。” 同样的，陆楚生回答的也非常认真。 虞时玖：“……” 他望着陆楚生的脸，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就移开视线，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你刚才出去看到什么了？” 虞时玖想到那道女人的哭声。 陆楚生闻言皱眉，快速讲出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 “是「少爷」的继母。” 陆楚生声音很低，在寂静的走廊中微微泛着回音： “我看到她的尸体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陆楚生说话的语气有些僵硬： “虽然我觉得画面不太适合小朋友观看，但这毕竟也是线索，你想去看看吗？就在那——” 陆楚生转身指向走廊拐角处的房间，眼睛晦暗： “继母的尸体，就在那间房里。” “死了？继母吗？” 虞时玖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他诧异地抬眸，只觉得这有些荒谬。 继母一看就是个重要Npc，再加上这才第一天，他认为继母应该还有不少戏份才对，就像《长生村》里的那些老人一样，起码得等到中后期才开始诡化…… 但现在，陆楚生竟然说继母已经死了？ 而就在继母死亡前尖叫时，还有个眼眶通红的东西站在自己的房门前透过猫眼看他—— 那个东西……如果陆楚生说的是真的，那她也是继母。 毕竟从门口的声音来听，也是个女人。 “带我去看看。” 虞时玖当机立断。 陆楚生没有拒绝地点头。 转身前，他快速将手里的道具塞进虞时玖衣服侧边的口袋中，冷淡道： “别着急拒绝。” 陆楚生说：“这次的游戏里我们是队友，队友之间进行一些道具交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必多想。” 说完，陆楚生也没管身后的少年脑子里在想什么，走向不远处走廊那间开着房门的房间。 身后，虞时玖从口袋中掏出那两个道具，微微摩挲了下道具本身。 【恭喜玩家获得陆楚生赠予的防护型道具「蛋蛹」、「风迷」】 消失已久的小黎上线，尽职尽责地开始播报虞时玖获得的两个道具。 【「蛋蛹」使用为三次，在玩家被攻击时可设置自动／主动弹出一层坚硬的白色外壳（类似于土鸡蛋蛋壳的颜色）保护玩家的头部及身体各部位。注：每次使用时间只有30秒，每次间隔十五分钟，请玩家使用后注意时间】 【「风迷」使用次数为十次，主要效果为在玩家逃跑时／进攻时可提高百分之三十速度。注：「风迷」每次使用时间为60秒，每次间隔15分钟，请玩家使用后注意时间】 解释完的小黎看着此刻正朝着陆楚生走去的虞时玖，啧啧出声： 【你的运气可真好，这两个道具要是搁城镇里买卖，起码得有个五六千积分才能兑换到，没想到你竟然直接白嫖到了】 虞时玖此刻已经快走到走廊尽头，他看着不远处等在门口的陆楚生，漫不经心地和脑子里的小黎聊天。 “不算白嫖。” “我以后会还回去。”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抱陆楚生的大腿，资深玩家拥有的能够保命的道路实在是多的不能再多了，哪怕其中可能很多都是一次性的，却也比新手／普通玩家能活的可能性更大。 虞时玖又不傻。 他通关了三个副本才拿到一个道具，还已经使用了一次……陆楚生一出手就能送他两个可使用好几次的道具，确实是相当大的手笔。 对方甚至还并没有要求自己一定要答应什么事的意思。 虞时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被心中一股莫名的暖意给压了下去。 年轻继母的房间看起来很大。 虞时玖进入房间时，就被房间内那股更为浓烈的血腥味熏的头更加昏涨。 第251章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小心地下。” 陆楚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虞时玖下意识往旁边移了点。 “怎么不开灯？” 虞时玖站在门边皱了皱鼻子，看着面前乌漆麻黑的房间有些烦躁。 应该是黎明游戏的原因，面前的房间就像是一个不怎么看得清内部的黑洞，光线完全进入不了，任何光亮在靠近门框边就被深不可见的黑暗整个吸尽。 “我开灯了。” 陆楚生语气中难掩无奈，“但只有我一个人进来时，房间的灯是好的。” 刚才他在门边按了好几下，开开关倒是咔嚓咔嚓地响了好几声，偏偏屋内的吊灯却连一点点动静都没有，只能凭借记忆让虞时玖注意脚下。 “……” 虞时玖撇了撇嘴，在口袋里掏了好几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竟然忘记把手电筒带进副本了——因为他在城镇里为了省一点电费半夜起床用的手电筒照明。 虞时玖：“……” 完蛋，不然还是直接进去吧。 “……咳，”旁边的陆楚生忍住喉咙里的笑意，一把抓住虞时玖的胳膊对方轻轻拽了回来。 “用我这个。”陆楚生将手中已经握的发烫的手电筒很快塞进虞时玖手中。 刚摸到手电筒就被上面的温度惊了下的虞时玖，他敏锐察觉到陆楚生刚才似乎在故意逗自己玩。 “你故意的？” 虞时玖不爽地拿着手电筒直戳陆楚生的手，非常不高兴： “看我出丑很好玩吗？” “没有。” 陆楚生惊了一秒，冷峻的眉眼上挂满诧异：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虞时玖：“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我忘了。” 陆楚生非常正经地低头，认真道：“一时间忘了，没骗你。” 虞时玖用一种不相信的眼神将陆楚生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真的？” 陆楚生：“……”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那张一向冷淡没什么表情的脸隐隐闪过些不自然。 “……真的。” 陆楚生真没说谎，他刚才真是一时间忘了。 见陆楚生似作假，虞时玖也信了。 “那就好。” 说完后，虞时玖打开手电筒，低着头走进房间。 可能是在房门口待了挺久，虞时玖觉得周边那股血腥气都消散了不少，起码没一开始那么刺激。 陆楚生给他的手电筒属于强光型号，但照在房间里，却也只能隐隐照亮面前那一点点的地方，再往后，就只有一团朦胧看不清的黑暗。 踩在地上时，脚底的触感黏糊糊的。 虞时玖看着地上粘稠的血迹，微微抿唇往旁边退了一步—— 身后跟上来的陆楚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虞时玖险之又险地躲过撞到旁边橱柜的边角。 “小心。” 陆楚生声音隐在黑暗中，虞时玖只能从对方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这边有东西，别撞上了。” “……嗯。” 虞时玖有些不适应地挣开对方的手，语气有些古怪： “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身后的陆楚生：“……” 他沉默片刻，“抱歉。” 话虽如此，陆楚生落在虞时玖胳膊上的手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虞时玖：“……？？？” 这人是不是太没边界感了？ 想归想，虞时玖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陆楚生一直拉着自己……嗯，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虞时玖确实不在意。 可能因为对方是陆楚生？ 某种古怪的、颤栗的记忆似乎逐渐在脑海深处被唤醒，虞时玖却只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那股因记忆唤醒而散发的疼痛整个压了回去。 太奇怪了……似乎每次和陆楚生碰到都会产生这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触觉，不止奇怪身上还会冒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小心翼翼踩着干净地板的虞时玖已经走到了房间深处。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不远处的床铺形状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年轻继母的下半张身体整个半垂在床铺和地板之间的位置上，扭曲的、沾满血迹斑斑的小腿无力地分开落在两边…… 虞时玖心脏微跳，他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年轻继母那一双满是血迹的小腿，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停顿在原地。 “她，”虞时玖犹豫了下，只是拿着手电筒的手往前抬了抬，语气在黑暗中很低很低： “她身上的裙子呢？” 身后的一直没说话的陆楚生：“……” 他微微垂头，被压低的声音在虞时玖耳边浅浅回荡着。 “我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继母整个人被扭曲着扔在地板上，不着一缕的，被扔在地板上……” ——时间回到陆楚生从虞时玖房门口离开。 陆楚生追寻着血腥味最浓的方向一路往前走，最终来到一间半开着的房间内。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血液的腥甜味顺着空气钻进鼻腔中，令人作呕。 陆楚生没有犹豫，他站在门口抬手摸到墙边的电源开关，按了下去。 咔哒—— 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闪烁了下，随即将房间内所有的黑暗整个驱散。 陆楚生微微眯眼，站在门边看向屋内。 这间房间很大，和所有玩家居住的房间不同，它周围挂着的壁画明显价值不菲，哪怕是简简单单挂在门口的一个外套，也是上万左右的价格。 陆楚生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间房内住着的是谁。 是那个，在晚餐时出现过一次的年轻继母的卧室 同时也是肖先生的卧室。 但此刻，这间装饰奢华的房间内，从床铺方向流出来的血水还在不断蔓延着，浸透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流过精心擦过防护油的地板，一点点的，一寸寸的，流到陆楚生脚边。 陆楚生下意识避开血水，望着它流过门框，浸在走廊内的地毯之中。 继母出事了。 陆楚生脑中浮现这个念头的同时，他走进房间，在灯光的照射下穿过门边的拐角，走向不远处的床铺。 只是走了大概五六步，陆楚生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皱眉望着不远处地毯上浑身赤裸的继母，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抖了一瞬。 第252章 死因 “继母被*杀了。” 陆楚生说。 “将衣服盖在继母身上时，我检查了下她的身体，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外，她身上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淤伤……这些淤伤是在生前被暴力殴打的产生的……但导致继母真正死亡的，却不是这些伤。” 陆楚生声音越说越小，他其实并不喜欢进游戏副本。 特别是这种明显非常阴暗甚至是悲惨的游戏副本。 “玲玲姐说的是对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虞时玖缓缓开口，“继母怀孕了。” 继母不是死于生前的暴力殴打，而是……体内胎儿流产后导致的大出血。 她一开始不一定会死，只要得到及时救助，继母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保不住，但她自己，却是可以保住的……但问题来了，整幢别墅内的其他人就像是睡昏厥了一样，根本听不到继母的求救声和哭声。 没有任何人听到。 没有任何人来救她。 所有人都“睡着了”。 所有人。 虞时玖嘴角缓慢勾起，那双在黑暗中显得越发浓沉的眼睛似乎在发着光，又像是被某种古怪的血色逐渐蔓延。 “好巧啊。” 虞时玖甜丝丝地笑了。 在陆楚生略显疑惑的视线中，虞时玖一步步走向床铺边被陆楚生遮住身体的年轻继母。 这一次，少年并没有顾忌脚下的血水，他就这么踩着地毯上浓稠的血水，伴随着水渍的滋滋声一步步走到年轻继母身前低下头。 手电筒的光微微晃动着。 虞时玖低头和死不瞑目的年轻继母对视上那双空洞怨毒的眼睛。 继母的眼睛在活着时很灵动，因为她毕竟年轻，再加上明显被肖先生养的很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自己非常幸福的的氛围。 但在此刻，继母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周围细碎的条状物似乎都撕裂了，一双眼睛里盛满了阴狠的怨气和痛苦。 “很痛吧？” 虞时玖蹲下身，他伸手轻轻摸向继母那双睁着的眼睛，嘴角勾勒着极为欢乐的弧度。 “我的妈妈也是。” “没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把妈妈带到医院里去……” “我们是一样的。” 虞时玖感受着手下冰冷僵硬地皮肤质感，缓缓地，缓缓地用力将继母的双眼合闭。 “别担心，”少年轻柔甜腻的声音在黑暗中非常清晰，像是某种在深夜时分想起的甜腻乐曲，荒诞又兴奋。 没怎么听懂的陆楚生几乎是立刻想到虞时玖想要去干什么，心脏顿时突突直跳。 “你要去干什么？” 陆楚生沉声问。 “干什么？” 虞时玖此刻已经站起身，他晃了晃手中的手电筒，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楚生总觉得手电筒的光亮了一点。 “我想去找一个人聊聊天，陆队长你觉得我的想法好不好呀？” 陆楚生愣了一秒，下意识想反对对方这个危险的提议，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我陪你去。” “……” 虞时玖诧异地望了眼陆楚生，确定对方是真的打算陪自己去时眼眸微微弯了弯。 “好呀。” 少年欢快地点头，手电筒的光也随着混乱摇晃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走廊上看一眼。” 陆楚生想到了某个疑点，说道。 “当然可以。” 虞时玖点头，“我们看完再去找那个人也不迟呀，反正我们都在二楼嘛。” “……” 随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这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卧室，被陆楚生遮住身体、被虞时玖合上眼皮的「继母」突然动了起来。 伴随着骨骼扭动时的“咔嚓咔嚓”声，继母扭曲的四肢和脑袋缓缓颤动起来，它缓慢着低下头，苍白且骨骼扭曲的手一点点抚摸向自己腹部。 曾经掩在宽大裙摆下、高高鼓起的肚子，此刻已经平坦成一片极为平整的凹陷。 “……我的，我的……” 它低着头，本该乌黑漂亮的长发此刻如杂草般混乱扭曲在一起，毫无生命的迹象。 “我的……我的孩子！！！！！” 「继母」的声音尖利而惨痛，它望着自己周边的血痕，扭曲着身体趴在地毯上，四处找寻它已经完全没有人形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救自己……没有人来帮自己救救她的孩子…… 要杀，要杀了他们，要杀了他们这些见死不救的，恶毒的人……… 它匍匐在地面上，撕裂的嘴角落着泪，扭曲的四肢中间，某个透明肉色的、长长的脐带缓缓地生了出来…… —————————— 走廊上。 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走在被血浸湿的地毯上，每走一步鞋底周围都会冒出一片浅浅地血沫。 “看他们的门吗？” 虞时玖侧头看着周围那些都印上血手印的房门，挑眉道： “我觉得不用看吧，他们这很明显就已经全都被继母标记了。” 继母今晚明显是在求救，任何听到声音却没有出来的玩家都会被诡化的继母记恨上，玩家第一个晚上不会有事……但明天晚上，就不一定了。 毕竟继母死的那么惨，被她记恨的玩家们只会死的更惨。 陆楚生闻言默默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算了。” 陆楚生不再看周围印满继母各种求救血手印的房门，低声道： “你要去找谁？” 虞时玖舔了舔嘴角，眼中的碎光再灯光下反复着倒映开。 “谁？” “当然是「少爷」啊陆队长。” 虞时玖的声音很低，提到「少爷」时，他喉咙深处似乎都因巨大的兴奋开始响起古怪的笑声。 那古怪的笑声如同夜枭的鸣叫，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陆队长可别告诉我，你没发现杀死继母的人是谁哦。” 陆楚生：“……” 陆楚生望着面前少年眼中逐渐升起的血光，心脏跳动地越来越快了。 是了。 杀死继母的人，是「少爷」。 是那个在晚餐时不止一次对玩家们露出恶意的「少爷」。 而现在，对方因自身的失控，杀死了自己的继母。 第253章 死局？ “什，什么，什么么意思啊？” 房间内，许寒的声音打着哆嗦，他望着面前床铺上白着脸的何玲玲，吞了口唾沫： “什么叫不管怎么样都会都盯上啊？” 床铺上，何玲玲混乱的呼吸声一点点平稳，她想起自己在“噩梦”中朦胧看到的画面，微微闭眼。 “继母怀孕了。” 何玲玲说：“我刚才说过的吧。” 许寒点了点头：“是啊，你说过继母怀孕了，但她怀孕了和我们被盯上有什么关系——” 许寒的声音到这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什么眼睛陡然间变得惊恐。 “你的意思是，是，是门外刚才那个敲门的女人是继母，等等，如果是继母的话，那，那继母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会出来？！” “……是。” 何玲玲睁开眼，她望着天花板上造型奢华的吊灯，咳嗽了一声。 “继母肚子里的孩子，会成为这个游戏副本里第二个诡化的怪物。” “怎么可能！” 许寒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可能性，急忙道： “但是继母肚子里孩子明明还没成型啊！她肚子看上去那么小，一个没成型的胎儿也能诡化吗？” 一般来说诡化的怪物不都得有个确切的实物形状才可以诡化吗？ 何玲玲沉默几秒，她侧头看向床铺边站立的许寒，低声道： “谁说它没成型？” 许寒一怔，“是没成型啊……它还那么小——” “它已经成型了。” 何玲玲打断许寒的话，声音在此刻的状态下显得有些冰冷。 “继母对这个孩子明显非常关注，在母亲的视角中，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一个明确有实体的人类。” “在母亲的眼中，十月怀胎时身体变形，肚皮在时间流逝间一点点撑大胀开，如果体质不好甚至会长出纹路……她经历了这么多，生理上心理上都会不知不觉地开始变化……而随着变化越来越大……继母对于孩子的关注会越来做多……” “……你还不明白吗？” 何玲玲叹息道：“不管继母是不是真心爱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管她是没了钱还是爱，她怀孕时身上受到的罪是真实的，胎儿在肚子里缓慢生长的撞击是真实的……对于她而言，孩子，是真实的。” 许寒的颈椎骨发毛，冰冷的惊悚感顺着脊骨一寸寸向上蔓延。 他心脏突突地跳，最后艰难地开口询问： “所以说，所以说，我们哪怕躲过了继母的标记，但是她的孩子也会，也会盯上我们？” “……正确来说是这样。” 何玲玲有些疲惫地提醒：“但我们现在不是被继母的孩子标记，而是被继母标记。” 毕竟，他们在继母敲门求救时，并没有开门。 求救无门的继母，会怨恨每一个装做听不到自己哭声的玩家／客人。 许寒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有些恐惧地用力握紧手，喃喃道： “那岂不是说明，不管我们再怎么想避开被诡怪标记，也是不可能的……” 出门会被从继母腹中爬出来的鬼婴标记，不出门会被继母标记……我靠！这踏马的还怎么避开被标记的可能性？！！ 何玲玲沉默不语。 半响，她才缓缓地长叹一口气，压制不住脑中传来的昏厥疲惫感，沉沉睡去。 睡之前，她还不忘继续提醒许寒：“先休息吧，起码今天晚上我们还能睡个好觉。” 许寒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等他还想再说什么时，床铺上的何玲玲已经睡的死沉死沉了。 推不醒的那种。 还沉浸在自己渲染出的恐怖追杀画面中的许寒：“……” 他有些恐惧地抱了抱自己，弯腰走上前将何玲玲掉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才颤着手同手同脚爬上另一个属于自己的床。 呜呜呜怎么办……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怕鬼（诡怪）的…… 抱着胡思乱想害怕情绪入睡的许寒果不其然梦了一晚上的鬼（诡怪）。 —————————— 此刻正在观看《等价邀请》游戏副本的玩家们都爆炸了。 不少玩家看的是何玲玲视角，自然也看到何玲玲对于游戏副本前期的解读。 “怎么可能？游戏副本不会出现这种必死局的啊？” 有玩家恐惧地望着屏幕中女孩入睡的脸，有些紧张地咬着指甲。 “……对啊，黎明游戏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二选一但哪一条路都是死局的局面……到底是哪里不对？” “不知道啊！” “……有没有可能，有可能和最近公会赛比赛模式改变有关系？” “怎么可能啊！公会赛是公会赛！普通游戏副本是普通游戏副本啊！这两者其实区别有点大的，怎么可能会和公会赛有关系！” “……那怎么解释现在看到的？”有个明显通关了不少游戏副本的老玩家面露烦躁，整个人不断狂躁地反驳。 “我看就是公会赛改革的原因！” “但是公会赛不会真的死人，普通游戏副本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 和广场上人心惶惶的玩家相比，各大公会的资深玩家看起来就没那么急躁。 此刻的黑袍教会内，周元仰在接过手下玩家递过来的消息时只是浅浅地抬了抬眼皮，随即讥讽地笑了一声。 “一群蠢货。” 周元仰低头看着在自己手心中缓慢爬动的蜈蚣，懒洋洋地抬眸。 “二选一，选哪个都死的局面，在以前的游戏副本中出现的还少吗？只不过现在……” 周元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面前低着头的玩家心脏一跳，眼角的余光只能看见周元仰一直当宝贝宠的那条蜈蚣似乎正在往自己这边爬—— 玩家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忍住往后退的恐惧，硬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玛德，真后悔进了黑袍教会这个大染缸……不仅进游戏副本有危险，平常在城镇里也有危险…… “行了。” 就在那条大蜈蚣在周元仰指尖摇摇欲坠时，后者突然伸手将它拎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周元仰说。 第254章 睡了吗？ 玩家瞬间大喜，赶紧低着头转身快步退出房间。 以后这种吓人的活……还是他们几个抽签决定好了…… 玩家退出房间后，四周再度寂静起来。 冰冷空荡的房间内，周元仰看着自己指尖拎着的大蜈蚣。 大蜈蚣身体那些无数密集的步足痉挛似的抖动起来，缓缓包裹住周元仰的手指。 尖锐的刺痛传来时，周元仰那只漂亮儿灰色瞳孔微微扩大了几分。 “怎么了？” 周元仰低头凑近开始往自己手指上释放毒液的大蜈蚣，嗓音低柔而温顺。 “生气了吗宝贝？” 回应他的是大蜈蚣依旧轻微颤动着的步足。 “别生气啊……” 周元仰笑着摩挲着大蜈蚣光滑的脊骨，一寸寸柔和地抚摸，眼中诡异的冰冷在黑暗中越来越深。 “现在的玩家质量太差了……连这种浅显的游戏副本都看不出来，看来真的，还是过得太舒服了啊……比我们之前，过得舒服太多太多了……” 在以前，黎明游戏的副本才是真的，叫人绝望。 也就是现在城镇里绝大部分的资深玩家都死在游戏副本里了，不然也不会在看到出现一个二选一都是被标记的游戏副本惶恐不安。 要知道在以前，这种程度的游戏副本，比比皆是。 ——————————— 陈毅此刻正忙着做榴莲千层饼，抽空时看了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三个直播画面的安洁。 安洁面前摆了个半成品的蛋糕胚子，正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怎么了？” 陈毅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开口询问。 “没什么。” 安洁垂眸又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蛋糕和面包香甜在味蕾间爆发时，她打了个不太明显的嗝。 “我在想，嗝。” “……”安洁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压下打嗝，继续道： “我可能真的对许寒太过于放纵了。” 不然怎么作为一个比虞时玖还多下过五六个游戏副本的半老玩家，竟然到现在还怕诡怪？！ 陈毅瞬间明白安洁在想什么，闻言乐呵呵笑了声： “时玖和玲玲不是都在吗？他们肯定会照顾一下小寒——” “这不公平。” 安洁打断陈毅的话，皱眉道：“时玖的年纪比许寒还要小上两岁，玲玲的月份也比许寒小上几个月，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许寒照顾他们才对。” 陈毅依旧是那副弥勒佛笑呵呵的模样： “好像是这样啊，那安姐你打算怎么做呢？” 许寒可是个作为后勤的辅助型玩家。 安洁沉默了。 她望着屏幕中在床铺上翻来覆去时不时无声张嘴大叫的许寒，脸颊抽搐了下。 “等他们这次回来，我和时玖还有玲玲好好聊一聊帮许寒练练胆子的事。” 嗯，辅助型玩家也是需要动动手杀杀诡怪的。 怪她之前觉得许寒年纪太小护的太严实了，导致养出来个到现在还怕诡怪的胆小鬼…… 陈毅这次没发表意见，他看着客厅里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蛋糕的安洁，只是道： “对了安姐，我这边等会做好榴莲千层饼，你别忘了拿热的吃。” “知道了。” 安洁回应一句，又像是想起什么加了一句。 “对了陈毅，我记得时玖上次说他想吃草莓千层饼来着，冰箱里还有草莓吗？” 陈毅啊了一声，仔细想了想后摇头。 “没有了，好像被小寒前两天吃完了吧。” 安洁：“……这个贪吃鬼。” “那我现在去买。” 安洁瞬间起身，穿着拖鞋快速走下楼到门边换鞋，很快就出了门。 二楼半开放式厨房内的陈毅：“……” 他听着一楼大门处传来的关门声，笑着继续低头做千层饼。 如果所有人都能一直这么平平淡淡的活着，其实也挺好的。 ———————————— 此刻的二楼走廊处。 得到确切答案的陆楚生并没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他只是跟在虞时玖身边，默不作声。 是的。 别墅内没有其他人，目前也只出现了「肖先生」、「少爷」、「小姐」、「管家」以及「继母」这五个角色。 肖先生自然可以排除在外，毕竟对方已经出去了。 剩下的「小姐」和「管家」也可以暂时排除在外，那么就只剩下「少爷」这个看起来最明确Npc了。 对方在晚餐时暴露出来的自大狂妄，以及非要所有人都听自己的言论和举止……不难得出他可能晚上喝了不少酒后假借酒精去找驳了自己面子的继母…… 后面的事，自然而然也就发生了。 虞时玖能看出来的事陆楚生自然也能看出来。 虽然很粗略，但就黎明游戏一贯的作风来看，凶手确实是「少爷」。 毕竟任何一个资深玩家看到现在，都能发现现在只是在进行剧情发展的引子而已。 “少爷的房间在哪呢？” 前方传来少年找人的呢喃声。 陆楚生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对方趴在某个房门上贴着猫眼往里头看的背影。 陆楚生：“……” 他瞬间想到前不久和虞时玖做出同样行为的继母。 ……估计那些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玩家们现在又被吓得够呛。 又一次没找到「少爷」的虞时玖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继续去看下一间卧室。 「少爷」住的卧室明明就是在二楼啊……自己亲眼看见对方上的二楼—— “咦？” 当虞时玖再次准备贴上房门猫眼时，他敏锐察觉到脚下的地毯似乎更柔软了一些。 同一时间，陆楚生也来到他身边 停下。 一句“找到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楚生的眉头就瞬间一拧。 “这里——” “啧。” 虞时玖没注意到陆楚生开口，冷笑一声用力碾了碾脚下的羊毛地毯。 更为浓重猩红的血水从缀满枝叶玫瑰的羊毛地毯中溢出，将这扇门前的墙壁都溅上不少血痕。 “看来就是这间了。” 虞时玖低声道。 他的嘴角缓慢往上扬起，略显狰狞的笑容打破了少年一向乖巧文秀的五官。 咚咚咚—— 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 “少爷？你睡了吗？” 第255章 你果然是个疯子！ 咚咚咚—— 房门不断被敲响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带来噪音的罪魁祸首依旧继续敲门。 “少爷？” 许久没等到少爷开门的虞时玖有些烦了，手上敲门的力道越来越重。 陆楚生看的眉头紧锁，他望着少年因敲门（砸门）变得有些微红的手背，低声道： “要不我替你敲？” 这么大力道的一直敲，估计手会受不了。 “……” 虞时玖敲门（砸门）的动作一顿，他回头抬眸看了眼身后的陆楚生，“你来？” 陆楚生点头。 “好吧，”虞时玖倒也没说什么，直接往旁边一站露了点敲门的空隙。 “我俩谁敲的都可以。” 虞时玖并不在意是不是自己敲门。 就在陆楚生要上前接替敲门时，虞时玖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来了。” 虞时玖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很低，他微微舔唇，因兴奋咬住下唇。 陆楚生心脏一动。 吱呀—— 房门被打开的同时，少爷烦躁暴戾的声音也从门后传了出来。 “烦死了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敲我门干什么？你们这些吸血虫到底想干什——” 噗嗤—— 利刃捅进血肉中的声音让少爷狂躁的声音戛然而止。 打开的门缝之间，少爷不敢置信地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口处那只白皙脆弱的手上。 此刻那只看起来细瘦到似乎一拧就会折断的手中，一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狠狠地插在少爷的胸口上。 剧烈的疼痛涌上神经，少爷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刚抬起手准备敲门的陆楚生：“……” 他眼皮因虞时玖干脆果断的捅人动作跳了几秒，随即暗暗深吸口气。 ……果然，现场看这个小疯子捅人（诡怪）和隔着屏幕观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哪怕知道虞时玖捅的是少爷，陆楚生还是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跟着凉了一瞬。 “干／你呀。” 少爷对面的虞时玖微微歪头，那张乖巧精致的脸上露出微笑，颊边浅浅的酒窝微微往里头馅了几分。 “你！你干什么！！！” 少爷痛地不断往后退，因剧痛的原因甚至一时间忘了反抗，却又被面前的少年猛地伸手按在门框上动弹不得。 少爷瞪大眼睛：“？！！” 艹！ 这破烂货明明个子矮的跟冬瓜手腕细的像麻杆，到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的？！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就在少爷下意识又要辱骂时，他胸口处深陷进血肉中的水果刀突然被对面的人拔了出来。 噗嗤—— 胸口冒出来的血溅了虞时玖一脸。 虞时玖微微眯眼，眼睫上挂着几滴摇摇欲坠的血珠。 被按压住不能动弹的少爷再次惨叫着痉挛起来，不断疯狂挣扎，倒是还真让他挣脱了一只手。 陆楚生双眼一紧，快速上前伸手挡住少爷因疼痛挥过来的手，手心微用力，咔嚓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 少爷痛苦的声音又加了几个调，在寂静的走廊中不断回荡。 此刻其他房间内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玩家们：“……” 我靠啊！！！这到底是Npc在叫还是玩家在叫啊？！这么惨的声音，是不是被诡怪吃了啊？！ “第一天晚上就这么硬核吗……” 有玩家低声交谈着，整个人都快埋进被子里把自己捂岔气了。 “……不知道啊，这次的游戏副本怎么这么奇怪啊……” 先是走廊中不断来敲门的诡异女声，后面又是明显在被某种东西折磨的玩家……第一晚这么恐怖真的好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虞时玖行为给不少玩家带来恐惧的陆楚生： “时玖，小心一点。” 防止被偷袭。 虞时玖点了点头，随意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笑眯眯道： “哎呀少爷，我手滑了。” 被捅一刀又被掰骨折的少爷：“……” 他目眦欲裂地望着面前两人，嘶吼着嗓子怒吼： “你们两个，我记住——啊啊啊啊啊——” 又是噗嗤一声。 沾满血的水果刀再次捅进少爷的胸口，随之而来的还有虞时玖轻飘飘地道歉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手滑了少爷。” 虞时玖没什么诚意地连续道歉，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的，一次又一次地捅进少爷胸口中。 到最后，少爷奄奄一息地瞪着一双几乎快要流出血泪的红眼睛死死望着他，断断续续的求饶。 “……为什么……我，我又没有，又没有得罪你……” “唔。” 虞时玖再度抽出被血染红的水果刀，笑道： “真的没有吗？应该有的吧？” 少爷有气无力地被按在门框上：“……没，没有……我没有……”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此刻正代替虞时玖按着少爷的陆楚生：“……” 他微微垂眸望着少爷被捅的血肉模糊的胸口，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是因为少爷反抗不了的原因吗？但作为目前游戏中一个普通的Npc而言，少爷无法在两个成年男人手中挣脱也是很正常的事—— “有的哦。” 虞时玖低头靠近脸色惨白的少爷，那张乖巧的脸颊上滴落着血液。 “你逼我喝酒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理由而已。 虞时玖自认为自己可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就发火的人。 但少爷明显当真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虞时玖，完全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竟然是因为这种可笑的事来杀自己。 只是，只是逼迫，逼迫他喝一点点酒而已………他就要杀了自己…… “你是疯子吗！” 少爷疯狂地扭曲着脸谩骂起来。 “就因为让你喝酒你就要来杀我！你不是疯子是什么！你这个疯子！你简直——” 噗嗤。 少爷痛苦地弯下腰，再次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将水果刀捅进自己胸口中。 陆楚生当做没看见地直接移开视线。 “哎呀，手又又又又滑了呢。” 虞时玖乐呵呵地握着水果刀在少爷胸口中不断转动，直到将对方的心脏彻底搅碎。 少爷令人烦躁的谩骂声消失了。 第256章 晚安，小疯子 走廊刺眼的吊灯白光闪烁着，照亮被血液溅了一脸的虞时玖。 确定少爷死亡的陆楚生将对方的尸体随意扔在门边，伸手扶向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的虞时玖。 “小，时玖。” 带着血滴的刀光挥向自己时，陆楚生脚步没停，依旧站在原地。 嘣—— “我去！！！” 屏幕外不少玩家因虞时玖的骤然发难吓的直接站起身。 “虞时玖想杀了陆楚生吗？！” “……不得了不得了，虞时玖真牛啊！” “牛什么牛？这他娘的不很明显的恩将仇报吗？！刚才陆楚生还帮他呢，现在转眼就要捅陆楚生将？！” “果然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 玩家们不敢相信虞时玖真的会对陆楚生动手，混乱交谈声在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缓缓平息。 “我滴个乖乖，差点给我吓死了……还真以为虞时玖要跟陆楚生干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 “……” —————————— 滴着血水的水果刀停在陆楚生眼前，它的主人微微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嬉笑道： “你怎么不躲啊？” “……躲什么？” 陆楚生似乎并不在意眼前这把似乎随时能戳破自己眼球的水果刀。 “假如我真的捅下去呢？” 虞时玖说。 “你会吗？” 陆楚生定定地望着少年的眼睛。 虞时玖：“……” 见陆楚生并没如自己猜测那样露出恐惧和戒备，他有些烦躁地收回水果刀，哼了一声。 “我会！” 虞时玖气鼓鼓地用陆楚生的衣角擦了擦水果刀上的血，力气很重。 陆楚生真的好奇怪。 “好吧，那你会。” 陆楚生语气依旧平静，他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虞时玖的脑袋，直到将对方那头头发揉地乱七八糟才停下。 虞时玖：“？” 他躲过陆楚生还想接着揉的手，不敢置信道： “你干嘛啊！” 陆楚生沉默几秒，快速道歉：“……抱歉，没忍住。” 实在是少年低下头时那头头发看起来手感太好了……而且，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对方看起来很可爱……哪怕现在对方刚捅死一个人…… 虞时玖：“……” 他握紧手中滴血的水果刀同时微微眯眼，语气危险道： “忍不住什么？” 察觉到威胁气息的陆楚生非常冷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岔开话题。 “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陆楚生指骨敲了敲手表透明的表面，“已经一点半多了。” 他们竟然在走廊里不知不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说完后陆楚生将自己口袋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递给虞时玖—— 嗯，递给对方之前陆楚生还格外细心地把糖纸揭开了。 虞时玖在某些时候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好骗”。 下意识张嘴将甜滋滋的棒棒糖含进嘴里时，他瞬间吸溜了下，用手做了个ok的手势，含糊不清道： “嗯嗯，那我们得赶紧回去碎觉啦……” 明天说不定还得早早起呢。 虞时玖舔了舔嘴里的糖块，对陆楚生说快点回去睡觉的提议非常“赞成”。 ——才不是因为对方用糖贿赂自己的原因才听话的。 陆楚生：“……” 他一向冷淡的眉眼在灯光下似乎弯了一瞬，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陆楚生说着伸手拉向虞时玖垂在身侧的手。 虞时玖低头瞥了眼对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不太在意地移开视线。 拉个手一起回去而已，没什么关系。 但是…… 虞时玖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脏跳地有些太快了。 砰砰砰的。 像是快要炸掉一样。 就像是，在很久之前，他也想过和一个人拉着手离开—— “怎么了？” 陆楚生看起来没什么不对，他望着少年停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有些担心。 是“刚才动手时受伤了吗？” 说着就要低头就察看虞时玖的“伤势”—— 虞时玖一把拦住他低下的头，目光有片刻的飘忽。 “没事。” 虞时玖说：“就是心脏突然跳地有点快。” “……” 陆楚生倏地皱眉，“是不是熬夜熬太久了，身体太疲倦导致心脏负担太大……” 后续就是一连串的关于熬夜对身体的危害讲解。 虞时玖：“……” 虞时玖承认自己还是挺喜欢听这种科普的，但前提是，陆楚生不要边说边做出一副叹气加无可奈何的表情。 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陆楚生现在是真挺无奈的。 他在一口气说完熬夜的坏处后就僵在原地。 ……都进了黎明游戏这种地方了，哪能是一句不熬夜就不熬夜的？不熬夜的话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觉得自己说了一堆废话的陆队长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耳光。 “我知道了。” 已经走到自己卧室房门前的虞时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以后不在游戏里的时候，我会尽量不熬夜的。” 心脏突然嗖嗖地跳也是有点吓人的。 陆楚生脑子里混乱的思绪陡然消失。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此刻已经打开卧室门准备进去的少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挺好的。” 陆楚生眼疾手快地又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 “那么睡觉吧。” “晚安。” 小疯子。 刚走进卧室又被揉了头的虞时玖：“……” 他茫然探出头看了眼对面斜对角处正在敲门的高大男人，一脸懵逼。 陆楚生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揉自己的头？难道是因为已经揉肥肥的头揉习惯了—— “晚安。” 斜对角处的陆楚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微微眯眼，又说了一声晚安。 虞时玖：“……” 他砰的一声将房间门关上了。 陆楚生：“……” 他望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陆队长？” 面前的房门后响起阿元小心翼翼地询问声。 陆楚生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 “嗯，是我。” 阿元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房门拉开，一脸惊喜。 “果然！我就说陆队长你一定不会出事的！” 第257章 奇怪 “嗯。” 陆楚生回应后走进卧室，在看到不远处和自己出门前差不多状态的床铺时脚步一顿。 “你刚才没睡？” 阿元仔细将房门关好，闻言叹了口气。 “我哪敢睡啊，”阿元低声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外面一直鬼哭狼嚎的，一会儿女人哭一会儿男人叫的，根本不敢睡啊……” 陆楚生：“……” 他瞬间想到虞时玖干脆利落捅人的画面，眼神微动。 “今晚不会出事。” 陆楚生还是说了一句：“现在还是赶紧睡觉最好。” 毕竟后续的时间，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睡的了了。 当游戏副本内所有的Npc开始诡化，玩家每次闭眼都很可能再也也醒不来。 阿元也是个老玩家了，天赋技能也开启了，对于游戏副本的了解自然也很深刻。 “我知道的。” 阿元回应一声，点头正要去睡觉时，目光突然停顿在不远处弯腰准备上床的陆楚生胳膊上。 “陆队长？” 陆楚生脱鞋脱了一半，闻言回头看向阿元。 对方有些犹豫地停顿几秒，迟疑地抬手指了指他的胳膊，小声道： “您的胳膊，是受伤了吗？” 陆楚生微顿，顺着阿元的视线抬手，胳膊上大片的血迹瞬间映入眼底。 “……” 不知何时，他胳膊上的布料被血染红了一片…… 嗯，虞时玖当时拿自己的衣服当擦水果刀的布了。 “没有受伤，应该是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陆楚生边说边干脆利落地将身上的白色衣服直接脱掉。 阿元：“……” 他下意识瞪大眼睛。 陆楚生的身材是城镇里公认的好，衣服下的肤色冷白，常年锻炼出的肌肉爆发力很强，肉眼望去，对方身上精壮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越发漂亮，微微鼓起的胸肌掩在白色背心下若隐若现。 此刻屏幕前观看的不少玩家：“……” “……真的，无论看过多少次，我都觉得陆楚生这身材，真的很难有人能超过了……” 薄而不弱，肌肉匀称不夸张，宽肩窄臀公狗腰……智商武力值又高，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滴个乖乖啊……” 有个追了不少次陆楚生游戏直播的女玩家坐在原地，脸色微红嘴角往上扯。 “果然看陆队长这种直播才会有福利！” “……” 旁边的玩家们不论男女头一次没否认。 没办法否认。 陆楚生这样的外表，再加上对方正到有些令人无语的性格……说实话，反差感真挺强的。 也难怪城镇里大部分玩家都服气陆楚生。 毕竟在监察队出现之前，他们这个城镇的风气一片乌烟瘴气，寻仇的放纵的……偶尔甚至还会有想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的精神病…… 起码现在，城镇在监察队管理的状态下还是蛮正常的。 ———————————— 阿元承认自己羡慕了。 任何一个男人在看见陆楚生这样完美的身材都不会不羡慕。 光是锻炼出这一身肌肉，都能看出陆楚生通关能力有多强。 对了，陆楚生的天赋技能是什么来—— “你先睡。” 脱完衣服的陆楚生拎着染了血的衣服走向卫生间，头也不回道。 “已经快两点了，如果不想明天错过什么线索，我认为你最好还是赶紧睡一觉。” 充足的睡眠对于人类大脑的辅助滋养非常有效。 特别是他们这种日夜颠倒到生物钟紊乱的玩家们，在游戏里更是要找准机会赶紧休息，才能保持大脑的活力。 拥有清醒的大脑去思考，才是玩家通关游戏的第一要素。 阿元赶紧晃掉自己大脑内的胡思乱想，匆忙走向床铺爬上去，却还是没忍住对已经走进卫生间的陆楚生喊了一声。 “那个陆队长，刚才您看见什么了能和我说一声吗？” 刚准备拧开水龙头的陆楚生：“……” 他看着眼前布满水垢的水龙头，没有迟疑： “一切等明天再说。” “……好吧。” 阿元没再强求，他钻进被子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重复了今天的游戏剧情，没一会儿就强行逼着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 卫生间内。 陆楚生站在水龙头前打开水，低着头仔细揉搓着手中染了血的衣服。 白色的衣服在清水下逐渐打透，上面半凝固的血迹一点点湿润，在男人的揉搓下一点点干净起来。 直到衣服上的血迹彻底清洗干净，陆楚生才缓缓抬头。 等身的镜子内，身着白色背心的男人眉眼冷峻，眉宇间冷淡到近乎淡漠，本该整齐的短发却因他长时间低头的原因垂落了好几根耷了下来。 很奇怪。 陆楚生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自然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手心下是心脏不断跳动地急促动静，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卫生间内很是躁动。 为什么每次遇见虞时玖……自己的心脏都会变得有点奇怪？ 陆楚生有些搞不懂自己现在的状况了。 明明…… 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虞时玖的任何场景…… “算了。” 稀里糊涂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陆楚生叹了口气，将手中湿透了的衣服抖了抖，随便找了个挂在墙上的衣架撑了起来。 ——也许是曾经，在没有记忆的时候见过虞时玖呢？ 陆楚生想。 ———————————— 回到卧室的虞时玖站在门后停留了好几秒。 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没擦干净的血顺着刀柄一点点往下坠落，最后滴在地板上。 滴答—— 血滴坠落的声音惊醒了待在门后的少年。 虞时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本就被陆楚生揉的杂乱的头发被他揉的更加乱七八糟了。 看起来像是个黑色的长毛鸟窝。 鸟窝本人却并不察觉到这点，他愤愤走进卧室自带的卫生间内开始洗水果刀，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类似于什么“晚安不晚安的，烦不烦啊……”之类的话语。 直到虞时玖将自己和水果刀都清洗干净后，他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走出卫生间爬上床睡觉了。 睡着之前，少年意识朦胧地张了张嘴。 ……其实，晚安也是可以说的。 第258章 记忆 “喵喵喵！！” 不断发出叫声的瘦小橘猫趴在垃圾桶上方，旁边是一盒刚被人吃剩下的炒饭。 小橘猫毛发看起来十分惨淡，毛发一缕一缕地纠缠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有些发臭，整个看起来就像是被遗弃到浑身发抖的流浪猫。 它也确实是一只流浪猫。 此刻它正对着自己面前站立的青年虚张声势地龇牙咧嘴叫着，瘦小的身体却不断往后退着，还不忘咬着那盒炒饭。 “……” 青年似乎叹了口气，随即一道阴影瞬间将小橘猫整个遮住。 小橘猫惊恐地抬头。 “喵喵喵喵喵！！”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靠近我！我会咬人—— 小橘猫的尖叫声忽然消失，青年将一条香喷喷的冻鱼干塞进它嘴里了。 小橘猫眼睛一亮，瞬间疯狂咬起口中的小鱼干。 “喵喵喵喵喵喵喵……” 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啊…… 青年低着头摸向顿时乖巧下来的小橘猫，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身体颤动着，却没挣脱他手的意思。 “啧。”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高处响起。 青年抚摸小橘猫的手微顿，下意识抬头。 窗台之上，穿着条纹蓝色病号服的男孩坐在阳台上，两条细瘦白皙的腿岔开插进窗户的防盗窗内晃动着。 脸却有些看不清，但隔着那层似有似无的朦胧薄纱，可以看得出男孩长的很好看。 “现在给它吃这么好，以后可就会挑食了。” 窗台边的男孩说。 青年抬头望着他，目光一寸寸从对方的身上脸上滑过，说出的话却让阳台上的男孩有些烦躁。 “你这样很危险。” 青年如实提醒。 “防盗窗并不一定能承受的住人的体重。” 窗台上的男孩沉默了一秒，随即翻了个白眼： “关你什么事？我就爱这么坐着怎么了？怎么你怕我突然掉下来吓死你吗？” 男孩的毒舌让青年沉默了。 两人间的位置瞬间颠倒，只剩下青年手中的小橘猫喉咙里还在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 “你什么你？” 窗台上的男孩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身前的防盗窗，刺啦作响的铁质声旁青年心脏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疯了吗？防盗窗这是能随便拍的吗？ “你不要命了？” 青年的嗓音变得冷淡起来，“如果真的掉下来，你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吗？” 男孩并不在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嬉笑道： “变成肉泥？还是脑袋朝下摔的稀巴烂？就像西瓜那样啪的一声，然后鲜红的汁水哗啦啦的流——” “不是。” 青年打断男孩的话，冷静道：“你会先断上条腿，胳膊也会，脑袋如果撞的严重的话可能会变成傻子植物人，躺在床上拉屎拉尿的那种。” 男孩：“……” 男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青年那张冷淡的脸，冷笑一声： “骗小孩呢？这才二楼，怎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嗯。” 青年煞有其事地点头：“二楼也不会把你摔成稀巴烂的西瓜。” 男孩：“……” 接二连三的吃瘪明显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两只细瘦麻杆的腿都颤抖了。 “你，你，”男孩眼睛滴溜溜乱转了好几下，最后高声道： “你手里那只猫是我的！” 青年抬眸：“哦？是吗？它叫什么名字！” “肥肥！” 男孩大声喊道：“它叫肥肥！” 说来也巧，在男孩喊完这两个字时，埋在青年手心里的小橘猫还真就抬头看了眼二楼，软乎乎地喵了一声。 男孩明显更兴奋了，“你看肥肥回应我了！” 青年低头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小橘猫的脑袋，给后者揉地东倒西歪的： “是吗？” “不然呢？它都回应我了。” 此刻又被青年塞了个冻鱼干的小橘猫：“……喵喵喵！！” 好好吃！想天天吃！ “但我记得它的是我的猫。” 青年冷淡的脸上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它叫来宝。” “喵喵喵！” 小橘猫咕噜咕噜地咬着冻鱼干，还不忘在青年手心上蹭了蹭。 窗台上坐着的男孩瞬间生气了。 “不是！它叫肥肥！” “为什么叫它肥肥？” “因为它太瘦了。”男孩不假思索地回应： “太瘦了像只没人要的小野猫，所以才要叫它肥肥。” “……” 青年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望着手里软乎乎小小的橘猫崽子，目光变得有些柔和。 “叫来宝也很好。” 青年语气温和：“突然来临的宝贝。” 男孩：“……” 他瞬间扭过头，“不。” 男孩执拗道：“它只能叫肥肥。” 能够每天吃饱饭变得胖乎乎的肥肥。 青年心脏微跳，他望着窗台边的扭过头不愿看自己的男孩，心念一动： “你叫什么？” “……” 男孩冷哼一声，恶劣地回头笑了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叫什么？” 说完，男孩又喊了一声小橘猫的名字，得到对方茫然抬头的目光时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我才不告诉你。” 男孩跳下窗台，防盗窗发出被震动地碎响声，转瞬即逝。 垃圾桶边，青年像是才闻到那股属于垃圾地腐烂味道，端着小橘猫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告诉我吗……” 青年低头望着自己手中不断发出呼噜声的小橘猫。 “没关系。” 昏暗的黄昏逐渐降临，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太阳下山后温度下降的凉意，将手里的小橘猫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口袋中，转身离开了这个略显逼仄的巷子口。 哒——哒——哒—— ———————————— 陆楚生从睡梦中惊醒时，那阵离开巷子口的脚步声似乎还犹存耳边。 心脏跳地很快，咚咚咚的声音逐渐压过梦中的脚步声，一点点让陆楚生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巷子……小橘猫……肥肥……来宝……还有防盗窗后窗台上看不清脸的男孩。 陆楚生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混乱的大脑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不傻。 梦中画面告诉他，那个坐在窗台上看不清脸的男孩，是虞时玖。 第259章 要记得告诉先生 “啊！！！！” 刺耳的尖叫声打破别墅的寂静，不少勉强到凌晨才入睡的玩家们暗骂一声，昏昏涨涨地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玛德，吵死了！” “这踏马的谁大清早的在那喊！” “……”不少吵闹声从各个房间内响起，伴随着玩家烦躁的摔门声，房间门几乎都打开了。 走廊依旧一片宁静。 ——如果玩家们能忽略房门上那些密集的、血红的手掌印的话。 不少嘴里不干不净的玩家们瞬间噤声。 他们望着那些密集的手掌印，想到昨晚一个接一个被砸门的声音，同时吞了口唾沫。 他们这是，被标记了吗？但明明昨晚他们都没开门—— 咯吱。 最后一个开门的位于走廊正中间，门后探出一个略显潦草的鸡窝头，少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对着门外不少安静下来的玩家哼了一声。 “你们吵死了！” 虞时玖本来正在梦里和肥肥一起无限的吃蛋糕和各种美食来着，结果先是尖叫声，后是一连串的谩骂声，硬是给他从美梦中吵醒了。 要知道，他是很难能做个好梦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做着莫名其妙的隔着层纱的梦，要不然就是做噩梦追着鬼砍……昨晚真的是很难得的美梦了。 想到这，虞时玖气的直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墙上，牙都痒痒的。 对面的玩家们：“……”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发觉到虞时玖是谁时，所有人同时沉默低头。 算了，新上位的疯子，他们还是小心点别惹对方最好—— “客人们！” 角落里的卧室内突然走出一道身影，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管家老妇人走了出来。 她呆呆地望着站在房门口的玩家们，嘴唇蠕动着： “昨晚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夫人，为什么夫人她，她，她死了？！” “！！！” 昨晚都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的玩家瞬间睁大眼，完全不敢相信昨晚死的人会是那个晚餐时年轻温柔的“继母”。 “什么？” 有玩家惊声道：“继，夫人死了？！” “怎么可能啊？她明明看起来像是有很多戏份的类型……” 有经验丰富的玩家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想到昨晚那个敲门的女人，再联想到房门上密集的血手印……但凡脑子没病都知道他们被“继母”盯上了。 该死！ 早知道应该出门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经发生，没有人能够重新回到昨晚。 管家老妇人的双手都是血，她就这么睁着一双阴冷的眼睛望着所有的玩家，一字一句道： “夫人以前一直都是好好的，但你们昨天来了，夫人就出事了……” 玩家们：“……？？？” 什么意思？管家这句话的意思是什—— “婆婆您的意思是夫人是我们杀的？” 昨晚刚捅了凶手无数刀的虞时玖只觉得好笑，再加上被吵醒的烦躁，他随意抓了抓自己缭乱的黑发，笑了起来。 “那我先声明，夫人不是我杀的，您可别冤枉好人。” 说完虞时玖直接缩回脑袋，又跑到床上继续闭眼企图将梦连起来去了。 其他玩家们：“……” 见虞时玖先出声撇清自己的做法，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得赶紧说点什么，一时间整个走廊内都响彻所有玩家纷乱的自证声。 被吵的青筋暴起的管家老妇人：“……” 她望着虞时玖紧闭的房门，倒是没多说什么，而是抬手打断玩家们的话，沉着声道： “行了，客人们都先别说话了。” 可惜没有多少玩家听她的话，总有一些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玩家不断自证，滔滔不绝的，像是没个几分钟停不下来的话唠。 管家老妇人：“……” 她沉着脸望向那些继续说话的玩家，眼神变得冷漠而阴毒： “我说了，客人们不要再说话了。” 走廊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那些脑子不太好的玩家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渐渐停下自己因恐惧不断解释的嘴。 见周围终于没有人再继续说话，管家老妇人清了清嗓子，滴着血的手指向身后的卧室。 “先生会在中午回来，各位客人如果有什么想说的，等到先生回来再解释，”管家老妇人说到这微微一顿，眯眼道： “至于现在，我希望各位客人好好地待在别墅里，不要乱跑。” 最后几个字，管家老妇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某种古怪的提醒。 “如果有某位客人打算逃跑的话……我希望这些客人还是不要存在的好，死了人的地方，如果一旦企图逃跑，那位客人一定就是凶手了。” 其他玩家们：“……” 这不是废话吗？他们怎么可能会想着逃跑？又不是傻子，这种游戏副本肯定是得一直待在别墅里的，至于别墅外…… 想到他们进入游戏一开始前待过的那片树林，玩家们心底同时起了些密密麻麻的惊悚。 当时不觉得，但现在这么一回忆，他们竟然觉得那片树林给人的感觉非常诡异。 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林……现实中真的会存在这么大的树林吗？简直就像是……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森林一样。 管家老妇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向楼梯。 离她最近的玩家听到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要告诉先生……要赶紧告诉先生……” 玩家：“……？” 这不是废话吗？肯定要告诉肖先生啊，他老婆都死了还不赶紧告诉他？ 玩家没将这句话记在心里，赶紧朝着自己组队的队伍跑去商量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但这并不包括另一个人。 阿元一直站在角落里，他望着管家老妇人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处的身影，总觉得对方刚才那句自言自语的话有点奇怪。 为什么要特地自己重复一句告诉肖先生……就像是，害怕自己会忘记一样？ 难道是因为管家年纪大了？ 阿元被自己的胡乱猜测无语住了，却也将这个疑点记了下来，打算等会要是碰到陆楚生时和对方提上一嘴。 有的时候，他们觉得没问题的话，在资深玩家看来却不一样。 第260章 姐姐你喜欢玫瑰花啊 卧室内。 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也连不上梦的虞时玖恨恨地拍了拍枕头，黑着一张脸爬起来了。 该死！ 好不容易做一次美梦，就这么被打断了！ 更气人的是，他现在竟然回忆不起来当时在梦里吃的美食是什么味道的了—— 咕！ 虞时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 咕咕——咕！ 虞时玖：“……”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经过一晚上已经消化到扁平的肚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幻听。 他的肚子，刚才是真的叫了。 “……饿了。” 虞时玖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侧头看向旁边被窗帘遮掩着的窗户。 和昨晚临睡前一样，这扇窗户没被风继续吹开，窗帘安静地垂着，隐隐能看到窗外的阳光。 饿了的虞时玖打算去找点吃的，但在下楼前，他觉得得打开窗户让房间透透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房间透着一股奇怪的血腥味——是因为昨晚脱掉的衣服没洗吗？ 虞时玖不再多想，下了床立刻跑到另一个床铺前爬了上去，伸手将窗帘往旁边一拉。 刷拉—— 窗帘被拉开，窗户外，那株伸生长的极为艳丽的玫瑰在太阳下微微有些萎靡，深夜时娇翠欲滴的花瓣耷拉着，隐隐有些泛着枯萎的焦黄。 虞时玖：“……” 他隔着窗户认真看了看玫瑰花，敢肯定对方在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些。 昨晚它们还只是靠近窗户下沿的位置，只有长的最漂亮的那朵玫瑰才险险地靠近玻璃……而现在，另外那些玫瑰也开始靠近玻璃了。 漂亮是很漂亮……但在游戏里这种诡异地情形，一定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危险。 但，那又怎么样呢？ 虞时玖笑眯眯将窗户玻璃上的插扣打开，随着玻璃门被推开的细细吱呀声，窗户被彻底打开了。 那些贴在玻璃下方的玫瑰花们也被推的往后退了退，耷拉着花苞静静垂落在半空。 与此同时，玫瑰花上那股奇特的芳香冲进虞时玖的呼吸间，令他昏胀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咦？ 虞时玖诧异地望着玫瑰花，倒是没想到它们竟然对自己并没有坏处——难道说这些诡异生长的玫瑰花其实对玩家并没有恶意？ 就在虞时玖准备下床时，他隔壁不远处的窗户突然也响起了开窗户的声音。 虞时玖下意识瞥了一眼—— 窗户边，探出半个脑袋的长发女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足有半个胳膊大的剪刀剪向她面前的玫瑰花。 咔嚓——咔嚓——咔嚓—— 没一会儿，长到窗户前的玫瑰花们就被女人全部剪断根茎拿了起来。 是“小姐”。 小姐没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认真的将自己窗户前的玫瑰花全部剪断根茎收起来后，才有些艰难地拿着那把大剪刀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时，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声。 “姐姐早上好呀！” 小姐吓了一跳，手里的大剪刀“啪”的一声落地，和地砖接触发出刺耳的坠落声。 虞时玖表情不变，依旧笑眯眯一张脸，还伸出手对着此刻缓缓侧过头的小姐挥了挥。 “在这呢在这呢！我在这呢！” 小姐：“……” 屏幕前的玩家们：“……” 这个疯子在干什么？！其他玩家恨不得自己别被Npc记住，他偏偏就要让Npc记住自己！这是生怕自己身上的仇恨值不够高吗？！ 小姐这时也看到了旁边不远处的虞时玖。 她望着少年那张带着笑容的脸，有些磕巴地点了点头，声音很小： “早上好。” 说完小姐就打算转身，却又被虞时玖叫住： “姐姐很喜欢玫瑰吗？” 虞时玖望着小姐，目光落在对方此刻被不少玫瑰花刺扎破的手，伸手弹了下自己面前的玫瑰花苞，嘴甜道： “可惜我这里的玫瑰花还没开，不然的话我肯定要把我这里的玫瑰也剪下来给姐姐。” 小姐：“……” 见旁边那个面貌俊秀可爱的少年一直笑嘻嘻盯着自己，小姐苍白的脸蛋诡异的红了一片，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 “那还是喜欢呀。”虞时玖继续道：“等我这边的玫瑰开了，一定剪下来送给姐姐你，不过到时候得找姐姐你借一下剪刀啦。” ——那把剪刀一看就很棒！说不定也是和水果刀一样附有诡异能量不会断的武器一样。 一眼就看中小姐（剪刀）的虞时玖稳定发挥： “姐姐你饿了吗？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饭？” 小姐：“……” 她红着脸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玫瑰花，低声点了点头： “我也有点饿了，那，那一起吧。” 虞时玖笑的更开心了：“好呀好呀！姐姐你等等我！我这就穿鞋出来！” 说完直接收回头，跳下床铺穿鞋去了。 我的大剪刀！等我！ 小姐：“……” 她望着瞬间不远处空荡荡的窗户，目光微微空洞了几秒。 “……其实，也不用那么急的……” —————————— 这边快速穿好鞋走进卫生间内开始洗漱的虞时玖忙的飞起。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刷牙一边用手不断扒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虞时玖的头发确实太长了。 一开始进入黎明游戏时长发还只是快垂在肩膀上，现在是已经耷拉在肩膀上往下还长一点了。 乍一眼看着像是个短发的瘦弱小女孩。 他以前在疗养院时都是护士随便拿剪刀咔嚓一下的。 镜子里扒拉着头发的虞时玖：“……” 他吐出嘴里的泡沫，呸了一声，准备这次通关后就去城镇里找个理发师给自己剪剪头发。 自己才不是什么瘦弱小女孩，他明明超级强壮—— 咚咚咚。 房门被人从外敲响了。 虞时玖刷牙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快速漱口吐泡沫，随意捧了水洗完脸后扒拉着头发走向房门。 “谁——” 房门外，许寒和何玲玲同时抬头，后者眉眼处有些警惕： “刚醒？” 第261章 嘴甜 “是也不是。” 虞时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准确来说是我已经醒过一次后又睡下又醒了。” 何玲玲：“……” 她深吸口气，伸手杵了下旁边的许寒，头痛道：“你在看什么？还不赶紧和时玖说说昨晚的事。” 许寒瞬间哦哦了一声，凑近虞时玖小声道：“我跟说啊，昨晚何玲玲她在梦里看见继母肚子里那个孩子——” 下一秒，他的声音骤然被虞时玖打断，“姐姐？” 虞时玖像是看见了自己最为“重要”的人一样，直接从许寒身后探出脑袋朝着侧面挥手：“我在这呢姐姐！” 许寒垂在身侧的手也被何玲玲用力一拉。 许寒：“……” 不是，怎么个事啊？什么姐姐不姐姐的，虞时玖怎么看见个人就叫姐姐—— 许寒心里的吐槽在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小姐时瞬间消失。 嗯……如果是小姐的话，也不会是不可以叫姐姐的…… 小姐明显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白着那张脸和笑着的虞时玖对视上视线，脸再次腾的一下红了。 “要，一起下去吃饭吗？” 小姐说。 虞时玖的目光在她浑身上下瞄了一眼，没看到对方带着那把大剪刀明显有些失望，却还是笑眯眯道： “当然啦，走走走姐姐，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婆婆做的什么好吃的……” 说完，他轻飘飘和许寒二人道了个暂时的别，“我就先和姐姐去吃饭了哈，你们，”虞时玖说到这顿了一秒，“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吃？” 旁边的小姐目光明显也因这句话移了过来。 许寒下意识就要点头，被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何玲玲打断：“我们再等一会。” 何玲玲笑着说：“我和许寒还得整理下房间里的东西，等会儿再下去。” “这样啊，那行吧，我和姐姐在楼下等你们。” 小姐也跟着点头，温柔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管家说，当然也可以和我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玲玲总觉得小姐的目光落在身上时有些冰凉，有股温度突然下降的冷意。 何玲玲不傻，她敏锐察觉到小姐似乎不太想和太多客人接触。 虞时玖却似乎并没察觉到什么，闻言只是点头道： “你们看姐姐对我们多好，什么都只要一句话就好了。” 许寒、何玲玲：“……” 小姐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只是你们都是客人，我作为这里的主人肯定得多帮忙。” “那姐姐也很好。” 虞时玖稳定发挥，“姐姐这么有钱还这么好，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榜样。” 这简单几句小学生夸奖的话逗的小姐更高兴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 走下楼梯时，虞时玖状似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小姐刚走出来的房间。 ——小姐的房间竟然在继母的旁边。 也就是说只有一墙之隔……那么，昨晚继母被虐杀时，小姐真的没有听到吗？ 虞时玖可不觉得别墅里的房间隔音这么好。 “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小姐突然出声。 虞时玖闻言笑眯眯道：“时玖。” “十九？” 小姐有些好奇的抿唇笑了一下，“是一二三四的十九吗？” 和每一次一样，虞时玖这次也没有纠正，点头道： “嗯嗯，是不是很随意的名字？” “那也没有……” “……” —————— 等到虞时玖和小姐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后，何玲玲才侧头看向一边的许寒。 “你刚才没注意到小姐的眼神吗？” 许寒：“……” 他明显噎了一秒，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其实，也不是，也不是没注意到，主要是我刚才在回时玖的话嘛——” “还找借口！” 何玲玲气的直接一巴掌甩在许寒胳膊上，怒斥： “小姐明显都要给你脑袋打出花来了！” 许寒：“……真的吗？我怎么感觉其实还好啊……” 何玲玲冷哼一声：“你当然觉得还好，你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寒：“……”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不敢再找借口说自己其实并没有看不出来…… 实际上，他也确确实实是没有看出来。 “行了。” 何玲玲心累地叹了口气，侧头看向刚才小姐走出的那间卧室，心思微转间，突然道： “走，我们过去看看。” 许寒有些茫然：“去哪看看？” “……继母死亡的房间。” 何玲玲只觉心累，却也明白许寒这样的性格其实也算得上是比较「聪明」的玩家了。 同玩家组队比「笨」更可怕的是玩家盲目自大不听指挥。 某些方面来看，许寒这样的性格也算的上是还挺「优秀」的了。 何玲玲用这么多词汇洗脑自己后，烦躁憋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继母的房间我们大清早不就进去看过了吗？还要进去看啥？” 许寒一脸懵的跟在何玲玲身后，没忍住询问： “难道还有什么线索被我们忽略了？” 何玲玲：“……”她指了指继母的房间又指了指刚才小姐走出来的房间，面无表情地陈述道： “现在，你去继母的房间叫上一两声。” 许寒：“？？？” 他惊讶挠头：“叫两声？为什么要叫两声啊？” “别管那么多，”何玲玲持续性冷漠脸：“让你叫就叫。” 许寒被凶的瞬间住嘴，想着自己等会要叫什么一边走进继母的房间：“……” 见许寒的身影消失在继母房间内，何玲玲也不再多待，赶紧拉开小姐的房间走了进去。 ——幸好小姐的卧室门没关。 走进去后的何玲玲松了口气，快速将房门锁紧后回头—— 刺眼的红让她呼吸瞬间一滞。 小姐的房间内，摆满了无数被她养在花瓶中的艳丽玫瑰，每支玫瑰都艳丽到了极点，绽放到极致的花瓣上水珠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下熠熠发光。 而这些遍布在房间各个位置的玫瑰，让何玲玲下意识想到了窗外的玫瑰花苞。 在每位玩家的窗前前，都生长着极为诡异、突出生理常识的，长势巨高的玫瑰。 第262章 玫瑰花 这些玫瑰花，代表着什么。 和玩家们窗户前的玫瑰花苞相比，小姐房间里这些玫瑰花明显是已经绽放到最美时刻被摘下来的状态。 一种是未开的花苞，一种是已经开到极致的花瓣—— 就在何玲玲打算凑近看看那些玫瑰时，另一间房内的许寒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喊上一首歌。 清清嗓子的同时，许寒有些歉疚地看了眼旁边地毯上死状凄惨的继母，暗暗道了好几声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纯粹是真的有事啊！！！ 他也不想这样的！！！ “……” 嘈杂且令人发指的诡异音乐透过墙壁传进耳中，打断了何玲玲准备凑近玫瑰看看的动作。 “……算了。” 何玲玲瞥了眼那些只像是单纯摆放着的玫瑰花们，出于对危险的下意识，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靠近它们。 许寒的声音穿透了墙壁。 这也就代表……小姐昨晚一定一定，听到了继母的求救声。 但她没有出去。 一点出去的迹象都没有。 昨晚出去的，只有虞时玖和陆楚生。 何玲玲的呼吸声逐渐加快，她看着面前这些玫瑰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抬头。 在房间的角落里，泛着微微红光的监控器转动着漆黑的机盒，静静地缩在天花板角落里。 何玲玲：“！！！！” 她一时间差点没喘过气，只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憋气憋过去了。 完蛋了！！！ 何玲玲急促地喘息着，快速跑出房门，对着房间里还在“唱歌”的许寒低声道： “快走快走！我们，不对，是我可能被发现了！” 小姐的房间里竟然会有监控器！ 这谁能想到？！ 一个Npc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监控器，就像是，就像是有人特意留下来，留下来观察小姐一举一动的—— 对啊？ 何玲玲拉着一脸茫然往外跑的许寒倏地停住步伐，脸色难看地回头看了眼小姐和继母紧闭的房门。 在这个别墅里，谁会有权力在小姐的卧室里装监控器？ 除了—— —————————————— 楼下。 餐桌边，不久前还言语威胁玩家的管家老妇人此刻已经端着丰盛的早餐走了过来。 她微笑着望着和小姐一起走下来的虞时玖，目光柔和而垂着眼皮： “小姐，客人。” “二位是饿了吗？” 管家老妇人说着退开，开始介绍餐桌上今日准备的早餐。 “想到各位客人可能吃不惯西式早餐，我特地吩咐厨房做了油条豆浆米粥等普通系列的中式早餐，除了这些在，还有一些杂粮煎饼和春卷……” 一连串的介绍下来，虞时玖只觉得自时肚子更饿了。 小姐也听到了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即善意地抿唇一笑。 “我们先吃饭吧。” 小姐先一步拉开椅子，对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虞时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客人需要先入座。” 虞时玖啊了一声，倒是没什么负担直接坐了下去。 “姐姐也坐呀。” 虞时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看向依旧站着的小姐，甜滋滋道： “我想和姐姐坐一起。” ——想拿到姐姐你的那把大剪刀。 小姐愣了一秒，刚缓和下去没多久的脸又蹭的一下红了一片。 哪怕知道面前这个男孩的年纪一定不大，起码比自己小了不少岁，小姐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对方这么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又时不时的说一些让自己误会的话……是不是说明这个年纪不太大的男孩，可能对自己有一点—— “小姐？” “姐姐？” 虞时玖和管家老妇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小姐终于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拿着自己怀里的玫瑰花扫了扫，低声道： “啊对了，管家。” 小姐侧头看向候在一边的管家老妇人，吩咐道： “老样子，我依旧要一份加蛋的吐司和牛奶就行了。” 管家老妇人微微颔首，转身的同时还低声询问： “少爷的早餐也是一样吗？” 旁边已经拿起春卷准备张嘴的虞时玖:“……” 他微微侧头望着小姐，等待对方从嘴里说出点什么关于少爷的话。 但是昨晚……少爷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是死在大门口—— 等等。 虞时玖张嘴咬向春卷，脆滑的油饼味夹杂着土豆条的香味传进味蕾时，好吃的让他眯了眯眼睛。 今早的管家，似乎并没和他们说少爷的死呢，难道说—— 他身边的小姐沉默了一秒，淡淡地点了点头。 “一样吧。” 管家老妇人这才转身离去。 也就是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呀。” 来人那讨人厌的声音从楼梯上响起，伴随着对方嫌弃的啧啧声，少爷很快走了下来。 “管家你今天怎么做这些油腻上不得台面的食物，实在是太油腻太不健康了！” 虞时玖：“……” 他嘴里快乐咀嚼着的春卷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果然啊，少爷死不了。 起码不能那么轻易的就被自己捅死了。 管家老妇人对着走过来的少爷微微弯腰，解释道： “少爷，别墅里来了很多很多的客人，为了防止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我需要多准备一些食物，不管是中式西式还是路边摊……我都需要准备完整。” 少爷冷哼一声，他走到小姐身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对着管家老妇人抬了抬下巴。 “那也不该准备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路边摊——” “是父亲吩咐的。” 小姐突然出声，她那张苍白漂亮的脸蛋上挂着冷漠的笑容，像是一尊精致的玉白雕塑。 “哥哥，你是在质疑父亲的决定吗？” 少爷倨傲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小姐，就在管家老妇人见状不对要上前缓和气氛时，旁边已经大口吃完春卷的少年出声打断了兄妹俩之间的剑拔弩张。 “哎呀。” 虞时玖舔了舔唇，笑嘻嘻地将一杯豆浆放在小姐面前，语气温顺乖巧： “姐姐你先喝点豆浆垫垫肚子吧，至于少爷，”少年天真地微微歪头，被油渍沾染的唇面微微泛着光。 “你今天竟然还能下来吃饭啊。” 第263章 NPC和玩家是不会有结果的 整个客厅内的气氛瞬间的变得僵硬。 少爷甚至是直接下意识往后退了—— 咯吱。 椅子被带动的刺耳尖锐声让在场的人都直接皱起眉。 少爷更是一脸惊骇地坐在椅子上，汗毛直立竖起，像是被某个极为恐怖的怪物盯住了一样。 可惜的是，他没有关于昨晚被捅的记忆。只觉得面前这个一脸穷酸样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很恐怖，就像是……就像是随时会拿起刀捅自己一样—— 少爷被自己的“幻想”吓了一跳，倒是安静下来了好一会儿。 小姐明显有些诧异，但她并没多想，只觉得自己的哥哥可能脑子里又想了些奇怪的东西，所以才会安静下来。 “吃吧。” 小姐第一次露出笑容，她拿起一边的公筷给虞时玖又夹了个春卷，笑道： “看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可以多吃点。” 虞时玖来者不拒，快乐点头。 “这个很好吃，”虞时玖低头咬了口春卷，夸赞道： “姐姐你们家的厨师真厉害，昨天晚上的饭做的也很好吃。” 小姐被逗的更高兴了，又抬头朝着一边的管家老妇人吩咐让厨房再多做一点春卷。 管家老妇人：“……” 她只是安静低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随着管家老妇人的身影消失，僵在原地的少爷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态看起来有些丢人，脸色变得难看。 玛德。 少爷暗暗骂了一句，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扶着椅子回到餐桌边，随手拿了包子咬了一口。 什么破烂玩意也能到他们家里来……真是烦死了，父亲也不知道整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 等到从别墅外逛了一圈回来的陆楚生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不少已经下来的玩家各自找到座位坐下来吃早餐，许寒和何玲玲两人也默默找了个角落填饱肚子……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餐桌最靠近主位的位置上。 靠近主位的三把椅子上，分别坐着小姐和少爷以及……吃的满嘴流油的虞时玖。 陆楚生：“……” 他站在门边认真看了好几眼虞时玖的脸，昨晚睡梦中那个男孩脸上朦胧的纱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坐在防盗窗上傲娇且不在意生命的男孩……强行给小橘猫新取名字的男孩，都和此刻正在小姐一筷子又一筷子投喂下吃的越来越快乐的虞时玖凝结在了一起。 确实是虞时玖。 如果说清晨醒来时还有些怀疑，那么现在，陆楚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确定了。 虞时玖是独一无二的。 陆楚生想。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的虞时玖下意识抬头，和刚走进来站在门边望着这边的陆楚生对视上目光。 虞时玖：“？？？” 陆楚生站在那干什么呢？现在还不快点来吃饭等会可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和自己好像也没太大关系，反正等会饿肚子的是陆楚生又不是他。 想到这虞时玖越发心安理得的在小姐的投喂下快乐干饭。 好不容易有免费的好吃的食物，他暂时还是，不太想去多关注其他的事。 一切事情等自己吃完再说。 一边的许寒和何玲玲都没眼看虞时玖了。 许寒抬起眼皮快速瞅了眼虞时玖此刻的状态，压低嗓音靠近何玲玲： “我滴老天爷啊，小姐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时玖啊，时玖看起来不就是个小屁孩吗？难道小姐喜欢比自己小很多的……” 絮絮叨叨跟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声音让何玲玲瞬间被喉咙里的挠馒头噎了一下。 她低声没好气道：“别管，人家喜欢什么类型和你有什么关系？” 真是闲的无聊等会自由行动时多动动脑子比想这强多了！ 许寒打了个嗝，“有啊，时玖是咱们中年纪最小的，说实话吧……” 他说到这有些迟疑，但还是在何玲玲望过来时小声道： “我觉得时玖太小了，如果小姐真喜欢他的话，年纪差太大了……而且，Npc和玩家是不会有结果的！” 何玲玲：“……” 她沉默几秒，抬手「重重」在许寒脑门上弹了一指。 “滚！” 这一声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滚”让许寒瞬间安静了。 准确来说，是终于，“安静”了。 旁边努力不想听却也听了一耳朵的玩家们：“……噗。” 许寒冷冷地侧头望向不小心笑喷了的玩家。 后者赶紧摇头晃脑地继续埋头吃饭。 ——如果他们面前那碗小的过分的米粥不是到现在只是少了浅浅一层的话，许寒相信自己会相信他们的。 烦死了！笑什么笑！他担心的本来就是很重要的事！ 玩家和Npc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多吃点十九。” 小姐的声音继续从主座上传来，她温柔地拿起旁边的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虞时玖脸颊上不小心溅到的米粒。 “不够吃我再让厨房做，你看看你，”小姐说着心疼地摸了摸虞时玖的胳膊，低声道： “你看看你这胳膊，也太细了。” 比她的胳膊好像都要细上一点。 “呵。” 此刻已经吃上面包的少爷冷哼出声：“妹妹，你该不会看上这个穷鬼了吧？我告诉你，以咱们家这个身份地位，像他这种没钱没地位的穷小子根本配不上我们——” “哥哥！” 小姐突然出声打断少爷的话，脸色苍白：“我只是把十九当弟弟！” 旁边的玩家们：“……” 被Npc当弟弟看，也是，也是游戏里头一份了…… 讨人厌的少爷又呵了一声：“当弟弟？本少爷可没这种穷鬼弟弟——” “哥哥！” 小姐再一次气恼打断。 埋头苦吃的虞时玖也抬头看向少爷，微微眯眼。 “少爷。” 虞时玖咽下喉咙里的米粥，懒洋洋道： “你昨晚睡的舒服吗？身上会不会觉得有点冷啊？” 少爷：“……” 刚走到餐桌边的陆楚生：“……” 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少爷垂在膝盖上的手陡然颤抖起来。 说到昨晚，他做了一晚上被人捅的噩梦，那噩梦就像是真的一样，冰凉的刀刃一点点刺破血肉—— 第264章 抱紧大腿 不知为何，少爷突然不敢再出声了。 他沉默下来后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平和了不少，只能听到彼此间碗筷交错的动静。 至于虞时玖……他当然是再度低头埋头苦吃了。 陆楚生：“……” 他抬头看了眼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少年，脑子里关于对方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记忆中的那个时间段，应该是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认识虞时玖了吗？还是以来宝／肥肥为媒介点认识的…… 那么问题来了，像虞时玖这样个性鲜明的人，自己不应该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才对，但在进入这个游戏副本之前，自己确实不认识对方…… 陆队长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有问题。 准确来说是记忆有问题。 他的脑子里，缺少了一段关于虞时玖的记忆。 不然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只是觉得虞时玖眼熟，脑子里却并没有任何关于对方的记忆……而且就目前看来，虞时玖对他好像也没有记忆。 算了。 陆楚生微微低头，正准备拿一个馒头时，旁边的玩家已经快速递过来一个营养均衡的三明治和牛奶。 陆楚生微微侧头。 他旁边的阿元低声讨好道：“陆队长，吃这个吧，这个是刚做过来的，新鲜有营养。” 毫不放过任何刷好感度的阿元和坐在对面的队友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要想活的更久一点，就要勇于当后腿跟班！ 阿元在现实中当社畜时就深谙此道已久。 讨好上司，涨工资！ 陆楚生：“……” 他望着面前递过来的早餐，本想直接拒绝的话在看到阿元那双布满讨好乞求的眼睛时消失在喉咙里。 “……谢谢。” 陆队长果然还是没逃过自己心善那道壁垒，接过了早餐。 阿元松了口气。 他在桌下张合了下布满冷汗的手心，搁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太好了，陆楚生没拒绝，那就代表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点。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队友也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冷汗，和阿元交换了下视线后终于安心低头吃早餐了。 陆楚当然注意到身边阿元和对面几个玩家的视线交合，但他并没表现出来。 ……都是想活着而已。 陆楚生静静地想。 黎明游戏里的每个人，只要是还对未来有一点点期望的人，他们都想活着赚够一百万积分离开黎明游戏。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才是大部分人的思想……像虞时玖这种看起来纯粹是活一天算一天的思想状态，还是太少太少了。 少爷依旧是第一次吃完早饭离场的。 他在离开前还低头看了眼虞时玖，又在对方抬头的瞬间快速冲向楼梯。 抬头后只看到一个残影的虞时玖：“……”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熟练地接过旁边小姐递过来的牛奶吸了一口。 少爷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他不是没有昨晚被自己捅的记忆吗？ 看到这一幕的阿元小声道：“好奇怪，少爷看起来怎么像是在躲人一样？” 知道内情的陆楚生：“……” 他微微抿唇，随意道：“可能是害怕吧。” 毕竟杀了人，还是自己的继母，害怕到逃跑也是人之常情。 某个监察队队长似乎忘记昨晚当着自己面疯狂捅了少爷无数刀的“凶手”还坐在原地喝牛奶。 阿元懵了一秒，有些疑惑。 害怕？ 少爷在害怕什么？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阿元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变得惊骇起来。 少爷在害怕，但他为什么会害怕，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还是说……继母其实是他杀的？ 阿元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够呛，却还是快速将自己这个猜测牢牢记在脑子里，准备等会就去和队友们讨论一下“少爷杀了继母”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果然，抱大腿就是有用的！ 阿元偷偷瞥了眼旁边正吃着面包的陆楚生，急促跳动的心脏都放松了一些。 等到所有人都吃完后，许寒是第一个想去和虞时玖说话的，却被何玲玲拉了回来。 “暂时别去了。” 何玲玲眼神复杂地望着不远处正拉着虞时玖不松手的小姐。 “让他和小姐多聊聊天好了。” 许寒愕然：“……但，但Npc和玩家——” “行了行了！” 何玲玲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看他们那像是在处对象吗？！我说你屁股和脑袋是不是装反了？” 许寒冤枉的脸都皱了：“……我真没这么想。” “那就赶紧走，咱们出去逛逛，还有……”何玲玲瞥了眼周围三三两两散开的玩家们，声音放低了些。 “别忘了肖先生中午会回来。” 从昨天的剧情来看，肖先生是个看起来最正常不过的Npc，但昨天他走前别墅里还好好的，回来后发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死了……肖先生还能不能继续正常可就不一定了。 在何玲玲看来，如果是她的老婆和孩子死了……嗯，她绝对会报警把别墅里这些疑似杀人凶手的玩家们包括Npc全部绑起来审问。 但这是游戏。 不能用现实中的看法对待。 “我们先到处逛逛，再顺便，给自己的借口找好。” 肖先生那是第一层危机，但最恐怖的危机，是在夜晚。 今晚的深夜，可不会像昨夜那么平静了。 同一时间，陆楚生吃完后放下杯子，瞥了眼虞时玖和小姐一人一Npc的身影后，谢绝了阿元一起去找线索的提议。 “抱歉。” 陆楚生微微颔首起身：“我还有点其他的事要去证实一下。” 阿元心里有些不愿放弃，却还是点了点头。 —————————— “要一起去院子里逛逛吗？” 小姐对着坐在椅子上消食的虞时玖低声询问，怀中的玫瑰花依旧红艳鲜活。 虞时玖闻言看向她，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是去花圃那吗？” 小姐似乎被他打嗝的模样逗笑了，点头道： “是啊，那边的玫瑰和其他的花开的都可好了，正适合饭后散步。” 第265章 新生吗？ 虞时玖能说什么，他当然快乐地点头答应了。 和小姐一起去花圃边散散步，不仅能消食顺便找线索还能找机会拿到对方藏起来的大剪刀……这太划算了！ 小姐也很高兴。 她苍白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深，和前一天的面瘫脸完全呈现两种状态。 “你喜欢散步吗？” 两人走出别墅后，刺眼温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很舒服，透着一股软绵绵的松散感。 “还可以吧。” 虞时玖对散步还算能够接受，他笑眯眯望着不远处艳丽成团的花圃，轻声道： “自从我十八岁以后，我觉得散步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在此之前，他从未拥有能够在饭后消食散步的自由……也对啊，连饭都不一定能吃饱，又怎么会有散步消食的时间呢？ 小姐自然不知道虞时玖在说什么，她依旧抱着怀里的玫瑰花，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还害怕你不会喜欢。” “怎么会呢。” 虞时玖侧头看着她，那张乖巧的脸背着光有些晦暗，却不掩眼中的笑意： “姐姐你别想的太多啦。” 小姐：“……” 小姐慌乱地低头，总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又唰的一下烫了起来。 对方明明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她怎么老是会胡思乱想？该不会自己现在也变成精神有问题—— 小姐脸上的烫意在这一刻冰冷起来，她抿了抿唇，再抬头时，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不过这一次，她有些不太敢看旁边的虞时玖了。 虞时玖对于他人的状态变化本就敏感，察觉到小姐状态的突然变化也不恼，只是和对方同时走在别墅院子里，一步步靠近不远处的花圃。 靠的越近，那股属于玫瑰的浓烈清香就越来越清晰。 阳光下花圃中的玫瑰看起来格外美丽，粗壮的根茎枝叶，所有靠在二楼窗户前的玫瑰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穿着艳丽红裙的漂亮女人。 虞时玖被自己脑子里的形容词惊到了。 随即暗暗赞叹了自己一声。 太棒了，连这种拟人化的形容都想的出来，看来自己的文化并不低。 半.文盲流子的虞时玖对此非常满意。 “十九，花儿们是不是都很漂亮？” 小姐突然出声。 虞时玖歇下自己赞叹自己的颅内高潮，非常满意地点头。 “很漂亮很漂亮，它们看起来像是在跳舞的女人。” 小姐：“……” 她明显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声赞美，一时间有些语塞，好半天才继续开口。 “……十九你的形容，还真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还以为虞时玖会对花圃中生长的花儿们高度夸赞一番……毕竟在之前那些和她一起来散步的客人们，都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 虞时玖对此明显有些迷茫，“我是我别人是别人，那想法肯定不一样。” 小姐愣了一秒，笑了。 “也对，”小姐笑着走到花圃边蹲下，将怀里从窗户边剪下的玫瑰花连着根茎插向花圃中湿软的地面。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自然想法也不一样。” 小姐说着，握着玫瑰根茎的手猛地用力。 玫瑰茎体上没处理过的尖锐的刺扎进手心，她却像是察觉不到一样，继续用力将所有的玫瑰都插进泥土中才松手。 虞时玖站在她身边，他似乎完全看不到小姐越发惨白的脸，也不在意对方徒手将折断玫瑰往土里插的举动有多诡异。 他只是看着被剪断根茎的玫瑰花在花圃中直立的影子，哇了一声。 “好漂亮啊。” 虞时玖若有所思道：“果然还是开了花的玫瑰最好看。” 不管看了多少次，那些靠在二楼窗户上的玫瑰花苞和小姐手中完全盛开的玫瑰一比，“青涩”的简直不是一点半点。 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不。 虞时玖快速打断自己的思索。 应该是，一定有联系。 “花开了当然漂亮。” 依旧蹲在花圃边的小姐轻轻笑了一声，被扎破的指腹和手心缓缓滴落几滴不太明显的血滴，逐渐滴落在玫瑰花瓣上。 花瓣被血滴“砸”地微微往下耷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虞时玖没说话。 他望着小姐的白裙子落在地面上，被泥土弄脏，有些不解地歪头。 小姐应该是，很爱干净的才对吧。 “等到玫瑰成熟，她自然会绽放最漂亮的模样，”小姐依旧自言自语，她淡淡抚摸着自己刚亲手「栽」下的玫瑰花，轻声细语： “但漂亮美丽都只会是一瞬间的事，等到它将自己最美丽的时候贡献出来后，留给它的，又会是什么呢？” “……” 虞时玖想了想：“新生吗？” 小姐一怔，抬头看向身边站立的少年，有些疑惑： “新生？” “对啊。” 站在她身边的少年闻言笑了起来，雪白的牙齿在笑容中若隐若现。 “花朵凋零后腐烂落在泥土中，不是又会开始反哺养育自己的泥土吗？” “这应该也算的上是某种状态下的新生吧？” 虞时玖真是这么想的。 美丽的花绽放完腐烂，但它也确实可以在来年时再一次重新出现在世界上。 花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人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屏幕前城镇里的玩家们：“……” 他们望着屏幕中眼神认真的少年，同时陷入沉默。 说实话……虞时玖这么「正常」的和Npc聊天谈心……为什么看起来更奇怪了？！ 还有，为什么虞时玖会和Npc在这聊天谈心啊！！！ 有玩家默默转移频道去看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再次默然了。 所有人都在忙着找线索，包括陆楚生……只有虞时玖在这和Npc聊天谈心。 太可恶了！！！ 为什么虞时玖每次看起来都像是在度假？！ ———————— 听完虞时玖的解释，小姐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她迟疑道： “是吗？原来还可以这么理解啊，倒是一个新奇的角度……” 「新生」这个词，竟然也可以用在这个地方吗…… 第266章 想安全离开，就得听话 花圃周围的温度依旧是正常的。 虞时玖整个人甚至被暖洋洋的阳光照的有些发困——也正常，毕竟他昨晚睡的太晚了，加上醒的又早，吃完饱饭后觉得困也是人之常情。 嗯，还有周围那股清清雅雅的花香味，更想睡觉了。 但哪怕再松弛，虞时玖也知道自己应该象征性的「勤劳」一点。 大家都忙着找线索通关，只有自己一个人睡觉的话会不会太……太爽了？！ 思及此，虞时玖眼睛微亮，刚想和小姐说自己要回去再多休息一会儿，就听到别墅大门外小路上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与此同时，蹲在花圃边的小姐瞬间站起身，却因长时间的蹲下摇晃了一下——随后被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姐姐？” 虞时玖「担忧」道：“一定是你早上吃的太少啦，你看现在都因为低血糖差点摔倒了。” 小姐：“……” 她感激地拍了拍虞时玖的手，“谢谢十九。” “不用谢。” “父亲回来了。” 小姐说。 虞时玖察觉到小姐的身体僵硬了几秒，随即又缓缓放松。 “肖先生回来了？” 虞时玖故作惊讶道：“……那，那怎么办……夫人，肖夫人她的事——” “没关系的。” 小姐突然出声安慰性地拍了拍虞时玖的手背，温柔道： “你又没有杀害母亲，不用害怕。” 虞时玖点头，脑瓜子在这一瞬间似乎神游到了天外。 ——但是姐姐，虽然我没杀你继母，但我捅了你哥得有几十刀哦。 “嗯！” 虞时玖继续用力点头，似乎有些眼泪汪汪的，“姐姐你说得对，我没伤害任何人，我不害怕。” “十九。” 小姐看着对面的少年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些担忧。 “我得提醒一件事。” “姐姐你说。” 虞时玖依旧乖巧状。 “父亲喜欢听话的孩子，”小姐停顿了几秒，慢慢道： “所以在父亲眼里，你们这些客人都是他曾尽心资助过的孩子，资助过得孩子虽然比不上亲生的亲近，但你们也是父亲眼里的孩子。” 小姐说：“一定要听话，听话就会获得父亲的喜爱。” “只要听话获得父亲的喜爱，你就可以平平安安的、清清白白地离开这里。” “……” 虞时玖继续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他认真道：“我一定会很很听父，哦不对不对，”虞时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低声道： “我会很听肖先生的话的。” ——才怪。 虞时玖可以看得出来小姐现在说的都是真的，起码在小姐眼中她说的都是真的。 但游戏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呢？ 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对一个Npc「听话」上，任何一个玩家都不会相信。 谁知道这个Npc会不会脑子抽了让他们去送死？真要让他们去死他们难道也要听话的去做吗？ “嗯。” 小姐明显是相信了，她拍了拍自己裙摆上沾到的灰尘，轻声道： “那我们回别墅吧，父亲他……” “肖先生怎么了？” 虞时玖好奇地问。 “……”小姐苦笑摇头：“父亲他不怎么喜欢我到花圃这边来。” “为什么？” 虞时玖心脏一跳。 又是花圃……也代表了，花圃里诡异生长的玫瑰。 “可能是因为父亲爱花吧。” 小姐说：“花圃里的花都是父亲亲手侍弄的，他很喜欢这种花花草草的东西，一向亲力亲为不让管家他们动手。” “哇。” 虞时玖惊讶道：“肖先生好接地气啊。” “……其实也没有。” 小姐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虞时玖自然不会追根究底。 他只是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花圃，目光在那些刚被插进泥土中的玫瑰花上一闪而过。 ……这些玫瑰花，又会在什么时候「死亡」呢？ ———————————— “肖先生回来了？！” 正在别墅里晃荡着连角落都不想错过的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几步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低头往下看。 旁边早就看到一辆价值不菲汽车开过去的何玲玲：“……” 她拽了下许寒伸的老长的脖子，没好气道： “他都开过去了，你现在看能看到个什么？” 许寒被拽的生疼，闻言龇牙咧嘴地反驳： “那也不一定什么都看不到吧，我刚好歹还看到个车尾气呢……” “是是是，这车尾气能给你一脸都嘣了。” 许寒：“……” 他气的不行，指着何玲玲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行了行了。”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一把拍掉许寒的手，皱眉道： “那扇门还是打不开？” 闻言许寒瞬间放下手，摇了摇头： “打不开，我试了很多办法，包括用道具都打不开。” 何玲玲沉默了。 她望着位于靠近楼梯的那间房，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就麻烦了。” 游戏副本里连道具都打不开的门屈指可数。 大部分情况下玩家们找线索肯定会用道具将Npc房门打开进去查看……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找到什么很有用的东西，但确实能打开房门。 若是遇到连道具都打不开的房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剧情没发展到玩家可以打开房门的那一步。 简单来说就是，除了等到后期继续使用道具打开外，就只剩下玩家铤而走险靠Npc进入那间房。 这两样不管选择哪一样都非常危险。 前者等待的太久了，很可能会缺失很多线索（也可能会死亡很多玩家）……而后者，就是胆大者拿命来玩了。 鬼知道Npc会做什么。 要知道，游戏副本里的Npc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正常，但他们实际上都是诡怪。 会杀人吃人的那种。 何玲玲脸色难看的很，她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一楼别墅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先下去。” 何玲玲当机立断走向楼梯：“肖先生到别墅了。” 许寒下意识跟着她往楼下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完全无法打开的房间。 这间房从表面上看来和其他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打不开？ 第267章 诡异对话 得知肖先生回来，散落在别墅四周的玩家们全部匆忙赶了回来。 昨天离开的肖先生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很深。 肖先生看起来像是个温和文雅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少爷」以前，所有玩家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肖先生的性格真的温和善良……他又怎么可能会培养出那样一个儿子呢？ 现实中都是坏的基因才会延绵不绝。 更何况还是游戏里。 几乎是在肖先生踏进别墅的前一秒，所有的玩家就都找了个空位站在原地，各自假装忙碌着。 至于忙碌什么……没有人知道。 “大家都在啊？” 在管家推开大门后，肖先生第一眼就看到了散在客厅各个位置角落里的玩家们，对此似乎非常惊讶。 “客人们都吃过了吗？” 肖先生侧头询问管家老妇人。 “吃了。” 管家老妇人微微低头：“按照您的吩咐，今天厨房做的食物非常多，不管是地摊美食还是西式营养套餐，厨房都做了很多。” 甚至多到现在厨房里还剩下不少。 肖先生似乎真的意识到了这点，微微蹙眉： “厨房剩下的食物还多吗？” 管家老妇人：“还有不少，先生。” 肖先生闻言叹了口气，似乎因这些剩余的食物有些烦躁。 “还是老规矩吧，记得打包的多一点。” “好的先生。” 管家老妇人微微弯腰，在所有玩家忐忑的注视下再度开口。 “先生，我有件事需要告诉您。” 肖先生低头解开自己的西服外套，“还有什么事？” “夫人死了。” 所有玩家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来了。 正式剧情要开始了！ 果然，肖先生解西服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他不敢置信地抬头，儒雅的面孔似乎都变得狰狞起来。 “你说什么？” “夫人死了，先生。” 管家老妇人依旧低着头，她低声说： “今早我起来给夫人送早餐时，在房间内发现了夫人的尸体。” 肖先生的手抖了起来，他似乎承受不住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肖先生，要小心一点啊。” 少年的声音从肖先生身后传来，他微微侧头，落在对方那张乖巧还带着残存婴儿肥的脸上。 “你——” 虞时玖快速接过肖先生的话，点头道：“是我，肖先生还记得我吗？” “我昨天还和您说话了，您还让管理婆婆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美食。” 肖先生脸上扭曲的肌肉似乎颤动了起来，那张儒雅温和的脸皮有一瞬间似乎血管都开始蠕动，但仅仅只是两秒，不，甚至很可能两秒不到的时间，就不见了。 虞时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点，他依旧「担忧」地望着肖先生，扶着对方差点摔倒的肩膀，低下头： “肖先生，我有点害怕。” 被打断了思路的肖先生：“……” 旁边满脑子琢磨自己该怎么逃脱嫌疑的玩家们：“……” 以及，刚从二楼上下来的何玲玲、许寒二人：“……” 许寒一脸的震惊，没忍住又杵了下何玲玲—— 被何玲玲面无表情地躲开了。 “你想死吗？” 何玲玲几近无声的声音传来。 许寒：“……” 哦，暂时还是，不想死的。 他只是有点震惊，且隐晦地觉得有些「自豪」而已。 以前许寒还会对虞时玖这种「找死」行为感到恐惧抓狂——但现在嘛…… 许寒偷偷瞥了眼周围都一脸扭曲的玩家们，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时玖现在可是他们的队友！虽然行为比较冒险！但时玖完全可以招架的住！他们只需要躺赢就可以了！ ——才怪。 何玲玲嘴角抽搐了下，忍住打许寒脑袋的冲动（单纯是因为不想吸引Npc的注意）。 虞时玖这样的举动，虽然冒险，却也能将自己在一定程度下撇清关系。 例如，几乎没有「凶手」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死者丈夫离得那么近。 肖先生看着温和，但实际上是个什么性格没有玩家知道。 “你叫……”肖先生认真想了几秒，“十九是吗？” 虞时玖非常高兴，“对啊肖先生，您竟然还真的记得我！” 肖先生叹了口气，借着虞时玖的力气缓缓站直身体。 “只有你这个孩子敢第一个和我说话，我怎么会记不得你呢？” 角落中的陆楚生因这句话默默拧紧眉头。 肖先生现在说这句话，并不是好事。 Npc夸赞玩家胆子大更不是什么好事。 这说明，对方有两种想法，一种是会认为虞时玖是「无辜」的，而另一种—— 则是认为「凶手」就是虞时玖。 就目前看来，陆楚生觉得，肖先生很可能是半信半疑的状态。 “真的吗？”虞时玖却似乎察觉不到自己被肖先生盯上了，笑嘻嘻地站在肖先生身边抬头。 “那肖先生今天我也可以像管家婆婆随意点菜吗？” 旁边的所有玩家们：“……” 有些表情管理不当的玩家已经忍不住低下了头。 真的。 他们还是高看自己了。 什么叫做真正的厚脸皮且看不清周围事态发展，以及完全不顾剧情死活且强硬将所有状态往吃食上面扯的名场面——果然还是当面看更有“意思”—— 有意思个鬼啊！！！！！！！ 他们都快要吓死了好吗？！ 果然城镇里对虞时玖的评价那么古怪，这他娘的能不古怪吗？！Npc都给他搞无语了啊喂！ 陆楚生倒是愣了一秒，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也是。 陆楚生想。 虞时玖的脑回路总归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就像当时，跨坐在防盗窗上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摔下来的他。 死生不论，连自己死活都完全不在意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意其他人／诡怪Npc的看法？ 肖先生明显也被这句话震住了。 好半天，他才从这诡异的谈话中醒过来，随即缓慢松开靠着虞时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移动了一步。 虞时玖察觉到他的动作，目光发亮地朝着他又靠近了一寸。 看到这一幕的肖先生：“……” 他脸上的表情都快挂不住了。 第268章 那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 似乎是没想到虞时玖会这么「死皮赖脸」，肖先生脸色扭曲了一瞬又恢复。 “可以。” 肖先生说。 似乎是防止虞时玖明天会继续纠缠自己，肖先生又加了一句。 “今后只要在别墅里，你想吃什么和管家直接说就行。” 管家老妇人依旧是那副尽职尽责的微笑脸，闻言只是对着虞时玖微微颔首。 虞时玖瞬间高兴了。 他猛地用力抱了下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肖先生，快乐走向二楼楼梯，一副“二傻子有了吃喝就不愁”的模样。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现在有点困了，得回房间睡会儿觉，到中饭时间再下来吃饭……” “肖先生可以吗？” 肖先生能说不可以吗？ 那当然不能。 他看向扶着楼梯望着自己的少年，闭了闭眼，点头。 “可以。” 虞时玖哒哒哒上楼了。 楼下剩余看的脸都抽搐的玩家们：“……” 有的时候他们真的挺想报警的，不开玩笑。 为什么虞时玖每次过副本都跟玩儿一样啊？！这真的公平吗？ 屏幕里屏幕外的玩家心里同时吐槽。 许寒一脸与有荣焉。 基操，勿多想。 但玩家中也有例外。 例如，隐在人群中的阿元。 他皱眉望着已经消失在二楼的虞时玖，只觉得像对方这种脑子不太正常的性格，估计在黎明游戏里活不了多久。 哪怕实力再强大，天赋技能再突出，但若是虞时玖一直这么吊儿郎当地对待游戏，迟早有一点要完蛋。 阿元不是眼红也不是嫉妒，他是真觉得虞时玖这样活不长。 黎明游戏没有这么简单。 就目前虞时玖通关的那些游戏副本，实际上最多只能算的上是中等难度的存在……有的游戏副本，真的是，九死一生。 阿元没有亲自遇到过这种游戏副本，但他身边有交好的朋友却遇到过……最后都死了。 想到当时自己隔着屏幕无能为力，最后甚至是绝望着接受朋友临死前转给自己的道具……阿元就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他一定要活着。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女儿……更是为了，那些死在游戏中的朋友。 所以…… 阿元眼角的余光瞥向角落里的陆楚生，暗暗下定决心。 只要自己跟紧陆楚生，在听话一点聪明一点，起码这个游戏副本遇到危险时，陆楚生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在场所有的玩家们都各怀心思，他们望着明显被虞时玖带偏了思路的肖先生，正有人寻思着要不然自己也学学虞时玖时，一直安静的管家老妇人再一次上前。 “先生，夫人死了。” 就像是正规的剧情被拉扯回主线，肖先生再次露出狰狞扭曲的神色，不敢置信地看向管家老妇人。 “你说什么？夫人死了？夫人好好在家怎么会突然死了？！” “今早我起来给夫人送早餐时，在房间内发现了夫人的尸体。” 管家老妇人依旧兢兢业业的回应同一句话。 同时，她快速将夫人难堪的死法说了一遍。 这一次，肖先生更生气了。 他突然抬头望向周围沉默不语的玩家们，扭曲的儒雅面孔逐渐变得阴冷。 “夫人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死了……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夫人……” 肖先生自言自语的声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发生的还有骤然下降的体表温度。 别墅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仅有墙壁之隔的别墅内部却骤然下降了几十度，像是舒适的巢穴陡然坠入冰窟，冷的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体质不好的玩家甚至觉得自己的血管都被冻住了。 何玲玲几乎是立刻拉着许寒往人群后低头躲避肖先生望过来的视线，扯着许寒的胳膊让他把头低下来。 许寒的身高挺高，在人群中有些显眼。 何玲玲不太敢赌现在明显在诡化的肖先生会不会看到他。 许寒虽然茫然，但依旧很听话，他乖乖低头驼背，隐在人群中一时间竟然也不太明显了。 远远望去还有些猥琐。 起码在屏幕外的陈毅看来，许寒成长了很多。 动作反应都快了不少。 陈毅乐呵呵望着屏幕中很快反应过来的许寒，觉得自己和安洁的想法果然是对的。 “笑什么？” 刚上二楼的安洁就看到陈毅脸上的笑容，有些莫名其妙： “看到什么好笑的片段了？” 陈毅摇摇头，“只是觉得小寒确实长进了不少。” 以前可是得迟钝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的人，现在也能立刻意识到队友让自己做什么了。 “也该有点长进了。” 安洁冷哼一声，走进厨房将手里买的草莓一个个轻轻拿出来放在干净的篮子里。 她拧开水龙头，一边清洗草莓一边抬头望着大屏幕上驼背缩脖子的许寒，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不然以后要是我们都不在他身边，他怎么单独过游戏副本。” 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 不管是任何人， 厨房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陈毅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那张一向乐呵呵的弥勒佛脸第一次僵硬在脸上。 “安姐。” 陈毅有些艰难地开口：“真的没办法吗？” “……” 水流哗啦的声音掩盖了安洁颤抖的 手。 她冷静地摇头。 “未来不可改变。” “你应该也很清楚，陈毅。” 她不可能为了一点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可能性去赌，那样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对陈毅、许寒、何玲玲、虞时玖都不公平。 陈毅沉默了。 他望着屏幕中脸色难看的何玲玲和缩着脑袋的许寒，最后转换屏幕到已经在房间里睡下的虞时玖。 陈毅知道安洁说的是对的。 但他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为什么。 哪怕到了现在陈毅依旧怀疑。 德尔菲神谕上看到的一切，真的一定会发生吗？ 安洁已经完全相信了。 但他还不愿意相信。 ————————————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本来被妻子死亡“刺激”到产生诡化的肖先生突然莫名安静了下来。 在所有玩家如临大敌的注视下，他缓缓恢复了平静。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第269章 出头 玩家们：“……” 什么意思？ 肖先生的态度转换的太快，哪怕是一直警惕对方可能随机挑选人进行「审问」的玩家也觉得对方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叫，现在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 “我邀请各位来我这，实际上是为了了解一下各位在我的资助下有没有好好的生活。” 肖先生的声音打断了不少玩家的思路，他就这么扭曲着一张脸，那张儒雅随和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是平静的。 “昨天，在我看到各位都生活的很好时，我非常高兴。” 肖先生说着说着随机走到一位玩家身边低头： “但是我的夫人却在昨夜被人杀了。” “我很痛苦。” 肖先生说：“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妻子。” “……” 如果说刚才所有玩家脑子还有些茫然的话，那么现在这句话，是让所有玩家都震惊了。 什么叫，需要一个妻子？ 妻子还是必须要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话—— “所以。” 肖先生伸手按向自己面前那个企图逃跑的玩家，嗓音低沉： “你们中，谁是住在八号房间的？” “……” 轰隆—— 隐在人群边缘的阿元倏地瞪大眼。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肖先生，目露恐惧。 八号房间……八号房间……八号的号码…… 这一次被选中的倒霉蛋，竟然会是自己和陆楚生？！ 怎么可能啊？！陆楚生那样的人怎么会被肖先生选中，这太可笑了，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我是。” 陆楚生也依旧没搞懂此刻奇怪的状态，他从角落里走出，顺着人群敞开的道走向肖先生，冷静道： “我昨晚抽到了八号房间。” 肖先生抬头望了过来。 被他盯上的玩家赶紧趁着机会跑了，吓得赶紧冲进玩家人群中，缩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肖先生将手按在他肩膀上时，从对方那只手下传来的诡异冰冷度几乎是穿透布料和肉体，直直冲向他的骨头深处！ 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连人带脑子，包括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冻住了。 肖先生很危险。 不，是非常危险！ 逃过一劫的玩家瑟瑟发抖，差点摔倒在地时被人群中的何玲玲眼疾手快扶住。 “小心。” 何玲玲快速瞥了眼正走向肖先生的陆楚生，眼眸微动。 陆楚生出面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毕竟有对方在的游戏副本中，只要同副本的玩家没做什么陷害同类背叛同类的事，陆楚生都不吝啬自己出面的机会。 资深玩家的身份，监察队队长的身份，确实让陆楚生整个人的责任感更上一层楼。 只要被盯上的那个人还有救且并没做过什么坏事。 被何玲玲扶住的玩家感谢地望着她，由衷道谢。 “谢谢，谢谢，谢谢你。” 天知道刚才他如果不小心摔倒会不会又把肖先生的视线吸引回来。 那不就完了吗？！ 想到自己很可能站在原地任由肖先生处置，玩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又要哆嗦起来了。 刚才的感觉太恐怖了。 他绝对，绝对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不用谢。” 何玲玲眼神示意旁边的许寒不要发出声音，柔声细语地开始套话：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状态有些奇怪……怎么站在那让肖先生——” 玩家神情有些激动：“不！” 他压着嗓音，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快速而恍惚道：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我就好像，我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在原地了一样，浑身上下的皮肤和骨头……包括大脑都被那股寒冷冻在原地……” 混乱不清的话从玩家口中不断冒出，周围不少注意到这一幕的玩家同时眉头紧锁。 身体被冻僵、意识也被冻僵……这种来自于诡怪致命的力量，在场绝大部分玩家都没有办法抵抗。 也是在这时，所有人才再次意识到陆楚生刚才果断出声的速度有多迅速。 非常迅速且果决。 不然很可能这个游戏副本第一个死亡的玩家就出现了。 这个运气不好被肖先生盯上的玩家，可以说是捡回了一条命。 不，是陆楚生救了他一条命。 —— 靠近肖先生时，对方身上那股诡异的寒冷越来越重，到了最后，连陆楚生的胳膊上也不可避免的冒出许多鸡皮疙瘩。 麻麻赖赖且汗毛耸立的惊恐在大脑中浮现，陆楚生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变。 他望着肖先生，再次重复了一句： “我就是抽中八号房的客人。” “……” 肖先生没有靠近的意思，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陆楚生，怔了几秒于嘴角诡异向上勾了勾。 “是吗？” 肖先生微笑道：“但是我记得，八号房间应该有两个孩子才对。” “除了你之外，孩子，另一个人是谁呢？” 阿元：“……” 他脸色瞬间苍白，还是在身边队友的搀扶下才没发出明显动静。 一个人不够，还需要，两个—— “一定要两个人同时出现？” 陆楚生面色不改的回应，眼睛眨也不眨地和肖先生对视： “我认为我一个人出来就够了，至于我的房友……” 陆楚生瞥了眼人群中脸色惨白的阿元，“他现在的身体健康状态可能不太好。” 陷入恐惧中的阿元一愣。 他呆呆抬头看着陆楚生的背影，酸胀莫名的情绪在一瞬间席卷大脑。 哪怕陆楚生并没有实际上答应自己的组队邀请……但对方现在，竟然还是会选择给自己打掩护…… 有一瞬间，阿元甚至想直接冲出人群和肖先生当面对话。 就说他确实身体不太好，所以没直接走出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 阿元很清楚自己根本干不出这种事。 害怕是一回事，被肖先生看穿内心更是一回事。 他不能贸然出去。 目前看来陆楚生自己也可以应付肖先生……当务之急，还是尽量掩盖自己是八号房间另一个房友好了…… 潜意识告诉阿元。 他不能承认……起码在目前这个情况下，他不能出声回应肖先生的询问。 第270章 八的含义 没听到阿元出声的陆楚生并不意外。 但总归有一点点失望。 阿元实际上是个还算不错的玩家，历经过不少游戏副本，虽说大部分游戏都只能拿个通关的基础积分，却也算得上是实力比较强的玩家了。 但他胆子太小了。 很怕死。 陆楚生曾经注意到过对方。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太胆小，他甚至有可能会让人去询问阿元有没有加入监察队的意愿。 可惜了。 肖先生似乎被陆楚生说的话说通了。 他站在原地愣是想了好几分钟，最后点点头。 “身体状况不太好啊？” 肖先生若有所思地抬手指向某个方向。 一直跟个影子一样站在一边的管家老妇人快速上前。 “先生？” 肖先生指尖微晃，最后停留在陆楚生身前。 他微笑道 ： “等会开饭前，记得给这位客人找点感冒药带回去。” “哦对了，”肖先生似乎意识到什么，“另一个八号房间的客人是感冒吗？” “……”陆楚生微凝几秒，快速点头：“是的。” 一向严肃的监察队队长面不改色地说谎： “昨晚的风太大了，他身体，可能不太好，被风吹感冒了。” 感冒了的阿元：“……” 他有些烦躁地扭头，耳边只听到自己心脏跳地飞快的声音。 有愧疚、惭愧、难受……以及铺天盖地的无能为力。 阿元发誓自己真的没多想什么。 他只是，他只是害怕而已。 真的只是害怕而已。 只有害怕。 肖先生继续点头：“那就是了，我们这到了晚上还是会有些凉的，毕竟靠近郊外，风也会更大一些。” 这句话说完，肖先生的话音突然转变状态，他笑眯眯地走上前拍了拍陆楚生的肩膀。 “八号房间可是好地方呢。” 肖先生乐呵呵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楚生：“……” 大脑快速运转间，他很快得出最浅显的，表面上关于「八」这个数字的含义。 八，在某些时候，通“发”。 对于某些开公司或者说是对财运比较看重的生意人眼中，他们更喜欢用“八”作为各种代表吉祥意义的象征。 但比起这些，陆楚生此刻更在意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在肖先生拍向他肩膀的下一瞬间，陆楚生瞬间明白刚才那个玩家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肖先生的诡化程度不浅，浓郁的寒冷顺着肩胛缝的位置一点点捅进大脑乃至是身体的各个部位，滋味并不好受。 也可以这么说，是一种可以让人失去身体自控能力的诡化力量。 大脑思绪翻滚间，陆楚生却并没表露出一丁点，他继续摇头： “抱歉肖先生，我不太懂这些。” 肖先生似乎叹了口气。 随即松开停在陆楚生肩膀上的手。 “算了算了。” 肖先生感叹道：“你们这些孩子啊，还是太年轻喽，所以才不知道「八」代表对方意义有多好。” “那肖先生，我们现在——” 陆楚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先生抬手打断。 后者脸上扭曲的神色此刻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再度变成那副儒雅温和的面孔，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轻柔。 “行了，”肖先生侧头望向身边的每一个玩家，面带微笑。 “我只要拥有一个妻子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事，我也不是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肖先生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走了。 等到肖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时，其他所有的玩家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哪怕到了现在，大多数玩家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没听懂。 没看懂。 更没理解肖先生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的何玲玲不一样。 她听懂了。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秒，忍住自己望向陆楚生的动作，拉了拉旁边的许寒。 “走走走。” 何玲玲小声道。 “我们赶紧走。” 现在临吃中饭的时间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他们正好趁这个时间到别墅外头逛逛。 许寒懵懵懂懂地点头，跟着何玲玲走出客厅。 身后巨大的客厅内，也有几个玩家意识到了肖先生临走前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不敢置信地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陆楚生。 ……不是吧？ 所以肖先生的意思是，是，是陆楚生他，他要成为肖先生的，妻子吗？ 这一刻，屏幕内外的所有玩家面孔都扭曲了。 别的不说，这肖先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做起事来还真就，一丁点脸都不要了……男的也要吗？ 这还是众人遇到的，第一个口味如此不挑剔的人形诡怪。 ……但现在，没有人敢将这句话说出来。 没其他意思，就很单纯的，陆楚生本就不是个能「乖乖听话」的人。 而另一边，被队友们拉到角落里的阿元脸色惨白。 昨夜选房间时，大部分玩家都注意自己的房间号码，或许并没太注意到他是和陆楚生住在「八号房间」的。 也有可能都注意到了，只不过现在没人愿意先说出口惹祸。 毕竟陆楚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让普通玩家以身涉险—— 但问题是，阿元并不是普通玩家。 他该有的经验有，天赋技能也有，除了性格畏畏缩缩外，他确确实实是个半只脚踏进资深玩家群体的半资深玩家。 阿元周围的两位队友也知道这点，有些担忧地望着阿元。 其中一个女玩家有些心慌，她一把抓住阿元的胳膊，抖着嗓音道： “阿元哥，我总觉得，总觉得肖先生这个Npc很奇怪。” 不仅仅是对方刚才莫名变化来变化去的态度和言语，更多的，是来自女玩家下意识开启的天赋技能。 “兰萍。” 阿元想了又想，最后咬着牙低声道： “你的天赋技能开启了吗？” 这是一句废话。 阿元知道，兰萍也知道，旁边的另一个黑瘦男玩家也知道。 兰萍抿嘴点头，艰难道：“开启了。” 也正是因为开启了，她才会恐惧阿元被选中。 八号房间的两个玩家。 陆楚生和阿元。 第271章 活着，像老鼠一样活着 兰萍的天赋技能类似于预警，没有太大的实际上的功能，但在游戏副本中，她能够精感受到不久后自己可能会遭受的袭击，从而放弃一开始选择的那条路。 虽然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但在游戏副本中已经是难得的辅助型玩家了。 这也是昨天阿元去拉拢陆楚生的底牌之一。 兰萍的天赋技能，在游戏中也算是可以「保命」的存在了。 “……有点麻烦。” 另一个黑瘦男玩家皱眉，他不动声色瞥了眼周围似乎不太在意他们这边的玩家们，快速道： “肖先生离开前并没有给出明确需要「妻子」的时间，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我们继续躲着，只要在离开副本的最后一刻确认谁是「妻子」就可以——” “绝不可能。” 脑子里一片混乱的阿元出声打断黑瘦男玩家的话，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游戏不会让这种愚蠢的漏洞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样的可能性，百分之一都不可能会有。 黑瘦男玩家沉默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但…… 黑瘦男玩家望着阿元明显精神有些崩溃的状态，叹了口气。 “阿元，别一直这么窝着了。” 黑瘦男玩家名叫齐威涛，和他这个听起来较为气势的名字相比，他本人是个矮小且皮肤黝黑瘦削中年男人。 三人之中，他的年纪最大，算算日子今年得有59岁了，却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开启天赋技能的人。 “如果一直这么窝着不敢动，遇到诡怪团体袭击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在齐威涛看来，阿元什么都好，年轻有能力，游戏副本里每次出现危机他都能悄无声息地在其他玩家抵抗时逃走，从而带着他们躲到通关的时间。 齐威涛知道阿元躲避很厉害，兰萍也是个在外面会被城镇公会们争取的辅助型玩家……但为什么到了现在，他们两人还会在城镇中默默无闻呢？ 谁能想到，通关了将近二十个游戏副本的阿元，竟然还一直窝在「蛹店」里和新手玩家、普通玩家待在一起？ 从齐威涛认识阿元时，他就明白对方太恐惧死亡了。 所以积分不能多花，所以可以不需要在意周围生存的环境，可以不在意周围玩家看待自己的眼神。 有人说他胆小、自私、败类、像老鼠一样在黑暗里躲着……阿元就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 他就这么蜷缩着，在贫穷的、狭隘的、同期还活着的玩家讥讽中一点点存着积分。 只要能离开黎明游戏，只要能存够一百万积分离开黎明游戏就好了。 这就是阿元认为的“正确”。 他不愿意出头，不愿意让诡怪标记自己，不愿意为了那些高额的积分奖励让自己变得更加危险。 但这真的是对的吗？ 齐威涛不懂。 他年纪大了，有的时候反而对生死看的更加开一些。 毕竟对于他而言，现实中也没什么人等着他了。 但阿元和兰萍不一样。 他们还年轻，还可以继续活着，继续作为活人活着。 一直窝在角落里，凭借通关游戏奖励的三四千积分存着，得有多久才能存够一百万积分啊…… 齐威涛想的比阿元多太多了。 躲着固然会安全一点，但同时也会遭到不少同时进入游戏玩家的鄙夷不屑，导致后续根本不会有人愿意伸手帮助那么一丁点。 等到他死在游戏里了，被阿元带着也龟缩在角落里通关游戏的兰萍……他们这两个孩子，又能活多久呢？ 人的运气不是能一直好下去的。 “我，我也不想窝着藏着啊……”阿元有些激动，本来平静的表情似乎被打破，脸颊两侧的肌肉都颤动起来。 “但会死的，但真的会死的齐叔，出头真的会死的，我，我还不能死，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才刚出生没多久，她还，她还没见过他爸爸呢……还有，还有丽姐王哥他们的家人，他们死了，他们死了但他们临死前都让我好好活着，让我好好活着出去看看他们的家人……” 阿元越说越多，到最后整个人一直都在说以前的事，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 旁边年纪最小的兰萍受不了了，直接低声啜泣起来。 对啊，那么多人都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啊……他们要是不像阿元哥那样躲着藏着的通关……真的能活到现在吗？ 兰萍不知道。 她也不敢知道。 齐威涛闭了闭眼，他伸手拍了拍阿元的肩膀，低声道： “……不着急，不着急的阿元。” 慢慢来，慢慢来……都得慢慢来啊…… 处于所有人视线中心范围内的陆楚生倒是并不害怕。 他淡淡瞥了眼周围的玩家们，目光很迅速地捕捉到了不远处拐角阴影里的阿元三人。 哪怕陆楚生的速度很快，三人中那个低着头抹泪的女孩却还是很快抬起头，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非常抬头又低头，缩着脖子躲到那个黑瘦男玩家的身后。 陆楚生诧异对方的警惕性竟然这么强。 正常来说，按照他这么随意的一瞥，应该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才对—— 除非，那个女孩开启的天赋技能和预警／警惕力提升有关。 倒是个很好的辅助型天赋技能。 昨晚在察觉到房内有另外两人的陆楚生停在门前没进去，倒是错过了和对方交流的机会。 但现在陆楚生也没心思多去想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和周围企图上来搭话的玩家道了声抱歉，随即抬脚上了二楼。 目前游戏副本内的线索还算明确。 除了夜晚出现的两个诡怪外，再加上一个明显处于诡化状态的肖先生……至于管家，暂时看来对他们没有威胁性。 管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类似于背景板为剧情服务的诡怪。 在前期应该不会对玩家产生恶意。 至于死而复生的「少爷」和疑似看上虞时玖的「小姐」…… 陆楚生想到后者对虞时玖热情的态度，眉心紧蹙。 第272章 学分！一切都是为了“学分”！ 如果所有Npc都是诡怪，那么「小姐」也不可能是例外。 那么问题来了，「小姐」在这个游戏副本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 旁观者……还是，知情却当做什么也没看到的隐藏者…… ———————————— 另一边，抱着想到别墅外树林里逛逛想法的何、许二人被管家老妇人阻止。 大门边的管家老妇人就像是有分身一样刷的一下就出了客厅一样。 “两位客人。”管家老妇人微微颔首，堵住身后紧闭的大铁门，语气依旧恭敬且温和。 “先生的意思是，在宴会开展期间，所有的客人还是安全待在别墅里更好管理。” 竟然不给他们出去…… 何玲玲下意识咬唇，唇瓣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扯着许寒后退了一步，装做好奇地询问： “啊？宴会开始？宴会什么时候开始？” 管家老妇人依旧微笑着：“就在这几天了客人，您不用担心其他的事，只要等宴会结束，先生会让我将各位安全送出别墅的。” “……” 许寒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他正要开口，胳膊就猛地一疼。 许寒：“……” 他嘶了一口冷气，没搞懂何玲玲为什么又突然捏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 何玲玲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许寒愤怒的视线，微微笑着道： “那我可以询问一下，肖先生举办的这场宴会，需要几天才能离开呢？” 似乎担心管家老妇人多想，何玲玲又快速接了一句： “唉，实在是家里头有孩子走不开，我们也是头一次当父母，让家里父母单独看孩子还是多少有点不太放心的……” 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旁边的许寒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鬼？！ 孩子？父母？不放心？何玲玲到底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想归想，许寒还是快速变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低下头。 不是，他们看起来这么年轻，管家能信吗？ 果然，管家老妇人本来因何玲玲询问时间变得阴沉的脸色瞬间一僵，随即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何许二人。 “孩子？” 管家老妇人皱眉：“我记得先生说过各位客人都是大学生，二十出头的面孔，你们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有孩子了——” “为了学分啊。” 何玲玲非常自然地接过管家老妇人的疑问，感情感叹且羞涩。 “婆婆您不知道，大学里学分修不满可是毕不了业的，我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还差两分才能毕业真感觉天都快塌了，后来想想反正我和，和我男朋友也谈了快两年的恋爱了，完全可以靠领个结婚证把分修满，这不就结了婚生了孩子嘛……” 许寒：“……” 屏幕前的玩家们：“……” 此时早已洗完草莓坐在沙发墙拿着蛋糕胚往嘴里塞的安洁：“……” 她被掉进喉咙里的蛋糕胚碎片呛了一下，小麦色的皮肤瞬间被呛的黄红一片。 “玲玲这，”陈毅也哭笑不得，摇摇头道： “她真是，天天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 安洁依旧咳嗽着，好半天才把嗓子里的蛋糕胚碎片咳出来。 “……算了算了。” 安洁灌了自己一大口水，哑着声音道：“好歹也能蒙混过去。” 果不其然，屏幕中明显呆滞了几秒的管家老妇人还真就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看了看别墅打开的房门，犹豫一会儿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是的，手机。 许寒脸上强装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赶紧小幅度杵了下何玲玲，挤眉弄眼。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管家怎么还拿上手机开始搜索上了啊？！ 借着个子高的优势，许寒甚至看到管家老妇人不太熟练地用九宫格打字—— 大学生学分不够可以用结婚证加学分吗？ 不是，游戏副本里的Npc为什么要上网查东西啊？！！！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何玲玲趁管家老妇人低头看手机时一把抓住许寒乱杵自己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别动了！” 许寒：“……” 许寒默默一动不动。 “婆婆？” 何玲玲见管家老妇人看了好半天手机，吞了口唾沫又问道： “您看什么呢？” 管家老妇人缓缓抬头，眯着眼突然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还真有这个政策啊，真稀奇啊。” 说着还一脸慈爱地拉过何玲玲的手轻轻拍了拍，唠叨道： “现在的孩子啊，都不爱咱们这上了年纪的老人催他们结婚生孩子，说什么这是在害他们，你说说你说说这就什么话嘛！咱们当长辈的还不就是为了小一辈的好嘛，结婚生孩子怎么了？结婚生孩子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 “……” 就这么一打岔，管家老妇人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新的按钮开关一样似的，嘴里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哪还有刚才脸色阴冷要剥了他们一层皮的模样。 提起话头的何玲玲：“……” 虽然有些绝望，但她倒是没有太后悔。 ——被唠叨几句和等会没命的选择题她还是会做的。 许寒早就看懵了，又挑眉又挠头的，跟个二傻子似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直到何玲玲「好心」提醒离做午饭的时间不多了，管家老妇人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走进别墅前，她还回头看了眼何玲玲两人，笑的跟朵花一样乐呵呵的。 “就是要这样嘛，两个人在一块带个孩子互相照料多幸福啊……” 何玲玲强撑笑容点头，“您说的对。” 对个鬼啊！ 这年头贸然劝人结婚不得天打雷劈？！ 管家老妇人满足了。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后，何玲玲才松了口气。 她有些脱力地靠在许寒肩膀上，望着对方那张傻乎乎的脸心里就来气。 “你刚才好端端突然碰我干什么？！生怕假的关系不被发现吗？！” 许寒：“……那个，我就是害怕你说的谎话被拆穿——” “谎话？” 何玲玲瞪大眼，她一脸怀疑地望着许寒。 “许寒。” “嗯？” “你上过学，网上冲过浪吗？” 第273章 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 何玲玲本是随意一问，没想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许寒还真就沉默了。 “……” 何玲玲：“你突然真这么安静做什么？” 许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确实没怎么玩过手机上过网来着……” 面对何玲玲的疑惑，许寒回忆了自己的以前。 “以前我身体不太好，医生和我我妈说最好让我不要接触很多娱乐性方面的东西，哪怕是短视频之类的也最好别接触，更别说出门玩之类的了……” 说到这的许寒赶紧解释： “其实我妈人真挺开明的，性格也好，她就是害怕我身体不好突然死，不是，没了，所以才会限制我这些。” “……”何玲玲望着许寒一副生怕让旁人误会自己妈妈的急切表情，有些无语道： “我也没说你妈不开明吧……” 许寒有些尴尬，却还是仔细解释道： “不是怕你说，我以前在上学的时候，总有些人会跟我说我妈管的太多了，这个不让碰那个不让碰的，说我完全没有什么自由之类的话……” 许寒滔滔不绝说了半天，何玲玲愣是没将他话里的主人公认出来是他自己。 ……怎么听着像是两个人—— 何玲玲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道：“你在现实里生的是什么病？” 从认识到现在，何玲玲只知道许寒喜欢吹牛、嗯，怕鬼，但身后有两个能帮他兜底的哥哥姐姐……其他的，竟然只有对方是个辅助型玩家这件事了。 虽说也可以不用理解的那么多，但——作为以后的固定队友，何玲玲觉得自己应该多少也得了解一点。 至于虞时玖，何玲玲非常有眼色的忽略了对方。 不是不关心虞时玖，实在是，自身实力状态现在不允许。 面对何玲玲的询问，许寒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随即低下头转移话题。 “啊？现在我们不是应该担心其他的事吗？哎你说，咱们今晚遇到的诡怪真的会是继母肚子里的孩子吗？天呐，它好可怜哦……” 何玲玲倒没继续刨根问底，她刚才只是觉得气氛到了下意识问了一句，既然许寒不想说，她当然也不会继续追问。 谁都有不想说的事。 她真没打探别人隐私的意思。 “嗯，”何玲玲点头，“如果我的噩梦是真的话，今晚来我们房里找我们的，应该就是继母肚子里孩子。” 何玲玲情商还算不错，接过许寒的话自然道： “晚上记得别乱跑就行，只要保持冷静多扔道具，我俩都不能出事。” 许寒：“……” 这么一来，许寒反而被何玲玲自然的态度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 “打住。” 何玲玲回头做了个住嘴的动作，“如果不是自己想说的话，最好不要抱着愧疚、不好意思这种心态将自己的过往说出来。” 说话间何玲玲那双黝黑夸张的瞳仁似乎又深邃了很多，她盯着许寒明显有些茫然的脸，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个不太聪明的人。” 许寒：“？？？” 他瞬间不干了,“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我哪里不聪明了，我聪明着呢！陈哥一直说我很聪明！” 屏幕外的安洁和陈毅：“……” 安洁侧头瞥了眼正在擦手的陈毅，似笑非笑道： “你说许寒这小子聪明了？” 陈毅：“……” 他擦干手上的水渍，乐呵呵道：“小寒还年轻嘛，以后总归成长的。” 安洁啧了一声：“那还真不一定。” 话虽如此，安洁看着屏幕的眼睛里却带着笑意。 正如陈毅所说，许寒还年轻，运气在黎明游戏中也还算不错，除了性子比较跳脱外，许寒还真就只要多锻炼锻炼，迟早能独自进游戏副本。 更别说自己和陈毅还给对方不少用来保命的道具了。 —————— 大门口的何玲玲一脸不信，“就你？陈哥哄你的你也信？” 许寒瞬间急眼：“陈哥才不会哄我！陈哥一直都是老实人！” 何玲玲撇了撇嘴，“老实人也是会哄人的。” ——更何况陈毅还是个整个乐呵呵的笑面虎。 估计也就只有许寒真认为对方是个憨厚朴实的老实人了。 说实话，何玲玲凭借自己这双诡异的眼睛，确确实实是能看到不少东西。 其中包括安洁、陈毅、其他在游戏里的玩家……甚至虞时玖和陆楚生，只要她能承受的了副作用就行。 可惜就目前而言，何玲玲完全无法保证自己在副作用下还能不能安全活着，天赋技能只能省着点用了。 她可还不想英年早逝。 “……我，我真的，陈哥真的是老实人！” 许寒说不过何玲玲，急的脸色通红。 何玲玲此时也想着其他事，闻言敷衍点头： “你说的对，陈哥确实是老实人。” 许寒：“那你说陈哥说的对不对，我本来就不傻。” “不傻不傻，你很聪明很聪明。” 何玲玲边说边走向别墅旁边的花圃，目光逐渐被那些靠在二楼窗户边的玫瑰花苞们吸引。 “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何玲玲抬头，望着这些出乎现实诡异生长的高长玫瑰花苞，微微眯眼。 “我就说陈哥不会哄人……” 身后的许寒还在碎碎叨叨说着，目光随意一瞥，随即被花圃中的某些角落吸引了过去。 那个地方的玫瑰，是…… 何玲玲还在思考面前的诡化的玫瑰花苞代表什么，耳边骤然响起许寒刻意压低后的声音。 “何玲玲！” 何玲玲侧头。 花圃边，许寒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弯着腰对着她挥手，嗓子都变细了，衬地那张俊俏少年气面孔都有些更傻气了。 “快来快来快来！快来这边！” 后者丝毫不知这点，还不断挥着手。 何玲玲：“……” 虽然不知为何自己会觉得许寒看起来有些猥琐，却还是走过去了。 “你看你看！” 见何玲玲一过来，许寒瞬间激动地让出个位置，压低嗓音道： “你看这的玫瑰花。” “它们都是开着的！” 第274章 人类形态下，诡怪也应该怕疼才对 “……” 花圃之中，所有诡化的玫瑰茎叶都长的格外粗壮且狰狞，枝干上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尖锐的光，一点点延长靠在二楼的所有窗户边，花苞看起来却格外柔弱。 而在它们下方，某块看不出来的泥土上，大概将近十枝左右开的艳丽的玫瑰花“生长”在地上，绽放的花瓣随着风轻轻晃动，带来一阵极淡大清香。 许寒：“我刚才看了周围的，就它们几个开着的，其他全都长到二楼还是个大花苞，线索肯定在它们几个身上！” 说着许寒就要上手，被何玲玲眼疾手快扯住衣角往后拉。 “别动。” 何玲玲急声道：“这几枝玫瑰不能碰！” “……啊？！” 许寒整个人瞬间从花圃边蹦了起来，一句我靠刚出口，就被疼的“嘶”了一声。 何玲玲：“……” 她望着许寒明显被什么刺出血的手指，面无表情道： “碰到了？” 有的时候……何玲玲真的觉得人能发发疯也挺好的。 许寒：“……” 许寒有些心虚又有些恐惧，赶紧凑到何玲玲旁边伸出自己被花刺刺到的中指，小声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刚才是不小心的，真不是故意的……” “凉拌。” 何玲玲瞥了眼他伸出的中指，努力忽略对方并没有其他意思，凉飕飕道： “等死吧你。” “怎么可能？！就这么点伤口我就要死了？！不会吧！” 许寒大惊，赶紧启动天赋技能治疗自己的中指，直到伤口彻底复原才松了口气。 “没有啊，我看伤口愈合了啊……” 何玲玲懒得理一旁碎碎叨碎碎叨的许寒，快步走到花圃边看了眼那几枝玫瑰花，大脑飞快思考着，很快从记忆中提取到早上下楼时的画面。 ——这些玫瑰花，是「小姐」早上怀里抱着的那些。 已经修剪了根部，却没有修剪尖刺的玫瑰花，被小姐又重新“种”回了花圃。 很奇怪的举动。 就像，为什么所有玩家窗户前的玫瑰都没绽放，而小姐窗户前的玫瑰却开了一样。 除了玩家和Npc这两者的关系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许寒这次还真就聪明了一次。 他在碎碎叨完后凑上前，随意擦了擦自己指腹上残留的血吹了吹完好的手指，看着花圃里的玫瑰花道： “我想起来了，早上我们去找时玖时，看到小姐怀里抱着它们。” 何玲玲：“……嗯。” “是小姐怀里的那些。” 但说到「抱」—— 何玲玲心脏一跳，往前又凑近了些。 许寒被她贸然上前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声道： “你不是说不能碰吗？现在是在干什么……” 许寒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模糊。 何玲玲努力静下心，鼻翼微微翕动。 浅淡而腥气的血味顺着周遭淡淡的花香飘进呼吸中，诡异又恐惧。 对了……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 小姐抱着这些没修剪过倒刺的玫瑰花时，真的没有受伤吗？ 起码在白天，她应该还是个人类的形态才对……但人类的形态下她应该会怕疼才对—— 突然想到某个可能性，何玲玲脸色难看起来。 她站直身体看向许寒，快速道： “去找时玖！快！” ———————————— 6号卧室内。 虞时玖将窗户边的窗户窗帘全部拉上后躺上床，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奢华精致的吊灯，眼前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和这差不太多的装饰。 和肖家别墅一样，虞家的别墅也很大。 在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每到节假日或者他过生日，虞家别墅内就会来好多好多的人。 表面上看，他们大部分是为了在妈妈面前露脸，顺便刷点存在感让妈妈记住他们，让妈妈给他们蹭上点好处。 但实际上，妈妈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比起妈妈这个真正意义上虞氏的主人，梁国栋才是他们来虞家别墅的真正目标。 所有人都知道虞氏的主人是个性格温柔的女人，她柔弱、善良、美丽、大方……也，愚蠢。 愚蠢到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也是因为这样，虞氏才会被野心越来越大的梁国栋一点点蚕食殆尽。 最后，妈妈死了。 虞家别墅真正的主人死了。 而它的名字，也和虞氏一样，在一年又一年的经营下，改成梁氏。 很可笑也很老套的故事。 外人讨论起只会感叹一声女人总是会感情用事，实际上愚蠢到发现不了枕边人的狼子野心。 所有人都说妈妈太蠢了。 她自杀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更加愚蠢。 虞时玖也在这种情况下懵懵懂懂地开始被养大了。 和外人想的不一样，他从小就很聪明。 甚至聪明到梁国栋都有些担忧，他担忧这个儿子长大后会将梁氏重新改为虞氏。 费尽心机才达到现在这种社会地位的梁国栋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呢？ 虞时玖八岁这年，迎来了他的另一个“母亲”。 一个，看起来温柔善良，实际上，恨不得杀了他的“母亲”。 记忆蜂拥而至虞时玖的脑袋有些疼。 他有些不舒服地抿了抿嘴，随即蜷缩在被子里用力闭了闭眼。 好烦好烦好烦…… 为什么突然又想起这些事了？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明明自己已经把梁国栋脑袋都砍下来了…… 但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很空呢？ 虞时玖将脑袋缩进被窝里，右手紧紧地握住胸口的衣服，逼着自己沉睡。 ……睡着就好了。 睡着只要不做梦就好了。 还有……他的妈妈，从来不是那么愚蠢的人，她只是，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也有错吗？ 难道不是梁国栋的错吗？ 被窝中的瘦弱少年闭着眼，只有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他才会浅浅地，短暂地，露出一点点脆弱的形态。 虞时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时，卧室内响起了一些浅浅的动静。 似乎有什么藏在暗处中的动物，随着房间主人的沉睡逐渐活跃起来。 卧室内光线不算亮，半明半暗间，虞时玖身下的床底逐渐响起了窸窸窣窣地声响。 随着将近拖地长长被单摇摆，一个穿着白裙的身影缓缓从床底爬了出来。 第275章 小姐 “！！！” 几乎是同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后背发凉，毛骨悚然地望着从床底爬出来的女人，目光惊恐。 “……是小姐。” 有玩家低声喃喃细语：“小姐什么时候进的虞时玖房间？” 没有人知道。 在所有人的视角下，小姐在肖先生回到别墅后就消失了——说是消失其实不太严谨，应该说是回房来的更恰当一些。 但问题是，为什么明明本来回房的小姐，现在会突然出现在虞时玖的房间里……而且，是出现在虞时玖睡觉的床铺底下。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在看到这一幕也无法控制地心底发毛。 不是床底为什么会出现Npc，而是现在明明是白天，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玩家的床底下。 还是那句话，这要是大晚上的他们还能理解……但这是大白天啊？ 真要吓人催生恐惧感也不应该选择这个时间段——除非，小姐并不是为了某些要杀人的心思来的。 想到这，某些脑子聪明点的玩家倒是放松了不少，再抬头看屏幕时脑子清醒了不少。 ———————— 6号卧室内。 整间房内很安静，静的只能偶尔听见窗外玫瑰枝叶被风吹刮时蹭到玻璃上的细响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虞时玖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 床脚旁边，爬出的小姐跪伏在地缓慢起身，身上爬伏已久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却没惊醒床铺上陷入沉睡的少年。 等到小姐缓缓靠近床时，她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庞缓缓靠近床铺上少年的脸，乌黑浓密的黑发一寸寸垂落，很快将少年整张脸全部包裹住。 睡梦中的虞时玖似乎觉得呼吸有些不太顺畅，他浅浅地皱了皱眉，鼻子微微动了动，侧过了脑袋。 小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脸，眼神冰凉而空洞，除了周边乌黑湿润的长发垂落到虞时玖脸上，她似乎并不准备做什么。 “……” 见床铺上的少年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小姐口中浅浅发出一声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响起的，还有水流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屏幕外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呼吸微滞。 ……白天，白天Npc竟然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被所有视线紧盯的虞时玖紧蹙眉头，他在睡梦中有些烦躁地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呼吸间全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梦中的画面格外熟悉。 面前的浴缸被血水染红，缸内边缘溢出的血水一点一点坠落在地面上，浴缸中的女人肤色和脸色都处于极致缺血的惨白，漂亮的琥珀色瞳仁此刻溃散着，像是失去生气的化石。 女人尸体上的那双空洞瞳仁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虞时玖，早已失去所有的活气。 “妈妈。” 已经长大的虞时玖一步步靠近浴缸，他缓缓跪坐在浴缸边，任由那些从浴缸中溢出来的血水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染红。 血色腥气中，虞时玖低头贴上女人垂落在浴缸边缘上搭着的手腕，淡淡地，缓缓地，弯了弯眼睛。 “妈妈。” 虞时玖又喊了一声。 鼻息间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眼前是女人几乎快要被割断的手腕伤口，浓烈的血气混合着让人眼球通红的恶劣伤口，却只是让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一些。 “我一直不相信您会自杀。” 虞时玖轻声道。 “您明明早上还给我做了饺子，说要和我一起吃的，为什么饺子好了您却自杀了呢？” 虞时玖自顾自摇了摇头，他轻轻拉着女人快要断了的手腕，将脸靠了上去。 “我不信。” 虞时玖说：“我永远不信。” 我的妈妈，她漂亮、美丽、温柔、没有自由……她似乎只是个在常人眼中极度没有自我的附属，但她绝对不会懦弱到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自杀。 还是以这种，极为惨烈、恐怖的画面让自己的孩子看到。 “您最温柔了。” 虞时玖的脸颊蹭上了母亲手腕上的血液，他低低嘟囔着： “最温柔的您，怎么可能会让我看见那么恐怖的画面呢……” 所以，一定是有人“杀”了妈妈。 一定是的。 这才是，虞时玖逐步迈入精神崩溃的第一步。 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乃至可能动过心思让他和妈妈分开的人。 绝不。 —————— 房间内。 小姐指尖刚愈合的伤口又被她撕开，血滴顺着指尖一点点滴到沉睡中少年的脸上，血滴将对方的脸一点点滴的密集，远远望去，像是起了某种过敏性红疹一样。 小姐面无表情地望着，泛白干燥的嘴微微翕动，像是某种植物无声的语言。 ——别怪我。 “别怪我。” 小姐沙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我也不想的。 “我也不想的。” 同一时间，玫瑰枝叶磨蹭窗户的声音更大了，那些含苞待发的玫瑰花苞们似乎在这一刻剧烈的“嘶叫”起来，在风中诡异地摩擦着窗户。 小姐指尖滴落的血珠也开始缓缓凝结。 指尖上的血，快要滴尽了。 小姐低垂着头，再度面无表情地撕裂伤口。 ———————————— “怎么了怎么了？” 许寒跟在何玲玲身后往别墅内跑时还有些懵逼，不断询问。 此刻大脑一片混乱的何玲玲也没时间解释，只能胡乱说了几句话。 “小姐，小姐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肖家别墅里，应该没有一个好人。” 这也就代表，早上和虞时玖看起来亲密脸红，甚至主动解围的小姐，说不定也是抱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接近虞时玖…… ——何玲玲自然不知道，其实是虞时玖主动接近的对方。 当然，哪怕何玲玲知道了，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只不过分主动和被动关系而已。 许寒更迷茫了，跟在何玲玲身后跑进别墅，路过不少好奇望着他们到底玩家，最后和正准备上楼的陆楚生对视上眼神。 “怎么了？” 陆楚生回头看着身后两人，“跑这么急做什么？” 白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第276章 好姐姐，好弟弟 “啊是陆哥啊，何玲玲说——” 许寒刚出声就被何玲玲打断。 “时玖可能被盯上了。” 何玲玲脸色巨难看，她快速说出自己的怀疑： “我怀疑小姐身上有大问题，作为此次副本内重要的Npc，她不应该会对玩家产生那么大的好感才对。” 白日里Npc好感确实可以存在。 玩家也确实可以从这点逐步切进剧情。 但前提是，玩家得“受伤”。 这个受伤并没有明确意义上的标准，可能是身体受伤、可能是精神受伤，也可能是和Npc吵架没吵赢导致的自我内耗，都可以算的伤是“受伤”。 就像《爱德疗养院》里，虞时玖在和薛雪交上好朋友之前，薛雪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吃了”虞时玖，也为此恐吓了虞时玖好几次。 这也算是“玩家受伤”的一种。 只不过虞时玖不吃那一套而已。 “但小姐不一样。”何玲玲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也顾不上陆楚生的身份，扯上对方的衣服—— 她还没碰到陆楚生对方就直接大步往楼上走了。 何玲玲拉了个空：“……” 她没在意，继续低声道： “小姐的状态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她似乎好像是个好人，但她的房间又离继母离的那么近……这就证明小姐根本不可能像表面上那么「好」。” 是伪装，也可能是友好面具下更恶的面孔。 何玲玲：“我怀疑她现在在虞时玖的房间里。” 陆楚生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应，只是脚步加快了。 他没有怀疑何玲玲的话。 对方的天赋技能是她在黎明游戏内生存的根本。 更何况虞时玖和何玲玲现在是队友，她更没理由说谎。 而何玲玲现在这么焦急，这只能说明，虞时玖很可能，真的遇到危险了。 许寒再笨也从何玲玲这一系列的话中察觉到了危险，瞬间吓得浑身冒冷汗。 “我靠我靠我靠！那时玖，时玖是不是说过他困了想去睡觉来着……” “是。” 何玲玲闭了闭眼，跑上二楼时就和陆楚生一起开始跑向位于走廊中间的那扇门。 她不是担心虞时玖掌控不了局面。 她只是担心，假如小姐以某种诡异的方法蒙骗虞时玖……虞时玖不一定能分辨的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何玲玲发觉虞时玖在某些方面的感知力，真的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单纯。 也难怪在进入游戏之前，安洁单独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安洁说：“玲玲，进去后尽量多注意时玖的精神状态，我怀疑，他一见血就发疯的毛病很可能是后期触发的。” “尽量别让他和某些明显心思沉重的Npc和玩家接触。” “虞时玖，实际上竟然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 —————————— 小姐指尖最后一滴血珠落下时，她终于缓缓露出了笑容。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时，那张脸上的冷漠和阴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她有些愉快地伸手摸了摸床铺上少年的头发，嗓音沙哑柔和： “真乖啊，弟弟。” 小姐轻轻地摩挲着少年的发顶，像是感叹又像是烦躁。 “如果你继续这么乖乖听话的话，我可以考虑——” 一只瘦弱苍白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小姐的瞳孔瞬间瞪大。 她震惊地移开视线，和床铺上睁开眼，满脸都是半干涸血滴的少年对视上目光。 “哇。” 乖巧可爱的少年歪了歪脑袋，头下柔软的枕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陷了进去。 “如果我继续听话的话，姐姐你要做什么呢？” 小姐被握住的手腕往后挣脱——没挣动。 她紧张地望着虞时玖依旧躺着的身体，慌乱地眨了眨眼后没被握住的左手快速从身后一摸。 下一秒，一把巨大的，用于裁剪枝叶的大剪刀凭空出现，刺向床铺上的少年。 小姐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变得扭曲骇人。 她冲着床铺上的少年喃喃道：“不怪我！不怪我！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不会杀你的……” 只是，需要让你听话一点。 在大剪刀出现的那一刻，虞时玖的心脏开始怦怦跳了。 太好了。 终于出现了。 还是这么快就出现了。 虞时玖的目光随着大剪刀的身影不断移动，最后在大剪刀即将落在自己肩膀上时往墙壁上一靠。 强烈的惯性拉扯下，没挣脱掉手腕的小姐被虞时玖拖到了面前，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被扭断了腕骨。 咔嚓—— 剧烈的疼痛下，此刻还是人形的小姐发出惨烈的尖叫声，痛苦着，却又继续狠辣地将大剪刀刺向虞时玖。 其实她可以停下的。 虞时玖想。 看在小姐手上那把即将属于自己的大剪刀以及早上对方帮助过自己的情况下……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和小姐对上。 如果小姐没有来他的房间就好了。 虞时觉得自己玖有些失望了。 他望着明明自己已经给过一次“机会”却依旧并不“珍惜”的小姐。 “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虞时玖叹了口气，随即扔开手中变得软趴趴的手腕，闪身躲过那把凶狠异常的大剪刀。 大剪刀狠狠地插进他刚躺过的床铺上，因为力气过猛的原因嵌进床缝之中。 虞时玖不可避免地露出些许心疼的神色。 这把大剪刀等会就是他的了，可不能弄坏了。 小姐：“……” 她并没察觉到虞时玖的贪婪，只觉得自己似乎被鄙夷了。 是的，被鄙夷了。 这是小姐第一次，第一次这么快掉马！ “你为什么要醒过来！” 小姐甩断裂的手腕，钻心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落下眼泪，和眼中浓烈的恶意层层混合在一起。 “你明明可以不醒过来的，只要不醒过来，我们就可以是好弟弟和好姐姐……” “？” 虞时玖闻言诧异抬头，“我们现在也是好弟弟好姐姐啊。” 小姐高高握着的大剪刀僵在原地。 “什么？” “我说，”赤着脚站在地上的虞时玖耐心重复了一句： “我们现在也可以是好姐姐好弟弟呀！” 他们本来不就是吗？ 第277章 抱歉，姐姐 “……” 小姐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望着站在自己脸不红气不喘的少年，头一次诧异到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 什么好姐姐好弟弟的，她耳朵刚才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虞时玖微微皱眉，以为是自己刚才没说清楚。 “我说，”虞时玖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道： “我们本来就是好弟弟好姐姐呀。” 最后一个“呀”字直接让小姐破防了。 她愤怒地举着大剪刀疯狂冲向虞时玖，“你再胡言乱语我就痛死你！” 小姐严重怀疑虞时玖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在故意惹怒自己，嘲讽自己，鄙视自己！！！ 虞时玖：“……” 虞时玖真心委屈，快步躲过小姐一次又一次刺过来的大剪刀，还不忘疑惑地询问： “我说错什么了吗？” “难道我们不是好姐姐好弟弟，是坏姐姐坏弟弟？” 不对啊，早上他们两个明明相处地还蛮好的啊…… 虞时玖百思不得其解，躲开小姐每一次的袭击时，微微瞥了眼不远处的窗户。 窗户边缘，某个玻璃的角落没被窗帘整个遮挡完全，隐隐露出些许玫瑰艳丽的花苞一角。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虞时玖觉得那些花苞在这一会儿功夫里，似乎又凑近了窗户很多。 小姐整个人似乎发疯了。 她胡乱地举着大剪刀在房间里乱刺，在一次都被虞时玖躲开后，她混乱的脑袋终于短促地清醒了几秒，随即双手猛地同时握向剪刀两边，随着“咔嚓咔嚓”的剪刀开合声响起，她疯狂朝着跟条鱼一样滑溜的虞时玖追了过去。 “去死去死去死！！！” 小姐嘴里不断吐出某些跟她外表完全不符合的话语，断裂的腕骨扭曲着露出猩红血肉，血液顺着胳膊缓缓滴落。 “……” “唉。” 虞时玖似乎躲的有些累了。 在小姐再一次冲向自己时，他站在窗边停了下来。 “姐姐。” 虞时玖喊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啊？不就是说了一句话吗？你怎么跟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小姐冲过来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僵硬了将近两秒。 连屏幕外处于上帝视角的玩家们都没看出来。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虞时玖。 他看到了。 虞时玖微微眯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难道，姐姐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他缓慢往后退，直到退到窗户边缘，触碰到了身后柔软的窗帘布。 “是因为，你继母——” “住嘴！” 小姐再一次陷入癫狂，她扭曲着那张漂亮苍白的脸蛋，举着大剪刀加速冲了上来。 “我本来想放过你的！” 小姐红着眼睛，眼角的皮肤逐渐崩裂迸血，冒出星星点点的血珠。 “是你自己不要，是你自己不要这个机会！” 咔嚓—— 硕大的、通体黑色的大剪刀在瞳孔中出现时，虞时玖微微眯眼，果断跌倒在侧边的床铺上。 哗啦啦—— 大剪刀狠狠剪向少年身后的窗帘，因猛烈的力度直接穿透窗帘刺向了其后的玻璃窗。 随着玻璃被刺破的尖锐响声，小姐似乎也被吓到了。 哦对了。 还有一枝还没彻底绽放的玫瑰花苞也被刺穿了茎叶，跌进房间内布满玻璃碎片的地板上。 小姐呆呆看着面前的残破窗户，陷入混沌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自己怎么会突然把窗户打碎了……而且，还把玫瑰花苞不小心「剪」了下来…… 此时，趴倒在床铺上的虞时玖快速翻身打了个滚。 嗯，感谢别墅房里的床铺没有床栏。 很棒呢。 已经重新站起身的虞时玖望着呆呆看着窗户的小姐，浅浅地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啊姐姐。” “不小心让你弄坏你的窗户了。” 少年的愧疚声传进耳中，跟个冰块一样僵在原地的小姐再一次清醒过来，她机械性地扭头，手中的大剪刀上布满玫瑰花苞上的印迹—— 嗯？ 印迹？ 虞时玖瞥了眼，随即在小姐准备开口的瞬间，快速走到对方身后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哎呀。” “手滑了，抱歉啊姐姐。”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中的声音在此刻异常清晰。 小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眼前却只剩一片浑浊的、黄黑色的模糊。 当啷—— 大剪刀，因极度的疼痛没握住坠地了。 心脏中被刺进水果刀的小姐张了张嘴，她还想说什么，却发觉插在自己胸口上的水果刀开始缓慢转动。 血肉被割开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小姐疼的眼角的血泪更加多了。 她忍着疼痛伸手拉住遮住自己眼睛的手，尖锐的、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里溢了出来。 “哈……” 小姐在最后失去所有生命力之前，竟然强撑着笑了好几声。 “我记住了。” 小姐奄奄一息地重复说：“我记住……你了。” “我的……好弟弟。” 虞时玖非常高兴，他能察觉到自己手心中对方眨动双眼时睫毛上下摆动的瘙痒。 “是吗？” 虞时玖笑着点头，也不管小姐是否能看得见。 “那真是太好了。” “我可是一直想要一个很好很好的姐姐呢。” 小姐：“……” 小姐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变冷，上一秒还残存活人热气的身体只是短短几秒后冷如冰块。 虞时玖只觉得手中的身体有些冻的凉手却也没随意将对方的身体往旁边一推。 和昨晚随意处置少爷尸体的动作相比，此刻的虞时玖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嗯，温柔。 就在虞时玖将此刻已经变成死人的小姐轻轻放在地毯上犹豫怎么处理对方时，他的房门被人急促敲响了。 随之响起的还有许寒焦急的叫声。 “时玖！时玖你醒了吗？！醒了快过来开门！快快快快快！！！！” 一连好几个快字，让虞时玖脑袋空白了两秒。 随即，虞时玖露出愉快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了。 “太好了！” 虞时玖一把将房门拉开，和急的正准撞门的许寒差点挤到一起—— 因为许寒被陆楚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后衣领。 不然两人恐怕真会撞到一起。 第278章 什么贤惠形容词啊 旁观一切的何玲玲：“……” 她瞥了眼依旧冷淡着脸的陆楚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楚生是看重所有玩家的命不假，但在从前，这种很可能只是随便撞一撞的事，陆楚生真的会管吗？ 不会吧。 何玲玲自认为自己和陆楚生认识的挺久了（她自认为的），还从来没见陆楚生连这种小事也管…… “——时玖！咳咳咳” 被勒住后颈的许寒咳嗽了好几声，在陆楚生放手后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又着急心慌地凑了上来。 他快速上下检查了下虞时玖的全身，甚至还握着对方的肩膀原地转了一圈 虞时玖：“……” 他懵懵地任由许寒将自己转了一圈，只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许寒在确定虞时玖身上没有任何地方受伤后松了口气，下意识扬起笑脸： “我就说嘛，时玖怎么可能有事嘛，他这么厉害，哪个不长眼的Npc敢来找他——” 许寒的视线和何玲玲对视上一秒。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低了低头，随即淡淡地闭眼，深吸一口气。 “你是真的眼瞎吗？！” 他爹的，有的时候真想给许寒脸上挂着的那两玩意抠出来当弹珠弹飞！！！ 许寒：“……” 他回头，这一次，在没有害怕虞时玖受伤的状态下，他终于看到虞时玖染血的左手和右手—— 虞时玖的右手上拿着一把正在往地面上滴血的水果刀！ “我靠！！！” 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握住虞时玖的左手，快速感知对方是不是受了类似于内伤之类的伤。 嗯，什么也没感知到。 许寒皱眉：“不是时玖，你心脏咋跳地那么快？你是不是有心脏病啊——” “心脏病你个头啊！” 何玲玲终于忍不住跳起来给他当头一棒槌，翻白眼道： “赶紧进去了！一堆人堵门口生怕不被其他玩家注意是不是？！” 许寒：“……” 他摸了摸自己被敲疼的脑袋，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被又拉着转又握手的虞时玖倒是接受良好。 他快快乐乐地点头，随即让开让人进门的空间，似乎根本没发现站在许、何二人身后的陆楚生。 “太好了。” 虞时玖乐呵呵道：“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默默跟着进卧室的陆楚生：“……” 他心脏一跳。 然后，然后就看到了虞时玖身后不远处地毯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陆楚生陷入沉默：“……” 何玲玲此刻还以为小姐没来找虞时玖，以为虞时玖现在说的是随意一句，“什么正是时候？你刚才也想着找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何玲玲呆愣愣望着地面上此刻尸体都已经硬了的小姐，沉默了。 几秒后，她干脆利落地竖起大拇指，对着虞时玖感叹道： “好好好！”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称赞：“这次我是真服了！” 睡觉还能杀人——呸！杀诡，不是，是Npc，虞时玖果然是集聪明与武力于一身的，天才中的天才玩家！ 虞时玖罕见地有些羞涩：“其实也还好啦。” 何玲玲：“……” 许寒：“……” 陆楚生：“……咳。” 陆楚生忍住喉咙里的笑意，反手将房门关紧时，视线随意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拐角处。 刚才，那个拐角的墙壁间，某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躲了过去。 ——是阿元。 陆楚生没有多看，他收回目光快速关上门，在何玲玲和许寒的注视下从口袋中掏出手套戴了起来。 何玲玲猜测到了什么，眼角有些抽搐。 许寒却傻愣愣地问：“陆哥你戴手套干什么？还能冷吗？” “……”陆楚生戴手套的动作一滞，他抬头瞥了眼已经不再关注他们这边的虞时玖，言简意赅地回应： “搬尸体。” 屏幕外的玩家们：“……” 三秒后，有人默默出声打破寂静。 “陆楚生什么时候转行当后勤了？” 没有人回应他。 此刻的观察室内，王蕊正捧着自己今日的第二桶酸菜牛肉面喝了口汤，看到这段时差点把面从鼻孔里呛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王蕊喘着气，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还将喉咙里的面坚强地咽了下去。 “我滴个青天大陆哥啊！你怎么突然变性子了啊喂——” 然后王蕊就想到昨晚同样被虞时玖捅死的少爷了。 嗯，少爷的身体，呸！是尸体，貌似也被陆哥扶了好一会儿？ 所以陆哥这是，扶尸体上瘾了？ 王蕊百思不得其解。 —————— 许寒了然地点头：“原来是怕冷啊，那可不得戴手套——搬尸体？！” 许寒震惊地望着陆楚生默然朝着尸体走去的背影，不敢置信： “我靠！陆哥这么贤惠？！” 何玲玲：“……” 他爹的，许寒形容人的词语到底都是从哪学的？怎么一个比一个诡异呢？！还有—— 何玲玲没忍住吐槽：“到底谁怕冷会戴个一次性硅胶手套啊！许寒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许寒瞬间理亏，习惯性挠头：“……啊那个，那个我说错了，你别多想哈——我去帮陆哥一起搬尸体了，你在这多玩会……” 何玲玲：“……” 所以问题来了，她到底一个人要在这里玩什么呢？ 那边的陆楚生和帮倒忙的许寒那个忙着搬尸体，这边的虞时玖—— 何玲玲停顿一秒。 虞时玖在忙碌着拿卫生间里的毛巾擦一把看起来就奇奇怪怪的大剪刀。 何玲玲最终还是选择去和虞时玖“聊会儿天”。 毕竟搬尸体的活，也就真的只需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话说回来，陆楚生刚才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戴上手套说自己要去搬尸体。 “剪刀是小姐的？” 何玲玲走到虞时玖身边蹲下，看着对方忙忙碌碌擦拭着那把大剪刀，只觉得对方擦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简直像是在对待某种易碎物品。 何玲玲默然。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脑袋可能也被传染了。 不然怎么看着虞时玖擦剪刀都能看出一股子心疼喜爱、不忍心的画面来？ 第279章 套路 何玲玲被自己的猜测恶寒的够呛。赶紧晃晃头把脑袋里莫名其妙的东西都给甩了出去。 “……” “你晃脑袋干嘛？” 虞时玖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眼何玲玲。自顾自继续低头擦拭。 “它以前是小姐的。” 少年小心翼翼地吹了口大剪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认真道： “但它现在是我的了。” 何玲玲：“……” 她默默瞥了眼不远处正忙着搬尸体的陆、许两人，沉默低头。 “小姐真的死了？” 不是何玲玲多想，任谁在今早看到生龙活虎的少爷时都会觉得荒诞。 在虞时玖和陆楚生口中，昨晚的少爷明明已经被他们杀了……但今天早上，少爷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下楼吃饭—— “死了。” 虞时玖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后道：“但我觉得她还没完全死。” “就像少爷一样。” “……”何玲玲吞了口唾沫，她小声了些：“小姐来你房间干什么的？杀你还是……” 最后的话何玲玲没说出声。 她倒是想问的更清楚一些，但虞时玖此刻的状态确实好像……不太正常？ 何玲玲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结论，可能是因为虞时玖明明刚经历一场Npc的刺杀，此刻却看起来非常激动快乐的模样吧…… “她一开始没想杀我。” 虞时玖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将小姐到自己房间来后一系列的诡异行为和话语说了一遍，最后有些不解地眨眼： “我觉得小姐可能这里，”虞时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瓜子，道： “有问题。” 何玲玲眼皮一抽。 她忍住自己想要伸手阻止虞时玖敲脑瓜子的手，咳嗽一声点头： “……你说的对。” 但小姐说的那些话……何玲玲皱眉将这些话全部记在脑袋里，打算回去等自己天赋技能的冷却时间过后看看情况要不要再开启一次。 预言类的天赋技能罕见，每次使用后的后遗症也会逐步增加，第一次的冷却时间为24小时（当然，冷却时间会根据玩家预言的东西来决定时间长短），后续就很可能会延伸至30小时以至于两到三天也不是不可能。 冷却时间倒是可以等，但何玲玲使用后的副作用是短暂失明甚至眼睛剧痛，这样严重的副作用也导致她每次都得和别的玩家合作。 以前都是提前签订契约组队进入游戏副本，这还是何玲玲第一次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进入游戏。 （题外话：防止宝宝们看不懂这里：爱德疗养院里何玲玲并没打算启用天赋技能，后续也是快通关时为了答谢虞时玖给的机会才开启） 想到这，何玲玲有些犹豫后续到底要不要开。 她倒是不担心许寒会不会管自己，就对方那个性格，一定不会丢下她不管……何玲玲担心的是虞时玖。 不是担心虞时玖不管她，而是担心虞时玖后续很可能会脱离队伍独自去找诡怪互殴，那样很可能会导致虞时玖受伤。 ——这点虞时玖拥有非常多的前科。 何玲玲默然沉默几秒，随即意识到自己想的过于多了，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 “那这把剪刀？” 虞时玖回答的非常迅速：“我会把它好好的藏起来，然后通关游戏后让小黎把它和我一起带回去。” 何玲玲脸颊一抽，移开眼：“那，那也可以。” 她突然觉得虞时玖的专属系统应该也挺难熬的。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样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和自己的专属系统好好聊一聊关于这些方面的问题…… 何玲玲大脑深处一向安静寡淡的专属系统浑身一抖，有些惊讶地查看自己数据化的虚拟身体。 ……怎么回事？游戏系统也会突然恶寒吗？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的感觉？ 此刻何玲玲的专属系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掉一层皮，只是随便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默默继续沉寂下去了。 至于虞时玖脑海中已经很久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的小黎：【……】 它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把被虞时玖擦的蹭光滴溜亮的大剪刀，女童音在虞时玖脑子里尖锐响起： 【不！我不会帮你把它带回去！】 哼，除非虞时玖开口求—— “凭什么？” 虞时玖在脑子里回应小黎：“你是我的专属系统，你应该听我的不是吗？” 小黎震惊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什么叫我得听你的？！明明是你得听我的！】 “哦？” 虞时玖慢悠悠站起身，拖着那把有自己一半高的大剪刀走向窗户边，低头看了几眼破裂的窗户和那朵被剪掉的玫瑰花苞。 嗯，现在那朵最靠近玻璃的玫瑰花苞只剩下光秃秃的茎叶了。 说实话，不太好看。 虞时玖懒洋洋在脑子里回复小黎：“听你的？听你的我早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别以为他年纪小就好骗，爱德疗养院里，小黎一直催促他赶紧出去找线索之类的话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要不是他自己脑袋聪明，按照小黎那个催促劲他出去就能直接碰到刚查完房回来的薛燕。 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小黎：【……】 它明显也想起了那些事，赶紧心虚转移话题，【行行行，别提以前的事了。真是的，你又不会出事你怕什么？再说了，你不也没出去吗？男子汉家家的，心眼这么小……】 虞时玖正探头从破裂的窗户往外看呢，闻言立刻僵在原地好几秒。 随后冷笑一声讽刺道：【你还是人工智障呢，一点脑子金手指都没有还学人家当专属系统？】 小黎破防了。 它彻底被虞时玖这句话挤兑破防了，本来还有些可爱的女童声瞬间破音，颇有些即将乱哭的意思在里头。 【我智障？我笨？好好好好好好！！你别妄想了。我一定一定不可能帮你把这把大剪刀带回去的！你就真的抱着它吧，我看谁帮你把它带回去，我告诉你虞时玖，你今天要不求我，我绝对绝对不帮你带回去！】 它说的！这把大剪刀就烂在这个副本里了！ 第280章 抛尸 闻言，虞时玖把脑袋从窗户破裂玻璃口子里缩了回来，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求你你还能就帮了？” 小黎直接暴怒回应：【求我我一定帮！】 虞时玖嘴角弧度微微一弯，“那我求你。” 虞时玖刚说完这句话，小黎的数字化脑袋就卡顿了一秒。 等等，虞时玖刚才说什么来着——求，求什么来着—— “求你啊。” 虞时玖毫不在意地又说了一声，语气甚至变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这把大剪刀，你会帮我把它带回去的对吧，小黎？” 小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行，我说了不帮你——】 “什么意思？” 虞时玖直接打断它的话，一副游戏系统就可以说话不算话的委屈模样。 “你明明说了求你就可以把它带回去的？” 小黎结巴了：【但，但，但你的态度太，太不像求——】 “求求你了。” 虞时玖非常快速地又打断它的话，用手在掌心里做了个跪倒的姿势，“小黎是最聪明最讲信用的游戏系统。” “对不对？” 小黎沉默了。 它有些暗喜地翘了翘嘴，随后咳嗽一声： 【既然你求我了，那也，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一把剪刀而已哈哈，肯定可以哈哈……】 得到确切答案的虞时玖也不管脑子里小黎时不时抽搐似的笑声，拖着大剪刀走向自己的床铺，低头苦想自己该怎么把这把大剪刀藏起来。 藏哪呢？藏哪才能不被活过来的小姐拿回去呢？ ———————— “陆哥，尸体放哪啊？” 许寒拖着小姐的胳膊，有些不忍地看着小姐身后拖移出来的血痕。 乖乖这么多的血，等会怎么把这些血给拖干净啊……二楼好像没拖把—— “小姐的房间里。” 陆楚生快速回应，似乎是嫌弃许寒的速度太慢，他直接一把将小姐的尸体扛到肩头上，道： “你去把门打开。” 昨晚的少爷是在深夜被捅死的，还挺好处理，毕竟所有人都“睡着了”，但现在—— 陆楚生望着走廊将头窗户外的艳阳天，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被肖先生或者其他人发现……事情可就不太好处理了。 许寒此刻已经听话的快步跑到小姐卧室房门前了，他小心翼翼推开门让开路，就看到陆楚生直接将肩膀上的尸体直接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 许寒眼皮一跳。 我滴个乖乖，他还以为陆楚生会把小姐的尸体放到床上去呢。 结果就这么粗犷简单的一扔？ 许寒脑袋里叽里呱啦地想什么陆楚生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会非常无语且头疼。 这又不是现实里，谁杀了人去处理尸体还得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游戏里只要不被Npc在表面上看见杀人的行迹就行了。 毕竟所有人最后该被盯上还是会被盯上的，也就是前后的问题而已。 “赶紧关门。” 陆楚生回头走时发觉许寒没跟上来，回头看却发现对方还停在门口不知道愣着在干什么。 许寒回过神，哦哦点头时，有些好奇地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小姐的卧室内很暗，和他早上与何玲玲一起进来查看时的光线差不多。 小姐似乎不太喜欢亮光，卧室内的光都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只有一点点残余的黯淡光线。 此刻昏暗的卧室内，隐隐露出某些家具的棱角，以及一些看起来非常密密麻麻的盛开的玫瑰花们…… 许寒闻着那股诡异地清雅花香，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房门关上了。 “刚才发愣什么？” 回去路上，陆楚生问他。 许寒回忆了下刚才自己在看什么，舔了舔唇面，小声道： “有点奇怪陆哥，小姐她的房间里有好多好多的玫瑰花啊，那香味，真的都有点刺鼻了……” 小姐这么喜欢玫瑰花的吗？ 许寒有些搞不懂。 陆楚生闻言脚步一顿，却也没回头。 目前为止的线索还是太少，小姐又是女孩子，似乎女孩子喜欢花这种情况也算不上很明显的线索……只能暂时当疑点记在心里。 “不奇怪。” 陆楚生只是道：“女孩子喜欢花似乎也很正常。” 他并没强硬的说一定，意思就是小姐喜欢玫瑰花这件事也可能是有问题的。 但许寒似乎没听出来。 许寒只是挠了挠自己的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 “是吗？”许寒低声嘟囔说了一句：“我怎么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啊……” 陆楚生自然听到了许寒了嘟囔声，但他并没点破这点。 ——有的时候，线索自己发觉并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会更好。 就当是自己帮安洁带个人了。 “先回去。” 陆楚生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旁边楼梯的阴暗角落，低声道： “等过了今晚再看看。” 许寒点点头，闷头苦想去了。 ———————— 楼梯角落里。 阿元缩着身体靠在墙壁上，呼吸有些急促，以至于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刚刚目睹陆楚生和那个叫许寒的玩家将小姐的尸体扔进了房间里。 尸体落地时砰的一声让他整个人都颤了好几秒。 ——玩家在白天，竟然是可以直接杀Npc的？ 陆楚生以前这么干过吗？ 好像没有，那为什么——阿元突然想到陆楚生两人刚走出来的那间卧室。 六号卧室，是虞时玖独自一人居住的房间。 阿元：“……” 他咬了咬下唇，只觉得这么一想就全能理通了。 虞时玖杀个Npc跟砍大白菜一样，这样太正常不过了。 阿元没想到陆楚生竟然跟着处理后续的抛尸。 这和陆楚生往日的行为……太反差了。 看来陆楚生和虞时玖的关系确实很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很多。 想到齐威涛和自己说的话，阿元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臂，忍住恐惧朝着小姐的房间走了过去。 走廊地毯上似乎还有残余的血液，人踩上去脚底软绵绵的，好像随时会溅出血水。 阿元用力呼吸，鼓起勇气推开小姐的房间—— 下一秒，他在看见卧室内的情景后，惊恐地瞪大双眼。 第281章 寄生虫 眼前的房间内一片漆黑。 本该没有任何动静的进门处，阿元站在门边，却隐隐看到了一道正扭曲着身体逐渐站直身体的黑影。 耳边是骨头咔嚓咔嚓扭动的脆响声。 眼前是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清晰的房间。 阿元刚鼓起的勇气在这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和卧室内正扭曲着身体站直的黑影还没对视上目光，他就直接转头跑向楼梯。 ——果然不应该，果然不应该从角落里站起来，这个游戏副本里有陆楚生，他明明，他明明可以安安安全全地，安安全全地通关这次的游戏！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阿元惊慌失措地飞快逃跑，完全没有任何回过头的勇气。 其实他但凡回个头，就会发现此刻那间古怪的卧室内，那道黑影根本没有追出来的意思。 也有可能是因为，此刻的时间还是白天？ 直到阿元一口气跑到一楼，在一众玩家诡异的视线下胆战心惊地走向齐威涛和兰萍，他还恐惧到手都在发抖。 “不，不行。” 见到齐威涛的第一秒，阿元就忍不住软了膝盖，险些跌倒时被齐威涛眼疾手快地扶住。 齐威涛快速瞥了眼周围那些隐隐望过来的玩家们，不动声色地扶着阿元走向沙发。 “怎么了？” 齐威涛声音放的很低，旁边的兰萍也被阿元此刻的状态吓得够呛，一句话不敢说。 阿元忍住自己发酸跪倒的小腿，强撑着在齐威涛搀扶下走向沙发，脑海里还残存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尸体，尸体活了……” 阿元嗓音有些发抖。 他是害怕的，非常害怕。 并不是怕诡怪和尸体，他怕的，是死。 除了第一次的新手游戏外，阿元几乎从来没有单独和黎明游戏内的诡怪对上。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三到四人甚至更多的情况下和诡怪面对面……最不济也是两个人，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 “是小姐的尸体。” 阿元努力平复下自己狂躁的心跳声，舔了舔嘴唇： “应该是虞时玖把小姐杀了，陆楚生和那个叫许寒的玩家出来抛尸……我在他们走后推开了他们那道抛尸的卧室门……” “……” 等待阿元将所有话说完的时间里，齐威涛脸上的担忧越来越深。 作为三人中唯一没有天赋技能的普通玩家，齐威涛对于死亡的恐惧也是三人中最深的。 有天赋技能的玩家尚且还有些依靠，但完全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玩家，就只能依靠自己的身体了。 估计连给诡怪塞牙缝的时间都不够。 但齐威涛脑子还算聪明，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也觉得自己这个年纪死了也没关系，但前提是，他得死的有一些价值才行。 ……起码，能让阿元和兰萍活下去。 等到阿元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后，齐威涛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在阿元看不到的角落里逐渐深邃。 “没事的。” 齐威涛拍了拍阿元的肩膀，小声道：“第一，不对，第二天，还是白天，应该不会有事的。” 就算有事……不，不会有事的。 齐威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再说了，阿元你已经很厉害了。”齐威涛鼓励道： “这是你的第一步，也是非常大的一大步，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忙着安慰阿元的齐威涛却没注意到，在他身边，一向敏锐胆小的兰萍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好几次齐威涛。 兰萍生的脸皮小，实际上年纪已经快三十了，还比阿元大上一两年，虽然胆小怕事，貌似和同样缩在角落里的阿元一样，但她的心思确实更深上一些。 比如这个时候，她明显是察觉到齐威涛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兰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她缩回了想要拽齐威涛胳膊的手。 不会有事的。 兰萍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就像齐叔说的那样，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就和以前一样，只要他们，只要他们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的等待通关的时间到了，就好了…… 三人坐在一起小声讨论，却没注意到周围角落中，有不少玩家注意到了他们。 “他们发现什么了？” “……不能吧。” 有熟识三人组的玩家有些不屑地道：“他们仨我认识，不，也不算认识，就是以前听说过他们。” “听说过？他们三个很有名吗？有名我怎么没在城镇里听到过他们的名字？” “你当然没听过，他们又不是靠实力让人记住的玩家……”先前面露不屑的玩家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厌恶。 “不过三个只知道跟在其他玩家身后钻空子的寄生虫而已。” 在他们这个城镇玩家的群体中，名声不算好。 但缩在所有人后跟着通关的行为又没有什么道德上的明确缺失……比那些在背后放冷箭的玩家又好了很多，倒是没有太多玩家记住阿元他们三个。 “这也太没用了。” 有个女玩家冷嗤一声：“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躲到存够一百万积分离开黎明游戏吧？”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谁知道呢？” 另一个玩家此刻准备和队友潜进厨房里看看，闻言叹了口气： “说不定还真能。” 渺茫到几乎不可能的概率而已。 ———————————— 午饭的时间到了。 在卧室里忙忙碌碌终于将大剪刀藏好的虞时玖听到开饭的声音时非常激动。 他快速跑出房间，走到陆楚生的房间外拍了拍门，又迅速跑到何玲玲和许寒的房间外拍门。 “快点快点！” 虞时玖边拍门边催促道： “要开饭了要开饭了！！！” 门后的许寒和何玲玲：“……” 前者急急忙忙散步把房门打开，后者叹了口气，却还是将自己刚才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饼干带上了。 开门时，还没等许寒和虞时玖说上话，何玲玲就将还没开封的饼干递给虞时玖。 “时玖拿着，下午要是饿了再吃。” 第282章 一包小熊饼干哦 虞时玖一愣。 下一秒，他高高兴兴地接过何玲玲投喂过来的饼干，甜滋滋道： “是城镇商店里新出来的小熊饼干啊，哇，这个小熊饼干做的好可爱啊！这个是不是很贵啊？” 何玲玲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貌似不太在意的拉了拉自己垂在胸前的小辫子。 “也还好，不是很贵。” 几十个积分而已，虽然有点肉疼，但积分这东西可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不然她拼死拼活干什么？ 和所有人不同，何玲玲其实，并没那么想活着回到现实中。 加入安洁队伍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不想忤逆未来，毕竟在安洁口中，他们所有人的未来都是好的，可能过程确实很艰难，但未来是好的。 何玲玲不想背负人命和太多的责任，再加上安洁队伍也很不错，加入也就加入了。 “谢谢玲玲姐姐。” 虞时玖一拿到吃的就会立刻变得嘴甜，虽然看起来有些故意，但何玲玲本人确实非常吃这套。 ……没办法，现实中还真没被多少人叫过姐姐。 特别是这种一听就非常「真诚」的。 旁观的许寒：“……” 他茫然举手，“那我的饼干呢？为什么只有时玖有饼干？” 何玲玲睨了他一眼：“你太胖了，得减减肥锻炼身体，哪像时玖看起来这么瘦瘦弱弱的。” 这句话当然是假话。 许寒本人很高，再加上在黎明游戏里被安洁和陈毅养的很好，整个人营养搭配的非常均匀，嗯，可能还有不少特定的锻炼之类的，该有的都有，所以看起来其实是很精壮的男大学生类型。 ……这也是何玲玲在上一个副本真的认为许寒在现实里是体育生的原因。 谁能想到许寒这家伙中看不中用，整个就一个绣花枕头啊？！ 何玲玲现在想想依旧很生气。 淦！自己当时怎么就被许寒的外表给骗了？！比她还怕诡怪的「体育生」？！真是见鬼了！ 但……虞时玖看起来瘦瘦弱弱这句话是真的。 一开始只是认为虞时玖有趣的何玲玲不得不承认，虞时玖外表看起来真的非常具有迷惑性。 不过虞时玖现在已经长了不少肉了。 起码脸颊两侧的肉不像一开始那么凹了，本来所剩不多的婴儿肥似乎都浅浅地冒了一层？ 何玲玲觉得自己有点脑补过头了。 完全不知道何玲玲短短三秒后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的许寒此刻有些委屈。 他收回手，讷讷道：“没有吧，我挺瘦的其实，陈哥还说我最近瘦了呢，说我身上肉都变少了一定是没吃饱饭……” 何玲玲：“……” 那陈毅估计对许寒的滤镜挺大的。 屏幕外，安洁的目光移到身边的陈毅身上。 陈毅：“……” 他嘴角挂着的笑容微顿，赶紧道：“我发誓这句话我绝对不是这么说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 他只是捏了捏许寒胳膊上的肉，感叹一句怎么练这么久了还是有些瘦……哪知道许寒直接在脑子里扭曲这句话的本来意思了？ “嗯？” 安洁收回视线继续观看直播，吸溜着牛奶不在意道： “许寒本来也不算胖。” 陈毅要说的话消失在喉咙里了。 他觉得安洁的滤镜才是最重的。 “不过时玖真的太瘦了。” 安洁用手比划了下屏幕上虞时玖的身高和体重，眉头紧锁。 “他真的十八岁了吗？” 哪怕知道虞时玖的经历和自己很可能相差不大，安洁还是觉得虞时玖太瘦了。 陈毅想了想，准备过会去把冰箱里那块肉和其他东西都给解冻了。 “等他们出来，我再多做几道菜吧。” “嗯。” ————————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虞时玖眼睛一亮。 不知脑袋里想了些什么，虞时玖快速撕开小熊饼干包装袋，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后又给何玲玲一个，最后抱着饼干走到许寒旁边。 “喏。” 虞时玖拿出一块憨态可掬的小熊饼干递给许寒，笑嘻嘻道： “许寒你也吃一个。” “很好吃的。” 许寒一愣。 他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小熊饼干，瞬间感动地眼泪哗哗。 “呜呜呜时玖，你对我真好！才不像某些人，又说我胖又说我蠢，把我说的一无是处像个废物……” “……” “说点行了啊！” 何玲玲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大老爷们的，天天唧唧歪歪的烦不烦？” 许寒打了个嗝。 他不说话了。 虞时玖依旧茫然，凑到许寒身边小声道： “陈哥这次还能做那个，那个红烧肉吗？就是上次我去吃的那个，我感觉真的太好吃了，比，比昨晚我在这里吃的还好吃。” 虞时玖说着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个小熊饼干，奶香的饼干味在味蕾间再次爆发，虞时玖好吃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许寒：“……可以可以，这肯定可以啊！” 说着直接搂上虞时玖的肩膀，大大咧咧道： “上次陈哥还说让我问问你还想吃什么，他让安姐去买回来呢……哈哈话说回来，时玖你是不是爱吃草莓来着，完蛋，我进游戏前好像把冰箱里的草莓吃完了，也不知道安姐和陈哥有没有去买草莓……” “哇！真的回去买吗？” “那肯定啊！陈哥和安姐都老大方了！” “……” 陆楚生开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勾肩搭背的许寒和虞时玖两人讨论着吃什么、什么菜和零食好吃等等之类的话……两人旁边还跟着一脸无语的何玲玲。 看到陆楚生时，何玲玲刚要打招呼，就看到本来还和许寒一副哥俩好的虞时玖就像个小炸弹一样嘣了出去。 何玲玲：“……” 许寒脸上还带着笑：“？？？” 陆楚生差点就往后退了一步，硬生生止在原地。 一块带着浓浓奶香的饼干塞进嘴里时，陆楚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吃吗？” 虞时玖抬头询问。 “……”陆楚生将饼干咬碎咽了下去，下意识点头。 “好吃就好。” 虞时玖的眼睛转地飞快，琥珀色的眼珠在光线下似乎闪着玻璃珠似的亮色。 “做人是要学会分享的。” 虞时玖认真地说：“陆队长你要记得这点。” 第283章 总有人想抢他的饼干 陆楚生：“……” 他有些迟钝地望着虞时玖，却看见对方身上此刻已经快步走向许寒与何玲玲，怀里还抱着那包，看起来大包且膨胀的小熊饼干。 “怎么还喂给陆楚，陆队长吃？咳咳。” 何玲玲紧急刹车停住直呼陆楚生的大名，咳嗽了一声。 虞时玖：“哦，以前陆队长送过我不少蛋糕和饭菜，那个大蛋糕你还吃过呢！” 何玲玲：“……” 她瞬间想起虞时玖第一次进入城镇时的场景，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当时的陆楚生刚从游戏副本里出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陆楚生当时还给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玩家腿打瘸了……虽然最后还诡异地送了虞时玖一个蛋糕。 现在想想，当时不管是陆楚生还是虞时玖，这样的情形似乎都不太能作为一个完美的认识开场画面吧…… “？？？” 许寒明显因这句话懵了一秒，他有股自己被排除在外的不愉悦感，哼哼唧唧地嘟囔： “什么蛋糕？我怎么不知道啊？你们是不是偷吃蛋糕了——” “偷吃你个大头鬼啊！” 何玲玲拧了把他的胳膊肉，痛的许寒直接嗷的一声喊了出来。 其他房间内还在考虑要不要下楼吃饭的玩家们：“……” 怎么回事？难闻现在大白天的诡怪都会出来杀人了？这什么游戏副本不给人活路啊？！！ 嗷了一声的许寒脸色扭曲，他缩回自己的胳膊，目光幽怨： “干嘛啊干嘛啊，我感觉你一天不拧我你手就不舒服一样……” 天天这么拧人胳膊真的会很痛的好吗！！！ “痛才能长记性。” 何玲玲依旧冷漠脸，似乎还想回头拧一把，吓得许寒连连后退，竟是直接退到和陆楚生齐身的距离——差点被自己慌乱地脚绊了一下。 旁观全程的陆楚生：“……” 他伸手扶住差点绊倒的许寒，“小心点，看脚下。” 这也就是在白天。真要是在晚上遇到危险的情况下，许寒这么慌不择路绊倒的状态，很可能直接命就没了。 许寒被扶了一把非常感动，一把抓住陆楚生的手上下用力晃了晃： “陆哥！你果然是个大好人！” “？” 突然被发了大好人牌的陆楚生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望着许寒，再一次体会到了为什么有玩家会说许寒是个脑回路清奇的人。 确实很清奇。 等到四人来到楼下时，那张奢华且巨大的长形饭桌上已经坐了不少玩家，粗略望去得有个将近十人左右，旁边站着的人依旧是管家老妇人。 这座比较庞大的别墅里，竟然只有管家老妇人一个伺候。 很奇怪。 但想到那些从厨房里出来的黑影们，玩家们又觉得不奇怪了。 黑影和管家老妇人说不定只是这个游戏副本里特定的背景Npc而已，他们不需要太在意。 刚回别墅没多久的肖先生依旧不见踪影。 虞时玖并不在意这点，他随便占了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还不忘往下嘴里塞了块饼干，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饼干袋抱在怀里。 一副生怕遗落的表情。 旁边注意到这一幕的玩家们：“……” 不是，难道虞时玖是害怕他们会去抢他的饼干吗？真的不会的，他们又不是买不起吃的—— “……那袋饼干，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有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玩家靠在身边的男玩家耳边小声道： “我怎么觉得像城镇商店里最近新出的那款饼干……” “怎么可能？” 男玩家快速摇头，“那袋饼干可是具有提神醒脑作用的，虽然效果很微弱就是了，而且一袋饼干将近八十积分，哪个脑抽的人会去买这种没多大用的智商税？” 光是这个价格就令人无法接受好吗？ “……”女玩家默然几秒，还是没忍住朝着虞时玖那多看了几眼。 严格来说，是往虞时玖怀里那袋小熊饼干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有人一直偷偷摸摸望着自己的虞时玖：“？？！” 他敏锐朝着女玩家的方向回盯过去，就看到对方慌乱地低下头，掩耳盗铃般直接缩进旁边男玩家的怀里。 虞时玖：“？？？” 什么意思？突然缩旁边人怀里是怎么个意思？ 陆楚生此刻快许寒一步拉开虞时玖另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在他身后，慢了一步的许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和何玲玲坐在一起。 陆楚生虽然厉害，但他俩毕竟还不熟啊。 “怎么了？” 一坐下来就察觉到虞时玖情绪不对的陆楚生瞥了眼餐桌上的玩家们。 虞时玖看向他，认真地想了几秒钟，将自己怀里的小熊饼干抱的更紧了。 陆楚生：“？” “我觉得有人想抢我的饼干。” 虞时玖煞有其事地说。 “？”陆楚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答案，眼神茫然了一秒。 “什么？” “有人想抢我的饼干啊。”虞时玖认真道：“刚才她一直在看我怀里的饼干。” 说着还偷偷摸摸指了指女玩家所在的方向，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在虞时玖担忧声中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的陆楚生：“……” 突然被指的女玩家：“？！” 她瞳孔一缩，只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瞬。 虞时玖突然指自己做什么……难道，难道是她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男玩家明显也有些恐惧，他低头小心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的女朋友，不明白虞时玖刚才为什么突然指了指他们。 “怎么回事啊……”女玩家心急如焚，急的直接抓向男友的大腿，给后者疼的闷哼一声。 “他老看我，他老看我干什么？难道我，难道我昨晚招惹到什么东西了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被怀疑想抢小熊饼干的女玩家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 男友只觉得自己的大腿痛的要命，赶紧握住女玩家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呼了口气。 “没事没事，应该是我们刚才看她，他以为我们在说他什么坏话吧……” 不得不说，某些方面来看，男玩家这句话真相了。 第284章 黑影 女玩家也确实因这句话放松了些，但神情还是紧绷着的，越是在心里警告自己别看，目光就越是慌乱无措地时不时望向虞时玖。 在虞时玖看来她现在活像个贼眉鼠眼的老鼠。 “你看，我就说她一定是想抢饼干，太可怕了。” 虞时玖斩钉截铁道：“我发誓，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何玲玲给的饼干这么好吃，肯定还有很多玩家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 陆楚生：“……” 他忍住笑意，心里只觉得这个小疯子可爱的紧，面上却不露任何神色。 “可能是吧。” 陆楚生模棱两可道：“可能她太穷了，真的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也不一定。” 旁边听了全程，一直忍着笑嘴角都歪了的何玲玲：“……噗！” 虞时玖和陆楚生，以及旁边还有些茫然的许寒同时侧头看向她。 没忍住笑出声的何玲玲瞬间有些尴尬。 她有些尬地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两个马尾辫，清了清嗓子道： “哎呀有点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菜呀……” 短短一句话，直接将虞时玖的思想打乱。 对啊，什么时候才上菜？刚才不是就说要吃午饭了吗？ 一直跟个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的管家老妇人也随之走上前，她微微欠身，在所有玩家望过来的目光中微笑道： “先生因夫人的死亡很悲伤，中饭就不方便和各位客人们一起吃了……至于其他那些还没下来吃饭的客人，我已经安排其他佣人去请了。” 管家老妇人说：“不用担心，一分钟后，等到所有的客人都下来后，菜品会逐渐端上来的。” 在所有玩家都皱眉听管家老妇人说话时，女玩家终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看清了虞时玖怀里的饼干包装袋，眼神瞬间一亮。 “是！” 女玩家压低嗓音，和男友附耳悄咪咪说： “就是那个快八十积分一大包的小熊饼干！” 男友：“……” 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女友的手背，小声提醒：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宝宝……” 男友的一声宝宝让女玩家瞬间清醒，她皱眉望着男友，撇了撇嘴。 “现在这情况叫什么宝宝，肉不肉麻。” 男玩家：“……” 男玩家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话了。 女玩家又忍不住瞥了眼虞时玖。 对视线敏感的虞时玖：“……” 他默默抱紧怀里的饼干，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和那个老看自己的女玩家「友好交流」一下，防止对方老想抢自己的饼干。 这个念头在他说出声后被陆楚生和何玲玲同时禁止了。 陆楚生：“她可能是羡慕。” 何玲玲：“买不起小熊饼干的穷鬼而已，她肯定不敢来抢。” 旁边的许寒终于聪明了一回，他呆呆地道： “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根本没想过来抢——” 到底谁会在游戏副本里对一袋小熊饼干起歹心啊？！这真的不离谱吗？！ 许寒的声音消失在虞时玖望过来的视线中。 几秒后，许寒笃定点头：“是的！她就是嫉妒时玖可以吃这么好吃的饼干！” “是小熊饼干。” 虞时玖补充道。 “……”许寒继续点头，“是的，她就是嫉妒时玖可以吃这么好吃的小熊饼干！” 虞时玖不再说话，看表情明显是满意了。 陆楚生、何玲玲：“……” 前者有一些关于虞时玖过往的记忆，对虞时玖略显单薄稚嫩的思想有一些准备，而后者…… 何玲玲有些犹豫地忍住去看虞时玖的冲动，心脏跳地飞快。 这次游戏副本开始前她就觉得奇怪了。 和虞时玖杀诡化的疯狂屠戮行动相反，虞时玖本身其实是个看起来乖巧温顺的性子，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对方可能只是反差比较大，但现在看来，虞时玖的社会性文化和情感语言交流，似乎也不太熟练。 他现在的模样，更像是处于未和任何思想成熟成年人进行交流过的状态，有些，偏向于稚童的简单思想。 纯粹，单纯、天真……却也极度凶残。 经过这段时间的通关游戏以及和他们的相处，虞时玖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 但也只是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点而已。 何玲玲开始好奇虞时玖之前是在哪生活的了。 现实中能把一个十八岁少年养成这种状态的环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说真的，在和虞时玖了解过不少后，何玲玲甚至对对方的性格都产生了怀疑。 虞时玖很爱笑。 他似乎随时随刻都在笑。 聊天的时候笑，杀诡怪的时候笑，捅Npc刀的时候也在笑…… 一个正常的人类，真的能随时随地都保持笑容吗？ 特别还是在心情极度崩溃的时—— “来了。” 许寒突然杵了心思混乱的何玲玲一胳膊。 何玲玲下意识抬起头。 楼梯之上。 剩下的十来个玩家此刻僵硬着身体一步步下楼，甚至有几个玩家因极度恐惧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幸好被身后的黑影扶住了身体。 是的，黑影。 虞时玖好奇地望着每个玩家身后跟着的黑影们，嘴角愉悦地扬起。 这些从昨晚短暂出现几秒后开始就消失的黑影们，竟然在白天也能出现啊。 好奇怪。 诡怪不是在前几天不能出现吗？ 虞时玖对现在的状况有些迷惑，却又觉得非常兴奋。 这次的游戏副本，似乎比上一个更有趣诡异呢……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既然各位客人都下来了，”她微笑着抬手，对着那些玩家身后站立的黑影们说： “快去把厨房里的菜都端上来吧。” 管家老妇人：“客人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些黑影们同时转身朝着厨房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玩家开口说话。 直到所有的菜品被黑影们陆续端了上来，管家老妇人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中饭会简单一些，各位客人不要嫌弃。” “等到了晚上，先生调整好失去夫人的悲痛心情后，他会强忍悲伤下楼和各位客人一起共度晚餐。” 第285章 你们怎么会知道拥有一个杀人如麻队友的好处！ 在所有玩家各怀心思的注视下，管家老妇人微笑勾唇，苍老的面皮上沟壑横生： “希望各位客人能提前对夜晚的用餐感到愉悦。” 玩家们：“……” 他们觉得可能不太行。 先不说其他的，光是此刻管家老妇人一副晚上肯定会发生什么的表情，就无法令他们感觉到一丁点的愉悦。 “当然当然，”有玩家扬起笑脸，“您的手艺很好，我们吃的也很长高兴。” 才怪。 “是的，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我也……” “……” 玩家们纷乱嘈杂的声音响起，管家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微笑地点头，“那各位就多吃一点。” 说完，管家老妇人拍了拍手。 无数的黑影和昨夜一样陆续从角落中走出，端着一盘盘精美的菜肴走向餐桌。 这一次，不管是自愿下来的玩家还是被黑影“半强迫式”下来吃饭的玩家们，都同时拿起了面前的碗筷。 候在一边的管家老妇人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一定要监督他们将所有饭菜吃完一样。 应该不会吧……昨晚明明可以不用吃的那么多…… 这一顿丰盛的中饭，除了虞时玖是真的乐在其中吃了很多之外，其余大部分的玩家几乎都跟吃毒药一样往下咽着饭菜。 这些菜好吃是好吃，但他们只要想到这些菜里很可能加了什么东西，就有些胃酸反胃，想吐。 特别是曾经看到《长生村》游戏副本直播的玩家们。 他们吃的眼都绿了。 真正经历过《长生村》游戏副本的人倒是毫不在意，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菜，时不时还和一边的管家老妇人聊天夸奖。 无例外就是些——“这道菜真好吃，我晚上也可以吃到它吗？” 或者又是“天呐，做这道菜的厨师真的太厉害了！他是怎么把胡萝卜做成玫瑰花的呀！” “……”等等之类的话在耳边不断环绕，让不少玩家都无语了。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像虞时玖这样和Npc随意交谈讨论啊……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虞时玖本身并不在意死亡这件事。 只有自己本身不怕死的人，才能毫无顾忌地和随时会诡化的Npc侃侃而谈，因为他们本身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诡怪标记从而死亡。 一顿“简单”的中饭吃完后，管家老妇人再度拍手，带领一群黑影们开始收拾餐桌。 终于解脱的玩家也随之站起身，不少接受能力差且脑补过多的玩家憋红了脸，赶紧朝二楼跑去。 ——要吐了，想到某些可能会做成菜品的东西。 吃饱喝足的虞时玖倒是并不在意其他人偶尔望过来的古怪眼神，他摸了摸自己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真的好好吃，如果能多待几天就嘎了。” 旁边还没来走的其他玩家：“……” 他们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虞时玖好几眼，最终止住了想要上来套近乎的想法。 虽然虞时玖看起来很强，杀诡怪也毫不手软……但脑子有问题这样的事，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 起码现在不能接受。 想到这，他们再看向虞时玖身边三人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怜悯和同情。 当然，陆楚生收到的同情目光最少。 毕竟监察队队长的身份还是很令人值得信任的。 何玲玲和许寒就不一样了。 前者直接忽略所有人望过来的视线，后者就更不用说了。 许寒根本没意识到有很多人在“同情”自己。 就算他知道了也没事，许寒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同情。 拜托，有个能砍能杀的队友简直不要太爽好吗？！他只需要做好后勤补给就万事oK了！ 果然这些人还是太蠢了。 这是后续在何玲玲提醒下意识到其他玩家“同情”时的许寒想的。 至于这一刻—— “我们要不再四处逛逛？” 许寒提出意见。 被何玲玲直接拒绝：“不用了。” 何玲玲：“现在就算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陆楚生没有反驳，虞时玖也一样。 “玲玲姐说得是对的。” 虞时玖靠在椅子上，他望着餐桌主座后那副看上去格外高耸的油画，目光在油画中狰狞生长的玫瑰花丛，视线一点点变得晦暗。 “剧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我们什么都找不到的。” 就像上午，那些玩家跑到厨房里找了那么久，最后不也是什么都没看见吗？ 厨房，就真的只是厨房而已。 连人影都没有。 虞时玖笑眯眯道：“这个游戏副本里的佣人，除了管家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只是一团人形黑影呢。” “……” 陆楚生也跟着点头，“所以，佣人只是这个游戏的背景板而已。” 何玲玲非常冷静：“就目前而言，我们完全不用将注意力放在厨房是否有佣人，以及别墅里还会不会有其他没出现的Npc上。” 这一点在看到早上那些去厨房里找线索却无功而返的玩家时，何玲玲就确定了。 不必去找，起码现在不用。 许寒：“……” 他听着三人几乎如出一辙的话，有种只有自己脑子不好的错觉。 ——如果被何玲玲知道了，她一定会由衷道这其实不是错觉。 “那，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线索也找不了，那些看起来是佣人的黑影也不用去查，现在距离晚饭开始的时间还有将近六个小时……他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休息呀。” 虞时玖抽了张桌面上的纸巾，目光在此刻已经被管家老妇人刚才率领黑影打扫干净的桌面上停留了一瞬。 “趁着现在能休息的时间赶紧休息吧。” 虞时玖勾起一个纯真的笑容：“谁知道晚上你们还能不能睡着呢？” 毕竟昨晚可是死了两个，哦不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少爷不算，他今天竟然复活了。 差评！ 虞时玖默默在心里加了两句。 陆楚生也跟着站起身，他冷淡地望着不远处管家老妇人隐在暗处的身影，声音低沉： “时玖说得对。” 第286章 安全期 “现在游戏剧情通关线索并不明确，趁着现在还算安全，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会更好。” 至于和他同房间的阿元，陆楚生猜测以对方的性格，估计刚才吃完饭就直接回房了。 “嗯。” 何玲玲直接点头，她快速站起身，环绕四周空荡奢华的一楼大厅，透过别墅大门往外望时，还能看见几个零星的玩家不死心地到处乱逛。 “那晚饭开始前半个小时内来时玖的房间再聊一聊？” 何玲玲收回目光低声道。 “不用了。” 还没等虞时玖开口，陆楚生直接出声替他拒绝，“聊一聊只是浪费时间，今天下午属于绝对安全期。”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陆楚生说的是实话。 被抢了话的虞时玖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 但心里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是什么？ 何玲玲沉默几秒后点头，拉上许寒的胳膊。 “知道了，那就一切等晚上再说，至于那个悲痛到无法下楼吃午餐的肖先生——” 何玲玲逐渐露出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到晚上是不是就能将悲痛全都忘记了。” 夜晚，夫人可是会「复活的」。 虽然大概率是会去找玩家。 每每想到这点，何玲玲就气的牙痒痒。 凭什么被杀死的诡怪永远不去找罪魁祸首而是来找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啊！黎明游戏简直该死！ 许寒默默点头跟在何玲玲身后上楼。 不太聪明的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乖乖听话当后勤治疗人员就可以啦。 “那我们也走？” 陆楚生侧头看向虞时玖，目光在对方嘴角处的食物残渣上停留了一瞬。 是不是该动手帮虞时玖擦一擦—— 虞时玖拿着纸巾的手再度擦了擦自己的嘴，嘴角瞬间干干净净了。 “走啊。” 他奇怪地看了眼陆楚生，“我们难道不应该都回去睡觉吗？” “……” 虞时玖听到陆楚生似乎叹了口气。 “是应该都回去睡觉。” 陆楚生：“那午安，时玖。” “……” 和陆楚生分别后，虞时玖安静躺上床时眼前似乎还浮现刚才陆楚生说午安的画面。 他觉得陆楚生看起来怪怪的。 比之前看起来更奇怪一点。 虞时玖想。 但好像，并不讨厌？ —————————— 陆楚生回到八号房间后，出乎意料地没看见阿元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却也没任何去找对方的意思。 阿元这个人的性格，看着似乎胆大心细，实际上是个什么都不敢亲自动手躲躲藏藏的隐匿者，为了能通关他甚至可以缩在暗处看着诡怪杀其他玩家——闭着眼的那种。 陆楚生个人是不太赞同这种方式的。 但他也能理解。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胆量去和诡怪硬碰硬。 更别说阿元这个人的天赋技能还有点过于—— 咔嚓。 房门被拧开了。 陆楚生回头，和耷拉着脑袋的阿元对视上眼神。 阿元精神明显有些萎靡，他先是被房间里的陆楚生吓了一跳，随即赶紧深呼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是，是陆队长啊，我还在以为，还以为您会晚点回来……” “嗯。” 陆楚生没有多说什么，他将自己床铺上被单的褶皱一一捋平。 “今天下午很安全，如果愿意，我建议你和你的队友好好休息。” 说完，陆楚生就躺到床上，在阿元的注视下将被子平整盖到身上，面无表情地闭上双眼。 说实话，陆楚生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具面色平静的尸体。 阿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咬着牙走到陆楚生床头边，小声道： “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说。” 陆楚生表情不变，也没有睁眼，似乎对阿元即将要说的话并不在意。 阿元也不管陆楚生的态度，他自顾自道： “在您和许寒走后，我，我去把小姐的卧室门打开了——” “什么？” 陆楚生刷地睁开眼，他侧头望着站在床边的阿元，目光沉凝。 “你把小姐的卧室门打开了？” 阿元咬牙点头：“是，我想着自己不应该老是缩在后面，也可以主动去找找线索，所以就想去看看小姐的尸体……” 等到阿元将自己看到的画面都说出来后，陆楚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于小姐会「复活」这件事他早有预料。 但阿元竟然会主动去推开小姐的卧室门，倒是出乎陆楚生的预料了。 “没事。” 陆楚生再度闭上眼，“她会复活很正常。” 阿元：“……” 他有心想问为什么，最后还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几分钟后，陆楚生听到房门被小心打开后又关紧的声音。 陆楚生缓缓睁眼，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不知想了些什么，从喉咙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 走廊内。 阿元快速走到兰萍和齐威涛的门口敲响房门。 咚咚咚—— 门后很快传来人急促走动的脚步声。 是兰萍。 兰萍还是那副胆怯的模样，睁着一双眼睛望着门口的阿元。 “阿元哥……” “和齐叔说一声，下午不要再出去了，好好休息睡觉，最好能提前将今晚的觉全都补上来。” 阿元快速打断兰萍的话，“你也是兰萍，你精神虚弱，更需要多休息。” “……”兰萍沉默了一秒，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掐进了掌腹。 “我知道的。” 兰萍轻声说：“阿元哥你要小心一点，陆楚生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帮我们。” “……他不会见死不救。” 阿元舔了舔嘴唇，“起码能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行了，你赶紧和齐叔说一声，我就先走了。” 说完阿元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的兰萍突然喊住了。 “阿元哥！” 阿元回头。 “怎么了？” “……没，没事。”兰萍秀气地抿了抿嘴，她望着阿元的脸，嗓音有些嗫嚅。 “我就是在想，你一直和我和齐叔说你在现实中的女儿……但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妻子……” 第287章 音乐 阿元沉默了一秒。 他扭过头，“没什么好说的。” “我离婚了，带着女儿两个人生活，没和她，没和我前妻联系过。” “……是吗？” 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兰萍指尖无意识地抖了抖，她望着阿元的背影，突然笑了一声。 “我说，我是说啊阿元哥，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的话，你想给女儿再找一个妈妈吗？” 阿元一怔。 他愕然回头看向兰萍，大脑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兰萍这是什么意思—— “噗嗤。” 兰萍忽然笑出声，她秀气文静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这么高兴的表情。 “随便说说的，阿元哥你别太在意。” 阿元皱眉，他想说什么，却看到兰萍回了下头，随即就关上门，还不忘和自己说一声晚上见。 阿元：“……” 他莫名因此有些烦躁，但还是对晚上即将到来的剧情生出恐惧。 算了，等出了游戏再好好问问兰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好了…… ———————————— 沙沙沙—— 凉风顺着窗户没关紧的缝隙间吹进屋内，本来还算舒适的温度陡然下降，冻的床上的少年将头缩进了被子里。 “……” 一阵蠕动的窸窣声响起后，虞时玖从被窝里探出了头。 刚睡醒的状态还有些懵，头顶翘着两缕碎发，有些像土地生出的蔬菜芽子。 “……好冷啊。” 虞时玖抹了把脸，眯着眼睛在黑暗中朝着开了道缝隙的窗户摸了过去。 ——指腹碰触到柔软的花瓣时，停在原地。 还有些困意的虞时玖瞳孔微睁，瞬间清醒。 玫瑰花苞，又靠的更近了。 沙沙——沙—— 虞时玖没有开灯。 他浸在黑暗中，目光逐渐变得晦暗。 眼睛适应后黑暗后，虞时玖清晰地看到窗户边那朵已经靠进屋内一半的玫瑰花苞，它看起来依旧诡艳、美丽，淡淡的花香顺着冷风一点点飘进鼻息间，令人忍不住扬起笑容。 虞时玖也确实笑了。 他望着那朵在风中柔弱颤摆的玫瑰花苞，伸出手—— 咔——嚓。 窗户被用力关上。 玫瑰花苞在重力的挤压下不堪重负碎成了一片泞状，伴随着花苞成泥的闷响声，鲜红的花瓣汁水顺着窗户间的缝隙一点点往下流淌。 房间内属于玫瑰的香味更重了。 屏幕前不少玩家在看到虞时玖关窗户时的动作眼皮就同时一跳。 果然，在看到虞时玖丝毫不顾忌那朵玫瑰时，嘴角抽搐。 找死第一人，除了虞时玖外没有别人了。 关完窗户的虞时玖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冷死了，看来要和婆婆讲一声房间里的窗户需要维修了……” 虞时玖一边嘟囔着一边慢吞吞下床，下到一半时又想起什么——伸出胳膊按亮了床头灯。 咔—— 昏黄柔和的床头灯缓缓亮起，虞时玖这才继续下床穿鞋。 与此同时，走廊外突然响起了热烈急促的音乐声。 纯音乐，钢琴声、大提琴、吉他……等等一连串的乐声连在一起，演奏出的乐曲是一种疾风骤雨般的诡异节奏。 咚咚咚！ 尖锐急促的音乐声中，敲门的声音有些模糊。 “客人，该下来吃晚饭了。” 无数管家老妇人的声音响起，在走廊中形成一股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客人……” “该吃晚饭了……” “……” 虞时玖是第一个开门的。 走廊外，管家老妇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空气中似乎还残余对方呼唤玩家们下去吃饭的声音。 虞时玖：“……” 他望着空荡无人的走廊，又低头看了眼走廊地板上铺就的羊毛地毯。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怎么觉得，眼前走廊地板上的地毯上，那些狰狞扭曲的玫瑰枝叶和花苞，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如果说昨天夜晚的地毯玫瑰只是像真的一样……那么现在的地毯，就像是别墅花圃外那些玫瑰花被移植了。 栩栩如生，虞时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馨香——哦对，他房间里还有玫瑰花泥呢，有可能是他房间里的味道飘出来了也不一定。 虞时玖不再多想，他瞥了眼对面陆楚生的房间，见对方的房门关的依旧紧闭，自顾自地走出卧室。 哒——噗—— 虞时玖停下脚步。 他再次低头看了眼地毯，有些疑惑地抬起脚。 鞋底上，不知何时沾满了湿润的泥土和枯萎腐烂的绿叶，每走一步脚底都是软趴趴的诡异脚感，令人心生恐惧。 虽然这并不包括虞时玖就是了。 他随意踩了踩地毯，噗嗤噗嗤的血水顺着羊毛地毯的每一个缝隙溅了出来，染红裤脚和鞋面。 “……还挺像下雨天踩的水坑？” 虞时玖嘟囔了一句，似乎并不在意面前这些诡异地一幕，快快乐乐地下楼去吃饭了。 屏幕前观看直播的玩家已经麻木了。 他们看着虞时玖快乐走下楼梯的背影，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身后那些蔓延出血水的地毯，一时陷入沉默。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自己的精神也不正常。” 有玩家嘴角抽搐着，感慨道： “这么一看，精神病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想当个正常人……” “啧，你们真是想多了，大部分精神病人遇到诡怪也是会害怕的好吗？他这明明已旧不是属于精神病范围内的症状了……” 最后的话音越来越低，消散在无数玩家的沉默中。 ——虞时玖的状态真的很明显很明显，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怕死，不怕身边人死，哪怕死了也要带着让他痛苦的人／诡怪一起去死……在他们看来，这种状态下的人几乎不会产生恐惧这种情绪，他只会带着所有人去死…… 说实话，这样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有玩家愿意和虞时玖组队的。 “……也不知道何玲玲是不是脑子抽了才会选择和虞时玖组队。” 有玩家低声道：“还有那个新人许寒，他俩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不怕死吗？敢跟虞时玖组队？ 第288章 宴会开始 至于同样和虞时玖组队的陆楚生，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忽略了。 嗯，在他们眼中，陆楚生一定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虞时玖这个疯子才会提出和对方组队的。 没有人会相信陆楚生是抱着和虞时玖交好的念头才会提出组队。 在所有玩家眼中，陆楚生和虞时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思想）的人。 完全不可能相交的两条线，就算相遇，也应该只会相互厌恶才对。 毕竟陆楚生，最讨厌随便杀人蔑视生命的人。 至于同样和虞时玖组队的陆楚生，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忽略了。 嗯，在他们眼中，陆楚生一定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虞时玖这个疯子才会提出和对方组队的。 ——————————— 别墅一楼。 作为第一个打开房门走下楼梯的人，虞时玖也是第一个和肖先生见面的玩家。 和中午那个状态百变一会悲伤一会愤怒一会微笑的肖先生相比，现在站在客厅中的肖先生，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生机勃勃”。 生机勃勃？ 虞时玖被自己的用词沉默了一秒，随即又不太在意的忽略。 没关系，词语都是人用的，至于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此刻的肖先生“生机勃勃”……应该和对方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有关系。 一楼的客厅内灯光昏黄朦胧，耳边是急促高昂的音乐声，无数的黑影在管家老妇人的带领下低着头，周围是点燃着蜡烛——以及一些绽放着的，艳丽诡谲的玫瑰花们。 玫瑰花被装饰在肉眼可见的每一处，花瓶中，烛台边缘，墙壁上的玫瑰小型花圃，以及放在长形餐桌上，装饰的非常漂亮的，点缀着珠链子的独枝玫瑰。 每个座位前都放了一枝。 餐桌主座前，肖先生穿着灰褐色条纹西装，镜框下的眼睛温和有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结完婚的似的，面庞红润有光泽。 很难想象他实际上可能随时会变成四肢扭曲的人形诡怪。 注意到虞时玖的目光，肖先生微微起身，他胸前口袋中插着的玫瑰花因此掉落了一片花瓣，被肖先生用手接住。 “十九。” 肖先生微笑着对他招手，语气温和：“来我身边坐吧。” 虞时玖还没出声，管家老妇人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以一种柔和却强势的力道推向他的肩膀—— “客人，先生邀请您过去。” “……”虞时玖被推的一个踉跄，竟是直接撞到了面前的椅子上。 刺啦—— 整个餐桌都因此颤了一瞬，餐桌中心上的巨大烛台甚至因此晃荡着，烛火摇晃，有种随时会熄灭的诡异残影。 烛光下，肖先生的脸色似乎扭曲了一瞬。 虞时玖赶紧站直身体，他有些愧疚地扶好面前歪了的椅子，小声道： “肖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婆婆刚才推我的力气好大啊，我都站不稳了……” 管家老妇人：“……” 她那张微笑的脸上也跟着扭曲一秒，沧桑的皱纹似乎更加重了。 “先生——” 管家老妇人想要解释，却被肖先生伸手止住。 “行了。” 肖先生脸色看上去非常平静，他对着扶着椅子“不知所措”的虞时玖再度招了招手，温和道： “没事的十九，过来坐，等会儿我让管家给你多做几道甜点当做赔礼夜宵晚上送到你房里怎么样？” 肖先生：“口味任你挑选。” 虞时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肖先生旁边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瞳孔在烛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剔透明亮。 “好！” 虞时玖侧头和肖先生对视目光，甜滋滋地弯起双眼。 “那我要草莓蛋糕和芒果千层、蓝莓慕斯……最后再来个巧克力牛奶饮料就好啦。” 一连报了将近八道甜点的虞时玖双眼放光地盯着肖先生。 肖先生：“……” 肖先生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他也没想到虞时玖竟然会一口气报这么多的甜点……真的能吃完吗？特别是在吃完晚饭的情况下…… 肖先生忍不住看了眼少年平坦的小腹，完全不敢相信对方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状态能吃下那么多东西。 想到这，肖先生微微蹙眉，“十九，浪费食物是不好的习惯。” “浪费？” 虞时玖懵懵地打断他的话，“什么浪费？我吗？不会啊，我都可以吃掉的。” 说着虞时玖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用一种古怪却又生气的眼神盯着肖先生。 不知为什么，肖先生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移开目光： “……是吗？” “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是啊，”虞时玖毫不避讳，“肖先生您太小看我了。” 肖先生：“……” 肖先生险些没挂住脸上的笑容，直到视线落在桌面上挂着珠链的玫瑰花上时才稳住表情。 “对了。” 肖先生赶忙打断虞时玖的声音，伸手将桌面上的玫瑰花拿起，递给虞时玖。 “这是我特意吩咐管家给你们做的，明天夜晚婚礼开始时，我希望能看到你们每个人都戴着它出席。” “……” 虞时玖眨了眨眼，他接过玫瑰花胸针——严格来说是没修剪过花刺，甚至还带着粗壮茎叶的一枝完整玫瑰花。 “婚礼？” 虞时玖眨了眨眼：“新娘已经选好了吗？” 肖先生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烛光晃动下，他的嘴角似乎有一刹那在阴影中撕裂露出猩红龈肉。 “快了。” 肖先生的声音中难掩愉悦：“等到明天早上，我新的夫人就会出现了。” 虞时玖这次没说话了。 他在考虑明天的“新娘”会是谁。 八号卧室的玩家是陆楚生还有那个叫阿元的男玩家……虽然是被肖先生选中“新娘”，但他俩都是男的。 虞时玖还挺好奇男人穿婚纱是什么样子的。 特别是陆楚生。 严格意义上来说，陆楚生长的冷漠俊俏，应该穿婚纱也不会难看，吧？ 虞时玖好奇猫猫脸ing。 随着别墅内音乐声越来越激昂，急促的律动声下，玩家们哪怕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一个接一个下楼了。 第289章 幸灾乐祸也是要被盯上的哦 陆楚生和阿元一前一后下楼时，前者的眼神不自觉飘向距离肖先生最近的虞时玖。 目测了下虞时玖和肖先生之间的距离，陆楚生忍不住皱眉。 被游戏Npc盯上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到目前为止，虞时玖已经被两个——不，是四个Npc盯上了。 除了被杀的少爷和小姐外，管家其实对虞时玖也很关注，再加上此刻的肖先生……甚至还有死去的夫人…… 陆楚生心脏瞬间跳地飞快。 下午他还没发现，现在仔细一想，虞时玖几乎把游戏里所有的Npc都给惹了个遍。 也就是分个轻重的关系。 陆楚生：“……”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疯子。 陆楚生暗暗骂了一声。却也知道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被Npc／诡怪盯上。 和陆楚生还有时间担心别人相比，阿元此刻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洞里藏起来。 八号房间。 阿元只要想到这个数字，恐惧到心脏都在颤。 肖先生希望拥有一个新的“夫人”……再加上他又提到八号房间，再笨的人也能猜到他隐藏的意思是什么。 不是，肖先生选老婆都带挑一下性别的吗？！ 他和陆楚生哪个看起来也不像是柔柔弱弱身娇体软的“夫人”啊？！ 阿元吓得够呛，精神恍惚地跟在陆楚生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却没注意陆楚生坐下的位置距离肖先生太近了。 陆楚生没有犹豫，刚才是直接挨着虞时玖坐下的。 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距离肖先生只有一米不到的阿元：“……” 他藏在餐桌桌布一的双手抖的更厉害了，甚至连头都开始痛了。 兰萍和齐威涛下来的要晚一点。 两人在看到阿元时下意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只是阿元依旧沉浸在恐惧状态中没注意到。 兰萍、齐威涛：“……” 后者对着兰萍微微摇头，兰萍只能忍住去和阿元交谈的想法。 他们距离肖先生太近了。 这个距离甚至完全无法相互交流。 阿元哥／阿元怎么会选择这个位置坐下来？ 兰萍和齐威涛走下无法理解。 何玲玲和许寒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虞时玖和肖先生交谈甚欢（bushi），陆楚生默然凝望，阿元满头冷汗，其余坐立不安屁股长牙的其他玩家们。 何玲玲：“……” 她觉得此刻餐桌上的情况有些诡异，偷偷摸摸一把拉住往前走的许寒胳膊。 “我们坐远一点。” 何玲玲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防止火烧到我们身上。” 许寒：“……” 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他非常听话，直接就慢吞吞地跟在何玲玲身后往餐桌那走。 最后坐在何玲玲精挑细选远离肖先生又能看清全局的位置上。 确定自己的位置比较隐蔽，何玲玲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少爷和小姐是最后同时出现的。 前者在看到虞时玖坐在靠近自己父亲最近的位置时，眼睛都瞪大了。 “父亲！” 少爷没忍住喊了出来。 “他是客人 ——” “哥哥。” 复活的小姐脸色依旧苍白，不，应该是更苍白了。 她在烛光下的面孔白的有些像纸扎人一样，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蠕动着，像是惨白开裂的肉虫张合。 “十九可以坐在父亲身边，一定是父亲允许的。” 少爷脸色难看扭曲。 有一瞬间，陆楚生觉得对方有些想杀了虞时玖。 虽然虞时玖并不在意就是了。 肖先生似乎察觉不到儿子女儿间因为一个外人起了冲突了，在看到所有人都到齐后，文质彬彬地站起身。 “孩子们。” 肖先生微笑道：“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们，你们都是我从十几岁时就开始资助的，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们的成长，每一年都会增加资助的金额去帮助你们的生活、学业……” “……” 肖先生说了一大段令人大脑发胀的话语，最后终于言归正传。 “……当然，这次的宴会也是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才决定将你们都邀请来一起参加。” “请原谅我，”肖先生眼眶突然红了一圈，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似乎哭了。 “我的夫人在昨晚遭遇不测，虽然我很相信你们，但我确实又不得不多想一点什么，所以，我决定，重新寻找一位我的夫人。” 玩家们：“……” 下午曾经听到过肖先生说话的玩家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肖先生话音刚落，好几道幸灾乐祸又有些想笑的眼神落在陆楚生和阿元身上。 前者面无表情，甚至低头看着面前桌面上的玫瑰花，有心想要拿起来看看。 嗯，虞时玖已经拿起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阿元一时间被周围的那么多目光包围住，整个人大脑都一抽一抽的，有些想晕过去。 他能感觉到面前有不少人在用看死人的表情看自己。 如果八号卧室的玩家一定要死一个，陆楚生肯定不会死，那么死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阿元情绪崩溃，却也不想死。 “是啊是啊，”有玩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肖先生您现在还这么年轻，再找一个夫人完全是应该的嘛！” “对啊，肖先生事业有为家庭也美满，没道理不继续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 类似于这种巴拉巴拉的声音特别多。 何玲玲非常安静，她看着周围那些难掩幸灾乐祸的玩家们，冷哼了一声。 许寒凑近她，“怎么了？” “没什么。” 何玲玲面无表情道：“就是看到几个蠢货在那沾沾自喜，有些想笑而已。” 许寒：“？” 他迷茫地挠了挠头，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何玲玲说的蠢货到底蠢在哪了—— 难道是这些应和肖先生的玩家们？ 许寒身边坐着的是先前那对情侣，女玩家明显也看出了什么，冷笑着低声道： “真蠢啊，没看到少爷望着他们的表情都扭曲成什么样子了吗？” 试问哪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乐意多几个人来抢自己的家产的？ 这个概念哪怕是恐怖游戏也得遵循的好吗？ 男玩家沉默低头，在心里为那几个开口的玩家默默点蜡。 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290章 夫人与新娘 和少爷扭曲到想要杀人的目光不同，肖先生明显很满意周围玩家的恭维。 他乐呵呵地抬手做了个停下的动作，面露微笑继续道： “看来孩子们都很理解我，真是不容易啊，我以为大家都会比较难接受呢。” “……” 确实有点难接受。 但在座的玩家又有谁又敢说难接受？ 是嫌自己活的命太长了吗？ 虞时玖突然抬手，在肖先生的注视下开口道： “所以为什么还不上菜啊肖先生？”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委屈道：“我好饿哦。” 肖先生：“……” 周围的玩家们：“……” 淦！忘了还有这个时时刻刻都惦记着那口吃的疯子了…… 肖先生脸上的笑容微顿，随即拍手道：“是我差点忘了，管家。” “先生。” 隐没在阴暗角落里的管家老妇人很快向前。 “吩咐厨房上菜吧。” 肖先生说：“我的孩子们肚子都饿了。” 管家老妇人无声颔首，退后着一步步转身走向厨房。 其余的玩家们望着管家老夫人的背影，只觉得肚子一阵翻腾倒海。 其实他们真的不饿，非常不饿…… 等待食物被端上桌的时间里，肖先生无声看了眼一边的虞时玖，正好看到对方将桌面上的玫瑰花随手塞进口袋里，也不管玫瑰花会不会因自己的动作掉落花瓣。 肖先生：“……” 他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随后又缓缓恢复。 虞时玖似乎并没注意到这些。 他将玫瑰花塞进口袋中后就侧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目露期待。 这次游戏副本内的饭菜确实味道非常不错，估计是和这次游戏主人公有钱的背景有关吧，连那个不存在的厨师手艺都这么好。 一定得多吃点。 虞时玖暗暗下定决心。 思索美食的同时，虞时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陆楚生。 陆楚生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脸，乍一眼望去似乎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的账一样。 这是虞时玖认为的。 陆楚生察觉到虞时玖在看自己，回望回去—— 虞时玖移开眼睛了。 陆楚生：“……” 他无声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冷冽如刀。 嗯，有点不高兴。 陆楚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众人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随着一道道菜品被黑影们端上餐桌，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的肖先生再度笑着出声。 “吃吧孩子们，是不是饿的很难受了？” 肖先生如同每一个普通的“家长”一般，温和带笑，却又不失强硬地强制所有人吃饭。 “饿肚子可不是什么好事，赶快吃饭吧，其余的事，等待明天的婚礼开始后，自然而然也就不见了。” 至于肖先生口中这句模棱两可的“其余的事”，没有玩家敢开口明确询问到底是什么。 是一定要在今晚把“新娘”送到肖先生的房里，还是，将杀害“夫人”的凶手找到送到肖先生的房里？ 这两件事的难度都很高。 前者是玩家间必须起冲突，后者就是没有丝毫线索的玩家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凶手”……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昨晚出去的玩家，只有虞时玖和陆楚生。 而就两人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似乎并不准备将“凶手”交出去。 想到这，某些玩家心底就隐隐起了些零星的埋怨，不明白虞时玖和陆楚生为什么不把“凶手”交出去。 明明只要交出去，就很可能不需要什么“新娘”了…… 是的，哪怕是最蠢的人，也能从肖先生晚上说的那些话里得到一个结论。 “夫人”死了，他们这些人中就需要交出另一个“新娘”成为“新的夫人”……那么是不是代表，如果“夫人”一直死去，他们就需要源源不断地选出“新的夫人”？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玩家们心脏就跳地飞快，有种随时会越出喉咙的错觉。 肖先生明显男女不忌，照单全收，这么看来，等到和陆楚生同房的那个玩家死去后，他们每个人很有可能会被选成“新的夫人”……然后重复死去的可能性。 想到这一步的玩家们吃着嘴里的饭菜，完全吃不到任何的味道，只觉得自己现在吃什么都跟嚼蜡烛没什么区别。 虞时玖倒是吃的依旧很香。 他夹起距离自己最近的土豆炖鸡，张嘴咬下被炖的软糯的土豆时，瞬间幸福地弯了弯眼睛。 “真好吃……” 虞时玖含糊不清地回头对着管家老妇人竖了个大拇指，又快快乐乐地低头埋头苦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肖先生笑眯眯地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又让管家老妇人去厨房里添一锅土豆炖鸡。 “是。” 管家老妇人从善如流退下，连带着她身边那些黑影也一起消失在众玩家眼中。 “……” 一时间，这张足足坐满了将近三十人的餐桌上，只剩下每个人低头咀嚼食物发出的声音。 忽略对面少爷和小姐偶尔望过来的怨毒视线，虞时玖对这顿晚饭的满意程度可以打上九分。 少的那分是因为出了游戏副本就吃不到了。 饭桌上光线昏暗，昏黄的烛光闪烁，食物的香味和玫瑰花特有的馨香掺和在一起，看上去竟有些令人诡谲的浪漫感。 情侣中的女玩家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她低声和让男友嘟囔： “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和我一起吃过一顿烛光晚餐。” 男友的脑门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他抬手擦了擦，吞下自己刚塞进嘴里的青菜，小声回应： “等出去的，我回去就给你准备这么一桌烛光晚餐……就我们两个人。” “……好。” 女玩家声音很低，她仰头喝了口旁边的果汁，酸甜冰冷的橙汁涌入喉咙时，冷的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说好了，不能反悔。” “嗯。” 两人的交谈声很小，除了靠的很近的何玲玲听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听到。 “……”何玲玲瞥了眼情侣二人的脸，眉宇间淡淡的感慨一闪而过 第291章 爱情，虚无缥缈的东西 黎明游戏中，像眼前这对到现在还能保持感情姣好的情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几乎每个人都想活着，那么活着就可能会背叛队友和朋友……甚至是爱人。 没有人不会一成不变地保护对方，特别是仅仅只靠“爱情”联系在一起的关系。 爱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的，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依靠彼此的人品和情绪一点点维持……前期或许真的能一直保持，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直维持下去呢？ 起码何玲玲认为不可能。 她在那对情侣发觉自己时收回了目光，眼皮耷拉着，懒散地戳弄着盘子里的青菜，直到把品相完美的青菜戳成一团看不清原样的青泥，才在许寒担忧的目光下缓缓叹了口气。 “……怎么了？” 许寒快速瞥了眼主座上和虞时玖“和蔼聊天”的肖先生，凑到何玲玲耳边小声道： “不喜欢吃青菜就偷偷扔了，别把它弄的跟呕吐物一样好吗？” “……”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停下捣弄的动作，侧头睨了眼许寒，在对方讪笑中将青菜泥倒在了桌上。 ——确实不太好看。 因为许寒的话，导致何玲玲现在看桌面上的青菜泥都觉得有些想吐了。 果然不能和许寒多聊天。 脑子会变坏。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想。 玩家们吃饭时，别墅内的音乐声一直没停歇过，放到最后，伴随着结尾急促激荡的乐器嘈杂声，肖先生吃饱了。 他缓缓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微笑道： “我吃好了，你们没吃饱的慢慢吃，不要客气。” 说着肖先生低声和管家老妇人交吩咐了几句，才侧头看向另一边早已停下进食的少爷和小姐。 “吃好了吗？” 少爷和小姐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同时放下碗筷点头。 “那就跟我上楼。” 肖先生依旧是那副微笑的面容，“关于明天婚礼的事，还需要你们多帮帮我。” “父亲。” 少爷赶紧接住话头，“怎么能说是帮您，您婚礼的操办，本来就是我和妹妹应该做的事啊。” “……”小姐默然低头，“是的父亲。” “哥哥说得对。” “你们懂事了。” 肖先生一副孩子大了终于懂事的表情，随即在儿子女儿的簇拥下离开客厅走上二楼。 徒留一桌硬是往肚子里塞了不少食物的玩家们。 偏偏管家老妇人还非常尽职地向前询问： “客人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根本不想再吃一点东西的玩家们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需要了不需要了，吃的很饱很饱了。” “是啊是啊，饭菜的量很大，完全吃的饱了。” “……” 诸如此类的话淹没了虞时玖本想抬手再要一盘红烧肉的心思—— 其实也有陆楚生伸手的原因。 陆楚生非常自来熟地伸手摸上虞时玖的小腹，感觉到少年腹部往外诡异的凸起时，皱眉拦下对方还想接着点菜的动作。 “不能再吃了。” 陆楚生此刻眉毛拧的像两条皱在一起的毛毛虫： “你的胃会受不了。” “……”虞时玖有心想翻白眼，刚要反驳自己还能吃时，张嘴就打了个饱嗝。 “……” 两人间的气氛诡异的宁静起来。 虞时玖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 好像确实不太能吃了……其实晚上还可以接着吃甜点的！ 想到肖先生答应自己的事，虞时玖快步改变了脑子里的话，冲着管家老妇人喊道： “婆婆！晚上别忘了给我送甜点！不用多，就我点的那些就行了。” 周围刚准备找理由离开的玩家们：“…” 他们惊愕地望着虞时玖，怀疑自己刚才耳朵是不是幻听了。 哪怕看到听到过无数次虞时玖惊人的举动和言论，每一次亲眼亲耳看到听到时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卧槽好几声。 到底为什么会主动“邀请”很可能会诡化的Npc半夜去给自己送甜点啊！！！ 根本无法理解！ 生怕自己也被疯子传染上的玩家们避恐不及，一个个飞快找了个理由赶紧溜了。 眨眼间，整个客厅内就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虞时玖、陆楚生、许寒、何玲玲、阿元、齐威涛、兰萍……哦，还有那对情侣不知为什么也坐在原地没动。 何玲玲沉默几秒，瞥了眼旁边那对靠在一起的情侣玩家，默默低下头不发一言。 管家老妇人似乎察觉不到眼前的气氛哪里不对，她乐呵呵地直点头。 “知道了客人，等到厨房做好所有的甜点后，我会亲自给您送过去的。” 虞时玖快乐点头，打了个饱嗝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吃饱了该去睡觉了。” 少年一副就该如此幸福生活的表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二楼。 嗯，没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 何玲玲和望着虞时玖背影刚收回目光的陆楚生对视一眼，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些古怪的同情。 何玲玲:“……” 对啊，她到底在同情什么？ “走了走了。” 何玲玲对着陆楚生微微颔首，不耐烦地招呼许寒赶紧上楼。 “我们也早点回房做准备，保不准晚上会出现什么其他东西。” 这句话其实就相当于提醒了。 陆楚生没有反驳，和许寒两人一齐走上楼梯。 三人走后，刚才距离他们最近的齐威涛和兰萍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两人有心想早点回去，却又担心阿元的状态，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兰萍看着此刻浑身发抖的阿元，抿唇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阿元哥……” 阿元被吓了一跳，猛地甩开她的手。 兰萍被甩的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注意到的齐威涛扶住。 齐威涛叹了口气，他看向面容恐惧眼底却带着愧疚的阿元，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靠近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的很害怕的话，来找……” 齐威涛的声音逐渐变低，被音乐声盖住了大部分。 阿元听着听着瞳孔就倏地瞪大，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齐威涛，目光滑过对方那张沧桑布满褶皱的脸，嘴唇颤动起来。 “齐叔……” 第292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齐威涛摇了摇头止住阿元的话，他温和地注视着阿元的眼睛，转身带着不太情愿离开的兰萍离开一楼。 兰萍忍不住回头看着楼下的阿元，想问齐威涛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回去准备准备吧。” 齐威涛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踩上楼梯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晚上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兰萍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的头突然有点痛，但比头更痛的，是她不知何时突然急促跳动的心脏。 “齐叔……” 兰萍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她在齐威涛回头过来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齐威涛瞪大眼睛，“兰萍！！” —————————— 楼下，阿元独自一人不知站在原地想了些什么，最后摸了把脸上的冷汗，扶着楼梯杆走上二楼。 餐桌边，一直靠在一起的情侣两人终于慢吞吞站起身，在女玩家谢过管家老妇人递过来的茶水时，男玩家咳嗽了一声。 “瑶瑶，那我们现在是，回房？” 就像何玲玲临走前说的那样，他们确实应该早点回去准备准备—— “先不回。” 被叫瑶瑶的女玩家原名刘瑶，现实中是个幼儿园老师，平常整天都是笑呵呵地带孩子们玩上课，好不容易在休息天和男友约了个时间出去玩，没想到却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死了。 嗯，死的相当令人后悔了。 刘瑶发誓，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一定不会选择在那个星期天提议出去旅游。 她现在对“旅游”这两个字都开始过敏了。 想到这刘瑶快速瞥了眼一边的管家老妇人，声音很低： “我在想，在十二点前出一趟别墅。” 男友王瀚：“？” “出去？出去干嘛？” 王瀚有些惊惧地看着散步在客厅周围的黑影们，吞了口唾沫： “我觉得我们要是想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管家手下这些密密麻麻的黑影们，他们就不可能躲得过—— “谁说要偷偷出去了？” 刘瑶翻了个白眼，“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客人，就不能光明正大出去了？” 虞时玖的行为倒是给了她不少启发，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来的更好，再说了，只是出去一趟，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再不济他们手里还有不少保命的道具。 王瀚：“……” 他明显还有点想阻止，却也知道刘瑶说一不二的性格，犹豫片刻后还是咬着牙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办？总不能让自己女朋友一个人跑出去吧？ 王瀚也很绝望啊。 得到男友的同意，刘瑶瞬间抬头，她对着隐在角落里的管家老妇人开口询问。 “管家，我们可以出去走走吗？” “……”管家老妇人明显愣了一秒钟随即眼眸微眯： “客人们要出去做什么？天已经很黑了，外面的蚊虫很多——” “散散步。” 刘瑶状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今晚的饭菜过于丰富，我有点吃撑了。” 旁边的王瀚：“……是啊是啊，我也有点，有点吃撑了。” 王瀚不太会撒谎，就说这么一句话的时间里，他后背的衣服都被恐惧而冒出的冷汗浸湿了。 管家老妇人皱起眉，“不可以在客厅里散步吗？” 就是这么一句话，客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个度。 阴冷、冰凉的空气顺着两人的后背一点点延伸，几乎快要将两人的身体都冻僵。 王瀚额头掉落一颗冷汗。 刘瑶也是一愣，她忍住自己不断颤动的喉咙，故作镇定地抬头 ： “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话，太打扰其他人休息了。” “我们很快就能散完步回来。” “……” 刘瑶想到了什么，她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翻了翻，最后掏出一把看起来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王瀚。 王瀚十分不理解，且大为震惊：“？？？” 这是什么意思？突然给他发私房钱吗—— “去给管家。” 刘瑶轻声嘀咕了声，又杵了杵王瀚。 “……”王瀚接过钱，没忍住问了句：“你怎么不去给啊宝宝？” 刘瑶瞪了他一眼，有些腼腆地低头：“我害怕啊老公。” 王瀚：“……” 怎么了宝宝，难道你老公我就不害怕了吗？ 吐槽归吐槽，王瀚也根本不可能会让刘瑶去送钱，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恐惧后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管家老妇人。 “管家，”王瀚颤着手将手里的一捆百元大钞递给管家老妇人。 “我们真的吃的太撑了。” “……” 这给钱贿赂Npc的一幕让一些观看他们两人直播间的玩家们都震惊了。 “卧槽？还带这样的？” “不是，都当别墅管家了，人还能在意这么一点小钱？” “……” 事实证明，有钱或许真的能让鬼推磨…… 这一次，管家老妇人冷冷地盯了他们好一会儿，准确来说是盯着王瀚递过来的那捆百元大钞。 直到刘瑶想出去的念头都动摇了时，她竟然同意了。 “既然客人们想出去消食散步，”管家老妇人干瘪苍白的唇瓣上下蠕动着，她一把拿过王瀚手里的钞票，语气温和却难掩贪婪。 “那就去吧，不过，一定要快点回来。” 说着，管家老妇人抬头看向客厅内，沙发后房那堵墙面上挂着的巨大奢华吊钟，微笑道： “九点整，别墅就要锁门了。” “……”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管家老妇人说完话的同时，本来存在感并不强的钟表滴答声瞬间放大。 刘瑶两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快速回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在看到吊钟上的时间停留在八点四十六时，瞳孔骤缩。 该死！ 只有十四——不对！是十三分钟的时间！ 身为祖国未来花朵的启蒙花匠刘瑶在心底暗骂一声，一时间竟是直接拉上王瀚的手冲向没关闭的别墅大门。 身后，管家老妇人机械性地三百六十度扭过头看向两人焦急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的弧度逐渐变得扁平且向下撇。 是一种极为欣喜，却又担忧的诡异表情。 第293章 不该管的事别管 屏幕前一些正好观看到贿赂这一幕的玩家们此刻异常沉默。 他们望着屏幕中低头小心沾着唾沫数钱的管家老妇人，头一次露出懵逼的表情。 说真的，他们真的只是随便找了个直播间看看，没想到竟然能看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实版。 “……你说，咱们下次要是也这么搞能不能活的久一点？” “……我觉得可以试试。” “……” 再次get到新办法的玩家们同时定了定神，在这对情侣直播间的左上角点了关注。 ——先别管对方有没有名气，就靠他俩能想出贿赂诡怪这一条，也能值他们一个随手关注了。 反正他们又不亏损什么。 至于这对情侣还能活多久，又能不能成为他们城镇中积分榜上有名的玩家……和他们更没什么关系了。 就现在来看，刘瑶和王瀚这两个胆小却又有时胆大的玩家，确实在不少玩家脑子里留下印迹。 比如，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各种口味泡面的“米虫”王蕊。 她兴奋在键盘上不断打字，和监察队负责招人的玩家联系。 【在！！！我发现了脑子超好的玩家！！！可以尝试笼络！我觉得他们一定会激活天赋技能！！！】 —————————— 时间来到肖先生将少爷和小姐叫走的后续十分钟。 本来寻思着回房再休息休息的虞时玖在二楼走廊上晃荡了一圈，最后在不少陆续上来回房玩家古怪眼神中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停下。 说是为了，赏月。 其他玩家们：“……” 他们看起来很蠢吗？ 吐槽归吐槽，玩家们还是默默回了各自的房间，根本没想着和虞时玖一起去“作死”。 别人作死有作死的本事，他们要是不自量力地去作死，可就真的是存心找死了…… 虞时玖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慢吞吞推开面前的窗户，探头朝下方望去。 ——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在黑暗中形状扭曲的树枝和偶尔发出尖叫声的鸟类啼声。 这让虞时玖想到自己一开始进入游戏时遇到的那只鸟。 当时没注意，现在看来，那只鸟估计也是只“死鸟”吧？ 毕竟长的诡异颜色又有点奇怪，和平常疗养院偶尔降落在窗台上的麻雀等鸟类完全不同。 哦，被自己捏的翻白眼都还能飞呢。 虞时玖懒懒地靠在窗户边思想混乱地想着，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时，眼神半分都没往后挪一下。 “在想什么？” 陆楚生平静冷淡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来人身体上传来的淡淡暖意让虞时玖下意识绷紧身体。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一点，却发觉没任何作用。 “……”虞时玖有些烦躁地咬了咬下唇，依旧没有回头。 “没看什么。” 陆楚生并不在意少年语气中的不耐，抬头看向窗户外不远处漆黑一片的树林，以及那些在黑暗中不时扑哧着翅膀飞起的鸟儿黑影。 “没有月亮。” 陆楚生突然出声。 他望着天幕边缘浅淡的灰黑，嗓音低沉：“赏月可以等回到城镇里再赏。” 城镇里的月亮很漂亮。 黎明游戏这点做的相当人性化，不同的天气以及星空满月半圆月，都和现实中的景象相差不大。 甚至更漂亮。 “……我不喜欢赏月。” 虞时玖突然回头，他抬头在陆楚生疑惑望过来的视线中恶劣一笑。 “月亮看着就很丑，我讨厌这种黄不拉几又总是变来变去的东西。” 陆楚生：“……” 他沉默几秒，在虞时玖准备伸手推开自己时，突然出声。 “你对以前的事记得清楚吗？” 从昨晚那场梦开始，陆楚生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如果说他在现实中和虞时玖认识了很久的话……那虞时玖为什么看起来也和自己完全不熟？ 总不能两个人的记忆都出问题了—— “清楚。” 虞时玖嘴角恶劣的笑容微顿，他敏锐察觉到陆楚生这句话里潜藏的探寻，有些不悦地皱眉。 “我的记忆非常清楚。” 那些带着血液的狰狞记忆，疗养院内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该天天挨打的记忆……乃至于最后他将梁国栋头颅砍下来的记忆和手感……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没必要让陆楚生来试探性询问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 陆楚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虞时玖状态不对，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让对方误解了，赶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我管你什么意思！” 虞时玖圆溜溜的眼眶泛着红，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血丝再度充斥了眼白，像是被刺激了一样。 陆楚生张了张嘴，有些烦躁。 他刚才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 “行了，陆队长你就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逃脱成为新娘的，其他的事情，”虞时玖的语气很冷淡，他侧头不再和陆楚生对视，嘴角却习惯性地扬起笑容。 “不该管的事就别多管。” “多管闲事的人，”虞时玖猛地上前走了一步。 陆楚生一愣，竟是忘了后退。 靠近他的少年抬起头，遍布着红血丝的眼睛深处蔓延出无边幽深与杀意。 “会死的。” 虞时玖对着陆楚生的脖子做了个抹喉的动作，侧身从空隙间挤了出去。 “……” 和下楼时不同，此时走廊地毯上的脚感非常正常，就是那种羊毛地毯软乎乎的状态，之前一踩就冒血水的情况似乎只是玩家的错觉。 虞时玖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他气势汹汹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将房门甩紧的同时，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应该这样的…… 虞时玖大脑神经急促地跳动，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失控的情绪，眼角却依旧红的厉害，甚至还带了点浅浅的酸涩。 为什么？ 虞时玖不太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怎么了。 梁国栋明明已经死了，他怎么还会因为对方产生这么重的杀意？ 不应该，非常不应该。 虞时玖闭着眼，冷汗顺着下巴一点点滑落，坠下衣领贴着皮肤滑落，冰凉颤栗。 “是陆楚生的错……” “他不该莫名其妙的问我……” 黑暗的室内一片冷寂。 第294章 追逐 别墅外。 刘瑶和王瀚争分夺秒地绕着别墅跑起来，还不忘随时注意身边是不是有一些看起来诡异莫名的东西。 “……” 呼呼呼呼—— 两人就这么绕着别墅跑了一圈，耳边除了彼此剧烈运动跑出来的喘息声外，就只有冷风偶尔吹过时花草摇晃的动静。 “淦！” 刘瑶掐着腰俯身，喘息着抹了把脸上的汗，骂道： “拿了我那么多钱竟然就给我们十几分钟！钱怎么能这么好赚！” 旁边的王瀚：“……” 王瀚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宝宝，钱在我们这可太难赚了，为什么别人，哦不对，是别的Npc就能那么容易赚到钱呢？” 刘瑶气的直接站起身，也不顾自己呼哧带喘的呼吸，快速走向不远处有些昏暗的角落，嘴里不断嘟囔： “不行不行，花了那么多钱，总得把外面都给逛一圈才行……” 王瀚也跟着点头。 他现在有些心痛。 那些钱本该是他和刘瑶存着准备出去旅游的，就这么直接甩了一捆出去……想想心痛的都快要流血了……… 一番插科打诨下，两人已经差不多将别墅外都逛完了。 和白天查看的差不太多，除了四周光线暗，风吹到自己身上还有点冷之外，周围的状态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刘瑶瞬间觉得自己的钱白花了。 她也开始心痛了。 幼儿园老师一个月才多少钱啊！她辛辛苦苦一个月又擦屎又擦尿，还得喂饭轻声细语哄未来的花朵草苗们也才能拿到个4300块……这还得加上300块的全勤才能有（一个月不能迟到早退）。 想想这日子等他们出去了，估计过得就更难了。 刘瑶想着就悲愤交加，悔的肠子都青了。 “算了算了，应该不会有其他事了。” 转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的刘瑶叹了口气，转身和王瀚认真忏悔： “老公我想好了，以后这钱还是得该省省该花花，绝对不能给Npc占便宜……” 王瀚都被她「真心实意」的忏悔逗笑了，就在他准备拉着刘瑶走时，王瀚身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瑶，瑶瑶……” 王瀚声音很低很低，他忍住惊惧死死盯着刘瑶的身后，一把抓住刘瑶的胳膊往前疯狂奔跑。 “怎么了？突然跑什——”刘瑶还有点懵，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惊恐地望着自己身后那处昏暗的花圃中，一道四肢扭曲、看不清脸的黑影全身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折断声，被黑发遮挡住五官的头狰狞抬起，看向她和王瀚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黑影扭曲着身体跨出花圃，快速朝着两人追来！ “卧槽卧槽卧槽！！！快跑快跑！快跑啊！！！” 这一瞬间，刘瑶瞬间忘却了自己身为花匠的责任感，拼了老命的和王瀚一起逃窜。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咳咳咳咳咳？！！” 刘瑶疯狂往前跑，被灌了一喉咙的冷风，呛得她直咳嗽。 旁边的王瀚腿都跑得快出残影了，还不忘拉着女友一起跑。 “咳咳！别，别说话了！！保存体力跑吧咳咳！！！” 耳边急促的风声不断往后退，刘瑶两人不再说话，疯了似的往前跑。 就快了，就快了，别墅大门就在不远处。 身后，扭曲的骨头折断声和沉重的追逐声几乎要将这对倒霉的情侣吓破胆了。 刘瑶跑着跑着就迎风落泪，“快了快了？快了——卧槽，那老东西站在门边干什么呢！” 王瀚心中一惊，他紧跟着抬头望着别墅大门，就看到管家老妇人站在大门边，看不清神色地伸手扶着大门，似乎准备将大门关上。 “我靠！跑啊！！快跑快跑！” 王瀚被对方疑似关门的动作吓得胆子都要炸了。 刘瑶也被吓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拖着酸麻胀痛的腿不断向前跑。 恐惧加上管家老妇人随时准备关门的手，让她觉得自己这双腿实在是太不顶用了。 人类怎么就发展成直立行走的动物了！以前四肢并用的爬行的姿势不挺好的好？！多双能跑的胳膊多快啊？！！ 明明距离别墅大门还有两百米了，两人却都能清晰看见管家老妇人用力推向别墅大门手背上鼓起的青筋。 “别关门啊啊啊啊！！！！！” 王瀚也不装了，鬼哭狼嚎地一路连着刘瑶连爬带滚，终于敢在管家老妇人关门的前一秒猛地撞开大门！ 砰！ 别墅大门被撞开的动静让二楼不少默默站在窗户前看热闹的玩家们眼皮一跳。 窗边的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瞥了眼还跟在那对情侣身后的扭曲人影。 “我滴个老天爷啊，差一点他俩就都死了啊……” 这也太吓人了……他一个站在安全地带观看的人都冒了一身冷汗。 “……”何玲玲默然将窗帘刷的合上，目光在楼下那处被压的乱七八糟的花圃上停留了几秒。 在那道追着刘瑶二人人影离去时，花圃中的玫瑰花都七零八落倒在泥土上，那些小姐白日里“栽进”泥土中的玫瑰花，都被对方的身体碾成了花泥。 玫瑰的花瓣是红的，多数的玫瑰花瓣碎裂碾碎开后，残余在泥土中的花汁看上去就更像某种诡异粘稠的猩红液体…… 何玲玲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有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 —————————— 砰！ 撞开别墅大门闯进去的刘瑶和王瀚痛的直接摔倒在地，却还不忘手脚并用地同时往客厅中间部分爬。 “关门！关门啊！！！” 刘瑶愤怒惊恐回头，对着大门边刚被撞开门却愣在原地的管家老妇人大吼。 她惊红着眼望着别墅外那道扭曲纯白的人影，尖叫道： “刚才着急关门！现在不关门是要看着我们去——唔？！” 王瀚一把捂住刘瑶的嘴，冷汗蛰的他眼皮都刺痛起来，他望着门边扭过头的管家老妇人，手脚冰凉颤栗。 “没，没什么，”王瀚脸颊上的肌肉层抽搐着，“您，您看着关就行。” 刘瑶刚才没看清。 但他看清了。 管家现在的头，是三百六十度直接拧过来看着他们的。 第295章 有钱，就好了 老天爷啊！！！谁家好人Npc脑袋三百六十度直接型拧啊？！这不纯纯诡化成了吗！ “……” 刘瑶被捂地翻白眼了，却还是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不远处正慢吞吞关门的管家老妇人——的脑袋。 她昏胀恐惧的大脑瞬间清醒，手脚发软。 ……如果刚才王瀚没有及时捂住她嘴的话，管家是不是，是不是会直接来找她—— 咔哒。 这是别墅大门上锁的声音。 同一时间，门外那道诡异扭曲的白色人影似乎没停住追逐的动作，“砰”的一声直接撞到大门上。 剧烈的撞击声让别墅大门都随之晃动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归于平静——个鬼啊。 别墅大门外很快传来类似于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窸窣、尖锐且令人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的麻胀感。 刘瑶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更加不稳定了。 门外那东西，还没，还没走呢？！ 管家老妇人却像是什么动静也没听到一样，慢吞吞地检查房门有没有锁好。 王瀚对此表示怀疑。 因为管家老妇人的头还没拧回去，她完全就是盲检，真能检查的仔细吗？ 混乱无措的想法在大脑内翻腾倒海，王瀚也只能自己想想，完全不敢对管家关门的行为提出质疑。 他又不是嫌自己命长了……王瀚可还是想着等从黎明游戏里出去了就求婚，和自家不太靠谱的花匠女友生个孩子一起和和美美幸幸福福的过上一辈子来着…… “时间到了。” 确定别墅大门关好的管家老妇人慢慢扭头——准确来说是把她那年近暮年的身体扭过来。 说实话，这画面真的挺吓人的，任谁看到一个老人的脑袋正面对着自己，背对着自己的身体却在缓慢转动时，估计都有点险些被吓尿的危机。 幸好这对小情侣虽然看起来胆子小，却也没小到会被吓尿的程度。 刘瑶眨了眨眼，又拍了拍王瀚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王瀚赶紧松开手，急急忙忙确定女友没被自己捂的哪出问题后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还以为自己力气用大了，给刘瑶直接捂晕了。 刘瑶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撑着着发软的双腿和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身后的王瀚也赶紧爬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管家老妇人此刻的身体已经变得正常。 她就那么站在别墅大门后，又重复了一句。 “时间到了。” “客人。” 刘瑶忍住惊惧转头，和王瀚的目光对视上一秒又移开看向别处。 此刻客厅沙发后的那堵挂满不少名贵字画的墙面上，造型奢华古旧的吊钟安静地走动着。 滴答——滴答—— 吊钟上古铜色的时针和分针，此刻已经来到九点后一分钟的时间了。 从他们冲进别墅，跌倒在地刘瑶被王瀚捂住嘴——距离管家老妇人说的那句“九点整别墅就要锁门”的话，竟是丝毫不差。 怪不得，怪不得管家会关门。 刘瑶这一刻大脑内闪过无数的可能性。 有她跑不动被门外那道白色人影扯住胳膊撕裂的画面，有王瀚为了救她导致两人同时被撕裂的画面……也有，他们两人没赶上时间眼睁睁看着别墅大门在眼前关闭的画面…… 可能会死亡的恐惧瞬间溢满整个大脑，刘瑶的大脑瞬间充血，本就软趴趴的双腿此刻更是软的跟面条一样颤抖。 她真的胆子不小，真的！只是有的时候，这种害怕的情绪真的无法控制…… 管家老妇人不再说话了。 她微微低头从身前的围裙侧口袋中将那叠百元大钞拿出来，在刘瑶王瀚两人面前轻轻抖了抖。 钱币哗啦啦的纸响声让刚站起来的两人眼皮同时一跳。 “客人们的心意我就收下了，”管家老妇人露出微笑，面色和蔼： “这些心意，我会好好花费的。” 刘瑶、王瀚：“……” 两人心脏跳地飞快，视线偶尔停留在那叠钞票上，只觉得自己花钱给自己找死—— “好好好。” 刘瑶赶紧接过话头，“您花您花，那个，那个我们就，我们就先上楼休息了啊，时间，时间也挺晚的了哈哈。” 两声干涩至极的笑声结尾后，刘瑶抖着手拽了把男友，后者也回过神赶紧点头。 “对对对，”王瀚附和：“我们也得，也得休息了，毕竟明天还得参加婚礼……” 说完，两人同手同脚地飞快跑向楼梯，中间甚至几次差点摔跤，但依旧头都不敢回一下。 也许是对危险的第六感，刘瑶两人总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回一次头，就很可能会死…… 想到这刘瑶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淦！线索线索没看出来什么，命倒是被吓掉了一半—— 等等，其实也不是一无所获吧？ 想到花圃中的扭曲白色人影，刘瑶刚平静一些的脑袋瓜里又开始乱想了。 正抖着手脚往上爬楼梯的王瀚：“……” 他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要不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旁边的栏杆，差点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有人在“惦记”他？ 楼下。 管家老妇人盯着刘瑶两人逐渐消失在二楼拐角处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年迈地老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意味，在客厅昏黄的灯光照射下，管家老妇人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另半张脸上褶皱起纹的皱纹和灰褐色老人斑一览无余。 “钱……” 管家老妇人低声喃喃着，将手里的钱一点点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甚至还颇不放心地用手拍了拍鼓囊囊的围裙口袋。 “有钱了……有钱了就好了……” 管家老妇人低头，一段古怪且长着碧绿枝叶的粗壮根茎从她后背上的脊椎处爬出，挣脱血肉血肉，一点点，像蛇一般蜿蜒着带动满枝头的细小花瓣绕过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最后在管家老妇人的小腹前停滞了好几秒，猛地戳进皮肉之中， 噗嗤！ 鲜红的血液一点点将洁白的围裙染红，如同完美的白纸被玷污，污浊不堪。 “只要有钱……就好了……” 管家老妇人低着头，喃喃道。 第296章 白色人影？ 深夜。 灰黑色的夜幕中响起惊雷的响动声时，每个房间内的玩家都提心吊胆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怎么还没有诡怪出来……” 有玩家害怕的不行，却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这叫什么话？” 他的房友气的想拍他，却又忍住了：“没诡怪出来不更好吗？说明咱们是安全的啊？” “……我知道，”先前的玩家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更害怕。” 谁也不知道诡怪什么时候出来杀人，他们又会不会是那个被标记的“幸运儿”……虽然就目前看来，貌似所有玩家都被标记了…… 娘的，他们不会运气真这么不好吧？ 想到他们这很可能会是诡怪第一个到访的房间，两人心里就发凉。 “应该不会吧……” 另一个玩家低声祈祷：“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错事，来了黎明游戏后也没对同伴做过什么坏事，应该不能让我先遇到吧……” “……” 同房的玩家没说话，只是警惕地望着看不出异样的周围，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事到如今，不管他们是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也都只能受着了。 同样的情况几乎重复出现在所有房间内。 不管是资深玩家还是一些明显还不太熟练的普通玩家……都对现在看不到摸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夫人”感到棘手。 何玲玲此刻依旧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面前是那扇被她拉窗帘关地死紧的窗户，看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身后的床铺上，许寒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抱着被子缩坐在床上就露出个脑袋。 “咋样？那东西还在别墅门口吗？” 哪怕没下楼近距离观看，两人也看到、听到了不少。 何玲玲拉着窗帘的手一顿，“走了。” 别墅大门口那道扭曲的白色人影见打不开大门，很快地离开了。 “走了？走了就好，不然怪吓人的，”许寒刚松了口气，随即后背又是一凉： “等等，它现在走了会不会晚上又突然回来啊我靠！本来有个死了的「夫人」就够害怕的了，再来个没看清脸的白衣鬼，更恐怖了啊……” 相较于许寒的碎碎念，何玲玲整个人眉心几乎拧成了死结—— “不一定。” 何玲玲突然出声打断许寒自顾自地念叨声。 “？” 许寒懵了一下，“什么？不一定？” “……不一定是两个。” 何玲玲在考虑要不要把窗帘拉开看一眼，闻言低声道： “我怀疑刚才追他们的诡怪可能是「夫人」。” “……” 此话一出，许寒瞬间炸毛。 “什么？怎么可能啊？！”许寒瞪大双眼，连裹紧自己身上被子的动作松了都没察觉到。 “「夫人」应该是在别墅内的诡怪才对啊，怎么可能会从外面进来——” 声音戛然而止。 许寒不太聪明的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未尽的话消失在喉咙里。 “你也发现了对吗？” 何玲玲抿唇，心脏怦怦跳的声音响彻耳边。 “花圃边的白色人影应该是穿了条白裙子，但我刚才看的很仔细，与其说那道身影是穿了条白裙子，倒不如说那件残破的裙子更像极为浅淡的天蓝……只是因为光线原因和脏了。” 说到最后何玲玲的声音有些沙哑，“它那条破了的裙子很脏，所以看起来才像是白色的。” 而就目前的剧情来看，已知的Npc当中，只有「夫人」死之前穿的连衣裙是偏浅的淡蓝色。 花圃中的白色人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就是「夫人」。 许寒怔住了。 几秒后，他吞了口唾沫，小声提出质疑： “如果外面真的是死了的夫人……那她要怎么进来？” 何玲玲沉默了。 这也是她刚才在想的。 别墅大门是可以阻止疑似「夫人」的东西闯入的……那他们今天晚上，真的还能遇到「夫人」死亡诡化后形成的诡怪吗？ 感觉有哪里矛盾了。 何玲玲头也有些疼。 也是这时，许寒像是脑子抽了一样突然道： “那个，那个我在想……” 何玲玲皱眉：“吞吞吐吐什么？要说什么赶紧说！” “……”许寒默默斟酌了下用词，小声道： “我在想，要不要再把窗帘拉开看一眼呢？” “……” 冥冥中对危险的直觉让何玲玲下意识想要拒绝，紧紧握住窗帘布。 “不行。” 何玲玲果断拒绝：“拉了我们很可能今晚都没办法安稳待到天亮。” 许寒：“……” 他倒也没强求，只是低头叹了口气，默默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何玲玲这么说一定是她天赋技能的关系，许寒又不傻非要去拉窗帘……他还是不想死的那么快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算了。” 何玲玲意识到拉开窗帘应该会得到一些线索，但她还是没勇气在「鬼瞳」的预警下继续作死。 “先闭眼休息状态，”何玲玲低声快速道： “但注意别真的睡着了。” 许寒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何玲玲又加了一句。 “把你的鞋穿上睡，别在这个时候还注意文明卫生问题，活不活都成问题了。” 许寒：“……” 许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开被子，飞快跳下床开始穿鞋。 他觉得何玲玲说的非常有道理！ 对不起了妈，我辜负了您从小到大的教导！ 穿好鞋躺下的许寒默默在心里认错了一分钟才闭上眼。 ———————— 刘瑶和王瀚两人在楼下闹出的动静虞时玖自然也听到了。 和其他房间内最多敢隔着窗户拉开窗帘一角偷看一眼的行为相比，虞时玖简直算得上是“胆大包天”。 他直接把窗帘连带着窗户都拉开现场探出脑袋观看楼下那场刺激追逐战了。 当然，拉开窗户的同时自然避免不了那枝被碾碎了玫瑰花苞的粗壮茎叶。 茎叶上的花刺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尖锐的光芒，失去花瓣的光秃秃顶端看上去像是没了脑袋的脖子……看着有些骇人。 可惜它长错了地方。 被虞时玖以耽误他看戏的心态直接甩到一边去了。 第297章 梦境 看完全程追逐战的虞时玖对刘瑶和王瀚两人死命狂奔的背影表示“欣赏”。 没想到这两个企图抢自己饼干的玩家竟然能跑的这么快，怪不得动了心思想抢他的饼干，是觉得自己追不上他们吗？ 【刘瑶、王瀚：……到底谁想抢你那么点不值钱（其实也挺值钱的）的饼干啊，我们根本没这么想！！！】 其实虞时玖但凡多和旁人接触接触都不会觉得刘瑶两人的眼神是想抢自己的东西，反而是好奇和疑虑更多一些。 可虞时玖自小就没接触过多少人，唯几个接触的人中也没几个好人，能不把刘、王两人的眼神认为是杀意已经是他天真无邪了。 不过刘瑶两人身后追着的那个诡怪—— 虞时玖微微眯眼，确定从自己角度望过去已经看不到别墅大门边那道白色人影时收回目光。 人影身上挂着的那些破布衣裙，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呢？ 虞时玖倏地皱眉，随即眉宇间缓缓松弛。 ——是「夫人」昨天晚上下来打招呼时身上穿的那件淡蓝色连衣裙。 所以，那道追着玩家疯狂跑的人影是「夫人」？ 虞时玖觉得有哪不太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在这一刻，他的思绪与何玲玲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人影是「夫人」的话，她现在既然进不了别墅大门，那么晚上又该怎么进别墅内挑选“幸运儿”屠杀？ 虞时玖倒是不担心这点，因为他昨晚出去了，「夫人」不会去杀他这个听到惨叫声出去“帮忙”的客人。 他和陆楚生都不存在被「夫人」盯上的可能性。 虞时玖直接忽略自己今晚可能面临的另一个危机，头痛的开始思考「夫人」晚上到底怎么进入别墅…… 难道说到了十二点后「夫人」就可以自由进入别墅了？还是说——有人会在半夜偷偷把别墅大门打开？ 那个人又会是谁？ 就现在发展剧情看来，别墅内的每个Npc看起来都没有可能。 管家是个拿钱办事的，少爷更不用说了，杀了「夫人」的他肯定不会开门，小姐也一样，虽然看着胆小又温和，实际上也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肖先生的话，一个已经开始琢磨自己娶“新娘”的老头子……这么一看还真就一个疑似会去开门的人都没有。 虞时玖：“……” 烦死了烦死了！为什么每次游戏副本里都没有个脑子聪明的玩家！自己想真的头都要爆炸了！ 他有些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嘟嘟囔囔地把漏风的窗户关上了。 就在虞时玖刚才窗帘也拉上打算进卫生间洗漱时，身后的窗户突然发出“哒哒哒”的敲打声。 那声音听着，就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时不时砸在玻璃上，发出类似于敲窗户的声音。 虞时玖转身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很快想起什么，不在意地继续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应该是那枝被压碎花苞的玫瑰茎叶被风吹到玻璃上了。 虞时玖想着，弯腰低头，往水龙头右边发出热水的位置一掰。 哗啦啦—— 水流从一开始的冰凉转变到温热状态后，虞时玖低头接水往脸上胡乱一洗。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虞时玖就洗好脸了，随即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水，也不管头发上湿漉漉溅到的水珠，吸吸鼻子走出卫生间。 此刻窗户外的敲打声已经消失。 虞时玖也没太在意，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大脑莫名其妙多了点昏昏欲睡的冲动。 ——明明他今天睡了一下午的觉不应该困才对。 意识到很可能是游戏剧情强制让玩家入睡，虞时玖冷哼了声，非常自然地爬上床铺，在被子滚了一圈将自己包成了蛹。 嗯，瞬间不冷了。 虞时玖没和剧情力量抵抗，他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闭眼沉沉睡去。 梦中一片混乱的苍白，一道清瘦高大的青年身影在他前方往前走，背脊挺拔，薄薄的肌肉在白衬衫下顺滑流畅，连带着对方整个人背影看起来都透着股难言的冷淡自矜。 虞时玖眨了眨眼，他觉得对方的背影有些熟悉，踩着脚下虚无的空白往前追去。 “喂！” 虞时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跑什么啊！” 是略带疑惑且慌乱的声音。 知道自己在做梦的虞时玖微微蹙眉。 记忆之中，他从未用这种语气和任何人说话。 面前这个人，是谁？ 明明梦中的自己已经开口喊了对方好几声，那道男人的身影却没有丝毫转头的迹象。 “……喂！” 喊到最后，烦躁的虞时玖终于忍耐不住伸出手抓向对方的肩膀。 “我问你跑什么你干嘛不说话 ——” 青年的肩膀被拉的一软，随着他的力道转过身。 虞时玖瞳孔微缩，琥珀色的眼珠有一瞬间变成极为恐怖的针眼大小。 青年依旧高大冷峻，不难猜出他应该长的不错，但随着他转过身来，露出的却是一张布满粘稠血痕灰尘的脸。 血液的咸腥味，粘稠到令人呼吸困难的窒息感…… 虞时玖只听到自己耳边嘭嘭嘭的心跳声。 一声接着一声，震耳欲聋，手脚冰凉。 青年看不清五官的脸直直盯着他，那双被血迹遮掩了大半的眼眶里几乎全是浓稠的墨色，像是黑夜中断不开的黑云。 “……” 青年似乎张了张嘴，比声音更快滴出来的，是他那双墨色眼眶中流出来的血水。 “……” 滴——答—— 血液顺着青年的眼角滑落，落过脸颊下巴，最后滴在虞时玖伸出去的手背上。 冰凉，却又诡异地滚烫到令人颤栗。 虞时玖察觉到自己眼眶处正往下滚落的水珠。 他茫然地望着面前看不见脸的青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你，”虞时玖挣脱了梦境中的束缚，他狠狠抓住面前青年的衣领，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浓稠的血液腥气。 “你为什么跑！”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质问。 “你为什么跑！” “……” 第298章 诡怪出现 为什么？ 虞时玖听到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声，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溺在深海中的一条淡水鱼，缺氧，无法呼吸，手脚都无法动弹地僵在水中降落。 面前看不清五官的青年似乎张了张嘴，但随之，更多的血水从他嘴边涌了出来，滴在虞时玖伸出的手上。 温热，粘稠，顺着指缝一点一点往下滴落，最后，滴在看不见的空白虚无中。 虞时玖终于回过神，他从无法呼吸的深海中回过神，沾满血水的手颤栗着抬起，缓缓落在对面青年的脸上—— “我不是再问你话吗？” 头痛欲裂的虞时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手心下是青年冰凉粘稠的皮肤和血液。 “你为什么要跑——” 满头满脸是血的青年突然向前靠近，他猛地低头，脸上眼睛中的血水突然降落，滴在虞时玖的眼睛里、脸上。 虞时玖瞳孔缩小，惊惧到浑身发抖，无边难言的恐惧随之蔓延全身，他看着离自己几乎零距离的青年，想要继续说的话戛然断在嘴边。 “……” 青年再次开口了。 他那双黑沉遍布血液红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虞时玖，裂开的嘴边缓慢勾起。 “……我要跑啊……” 虞时玖听到青年沙哑到近乎破音的声音。 “我要跑……才能救——” “！！！” 虞时玖猛地从床铺上坐起，他大口大口地靠在床头喘气，手脚冰凉，连脚趾都痉挛似的抖动起来。 梦里，梦里的人到底是谁？ 梦里的自己又为什么要不停追问对方跑什么？ 到底……到底在跑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跑……那个人，那个男人，那个满头是血的男人到底是谁？！ 短短几秒钟内，刚才梦境中清醒过来的虞时玖脑袋里闪过无数疑问。 他的心跳此刻还是加快的，不知从何而生的恐惧第一次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混乱不堪到他现在几乎无法准确思考。 虞时玖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问题—— 他突然抬头看向卧室不远处昏暗的角落，第一次，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他的记忆……真的没有出问题吗？ 咚——咚—— 床铺边缘，安静已久的窗户外度被某些未知的东西敲响了。 虞时玖硬生生将自己从自我质疑中拔除，缓缓侧头看向身边的窗户。 窗户还在不停地被缓慢敲响。 咚咚咚的声音让人心中烦闷。 “……”极度烦躁之下，虞时玖懒得多想其他的可能，猛地伸手拉开窗帘。 刷—— 窗帘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带动着窗户外的“动静”似乎都小了很多—— 看不清脸的黑发人头突然出现在虞时玖眼前。 虞时玖生理性地惊吓闭眼，但也仅仅只是两秒，他就再度扬起熟悉的笑容。 “你……又是什么……” 虞时玖声音有些沙哑，梦境中的恐惧似乎衍生到了现实中，他望着窗户前看不清五官脸部甚至是耳朵的黑发人头，竟是直接打算将窗户打开。 窗户外的黑发人头隔着玻璃望着卧室内的少年，隐在浓密黑发下的眼珠混乱转动着，阴森恐怖。 屏幕外的玩家们同时倒吸了口冷气。 “……完了。” 有玩家死死地盯着屏幕中的画面，嗓音低沉： “虞时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有东西出现了。” “……” 周围一时间根本没有人回应。 “……虞时玖，是被自己做的梦扰乱大脑了吗？” 按照虞时玖一贯对于周围环境看成怪物的敏锐度来说，他不应该察觉不到卧室内的古怪才对。 “……不知道。” 先开口的玩家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很低： “我倒是希望他能发现。” 哪怕虞时玖是个看起来脑子很有问题的疯子，但同为人类在游戏中艰难求生……大部分玩家还是希望看到好结局的。 不是每个人都以血腥猎奇暴力为追捧。 画面之中。 昏暗的奢华卧室内，虞时玖的视线已经全被窗户外明显带着恶意的黑发人头吸引，他伸出手状似要开窗户，却没注意到身后墙角处，一些染血的肉色竖条在黑暗的墙面上痉挛蠕动，一寸寸飞快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 同一时间。 床铺上因剧情强制原因昏睡的许寒和何玲玲两人同时睁眼。 两人被卧室内骤然下降的温度冻的瑟瑟发抖，许寒却还是顶着诡异的寒冷飞快下床跑到何玲玲床铺边和对方挤在一起。 “靠！” 许寒暗骂一声。 “这次怎么还带情景温度的？！” 何玲玲没理他。 她警惕地查看四周的角落，没看到房间里出现什么诡异的东西时稍稍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朝着床头的台灯上伸去—— 靠的很近的许寒察觉到何玲玲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他心里咯噔一声，口腔内口水疯狂分泌：“怎，怎么么了……” 何玲玲在黑暗中缓缓侧头，随即靠在许寒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等会我打开灯后，直接往门口跑。” 许寒被这句话吓得够呛，他想要点头又想要立刻下床，却还是听从何玲玲的话暂时待在床上一动不动。 何玲玲也缓慢吐出一口浊气，随即不动声色地滑过刚才自己摸到的冰凉胳膊——迅速按亮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暖光亮起时，何玲玲瞬间大吼出声： “就现在！跑！！！” 许寒慌不择路地一把跳下床，甚至不敢回头看，直接拉着何玲玲的胳膊疯狂往门边跑。 被他拉着胳膊的何玲玲却看到了。 作为刚才和某个“东西”距离最近的她，此刻瞳孔已经惊惧到成极度扩散的状态。 床铺边缘，趴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四肢扭曲的「夫人」依旧穿着昨晚那身浅淡的蓝色连衣裙，连衣裙已经被撕破，露出的皮肤惨白如纸，身上蔓延着大片血液的「夫人」扭曲着脑袋看着她，嘴角的弧度逐渐撕裂。 果然是死亡后彻底诡化的「夫人」！ 第299章 逃离卧室又进…… 何玲玲和「夫人」对视上眼神时，有一刹那被对方瞳孔中露出的杀意和阴冷吓到僵在原地。 ——她也不想的，但生理上的恐惧凭借个人意志确实无法抗拒。 起码她现在不能。 但何玲玲的身体还在往前跑，原因在于身边许寒拉着她一直闷头往前冲。 “……” 何玲玲从喉咙里吐出一口颤抖的气，第一次对许寒心生赞赏。 如果不是许寒一直拉着她，她或许真就被「夫人」抓住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许寒完全不敢回头，他不知道何玲玲刚才因恐惧四肢僵硬，也不知道身后的「夫人」诡化后到底长成了什么模样……他只知道拼命往前冲，且毫不停顿永远不回头。 ——一回头他说不定腿就软了。 别看平常许寒天天吹牛吹的下巴都快抬上天，实际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完全心知肚明。 例如此刻——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啊！这门怎么突然锁上打不开了啊！！！！” 一连串的惨叫从许寒口中冒出，他急的浑身是汗，愤力拼命拽着门把手，脑袋混乱到视线都开始打转！ 特别是身后不断发出扭曲骨头的“咔嚓”声音，这让许寒更加用力地扭动门把手，甚至发展到了面色通红疯狂拔门把手的状态。 “靠靠靠！！开啊死门！死门你怎么还不开？！！！” “……” 何玲玲在经过短暂平复后终于控制住四肢，她望着身后三百六十度拧着脑袋，两条腿都软趴趴露出森森白骨朝着两人追来的「夫人」，心脏在这一瞬间跳上了喉咙口。 “别他爹地硬拔了！” 何玲玲听到自己几乎吼到破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洁不是给过你万能钥匙道具吗！用那玩意试试啊！！！” 近乎泣血的声音响起，许寒恍然大悟开始掏背包，恐惧着拿出道具开始往门上插！ “幸好幸好……” 许寒一边哆嗦着插门一边自我安慰： “幸好是别墅够有钱，不然其他的门想插钥匙还插不了呢……” 何玲玲：“……” 她近距离看着不远处爬行速度陡然加快的「夫人」，脑子里疯狂计算对方抓住他们到底时间。 「夫人」可能是刚断腿断胳膊习惯爬行……一开始爬行的动作很慢很慢（实际上并不算很慢，只是有点扭曲），再加上卧室很大，床铺距离大门真的有些远……所大概，大概，大概—— 何玲玲看着「夫人」越来越快的动作，额头滴落一滴冷汗。 ——只有二十秒不到的时间。 这还不加上「夫人」地速度很可能会变得更快！ 同一时间，身边许寒惊喜的声音响起： “开了开了开了！真的有用真的有用！！！” 说着许寒就打算回头，虽然害怕，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看一眼—— 何玲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回什么头？！现在就靠你这一米八体育生带我跑了！！！” 许寒要是被吓得腿软了，他们就真得死在这了！ 被吼了一嗓子的许寒讷讷回头，一把推开房门，拉着何玲玲往走廊上走—— “靠啊！！！！” 刚出走廊，紧随其后的何玲玲就看见许寒惨叫着缩回脑袋，脸色惨白发青。 “？” 何玲玲咯噔一下，心脏下沉。 十秒。 何玲玲探出头，瞳孔缩小。 走廊外，本来装饰奢华优雅的天花板乃至周围的房屋之下，无数圆柱扁形的肉条奇形怪状地垂落在走廊之中，上方粘稠的血液带着诡异的黄绿色一点点滴落在地毯上，被厚重的羊毛地毯一点点吸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身边的许寒急的不行，脸色青白和通红转变着，哪怕没看见身后跟上来的「夫人」，他还是开始颤栗了。 走廊上这些东西明显也是诡怪……看这情况，估计和「夫人」脱不了关系。 五秒。 即使现在何玲玲的脑袋里一片浆糊，她还是狠狠抓住许寒的胳膊，在对方痛呼出声的前一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走！” 留在房间里，他们一个辅助型一个治疗型的玩家，今晚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去走廊里，起码还有点可能性。 “可，可是，”许寒嘴里还有些犹豫，脚下的动作却还不迟疑跟在何玲玲身后。 两秒。 何玲玲推着许寒出了门，再次回头和已经差不多近距离朝着他们伸出手的「夫人」对视上眼神。 「夫人」那张本该漂亮温柔的脸已经变得扭曲发青，乌黑脏污的长发下，是她怨毒阴森的双眼。 一秒。 砰！ 何玲玲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房门关上。 “啊啊啊啊啊啊——” 门后传来「夫人」凄惨怨毒的吼声，伴随着门板被指甲抓挠的声音，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同时踩上走廊中的地毯。 噗嗤—— 软叽叽又粘腻的脚感从鞋底传来，何玲玲皱眉低头。 身边的许寒此刻抖着手指着脚下被某种诡异液体浸泡的地毯，颤着声音道： “这，这水里是什么东，东西啊？” 何玲玲眯起眼睛。 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黄绿色，液体如同一层恶心的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一些难以名状的黏状物漂浮在液体层上，缓缓地，缓缓地黏合在他们脚边。 何玲玲的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刚才她皮肤上冒出了许多冷汗，有些冰冷到难以呼吸。 旁边许寒还在说：“这是什么啊我靠？！好恶心？” 何玲玲已经意识到这层浅浅的黄绿色液体是什么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 “……是羊水。” 何玲玲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些挂满整个走廊的肉条是什么东西了。 是「夫人」肚子里连接着婴童的“脐带”。 人类正常的脐带在诡化的影响下无限延长，蜷缩扭曲成面前这整个走廊中的无数肉条。 肉条上挂着的血是「夫人」腹中流出的血，往下滴落的是「夫人」破裂到被污染的羊水……是完全被婴童排泄物污染的羊水！ 第300章 脐带 六号卧室内。 丝毫不知身后有东西袭来的虞时玖手依旧放在窗户边缘，正当屏幕前所有玩家们屏住呼吸不忍直视时—— 虞时玖突然侧头躲过身后席卷而来的肉条。 啪嗒！ 肉条恶狠狠地拍打在玻璃上，同一时间，窗户外那道诡异的黑发人头也随之很快消失不见。 “嘤——” 诡异的婴童呜哭声在虞时玖耳边响起，打破卧室内的死寂。 破风声传来之时，虞时玖侧头弯腰躲过身后再次袭击来的肉条，顺着床铺边缘快速滚到地上。 床铺发出“咯吱”一声，随即就听到床底发出某个东西被卡住的声音——是虞时玖借着床单的遮掩滚进床底了。 屏幕前不敢呼吸的玩家们：“！！！” “卧槽！” 有玩家震惊到直接站起身，不敢置信：“他竟然知道身后有东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玩家不回头能知道身后有东西袭击的——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资深的老玩家们完全可以根据剧情的发展猜测到袭击自己的诡怪大概从什么地方出现……但虞时玖毕竟不是个身经百战的资深玩家，所以他猝然侧头躲过袭击的举动才会让这么多玩家震惊。 “……怎么可能？”有玩家迷茫地望着屏幕上借着床单遮掩滚进床底的虞时玖，喃喃出声： “他怎么可能躲得过诡怪偷袭……” 明明，明明虞时玖所有的视线和注意力都被玻璃窗外的诡怪全部吸引了！！！ 这不科学？！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行了行了，”有玩家叹了口气，慢吞吞坐回广场上硬邦邦的凳子，看向屏幕的神色有些复杂。 “承认他是个天生适合黎明游戏的玩家，并不难。” “……” 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望着屏幕上堪称不可能的躲避一幕，陷入沉默。 在不少人没注意到的层面中，黎明游戏中7369小镇上的玩家们，对这个叫虞时玖的玩家关注度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一个新生玩家的兴趣。 这已经不是感兴趣了。 这是，羡慕、嫉妒乃至于是令人惊奇的膜拜集合体。 —————————— “……” 床底下，虞时玖眨了眨眼，额头上滴落的冷汗顺着眼睫滑落脸颊，有点冰凉。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床底。 小姐“送给他”的大剪刀，明明就是放在床底下的……不应该摸不到才对—— 冰冷刺骨的剪刀被指腹碰触到时，虞时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呀！ 虞时玖毫不在意自己被锋利刃面划破的指腹，快速摸索到大剪刀的柄处，整个手牢牢控制住了这把已经换了主人的大剪刀。 就是太黑了。 虞时玖缩在床底，周围笼罩的黑暗如影随形靠在他身边，像是随时会吞噬他一样。 如果现在有灯亮了就好了…… 虞时玖摩挲着手中的大剪刀，准备找个机会冲出去开灯。 开了灯才能和那个他还没看清的东西打架嘛—— 虞时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昨晚他和陆楚生一起出了房间，那么代表「夫人」一定不会来找他们……但是刚才自己在窗户前看到的那个黑发人头，又是谁？ 除了「夫人」之外，还会有其他人—— “嘤——” 婴童诡怪稚嫩地哭声再次响起。 虞时玖的思绪被打断，他无声地握紧大剪刀，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随时可以冲出去的姿势。 这一次，婴童的哭声似乎近了很多。 近了很多？ 虞时玖：“……哈。” 他浅浅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笑，眉眼弯弯如清月，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他好像又忘记什么了。 昨晚，「夫人」的尸体是扭曲着倒在地上的——而她高高耸起的腹部一片平坦，血液顺着破裂的下／身几乎将房间内的地毯整个浸透了……她的孩子呢？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应该挂在天花板上才对…… 意识到这点的虞时玖无视垂眸，在床单和地面接近的缝隙中，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缓缓对视上不远处，一个趴伏在地毯上，浑身青紫面孔扭曲的婴童双眼。 婴童的皮肤青紫，双眼全黑，透着股惊人地森冷怨毒，它诡异地对着虞时玖张大嘴，满嘴蠕动的血肉和着黄绿色液体一点点从口腔内吐出滴落，浸染着周围蠕动的肉条。 “嘻嘻嘻嘻嘻——” 婴童诡化成的诡怪笑出了声。 它不再哭了，因为它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猎物……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玩具。” 无数滴落着血液和黄绿色液体的肉条——不对，是脐带。 咔哒。 窗户被冷风吹开了。 温度陡然间下降的同时，那些缠绕在卧室各个角落中的脏污的脐带疯狂朝着床底袭来，床单边缘被风吹的扬了起来，露出藏在屋内的瘦弱少年。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婴童笑的更大声了。 它趴在脏污的黏液中，青紫的小手抓起散落在自己周身的脐带一把塞进嘴里，咕叽咕叽地咬了起来。 虞时玖：“……” 他借着身后的墙面迅速顺着床尾从床底滑了出去，再次躲过那些疯狂袭击来的肉色脐带们。 幸好床底没有铺地毯，不然还真就滑不出来了。 虞时玖带着难以控制的笑容，迅捷扶着墙面站起了身。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变得更加圆润了。 皎洁惨白的月光顺着窗户照射进来，冷风席卷着窗外玫瑰花们特有的馨香，和卧室内腥臭腐朽的臭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哪怕是虞时玖，也开始觉得自己的胃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开始不适了。 或许他晚上真的不该吃那么多。 虞时玖第一次对食物产生了微弱的质疑。 等等，这么晚了管家怎么还没把他说过的那些甜点送上来？ 不得不说，虞时玖在某些时候的脑回路确实非常让人羡慕。 起码在这一刻，几乎没有玩家玩家能想到他竟然在想这些。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生死关头上还在想什么吃的甜点？ 第301章 哥哥可是说话算话的好人哦 哗啦—— 床底再次落空没抓到“玩具”的脐带们在扭曲着抖动，伴随着不远处诡怪婴童尖锐的哭泣声，它们蠕动着从床底钻了出来——目标，依旧是不远处站立的虞时玖！ 虞时玖似乎也从思索中回过神，他没看那些靠近自己的脐带，反而扭头看向了远处趴在地毯上嚼着脐带的诡怪婴童。 “你的妈妈呢？” 虞时玖在脐带乱舞的袭击中躲过一次次攻击，他带着笑容一步步走向趴在地毯上的诡怪婴童，语气柔和甜顺。 “宝贝想不想和妈妈永远贴在一起。” 诡怪婴童：“……” 它高高抬起自己巨大的青紫脑袋，空洞漆黑得瞳孔内似乎闪过什么蠕动的肉色。 “嘻嘻嘻嘻嘻——！！！” 诡怪婴童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大笑声。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虞时玖嘴角的笑容微顿，他对此非常失望，手中一直拖着的巨大剪刀被他缓缓打开，再一次躲过想要卷住自己四肢的脐带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宝贝。” 虞时玖状似怜爱地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哥哥已经给过让你和妈妈贴贴的机会了哦。” 诡怪婴童听不懂。 它咯吱咯吱地咬着自己面前脏污的脐带，巨大的黑色瞳仁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面前打开大剪刀的少年，怨毒，阴狠。 咔嚓。 大剪刀被虞时玖轻而易举地打开，锋利的刃面在月光下闪着血腥的冷光。 这一次，面对周围袭击而来的脐带，虞时玖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了。 “来吧宝贝。” 虞时玖微笑望着靠近自己的脐带们，狠辣剪下一条又一条企图勒住自己的脐带们。 “……嘤！！！！！” 诡怪婴童趴在地毯上痉挛地颤抖，不受控制地发出痛苦地惨叫声。 虞时玖不受影响地继续“清理”周围杂乱的脐带们，那双本该剔透的琥珀双眸不知何时再度变成了极为诡异的猩红。 “哎呀宝贝。” 脐带清脆的剪断声音中，少年的声音依旧非常柔和。 “别哭别哭，哥哥既然说了要带你和妈妈贴贴，那就一定会做到哦。” 不是没有脐带缠住虞时玖，也不是没有脐带穿透他的皮肉带来疼痛，但这些都没有用。 因为——「杀戮」开启了。 虞时玖怪诞的红眸中，血丝崩发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几乎变成令人震惊恐惧的红色蛛网撕裂。 脐带们被他剪的乱七八糟，穿透血肉的脐带被他从身体里拽出来——被剪成了一块块肉色的残块——无数的脐带残块一点点掉在地毯上，发出“啪叽”一声。 诡怪婴童浑身几乎抖出了残影。 它恐惧地开始往角落里退，似乎是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房间。 “嘤！！！！！” 诡怪婴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血流倒灌声，他青紫胖乎的身体随着脐带被一块块剪碎开始变得薄瘦，像是被汲取了血肉一般，痛苦地嚎叫起来。 “怎么了宝贝？” 诡怪婴童躲避到阴影里一半的身体突然被一只滴血的手拉住了。 诡怪婴童：“……” 它惊恐地逐渐扭头，和那双眼眶滴血的瞳孔主人对视上了双眼。 “往哪跑呢？”虞时玖微笑着握住它冰凉粘腻的手，微微用力将它从角落中拽了出来。 “哥哥可是说话算话的好人哦。” —————————————— “靠！！！” 走廊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许寒此刻都快被恶心吐了。 “这些水，额羊水，怎么会这么脏啊？” 他吐槽着，却也不得不一步步踩在地毯上跟在何玲玲身后。 何玲玲头都没回：“污染了，应该是因为母体被感染，简单来说就是，「夫人」昨晚被**时强烈挣扎，可能导致子宫破裂羊水栓塞，婴儿的排泄物等毛发之类脏东西进入血液后引起——” 说到这的何玲玲停顿了几秒，闭了闭眼。 「夫人」死后诡化的形态确实恐怖，但要是想想对方生前遭受的对待……似乎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毕竟当时，哪怕有一个人从房间里出来，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 可惜了。 这只是一个游戏副本，他们这些进来送死的玩家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虞时玖和陆楚生昨晚倒是出来了……但光是看看走廊周围这些挂满的肉色脐带，就能想象他们此刻遇到的诡怪是什么样的了。 一定不会比「夫人」好到哪去。 “这样啊……”许寒挠了挠头，讷讷道：“原来女人这么难啊……” “……嗯。” 何玲玲的声音陡然降低，“是很难很难。” 她走在被羊水污染的地毯上，垂眸时甚至能看见羊毛地毯上钩织的那些玫瑰花枝们扭曲缠绕在一起。 “我的母亲是个盲人。” 何玲玲是突然起了聊天的心情：“她本来不想生孩子的。” 走廊内只有两人踩在羊水粘液中的水声。 许寒有些迟疑地抿了抿唇：“……为，为什么？” “因为不愿意让自己的负担更重。” 何玲玲非常坦然地说：“她照顾自己已经够难的了，再照顾一个孩子，她会疯掉的。” “……” 许寒其实有点理解不了，他挠了挠头，没忍住道： “那你父亲呢？如果阿姨眼睛看不见的话，他应该承担起照顾你照顾孩子的责任啊？” 何玲玲沉默了几秒。 她倏地停在靠近楼梯的墙角边，身体在许寒的注视下突然晃动—— “？！” 许寒被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何玲玲。 “我去，你怎么了？难道是刚才被「夫人」吓到了？！” 许寒焦急地碎碎叨叨，扶着何玲玲的胳膊绷紧，不太敢和墙边那些垂落的脐带对视上太久。 “他是个畜生。” 何玲玲冷冷地说。 “……”许寒后背一僵，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很可能刺激到了何玲玲，瞬间疯狂眨眼结巴。 “那个，那个我，那个我刚才其实，其实没说什么其他意思——” 何玲玲打断他无措的话语，垂眸道：“和你没关系。” 何玲玲：“你们不一样。” 第302章 羊水河 走廊内异常寒冷。 肉色脐带边缘往下滴落着一滴又一滴黄绿色粘液，溅在地毯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许寒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眼力劲的气息，后背冷汗直流。 何玲玲似乎，不太愿意提起她的父亲，哦不对，是畜生来着……他刚才是不是看起来太蠢了？怎么好端端突然问那么多—— “行了。” 何玲玲头也不回地啧了一声，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楼梯口。 “就你那脑袋瓜子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她微微侧头仔细看了眼自己身边垂落下来的脐带，“好好看看周围比想什么都来的更好。” “……” “哦哦哦！” 许寒愣了下后赶紧回应，啪叽啪叽地踩着一地毯的羊水朝何玲玲追过去。 “那我们现在去哪？” “……”何玲玲略微沉吟，“先去一楼看看吧。” 她总觉得有哪不太对。 自己和许寒的运气这么差吗？「夫人」第一个选中的人就是他们—— “不找时玖和陆哥吗？” 身后传来许寒的声音。 何玲玲：“找他们干嘛？给他们添麻烦吗？” 就现在这情况，能不能找到人再帮上对方点忙还真是未知数。 说话时何玲玲谨慎地查看走廊周围每个关的死紧的房间，在触及那些死死将卧室门缠绕死紧的脐带时，心里咯噔一声。 她想到什么，快速回头看向自己和许寒刚逃出来的房门。 果不其然，那扇被她用力关闭的房门上，此刻也同其他房门一样被脐带缠绕的密不透风。 何玲玲望着那些被被缠紧的卧室门，哪怕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许寒的运气可能真的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很差就是了。 起码他们在开门时，脐带似乎还没缠——等等？刚才许寒开门明明是拉不开的！ 何玲玲悚然一惊。 这是不是代表，如果他们手里没有那把可以打开任何房门的道具钥匙，他们很可能会被锁死在卧室里？ 完全不知道何玲玲脑子里在想什么的许寒：“……” 他有点愣愣地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却又觉得何玲玲说的是对的。 ……确实，四个人中，他和何玲玲的天赋技能只能作为后勤保障，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就行，真要作为和诡怪面对面砍砍杀杀的话——他们确实是两个拖后腿的。 “……好吧。” 许寒最终承认了事实，有气无力跟在何玲玲身后往前走。 何玲玲此刻已经被自己脑子里的猜测吓到了，刚刚缓和过来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 许寒刚靠近就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你怎么脸这么白？” 还能怎么了？被吓的。 何玲玲此刻连解释不敢解释了，她一把抓住许寒的胳膊，对方身上的热度顺着手心传递过来，才让她稍稍放下一点惊惧。 起码身边还有个活人，这已经很不错了。 何玲玲自己安慰完自己后用力握紧许寒的胳膊。 “我们，我们先下楼看看。” 就目前来看，一楼大概率属于管家老妇人的地盘，应该暂时不会对他们产生攻击的倾向。 许寒其实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比如，何玲玲说话时微微颤抖的话音和—— 抓着他貌似用力，实际上一挣就松的手。 但许寒没追问，他不敢。 清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许寒反手直接握住何玲玲的手腕，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听你的，那我们下楼。” 何玲玲手还在抖，她点着头，顺着许寒的力道往前走时，目光散落在周围的卧室门上。 肉色的脐带……滴落的黄绿粘液……将羊毛地毯全部浸透的被污染的羊水和时不时在羊水中遍布的血流…… 何玲玲看着眼前这诡异的肉红色走廊，颤栗着垂眸。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走廊里的脐带和羊水血液……是不是太多了？ 「夫人」一个人的血液和一个婴儿的连接的脐带……会有这么多吗？ 何玲玲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走廊中被污染的羊水已经涨到了他们膝盖处……两人每走一步，就像是在过一条很浅的河。 何玲觉得有些奇怪，就在她和许寒即将走到楼梯口时，她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那扇干干净净的房门吸引了。 和走廊上所有被脐带缠绕的房门不同，那扇静静立在走廊角落最深处的房门上一点被缠绕的痕迹都没有，是眼前这诡异世界中难言的“干净之地。” 干净到有些古怪了。 何玲玲脑子里闪过什么，她倏地瞪大双眼，“许寒，蹲下！” 许寒茫然回头，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被何玲玲挣着一起蹲了下来。 “……” “！！！” 齐膝的羊水河随着两人的蹲下整个淹没脑袋和口鼻，恶心到令人干呕的羊水味道顺着鼻腔眼睛一点点在耳边流动，窒息到两人都不想活了。 许寒觉得自己是真的快吐了。 如果不是不远处走廊深处那道突然响起的开门声，他就真的不管不顾站起来吐了。 “咯吱。” 浑浊的羊水河中，何玲玲努力睁大眼，隔着黄绿色和血液夹杂的水幕死死盯着不远处开启的房门。 ——是肖先生的屋子。 准确来说，是肖先生的书房。 随着书房的门开启，周围的肉色脐带们微微颤抖了起来，它们缓慢在天花板、墙壁、房门上蠕动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许寒憋的脸色涨红，模模糊糊地觉得那些脐带好像有点兴奋，又有点胆怯一样…… 他旁边的何玲玲此刻已经快憋不住了。 她本就水性不好，清澈的水流尚且不足以撑过两分钟，更别说这令人生恶的羊水河了。 偏偏这个时候，还就只有这羊水河能救他们。 “怎么了？” 何玲玲两人听到不远处响起肖先生温和的声音。 两人同时精神一振，努力忽略口鼻间的腥臭味。 “哦，是要去送甜点啊。” 肖先生缓缓的笑声响起，他似乎很高兴。 “去吧，告诉十九这个乖孩子，如果他一直能这么听话的话，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他的。” 第303章 运气，挺好的 没想到现在会听到虞时玖名字的许、何二人：“……” 不是，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忍着恶心蹲下来除了保命外，也想听一些能通关的事啊！！！ 到底为什么会听到肖先生在和人聊虞时玖吃什么的事—— 等等！ 两人在羊水河下草草地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吓。 别墅里看起来像个人能聊天的只有一个管家……肖先生门前的人除了管家外，还能是谁？ 何玲玲此刻脑袋都快憋炸了。 极致的缺氧让她忍不住微微张嘴——就被许寒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口鼻。 何玲玲：“？！” 她被捂的头晕目眩，只觉得心脏嘭嘭直跳，耳膜轰隆轰隆地进水，整个人都有种要死了的假象。 许寒此刻也憋得够呛，眼眶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狂对着何玲玲眨眼睛。 何玲玲：“……” 她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回应许寒的“好意”。 她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好好干。” 肖先生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 “你的薪资这个月会再涨两倍。”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谢谢先生。” 上了年纪的声音虽然平稳，但其中隐藏的喜悦却骗不了人。 何玲玲浑浑噩噩地想。 这要是不看肖先生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对「夫人」的死亡不管不顾另寻新欢……他看起来起来还真是个好雇主。 对于管家来说。 “行了，”肖先生笑说：“去送吧，送完后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是，先生。” 透过浑浊的羊水河面，管家老妇人朦朦胧胧的身影似乎端着一盘东西准备离开，却被突然想起什么的肖先生突然叫住。 “花圃那每天都有浇水施肥吗？” 肖先生突然道。 管家老妇人转身的身影微不可见地顿了一秒。 “每天都有精心照料。” 管家老妇人恭敬地低头，满头一丝不苟扎起的黑白头发丝一丁点都没漏下来。 “按照先生您的吩咐，每天凌晨三点进行施肥，浇水。” “……那就好。” 肖先生的语气似乎变得更温和了，他微微颔首，“月底奖金会加倍的，好好干。” “谢谢先生。” 管家老妇人诚惶诚恐地再次鞠躬道谢。 砰。 房门被关闭上时，羊水河底蹲着地两人都快憋地翻白眼了。 许寒水性一样不太好，他以前是不能碰水，游泳憋气这能力还是被安洁陈毅两人硬给逼出来的。 说是担心哪次要遇到和水有关的游戏副本，他要是不通水性，保准第一次死的就是他……没想到和水有关的游戏副本还没遇到，倒是先在羊水里憋上一通了。 我的老天爷啊……你在门口那愣着干啥啊管家！难道是在回味加工资的快乐吗？！ 许寒翻着白眼脸色青白交加，不住在心底暗暗祈祷管家老妇人赶紧走。 啪叽。 是有人踩上羊水地毯的声音。 许寒、何玲玲瞬间强提了精神，后者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本就漆黑巨大的瞳仁在这一刻更显得幽深恐怖。 她用眼神示意许寒带着自己先往楼梯那挪，等到管家老妇人路过他们身边时，他们正好卡对方的视线盲区下楼。 ——哪怕只是匆忙瞥了一眼，何玲玲刚才还是看到同样一楼的楼梯上是干净的。 和肖先生的书房一样，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干干净净，一丁点脐带和羊水都没有。 许寒下意识想点头，差点没憋住张嘴，一时间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缓缓拖着早已经瘫软了的何玲玲一点点往楼梯口挪，弯曲的膝盖不堪重负地垂落在地，酸胀麻痛无一不有。 ！！！！！ 许寒无声怒骂着，一点点继续挪。 就在管家老妇人即将走到两人面前时，她突然停在原地抬起头，似乎在观察墙壁周围的肉色脐带。 许寒、何玲玲：“……” 靠啊！！！！ 这一刻，两人脑子里同时出现了这两个字。 幸好管家老妇人没停留多久，等到她离开两人身边时，许寒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直接拖着何玲玲快步挪到楼梯口，双眼发光。 “……靠……” 终于能够呼吸的两人瘫在楼梯上，身上沾染的血迹和污浊羊水滴在干净的楼梯台阶上，一滴滴往下滴着。 “咳咳咳——” 何玲玲压抑着喉咙内的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准确来说是不敢吐。 本就够恶心的了，这要是再吐一地的，只会更恶心…… 许寒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像个狼狈又散发着腥臭味的变色龙。 “……走。” 何玲玲吐了口气，强撑着还没缓过气来身体扶着楼梯站起身。 “我们先下去。” “……知道了，呕——” 许寒最终还是没忍住干呕一声。 幸好没吐出来。 “……先下楼，”何玲玲现在根本不敢看许寒，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 “我们先去一楼的卫生间洗洗。” 不然就他们现在这一身的脏污腥臭味，连他们自己都受不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许寒没有反驳。 他现在甚至不敢打嗝，生怕自己打个嗝都是那股泡在羊水里腥臭味。 “靠，”许寒一边抖着双腿下楼一边哆嗦道： “没想到我都二十了还能到羊水里滚一圈，估计我妈都想不到。” “哎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我在别人的羊水里滚了一圈还能不能要我了？” 走在前面的何玲玲：“……” 许寒到现在还能贫两句嘴是她真没想到的。 “不要了。” 何玲玲冷冷道。 许寒：“……” 一楼的角落里还亮着灯，昏黄黯淡的，和着周围的典雅的空间装饰，看起来有种朦胧的奢华美感。 但两人现在都没空去观察这些，急哄哄地跑向一楼的卫生间。 何玲玲是最先进去的。 许寒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四处看，生怕自己会遇到什么潜藏在黑暗里的诡怪。 应该不会吧…… 许寒默默地想，垮起一张脸哆哆嗦嗦地缩着脑袋。 他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一定不会遇到。 第304章 碾压诡怪 “嘤——” 卧室内婴童诡怪的哭声十分凄惨，似乎惨遭了无数的虐待一般。 虞时玖有些头疼地蹲在它面前，用食指戳着对方大到诡异地青紫色大脑袋。 婴童诡怪被戳地往后一倒。 砰的一声。 它的脑袋和身后的墙壁来了个“亲切”接触。 婴童诡怪的哭声一滞：“……” 虞时玖：“……” 虞时玖下意识收回食指，佯装无事发生： “刚才什么声音？” 少年低低地清了清嗓子，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关紧地窗户，煞有其事道： “我感觉刚才那个人头又撞玻璃了，你说是不是宝贝？” 婴童诡怪死死地盯着他，硕大的青紫色脑袋后，肉色的脐带蠢蠢欲动—— 咔嚓。 虞时玖拖着大剪刀的手随意一动，微笑注视着它。 婴童诡怪：“……” 它沉默几秒，随后举起自己没发育完全的手扶着自己的大后脑勺，尖锐地再次啼哭出声。 “嘤——！！！” 虞时玖再度疼痛地“嘶”了一声，还不忘用力踩住从对方肚脐眼生出的脐带，才捏了捏自己不断跳动的眉心。 “哭什么？我又没真打你。” 虞时玖说着站起身，用力碾了碾，哦不，是用力跺了跺有些麻胀的脚，伸手去摸了摸婴童诡怪光溜溜的青紫色大脑袋。 “不是说要带你去找妈妈吗？你又不肯，非要哭着让我给你的脐带都剪掉，怪我吗？不怪吧？” 虞时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婴童诡怪的胳膊，后者嘤嘤嘤哭着往后缩，整个人都快贴着墙成一块小到不能再小的面饼了。 “……” 现在这情况不太对。 虞时玖认真思考了一下，怀疑是自己刚才“好心”剪脐带的动作伤害到它脆弱又稚嫩的内心了，所以对方才不想让自己碰它。 这样不好。 虞时玖下了定论。 正当他打算强制性去扒拉婴童诡怪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婴童诡怪的哭声和虞时玖蠢蠢欲动伸出的手。 婴童诡怪背靠着墙壁，柔软的青紫色大脑袋软趴趴的，贴在墙壁上就形成诡异地扁平状，看起来古怪又瘆人。 ——如果忽略它那双漆黑眼珠子中露出的恐惧的话。 屏幕外的玩家们都快看的麻木了。 在看到虞时玖完全不管不顾非要去抓婴童诡怪时，他们就沉默了。 大部分玩家在被诡怪包围这种情况下要不然直接反抗杀了对方，再不济没能力也要逃跑……偏偏虞时玖非要逗诡怪玩，还说要带对方找妈妈？ 不是大哥，这他娘的对面是个随时会杀了你的诡怪啊！又不是教科书里的小蝌蚪找妈妈？！怎么能给对方喘气（不太严谨，实际上有一些诡怪不靠呼吸道也不一定）的机会呢！ 他们恨不得直接魂穿虞时玖，代替对方把婴童诡怪给一剪刀咔嚓两半！ 但事实是，他们只能隔着屏幕无能狂怒，不对，是无能狂吐槽。 虞时玖完全不知道屏幕外的玩家在想什么，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身后，贴在墙壁上跟个小面饼一样的婴童诡怪眼睛一闪，阴森森的怨毒随着眼珠子转动层层泄了出来。 观看到这一幕的玩家猛地起身，大吼道： “看！我就说这鬼东西逮到机会绝对会杀人的！你看这不就是——” 他的声音消失了。 城镇广场巨大的冷色调大屏幕中，婴童诡怪被剪到大概只剩下一米左右长的肉色脐带在黑暗中耸起，眼瞅着就要朝虞时玖的背后刺过去—— 咔嚓。 大剪刀在月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冷光，边缘处还得沾着不少黄绿色粘液和脐带的碎沫子。 虞时玖回头，那张犹带稚嫩的面孔微微一笑，侧边的酒窝微微陷了个灰色的小洼。 “要乖乖的哦。” 虞时玖说：“你不会再想看看我的大剪刀有多锋利的吧？” 婴童诡怪：“……” 它身后蓄势待发的肉色脐带有气无力地掉到地面上，啪叽一声，像是濒亡的肉色死蛇缓慢在它身边蠕动着。 “……” 激动站起的玩家被旁边人拉了拉胳膊。 “行了，”旁边人叹了口气，晃荡了下脑袋，“看到了吧？” “哪怕鬼怪有想要反抗，”旁边人结巴了一秒，随即快速改口： “咳，是动手杀人的想法，也是根本不敢的。” 激动站起的玩家：“……”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屏幕中“委委屈屈”缩回脐带和双手的婴童诡怪，缓缓地，缓缓地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太离谱了。” 玩家用力用手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冷汗，嘴角抽搐： “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有玩家能把诡怪逼到这种程度……” 黎明游戏并不算是纯粹的恐怖游戏，它似乎很在意副本游戏中的每个身世凄惨的Npc以及诡怪。通关游戏的核心准则大部分也是倾向“正能量”……当然，这个“正能量”不能用现实中的眼光来判断就是了。 某些情况下，那些身世凄惨的诡怪Npc在前期都不会主动伤人——这是黎明游戏自己认为的。 事实上，无论游戏副本里的诡怪生前是好是坏，在彻底诡化后，触犯到他们定下的界限后，玩家就会被诡怪标记——直到目标死亡为止。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像虞时玖这样直接碾压式打击盯上他的诡怪，这种情况并不算很少见，起码在他们城镇之中，积分榜上的某些玩家也能做到。 但前提是，那些玩家都已经处于赫赫有名，甚至是久经副本多年的老玩家了。 就经验而言，虞时玖只是一个勉强踏进资深玩家行列的“新人”而已。 “……” 广场中无数的小屏幕中散发出无数黑白色调与玩家被诡怪抓住惨叫，那些画面中发出凄叫声的主人和往常一样让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意兴阑珊移开目光。 “……看来积分赛，他一定会参加了。” 有玩家掏出劣质香烟点燃，咳嗽着吐出浑浊烟圈。 “哪怕知道很多人会死，还是有点期待啊……” 第305章 送甜点 吱呀。 房门被打开时，门外站着的管家老妇人手还没放下。 门后探出少年稚嫩茫然的面孔，“婆婆？” 管家老妇人垂眸，走廊昏暗灯光下，她脸上的干涩的皱纹沟壑更明显了。 “这是您晚餐时点的甜点。” 管家老妇人恭敬地弯腰，手中端着黑色托盘缓缓往面前的门缝里塞。 “口味齐全，您需要我进去帮您打开吗？” 这句话自然不可能得到回应。 但面前背着一只手的少年似乎还真就认真地想了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吧。”虞时玖垂下鸦翅般的眼睫，眸底似乎有一点惋惜。 “太晚了，婆婆也得睡觉呀。” 说着虞时玖直接打开门，左手顺手接过管家老妇人手里端着的甜点，自然道： “到时候我吃完自己送下去好了，婆婆你先回去睡觉吧。” 管家老妇人：“……” 她看着对方接过自己手里的托盘，站在门边对着她露出送别的笑容。 管家老妇人总觉得有哪不太对。 走廊内这么大的变化，难道对方都看不到—— “啊对了。” 虞时玖嘶了一声。 管家老妇人嘴角微弯—— “婆婆你竟然没给我送一杯果汁上来。” “……” 管家老妇人嘴边的笑容僵住了。 虞时玖似乎完全不知道她表情的变化，继续道： “这些甜点一看就很好吃，但还是得配点喝的才会更好吃啊……” “……” 就在管家老妇人脸上的笑容都快保持不住时，虞时玖终于停下了唠叨的声音。 他似乎对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也感到了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红着脸道： “那个，我想了想，婆婆您大晚上还上楼给我送甜点，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要不，要不您也拿一块甜点呢？” 话虽如此，虞时玖端着托盘的手却依旧停在原地，没有丝毫往前伸的迹象。 管家老妇人：“……” 她缓缓闭眼，再次睁眼时又是一副标准的管家严苛微笑模样。 “不用了客人。” 管家老妇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您自己吃就是对我熬夜最大的安慰。” 她似乎是生怕虞时玖又说什么话，接上下一句： “太晚了，客人您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 管家老妇人说完就急匆匆地转身走了，在走廊外的羊水河中发出啪叽啪叽的脚步声。 虞时玖探出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十分高兴地喊了一声。 “谢谢婆婆！” 管家老妇人的脚步更快了。 咔嚓。 单手端着托盘的虞时玖歪着肩膀将房门关紧，随后踩着快乐地步伐拖着大剪刀走到卧室中的桌子旁弯腰。 哒—— 托盘和造型精致的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 虞时玖望着桌面上的甜点罕见地有些迟疑，最后侧头看着地面上那些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脐带尸体陷入沉默。 “要不，”虞时玖单手指了指地上的脐带肉块，对着缩在角落里的婴童诡怪招手： “你先把这些东西清理一下呢？” 婴童诡怪：“……” 面对婴童诡怪那一脸震惊的表情，虞时玖没有丝毫压榨童工的自觉，义正言辞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房间乱七八糟的是不是你弄的？是你弄的吧，是你弄的就赶紧把地面都清理干净，”说到最后虞时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情不愿： “你要是动作弄干净点，我说不定还能分你一点甜点吃，比如这个草莓慕斯……” 婴童诡怪：“……” 它扭过硕大的脑袋翻了个白眼，眼球后的黑紫色脉络翻了过来，在昏暗光线中看着有些恐怖。 但它身边那些半死不活的肉色脐带还是开始动了。 肉色脐带慢吞吞将地面上属于自己的尸体往婴童诡怪身边拖时，虞时玖已经跑到一边搬了个椅子，还顺便按下了开关。 咔哒。 卧室内灯光亮起时，缩在角落里忙碌搬残块的婴童诡怪再度往墙缝中缩了缩，头发身子小的青紫色光溜溜一团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可怜？ 屏幕前脑中升起这个想法的玩家们：“……” 果然看习惯了是个坏事，他们竟然也有胆子觉得诡怪看起来可怜了。 压榨童工的虞时玖已经坐到椅子上开始埋头干甜点了，时不时惊叹地“哇”一声，又满意地不断点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实际上也就是几个造型精致小巧的甜点而已。 婴童诡怪在适应了光线后缓缓从膝盖中抬头，硕大到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阴冷地盯着虞时玖放在身边的大剪刀，眼中闪过纠结。 大脑没有发育完全的它其实并不能准确找出攻击玩家的最佳时间点，只能试探性地伸出脐带往虞时玖那爬—— 随后被咬了口草莓尖的虞时玖一脚踩住。 “怎么了？” 虞时玖咬着草莓含糊不清地回头，“你也饿了？” 被踩住脐带的婴童诡怪：“……嘤！！！” “知道了知道了，”虞时玖不太耐烦地招了招手，犹豫地低头看了好几眼自己面前托盘上的甜点。 几秒后，他一脸心痛地拿出一个点缀了不少葡萄的甜点往脚边的肉色脐带那送。 “这个给你吃，别浪费了，食物可是很重要的东西，特别这还很好吃。” “……” 角落里趴着的婴童诡怪瞪大眼睛望着脐带上放着的甜点。 下一秒，它的眼眶承受不住这么久瞪大往下一坠，眼珠子滚了下来。 吓得婴童诡怪赶紧伸手把滚到地板上的眼珠子抓回来又给塞进眼眶里。 虞时玖瞥了它一眼，又催促道：“赶紧吃，等会得带你去找妈妈了。” 说完也不管婴童诡怪的回应，自顾自转回脑袋继续吃甜点了。 就是没水有点干吧。 “……” 不会说话的婴童诡怪望着他的背影，它犹豫了几秒，那块葡萄味的甜点最后还是被它用脐带收了回来。 婴童诡怪趴在地上左右看了好几眼面前的甜点，又慢吞吞在地板上爬了爬去看虞时玖怎么吃的——最后张大貌似没有一颗牙的嘴，将甜点吞了下去。 第306章 即使没有洁癖—— 嗝—— 诡怪婴童被噎地打了个嗝，巨大的脑袋左右晃了晃，最后才拍了拍自己被撑到鼓起来的青紫色肚皮，一张嘴，又打了个嗝。 “嘤——” 嗝！ 它不断打着嗝又时不时嚎上两嗓子，就是不敢往虞时玖那去，缩在角落里自顾自拍着肚子。 啪啪啪的动静让刚吃完所有甜点的虞时玖都望了过去。 “撑了？” 虞时玖惊诧地瞪大眼，对诡怪还能吃普通东西打嗝的状态感到稀奇。 不应该啊，不都死了诡化了吗？怎么还能像普通人那样吃撑的？ 虞时玖此刻完全忘记了如果在现实中，像婴童诡怪这种状态的早产儿，别说是吃甜点了，它们只能在医院的保温箱内保持生命……… “真撑了？” 虞时玖拖着大剪刀走到婴童诡怪前蹲下，在对方想阻挡又不敢的状态下伸手摸了摸对方鼓起的青紫色小肚子，“哇”了一声。 婴童诡怪：“……嘤！” 手感别说还真挺好的。 凉凉的软软的，再加上那条从肚脐眼往外蔓延的肉色脐带，说实话……有点像没长毛的小老鼠手感。 曾经摸过刚出生老鼠的虞时玖趁机又摸了几下。 婴童诡怪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低地从喉咙里嚎两声，哭声低到虞时玖直接忽略的那种。 “行了。” 虞时玖摸够后直接将婴童诡怪直接掐着胳膊拎了起来，往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上一扔。 婴童诡怪被吓了一跳，硕大的青紫脑袋紧紧靠在虞时玖的脑袋旁边一动不动。 “坐好了。” 虞时玖拍了拍它的脑袋瓜，拖着大剪刀站起身，“我们现在该去找你的妈妈了。” “乖一点，”虞时玖叮嘱道：“不然我很可能会一个不小心把你的脑袋用剪刀剪下来哦。” 闻言，他肩膀上本来还在扭动的婴童诡怪瞬间安静到不行。 虞时玖能感觉到对方按在自己头发上的手都紧了几分。 明显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虞时玖对此很满意。 这样的宝宝才听话嘛。 虞时玖笑着走向门口，“这样才对嘛，葡萄味的蛋糕很好吃吧，你乖乖的，明天我还分你一个。” “……” 婴童诡怪安静地拽着他的头发坐在肩膀上，在虞时玖看不到的视角里似乎思考了很久，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虞时玖没看到，关注在屏幕前的玩家倒是一个不少都看到了。 “……已经被驯服了啊这小鬼。” “玛德，我看着怎么还觉得的真有点可爱了？快来打醒我，我感觉我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了了！” 啪—— “靠！你踏马真打啊？！” “……” ———— 屏幕外的骚乱虞时玖此刻完全不知情，他现在陷入了新的麻烦中。 等到站在门后时，他才想到自己刚才开门接甜点时匆匆看到的走廊。 走廊四周遍布的肉色脐带倒是不足为重，重要的是，那层几乎快要到人大腿的，一看就脏到让人不想触碰的水。 虞时玖虽然没有洁癖，但也没有一定要进脏水里晃荡一圈的想法。 “……” 虞时玖犹豫了，在出去与不出去的思想斗争中做了大概五十秒的考虑。 “算了。” 门后的虞时玖叹了口气，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了，转身时还顺手把灯也给关了。 他肩膀上低头看到这一幕的婴童诡怪：“？” 它呆呆地望着虞时玖转身往卧室里头走，不灵光且也并不聪明的脑袋瓜里全是思考中完全用不到的黏糊糊尸液。 “嘤——” 它以为虞时玖想回去睡觉，急的有点想拉虞时玖的头发。 “听话点。” 察觉到婴童诡怪的躁动，虞时玖又对它重复了句要乖乖的话，随即慢吞吞走到刚被关紧的窗户边，略微思考下，将窗户打开了。 冰凉的冷风顺着窗户打开冲进屋内时，虞时玖探头看了眼底下空荡荡——其实也不是空荡荡，还是有不少带刺的玫瑰花的。 虞时玖预测了下自己躲过玫瑰花丛到旁边空地上的距离，确定可以后对着肩膀上坐着的婴童诡怪说： “等会儿掉下去时别叫，扰民懂不懂？” “？” 婴童诡怪理解不了这么多的话，它下意识想拽虞时玖的头发——最后在虞时玖抬起的眼神中委屈地去拽自己肚脐眼上的脐带。 “这样才对。” 虞时玖满意点头，三下五除二直接穿鞋爬上床铺，刷的一声将窗户开到最大。 呼啦—— 更大的冷风将少年额前的碎发整个吹乱，露出极为漂亮茂密的发际线。 “抓好安全带，哦不，脐带了吗？” 虞时玖抬脚跨上窗台，懒洋洋询问了一句。 婴童诡怪认真点头，抓紧自己的脐带。 ——说实话，它抓那玩意儿其实一点用没有。 虞时玖单纯就是逗它玩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单蠢的诡怪，逗逗还挺有意思的。 “那我们要去找妈妈喽！” 婴童鬼怪再次认真点头。 虞时玖看准时机，在屏幕前无数玩家沉默的视线中开始跳楼。 虽然只有二楼，但真的挺吓人的。 虞时玖是真不怕自己的腿摔断啊。 这是所有玩家的想法。 —————————— 阿元此刻被一只看不见脸的长发女诡怪牢牢地堵在卫生间里。 他半夜睡的迷迷糊糊时，察觉到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蹭来蹭去，软软刺刺的，还带着些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阿元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床前弯腰低着头的长发女诡怪。 对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此刻全部垂在他脸上，黑暗之中，她那双猩红凸出的眼珠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眶周围腐烂的皮肤似乎隐隐在颤动。 噗嗤—— 一条白胖的蛋白质顺着腐烂的眼眶中翻了出来，掉在阿元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艹！！！！” 阿元当时就吓得惨叫出声，一把推开弯腰靠自己越来越近的女诡怪，连滚带爬掉下了床。 也是这么一推，阿元终于看清这只大半夜站在自己床前的女诡怪穿的衣服。 是淡蓝色的连衣裙。 面前这只盯着自己的女诡怪，是昨夜被杀死的「夫人」！ 第307章 「夫人」 “艹……艹啊……” 阿元急促地喘息着，他望着被自己推了一把直接撞到一边墙壁上的「夫人」，紧紧地扣着地毯的指甲几乎都快要劈断了。 不知为何，墙壁边的「夫人」暂时似乎并没有朝他这边追过来的意思。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选中我了，不对，不对！” 房里还有陆楚生！ 阿元猛地瞪大眼，快速朝着另一边的床铺上爬了过去！ “陆哥！陆队长！陆队长您救救我——” 扑了个空的阿元瞪大眼，他望着床铺上躺着的身影。 床铺上那道正在缓慢扭过脑袋的黑影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扭断声，在死寂的卧室中令人目眦欲裂。 陆楚生，陆楚生，陆楚生不对！ 不不可能是陆楚生！ 陆楚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阿元疯狂往后退，那双瞪大到极致的双眼血丝密布，仿佛下一秒就会脱离眼眶掉落出来。 他不相信陆楚生会一点声音没打出来就死了！ 绝不可能！ 床铺之上，盖在黑影身上的被子一点点滑落，露出对方那身残破的、布满血污的淡蓝色连衣裙。 竟然也是「夫人」！ 阿元吓得直接扭头—— 被他推到墙壁边的「夫人」已经不见了。 「夫人」是什么时候代替陆楚生躺在床上的？ 阿元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敢再继续待在床边了，连滚带爬从陆楚生的床边离开后，快步跑向卧室大门。 ——打不开！ 卧室大门打不开！！！ 阿元连踹带拽地用尽全身力气也没用。 大门根本打不开！ 道具……说不定来用来专门开门的道具会有用…… 阿元颤抖地伸手去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掏，就在伸手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没有。 他现在没有任何用来可以开门的道具。 他们这个抱团取暖的三人队伍中，只有齐威涛有一把已经使用过两次的开门道具。 这是三人在经过讨论后，觉得齐威涛没有触发天赋技能用来给他逃命用的道具。 但现在，但现在齐威涛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危险，也不可能从自己的房间里赶过来救他—— 身后床上的「夫人」开始起身了，血滴的声音溅在地板上，骨折扭曲的脚踝拖在地上的声音……这一刻，不管是什么声音都足以让本就精神状态不好的阿元陷入绝望。 阿元死死地咬着牙，口中血腥味弥漫的同时，他疯狂在卧室内四处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在看到不远处隐隐半开着门的卫生间时，阿元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快速瞥了眼不远处那道扭曲着身体一步步朝自己缓慢走来的「夫人」，大致估测了下距离——完全够自己跑进卫生间内瞬间锁门！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阿元自然不可能放弃。 他咬牙飞快冲向卫生间，在「夫人」听到声音缓缓扭头时已经推开卫生间的门冲了进去。 咔嚓！ 卫生间房门被反锁的声音在阿元看来如同天籁。 他急促地喘着气，衣服被冷汗粘在后背上，连眼睛都被额头恐惧落下的汗水蛰的发痛。 只要，只要多躲一会儿，多躲一会儿等天亮了就好了…… 阿元浑浑噩噩地想，缓缓地，缓缓地吞了口唾沫。 卫生间门后不远处就是洗漱台，洗漱台后那张大镜子内映照出阿元恐惧到扭曲的面孔，苍白，冷汗，嘴角因过于用力导致咬破后流出鲜血…… 太狼狈了。 阿元混乱地想。 他靠在墙壁上的身体后知后觉地开始发软，腿脚无力，双手无力，连流血的嘴都开始颤栗地发出牙齿打颤声。 「夫人」，「夫人」找不到人会离开吗？ 阿元不敢深想自己刚才冲进卫生间的声音有没有被「夫人」看见，他只知道自己还不想死，一点想死的意思都没有。 他想活着，他想永永远远的活着！活着离开这个要命的黎明狗屁游戏！活着去接他的宝贝女儿放学！！！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阿元在墙壁角落里缩成一团，眼神慌乱的隔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望着卧室内正在不停走动的「夫人」身影。 门外的「夫人」似乎根本没他在卫生间内，依旧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在屋子里到处晃来晃去，时不时发出一声两声听不太清的呢喃声。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啊………” 「夫人」的声音魔音灌脑般塞进阿元的脑袋内，整个人死死地捂紧自己的耳朵，生怕已经会被「夫人」引出去。 不听不听不听……不听就好了，不听就好了…… 阿元不断催眠自己不要听「夫人」的声音，不断去想自己和女儿在一起时的幸福日子，企图让自己无力的手脚恢复。 必须得活着，必须得活着才能通关。 阿元有点后悔了。 他后悔是不是自己当时听了齐威涛的话主动去找线索，结果被「夫人」盯上了…… 此刻的阿元在恐惧到加持下甚至忘了他白天进去的卧室其实是「小姐」的。 这也说明「夫人」来找他和他白日里去找线索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但假如呢？假如他没去呢？ 假如他没去，是不是代表「夫人」可能不会来找他？ 阿元闭着眼，压抑住自己想要开启天赋技能的冲动。 天赋技能一旦使用就会有冷却期，如果在冷却期内自己没办法离开房间，哪怕开启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延缓一会儿再去死而已。 再等，在等一会儿…… 砰！ 卫生间磨砂玻璃门突然间猛地拍响，吓得阿元精神又崩溃了几分。 怎么会—— 下一秒，磨砂玻璃门贴上了一具扭曲着身体的黑影。 是终于意识到阿元躲在卫生间里的「夫人」。 「夫人」扭曲着身体贴在门上抬起手一下下拍打着磨砂玻璃门，本来只是低语的声音逐渐越来越大，最终定格状似疯癫地嘶吼状态。 “开门！！！开门！！！开门啊啊啊啊啊！！！” 第308章 疯小孩与车祸 卧室很安静。 但卫生间内的水龙头似乎并没关紧，滴答滴答的水声一下接一下的滴在洗漱池内，令人心生烦躁。 因游戏控制陷入沉睡中的陆楚生睡的并不安稳。 他梦中只能看到一片刺眼的猩红，以及一大片一大片蜂拥而至的人影。 “快快快快快！！！” 女人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内脏破裂大出血了！快点过来！先救这个孩子！！！” 周围轰轰隆隆的人声像是打雷一样萦绕在耳边，陆楚生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一阵剧痛——不，不是一阵，是浑身上下，包括喉咙里似乎都吞了一喉咙的血水，总想吐出来—— 他也确实吐了。 准确来说是溅。 陆楚生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一道坐在窗台上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似乎愣住了，他低着头，面孔因背着光的原因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整个人跨坐在防盗窗上，条纹病服下两条瘦骨伶仃的细腿垂落在防盗窗的缝隙中，像是随时会骨折。 “……” 陆楚生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他感觉到自己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徒然地又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胸口剧痛，骨折破碎的四肢在血泊中无力动弹。 骨折？四肢？ 陆楚生茫然转移视线，目光从防盗窗上呆愣的身影一步步转移到旁边——在接触到不远处几乎被碾碎成两半的黄色橘猫时，心脏嘭嘭嘭地跳动起来。 是肥肥。 也是来宝。 好吵啊。 陆楚生想。 他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声太吵了。 同一时间，跨坐在防盗窗上的身影主人突然发狂似的大笑起来，随着越来越尖利的笑声，身影的主人开始疯狂摇晃自己身下的防盗窗。 陆楚生心跳地更快了，他无声地望着那道企图将防盗窗摇散的身影，只觉得眼眶都开始发热起来。 “不要……乱晃啊……” 陆楚生再次听到了自己几近无声的话语。 很快，救护车以及人群嘈杂的纷乱声将他的声音掩盖，陆楚生听到有人指着防盗窗上的身影主人发出同情的声音。 “是个神经病啊……” “可不是吗？真可怜啊，听说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呢……也不知道怎么脑子就有问题被他爸送到我们这的疗养院关起来了……” “我好像听说过他的事，好像说是亲眼看见他妈自杀了？听说那血都流出房间了，给这个小孩直接吓傻了……后来就听说这孩子疯了，一到晚上就在家里拿着刀到处乱逛不知道要干什么……他爸一开始还瞒着呢，后来听说是他爸后娶的老婆被这小孩弄死了……” “天呐，这孩子这么毒的吗？真是神经病才能做出来的事啊……” “他现在这又喊又叫地在干什么？” “估计见到血就疯了吧，真可怜啊，年纪轻轻就疯了……” “是啊，我也就是这孩子长的还挺好呢，不然我哪能记得这种事记得这么清？” “也是命不好哦，不过那个后妈也是的，太惨了，就这么被这个疯小孩弄死了，啧啧啧，后妈难当啊！” “谁说不是呢？” “……” 无数包含着或同情或怜悯以及嘲讽厌恶的声音在耳边凝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旋涡，陆楚生很想站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反驳身边这些人的话，但他做不到，他一点都做不到。 肥肥／来宝的尸体就在他的旁边，旁边是一辆布满了粘稠新鲜血迹的黑色小轿车，黑色轿车的车牌上滴着猩红的血水，一滴两滴三滴……一点点和凹凸不平水泥地坑洼中的血水混合。 是个令人恐惧的血液含量。 是陆楚生身上的血。 防盗窗上，被称为疯小孩的身影主人还在不停地大笑摇晃防盗窗，似乎是想要将防盗窗甩开跳下来，细瘦到似乎两根手指就能轻易勾住的手腕愤力摇晃着，似乎在下一秒就会跳下楼—— 陆楚生张大嘴，浑浊朦胧的视线被不少急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遮挡。 “情况太糟糕了！！快点啊！！你们动作都快点！” 护士的声音有些慌张，带着怒吼：“他还这么年轻！快点过来啊！！” “……” 护士和围上来的急救人员将陆楚生的视线彻底遮挡时，他似乎听到了防盗窗被踹的咔嚓声。 防盗窗，似乎真的被踹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瞬间，陆楚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他忍住痛意缓慢侧头，在护士的惊惧声中、在无数人群的缝隙中，和那道摇摇欲坠挂在防盗窗上的身影对视上了视线。 对方身后的夕阳真的很漂亮。 是这个窄小、肮脏巷子口垃圾场内难得能看见的漂亮夕阳。 身影的主人在夕阳中侧过脸，那张稚嫩苍白到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面孔上，猩红的眼睛，蜿蜒勾起到诡异恐怖的嘴角弧度—— 在他人眼中看起来是个疯子的小孩，在陆楚生眼中，却是个忍着眼泪，连哭声都转换为夸张话笑容的笨小孩。 他不应该这样。 他应该和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去上学，去学习知识去拥有朋友和父母的爱……而不是，在这个落后窄小到令人作呕的疗养院里被囚禁。 陆楚生的眼皮快要撑不住了。 浓稠的血液顺着眼眶缓缓流出，他在混乱地移动中咳出一口血，又被护士一把将呼吸面罩按在脸上……视线越来越浑浊时，陆楚生看到二楼摇摇欲坠的防盗窗上，那个被叫做疯小孩的身影主人被身后房间内赶过来的护士和医生强行拉了回去。 对方身上的条纹病服在视线中一闪而过，陆楚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弱了…… 要死了吗？ 陆楚生浑浑噩噩地想。 但是他不想死。 他一点，一点点都不想死。 来宝……不，肥肥的尸体又在哪？他怎么可以把肥肥和他留在这种地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呼呼呼——” 急促地呼吸声从陆楚生喉咙里发出，他缺氧似地从床铺上坐起，还没等他从混乱的梦中回过神，他就瞬间意识到卧室里有些不对劲。 床上的温度，太冷了。 第309章 创造 “所以陆楚生的天赋技能到底是什么啊？” 城镇广场中，新来的玩家被老玩家招揽着进去广场观看直播，好奇地对着屏幕中脸色苍白，表情冷淡的陆楚生指了指。 “好像所有的资深玩家天赋技能都比较能看得见，倒是只有陆楚生陆队长的天赋技能平常都看不见……” “……” 相较于这些刚被拉拢进入城镇的新人玩家，老玩家的态度就有些古怪了。 “怎么了？” 新人玩家有些诧异地吸了吸鼻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不是。” 有老玩家目光复杂地望着屏幕上清醒过来的冷峻男人，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陆楚生的天赋技能……在黎明游戏中可以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听说过那只被叫做「来宝」的橘猫吗？” 新人玩家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想到什么愕然张大嘴： “橘猫？！什么意思？是我想的，想的那个意思——” “是。” 老玩家闭了闭眼，声音很低：“陆楚生的天赋技能，就是那只看起来很凶悍的橘猫。” “陆楚生的天赋技能在黎明游戏中几乎是个奇迹，”老玩家侃侃而言，语气中不乏羡慕： “谁都不知道他的意志力到底有多强大，才能使那只看起来拥有自己思想的橘猫活灵活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几乎所有玩家触发的天赋技能都是死物或者某种超乎常人的能力，只有陆楚生，他让自己的天赋技能生物化了。” “那只橘猫甚至拥有自己的思想和爱好，不管让人投喂什么东西，它也只听陆楚生一个人的话，力量和身长也不是一只普普通通橘猫能够拥有的……” 老玩家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嫉妒了，但他也很佩服陆楚生能够将自己的天赋技能异变成这种状态。 他们所有人，都只想着天赋技能能够让自己保命……但陆楚生，说句夸张点的，他在黎明游戏里创造了另一个“生命”。 即使那个生命不是人类只是一只猫。 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奇迹”了。 没有人，是没有任何人能像陆楚生那样因自我的意识和欲望创造出“生命”的。 起码到目前为止，在他们这个位面的城镇中，只有陆楚生一人的天赋技能能够拥有自我的思想和性格。 “……说到这，”新人玩家也被震惊到了，他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询问： “好像说咱们这个城镇的编号出来了……我们是多少来着？” “……” 老玩家：“……7369。” 七千三百六十九。 令人不敢重复第二遍的数字。 似乎听到了极为震惊到无法置信的数字，新人玩家明显呆愣了得有十几秒，最后才从喉咙中勉强发出一道气音。 “我滴个，老天爷啊……”新人玩家整个人都傻了，“那这不是说明，不是说明今年的公会对抗赛，高手如云吗？” 他们这个城镇，真能在对抗赛中拔得头筹吗？ “所以我才说，黎明游戏里的人太多太多了。” 特别是在他们知晓其实还有其他城镇存在时，这些“死里逃生”获得一线生机本以为自己是“幸运儿”的玩家，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意识到，现实中的世界，每天都有太多太多的人死亡了。 不管是意外还是自杀、他杀……那些死亡的人类，会不会大部分都被黎明游戏吸纳了灵魂？ 严格意义来说，黎明游戏中的玩家，实际上也不算什么真正的“活人”了。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和游戏副本内的诡怪貌似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个想象令人不寒而栗。 新人玩家打了个寒颤，默默裹紧自己身上的外套。 怎么突然这么冷？ 他抬头看向广场外的城镇天空，却发觉不知何时，整个城镇的夜空变成较为晦暗的灰色……有种，随时会降温的错觉。 不会吧。 新人玩家想到老玩家曾和自己说过的话，抿了抿嘴。 不是说城镇里的天气虽然会随意改变，但温度却一直会保持着较为舒爽的状态吗？ ……他怎么觉得，城镇里好像要下雪了一样…… ———————— 卧室。 多年的游戏副本经验让陆楚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床上出现了什么东西。 他飞快摒弃脑中混乱痛苦的记忆，无声拉开自己身上的被子，正准备翻身下床时—— 陆楚生的衣角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陆楚生：“……” 那只冰冷扭曲的手一点点随着他的衣角往上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陆楚生平静注视着那只细瘦苍白的手，眼前有一瞬间浮现出另一双嶙峋骨立的双手——呲啦！ 随着布料被割开的声音，陆楚生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冷光。 他没管那只因拿着布料往后缩了一寸的苍白手，快速下床，紧紧盯着床铺上耸起的被子。 陆楚生确定自己是一个人睡的。 也不存在和阿元拼床或者对方半夜害怕跑到自己床上的可能性——除非阿元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个可能性并非是陆楚生乱想，而是他现在无法将刚才那只苍白冰冷的手和别墅内任何一个Npc联系在一起。 「夫人」不应该来找他……找他的应该是「夫人」肚子里的婴童才对，但这只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婴儿的手——难道是「小姐」？ 陆楚生一边远离床铺无声靠近卧室大门，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被子里那只手是谁可能性。 到底是—— 哒。 手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陆楚生有些胀痛的头微微舒服了些。 就在陆楚生扭动门把手却没转动的下一秒，床铺被子下那团耸起的弧度陡然疯狂挣扎起来，无数的血液从洁白的被子下流出，卧室内很快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陆楚生依旧没拧开门把手。 就在他皱眉掏出万能钥匙道具准备开门时，远处床上被血浸透的被子突然被里面的东西一把甩到了地上。 看清被子下东西的真面目时，陆楚生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第310章 自杀 是「夫人」。 竟然是最不可能在他房间里的「夫人」。 陆楚生在看到床上那道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身形扭曲的人影是眉心皱的死紧。 怎么可能会是「夫人」？ 按照正常剧情来看，「夫人」是绝对不可能—— 陆楚生微微眯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快要插入门上的钥匙道具无声消失在手中，屏幕外关注这一幕的玩家们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陆楚生怎么把钥匙给收回去了？” “不知道啊，他是不想离开房间吗？” “……” 城镇内的交谈声自然不会传进游戏副本内。 陆楚生收回钥匙的下一秒，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脚走向床上正不断扭曲身体，发出咔嚓咔嚓骨头断裂声、流出更多的血液的「夫人」。 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都快看麻了。 “……不是吧，陆楚生不会被虞时玖传染了吧？” 有人吐槽了句：“虞时玖那不要命的行为竟然还能传染其他玩家的吗？” “……” 这句不算大的话被广场内不少玩家听到了，同时陷入沉默。 ……是啊，陆楚生一向过游戏副本都很沉稳，像现在这种放弃逃离卧室反而转头走向“危险”的行为，以前貌似没有出现过—— 等等？！ 不少游戏经验丰富的玩家瞬间瞪大眼，他们快速扭头看向《等价邀请》这个游戏副本板块内的其他玩家屏幕，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此刻正躲在卫生间内捂住耳朵的阿元。 “他不是和陆楚生一个卧室的吗？！” 只关注陆楚生直播间玩家们开会扭头，脖子都发出反复扭转的细微“咔嚓”声。 “靠！” 有些意识到发生什么的玩家暗骂一声，再抬头看向《等价邀请》游戏副本版块时，眼底的恐惧和忌惮无法遮掩。 “我就说「夫人」怎么会出现的这么频繁……” 有了想法，他们再粗略一看周围版块，就能发现「夫人」的身影几乎在每个玩家的卧室内都出现了。 作为局外人，他们尚且能这么快也觉不对劲……「夫人」出现在每间卧室内的时间，几乎相差不大……那么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夫人」明明只有一个，其他玩家卧室里的那些「夫人」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重要的是…… 有玩家吞了口惊惧的唾沫，小声道： “……为什么只有陆楚生和那个叫阿元的玩家是分开的？” “他们明明就在一个卧室里啊？” “……” 《等价邀请》游戏副本版块中坐着的玩家们寂静无声，他们惊恐地望着两个屏幕中面对诡怪露出截然不同反应的陆楚生和阿元，只觉得大脑混乱一片，根本猜不到游戏副本目前到底在发生什么。 「夫人」出现的频率和时间太奇怪。了 这是广场内玩家现在心中统一的想法。 ———卧室————— 陆楚生缓步走向床铺的同时，床上的「夫人」突然小声的哭了起来。 “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夫人」垂在床铺边缘的腿骨发出被强行折断的脆响声，「夫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液倒流声，字字泣血。 “你们去哪了……你们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们……” 陆楚生心中一动，他无声走到床铺边缘，在「夫人」狰狞拖着折断的双腿往地下爬时，伸手扶住了对方。 准确来说，是按住了「夫人」往下爬的手。 “夫人。” 陆楚生右手中握紧防护型的道具，面露警惕地按紧陡然间安静下来的「夫人」。 “您在找什么？”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试探性询问。 陆楚生微微抿唇，随时准备远离「夫人」。 脱离刚看到「夫人」时的恐惧，陆楚生敏锐地意识到「夫人」似乎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恶意——这还得托肥肥（来宝）的福。 动物对于某些生物的恶意可是非常敏感的。 陆楚生凭借这点，不知道在游戏副本里死里逃生了多少次。 这也是他敢冒险和「夫人」搭话的原因之一。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 啪嗒！ 「夫人」冰冷粘腻的手突然握在陆楚生的手上，他后背一寒，硬生生忍住向后逃离的动作，继续重复询问了一句。 “您在找什么？需要帮助吗？” “……” 在他面前，一直喃喃自语哭泣寻找什么的「夫人」缓缓抬头，长而浓密的黑发之下，那双浸血的眼睛几乎快要突出眼眶，乌黑的眼珠在眼眶中疯狂地转动，血液四溅。 “我……我在……我在找……” 「夫人」轻轻地张大嘴，黑洞一般的嘴张大时，断裂到一半的舌头伤口处涌出黑到瘆人的血液。 腥臭的血味、糜烂已久的尸臭味……以及，窗户外若隐若现的玫瑰香气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熏味。 陆楚生脑中有一瞬间闪过什么，但却消失的太快，令人无法抓捕。 “我在……找你啊……” 「夫人」握紧他的手，苍白腐烂的手冰凉刺骨，一点点地攀附上陆楚生冒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呜呜呜呜………” 「夫人」颤栗地哭了起来，嘴角的黑血和床铺上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的任何事……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夫人」尖利的嘶吼诡化时，陆楚生已经快步扯开自己被扯住的胳膊，皱眉看向一边泛黄的墙壁。 这是梦。 陆楚生看着床铺上依旧扭曲的诡化「夫人」，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逐渐清晰。 梦中梦吗？ 陆楚生略微沉吟，随即在「夫人」一声又一声的尖锐嘶吼声中掏出匕首—— 动作狠辣地插进自己的脖子动脉处！ “我靠！！！！” 屏幕前正美滋滋抱着泡面思考等会是泡还是煮的王蕊瞬间瞪大眼，屁股下的办公椅发出咯吱一声，竟是直接卡在原地不动了。 “大事不好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311章 莫名心悸 王蕊快速开始发消息，哪怕知道陆楚生不可能这么轻易死亡，手指依旧在发抖，“陆哥竟然在游戏里自杀了！！” “……” 王蕊发下的消息在群里溅起一大片摸鱼划水的监察队玩家们。 【什么鬼？！陆哥怎么可能会自杀？！！王蕊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偷偷摸摸看直播看傻了？！】 【我没有！！！你们别污蔑老实人！有空的自己赶紧去看陆哥的直播间！！！】 【……行了行了！别在这胡乱聊天了。我可不信陆哥真的会自杀，肯定是王蕊乱说的。】 【就是就是，咱们陆哥什么实力？小小的一个游戏副本怎么会让陆哥破防自杀？！绝——不——可——能！！！】 【……】 王蕊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冒泡的消息，啧了一声。 幸好她刚才眼疾手快把陆哥自杀的图给截了，不然这些人还真就和自己杠上了。 王蕊干脆利落地甩上陆楚生用匕首抹脖子的图片（设置了仅可查看一次权限，还屏蔽了陆楚生）。 【我说了我没骗人！也没熬夜刷直播！有图为证！】 【……】 群里瞬间安静了。 王蕊望着半天没人敢发下一句话的群，抬头看着陆楚生此刻黑屏的直播间，有些忐忑地咬了咬下唇。 要不是知道陆楚生“自杀抹脖”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她也会被吓到根本没办法自主思考。 ……所以陆哥到底为什么要突然“自杀”？ 王蕊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哪怕她故意在群里截图发图片，看着似乎不太在意，实际上本人也是很惶恐的。 “靠啊……” 王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默默撸了把自己日渐稀少的头发，愁眉苦眼。 “……不管了，反正不能我一个人看着害怕……” 群里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果然，在图片被不少玩家查看后，安静了几分钟的群内瞬间喧哗一片。 不断有人开始和王蕊电话联系后台私聊，每个人发出的文字都带有异常惊恐到不敢置信的叹号。 “……” 王蕊一个都没回一个都没接。 她坐在陆楚生那台突然黑了屏的屏幕前，已经紧张地开始咬手指了。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王蕊无声闭上眼。 ……一定是陆哥察觉到了什么，一定是的。 ———————————— 砰！ 跳下一楼的少年脚下一歪，差点滚到一边的玫瑰花丛中，幸好靠着他自己的力气硬生生扭过来了。 ——至于被忽悠着拽自己脐带当安全带的婴童诡怪…… 它闭着眼张大嘴嗷嗷嗷地叫着，随即被站稳脚的虞时玖伸手抱住了。 “啧。” 虞时玖伸手弹了下婴童诡怪的脑袋，好奇地凑近对方那张诡异丑陋的大头，笑嘻嘻道： “你还会嗷嗷嗷地叫呢？我还以为你只会哭和笑。” 婴童诡怪：“……” 它瞬间停止嗷嗷嗷直叫，有些别扭地拧过脑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直接后脑勺对着虞时玖的脸。 虞时玖：“……” 他望着婴童诡怪大大圆润的青紫色后脑勺，没忍住摸了一手。 还挺滑的。 就是手感略微有些古怪。 在婴童诡怪再次无能恼怒时，虞时玖抱着它开始在别墅院子里四处乱逛了。 跳下二楼对于虞时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膝盖略微有点酸麻而已，当然也会有一点点疼，不过那点微乎其微的疼痛虞时玖根本察觉不到。 他此刻对于夜晚的别墅院子非常好奇。 而那对想要抢自己饼干的情侣曾经在大门不远处花圃中遇到过「夫人」…… 虞时玖有些兴奋地抱紧怀里的婴童诡怪，顺着那对情侣曾跑过的路慢吞吞走了过去。 “说好了要带你找妈妈的……” 虞时玖的声音在黑夜中轻柔的仿佛婴儿催眠曲，软绵绵的，像是正在哄婴童的语调。 “如果看见了妈妈，宝贝你会离开我吗？” “……” 婴童诡怪：“……” 它狰狞着一张恐怖的青紫色婴儿脸，在虞时玖胡言乱语的状态下微微张大嘴—— 吱…… 利器被拖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婴童诡怪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转变为乖巧地靠在虞时玖肩膀上蹭了蹭。 “乖。” 虞时玖摸了摸它光溜溜的大脑袋，慈爱地点头： “放心，就算找到你妈妈了，我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你交给她的。” “……” 婴童诡怪慌乱地抬头，努力抓了抓虞时玖的衣服，嘴里不断发出类似“嗷嗷嗷”、“嘤嘤嘤”的声音。 ——还是不要了吧，我其实可以随随便便地被交出去的…… “这么激动吗？” 虞时玖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更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啊宝贝——” 莫名的心悸骤然打断虞时玖的话，他抱着婴童诡怪的那只胳膊瞬间一软———还在咬牙切齿（实际上它并没有真正的牙）卖萌的婴童诡怪瞬间掉在了地上。 啪嗒！ 是某种软趴趴的东西掉在硬邦邦石子路上的声音。 掉趴在石子路上的婴童诡怪：“……” 它茫然又愤怒地抬头，就看到拖着大剪刀的那个恐怖人类脸上的笑容正在渐渐消失。 …… 他的身边，有什么东西，似乎突然不见了。 虞时玖心脏微微收紧，内心深处一股股酸痛发涨的悸动霎时间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虞时玖混乱的思绪陡然间被一道隐在暗处的视线打破。 他骤然抬起头，他在路灯和月光的照耀下，目光死死地盯上别墅二楼那道巨大的落地窗前。 唰—— 似乎有人轻微地拉开了窗帘，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从窗帘的缝隙间往外偷偷摸摸地看着什么。 窗帘后的女人，不出意外是「小姐」。 小姐的目光依旧是胆怯中带着无情，像是在看什么早已看习惯的画面一样。 对方似乎并没看到站在路中间的虞时玖。 透过小姐望过来的目光，虞时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压下自己心中莫名的恐惧，缓慢移开视线，朝着那对情侣曾疯狂逃离的尽头望了过去。 第312章 妈妈来了吗 淡淡的惨白月光之中，花圃中心的玫瑰花们在黑夜中被风的七零八落，艳丽的花瓣顺着冷风的吹袭一点点以诡异的速度生长扭曲，像是某种变异的诡异红蛇。 严格来说，是略微肥壮的“红虫”。 花圃之下，肥沃的黑土逐渐崩裂，更多的玫瑰茎叶从中冒出，缓慢捅破土层，以一种极为恐怖的姿态在地面上缓缓蠕动——向着虞时玖此刻所在的方向爬过来。 虞时玖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花了。 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玫瑰花丛中闪过一些女人的裙角，一点点的，一寸寸的淡蓝裙摆带着猩红的血液，在冷风中裹挟着血肉的腥臭味靠近自己。 是因为周围太黑了吗—— “嗷嗷嗷！” 虞时玖的裤脚被婴童诡怪猛地拽住，后者抬着自己硕大的脑袋不断往虞时玖身上爬，喉咙里不断发出诡异地嗷嗷叫声。 不少观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都无语了。 ……总觉得所有诡怪到虞时玖面前似乎就变得怪怪的了，难道这就是所谓实力吗？ 有些玩家被自己的想法逗到了，总觉这句话有点怪怪的——有点像，咳，以前非主流时期所说的“爷的实力你不怕吗”之类的话…… “……” 再想下去就暴露年纪了。 某些年纪较大但实际上又并不大的玩家们默默低头，将脑子里一瞬间的古怪思想完全清除。 ———— “？” 虞时玖的视线被婴童诡怪的拉扯力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腿脚不肯放手的婴童诡怪，想起自己刚才因心脏骤痛松开的手—— “哎呀。” 虞时玖沉默一秒飞快露出惊讶状：“你怎么突然掉地上去了呀宝贝？是不是觉得有点有点冷所以故意掉下去拿我的腿挡风的呀？” 一连两个呀字成功让婴童诡怪和屏幕前的玩家们都沉默了。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虞时玖“倒打一耙”的行为真是用的炉火纯青……不对，已经不是炉火纯青了，应该是睁着眼说瞎话，只要他自己信了，所有人就都得跟着信。 果然，婴童诡怪毕竟还小，再加上脑子还没发育完全，被虞时玖这么两句话一说，它直接整个人就懵圈了，抓着虞时玖裤脚的手都停住了。 “……” 好半晌，婴童诡怪的目光斜着瞥了眼虞时玖另一只手握着的大剪刀，有气无力地“嗷”了一声。 虞时玖满意微笑，弯腰再度拎着它的脖子抓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着。 ——虽然他的肩膀确实不太宽阔，但坐个跟豆芽菜似身体的小诡怪还是能坐的下的。 婴童诡怪继续扶着虞时玖的头，有点惊恐又有点向往地看着不远处正朝着两人爬过来的玫瑰花们。 “怎么样？” 虞时玖望着那些诡化的玫瑰花，鼻息间浓烈的肉类腐臭味似乎并没让他觉得难闻，他甚至侧头轻轻蹭了蹭婴童诡怪冰冷的小手，轻轻道： “那里面，是你的妈妈吗？” 婴童诡怪愣住了。 它望着那处在月光下散发着奇异怪诞的玫瑰花圃，小小的、未发育完全的喉咙蠕动着发出类似于“妈妈”的声调。 “麻……麻麻………” ———————————— “！！！” 剧痛从被狠辣割开的喉管处传来时，陆楚生猛地坐起身，喉咙里发出急促地喘息声。 整间卧室内，全是他刚逃过一劫的呼吸声。 “……” 陆楚生望着昏暗房间，只觉得脖子上并不存在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下意识摸了摸。 和他猜测的一样，自己根本没真正意义遇上「夫人」……刚才的一切，实际上只是一个梦而已。 怪不得「夫人」看起来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想到这的陆楚生呼吸声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夫人」为什么没伤害自己。 因为在「夫人」眼中，自己和她是同一类的「可怜人」……即将成为肖先生新娘的可怜人。 就在陆楚生垂眸思考自己在梦中遇见「夫人」发生的一切时，他突然抬起头，猛地看向另一边床铺上的阿元。 既然自己被「夫人」提醒了，那作为和自己一个房间，且同样被肖先生选中成为“新娘”的阿元，没道理不被「夫人」拉进梦里。 陆楚生的反应算是快的，他能在梦里很快意识到「夫人」没有恶意纯粹是来提醒自己……但同样被「夫人」拉入梦中的阿元能意识到吗？ 这点很悬。 不过短短两天的相处，陆楚生就大概能将阿元整个人的性格都揣摩透了。 阿元不可能会想到这点。 他太胆小了， 和所有正常人一样，他在发现「夫人」来追捕自己时，一定会选择逃离卧室，哪怕逃离不出去，他也一定会选择找个地方躲起来。 想到这陆楚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快速下床走到阿元床边，果然看见被子中对方已经快要憋气憋死的一张青白交加的脸。 ——阿元一定在梦中躲起来了。 躲起来就代表，「夫人」很可能会因找不到阿元而陷入彻底的诡化……随后不再是纯粹的提醒，而转变为真正的杀意。 “……” 得想个办法。 陆楚生抿了抿唇，冷峻的面孔有一瞬间闪过烦躁。 不仅仅是他不愿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有同为被选中“新娘”的危险——如果阿元真的被愤怒的「夫人」杀死在梦里，明天穿婚纱和肖先生结婚的人就一定是自己。 陆楚生暂时并没有穿婚纱嫁人的打算。 所以到底怎么才能提醒「梦里」的阿元？ 常规的打醒绝对没有用，说不定还会让阿元以为是「夫人」打的…… 陆楚生的目光在床上的阿元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对方紧紧握紧在身侧的手。 卧室内有什么地方可以躲避「夫人」……除了靠墙的衣柜，衣柜很快被陆楚生放弃。 「夫人」是出现在床边的，哪怕她动作再慢诡化后的脑袋再蠢，衣柜这么明显的地方她也一定能看见……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陆楚生侧头看向靠近门边的卫生间。 第313章 血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阿元缩在卫生间门后的角落里，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被恐惧冒的冷汗浸透了，牙齿打颤着看向贴在磨砂玻璃门上的「夫人」。 「夫人」发现自己在卫生间里了。 怎么办？自己要死了吗？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死亡的恐惧从没像现在这一刻一样离自己这么近过。 阿元神经状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手指咬出了血。 从以前到现在，总是远远躲在所有玩家身后窝囊通关的阿元眼泪鼻涕都冒了出来，他混乱地抹着脸，看着磨砂玻璃门上身影越来越扭曲的「夫人」，准备开启天赋技能。 阿元现在已经不管能不能活着拖到天亮了。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自己再不使用天赋技能，他只会死的更快，使用了……好歹还能多在恐惧里多活几分钟—— 嘭嘭嘭！！！ 磨砂玻璃门外的「夫人」喉咙里发出嘶吼声。 “出来……出来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你在里面……快出来……快出来……别躲了……别躲了！！！我说别躲了你听不到吗？！！！” “……” 滴答。 冷汗顺着阿元的下巴滴到瓷砖上，发出水声。 “……我，我要，我要开启——” 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话说到一半的阿元惊惧抬头，就看到对面靠墙的洗漱台上玻璃啪的一声裂出一道蛛网似的裂缝。 咔嚓咔嚓—— 玻璃还在继续破裂。 阿元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是「夫人」从镜子里钻出来了，赶紧慌乱回头看向磨砂玻璃门—— 阿元瞪大眼。 「夫人」的身体依旧趴在玻璃门上，不断用自己骨折扭曲的手用力拍打大门。 嘭嘭嘭嘭！！！ “开门！！” 「夫人」嘶吼：“……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里面……” 与此同时，洗漱台后贴着的那面破镜子上出现几个血红的大字。 【出去】 猩红到刺眼的两个字出现在阿元眼底时，他恐惧到呼吸都快停了。 怎，怎么回事？难道……难道这间卧室里有，有两只诡怪？！ 阿元被自己的猜测吓的魂都要飞了，正要不管不顾使用天赋技能时，镜子上的血字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抹掉了，转换的是另一行字。 【我是陆楚生】 阿元愣在原地。 镜子上的血字还在继续出现：【出去，不要害怕】 【你会活着的】 “……” 阿元胸口起伏着，他颤抖着侧头看向被拍地嘭嘭嘭的磨砂玻璃门，不想开门——却也不得不开门。 可能是人对于生存希望的直觉，阿元在看到这些血字时，除了第一秒感觉到害怕时，后面恐惧竟然缓缓平复了许多。 “对，对对对……” 阿元抖着腿走向磨砂玻璃门，“一定是陆队长，一定是陆队长为了救我所以，所以特意提醒我的……我就说嘛，我就说嘛，陆楚生，陆楚生怎么可能会是第一个死的……” 或许是自言自语让阿元提高了很大的勇气，他抖着两条软趴趴的腿靠近磨砂玻璃门时，竟然敢伸手握住门把手了。 门外的「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他正在开门，嘶吼着“开门”的声音都消失了。 咔嚓。 阿元吞了口唾沫，全身颤抖着将卫生间门打开了。 才刚一打开门，阿元就被吓地站在原地僵住了。 门外，比前几分钟看起来更恐怖扭曲的「夫人」弓着腰，双手和双腿腐烂皮肤间的森森白骨都露了出来。 “……你为什么……”「夫人」死死地盯着他，腐烂到一半的嘴唇蠕动着，掉落一些看不太清的黑色细碎东西。 有点像……泥土？ “为什么要躲起来？” 「夫人」在询问他。 “……”阿元背在身后的手跟抽疯似的打着颤，硬是逼着自己回应： “我，我肚子，肚子痛，”阿元努力找借口，努力忽略「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肉类腥臭味。 “我晚上吃多了肚子疼，刚才，刚才就蹲久了腿麻了……” 阿元胡乱说着话，已经顾不上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有逻辑的了，整个就是乱七八糟的话，想到什么说什么。 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都替他抹了把冷汗。 幸运的是，诡化的「夫人」似乎真的脑子不太好，在听完阿元这一连串一听就是假话的话后，竟然没继续追问的意思。 “……运气还真挺好。” 有玩家看到这一幕嫉妒地啧啧了好几声，转头看向陆楚生的直播间时更是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靠！” 那玩家暗骂一声呸了一口：“老子怎么就不能和陆楚生一起过次游戏副本？！” 一个胆小如鼠的陌生玩家命都愿意放血救，陆楚生果然不愧是黎明游戏公认的“大好人”！ ———————— 「夫人」以一种恐怖的状态盯着阿元，“是吗……” 阿元松了口气，随即又猛地憋住呼吸，望着骤然突脸到自己眼前的「夫人」，硬是扣着门框才止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动作。 “记住……”「夫人」张嘴，腐烂的腥气毫无遮掩地吐到阿元的脸上。 阿元屏住呼吸，脸色涨红。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的任何事……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夫人」本来还算平静的脸突然四分五裂，无数浓稠的黑血顺着她脸上的伤口喷溅而出，洒落阿元一脸一身。 阿元：“！！！！” 他被熏的干呕出声，再也憋不住呼吸剧烈喘气后退。 看见阿元后退的动作，诡化到已经开始没有人形的「夫人」变得更癫狂了，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声音，破碎腐烂的内脏顺着嘴角涌出，化作一段段不成调的声音。 “……跑什么……跑什么……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啊……你快说……你快说答应我啊……！！！” 阿元被吓得连连后退。 第314章 普通人 慌乱之间，阿元竟是忘了自己应该装做不害怕，开始疯狂躲避靠近的「夫人」。 “！！！” 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眉头皱的死紧，“他不应该躲避「夫人」。” 有人叹了口气：“这样「夫人」很可能会被他激怒。” 虽然听起来有些无法理解，但事实确实如此。 梦境中的「夫人」看起来明显脑子不正常（当然现实里也一样不正常），再加上陆楚生那几句提醒的话，作为旁观的玩家们还是能明白在面对「夫人」时不应该露出胆怯的姿态的。 可惜了。 阿元露怯了。 果然，本来还只是独自站在原地扭曲发疯的「夫人」在察觉到阿元躲避自己时，流血的眼眶倏地瞪大，嘴唇蠕动着嘶吼。 “跑什么！你为什么要跑？” 「夫人」眼角挂着两行血泪，一点点癫狂地笑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需要，你不需要我的好心……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知道有些人根本就不会相信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夫人」口中的一声声质问，以及明显开始往前伸出的手——阿元瞬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蠢事。 不应该……不应该露怯的…… 他抖着腿快步往后退，扭头看向一边破裂的镜子。 “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办啊陆队长！！！” 已经将「夫人」惹恼的阿元也顾不上掩饰了，疯狂大喊大叫。 可惜的是，没有人回应他。 就在阿元绝望睁上眼启动天赋技能的前一秒，旁边洗漱台上破裂的镜面开始变化了。 镜面上【你会活着的】五个血字在阿元眼中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另外几个猩红血字。 【现在，你可以自杀了】 八个血红的大字映入阿元恐惧的眼底。 “什么？！” 阿元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字，整个人疯狂躲避「夫人」伸过来抓自己的手时，额角一抽一抽的。 “什么，什么叫做我现在可以自杀了？” 为什么要自杀？要是自杀了还能活着吗？ 阿元脑子里乱乱的，他看着不远处已经挤进半个身体的「夫人」，咬紧牙关看向卫生间四周。 没有地方，没有地方可以跑……阿元心知肚明哪怕自己开启了天赋技能也跑不掉。 他打不开卧室门。 要不要，要不要自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不相信我！！！” 「夫人」阴冷扭曲的身体近在咫尺，她真的开始疯了，不断伸长胳膊去拉扯不远处的阿元，在阿元眼中，此刻的「夫人」整个人就像是一株扭曲生长的玫瑰花—— 等等。 陆楚生没死。 陆楚生没死！！！ 那自己刚才看到是什么？！ 即将被「夫人」抓住的前一瞬，阿元满是恐惧的脑袋终于清醒了那么几秒。 ……是梦！ 眼前这一切都是梦！！！ “啧啧啧。” 城镇中的玩家有些讥讽地望着阿元恍然大悟的脸，懒懒地点了杯城镇中最便宜的酒水。 “他脑子也太蠢了点吧，陆楚生这次游戏副本真是摊上了个大麻烦。” 和这样的蠢货在一个房间里，还同样被游戏诡怪盯上……怎么看都被拖后腿拖的太严重了。 和他差不多想法的玩家不在少数。 几乎个个都恨不得魂穿屏幕中的阿元，和陆楚生一起过游戏副本。 毕竟有陆楚生，他们起码不用死的那么惨。 但所有人都忘了。 他们之所以自认为“聪明脑子灵活”，是因为他们处于绝对的全局观察视角，所以他们可以毫不顾及地说“我可以，我肯定不会害怕「夫人」，如果我看到了血字我一定会立刻自杀”等等之类的话。 但大部分玩家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普通心态在遇见恐怖的东西时就会全盘崩溃，当然这只是概率性问题，也有那种天生胆大甚至脑子极度聪明敏锐的人。 这种人毕竟是少数。 在某些浸淫黎明游戏多年的老玩家眼中，阿元现在的表现已经算是可圈可点了。 ……能突破对死亡的恐惧，瞬间还能想到陆楚生要自己“自杀”的原因所在，这已经超出了百分之九十的玩家了。 “咳咳咳……” 某个穿着短袖长裤佝偻着身体的老人抬头看着屏幕中拿着刀往自己脖子上捅的阿元，浑浊泛黄的眼珠子古怪地动了动。 “还算能用。” 老人声音很低，她身后站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女童，女童穿的很漂亮，杏粉色蓬蓬裙，头上还戴了个银光闪闪的镶钻皇冠。 女童长相很可爱，大大乌黑的眼睛，浓密的黑色披肩长发，脸蛋白白嫩嫩的，微微一笑，看起来就像个十足的小天使。 但她周围却空了一大圈。 几乎所有的玩家都避开着她坐，不少人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偶尔有人敢看也是偷偷摸摸地快速瞥上一眼。 “木糖糖怎么会来广场看直播？她不是有自己的别墅吗？她奶奶竟然会放心带她出来？” 有些不太熟悉木糖糖的新玩家刚走过去就被带他／她来的老玩家拽了回去。 “……？” 老玩家警惕又恐惧地看了眼穿着蓬蓬裙的女童，小声道： “记住了，城镇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木糖糖……准确来说是她的奶奶。” “她的奶奶怎么了？” 新玩家好奇地看了眼坐在木糖糖身边的老人，只觉得对方看起来普通的很，甚至还比周围那些玩家看起来更孱弱瘦小—— “她，她会会……” 老玩家闭了闭眼，喉咙一片堵塞，但最后还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她会……吃人肉。” “……” 新玩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吃什么？ 他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到真这么恐怖的话？！ 一直被他看着对方老人也察觉到了视线，她缓缓侧头，对着新玩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老头身边叫木糖糖的女童甚至也探出脑袋，笑眯眯对着他打了声招呼。 新玩家：“……！！！！” 第315章 感激 可能是刚听了不得了的话，新玩家现在看这祖孙俩对着自己笑，只觉得对面两人咧开的嘴里全是血—— “！” 新玩家打了个激灵，赶紧移开视线。 旁边的老玩家也注意到不远处望过来的两道视线，头皮发麻。 “走走走！” 老玩家一把揽住自己刚忽悠过来的新玩家，“我们今天先不看了，等这两疯子走了我们再过来……” “……”新玩家机械点头：“……但是王哥，我们住的那地方好像没有电视之类的家电……” “所以我说等他俩走了我们再来广场看啊！” 老玩家狠狠拍了新玩家一巴掌，咬牙道： “他俩都看我俩了，现在还不走是想着等死吗？！这老小两个可都是吃人肉的！” 新玩家：“……” 他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往木糖糖她们祖孙俩那看一眼了。 “奶奶。” 木糖糖望着远去的两个玩家身影，有些疑惑地趴在老人的肩膀上蹭了蹭，小声道： “他们怎么不回应我打的招呼啊？是糖糖看起来不好看吗？” 老人闻言瞬间站起身，布满沧桑纹路的手拍了拍孙女的手，“怎么会呢？” 老人慈爱地说：“咱们糖糖是最好看的，哪个人看见咱们糖糖都会觉得糖糖是最漂亮好看的小公主。” 木糖糖笑弯了眼睛，下一秒人就直接扑到老人怀里，头上的皇冠都因此歪了歪。 “奶奶最好了！” “哎呦呦我的小糖糖！” 老人乐呵着抱住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孙女，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面容慈爱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底发凉。 “怎么样？这个男玩家你喜欢吗？” 木糖糖撒娇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头，望着屏幕上已经自杀的阿元，露出一个甜丝丝地笑容。 “当然啦。” 木糖糖笑眯眯地点头。 “奶奶，我暂时还是很喜欢他的，奶奶可以帮我把他带出来吗？” “糖糖喜欢的奶奶肯定都会帮你的。” 老人点着头，额前发白的头发随着动作散落，被木糖糖小心翼翼地别到耳后。 “奶奶。”木糖糖盯着老人花白的头发，缓缓靠在对方不太宽阔的肩膀上。 “怎么啦小糖糖？” “您的头发又变白了好多。” “头发吗？” 老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乐呵呵道： “人老了头发都会变白的哦糖糖。” 老人说着用手轻轻将孙女头顶微微歪掉的皇冠扶正，笑说： “等以后糖糖长大了变老了，也会和奶奶一样变成这种白色的头发呢。” “……” “不太好看。” 木糖糖盯着老人花白的头发，贴在对方的肩膀上蹭了又蹭，“我还是喜欢奶奶黑头发的样子。” 黑长且粗的头发，扎成两个垂在肩膀上的麻花辫，看起来非常漂亮。 “但是奶奶已经老了呀。” 老人将头靠在孙女的头顶上蹭了蹭，声音很轻。 “奶奶也想和以前一样呢。” “……” 木糖糖的眼睫颤了颤，她安静地靠在奶奶的怀里，抬头望着广场上亮着的各个直播间。 带着亮光的屏幕闪烁在眼底，木糖糖的眼底深处似乎也随之越来越黑，无言的潮浪一点点淹没瞳孔。 不知过了多久，木糖糖才小小地，以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了一句话。 “不管奶奶是什么样子，”木糖糖的面孔纯洁而天真，“我都会永远喜欢奶奶的。” ———————— 八号卧室。 陆楚生看着面前被自己一拳砸碎写满了血字的玻璃，缓缓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至于被「夫人」拖进梦中的阿元到底能不能下的了手“自杀”……这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 卫生间内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陆楚生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扯出纱布将自己受伤的右手一点点缠紧，似乎感觉不到皮肉炸开的疼痛。 幸运的是，并没有碎玻璃扎进皮肤中，可以直接缠。 陆楚生快速将受伤的手缠好，推开门走出卫生间—— “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时间，阿元的惨叫声从窗边的床上响起。 陆楚生：“……” 看来阿元脑子还是挺不错的，对自己下的了狠手。 床上，阿元惊魂未定地不断摸着自己的脖子，刚才梦中割喉时的疼痛和匕首上的寒意如影随形，似乎还缠绕在脖子上挥之不去。 “自杀”才能逃离「夫人」的梦境……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如果不是陆楚生提醒他，他死都想不到竟然只有“自杀”才能离开。 一般人哪会想到自杀？ 除非他真的自己不想要命了。 “谢谢……谢谢您陆队长。” 阿元涕泗横流地爬下床，对着陆楚生就要下跪道谢—— 被陆楚生抬手打断了。 “举手之劳。” 陆楚生瞥了眼阿元脸上的不明（其实他知道）液体，径直走到窗户边淡淡道： “如果你自己不敢自杀，我提醒也没用。” 严格意义来说，陆楚生提了意见，阿元做饭的，在这方面看来，阿元确实是个十分适合组队的队友。 听话、乖巧、不管看到听到什么都会去做，和某个小疯子完全不一样—— 陆楚生拉窗帘的手一顿。 他想到了自己在被「夫人」拉进梦境前做的梦。 如果那个自己死亡的梦是真的，那是不是代表自己……等等。 陆楚生眼神微怔。 他突然发觉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疑点。 自己当初进入黎明游戏时的死亡原因……是因为车祸吗？ 陆楚生不记得了。 他好像从未回忆过自己来到黎明游戏前的死因……如果不是今晚的梦，他会一直下意识忽略自己的死因。 看来自己的记忆真的有问题…… 陆楚生垂眸闭眼，拉开面前的窗帘。 “不不不不！！”身后的阿元疯狂摇头，他慌乱地抹着自己的脸，忙不迭道： “如果不是您，我，我靠自己根本走不出来，说不定就会被「夫人」留在梦里了——” 阿元的声音戛然而止。 窗边的陆楚生不知看到了什么，“唰”地一声直接将窗户推开。 下一秒，陆楚生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探出窗户外了。 第316章 太善良了啊我 见状，阿元心脏狂跳，他有些害怕地缩手缩脚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小声道： “陆，陆队长，您怎么了？外面，外面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 陆楚生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回应的意思。 “……” 从阿元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陆楚生按着窗户的手背寸寸握紧，青筋暴起。 “我靠……” 阿元想到了某些恐怖的画面，往后又退了一步。 ……不会是院子里有一大堆的诡怪吧—— “陆队长！！！” 阿元尖叫一声，疯狂扑上前拉住陆楚生欲往窗台上踩的一条腿，眼珠都快要凸出来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要跳楼啊陆队长！！活着不好吗？！有什么大家一起好好商量啊！为什么要突然跳楼！！！” 被拖住一条腿的陆楚生：“……” 他深吸口气，第一次以一种非常扭曲的面孔回头，“放手。” “陆队长，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 “这幢别墅只有二楼。” 陆楚生额前青筋暴起，能看的出来他已经在疯狂压抑自己内心的怒火了。 “二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阿元的行为再一次让陆楚生觉得他很可能脑子不太好了。 二楼……二楼这个高度，到底多大的人能跳下去摔死？ 阿元：“……” 阿元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现在的举动有些奇怪，慢慢地松了手。如果忽略他通红到似乎下一秒就会落泪的眼眶，确实没什么异样。 察觉到这一幕的陆楚生有些诧异，但也只是短短几秒就被他放到一边，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虞时玖可能真的疯了，竟然一个人扛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玩意儿往花圃那去了。 靠近别墅大铁门那边的玫瑰花圃陆楚生白天也去过不止一遍，那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他站在花圃边缘往周围观察时……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一开始他以为是二楼落地窗前的「小姐」……但其实不是。 那是好几道离的极近、几乎能穿透人类毛孔的，冰凉颤栗的视线。 哪怕陆楚生知道虞时玖开启天赋技能完全可以抵抗——但他从梦境中醒来后，脑子里就总浮现出二楼上不断大笑又踹防盗窗的虞时玖。 那时候的虞时玖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甚至，很可能年纪更小也说不准。 陆楚生心脏一跳，他没再继续回头直接跳下二楼去追癫癫着跑远的虞时玖，自然也就忽略了阿元垂下头后，眼角无声无息落下的水痕。 八号卧室内恢复寂静。 冰冷的寒风从推开的窗户中吹进来，阿元觉得脸被吹的有点干涩。 好像是某种液体凝固后被吹干的涩疼感。 阿元突然抖了几秒，胡乱抹了把脸后转身快速爬上床，连头带脚地直接缩进了厚重的被子里。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阿元颤抖的声音从被子中穿传出来，在被推开窗户温度寒冷的卧室内破碎不成调。 “……我一定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阿元的直播间热度不高，除却陆楚生救他那一段热度上升了些外，此刻他的直播间内也就只剩下零星几个玩家还在看。 “他真的很怕死啊？” “废话，谁不怕死？” “啧啧啧，我当然也怕死，我只是觉得，他好像怕死怕的过头了吧？” “好像也是……” “……” 还在观看阿元直播间的几个玩家无聊的聊了两句，在屏幕中那团被子里的人声音消失后，就切开了另一个直播间。 没有人会永远关注一个已经害怕到催眠自己睡觉的玩家。 ———————————— “哇。” 它们跑的真快。 “嗷嗷嗷——” 虞时玖最后的声音消散在婴童诡怪的惨叫声中。 和他所想的“母慈子爱”不同，那些在深夜有了生命却还没彻底绽放的玫瑰花们在看到婴童诡怪时，竟然直接穿透了婴童诡怪的身体。 婴童诡怪死不了却也痛的厉害，青紫色的小手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身上被溅上黑血的虞时玖：“……” 他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愣是没想到面前这些疑似「夫人」的玫瑰花们，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满意了。 难道这些玫瑰花们其实不是—— “呜呜呜呜呜……” 坐在他肩膀上的婴童诡怪很快被插穿塔腹部的玫瑰花茎们拖向花圃内—— “不好意思。” 回过神的虞时玖很快刹住婴童诡怪细小的脖子，礼貌地和那些企图将婴童诡怪拖走的玫瑰花们进行“友好交流”。 他踩住了那枝一马当先戳穿婴童诡怪腹部的玫瑰花，在对方企图扎穿自己脚底时单手撑开大剪刀——“咔嚓”一声。 被剪断的玫瑰花（未完全绽放版）发出咕噜的水流声，猩红腐臭的血液瞬间滴落一地，溅上虞时玖鞋子和裤子。 失策了。 虞时玖本是为了不脏鞋子和裤子才跳的楼，结果跳下来后还是都脏了。 但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他继续“友好交流”，踩着那株玫瑰花被剪断的“尸体”笑眯眯道： “我答应它要给他找妈妈的，所以，你们是它的妈妈吗？” ——应该不是，不然怎么会把婴童诡怪戳了个对穿。 虽然没找到致命弱点前诡怪不会死，但也不代表它们不会痛……某些程度上来说，婴童诡怪还是个小baby呢。 “呜呜呜呜呜！” 见虞时玖给自己报了仇，婴童诡怪瞬间嚎啕大哭，尖锐刺耳的哭声响彻整个别墅院子。 虞时玖甚至听到二楼处传来不少窗户被关紧的声音。 嗯，是该关紧一点，挺刺耳的。 距离最近的虞时玖深有体会。 他刚才险些以为自己耳朵要被炸穿了。 婴童诡怪根本不知道他在嫌弃自己的哭声刺耳，下意识伸长胳膊要去抱虞时玖。 物理意义上的“抱”。 看着婴童诡怪突然变长的两条细胳膊，虞时玖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他抱住一脸委屈的婴童诡怪，随意拍了拍对方大脑袋瓜子。 有的时候人太善良了也是一种负担。 第317章 争吵 “……” 陆楚生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虞时玖抱着个大脑袋小身体浑身青紫的小诡怪背对着自己，独自一人和一群乱舞袭击人的扭曲玫瑰花枝们。 “……” 陆楚生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想过赶过来后的画面可能会不太好，但绝对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陆楚生死死地盯着虞时玖身上被不少玫瑰花枝们戳到的伤口，眉眼阴沉。 下一秒，不知从何而起的红色火焰从花圃深处蔓延，伴随着茎叶被烧碎的惨叫声，那些失去根茎的玫瑰花们就像是没了力气一样，软趴趴从半空中坠落，很快失去动静。 “？” 正被疼痛刺激到浑身发热的虞时玖懵了一瞬，“哪来的火——” 【道具：炙热】 【道具介绍：可以燃烧一切的火焰，包括诡怪与人类，前者或许可以留一条命，后者就只能自求多福。注：使用次数为两次，当前已使用1\/2】 “玩的高兴吗？” 陆楚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虞时玖正嘀咕着准备走上前去看看不远处那道正在逐渐消失的火焰。 “？” 虞时玖茫然回头，对上陆楚生那张较之前更为冷峻的面瘫脸。 “玩什么？” 虞时玖下意识反驳：“我在找线索。” “找线索？你——” 陆楚生险些被气笑了，他快步走到虞时玖面前企图伸手拉住对方，却听到“嗷呜”一声，手指一痛。 “……” 陆楚生低头，看到虞时玖堪堪抱在胸前的那个小诡怪张嘴咬在自己手上，龇牙咧嘴的模样看起来颇为诡异。 幸好没牙。 不然得出血了。 陆楚生面无表情地扯开诡怪婴童的嘴，猛地靠近虞时玖，在后者皱眉后退时一把握住对方拿着大剪刀的手。 很紧。 紧到虞时玖都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痛。 ——实际上并不痛，只是虞时玖自己觉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想死是吗？” 陆楚生突然道。 “……”虞时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他抬头和陆楚生对视上目光，本想直接反驳的话突然就堵在喉咙眼里上不来。 “……没有。” 默然几秒后，虞时玖移开视线。 他挣了挣陆楚生握着自己的手，心脏没来由地有些难受。 “撒谎。” 陆楚生依旧紧紧地盯着他，眼神一点都没移开，咬紧了牙。 “活着不好吗？” “……” “和你有什么关系？” 本该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询问，虞时玖却像是被触怒的小兽一般疯狂开始挣脱陆楚生的手。 陆楚生右手一痛，手上刚扎紧的纱布上隐隐透出猩红，血花点浅浅弥漫。 “陆队长。” 虞时玖没注意到他的手受伤了，他挣脱后直接抱着龇牙咧嘴的婴童诡怪往后退了好几步，乖巧瘦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讽刺的表情。 “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管我想死还是想活？我就算想死又怎么样？你管得着我吗？” “你是谁啊？” “我们满打满算也就只见了几次面而已，你凭什么管我想不想死？”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带着某种细微的笑腔，在月光和路灯交织的灯光下隐隐还透着股难言的温顺。 陆楚生没有说话，他依旧静静地看着虞时玖，胸口不断起伏。 明明耳边的话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明明他眼前不断浮现那道二楼被医护人员往拉扯的细瘦身影……明明对方，在看到自己被车撞死时，发了疯一样想从二楼跳下来。 他们的记忆，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虞时玖侧开头，他低头将怀里的婴童诡怪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些，脸上的讽刺缓慢消散。 “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神看我。” 就像我是一个可怜虫一样，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可怜的虫子。 虫子会被人为的碾死。 随便来个人就能把它轻而易举地踩在脚下，尸骨无存地被所有人踩踏弄死。 两人都没继续开口。 冷风吹过两人杂乱的头发，在玫瑰与血腥的味道中一点点吞入肺腑。 就在虞时玖路过陆楚生身边时，他的手里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抱歉。” 陆楚生沙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我今晚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别生气。” “……这是药。” “睡觉之前吃了，身上的伤口会好的快一点。” “……” 虞时玖怀里的婴童诡怪好奇地探出大脑袋，斜着乌漆麻黑的眼睛去瞅虞时玖手里被塞的东西。 虞时玖本想将东西摔回去，但他只是手松开了又收紧，不知为何还是没摔回去。 “……谢谢。” 虞时玖离开了。 冷风顺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席卷回来，陆楚生没来由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作痛。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可能会有问题。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的梦……他也不会在亲眼目睹到虞时玖丝毫不顾及死亡和诡怪厮杀时没控制住自己。 虞时玖说的是对的。 他没有资格，他也不是虞时玖什么亲近的人……他甚至，没有许寒和何玲玲在虞时玖身边的时间多。 惨白的月光缓慢被乌云遮挡，陆楚生捂着嘴咳嗽起来，纱布下的伤口已然崩裂，鲜红的血顺着纱布的边缘一点点滴落。 陆楚生站在原地目睹花圃内的玫瑰花们缓慢“重生”后，离开了。 两人间的对话引发了城镇不少玩家都激烈讨论。 有人说陆楚生确实管的有些宽，人家虞时玖想死就死和他有什么关系？也有人说陆楚生还真是不愧为三观正直第一人，连看到新玩家不顾死活都要上嘴劝几句。 ——也有人坐在光线昏暗的卧室里，睁着一只眼睛望着陆楚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周元仰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的浑身颤栗，面色通红扭曲。 “陆楚生啊陆楚生……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点的后悔……” —————————— 监察队某个布满试验机械的房间内。 医生慢吞吞地将眼镜拿下来擦了擦刚蒙上的雾气，浅浅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催眠，又失效了吗……” 第318章 院子内的清晨 次日清晨。 朦胧的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时，阿元已经裹着被子走到窗边，他探头去看别墅外的院子，并没发现什么昨晚诡怪留下的痕迹。 别墅院子里很干净。 如果不是那些朦胧的白雾遮掩着，他能看的更清楚。 “……” 阿元心脏跳地很快，他想到了昨晚深夜时带着湿气从窗户爬进来的陆楚生—— 那时已经很晚很晚了。 在经历过被「夫人」拉进梦境中说上那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恐惧和疲惫已经足够让人没有心思再去查其他的东西……陆楚生不一样。 他不仅出去了，还是跳楼跳下去的。 等到睡的模模糊糊的阿元被窗户那边的声音吓到睁开眼时，就看到陆楚生冷着一张脸路过他走进卫生间，随后响起水的流动声 阿元当时就没了睡意，坐起身时陆楚生已经出来了。 “明天肖先生如果一定需要一个新娘。” 陆楚生声音很低： “我希望你能主动站出去。” 这其实是句非常令人震惊的话，阿元当时整个人就被震惊到了，下意识想要反驳—— “我知道你害怕。” 陆楚生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低头一边将右手上脏乱的纱布一边继续道： “但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当「新娘」。” 阿元懵了一秒，“为什么？” “……”陆楚生将拆下来的纱布往垃圾桶里一扔，发出“咚”的一声。 “你确定如果我去了，你就一定能活下来吗？” 陆楚生抬头，那双眼睛在背光的状态下没来由地让人心生恐惧。 阿元现在还能记起自己当时被陆楚生注视时毛骨悚然的惊惧感……这是在他面对「夫人」时都没产生的极度恐惧。 面对「夫人」时他尚且还能想办法逃跑但被陆楚生盯上时—— 阿元打了个寒颤，再度裹紧自己身上的被子。 算了算了，反正陆楚生都说了会尽量让自己通关……陆楚生说到做到这点倒是没有人会质疑。 只是当个「新娘」而已……当个「新娘」而已…… 想到自己很可能会穿上婚纱和肖先生“结婚”……阿元还算长的周正的脸色都扭曲了一瞬。 哪怕肖先生虽然上了年纪，但长相确实还是不错的，还有钱……看起来好像自己还占了便宜……但老天爷啊！他真的，真的真的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啊！！！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当“新娘”啊！其他人哪个不比他长得好看还勾人？ 阿元只是吐槽了一小会儿，吸了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后，确定所有玩家包括Npc回话都没出现后正准备关窗户—— 等等？！ 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红色花圃中，似乎有好多黑色的身影在其中不断出现，或弯腰或伸手或侧着身体……看起来像是在拿什么东西，耳边似乎响起人踩在腐烂枝叶上的沙沙声，本来还算新鲜的空气中都变得潮湿而粘腻—— 那是什么？ 阿元心脏狂跳起来。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些隐在雾气中朦朦胧胧的黑影时，他有些喘不过气了。 ——是恐惧。 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感到恐惧。 砰！ 阿元慌乱地关上窗户，抖着身体裹着被子颤巍巍回到床铺上躺下，缓缓闭眼。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的，陆楚生，陆队长说了会救我的……我一定，我一定不会死的……我一定不能死……” 默念到这的阿元猛地睁眼，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再次想到一大早就起来出了房间的陆楚生。 “对……” 阿元将自己的被子裹紧，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我不会死的……” ———————— 楼下客厅。 陆楚生貌似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可能发出的细微动静。 但可惜的是，从他在四点天微微亮下楼往后，都没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动静。 较之昨晚别墅二楼发生的骚乱，别墅一楼看上去格外宁静安逸。 陆楚生甚至还看到昨晚未燃烬、还残余一丁点的昏黄烛台。 烛台下方已经滴了一层厚重的白色烛蜡，有些微微泛着乳化的诡异光泽，让人眼睛有些不太舒服。 陆楚生瞥了一眼自己面前茶几上的烛台，再度缓缓闭眼。 他昨晚一夜没睡。 自然也就不会继续梦见什么关于自己的死亡原因以及认识虞时玖的事—— 自己的记忆绝对不会有错。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催眠。 陆楚生不傻，他很快想到虞时玖出现在黎明游戏后，自己每次和医生聊天时对方偶尔带着遮掩的神情…… 他以前并没在意这些。 现在看来，医生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很可能催眠自己的人，就是医生。 陆楚生：“……” 他无声地仰起头，喉结分明的脖颈往下轻轻滚动，发出极为轻的一声叹息。 自己以前和虞时玖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不然自己被撞死的时候，虞时玖也不会一副疯了的状态要从二楼跳下来…… 陆楚生想到昨晚自己从梦境中醒过来时没控制住和虞时玖“争吵”的一幕，大脑隐隐作痛。 他其实真的不是那个意—— “客人？” 熟悉苍老的女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陆楚生大脑内混乱一片的画面。 “……” 他缓缓睁眼，对上从角落里一步步走出来的管家老妇人。 对方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快速走上前微微弯腰，一副担忧的模样。 “客人您这么早下来是饿了吗？难道昨晚没有吃饱吗？天呐，我实在是太失职了，怎么能让客人您饿肚子呢——” “抱歉。” 陆楚生轻轻打断管家老妇人的自言自语，顺便不着痕迹躲过对方伸过来的手。 “我只是醒的比较早，想喝一杯浓茶提提神而已。” 陆楚生说完，管家老妇人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客人您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泡茶。” 就在管家老妇人转身时，陆楚生突然喊住了她。 “我想向您咨询一件事。” 第319章 好东西 “……” “？” 管家老妇人的脚步停在原地，她缓缓回头，脖颈处传来不太明显的、细微地“咔嚓声”。 “向我吗？” 管家老妇人一副有些茫然的模样，很快微微一笑。 “您想要知道什么？” 陆楚生似乎没察觉到她脖子上的异样，面色不变。 “嗯，我想问问，肖先生的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吗？我觉得我可以帮忙一起——” “不需要哦。” 管家老妇人打断陆楚生的话，微笑道：“您是客人，只需要好好地参加婚礼吃饭，顺便对先生和夫人送上完美的祝福就好了。” “这样先生和夫人也会很高兴的。” “……” 陆楚生望着管家老妇人的眼睛，两秒后自然地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是吗？”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陆楚生：“您知道的，作为被肖先生资助才能有学上的我，实在是想帮上一点忙，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管家老妇人表情依旧不变，她乐呵呵地捂住嘴轻轻笑了一声。 “不需要的客人。” “先生在资助您和其他的客人时，就已经收获了最大的好东西了。” “好东西？” 陆楚生敏锐察觉到管家老妇人话中的漏洞，他不动声色地露出一副疑惑茫然地表情。 “我这样的孤儿也会有好东西吗？” “……当然。” 管家老妇人缓缓将自己的脑袋移了回来，“每个人都是有好东西的，客人。” “只是您可能不知道而已。” 说完这句话的管家老妇人不再多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角落中。 “……”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陆楚生依旧坐在沙发上，他望着老妇人消失的角落，若有所思地垂眸。 不需要玩家帮忙布置婚礼现场……别墅内又只有管家一个下人肯定忙不过来……不对，如果那些看起来可供管家驱使的黑影也能布置婚礼现场的话，倒是能说得通了。 那么问题来了。 管家口中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砰！” 轻微的撞动声从大门口传来，打断了陆楚生对于“好东西”的延想。 他沉默了几秒，在大门第三次响起细微的撞动声时起身走向大门。 吱呀。 为了防止管家老妇人听到声音，陆楚生开门的动作很轻——随即就看到两道浑身乌漆麻黑的黑影闯了进来。 陆楚生下意识就要动手——停住了。 闯进来的两人竟然是何玲玲和许寒。 和昨夜分开前不同，两人现在浑身上下都涂着一层看不太清材质的黑粉，连脸都没放过，除了一张嘴露出一嘴白牙外，整个人看起来几乎能和黑夜混为一体。 “……等等再说等等再说！” 何玲玲拉着许寒快速冲上楼梯，回头对着站在原地的陆楚生小声道： “我们先回去换个衣服洗个澡，很快就下来和你说发生了什么——” “陆队长你别害怕，我们很快就下来陪你！” 许寒浑身都在抖，他张嘴露出一口白牙，急哄哄的声音淹没了何玲玲的话。 “……” 何玲玲翻了个白眼，拉着许寒的胳膊就往楼上拖，“总之就先这样……陆队长麻烦你了。” 说完，她带着浑身都软趴趴的许寒往楼上跑。 “……” 楼下站着的陆楚生看了眼从大门处地板开始就黑了一小片……准确来说是掉了不少黑粉。 是何玲玲和许寒身上涂的那层黑粉。 怪不得何玲玲临走前说了一句“麻烦了”。 她是让陆楚生帮忙把地上那些黑粉给弄干净了。 陆楚生默默看向大门另一边摆放着的大拖把。 虽然对这么大个别墅内拖把竟然不是专门放在杂物间的状况不太理解……但陆楚生还是十分庆幸此刻自己能有个用来清扫黑粉的工具。 不然得花积分购买了。 虽然后续何玲玲两人一定会转给自己，但这种没什么用且浪费积分的兑换，能不购买还是别购买了。 默默将地板拖干净的陆楚生刚把拖把放回原位，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略有些重，又有些急。 是管家老妇人。 陆楚生快速收回手，神情自然地走回沙发边坐下。 “客人刚才是去开门了？” 端着浓茶的管家老妇人阴冷的视线不断扫过大门，出声询问。 “看了眼外面的雾。” 陆楚生非常自然地点头，“感觉今天的温度好像有些低，我在想「夫人」今天穿婚纱会不会觉得冷。” “……” 管家老妇人的神情陡然变得恍惚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浑浊发黄眼珠子有些极速地转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陆楚生并没错过这点。 他将管家老妇人的神情变化记下，就站起身去端对方手里托盘上的浓茶。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管家老妇人瞬间回过神，她躲过陆楚生伸过来的手，慢慢弯腰把浓茶放到对方面前的桌面上。 “确实有点冷。” 管家老妇人低声道：“托您的福，我现在会上楼去提醒新的「夫人」注意保暖。” 说完，管家老妇人对着陆楚生微微弯腰行礼，在陆楚生微怔的目光下转身朝二楼走去。 身后的陆楚生:“……” 他想到房间内明显害怕害到睡觉都把自己裹成个筒的阿元，心里浅浅地升了层不好意思。 把管家老妇人往他那送，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不表露出任何害怕的迹象。 阿元暂时可以说的上是这次游戏副本最安全的玩家 谁都不会杀他。 肖先生也不会，管家老妇人也不会……小姐和少爷应该也不会。 只是对方现在还没参透这点——其实也不一定。说不准阿元其实也意识到这点了呢？ 目视管家老妇人一路走远的的陆楚生坐回沙发。弯腰拿起桌面上的浓茶。 苦涩清香的茶味在嘴里爆出时，陆楚生混乱的心似乎都宁静了不少。 不能再想虞时玖了。 陆楚生闭眼，掩盖住眸底的深色。 要多注意注意剧情。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管家老妇人上去二楼后不久，某个房间内就响起玩家恐惧地惨叫声。 第320章 新的夫人 “……” 几乎是在惨叫声发出的同时，所有玩家紧闭的房门口都响起开门声。 不少玩家抱着恐惧从门后探出头，刚好和走上楼准备去敲八号房间门的管家老妇人对视上眼神。 开门的玩家们：“……” 他们下意识就想关门，又硬生生地止住往后退的脚跟。 “管，管家……” “……” 出乎意料的是，管家老妇人似乎也有些惊讶，她对着探出头的玩家们微微弯腰，随即疑惑道： “各位客人今天怎么都醒的这么早？” 还没等其他玩家说什么，管家老妇人就一脸愧疚地啊了一声，低声道： “难道各位客人昨晚的晚餐也没吃饱吗？” 其他玩家们：“……” 他们默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其实还好，只是有一点点，有一点点没吃饱而已……” “对啊对啊，其实当时是吃饱了的，只是我胃口一向比较大嘛，所以就好像没吃饱一样。” “……” 玩家们又不傻，Npc给了他们台阶，他们一定会下……但也不代表会蹬鼻子上脸直接和Npc“吵架”。 他们又不是真的饿肚子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管家老妇人露出一副非常内疚的表情，随即叹了口气道： “今天的早餐我会安排厨房做的丰盛一些……中午的话，各位客人可能就需要吃的比较差一点了。” 说到这的管家老妇人面露犹豫。 意识到又是一个剧情点即将开启的玩家们瞬间眼睛一亮，一个个都忙不迭想要询问还得装做疑惑地询问。 “为什么？” “中午别墅内有什么重要的事？” “……” 管家老妇人微微垂眸，微笑着回应每个玩家的询问。 “很重要的事。” “各位客人昨天晚上应该已经听说了不是吗？” “我家先生即将迎娶新的「夫人」了，婚宴开始的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十一点半。” “……” 所有玩家们的声音一顿，他们望着不远处站在走廊中心弯腰微笑的管家老妇人，第一次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了浓重的冷意。 十一点半开始……是婚宴吃饭的时间……还是，婚礼所有仪式结束后的时间……” “我家先生还说了，”管家老妇人还在说： “本来他是想着联系联系自己的亲朋好友，但时间太赶了，索性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不叫了，让各位客人们意思意思扮演先生和「新夫人」的家人就可以了。” “……这，”有玩家吞了口唾沫，小声道：“这是不是不太好啊？肖先生结婚家人都不来的话，是不是太冷清——唔！” 说话的玩家被身后的另一个玩家狠狠拧了把胳膊，痛的他瞬间失声还不敢叫出来。 开玩笑，管家还在走廊里呢！他要是叫了管家绝对会过来！他又不是蠢货！ “……蠢货！” 他身后的女玩家咬紧牙关低低地呸了一声。 被拧胳膊还不敢叫的玩家：“……” 他瞬间有些恼火，想要回头时，身后的女玩家又低声快速说了句话。 “你刚才说那句话是想在晚上的婚宴上多遇见点诡怪是吗？” “……” 男玩家不说话了。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很可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瞬间缩回脑袋甚至不敢和管家老妇人对视上眼睛。 其他房间门口有些反应快的玩家也意识到了这点，恼火地瞥了眼缩着脑袋的男玩家，无声地咬牙忍住怒火。 玛德，蠢货！说话的时候不知道长点脑子的吗？！ “呵呵，”幸运的是，管家老妇人竟然摇了摇头，她似乎察觉不到面前玩家们间的暗流涌动，笑呵呵道： “不了不了，我只是个打工的，自然是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好听话好好拿工资就行了，这是先生自己的决定，我没资格去劝他。” “……是啊是啊。” 男玩家盯着一众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的目光，心中暗暗叫苦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应管家老妇人。 “咱们听，听肖先生的话就行了。” “……” 聊天的时间很快一闪而过，管家老妇人也再次走向八号房间开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那些门口的玩家才再次意识到管家老妇人是上来找「新娘」的—— 所以「新娘」会是谁？ 八号房间内只有陆楚生和另一个每次都喜欢东躲西藏的男玩家……这两个人，「新娘」会是谁几乎没有悬念。 “也不一定吧……” 有人嘶了一声，“陆楚生那样的大好人，说不定为了救人自己上了呢？”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其实有些阴阳怪气。 也由此能看得出来，黎明游戏并不是每个玩家都“尊敬”陆楚生。 咯吱—— 是又一道房门开启的声音。 “你在狗叫什么？” 骤然响起的清脆少年音让男玩家的脸一僵。 他下意识皱眉往旁边看，对视上一双有些晦暗却圆溜的漂亮杏眼。 六号卧室门口，刚换好衣服打开门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他笑眯眯地望着正还想接着说什么的男玩家，又重复了一句。 “我——说——” 虞时玖特意拉长语调，“你在狗叫什么？” 男玩家：“……” 他瞬间暴怒：“你他——” 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身后的队友拼命捂住了嘴。 “……别讲了别讲了别讲了……” 队友急的浑身冒汗，压低嗓音凑在男玩家耳边小声道： “那是虞时玖，就是，就是那个在试炼游戏中就杀了boSS的疯子！” “……” 男玩家瞬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样冷静下来，慌张地舔了舔嘴唇，竟是不敢再抬头了。 他是个实力相当一般的玩家，对陆楚生讽刺两句也是因为嫉妒——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哪怕被陆楚生听到对方也不会在意。 但是虞时玖，虞时玖就不一样—— 虞时玖走出房间，他没去看另一边正在敲门的管家老妇人，而是一步步走向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男玩家。 看到他靠近的男玩家：“……” 他心中瞬间咯噔一声。 第321章 有女儿的直男 怎，怎么……难道这个疯子和陆楚生的关系很好吗？ 不应该啊……他明明昨晚还听到两人好像在院子里吵架的声音——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应该是很多人都听到了才对。 “你应该庆幸自己刚才那句话没说出口。” 就在男玩家胡思乱想到心脏乱跳想要逃跑时，走到他面前的少年突然出声了。 “……？” 男玩家被吓地抖了一瞬，瞬间抬头，结巴道： “什，什么，是我，是我刚才，刚才说陆楚，不对，陆队长的话吗？” “……” 和男玩家想的不同，回应他的是虞时玖奇怪茫然的眼神。 “和陆楚生有什么关系？” 男玩家：“……” 他额头滴落一滴冷汗，“我刚才，不是，不是说他，那个，那个舍己为人的良好，良好道德了吗？” “……”虞时玖沉默一秒，唇角微扬了些：“那不是良好道德。” 虞时玖笑了一声，嘴唇微张。 “那叫蠢。” “……” 男玩家这下真是汗流浃背了，求救的目光不时望向身后的队友。 队友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默默移开了视线。 别看虞时玖现在好像只杀诡怪不杀玩家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杀够了诡怪找两个玩家砍砍试试水，这种事情在游戏里又不是没发生过……只是分玩家精神状态而已。 “那，那您这是？” 见队友不帮忙，男玩家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笑道： “我这是哪句话不对——” “你自己心里清楚。” 虞时玖抬头看着他（因为身高不够），气势却高的能压在场所有人一头。 “我不喜欢别人骂我，特别是我的妈妈。” 少年的声音很脆，乍一听如山涧泉水叮咚，脆而甜腻。 什么？ 男玩家呆了一瞬，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句跟口头禅一样的话差点“害”了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句口头禅来—— “刚才如果没有他拦着你，”虞时玖指了指男玩家身后侧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队友笑眯眯道： “你的舌头就会被我割下来呢。” 本来还觉得不可理喻的男玩家瞬间安静了。 不仅安静了，他甚至打算等这次出了游戏副本就逼着自己赶紧把骂人的口头禅改掉，他还想把自己的舌头留着…… “真是无法理解。” 虞时玖见男玩家这次是真的安静了，心里倒是满意了那么一点点。 “每个人都有妈妈，但你们每次骂人甚至是一句很普通的话都要带上一个「妈」字，怎么，你妈妈平常对不起你们吗？” 男玩家：“……” 其他房门口想回房又想看热闹的玩家们：“……” 他们同时反省了下自己平时，同时惭愧地低下头。 是啊……妈妈好像平常也没对不起他们啊……怎么每次骂人都得，咳，带上这么一个字—— “还有。” 转身到一半的虞时玖又回过头。 刚放松下一秒钟的男玩家：“！！？” 他瞬间站直身体，一个激灵望向回过头的虞时玖。 “如果你不想像爱德疗养院里那些诡怪一样长出舌头的话，以后就别在背后说别人的酸话。” “不然，”虞时玖微笑歪头：“我会好心帮你剪掉那条没用且废物的舌头的哦。” “……知道，我知道了……” 男玩家后背冒上一层冷汗，讷讷地不断点头。 玛德多管闲事，一个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疯子竟然话这么多，这真的不离谱吗？ 男玩家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毕竟他表面看起来确实已经“知错就改”了。 可惜他骗不了虞时玖。 因为幼时的经历，虞时玖向来对他人的情绪比较敏感，自然也察觉到面前的男玩家面不对心。 但没关系，自己说的话也是真的。 他可不管男玩家心里在想什么，只要表面上对方别露出破绽就行。 自己不一定会杀人，但一定会割舌头。 与此同时，八号房间的门终于被人从内打开了。 准备去找何玲玲许寒两人的虞时玖脚步一顿。 “怎么了吗？” 阿元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时，虞时玖没再多停留，继续抬脚往前走。 “是这样的，我来问问您需要点什么东西，或者您的肚子也饿了呢？” 管家老妇人「关心」的话语从口中一连串涌出来，被“关心”的阿元却只觉得后背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暂，暂时时，我暂时不太需要……” “好的。”管家老妇人也没强求，她依旧严苛地低头弯腰，苍老的身体在昏暗地晨光中有些佝偻。 “中午时礼服会送过来，您记得穿上试试大小，如果尺码不合适，请您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阿元下意识恐怖到想要拒绝，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好，好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巍巍响起，“那个管家，我的礼服，应该不会是，不会是裙子类型的吧……” “……”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暗戳戳（光明正大）偷听的玩家都沉默了。 这个时候还担心礼服是不是裙子—— “当然不是啊。” 管家老妇人像是听到了极为震惊的话一般瞪大双眼，摇头，“您是男人，婚礼的时候当然是穿西服的啊。” “……啊，那，那太好了。” 起码不用穿婚纱……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好事了…… 阿元瞬间松了口气。 即使已经决定相信陆楚生会救自己，阿元还是觉得自己穿裤子会更好一点，别的不说，起码自己到时候跑路的时候能跑的更快一点…… “难道您更喜欢穿婚纱吗？” 阿元结巴了语调让管家老妇人误会了，她犹豫了会儿，还是道： “如果您更喜欢穿婚纱，我可以去和先生请示一下——” “不！！！” 阿元瞬间疯狂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不用，我刚才随便说的，随便说的，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穿婚纱！” 哪个大男人会想穿婚纱和另一个男人（甚至不是活男人）结婚啊？！ 他是直男！他是直男啊！他可是有女儿的！！！ 第322章 死亡第一人 管家老妇人和阿元聊天所有的事情后才走下楼，临走前甚至还询问依旧站在门边的玩家们早餐想要吃什么。 对方如此贴心的询问得到了一众玩家敷衍的“都可以”。 ——开玩笑，他们还真不敢随便提意见，有几个人能像虞时玖胆子那么大啊…… 管家老妇人依旧保持微笑走下楼。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所有人面前，玩家们才松了口气。 “……等等。” 终于有玩家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同时出现在门口的原因。 “我们刚才，难道不是因为有人在惨叫所以才出来的吗？” 结果发出惨叫声的人没看到，倒是和走上楼的管家老妇人面对面聊了会天—— “你们终于意识到了。” 某个面色惨白的女玩家紧紧扣着门框，指甲几乎寸寸断裂。 她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不管是身上凌乱的衣服还是溅了半张脸上的血迹，都在向所有玩家传达一个消息。 昨晚，有玩家死了。 像是在回应玩家们的想法，沉寂已久的黎明游戏提示音缓慢响起。 【当前副本《等价邀请》，玩家已死亡一人，请各位注意安全，努力存活。】 “……” 走廊一片死寂。 站在门边的阿元更是脸色青白，他望着那道离自己不远的房门，目光和浑身是血的女玩家对视上后又赶紧移开。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看不能看，不然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会消—— “阿元哥。” 向着阿元走来的兰萍让阿元从臆想的恐惧中回过神，他有些混乱地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兰萍，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兰萍……” 他想问问昨晚兰萍有没有看见什么或者遇见什么……齐叔和她是不是也遇到—— “带我们去看看。” 还是有玩家走出了房门，他快速靠近女玩家身边，认真道： “你的房友是怎么死的？” 女玩家此刻大脑依旧混乱，她呆呆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带着腥气。 ——这是她在恐惧下喊破了自己的喉咙，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张嘴时，另一个和她同房的玩家血溅到喉咙里了。 女玩家不敢细想，她吞了口带着腥气的唾沫，赶紧带着一众玩家往自己房间里走。 “昨晚，昨晚我们睡的很早，你们应该也遇到了……遇到了和我们差不多的事吧？” 女玩家六神无主地抓住其中一个最靠近自己的男玩家，“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莫名其妙就睡着了的那种感觉……” “……我们知道。” 男玩家察觉到对方在抖，哪怕有些烦躁却也还是耐着性子点头： “没事的，现在是白天了，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们又有这么多人，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对了，你的房友是怎么死的？” 闻言，女玩家似乎被稳住了心神，“好，好，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们进来看吧，你们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画面，连声音都颤栗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明明，明明昨晚「夫人」走的时候，她还活的好好的——” “什么？” 男玩家脸色大变，“你说「夫人」？” 旁边跟着进来的玩家们也同时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悚。 怎么可能会是「夫人」？ 最不应该的就是「夫人」才对！ “怎么了？怎么了吗？” 女玩家瞬间慌乱，紧紧抓着男玩家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声调： “是「夫人」怎么了？就是「夫人」啊？！我们昨晚看到的明明就是「夫人」啊？！” 男玩家被抓地“嘶”了一声，痛的皱眉时又不好将胳膊从女玩家手里拽出来。 对方现在的情绪状态太不稳定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死亡才会让对方吓成这—— 男玩家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和他有同样表现的玩家不在少数，有些胆子较小甚至是胃口浅的玩家脸色瞬间青白，后者更是“呕”的一声捂住自己的嘴。 装饰华丽的卧室内，到处都是猩红的血液，墙壁上、天花板上、周围的家具上，包括那两张本该铺着洁白床单的床铺。 此刻已经被血染的通红。 靠近窗户的那张血红床铺上，一具被撕扯到没有一块好肉的女人尸体扭曲地出现在所有玩家面前。 她的头倒着倒在地毯上，身体在床上，浑身的皮肉似乎是被人硬生生地撕开，露出猩红血肉模糊的肉和骨头，腹腔更是被拉扯到令人恶心的程度，人体上黄色脂肪和猩红脏器靠在一起，令人恶心到头晕想要逃跑。 但最令人恐惧的还是对方被扭断的四肢和那双眼睛。 应该是死前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尸体上那张和身体相比还算完整的脸上满是抓痕，眼睛却几乎快要凸出眼眶，密密麻麻的血丝和血泪飙溅在周围，阴毒而怨恨。 就像是，尸体在怨恨所有看到自己的玩家。 所有玩家心中一悚。 虽然知道死去的玩家其实对他们做不了什么，但他们还是有些不敢深思尸体那双眼睛。 死的太惨了。 难怪和她同一个房间的女玩家被吓地那么狠。 “靠……” 靠的最近且看的也是最清的男玩家胃部瞬间一阵翻腾倒海。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胳膊上被抓的疼痛，忍住呕吐侧头移开视线。 “她，她是被「夫人」给撕开了吗？” 是的，床上女人的尸体几乎是从两条腿开始被撕裂开的，但最严重的还是她的腹部，血肉模糊一片，「夫人」就像是非常讨厌她这个部位，几乎将腹部里的脂肪和脏器都给撕扯露出来了…… 女玩家浑身颤栗，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恐惧到有些混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女玩家尖叫着再次抓紧男玩家的手，这一次，她崩裂的指甲几乎都陷进男玩家的肉里去了。 “卧槽！” 男玩家被痛的惨叫出声，一把甩开对方。 第323章 我不是故意大 后者被男玩家甩地直接跌倒在地，本就脏污的衣服上更是染上一层还没凝固的血水。 “你疯了吗？！” 男玩家低头查看自己的胳膊，看到被抓地冒血的胳膊时，痛的脏话都要飙出来了。 “行了行了。” 有玩家出声打断男玩家想骂人的话，“赶紧问问她到底怎么死的，「夫人」因为什么杀了她的房友啊？” “玛德，”胳膊还在流血的男玩家愤怒回头呸了一声： “你自己怎么不问，你好好看看她现在是能好好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吗？” “……” 不少玩家陷入沉默，看着蜷缩在地上不停发出古怪喃喃自语声的女玩家叹了口气。 也有人忍不住想上前强行逼问又被其他人拉住了。 现在这个情况，谁先上去询问那就是自取其辱。 人群中的刘瑶抿了抿唇，她看了眼不远处浑身衣服凌乱的女玩家尸体，忍住恐惧往前走了一步—— 被男友王瀚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 “……”刘瑶沉默几秒，小声道：“她衣服都没穿好……” 王瀚：“……” 王瀚再次快速瞥了眼床铺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眼，叹了口气。 “我去吧……” 他拍了拍女友的手背，“你在这等我。” 刘瑶下意识要拉住他，就看到王瀚直接大跨步向前，在所有玩家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跑向床铺。 “？！” 其余玩家还在想怎么从明显被吓破胆的女玩家那找线索，就看到一个身影突然跑向尸体所在的床铺。 “我靠？！你干什么去？！” 王瀚此刻心脏跳地飞快，快速跑到尸体旁甚至没敢多看一眼，直接拉过旁边同样被血浸透的被子往尸体上一盖，疯狂往后跑。 连脚下黏到什么都没敢低头看。 “……脑子有病吧。” 看到王瀚只是单纯去给尸体盖个被子，其余玩家都无语了。 只觉得王瀚很可能精神有问题，不然不能做出这种事。 见男友安全归来，刘瑶也松了口气，赶紧一把拉住男友的手用力握紧，拧了对方一把。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她也就是想想而已，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做……哪能想到王瀚竟然真的跑去了！ 幸好没事，这要是有事，刘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王瀚呼出一口浊气，笑嘻嘻揽住女友： “哎呀这不是没事吗？我知道你心肠好看不得女孩死了还不体面，那我作为男朋友肯定要向你学习啊，又没事不是，你看我都好好的……” 就是脚底下有点黏糊糊的不舒服。 还没等王瀚抬脚看，耳边就突然响起尖锐的女人叫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女玩家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一样疯狂大喊出声，整个人状若疯癫地爬向一开始站在自己旁边的男玩家。 “我说了！我刚才就说了！昨晚明明「夫人」走后她还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半夜她突然就不回我话了！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她突然就死了啊？！” 男玩家此刻胳膊还痛，看到向着自己这爬的女玩家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却还是被一把抓住了裤脚。 男玩家：“……” 他能说自己后悔了吗？ 他后悔自己要第一个跟着进屋了…… 女玩家紧紧扯着他的裤脚，沙哑地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就是推了她一把，但她当时真的没事，真的没事啊！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早上她就死了啊……” “……”这一次，旁边隐隐后退的玩家们都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死去的女玩家，在昨晚被「夫人」追的时候，被眼前这个女人推了一把。 或许很可能像她说的那样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被她推了一把的人死了，那就是有关系了。 相熟的玩家互相对视一眼，默默走向抓着男玩家裤脚的女玩家。 “你是说，昨晚被「夫人」追的时候，你不小心，碰了一下她是吧？” 女玩家眼泪哗哗地不断点头：“是是是！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至于这句不小心，在场的玩家只要不傻就不可能会相信。 但为了昨晚的线索，众人还是忍住鄙夷，耐着性子继续询问。 “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所以昨晚「夫人」是怎么……” “……” “……”刘瑶看着围着女玩家的那些玩家们，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走。” 刘瑶想到床铺上那个很可能被作为替死鬼推了一把的尸体，整个人就想吐。 比看到尸体觉得恶心恐怖的呕吐欲还强。 靠！ 刘瑶暗骂一声，拉着王瀚走出这间满是腐烂血腥味的卧室。 直到走到楼梯边时，刘瑶才深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自己的脸。 “她本来很可能不会死的。” 如果里面活着那个人没推她的话。 死去的女玩家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如果不是死的太凄惨，她看起来相貌也不错，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 “……好了好了。” 王瀚知道女朋友心里有些难过，伸手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轻声道： “这些事咱们不都看到过很多了吗？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好？咱们自己做好自己就行了，老是想那么多对自己身体也不好……” “……我知道。” 刘瑶吸了吸鼻子，“我们走吧。” “嗯嗯，走走走——哎？” 王瀚刚要往前走时脚下又是黏糊糊的，他抬起脚一看，一团看起来猩红糜烂的东西黏在他的鞋底上，隐隐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 “是玫瑰？” 刘瑶皱眉蹲下身去看王瀚的鞋子，心中一惊。 “咱们窗户口的玫瑰还没开，不可能有这么红这么开……” 王瀚心脏骤停了一瞬，低头和刘瑶对视上眼神，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辙恐惧和骇然。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这是花圃里的玫瑰！” 第324章 冷却时间 “真的好臭啊……呕……” 洗漱间内哗啦啦的水声中夹杂着许寒不时的干呕声，却传不进卧室内其他两人的耳中。 “所以你们昨晚，”虞时玖头一次有些犹豫，舔了舔嘴唇后小声询问： “你们躲在走廊那个一看就，额，不太干净的水里？” “……” 何玲玲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一顿，瞬间露出一副要吐不吐的表情，很明显她再次想到自己在羊水河里闻到的味道了。 “别说这个了，”何玲玲摆摆手，脸色苍白： “我现在不能去想那个，一回忆那个味道就想吐。” 其实已经不是想吐那么简单了，她现在光是听到水、走廊这几个字就想干呕，胃部痉挛的那种程度。 ……估计想不在意的话还得忍几天…… “好吧。”虞时玖非常通情达理，他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眼，道： “那你们看到什么了？” “……” 何玲玲沉默了几秒，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管家有问题。” “「夫人」也有问题。” 一连两个有问题让虞时玖有些惊讶，他回头望向头发湿漉漉的何玲玲，好奇道： “管家有问题我可以理解，「夫人」又是怎么回事——” 虞时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在窗边逐渐绽放的玫瑰花上停留片刻，微微恍然道： “「夫人」昨晚不仅只找了你们？” 何玲玲脸色难看地点头：“对，「夫人」不仅仅只找了我们，我怀疑，她昨晚很可能去找每个人了。” 这无疑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夫人」只有一个，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同时去了所有玩家的房间……除非，除非「夫人」不止一个。 何玲玲大脑有些混乱。 她其实算是个在逆境中脑子比较灵敏的人，几乎是在和其他玩家随意聊了一句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夫人」怎么可能会在一个晚上把所有的玩家都“吓”一遍，她不累何玲玲都替她累……说句活跃气氛点的话，就是恐怖游戏Npc也不能这么劳模吧？ “除非，”虞时玖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背靠着阳台，半长的黑发顺着他歪头的动作微微滑落，脸庞背光若隐若现。 “除非「夫人」不止一个。” 何玲玲脸色阴沉，没反驳。 她倒是想反驳，但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 虞时玖说的就是她想的，「夫人」很可能……真的不止一个。 “哇哦。” 虞时玖微微笑了起来，眼眸微弯：“看来「夫人」很可能不是一个人，不对，一只诡怪，而是一个统称的代言词呢。” ……如果是这样…… 何玲玲闭上眼，牙齿在此刻有些隐隐打颤的痕迹： “如果「夫人」真的只是一个统称……那么我们，不对，是从八号房间开始，后续肖先生会不会每天选一个「新娘」？” 卧室内很安静。 除了洗漱间内许寒时不时传来的干呕声外，只能听见两人在急促呼吸时发出的细微气音。 半晌，虞时玖缓缓点头。 “可能吧。” “……”聊到这个时候时，何玲玲心中有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她有些慌乱地擦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努力吞了口唾沫认真道： “没事没事，我们还有机会，我天赋技能冷却时间也快结束了，如果今晚的婚礼出事的话，我会找时间再开启一次——”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着急。” 出乎意料的是，虞时玖开口打断了她。 “天赋技能开启后的一段时间内，你根本不具有正常人能够逃跑的能力，形同废人。” 虞时玖望着何玲玲变得更白的脸色，没有犹豫继续道： “我不想骗人，如果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我一定会选择彻底开启天赋技能，而你也知道我的。” “玲玲姐，”虞时玖叹了口气，“我在彻底开启天赋技能的状态下，虽然可以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杀玩家……但杀戮的本能会让我无法顾及你的安全。” 作为纯粹的攻击性玩家，虞时玖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如果何玲玲提前开启“鬼瞳”却没安排好后续的事……她大概率会被留在这个游戏副本里。 何玲玲闻言愣了一瞬，移开眼笑了一下。 “没事，我还有些道具，到时候能找个地方先待着等到冷却时间结束……” “玲玲姐。” 虞时玖又喊了她一声，“你确定你到时候还有能拿得动道具的力气吗？” 何玲玲和他不一样。 他因为足够忍受过痛苦，所以可以将身体上的疼痛无力都当做“愉悦”来刺激大脑，甚至可以将冷却时间拉长——从而达到找到一个暂时安全角落的目的。 但何玲玲不一样。 哪怕只是一起过了一个游戏副本，何玲玲也并没明确地彻底开启后自己的天赋技能……但虞时玖大概能从城镇中各路的消息中得到关于何玲玲的消息。 何玲玲作为天赋技能为预言类型的玩家，实际上除了脑子聪明，偶尔能奋力逃跑等——真要是遇到和诡怪硬刚的场面，她就只能开启自己的天赋技能。 但预言类的天赋技能代价极高，作为可以救玩家一命的技能，它似乎只能标记十分钟的逃跑路线，如果玩家在十分钟内成功逃脱那么皆大欢喜……但反之，没了力气逃跑只能瘫在原地看着逃生路线的预言类玩家能怎么办呢？ 没有能彻底交付后背生命的队友，何玲玲如果真的彻底开启“鬼瞳”……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 据虞时玖听到的那些消息，何玲玲以前虽然偶尔会和一些玩家组队下游戏副本，但她从未真正开启过自己的天赋技能。 但仅仅只是一些预警类的提示，就能让不少玩家捡回一条命了。 这也是那些人愿意与何玲玲组队的原因。 何玲玲沉默了。 她知道虞时玖说的都是对的。 自己刚才说的确实有点急了……但没办法，她不急也不行。 如果「夫人」真的只是一群诡怪组成的统称代言词……那么就代表他们后续遇到的诡怪，很可能会多到令人绝望…… 第325章 管家 「夫人」真的会是一群诡怪吗？ 何玲玲额角青筋暴起，凸起的疼痛让她烦躁的眼睛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该死。 何玲玲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声。 偏偏自己是个预言类的玩家，如果像虞时玖那样是个攻击类的玩家，也就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没事。” 想清楚全部的何玲玲最终还是无奈闭了闭眼，再度开始擦头发。 “我到时候再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就不开启了，我可还想活着呢。” 好不容易能用自己这双眼睛看世界，何玲玲确实还想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就行了。 何玲玲虽然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但虞时玖还是能看出她压抑在皮相下的恐惧。 虞时玖能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她一定很害怕。 虞时玖想。 这样隐忍着不暴露自己恐惧地何玲玲，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起自己一开始被“送进”疗养院时的往事。 那时候他与何玲玲差不多。 都在极力压抑自己恐惧，企图不让那些穿着医生护士看出自己在害怕……但遗憾的是，他被看穿了。 就像现在的何玲玲被她看穿一样。 “……” 虞时玖有些迟疑，却又还是想了想道： “到最后一刻再看看吧。” 虞时玖说：“玲玲姐你先别那么早开启，如果我们通关了呢？说不定我们今晚就能通关？” “……噗嗤。” 何玲玲笑了起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转过身，清了清嗓子道： “希望如此吧，不过如果婚礼真的是通关的关键的话，那可就说明咱们今晚得死不少人了——” 说到这的何玲玲突然顿住。 【当前副本《等价邀请》，玩家已死亡一人，请各位注意安全，努力存活。】 何玲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和许寒匆匆跑上楼时也听到了走廊内响起的惨叫声。 当时她想着得赶紧回到房间把身上的黑粉洗掉，一时没注意……没想到昨晚竟然真的死人了。 “第二天……” 何玲玲轻轻道：“第二天就死了一个人。” 这次的游戏副本白天实在是太安静平和了。 奢华美丽远在郊外的别墅、温和且善良的别墅男主人肖先生和他那一对脑子有病的儿女以及早死的一群「夫人」…… 何玲玲想到这直接推翻了前面的“安静平和”四个字。 只是看着而已，实际上死的玩家后续还真就不一定会少。 “要出去看看吗？” 虞时玖提议道。 “不用去了，死亡的玩家昨晚一定是被「夫人」杀的。” 何玲玲摇头，她已经猜到死亡的玩家应该是被「夫人」杀死的，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多余浪费时间去看。 “对了，”何玲玲擦头发的手一顿，她看向窗边用手戳着窗台外玫瑰花苞的虞时玖，快速道： “刚才偏题了，我是想说管家的。” 她说到这停了停，“昨晚我和许寒听到管家和肖先生的对话后，再加上害怕回房又碰到「夫人」躲在一楼……后来在大概快三点的时候，管家出门了。” 虞时玖安静地听着。 “……然后就是我为什么会觉得「夫人」很可能是个统称代言词的原因。” 时间回到昨晚。 昏暗的月光照射下。 何玲玲和害怕到冷汗哗哗流的许寒两人缩头缩脑地贴着别墅墙面往花圃那走。 在他们前面的那条幽静小路上，管家老妇人年迈却不显佝偻的身影异常清晰。 管家老妇人拎着一个铁锹和水壶，朝着尽头那片漂亮的花圃那走。 “……你说，是不是管家把「夫人」放进来的？” 许是因为害怕，许寒压着声音小声调解自己的恐惧。 “有可能。” 何玲玲眼神紧紧盯着管家老妇人的背影，抓在许寒胳膊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 虽然很痛，但不可否认，因为何玲玲这么用力抓自己的原因，许寒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了——个屁啊！ 他本来是害怕！现在是又痛又害怕！ 但许寒没敢挣脱，他现在急需一些身体上的疼痛支撑自己跟着明显不是人的管家身后走。 呜呜呜……真的有点害怕啊……但又不能让何玲玲一个人去呜呜呜…… “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大胆直接往前——” “嘘！” 何玲玲一把捂住许寒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蹑手蹑脚贴着墙角往花圃那看。 他们运气不错，这个角落的位置很好，只要不出意外大喊大叫，管家老妇人绝对看不到他们。 “……怎么了？” 被捂住嘴的许寒被吓了一跳，拉着何玲玲的手小声探头—— 随即他就又被吓到了。 花圃的那边有地灯，昏黄的那种，很暗很暗，如果不靠近甚至不太明显，白日里他们曾经看到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地灯模样。 但在这种温度极低且可视度比较昏暗的状态下，那些散落在花圃周围黯淡的地灯看起来就有些诡异了。 “有点像电视剧里的鬼灯笼。” 这是许寒贴着何玲玲耳朵说的。 何玲玲：“……” 她对此翻了个白眼，随即不再理会给自己找理由散恐惧的许寒。 见她不理自己，许寒有些委屈，却也知道何玲玲做的才是对的，跟着小心翼翼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花圃边缘。 管家老妇人背对着两人站在地灯边，铁锹被她拖着，另一只手上的水壶也被她弯腰放在了一边。 下一秒，何玲玲两人就看到管家老妇人抬脚踏进了花圃中。 噗嗤—— 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极为柔软的东西，微微陷落的声音顺着冷风吹进两人耳中，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我滴个乖乖……” 许寒快速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面，“这是踩到屎了吗？” “……” 何玲玲这次是真不想理他了。 哪怕知道这是对方害怕随口乱讲的话也不想理了。 花圃之中，管家老妇人拿起拖进来的铁锹，抬脚踩上锹面，弯腰开始挖了起来。 泥土的咸腥味在空气中逐渐蔓延，何玲玲皱眉捂住口鼻——就在这时，她看到管家老妇人似乎挖到了什么，扑腾一声跪倒在花圃中！ 第326章 哼唱 何玲玲和许寒瞬间呼吸一滞，后者反手一把抓住何玲玲的胳膊，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压惊。 挖到……挖到什么了……… 惨白的凌晨微光下，跪在花圃中的管家老妇人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嬉笑声，尖锐刺耳，如同此刻吹在两人身上的冷风一般，冷的透骨。 许寒打了个寒颤，默默离何玲玲更近了一步。 何玲玲：“……” 她没去管都快要靠到自己身上的许寒，皱眉望着不远处扔掉铁锹，徒手从泥土中拿起什么的管家老妇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贴着的许寒飞快跟上。 距离的更近后，何玲玲看清了管家老妇人手里的“东西”。 瞳孔缩小的同时，何玲玲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昏暗的微光之中，管家老妇人慢吞吞从脏污湿润的泥土中将一具白森森的人骨从中“抱”了出来。 物理意义上的“抱”。 “哈哈哈哈……” 管家老妇人侧背对着何玲玲两人所在的方向再度发出笑声，她一边抱紧那具还带着腐肉的白骨，一边开始用手慢吞吞抓向旁边的玫瑰花们。 手掌用力的同时，鲜红的玫瑰花汁水从指缝间流下，像是浑浊乌黑的血液，一点点将管家老妇人的手染红。 “……别怕，别怕。” 管家老妇人低低喃喃自语，“你不丑的……你不丑的……” “……” 许寒看的毛骨悚然，心脏恐惧到怦怦跳，还是嘴硬道： “也不是，也不是那么吓人……不过她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那玩意和丑应该非常有关系吧……” 眼瞅着许寒还要继续发表意见，何玲玲忍无可忍： “闭嘴。” “……哦。” 本欲再继续说的许寒瘪了瘪嘴，终于安静了。 花圃内诡异的一幕还在继续。 在说完一连串的不丑和抓完好几枝玫瑰花后，管家老妇人终于开始了下一步。 她苍老起皱的手缓缓上移，最终扶着那具人骨摇摇欲坠的脖颈处将对方靠在自己胸前。 管家老妇人身前的白色围裙被腐肉和泥土弄脏，她却并不在意这些，不慌不忙地捋了捋白骨头颅上干枯的长发，微笑道： “你的嘴真白。” “给你涂点口红吧，好不好？” “……” 白骨自然不能回应她。 管家老妇人也没继续等待，她用玫瑰花碾碎的花汁一点点涂在骷髅头上属于嘴巴位置—— 哪怕那具白骨的头颅早已千疮百孔，浅浅挂着的腐臭腥臭液化，浑浊的黑水顺着骷髅头流下，其中还隐隐夹杂着某些尸体特有的蛋白质…… 但管家老妇人动作没有丝毫影响，她温和地将手上的花汁水一点点涂抹在对方那半存着腐臭的嘴唇上。 直到骷髅头的嘴巴被玫瑰汁水彻底染红，管家老妇人才停下手。 远远望去，骷髅头的嘴巴泛着诡异的红渍，就像是刚从地狱隐瞒爬出来的恶鬼，一点点咬碎人皮肉后残留在嘴边留下的印迹。 “……” 何玲玲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视力怎么会这么好。 有的时候看的太清楚想象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很漂亮。” 管家老妇人突然出声夸赞，随即在何玲玲许寒二人惊悚的眼神中微微低头靠近骷髅头—— 幸好只是亲了骷髅头的额头。 许寒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小声道：“我滴个乖乖啊，我还以为她要亲嘴呢……幸好幸好……” 可是看到了。 那具骷髅的嘴巴旁边还挂着某种营养极为丰富的“蛋白质”呢……管家老妇人要是真亲了骷髅头的嘴，许寒觉得自己明天很可能无法正视对方了。 他就是个如此瞒不住心事的纯情少男而已。 “……” 何玲玲觉得自己该改名叫何无语了。 她听着身后许寒的“自夸自语”，嘴角抽搐了一秒后缓慢开始往后退。 “贴近点。” 何玲玲小声道：“她看起来要准备把骷髅埋回去了。” 虽然不理解大清早的管家老妇人不好好干肖先生布置的浇水任务跑来亲骷髅头……但假如他俩被发现的话—— 那估计就不太好了。 瞬死都是最轻的。 许寒没有犹豫直接开始贴紧墙面往后退。 对于逃跑（听话）他一向还是比较擅长的。 就在两人开始缓缓后退时，花圃处传来管家老妇人轻轻地哼唱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一连串没有文字的哒哒声让何玲玲止住了脚步。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段哼唱声的调很熟悉…… 许寒蹑手蹑脚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瞬间回头，着急道： “……干啥呢！” 许寒急地直挥手：“快点快点！我感觉等会管家就要来了。” 何玲玲迟疑地往后再度探头看了眼。 凌乱的花圃之中，管家老妇人此刻已经站起身拿起水壶开始浇水，喉咙里不断发出哼唱声，轻柔的、急促地、温和地、扭曲地、狰狞地…… 何玲玲心脏骤停。 她想起来了—— “快点快点！” 许寒等了好几秒心都快急炸了，赶紧走过来一把拉住何玲玲的胳膊往前走。 “走啊走啊，”许寒嘟囔道：“等咱们回了别墅再想嘛，站在这想也太吓人了……假如管家看到我们了怎么办？” 何玲玲脑子里还萦绕着管家老妇人哼唱的乐调，她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回头—— 管家老妇人此刻却已经不是站在花圃内了。 她的身边无声无息出现了许多的黑影。 黑影们默默垂着脑袋，手中似乎都拎了个类似于洒水壶的东西。 而此刻，那些黑影面孔所看向的地方，似乎，似乎就是—— 何玲玲心脏咯噔一声。 她下意识一把拉住还再闷头往前冲的许寒，声音中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别，别走了。” 他们好像，被那些黑影，不对，是管家老妇人发现了。 许寒疑惑回头的瞬间，就看到何玲玲面色扭曲地朝他甩出一把乌漆麻黑的粉末—— “？？？？？！！！！！” 许寒瞪大双眼，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就见何玲玲就瞬间贴紧墙壁闭上了眼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许寒也照做了。 第327章 查查就行了 “……就是这样。” 何玲玲叹了口气，她胡乱擦了把自己额前的头发，轻声模仿了一段昨晚管家老妇人的哼唱声。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这不就是昨晚咱们下楼吃饭时别墅放的纯音乐吗？” “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单纯用来刺激我们内心恐惧地音乐……但昨晚管家这么一哼，再加上她亲骷髅头的举动……” “你说，有没有可能，管家和「夫人」的关系，其实并不像我们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剧情发展到现在，花圃中埋了「夫人」的尸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果他们到底猜测为真，那么花圃下方的土里应该还不止是一具「夫人」…… “管家和「夫人」会不会是亲戚关系？” 何玲玲犹豫片刻，还是保守了些意见。 “我觉得是。” 听完何玲玲两人昨晚所有经历的虞时玖赞同点头，“应该是母女关系吧。” 他一言点破何玲玲有些不敢肯定的话， “……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何玲玲其实也更倾向于母女，毕竟亲戚关系能好到可以亲骷髅头这种的情况……除了母女关系，似乎其他的亲戚关系都不足以支撑这个动作。 何玲玲还有些纠结：“假如我们猜错了——” “不会。” 虞时玖打断她的话，懒洋洋按了按自己的拇指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们一定是母女关系。” “但我们没有明确的线索表明……” “去查查就行了。” 虞时玖说。 “……” 何玲玲失声片刻，“……查？去哪查？” “管家的房间啊。” 虞时玖露出一副你是傻子吗的表情，但很快又被他掩藏在笑容之下，又是一副天真纯善的温和笑脸。 “不是的玲玲姐，我刚才绝对没有说你，嗯，不太聪明的意思哦。” “……谢谢，”何玲玲牛头不对马嘴地翻了个白眼。 “最后一句可以不用说的。” 虞时玖是不知道自己把欲盖弥彰这四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吗？ 虞时玖对此回应觉得非常不错，高兴点头： “那我就自己去了？” “……不用我陪你吗？” 何玲玲出于队友的情感询问了一声。 “不用了。” 虞时玖笑眯眯地靠近她，磨磨蹭蹭地清了清嗓子，“但可以送我一包新的小熊饼干吗？” “等我以后积分多了我也会给你买的玲玲姐。” “……”何玲玲默默闭了闭眼，从系统背包中掏出一包饼干递给虞时玖。 “零食别吃的太多了。” “对身体不好。” “嗯嗯，”虞时玖快乐接过新的一包小熊饼干，低头将饼干塞进自己的口袋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我先去看看？” 出于礼貌问题，虞时玖还是再度说了一声。 “……去吧去吧，”何玲玲没忍住开口嘱咐了一句： “注意安全。” 回应她的是虞时玖挥手的背影。 “……” 何玲玲慢吞吞将房门关闭，刚转身，就听到洗漱间的玻璃门“刷”地被推开，一阵热腾腾的雾气从中弥漫，浑身上下冒着一股热气的许寒从门后走了出来。 “咦？” 许寒探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卧室，茫然挠头： “时玖呢？我刚才还听到他声音了啊？” 何玲玲：“……” 就你这个洗澡速度，你出来后还能看见谁？ ———————————— 八号卧室内。 阿元和兰萍齐威涛三人低头看着管家刚送上来的礼服，目光呆滞。 “阿元哥……” 兰萍弯腰将另一个盒子内精致漂亮造型繁复典雅的美丽白色婚纱裙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吞了口唾沫。 “你晚上是要穿这个吗？” 阿元瞬间脸色扭曲了一瞬，“怎么可能！” 他赶紧拆开另一个精致的盒子，看到盒子内看起来较为正常的白色西装时松了口气。 “我穿这个，我怎么可能穿婚纱啊！” 兰萍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呀，我就随便说说嘛，话说回来，这个婚纱的尺寸腰围好像还真和阿元哥你的身材一样……” 阿元纯当自己完全听不见，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齐威涛。 齐威涛的脸色看上去不算很好，他沉着一张脸快速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又小心翼翼隔着手纸摸了摸那些靠在窗边的玫瑰花苞，目光里充满惊骇。 “齐叔？” 阿元意识到齐威涛脸色不对，下意识喊了对方一声。 齐威涛回头看向他，“我想了两天，才发觉窗户边这些玫瑰花应该是代表我们。” “什么？” 阿元这一点还真没察觉到，他先是被肖先生选中当「新娘」，后又是被「夫人」拉进梦里差点被吓死，完全没注意到窗户边的玫瑰花有异样。 “我也是刚有的猜测。” 齐威涛叹了口气，他想到另外那间房里死亡的女玩家，脸色有些苍白。 “……我刚才来之前去看了那个死亡女玩家的尸体。” 对方的尸体很惨，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好肉，扭曲的身体和被扯烂的猩红血肉扭曲在一起……说实话，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想吐。 齐威涛也不例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在看完女玩家的尸体后，齐威涛看向了她们的窗户。 “她们两那间房窗户外的玫瑰花枯萎了一半。” 齐威涛说：“这说明我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长在每位玩家窗户前的玫瑰花，或许真的代表每位玩家的“命”。 不过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毕竟窗户前那些玫瑰花在第一天被玩家自己弄烂的也不在少数（把玫瑰花挫骨扬灰的只有虞时玖一人）——齐威涛自己也曾经摘过一朵观察过。 除了花苞没彻底开之外，从外表上看和其他玫瑰花没什么区别。 或许玫瑰出事玩家不会有事，但玩家出事玫瑰就一定会出事。 “……应该是吧，”阿元脸色还是很白，他低低闭了闭眼，“齐叔，晚上我应该不会出事吧？” 拿着婚纱看的兰萍手一顿。 “……陆楚生答应过要帮你吗？” 半晌，齐威涛沙哑的声音响起。 第328章 花圃之下 “他答应了。” 阿元立即补充道：“是陆队长主动说会保护我的，代价是我去当「新娘」。” 话虽如此，其实阿元自己也明白只有自己去当新娘才是最好的。 陆楚生能力强，去当「新娘」自然可以避免死亡，但问题是——一旦当了新娘，陆楚生后续的行为很可能会受到限制。 类似于不能出来找线索这种事反而是最小的代价了。 “那就好。” 齐威涛松了口气，他侧头看向另一边依旧拿着婚纱的兰萍，说： “兰萍，今晚婚礼开始时，千万别和我之间的距离离的太远。” “我知道的齐叔。” 兰萍拿着婚纱点头，又有些犹豫：“那阿元哥今晚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了吗？” “我没事。” 强制让自己脱敏（恐惧）的阿元此刻反而清醒了很多，他道： “陆楚生一向说话算话，他既然说会让我不死，那我的安全保障一定很高。” 说不定比兰萍和齐叔的安全性还会更高一点。 兰萍这才微微露出些许笑容。 “好了。” 齐威涛看了眼卧室内的挂钟，催促道：“我和兰萍得先走了，阿元你一定要注意到晚上婚礼的这段时间。” 阿元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齐叔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很可能有诡怪会来找我？” 但现在明明是白天啊—— “是一定。” 齐威涛声音笃定：“「夫人」一定不会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这种一看就比较有钱的别墅。” 肖先生看起来也是那种生前比较注重生活品质的人……这样的人会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当「夫人」确实很正常，但问题来了，肖先生同意，他的儿子女儿能同意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当自己的“母亲”吗？ 齐威涛毕竟年纪大见多识广，在现实里也看到过不少这种老夫少妻的状况，那可真是周围的人全都红着脸不同意，甚至辱骂等等之类的。 齐威涛可不相信肖先生的儿子女儿会同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已经走到门边的齐威涛骤然瞪眼，他赶紧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阿元，惊骇到手都开始颤抖。 “阿，阿元，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阿元被他盯的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道：“知道？齐叔你知道什么——” “是！是「少爷」。” 齐威涛的声音加大又变得很轻，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颤栗道： “杀死「夫人」的人，一定是「少爷」。” 只有少爷，只有少爷才会去杀「夫人」。 这也代表，如果阿元后续“结完婚”成为「夫人」，来找他且杀了他的——一定会是少爷。 阿元瞬间瞪大双眼。 旁边的兰萍微微垂眸，天赋技能小幅度开启，那股莫名对于危险的气息逐渐加深，指向了少爷所在的房间。 竟然，真的是少爷。 —————————— 别墅一楼。 陆楚生默默坐在沙发上旁观了不少脸色苍白的玩家陆续吃完饭又离开。 有些人不死心地再度走出别墅去找线索，也有些人知道自己可能什么都不找到了，继续回二楼等待晚上的婚礼开始。 陆楚生默默起身，就在他打算回二楼先补个觉面对晚上的婚礼时，不远处挨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一男一女两个玩家朝他走了过来。 陆楚生：“……” 他微微垂眸，再度坐了回去。 “看！陆队长又我回去了。” 刘瑶小声地道：“我就说他肯定会和我们聊聊的……” 王瀚：“……那个瑶瑶，”他眨了眨眼，“咱们要不然快点吧，我总觉得陆队长看起来有点，困？” 对方该不会是昨天一晚都没睡吧？ 刘瑶话音一顿，她仔细看了好几眼又坐回沙发上的陆楚生，眼神从对方眼底下方略显青黑的眼袋上停了一秒。 “你说的对，那我们得快点了。” 说完，本来还慢吞吞地刘瑶倏地加快速度，朝着陆楚生那跑了过去。 被她落在身后的王瀚：“……” 有个这么突然跳脱的女朋友，有的时候确实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陆队长。” 刘瑶十分自来熟地，坐在离陆楚生大概有三米左右距离的另一个沙发上，伸长脑袋道： “我们想和你聊聊昨晚的事。” “……”陆楚生默然看着对方距离自己十分“遥远”距离的刘瑶，点了点头。 可能对方不喜欢和别人靠的太近？ 跟上来的王瀚：“……” 他赶紧一屁股坐在刘瑶和陆楚生两人中间空荡的沙发上，有些尴尬地加入聊天。 “那个陆队长，我们就是想问问，昨晚您有遇到「夫人」吗？” “算是遇到。” 陆楚生微微颔首：“「夫人」把我和另一个玩家拉到梦境里，但看起来没伤害我们的意思。” 王瀚和刘瑶对视一眼，后者赶紧挪着屁股坐到男友身边靠近对方，继续伸长脑袋说： “那个，我们刚才在楼上没和别人说，其实我和王瀚，昨晚都没遇见「夫人」。” 言下之意是，「夫人」昨晚没来找他们。 陆楚生微微皱眉：“没去找你们？” 按照他的猜测和刚才何玲玲下楼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夫人」昨晚应该是去了每个房间才对，难道是因为—— “瑶瑶怀疑是因为我们昨晚提前遇到「夫人」的原因。” 说到这王瀚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陆队长你昨晚应该也看到了吧，昨晚我们不知死活地跑到花圃那去了哈哈……” “看到了。” 陆楚生目光很平静，他刚才也想到了很可能是因为这点。 “很有可能，「夫人」因为提前追逐过你们，等到晚上「夫人」再进入别墅后，确实很可能不会找你们了。” 毕竟是已经逃脱过一次的“玩家”，「夫人」大概率不会在意他们才对。 “是的是的。” 刘瑶点头如小鸡啄米：“但我们还有一件事要说。” 陆楚生侧头看着他们。 王瀚再次回忆了下自己脚底的那团红色玫瑰泥，小心翼翼道： “我们怀疑，「夫人」消失的尸体很可能在花圃底下。” “……” 第329章 不要开门 “……” 沙发区域有一瞬间寂静。 刘瑶和王瀚犹豫地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陆楚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难道他们的想法是错的？ 不应该啊……昨晚他们俩才去了花圃还被「夫人」追了，应该不会错才对啊。 “你们很聪明。” 陆楚生突然开口，他第一次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刘瑶两人，微微颔首。 “有想法进监察队吗？” 能仅仅从这短暂的一些疑点上看出「夫人」的尸体在哪……确实是两个不错的好苗子。 应该能在黎明游戏里活很久的好苗子。 “啊？！” 刘瑶和王瀚两人一愣，只觉得一团天大的油饼从天而降到自己头上，给两人砸的头嗡嗡的。 “我们竟然能进监察队吗？” 刘瑶瞬间眼泪汪汪一把抓住王瀚的胳膊，语带哽咽道： “太好了，我们果然都是人才。” 王瀚嘴角抽搐了一秒，但还是附和女友突如其来的戏精行为不断点头。 “是的是的，我们果然都是人才。” “老公！” 刘瑶将脑袋在王瀚肩膀上蹭了又蹭，感动道： “老公你太懂我了。” “……看你说的宝宝，老公不懂你谁懂你？” 王瀚一脸肉麻的捏了捏刘瑶胖乎乎的脸颊。 旁观全场的陆楚生：“……” 陆队长默默移开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好像突如其来地被秀了一场恩爱。 虽然这场恩爱秀的非常离谱——且搞笑。 “如果二位以后有想法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陆楚生站起身，他对着刘瑶二人微微露出笑容： “监察队随时欢迎二位加入。” 说完，陆楚生直接转身朝楼梯走去。 “谢谢陆队长啊！我们会考虑的！” 身后传来刘瑶两人的喊声，陆楚生脚步没有停顿。 陆楚生自然知道刘瑶二人没有加入监察队的意思，起码暂时没有。 但他们似乎又在犹豫。 犹豫很正常。 陆楚生对于这种聪明人一向比较欣赏，聪明且有底线三观的人就更好了。 监察队需要的就是这种玩家。 —— 沙发上。 本来肉肉麻麻靠在王瀚肩膀上腻歪的刘瑶坐直了身体，她直接呈大字型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唉，加不加入啊我们？其实监察队还是不错的，听说福利也很可以，就是道具的话需要所有人共享好像……” “你想去吗？” 王瀚低头伸手给女友的腿按摩，道：“你只要去我就一定去。” “……” 刘瑶沉默几秒。 随后对着指尖哈了口气，在王瀚敏锐回头的同时，抓向对方的腰。 王瀚：“……” 王瀚瞬间被挠的笑出声，赶紧往后躲。 “瑶瑶！” “……再看看吧。” 刘瑶哈哈大笑了一声，收回手低头弹了弹指甲。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再去也不迟。” 王瀚没有说什么，他抓了抓自己还痒乎乎的腰，低低地嗯了一声。 屏幕之外看到这一幕的玩家都有些不太理解。 “他们为什么不同意进入监察队？” “我看他两其实挺适合进监察队的，都喜欢在能帮的时候帮一把，还是陆楚生亲口提的，结果他两竟然不同意？” “不知道啊，看不懂，加入监察队多好，每次下副本还有老玩家带着，等于多条命了。” “但事情也多好吗？谁不知道监察队的规矩多的人头都疼啊……” “……” ———— 虞时玖拖着自己的大剪刀从卧室出来时，正好看到对面陆楚生进门的背影。 “……” 幸好对方没看见他。 虞时玖轻轻松了口气，本来转身要回卧室的动作瞬间停止。 几秒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的虞时玖：“……” 不对啊，我躲什么？ 又不是我多管闲事，我躲什么？ 觉得自己刚才躲避动作莫名其妙的虞时玖不高兴地呸了一声，慢吞吞转身将自己的卧室门关上下了二楼。 当啷当啷—— 是大剪刀被拖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 同一时间，刚进卧室的陆楚生察觉到了什么，转身立即开门。 走廊内空荡一片，刚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陆楚生定定地看了好几眼斜对面虞时玖的房间，目光在房门紧闭的锁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陆，陆队长？” 身后拿着白西服犹豫了好久的阿元望着他，有些犹豫地询问： “外面有什么吗？” 不是吧，难道真像齐叔说的那样，大白天的「少爷」真的会来找自己？ “没什么。” 陆楚生关上门，眉眼依旧淡漠冷峻，他走到床铺边坐下脱鞋，声音很冷。 “我下午需要补觉面对晚上的婚礼。” 脱完鞋的陆楚生穿上房间里的拖鞋，走到洗漱间洗手。 出来后，他一边擦手一边看向旁边坐立不安的阿元。 “记住，下午不管任何人来开门都别开。” 阿元被吓了一跳，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下午少爷很可能会来找我，所以不能开门。” “……”陆楚生擦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阿元。 “不管是谁都不要开门。” 对于阿元知道凶手可能是「少爷」这件事陆楚生并不诧异，他只是又重复了一句不要开门。 阿元讷讷点头，眼看着陆楚生躺上床闭上眼睛，还贴心地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上了。 房间里瞬间变得昏暗。 陆楚生睡的很快，但该有的警惕还是存在，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瞬间清醒。 阿元看着对方睡觉，突如其来的自己也有点困了。 应该，没事吧……只是睡一会儿而已。 阿元想了想，犹豫地上了自己的床铺。 很快，阿元就睡着了。 大概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阿元浑浑噩噩从睡梦中睁开眼，窗帘后的天色已经昏暗漆黑，同时，他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与之响起的还有管家老妇人的声音。 “婚礼开始了。” 阿元瞬间吓了一跳，赶紧将放在旁边的白西服穿上。 急匆匆下床时，阿元瞥了眼另一张床上依旧在睡觉的陆楚生，走向门边刚准备开门，握住门把手的手却突然冰冷麻胀起来。 “你做什么？” 身后传来陆楚生的声音。 第330章 时间 阿元被吓得瞬间收回手，回头结结巴巴道： “到，到时间了，我得下去了。” 身后床铺上坐起的陆楚生在黑暗中盯着他，声音很低。 “你再看看钟上的时间。” “什么——” 阿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住了，下意识侧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挂钟。 六点十五分。 挂钟上明晃晃的时间让阿元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瞬间腿软，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也随即瞬间松开。 门外依旧传来“管家老妇人”的声音。 “您出来了。”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如常，恭敬谦逊：“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很久了。” “……” 阿元胸口急促地起伏，耳边眼前全是混乱的光线与自己慌乱地呼吸声。 怎么……怎么可能……明明，明明刚才自己看了钟的……看了钟上的时间的……怎么会才六点多？ 距离他们睡下的时间竟然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身后床铺上的陆楚生语气很平静，他静静望着跌坐在地毯上的阿元，若有所思地看着紧紧关闭的大门。 “……我，我，”阿元哆嗦着握紧手边的地毯，额角缓缓滴落一滴冷汗。 “我明明，明明看过时间了……” 自己真的看过时间了吗？ 阿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皮肤上毛骨悚然生起的鸡皮疙瘩让他整个人都如同坠入冰窖。 “我好像，没有看钟。” 不应该的，他醒来第一个件事就应该看钟上的时间才对……作为被选中即将去结婚的“新娘”，再加上睡前陆楚生再三说过让自己别开门的话——自己不应该这么粗心才对。 阿元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说，被选中的「新娘」都会因某种不可控的方式去开门呢？ 如果自己开了门后「东西」进来了呢？ 会不会，他会不会连正式成为「夫人」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然后肖先生就会继续寻找下一个「新娘」——与此往复，最后，所有的玩家都会被选中…… 阿元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半死，整个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哆嗦着挪动身体远离面前紧闭的房门。 门外的「东西」似乎也开始急躁起来了。 一开始平缓温和地敲门声逐渐变得暴躁，伴随着一道道更类似于砸门力道的声音传进阿元耳中时，门外「东西」真正的声音出现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是「少爷」。 “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贱人！！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踏马的装聋作哑听不见！快开门！我叫你快开门你没听懂吗？！” “……” 一连串的辱骂声从门外的「少爷」嘴中传进屋内，反倒是让阿元内心的惊恐消散了一些。 果然是「少爷」。 齐叔猜的是对的，真的是「少爷」杀了「夫人」！ 阿元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到陆楚生床铺边腿软跌倒在地，整个人都快被自己刚才差点死亡的恐惧淹没了。 “谢，谢谢您陆队长……” 阿元眼眶发红，恐惧的眼泪顺着眼角崩出，这个男人拽着床铺边缘垂落的床单，哑着声音一句句道谢。 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下次注意点。” 陆楚生没有看他，他依旧紧紧地盯着被少爷不断拍打的房门，耳边砸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 “好，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以后醒来一定会好好看看周围……” 阿元被吓到的喃喃自语反省声没有引得陆楚生多少注意力，他只是望着几乎被砸到门锁都开始簌簌作响的房门，心中疑惑更重了。 已知到目前为止「夫人」每一次的求救声都被所有人忽略了。 但少爷现在几乎已经是实名制“杀人”——真的不会有任何一人企图去和肖先生说明真相吗？ 毕竟肖先生看起来和「少爷」还是不太一样的。 没有任何人把出来帮自己，所以怀了孩子死亡的「夫人」才会怨念滔天，将整个别墅内的“人”都纳入仇人的名单，一个一个的报复…… 这是一个逻辑非常融洽的故事。 但陆楚生总觉得有哪隐隐不太对。 管家的态度……以及肖先生的态度，似乎都太奇怪了。 “他，他还要敲到什么时候？” 身边传来阿元的声音，陆楚生脑中混乱嘈杂的线索缓缓平整，他瞥了眼旁边坐在地毯上的阿元。 “先再去补补觉。” 陆楚生说：“晚上你要再想睡，可就不一定能睡了。” ……说不定，今晚的婚礼也可以成为这次游戏通关的最后剧情。 等到阿元终于战战兢兢地再度上床闭眼睡觉时，门外发狂砸门的少爷也终于消停了。 “……” 黑暗中，陆楚生瞥了眼睡在窗户边床铺上的阿元。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一直觉得阿元身上隐隐的不对劲在哪了。 阿元的胆子小的有些离谱了。 作为已经下过很多次游戏副本的老玩家，哪怕阿元以前确实是对诡怪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也不应该胆子这么小才对。 而且据陆楚生所知，阿元甚至是开启过天赋技能的。 这就更拐了。 拥有天赋技能的玩家哪怕再不济，也就是和许寒一样害怕但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像阿元这种被吓到腿软直接跌倒半天都起不来状态的老玩家……陆楚生只在新手玩家身上看到过。 阿元自然不可能是新手玩家。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阿元在装。 亦或者也可这么说——阿元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 ———————— 别墅一楼。 前两日还算有些人气的别墅一楼此刻非常安静。 周围除了被管家老妇人带领黑影摆满的红色玫瑰花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朦胧亮着光的烛台。 和昨晚的晚餐氛围很像。 虞时玖走在已经装饰完成的一楼客厅之中，一路越过那些艳丽的红玫瑰与烛台，走向别墅大门。 别墅大门外，那片连接着花圃的小道上，站着忙碌收拾场地的管家老妇人以及一众黑影。 第331章 尸 远远望去管家老妇人依旧是那副非常严苛温和的模样。 不论是弯腰摆弄椅子，还是时不时拿出一些看起来极为漂亮的红玫瑰点缀在周围……看上去都十分符合一个管家的身份。 可惜了。 如果在不知道「夫人」是管家放进别墅时，虞时玖肯定会感叹一声管家实在是太敬业了。 但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管家老妇人忙碌恭敬的假面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在管家老妇人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前一秒，虞时玖收回了目光。 确定管家以及那些黑影暂时没空回来后，虞时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手拿了个放在桌面上的小蛋糕，拖着大剪刀去找管家老妇人的房间去了。 嗯，得找一找。 按理说玩家们一定会想到去管家的房间里查一查线索的。 很奇怪，今天明明已经是游戏的第三天，但玩家中，竟然只有何玲玲（许寒），以及虞时玖，三人才想到应该去管家老妇人的房间看看。 这已经不算是粗心了，而是，关于管家老妇人的线索，似乎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遮了起来。 让人看不清且下意识忽略。 “唔。” 虞时玖咬了口小巧精致的蛋糕，露出满足微笑的同时，穿过了一条通往厨房的走廊。 从开始到现在，管家出现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厨房”。 厨房同样也被许多的玩家查找过，但每个人都没什么发现，最终都只能无功而返。 到了第三天，厨房已经再没人选择继续查看了。 等到虞时玖来到厨房，他才知道为什么没有玩家再来这了。 因为厨房实在是，太干净了。 非常干净的那种。 和某些游戏副本血肉模糊、蚊虫乱飞甚至还塞满各种诡异血红肉块的厨房不同，眼前这间看起来平方超大的厨房干净到让人怀疑主人是不是有洁癖。 墙壁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台面上也是干净的不染尘埃和油渍，唯一算得上是有点脏的东西，竟然是垃圾桶里一些厨余垃圾。 太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虞时玖相当明白这个道理。 他走到冰箱边拉开，迎面吹来得的冷气让他胳膊上下意识起了层鸡皮疙瘩。 密密麻麻的，让他有些浑身颤栗。 但同样的，冰箱里也很干净。 只有一些需要做的新鲜蔬菜以及分类到有些强迫症似的整齐饮料。 虞时玖关上冰箱拉开冷冻层。 冷冻层中的鸡鸭鱼肉等物颜色看起来也非常绿色健康，一看就是人类完全可以入口的成色—— 如果没有，夹在一只新鲜清洗干净鸡尸体中，一只看起来像是手指一样的东西的话。 虞时玖微微眯眼，伸手去拿那只“手指”。 咯噔。 是打了实冻肉块坠落的声音。 虞时玖手腕用力，那只“手指”被他从冰块中硬生生拽了起来。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些脆弱冰沙簌簌裂开的声音。 咔嚓——咔嚓嚓—— 被虞时玖拽起来的“手指”周围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解冻，一具瘦小，且极为熟悉的尸体出现在他眼前。 “……” 虞时玖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随即抖了抖自己手边化开的水。 他怎么觉得这具尸体看起来有点熟悉呢？ 屏幕前的玩家们：“……” “等等，这不是那个，那个叫什么，就是昨晚那个小诡怪吗？” “是吧，除了皮肤的颜色看起来稍微白了点，好像还真是……” “……” 冰箱面前的虞时玖也终于从面前尸体那熟悉的大脑袋上找到了共同点。 “……原来是你啊宝贝。”虞时玖状似心疼地将浑身湿漉漉滴水的婴儿尸体往怀里抱了抱，随即一把将这具被冻的浑身惨白的尸体再度塞回冷冻层中。 此刻根本没有意识的婴童诡怪：“……” 也就是在虞时玖打算将冰箱门关上时，他眼前的那些鸡鱼肉虾等肉类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扭曲起来。 “……” 混乱扭曲的肉类杂交在一起，猩红带血的肉块和惨白发青的婴儿尸体缓缓混合——最终衍生出一冷冻层的婴儿尸体。 “……” 虞时玖震惊了。 他看着突然间装满一整个冷冻层婴儿尸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明明还是普普通通的肉来着…… “看来，你的作用应该不是做花肥。” 虞时玖深吸口气，逼迫自己接受今晚吃晚饭一定不能吃肉的凄惨事实后，有气无力地将冰箱门合上了。 情绪低落的他又在厨房里晃荡了一圈，确定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线索，慢慢走出了厨房。 与此同时，花园中正忙碌摆座位的管家老妇人突然抬起头。 密密麻麻的黑影中，唯一具有确切人形的管家在其中无异于一抹惊人的亮色，她抬着头，因年纪原因有些佝偻的身体似乎更弯了一些。 二楼之上，落地窗前。 小姐依旧穿着洁白的长裙，惨白的脸被阴影笼罩着，看不清神色。 管家老妇人抬着头，在无数黑影的笼罩下对着落地窗前的小姐逐渐裂开嘴角。 “快了。” 管家老妇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的腹部突然凹陷进去了一小块，有些忍耐不住的枝条从中蔓延而出，一点点裹着她的肚子收紧，颤栗的鲜血溅出，落在周边的洁白的椅子上，猩红点点。 落地窗前前，小姐沉默地往后退，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眨眼间，管家老妇人又恢复了原状，她笑眯眯地指挥黑影们干活，一边愉快的哼起了歌。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 离开厨房后，不远处靠近深处的房间是一间不算大的杂物间。 杂物间边，紧闭的古木色房门立在墙壁上，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尤为突兀。 是这里吗？ 虞时玖慢慢走了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轻微的动静。 虞时玖停在了门边。 他略微犹豫了一秒，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推向面前的木门。 咯吱——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少年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门后。 砰。 木门关闭了。 第332章 打开书房 很黑。 这是虞时玖进入房间后的第一想法。 和窗帘拉上遮挡所有光亮的黑暗不同，眼前的黑更像是某种如有实质的，扭曲粘稠的黑色物质粘合在一起，连空气中似乎都存在某种令人难以呼吸的味道。 “……” 虞时玖微微捂住口鼻，皱眉摸索上门边的开关。 咔哒—— 屋内灯光出现的同时，虞时玖下意识闭上眼。 等到缓和了亮光，他才睁开。 和刚才在黑暗中的幻觉不同，此刻这间属于管家老妇人的房间非常干净，没有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粘稠物质，同时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古怪血腥的诡异画面。 很正常的一个房间。 但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和别墅二楼上房间相比，管家老妇人低低房间明显小了很多，除了一个不大的衣柜，也就只剩下一张靠在窗户下的桌子和墙边还算大的床铺了。 整个房间显得有些逼仄，但很干净，看得出来管家老妇人平常非常注意卫生和相处环境。 虞时玖站在门边，第一眼望去的就是窗户边那张被擦到几乎反光的桌子。 桌子整体是类似于红木的颜色，半张桌面上放着一张洗的发白的淡蓝色桌布，周围垂落的边缘似乎还隐隐有些布条的线头…… 虞时玖往前走，很快停留在桌子旁拉开抽屉。 抽屉内的东西也很整齐。 摆放整齐的现金，一沓沓地靠在一起，被它的主人细心的，平整地摆放在一起。 “……” 虞时玖微微眯眼，再度拉开下一节抽屉。 依旧是一沓接着一沓的现金。 一连开了将近五个抽屉，都是现金。 虞时玖沉默了。 他望着那些被自己拉开的抽屉，又想到管家老妇人每次看见钱是冒光的双眼，有些犹豫。 难道管家真的只是个爱钱的普通Npc，其余发生的事都是巧合？ 不应该吧。 如果说管家真的只是爱钱的话，她不应该会放「夫人」进别墅才对——毕竟别墅内的人活着，她才能接着拿到不菲的工资才对。 想到这，虞时玖默默将打开抽屉关了回去，侧头看向桌面上那张浅淡发白的桌布。 这块桌布的颜色，和「夫人」死前穿的衣服颜色很像。 不对，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新旧而已。 虞时玖心脏微微跳了一下。 他走到桌布前伸手，轻轻摸索着桌布下方看似平整的桌面—— 有东西。 虞时玖没有犹豫，直接掀开桌布。 桌布下放着一张看上去时间很久很久的照片，边缘位置已经泛黄，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朴素，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对着镜头笑的有些腼腆。 虞时玖的目光只是在照片上的孩子上停留了一瞬，就望向其中抱着孩子的女人。 许是因当时年代拍照技术还不是很好的原因，照片有些许模糊，淡淡的白噪点在女人的脸上有些明显，但依旧能看出女人长相不错，是个比较五官秀气的人。 看起来隐隐有些熟悉。 但虞时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照片上这个女人。 像谁呢？ 虞时玖微微歪头，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从眼睛和鼻子的轮廓上来看的话，是昨晚看见的「夫人」吗？ —————————— 八点半时。 二楼走廊中响起肖先生愉悦的笑声。 房间内的何玲玲和许寒两色对视一眼，同时悄咪咪打开房门，小心翼翼朝着走廊不远处望去。 肖先生的书房前，管家老妇人弯着腰，似乎在说什么关于婚礼的事，最后一句话倒是让两人听的清清楚楚。 “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好了。” 管家老妇人说：“先生要过去看看吗？” “！” 何玲玲和许寒瞬间瞪大眼，同时在心里催促肖先生赶紧走。 他们运气不错，几乎是下一秒，肖先生就点头了。 “是该去看看。” 肖先生看起来心情不错，整个人有种容光焕发的诡异年轻感，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 “我即将迎娶我心爱的「新娘」，确实应该下楼去看看我为他准备的婚礼现场。” “……” 短暂的交谈下，肖先生转身关上房门，跟在毕恭毕敬的管家老妇人身后走下楼。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就瞬间从房间里窜了出来。 “快快快！就现在！” 许寒压抑着声音，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同时还得小心自己发出太大的动静。 “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回来。” 只是单纯去看个婚礼现场，一定不会很长时间。 何玲玲点头，瞳仁漆黑。 就在两人路过八号卧室房门前，咔嚓一声。 陆楚生从中走了出来。 三目相对的三人同时一滞，陆楚生微微眯眼，看向两人保持蹑手蹑脚的姿势。 “去肖先生的书房？” 许寒点头，忙不迭道：“是啊是啊！陆哥你也去？那快点快点！你们俩找线索，我就站在楼梯口放风好了！” 旁边的何玲玲：“……” 其实许寒放风也好，毕竟她也没指望对方能发现什么。 不过肖先生的房间线索估计挺好找的，毕竟一个一开始完全打不开的房间现在能打开……其中的线索一定比较明显。 陆楚生没有拒绝两人的邀请。 他本来也就是要去肖先生的书房。 至于身后房间里的阿元…… 陆楚生觉得经过下午那么一遭，对方绝对不会再随意提前开门了。 三人获得一致意见后快速来到书房前，何玲玲也随即掏出万能钥匙道具，这一次，道具果然有用。 伴随着咔嚓一声，何玲玲深吸口气，和身后的陆楚生对视一眼，默默推开门。 两人走了进去。 许寒看的大气不敢喘，站在楼梯口边不时望着楼下。 一定要有线索啊……这到现在也没遇到什么太有用的线索，哪怕知道「夫人」很可能是一群诡怪形成的……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通关的点…… 难道真得一个接一个和肖先生结婚然后一个接一个死掉？ 不会吧，黎明游戏怎么会出现这种设定？！ 一定不可能。 第333章 信封 管家房间。 虞时玖默默将照片翻开到背面，不出意外地看见后面几个端端正正的秀气字体。 「我亲爱的宝贝」 虽然很不明白为什么游戏中的Npc喜欢在照片上写字……但虞时玖还是很理解对方想在回忆中留下痕迹的行为的。 因为他的妈妈曾经也很喜欢这么做。 可惜了，那些照片都被某个傻哔烧掉了。 想到这，虞时玖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沉。 他将照片反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确定桌布下没有任何东西后，又开始在房间内翻箱倒柜。 这一次，虞时玖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有些破旧的行李箱。 字面意思上的破旧。 这是一个破旧但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行李箱，红色的，上边的布和印花已经褴褛不堪，隐隐露出下方的蓝色布体。 虞时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行李箱。 满眼的红白色让虞时玖再度愣住。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钞票纸质气味，很奇怪的味道，不好闻，却又令人非常喜欢。 这是屏幕前玩家们的想法。 他们看着屏幕中满满一行李箱的红色现金，同时吞咽了口唾沫。 哪怕现在玩家们活下去的资金已经不是现金而是积分——但曾经依靠现金生活的日子也就是在不久之前，还是很难抵抗这么一大堆现金出现在眼前的。 “我靠啊……” 有玩家瞪大眼，“这Npc他娘的是偷钱了吗？！” 当管家哪来的这么多钱？！ “不知道啊，这太离谱了吧，一个管家能拿这么多工资吗？” “……” 玩家们的震惊自然传染不到虞时玖身上。 虞时玖对于钞票的概念并不重，他随意翻着行李箱内的钞票，在浓烈的钞票味道中终于找到了什么。 是一叠，接着一叠的，厚重的，泛黄的，带着隐隐霉味的信封。 “……” 虞时玖翻了翻行李箱的角落，确定没有任何东西后将行李箱拉紧推回床底。 他坐在原地打开第一封信，入目的就是和照片后方一模一样的秀气字迹。 「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问我为什么把你扔在孤儿院，真的没办法了。妈妈是一个很没用的人，我挣不到钱，也养不大你，我离开时，抱着你远离那个令人窒息到崩溃的地狱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我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我一起饿死。 妈妈只是没有钱养活你，妈妈真的不是不爱你。」 “……” 虞时玖看到这时啧了一声，随意将信塞进信封里，打开了下一封。 「今天的天气不错，宝贝。 妈妈今天赚到了第一个十块钱，是在工地帮忙做一些杂活，不复杂，很累，但妈妈很开心很开心，因为妈妈能挣钱啦。 这是我挣到第一个十块钱，之后我会挣到更多更多的十块钱，二十块，三十块，四十块……甚至一百块钱。 等到妈妈能够赚到更多的钱，我就会去把我的宝贝从孤儿院里接回来，我们会好好的生活下去，一定会的，以后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读完第二封信的虞时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信封既然在管家的房间里，那么写信的人一定就是管家。 但就目前这两封信内的语气和文字用语来看，管家当时写下这些信时的文化程度应该不算很高。 用语过于稚嫩了。 但现在的管家看起来，貌似不太像没读过什么书的样子。 虞时玖抱着疑惑打开了第三封信。 「妈妈已经存够一千块了，等到再存一点，留下租房子和吃到的三百块，剩下的钱就可以给你买一些衣服和零食送到孤儿院里了……虽然你可能现在不太需要了。 听说孤儿院里来了一位大好人，他很富有，会给孤儿院捐大笔大笔的钱财和食物，你在孤儿院里也能吃得饱穿的暖，这实在是太好了宝贝。 妈妈每周都会去偷偷看你，看到你和那个大好人的女儿交了朋友，看到你在大好人的注视下读了一首诗得到夸奖和资助上学的机会，这实在是太好了。 妈妈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宝贝。」 「……」 「……今天我得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可以学习写字和读书，以后有了机会，或许也可以成为某些有钱人家的保姆或者管家……听说有钱人家的保姆和管家工资都很高很高。 太好了。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那样的话，妈妈就有足够的钱把我的宝贝接回来一起住了，就是，就是妈妈可能要有一个月看不到你了……你会怪妈妈吗？」 看到这封信时虞时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翻出了下一封信。 一打开这封明显皱巴巴的信封时，上面通篇混乱的文字瞬间映入眼帘。 「为什么？！为什么孤儿院内有些孩子会被转去其他的孤儿院？为什么孤儿院的负责人不告诉我我的孩子被转去哪了？！为什么？！明明是我的孩子！明明我的钱已经在存了，明明只要我能够学的好去当一个称职的保姆和管家就能把我的宝贝接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孩子被送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后悔把你送走了……我后悔了……」 一连串没有分割的文字出现时，虞时玖的眼睛被短暂地刺痛了一瞬。 他可能一开始有些混乱，但到了现在，管家信里的孩子是谁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玩家的身份都是被肖先生资助的大好人，「夫人」的年纪又是那么年轻漂亮正值青春——一一对应了信中的“大好人”以及管家信中的“宝贝”。 管家的孩子曾经被人口拥挤的孤儿院送走过。 她没有钱没有地位，可能被孤儿院的人赶走，没有任何能力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去哪了。 但后来……管家应该知道了。 第334章 真相？ 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或许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虞时玖放下手中这一沓厚厚的信封，在看向下方明显新上不少的信封时，微微地停顿了一秒。 但如果……管家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呢……她那么想要努力赚钱把自己的孩子找到接回来，最后却只得到自己孩子已经死了的真相…… 这样的真相，对于管家而言似乎真的太过于难以接受了。 连虞时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有些不适。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微微眯眼。 自从进入黎明游戏后，自己的大脑和以往无限接近于差不多情绪似乎都在逐渐松弛了。 这是好事。 这说明疗养院那些医生给自己强加的意识正在逐渐瓦解消散。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虞时玖没有继续多想，他低头翻开下一封信，苍白细瘦的指尖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我终于成功了。 成功面试成为一间别墅管家时，我站在这座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的奢华别墅门口时，我不自觉地想起了被送到孤儿院大门口的记忆。 在当时的我眼中，孤儿院的存在和眼前这座别墅几乎没有区别，高大、奢华、处处都透着令人大脑感到颤栗地，满足所有人能够吃饱穿暖的气息…… 不，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当时的孩子是不愿意离开我的，是我，是我自顾自认为孩子离开我才会获得更好的生活……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我对自己生出厌恶了。」 「……」 后续的信封中，通篇下来的文字带了些管家混乱的形容和愧疚，看得出来，哪怕她已经成功达到让自己成为“管家”的程度，她也并没有感觉到有多高兴。 消失的孩子让管家的情绪变得已经不稳定了。 她一直战战兢兢地努力着，努力到成为一间明显价值不菲别墅中高薪聘请的管家，但她依旧不开心。 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 哗啦—— 虞时玖掏出后续几个信封，在看到其中一个信封中夹满干枯的玫瑰花瓣时，眼神微顿。 下一秒，随着干枯玫瑰花瓣和信纸一同被掏出来时，莫名的花香味在房间内浅浅散发。 「……夫人死了。 第二天中午回来的先生开口让我帮忙一起将夫人的尸体处理了。 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所以我下意识地拒绝了。 先生看了我一会儿，从抽屉中掏出一沓厚重的钞票放在桌面上。 啪嗒。 厚重的钞票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真的很美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不得不沉迷的古怪脆响声。 我承认自己当时有一瞬间怔忪了。 先生说如果我愿意，以后的工资会以四倍往上翻，到我手里的钱，一个月足足有将近十万。 我动心了。 有了这些钱，我可以委托更多的人帮忙找我的孩子，帮我找到她现在在哪，帮我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考上大学吃喝不愁，有没有……变成一个更好的姑娘。 当时我接受了。 这是我最后悔的事。」 「先生新娶的夫人总是很年轻，白皙的皮肤美丽的容貌，以及总是用一种敬佩又带着爱慕的眼神望着先生——这是所有夫人统一的眼神。 作为管家，我看的很清楚，夫人她们是真的很喜欢先生，但先生……貌似并不是真的很喜欢她们。 如果真的喜欢，先生又怎么可能会在她们被残忍杀死后，又让我去帮忙将她们的尸体砍碎，埋在院子里的……我觉得先生是不喜欢她们的。 但是为什么……夫人们总是会怀着孩子死亡？ 先生他，又为什么会在夫人死亡的那天出门开会？ 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觉得不是，但我只是一个拿着工资的佣人，这些事我完全不需要去管，我只要，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瞎子、聋子，当我的管家就行了。 我后悔了。」 和上一封信一样，这封信的最后结尾，同样出现了管家明显不一样的笔迹。 混乱的，扭曲的，沾满种种类似于泪痕印迹的笔迹。 虞时玖没有迟疑。 他打开了最后一封信。 「这是报应。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调查的人打电话给我了。 他说自己找到我的孩子了，但很遗憾，是一份死亡证明。 怎么可能？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死？我的孩子她那么听话懂事，她只要有一个地方住，有一个可以让她活下去的地方。她就会很听话很坚强的活下去的……我的孩子，绝对不可能会死。 我回绝了调查的人，否认我的孩子已经死亡。 调查的人却寄给我一张照片。 我收到了。 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皮肤白、个子瘦高头发很黑很长，她对着镜头笑的很高兴，臂弯里抱着一本书，微微歪着头，靠在，靠在——先生的肩膀上温柔的笑。 是夫人。 是我来到别墅时，看到的那个，十分温柔漂亮的夫人。 也是，先生将钱甩到我面前，和我说：处理掉她的尸体，你的工资会更高的，管家。 夫人……是我的孩子吗？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夫人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似乎听到了她在房间里嘶喊救命的声音，等到我抬头看向二楼时，却看到落地窗前的小姐对着我笑了一声。 “管家，花圃那边的草还需要拔一拔，你可以打着灯去把它们清理干净吗？” ……我做了什么？ 我错过了救我女儿的机会，我还是亲手参与分尸的凶手之一……我是，我才是，才是最罪无可恕的罪人。」 “……” 虞时玖将信纸合闭塞进信封中，同时从信封中掏出一张被剪烂的照片。 照片上，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夫人」靠在被剪掉的肖先生肩膀上，腹部微微耸起，她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露出幸福的笑容。 任谁看这也是一个沉浸在爱中的普通女人。 如果她最终的下场不是在腐烂的泥土之中的话。 “好了。” 虞时玖低头将膝盖上的信封一个接一个摆好塞进床底，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 “婚礼，也快要开始了呢。” 第335章 书 书房。 肖先生的书房内书卷气很浓，处处都摆放着一本本厚重的书籍，到处都是，连角落里都打了书柜，一本接着一本的书塞在其中，似乎在彰显主人极度爱好看书的印象。 “这么多书……” 何玲玲皱眉，她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书籍，只觉得大脑一阵胀痛。 她最讨厌遇到这种情况，大量的书籍很可能会隐藏更多的剧情和线索——当然也可能只是个障眼法，但他们没办法，哪怕是障眼法也得上前好好查查才行。 “不。” 就在何玲玲深吸口气打算赶紧去看看这些书架上的书籍时，她旁边的陆楚生已经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抽屉了。 当啷。 陆楚生拉开抽屉瞥了眼其中没什么用的东西一眼，又快速合上。 “肖先生没那么喜欢看书。” 陆楚生敢保证眼前这些书肖先生几乎从来没翻过。 “……”何玲玲一愣，她很聪明，瞬间快速找了层书架——最后在那些书籍上方的页层上摸到了一片浅浅的灰尘。 何玲玲不信邪，转身飞快在眼前的书架中来回穿梭，最后得到了一手厚重的灰尘。 “竟然真的都没看过……” 何玲玲喃喃自语，“所以肖先生根本不喜欢看书，那他为什么要在书房里摆这么多书？” 陆楚生此刻已经将所有的抽屉打开，并没找到什么有用东西的他皱眉看向桌面。 和周围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书籍一样，肖先生的桌面上也摆了不少书，花花绿绿的书籍封面在灯光下反着光，有点刺眼睛。 陆楚生心中突然一动。 他看向桌面上那些书，伸手将那些书一本接一本拿了起来。 身后毫无收获的何玲玲唉声叹气，不死人地在书架上又翻又找，企图找到一些线索。 可惜的是，她摸了半天，耳边什么声音都没响起。 看来浑水摸鱼还是没什么用。 何玲玲回头，正准备问陆楚生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她就看到桌子前，本来面无表情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陆楚生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 何玲玲看着陆楚生突然变得有些扭曲难看的神色，心里咯噔一声。 “……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陆楚生将手中的书递给何玲玲。 何玲玲茫然接过低头，视线在接触到书上的那些文字时，瞳孔倏地瞪大。 “等等！”何玲玲嘴唇开始颤抖，“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楚生此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快速低头拉开抽屉，这一次，他从中拿出了一本明显被使用过的笔记本，打开了。 笔记本中，混乱漆黑的字体扭曲缠绕在一起，像是当时写它们的人精神状态已经不太稳定了。 “如果，肖先生一直都是知道的……” 陆楚生的声音在房间内低低响起。 正看着书的何玲玲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她的嗓音开始颤抖起来：“如果，如果肖先生一直知道……那就说明，那就说明，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夫人会死……” “……”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许寒急促地咳嗽声。 “走！” 陆楚生当机立断往门口跑。 何玲玲也顾不得将手里没看完的书放下，直接把书往怀里一揣，跟在陆楚生身后跑出书房。 几乎是在两人跑出书房快速路过楼梯的下一秒，身后的楼梯口就响起一道不轻不重地脚步声。 感谢走廊里铺着地毯！ 跑在最前方许寒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他快速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对着身后跟上来的陆楚生与何玲玲拼命招手！ “快快快快快啊！！！” 许寒无声呐喊，脸色通红。 “……”陆楚生直接越过他跑进自己的房间，并没多给许寒一道眼神。 觉得自己被忽略的许寒：“……” “呼——” 何玲玲体质不算好，跑这一段路就有些喘不过气，扑到房门口的同时被许寒一把拖进房间，两人瞬间背靠着房门缓缓坐在地上大喘气。 “靠……”许寒下意识发牢骚：“我刚才吓死了，就看到管家和肖先生在楼梯说话，吓得我赶紧咳嗽……” “看看这个。” 差不多恢复状态的何玲玲一把将自己刚才揣在怀里的书塞给许寒，“你好好看看，里面的事，是不是和我们看到的一模一样。” 许寒一愣，低头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许寒呆滞地咬紧下唇，低低地“靠”了一声。 ———————— 回到八号房间的陆楚生和房间内坐立不安的阿元对视一眼，后者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对劲。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弯曲地不停动来动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混乱状态。 “陆队长——” “不会有事。” 陆楚生赶在对方之前快速出声，“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变，现在。” 陆楚生瞥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提醒道：“把你脸上的汗擦干净，时间快到了。” 挂钟上的时间此刻已经快来到十一点，估计在过十几分钟，管家就会上来敲响他们的门。 “！” 阿元下意识抬头，看到挂钟上的时间后呼吸一滞，赶紧冲进洗漱间。 等待的时间里，陆楚生闭上眼开始梳理自己得到的线索。 肖先生不喜欢看书……准确来说，他似乎本人并不在意书，但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博览群书的类型……这点是可以装出来的。 想到对方放在桌面上一看就是看过很多次的那本书，陆楚生眉心微微皱紧。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肖先生就太可怕了。 —————————— 十一点十分。 寂静的走廊内响起抒情柔和的纯音乐声，与此同时，不少玩家紧闭的房门也随之打开，穿戴整齐，且每人胸前都插着一朵玫瑰的玩家脸色都有些苍白。 虽然知道眼下这场“婚礼”中的另一方也是个男人，但玩家们却没觉得有哪搞笑，只觉得浑身颤栗，恐惧到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各位客人。” 不知何时出现的管家老妇人突然立在楼梯口边，她望着走廊里的玩家们，微微一笑。 “婚礼即将开始，请客人们跟随我一起下楼。” 第336章 你怎么总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 没有人敢回应。 管家老妇人明显也并不在意这点，她微微直起腰，脚下的黑皮鞋底踩踏在楼梯上时发出的声音让不少玩家眼皮狂跳。 “……天呐。” 刘瑶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挤了挤男友的胳膊，小声道： “明明是要去参加婚礼，我怎么有种自己要去参加葬礼的感觉啊？” “……” 王瀚懵了一秒，随即一脸赞同地点头：“实不相瞒，宝宝，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 两人的声音虽然压的低，但走廊总共也就那么大，周围离得近的玩家又不是聋子，多多少少也都听到了一些，嘴角抽搐。 “靠！” 有玩家受不了这么压抑的状态，猛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吼道： “能不能说点好的！这样会让我们更害怕啊！” “……” 刘瑶瞥了眼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头发，同情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叔叔，”刘瑶指了指对方的头顶，小声道： “我觉得你需要花费积分买点那个什么育发液了……我记得某个游戏副本里好像出现过这种道具吧？听说还挺好用的？” “哦对对对，”王瀚瞪大眼，“我还找从那个游戏副本里出来的玩家买过嘿嘿。” 刘瑶震惊：“你买过？你竟然买过？为什么要买？难道——” “嘿嘿，”王瀚傻笑打断女友的话，小声道： “那段时间压力大掉头发嘛，我害怕我自己真秃了你就不喜欢了，所以偷偷买着用了点……” 刘瑶：“……” 刘瑶拧了把男友的胳膊，冷声道：“出去后给我也用试试，我最近头发掉的也有点厉害了……” “那当然给宝宝你用啊，随便用！用完我再去买嘛！” “……” 两人说着话一路向前走，很快就将一众想走不敢走玩家甩在身后。 被轻描淡写讽了一句“秃头”的男玩家：“……” 他震惊地望着刘瑶两人远离的背影，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狗男女。” 旁边的其他玩家：“……” 虽然知道不太好，但经过刘瑶那么一说，哪怕已经用力压抑自己的眼神，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瞥了好几眼男玩家的头顶……确实有点秃了，怪不得会被叫“叔叔”。 跟在最后的许寒何玲玲两人沉默不语。 前者是压抑着自己极为丰富的大脑，后者却是还在思考那本书上的内容。 ……虽然有些不太想相信，但就目前来看，肖先生确实是那么做了……但如果是这样，最大的问题就来了。 前面的「夫人」可以理解，但今晚即将成为「夫人」的阿元，是男的啊—— “男的也可以怀孕吗？” 耳边传来许寒的声音，将何玲玲从思考中打断。 “……”何玲玲沉默一瞬，眼神古怪地从许寒的眼睛一路下移，最终定在对方平坦的小腹上。 “？！” 许寒一阵恶寒，后背发冷。 “也许可以。” 联想到一些事，何玲玲煞有其事地点头，认真道： “据我所知，现实中男人怀孕暂时确实不可以，但黎明游戏就不一定了。” 说到这何玲玲想到昨晚他们看到的那些脐带和羊水……胳膊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然并没看到这些脐带和羊水连接着的婴童……但她不难想到那些婴童对他们这些玩家的威胁。 或许会钻进男玩家肚子里模拟分娩也不一定…… 许寒明显也想到了这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会吧……” 许寒一脸想吐又不敢吐的表情，眉心拧成了疙瘩。 “怎么了？” 何玲玲明知故问，也是为了让自己现在内心存在的恐惧消散一些，“你不喜欢小孩吗？” “这跟喜欢小孩有什么关系？” 许寒欲哭无泪：“我那个，其实，我就是，就是在想，我又没有那什么，真要我生的话，就真得开膛破肚了吧……” “啧。” 何玲玲冷笑一声：“说的好像女人每次不是开膛破肚一样。” “……！” 许寒顿时一惊，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天呐，他真没其他意思，单纯就是害怕恐惧而已，毕竟这在游戏副本里要真生了个“孩子”出来，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我知道。” 何玲玲没再多废话，她加快脚步跟在玩家们身后，不再理会身后的许寒。 “赶紧走吧，距离婚礼开始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了。” 也就是“婚礼现场”很近，不然这个时间点客人们还没下去，婚礼早就进行不了了。 许寒瞬间噤声，垂头丧气地跟在何玲玲身后往下走，边走还边叹气。 何玲玲：“……”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景不对，她一定会狠狠捶许寒好几拳。 ———————————— 一楼。 音乐响起时，虞时玖已经慢吞吞走出别墅，正好和上楼去叫客人的管家老妇人错开了时间。 别墅之外，往日只开了一盏路灯的小道两边，此刻所有的路灯都被打开，昏黄泛着暖意的灯光将院子内照的很清楚，连不远处花圃周围的地灯看起来也格外明亮。 花圃旁不远处，布置了许多白色丝带以及玫瑰花和某些用于装饰珠链的婚礼现场看上去格外漂亮，浅色系的纯白椅子被摆的非常整齐，几乎每隔一个小角落，就能看见一道黑影隐在阴影中，距离每张椅子很近。 就像是，特意为了“照顾”客人而存在的。 虞时玖的视线在那些隐在暗处的黑影身上一闪而过，最后拖着大剪刀找了个最佳观赏“婚礼”的前排位置。 此刻的少爷和小姐也下楼了。 作为本场婚礼新郎的儿子女儿，他们穿的很是隆重，熨烫妥帖且奢华的礼服，再加上胸前别着的艳丽玫瑰……连平常小姐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似乎看上去都红润了不少。 “这是我的位置。” 少爷走到虞时玖面前，眉毛拧的死紧：“你怎么总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第337章 脑子不太聪明 这句话一出，连旁边小姐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小姐的眼神有些古怪，烦躁与阴冷重复出现在她那双漂亮大眼睛里，还时不时低头去看虞时玖放在手边的大剪刀。 ——那本该是她每天用来修剪玫瑰花时用的剪刀。 就像少爷说的那样，面前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 在少爷小姐如出一辙的眼神中，虞时玖露出一副茫然地表情，他微微歪头，震惊道： “我什么时候抢过别人的东西？” 怎么可能，自己一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从来不会强抢别人的东西的！ 少爷小姐：“……” 两人的嘴角同时抽搐，后者的眼神几乎是立刻落在虞时玖依旧紧握着的那把大剪刀上。 察觉到小姐视线的虞时玖面色如常，他轻轻踢了踢大剪刀，眨了眨眼道： “对了，我还想问问姐姐一件事呢。” 小姐脸色突变，她下意识向前想要阻止虞时玖，就看到少爷跟疯狗一样冲上前去抓虞时玖的衣领。 小姐：“……” 她抬起的脚僵在原地，很快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停在原地。 “你没抢？！” 少爷的眼睛几乎是立刻红了，他想到昨晚父亲对对方和颜悦色的面孔和温柔的询问，本来还人模人样的脸突然开始扭曲起来。 泥土的咸腥味出现时，少爷的眼睛和嘴巴处都开始生出诡异的黑色花刺，有种随时会刺向他人的错觉。 虞时玖毕竟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弱小孩”，被少爷这么一拎着衣领从椅子上拽起来，远远看上去瘦小的可怜，整个人就像个挂在枝头上的小鸟，柔柔弱弱的，脖颈雪白，四肢纤细。 这是陆楚生看到对方第一画面。 他下意识要上前阻止，身边就猛地窜过一道黑影。 许寒哧溜跑到虞时玖旁边刹住车，一脸愤怒地指着少爷的鼻子吼，活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 “你干什么！凭什么这么拎着我们时玖的脖子，他年纪这么小你年纪这么大，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少爷的眼睛倏地瞪大，眼中嘴中那些花刺越发往外生长，露出深绿腐黑的枝干。 许寒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诡化，一时间愤怒都被吓地收回去了不少。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少爷怎么现在就诡化了啊？！这不符合常理啊！他不是应该在婚礼中期或者婚礼结束在狂性大发直接诡化吃人杀人吗？！怎么会这么早—— 一只手突然握向许寒那根明显开始颤抖的手指。 许寒默默转头，和虞时玖对上了眼。 “少爷。” 虞时玖将许寒指着少爷鼻子的那根手指掰回来后，才侧头看向已经开始收不住自己脸的少爷。 “您好像，对我有些误会呢？” 随着这句话的声音落下，少爷察觉到自己拎在虞时玖衣领上的手被一只手按住，随即，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少爷痛的失声惨叫。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察觉到不对的小姐赶紧上前，她看了眼少爷被握住的手，眼神一凝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这不是客人们的脚步声。 小姐瞬间回头，和别墅大门不远处带着肖先生往这边走的管家老妇人对视上眼神。 后者恭敬低头，小姐却脸色苍白。 “好了哥哥。” 小姐拉了拉少爷的衣角，声音很低很低： “父亲来了。” 这四个字一出，本来还痛到失声的少爷瞬间变得正常，眼中嘴角的那些花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同样的，察觉到危险消失的虞时玖也松开了手。 咔嚓咔嚓—— 断裂的手骨以在场所有玩家跳动的眼皮注视下变得完好如初。 “哇哦。” 虞时玖揉了揉自己被勒的有些痒的脖子，对此表达出高程度的赞赏。 “太厉害了。” 小姐：“……” 其他玩家：“……” 至于少爷，他就像是个纯粹的，脑子油饼且毫无思想的Npc一样，在自己的身体复原后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反而是直接转身走向肖先生所来的方向。 “……” 说实话，这点少爷做的真的有点古怪。 何玲玲趁着机会赶紧上前把许寒拉着坐在虞时玖身后的椅子上，用力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手。 “喂？！许寒，你被吓傻了？！” 这个大傻叉，跑上去指着少爷鼻子骂这不是纯找事吗？不过幸好只是少爷不是其他人…… 何玲玲的眼神悄无声息瞥了眼一边安静坐下的小姐，在对方意识到前飞快收回目光。 “少爷的脑子似乎有点问题。” 虞时玖并不在意自己刚被勒了脖子，他在其他玩家震惊的目光下直接坐到小姐身边，笑的眼睛弯弯的。 “姐姐，你说你哥哥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啊？” 说这句话时虞时玖的声音并没压着，周围坐下的玩家几乎都听到了，同时心里咯噔一声。 靠啊……当面放大，这是真不把小姐当人，不是，当诡怪看啊？！ 简而言之就是当面找死。 昨天互相杀过一场的一人一诡怪倒是还算平静，面对虞时玖这句明晃晃的挑衅，小姐的表情只是略微扭曲了几秒就恢复了过来。 “哥哥只是比较冲动而已。” 没有直接反驳。 虞时玖笑的更高兴了，他直接笑地倒在小姐的肩膀上，短促地笑声从喉咙里发了出来。 小姐浑身一僵。 “姐姐。”靠在肖家肩膀上的虞时玖用侧脸蹭了蹭对方，哑着声音道： “我在想，少爷似乎没有那么聪明啊，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因为某些人几句话直接凶性爆发？” 小姐：“……” 她扭曲着脖颈一寸寸扭头，那双眼睛直盯盯地盯着虞时玖。 一人一诡怪四目相对，在迟缓温和的音乐声中，在所有玩家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同时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小姐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猩红的龈肉和惨白尖利的牙齿。 “哥哥还是很聪明的，他怎么会听别人的话呢？别墅里，又有谁能支配的了他？” 第338章 婚戒 “……” 客厅内一片寂静。 直到虞时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行吧。” 他慢吞吞点头：“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又能说什么呢？” 小姐：“………” 她皮笑肉不地啧了一声，“客人如果不想说话的话最好把嘴巴闭上，毕竟——” 小姐缓缓站起身，朝着肖先生走了过去。 “毕竟等到我父亲结完婚，估计就要跟各位探讨一下我如今的「继母」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周围的玩家心中一悚，作为和阿元更熟悉的兰萍和齐威涛甚甚至抖了一下。 虞时玖：“当然可以。” “肖先生人慢那么好，我很喜欢他呢。” “……” 小姐定定看了他好几眼，确定自己在对方眼中没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后，不死心地收回目光。 这太奇怪了，不应该这样才对……他应该被吓得瑟瑟发抖，和自己求饶才对—— 小姐想到自己曾被对方反杀的一幕，沉默了。 陆楚生此刻默默走到虞时玖身边坐下，眼见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也没说一句话，望着周围的玫瑰若有所思。 这么一看……院子里的玫瑰花似乎都开了，本来还只是花苞的玫瑰在路灯的照射下缓缓盛开，无数层层叠合的玫瑰花瓣散发着无言的清香，默默的，默默的长出艳丽外表后隐藏的尖锐毒刺。 不止是陆楚生一个人看到了，只要周围稍微细心点的玩家都能看见这些，每个人望着那些盛开的玫瑰花，脸色都有些难看。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那些玫瑰真的是他们—— “各位都到了啊。” 肖先生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玩家的思索，他笑眯眯地对着所有人微微颔首，最后一脸温柔的望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阿元。 阿元：“……” 阿元被看的浑身冒鸡皮疙瘩，身上的白西服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和肖先生身上那套黑色衣服看上去有些像情侣装。 ——也可能就是故意挑的一模一样、颜色却不一样的西服。 “来。” 肖先生对着阿元伸出手，笑眯眯道：“现在是我们的婚礼，牵着我的手吧。” “……” 哪怕阿元心里再不愿意，他也得在肖先生的注视下将手伸了过去。 刚被肖先生牵住手，阿元就浑身打了个冷颤。 肖先生的手很冷，不是那种纯粹的凉，而是某种诡异地，无法变暖的刺骨冷意，像是要一寸寸从他的手开始，侵入五脏六腑，无法反抗。 只是短短几秒钟，阿元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冻的瑟瑟发抖了。 太冷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一具尸体拉着往婚礼现场的台面上走。 没有人能帮他。 此时，管家老妇人率先加快了脚步，快速超过两人的身影后，管家老妇人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话筒以及一对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婚。 “首先，非常高兴各位会来参加我加先生和夫人的婚礼。” 管家老妇人站在台面上，居高临下地和台下所有玩家对视，嘴角缓缓勾起。 “其次，因为这一次先生的新娘是男人，那么我们的婚礼就可以精简很多了。” 管家老妇人说着对暗处打了个手势。 暗处站着的黑影收到示意，默默改变了音乐声。 熟悉的婚礼音乐响起时，除了阿元越来越白的脸，其余坐在台下的玩家都默默松了口气。 只是一场婚礼而已，应该不会死人的。 这是所有玩家的想法。 当然，这个不会死人的选项中，并不包括被选中的“阿元”。 几乎所有玩家恶毒确定了阿元的死刑。 光是对方那现在还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的手就能看出来。 阿元作为被许多怜悯同情关注的主人公，自然能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 但他不会死的。 想到陆楚生答应自己的事，阿元吞了口唾沫，在肖先生看过来的同时，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怎么了？” 肖先生脸色笑容不变，他轻轻捏了捏阿元的手，“是身体哪里不太舒服吗？” 看的出来，肖先生对于他现在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阿元一阵恶寒，忍住自己要把手抽回来的欲望，强装着点头。 “有，有一点。” 阿元绞尽脑汁回应：“可能是昨晚太激动没睡好，现在有点打瞌睡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让肖先生高兴了，他温柔地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眼镜，温和道： “不用担心，睡觉这种事，以后的时间长着呢。” 阿元：“……” 他听出肖先生隐在话后的意思，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就……那就不必了吧……自己还想着多活几年……起码得活着出去和女儿见上一面才行。 想到这，阿元没忍住瞥了眼台下的玩家们。 坐在第一排观礼的玩家中有陆楚生。 他正靠在椅子上看着阿元和肖先生走向管家老妇人，面对阿元望过来求救的眼神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幅度不大，看上去似乎就只是单纯的活动了下脖子。 明敏对方一句话没说，但阿元觉得自己还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我，一时间心里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等到阿元再回过头时，他和肖先生距离拿着话筒的管家老妇人就只距离不到一米了。 管家老妇人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像是高兴又有点像在哭，两种情绪交织在那张苍老打皱的脸上，勾勒出一副极为古怪地、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先生。” 管家老妇人先是对着肖先生微微弯腰行礼，下一步对着身边拿着婚戒的黑影微微点头。 黑影很快拿着婚戒走向肖先生，手中那对看起来奢华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它先是给了肖先生，在对方收下后又侧身将另一个戒指递给阿元。 “……”阿元看着戒指上那颗硕大且发光的钻石，一时无言。 他接过戒指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都被钻石上的光闪到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大的钻石？肖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暴发户的作态啊…… 第339章 风平浪静的婚礼 就在这时，管家老妇人再次开口了。 “因为一切从简的原因，在这里我个先生商量过后就取消了一些繁琐的环节，所以现在，请两位有情人交换戒指，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吧。” “……” 肖先生脸上的笑容更深，他飞快快速地把婚戒从盒子里抠出来，对着隐隐滴着冷汗的阿元轻声细语道： “来吧，一起交换戒指。” “等到交换完戒指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阿元：“……” 他忍住去拍身上鸡皮疙瘩的冲动，抖着手去拿戒指盒里的鸽子蛋戒指。 靠啊……陆楚生怎么还不动手啊…… 阿元心急如焚，他瞥了眼台下那些面露同情的玩家们，和坐在下方脸色苍白的兰萍以及齐威涛对视了一眼。 兰萍手握的很紧，大颗大颗的冷汗珠顺着脊骨滑落，冻的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不会有事的……” 齐威涛看向她，默默问了一句：“阿元他，只是结个婚而已，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在场的所有玩家都知道，「夫人」如果真的需要在怀孕时被虐杀……那么作为男人的阿元，现在应该是最“安全”的才对…… 但这个安全没人想要。 毕竟只是个假设而已……假如阿元又成为他们之中死的最惨的那个呢？ 没发生的事谁都说不准。 阿元最终还是和肖先生交换婚戒了，在他伸出手被肖先生套上婚戒时，一道恶意阴冷地目光缓缓盯上了他。 不是管家也不是肖先生。 阿元没忍住转了转脑袋，和台下阴着一张脸瞪着自己的少爷对视上眼神。 对上眼的下一秒，阿元心脏瞬间咯噔一声。 莫名的恐惧将他团团包围住，濒临死亡的错觉让他帮肖先生戴戒指的动作都僵硬了。 所幸少爷没盯他太久。 因为虞时玖的原因。 虞时玖不知为何慢吞吞走到少爷旁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是不是很生气？” “是不是觉得新娘抢走了肖先生对你的关注？” “是不是觉得新娘看起来很碍眼？” 少爷：“……” 他阴沉沉地侧过脑袋，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虞时玖扯了扯嘴角： “不仅仅是新娘，还有其他人也抢走了父亲对我的关注。” “？” 虞时玖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道： “还有谁？没有了吧？难道你是在说姐姐？啊也对，毕竟姐姐也是肖先生的女儿嘛，她肯定多多少少会分走一些肖先生的关注嘛……” 少年喋喋不休的声音让少爷有些烦躁，他没忍住一把甩掉对方的胳膊，低声吼道： “我说的是你！” “？” 这下虞时玖更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眨眨眼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嘛！我又没有叫肖先生父亲。” 少爷：“……” 少爷不太聪明的大脑思考转动了一圈，最终得到了“确实如此”这四个字答案，暴躁的面孔一时间都好了不少。 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小姐眼神飘了过来，她望着和虞时玖站在一起的少爷，眉心微拧。 “要我说，”虞时玖似乎感觉不到小姐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认真道： “新娘也就是个能陪陪你父亲的存在，真要和肖先生关系好的，还得是姐姐吧。” 虞时玖不留余力地继续挑拨，最后叹了口气： “小姐看起来可比你聪明多了，肖先生应该更喜欢聪明的小姐吧。” 少爷：“……” 少爷果然生气了，刚缓和过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嘴里不断说着自己才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等话。 说实话，这么听着是有点恐怖的。 特别少爷还边讲边诡化，眼睛里似乎都再次蔓延出一些诡异的黑色花刺。 深藏功与名、且和小姐望过来的视线“友好交流”后，虞时玖找了个放着蛋糕的桌子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旁边根本没有任何胃口的玩家们：“……” 这边，被少爷恶狠狠盯了好几眼的小姐：“？” 她望着明显看自己眼神不爽的少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难道是发现自己在故意骗他了吗？ 这点很快被小姐否定？ 哥哥明明是个暴躁且没有脑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想的到那些。 毕竟他们两人才是这个别墅的下一个主人不是吗？ 怎么能让其他人来分自己的财产和房子呢？ 哥哥不愿意，她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想到这的小姐浑身都有些颤栗，她望着台上已经和新「继母」手拉手开始互亲脸庞的肖先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一片冰凉。 父亲也不是个好人。 他不是，早就知道哥哥做的那些事了吗？ 但他没有阻止……甚至—— “婚礼到目前为止已经结束。”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打断了小姐混乱的思索，她微笑着对台下的玩家们说： “各位客人可以吃点东西，等到最后的舞会结束后，各位就可以各自回房休息了。” 听到这的玩家们都松了口气。 有人小声道：“看来婚礼真的没有事，有事的是后续「夫人」继续被虐杀的事……” “但怎么通关啊？” 有玩家脸色难看：“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点点关于通关的迹象都没看到……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得一个接一个被选中成为「夫人」后才能通关？” “……”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刘瑶对此觉得这个说话的玩家脑子一定有病。 “嗐，我算是发现了，总有人觉得自己挺聪明，实际上脑子里啥都没有一团浆糊。” 王瀚：“……” 王瀚一把捂住女友的嘴防止她继续乱说，对着听到这句话回过头的玩家道歉。 “……道什么歉啊？” 刘瑶嘟囔了一句，却也没继续说什么。 她只是太烦了。 烦躁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看到通关的痕迹——她本以为晚上的婚礼应该不太太平才对。 没想到还真就风平浪静…… 就在刘瑶拉着男友打算离开这里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人痛苦地惨叫声。 刘瑶：“？” 第340章 中毒 不止是刘瑶。 靠她极近的王瀚几乎是下意识直接一把将女友护在身后，瞪着一双眼望向惨叫所发出的方向。 其余的玩家也瞬间停止手中的动作，望了过去。 包括正忙着往嘴里塞蛋糕的虞时玖。 除了台上依旧在和「新娘」交流感情的肖先生似乎并没注意到台下的慌乱外，所有的玩家包括少爷和小姐都注意到了。 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面色苍白的男玩家痛苦地痉挛着身体，一声声惨叫着，嘴角不断流出猩红发黑的血水。 那模样一看就是中毒了。 察觉到这点虞时玖：“……”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吃掉一半的蛋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暂时不痛不痒的，应该全吃了也没关系吧？ 他还以为今晚只要不吃肉类的东西就没事呢……毕竟厨房里那些东西看了一圈，似乎也就只有冷冻层中婴童的尸体有些不正常。 虞时玖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就在他打算继续往嘴里塞蛋糕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握住了他的胳膊。 “别吃了。” 是陆楚生。 同一时间，赶过来想要阻止的何玲玲和许寒松了口气，前者不断侧头去看那边中毒男玩家的状态，后者直接跑到虞时玖面前伸手把蛋糕一把端走扔在垃圾桶里。 虞时玖：“？” 他惊了一瞬，有些不满道：“吃都吃了，吃一半和吃一整个的意义不大啊？” 说着虞时玖趁陆楚生不注意时挣开了他的手。 “……” 陆楚生看着对方挣脱的手，一时沉默。 “祖宗啊。” 何玲玲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从背包里刷地掏出一大袋零食递给虞时玖，头疼道： “不管怎么样都先别吃了，是不是饿了？来来来吃薯片！这个口味的薯片可好吃了！绝对比你那个蛋糕好吃一万倍！” 虞时玖抱怨的话瞬间消失，喜滋滋地接过何玲玲递过来的薯片，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一边的陆楚生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在虞时玖怀里的薯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感知到自己其实可以用零食来乞求“友好”。 昨晚果然是脑子抽了没想到这点，明明虞时玖是个看起来那么爱吃的人……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些…… 看见虞时玖总算不如想那个扔掉的蛋糕，何玲玲终于松了口气。 旁边的许寒探头看了眼虞时玖手里的薯片，啧啧道： “这薯片可不便宜啊，你也真舍得买。” “又不是我买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许寒意识到什么，“你没买？那是谁买的？” “安姐啊。” 何玲玲一脸自然道：“安姐天天吃那么多东西，临走时热情让我多拿走些零食怎么了？” 许寒：“……” 他愤怒地握紧拳头，“果然！安姐已经不再是单独对我好的那个安姐了！” 现在除了虞时玖外，竟然又多了一个分走他宠爱的何玲玲！！！！ 愤怒之下，许寒大手一挥，手中出现一包辣条。 他把辣条往眼睛发亮的虞时玖面前一放，在后者伸手来接时一把按住对方的手背。 虞时玖：“？” 许寒咳嗽了一声，“别着急啊时玖，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你有没有中毒。” 虞时玖哦了一声，接过辣条任由许寒皱着眉头给自己“把脉”。 说是“把脉”其实并不是。 许寒的治愈性天赋技能更多是将人的伤口和毒素消散缓解，从而达到转移到自己身体上的功能。 比如此刻。 许寒感受着虞时玖体内那些扭曲着的毒素，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扶，扶着我。” 即将转移的前一秒，许寒对着何玲玲大喊一声。 许寒认为的“大喊”，实际上只发出了一丁点的声音。 幸好何玲玲早就察觉到什么飞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皱眉道： “冷却时间需要多久？” 虞时玖也望了过来，他看着许寒陡然间变得虚弱苍白的脸，下意识想收回手。 “别动啊……” 许寒用残存的力气握住虞时玖的手，小声道：“等会，等会就好了。” 虞时玖抿了抿嘴，垂下眼。 今晚吃了东西的玩家很多。 除却个别几个玩家确实没有兴趣吃东西外，其他几乎已经放下心的玩家自然松弛下来会有闲心吃点东西。 别墅里的饭菜和甜点味道还是不错的，既然周围没有危险，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倒也没事—— 如果没出现有人中毒情况的话。 此刻那个率先出现中毒迹象的男玩家已经意识不清了。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点点扭曲的玫瑰枝叶和泥土的咸腥味，铺天盖地朝他扑过来的玫瑰枝叶和泥土很快将他的口鼻封住，极度缺氧的痛苦让他无法呐喊，竟有一种自己再被活埋的错觉。 当然这只是男玩家的个人感觉。 在其他玩家眼里，他就只是单纯的趴在地上，脸色青紫涨红，不断往外吐血。 此刻在他旁边的那些玩家脸色非常难看，特别是那些同样吃了食物的玩家。 “……怎么办？” 同样吃了东西的玩家急的浑身哆嗦：“我刚才喝了不少酒，会不会，会不会也像他这样？” “……你才喝了酒吗？” 另一个女玩家脸色青白：“我刚吃了点菜和饮料，我以为婚礼上的食物不会出事……” “……” 刘瑶此刻倒是松了口气，她躲在男友身后深深吐了口气，小声道： “幸好咱俩中午吃得多，现在还撑的难受所以一点东西没吃，不然肯定也得中毒了。” 虽说话是好话，但听着总有股得瑟的意思。 刘瑶也意识到这点，瞬间闭嘴。 王瀚想的却更多一些，他脸色沉重地望着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看中毒男玩家的玩家们，低声道： “瑶瑶。” “嗯？”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王瀚的声音有些低沉： “怎么会只有一个人中毒？吃下东西时间的长短问题也不能这么长吧——” 几乎是在王瀚说完话的下一秒，围绕在中毒男玩家周围的玩家群体中，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第341章 BOSS是谁 扑通—— 是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不止一个，不止两三个，甚至……更多的人开始倒下，躺在地面上捂着肚子哀嚎惨叫。 短短一瞬间，倒在地上“中毒”的玩家已经高达数十人。 旁边的玩家这下终于冷静不了了，各自蹲在自己熟识的人面前掏出各种解毒丸塞进对方嘴里。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起码得试试才行。 这一次，台上的肖先生和管家老夫人等人都望了过来。 肖先生望着下方打滚的玩家们，眉心皱紧： “怎么这么吵闹？” “管家，”他喊了管家老妇人一声，不悦道： “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管家老妇人微微低头，隐住眼底的阴冷： “先生不先和夫人喝酒吗？” “……”肖先生犹豫了一秒，随即点头：“那就先喝酒吧，等会再去看看。” “是。” 被肖先生含情脉脉看着对方阿元：“……” 他扭曲着笑脸望着台下那片混乱的人群，吞了口唾沫。 其实……他也不想喝什么酒…… “先生。” “夫人。”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在阿元耳边响起。 阿元打了个寒颤，寻声和管家老妇人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对视上了。 “夫人不喜欢和先生一起喝酒吗？” 管家老妇人问。 阿元察觉到肖先生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吓得赶紧摇头，接过酒仰头一喝，被呛的不住咳嗽。 “看你高兴的。”肖先生对此非常高兴，他温柔地拍了拍阿元的肩膀，仰头将手里的那杯红酒喝尽，对着阿元柔和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我一起喝酒，别这么激动。” 阿元：“……” 靠……哪怕肖先生整个人老屁孩还算风韵犹存，但他还是恶心的快要吐出来了怎么办？ 吐是不可能吐的，阿元甚至还得保持着“娇羞”状态点头。 无人注意到，管家老妇人的眼神在酒杯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默默端着空了的酒杯转身离开。 台下，同样没吃过食物的陆楚生望向那边倒在地上的落单玩家，没有犹豫走了过去。 能帮一点的，陆楚生一向都会帮一点。 但陆楚生本人也知道， 解毒丸的效果应该是有，但估计很差，除了有部分自身有治愈性天赋技能的玩家能真的解毒外，解毒丸的效果应该只能缓解。 缓解的意思，就是短暂压过毒素，但毒素并没有真正消失，依旧存在。 身后，虞时玖身上残存的毒素被许寒一点点吸食殆尽，最后他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被何玲玲扶着坐在椅子上喘气。 “靠……靠啊……这玩意儿这么厉害的吗？” 身上难受到不行的许寒还不忘吐槽： “放心，放心我，我冷却期很快，很快的……也就，也就一个多小时就行了……” 何玲玲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摸。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的很，”何玲玲说： “先休息休息，等会看看下毒的人会不会自爆。” 想到这何玲玲侧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安安静静的虞时玖，“对了时玖，你去管家的屋里看过了吗？” “去了。” 虞时玖忍耐住胸口下跳地极快的心脏，抬头和正往这边走的管家老妇人对视上眼神。 “管家，是其中一位「夫人」的母亲。” “？” 何玲玲一开始没听懂，听懂后霎时瞪大眼睛，失声道： “母亲？！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管家她——” “嘘。” 虞时玖打断她的惊恐，微微眯眼对着管家老妇人露出一个微笑： “管家来了姐姐。” 虞时玖说：“我们暂时还是别聊这个了。” 何玲玲瞬间噤声。 她扶着满头大汗的许寒抬头，果不其然和慢吞吞走过来的管家老妇人对视上了眼睛。 后者的眼睛消散了一开始的贪婪和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浓重阴冷和血腥，嘴角的弧度向上弯着，如同一道道诡异地，扭曲地干枯玫瑰枝叶。 “怎么了？客人们的身体不舒服吗？” 管家老妇人一步步走下台阶，同一时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影们也行动起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别动她！她身上有伤！” “别动别动！我说别动你们听不懂吗？！” “……” 无数的黑影将地面上那些刚被塞了解毒丸脸色好了一点的玩家们拽了起来，有些同行的玩家想要动手，却被那些黑影深处伸出的墨色枝叶缠绕住胳膊和手，动弹不得。 被缠住的玩家想要反抗，就会被枝叶上冒出的花刺刺进血肉中，痛地闷哼出声。 “客人们不必担心。” 管家老妇人对于耳边这些痛苦地闷哼声十分满意，她望着那些被黑影拉拽起，依旧口鼻冒血的玩家们，愉悦地笑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这样吗？” 口鼻冒血还缺氧，哪怕吃了解毒丸也只能勉强保清醒的玩家们：“……” 管家是觉得他们这样还能说话是吗？！开什么玩笑？！他们等下就得死了！ 虞时玖望着管家老夫人的背影，眼眸微闪。 “姐姐。” 虞时玖突然出声：“你先把许寒带回二楼，如果等会和管家打起来，我可能顾及不到你们两个。” 闻言何玲玲心中咯噔一声，“等等，我觉得管家可能不是这次游戏副本的boSS——” “不。” 虞时玖摇头：“她一定是。” 除却解开游戏副本的核心剧情外，那就只剩下一个通关的可能性了。 杀了boSS，打乱游戏规则。 何玲玲皱眉，她想拒绝，最后却还是将自己和陆楚生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些和虞时玖快速讲了一遍。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说boSS很可能不是管家。” 何玲玲说。 “不是哦。” 听完后的虞时玖眼睛更亮，他望着何玲玲有些不解的眼睛，笑着道： “这么一说的话，管家是boSS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百了呢。” 何玲玲嗓子发干：“……为什么？” 虞时玖已经拖着自己的大剪刀站起身，他瞥了眼不远处从刚才开始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姐和少爷，笑的意味不明。 “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个关于后悔的故事吧。” 第342章 主线任务 台阶角落中。 从管家老妇人诡化后就瞬间萎靡的少爷和小姐缩在一起，第一次表现出“相亲相爱”的模式。 “……怎么办……” 少爷的声音响起，他抠在墙壁上的指甲盖已经用力到翻起，模糊的血肉和翻飞的指甲盖一看就痛到打颤。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小姐：“……” 小姐苍白的脸上露出厌恶，“闭嘴！” 少爷恶狠狠地瞪着他，眼中闪烁着恶意阴冷的光： “你说什么？你这个迟早要嫁出去——”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小姐不耐烦地打断面前这个死了都还是个蠢货的哥哥，毫不客气道： “我就把你扔出去给管家。” “……” 少爷瞬间噤声。 但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小姐，眼瞳嘴角包括脸上某些完好的皮肤都开始裂开缝隙，鲜红的肉膜在枝叶的崩裂间若隐若现。 “恶心死了……” 小姐无声地收回目光，咬着自己的指甲开始新一轮的思考。 管家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放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姐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她只知道自己每次都会在婚礼当天被残忍虐杀，是的，她比其他Npc多了一部分记忆，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经和「夫人」的关系还不错吗？ 小姐想不通。 但现在……她快速侧头看了眼依旧和客人们纠缠的管家背影，吞了口唾沫。 “我们得跑出去。” “我们得想办法跑出去哥哥。” 小姐没注意到少爷已经开始诡化，下意识要伸手去抓对方的胳膊时，才惊诧察觉到对方诡化的脸庞。 “靠。” 小姐一脸厌恶地望着少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扭曲面孔，捂着鼻子一步步后退。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幢别墅里的人都是蠢货！所有人都是！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清楚记得那些事，她不应该死！她绝对不应该死！ 此刻的小姐下意识忽略自己其实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不管是在婚礼后被杀……还是被客人们因某些手段杀死。 一定不会，一定不会死！ 小姐满脑子都是“活着”这两个字，她不再看正在逐渐异变成怪物的“哥哥”，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在一片混乱中弯腰冲进别墅中。 “看来，小姐是放弃她的哥哥了。” 虞时玖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没移开过。 他目睹小姐慌不择路地跌倒，也目睹了——小姐身后拖曳着的，那那几条灵活摆动的，长满密密麻麻花刺的玫瑰枝叶。 “小姐有问题？” 何玲玲此刻脑内一片混乱，短促的时间内得知大量的信息量让她大脑有些宕机了。 “怎么看出来的？” “不用看啊。” 虞时玖理所当然地往嘴里塞了个薯片，含糊不清道： “你不觉得一开始小姐的状态就不对劲吗？” 虞时玖说：“她一开始站在二楼似乎是在看我们，但实际上，她看的其实并不是我们。” “你说，一个金枝玉叶被好好娇养长大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对一扇普通的大门露出那样的眼神呢？” 何玲玲也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悚：“你是说，她在看院子外面？” “是哦。” 虞时玖笑眯眯点头，“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了，小姐她，是不是出不去这间别墅呢？” 既然小姐出不去，那么也就代表，其他人都出不去吧？ “其他人中包括肖先生、少爷、以及我们这些被邀请来的「客人」，当然，管家也是。” “肖先生出去过。” 何玲玲压下心悸，皱眉道：“肖先生第一天就出去过——” “肖先生不算。” 突然出现的男声打断了何玲玲的声音。 是陆楚生。 已经分配完解毒丸的陆楚生回来了，他轻轻看了眼旁边突然低头吃薯片的少年，抿嘴道： “肖先生出去是剧情中本来就有的环节，只能说是个背景。” 言下之意就是肖先生一开始出去的行为代表不了什么。 何玲玲咬唇：“那我们的主线任务是不是逃离别墅？” 还没等虞、陆两人回应，消失已久的游戏提示音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何玲玲、虞时玖、陆楚生触发主线任务提示！】 【当前副本《等价邀请》主线任务为逃离肖家别墅——目前逃离进度10%】 【请各位继续努力通关游戏哦】 何玲玲：“……” 陆楚生冷淡抬眼。 虞时玖又往嘴里塞了块薯片，咔嚓咔嚓地咬碎，边吃边点头。 “看来还真是，天呐，我们在这待了三天竟然才触发10%的进度啊，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句类似于自嘲自讽的话让何玲玲和陆楚生都沉默了。 “那个，”一直闭着眼喘气休息的许寒默默抬手，“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可以吗？” 刚才明明还在说让何玲玲带着他找个地方躲一躲吗？！怎么突然讨论起剧情了啊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何玲玲对此表示了些许愧疚： “忘了你了。” 许寒：“……” 他泪流满面地捂住自己的脸：“是我，是我太不重要了。” 何玲玲：“……” 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理许寒才对。 虞时玖倒还真关心一会儿许寒，具体表现为他依依不舍抽出一片薯片塞到许寒嘴里。 许寒：“……吧唧吧唧。” 有吃的都到嘴边了为什么不吃？！他又不傻！ 许寒没注意到旁边默不作声的陆楚生看了他好几眼。 虞时玖默默数了数袋子里剩余的薯片数量，随后道： “你们先上去找个地方休息，但我有个提议，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嚼着薯片的许寒口齿不清说：“说呗，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建议你们去夫人的房间休息。” 虞时玖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话让何玲玲和许寒两人瞪大双眼，继续道： “我怀疑下毒只是个开胃菜，”他对着那边不知道和玩家咕叽咕叽说什么的管家抬了抬下巴，道： “只是我个人提议，听不听看你们。” 第343章 捉迷藏 “……” 许寒还在迷茫中，何玲玲已经一咬牙直接点头： “听你的，就去夫人房间。” 她几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白虞时玖的意思。 无外乎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很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听起来很扯，但有的时候游戏副本里，还真就这么朴实无华。 “走！” 何玲玲拉起许寒，撑着对方软趴趴的身体往二楼跑。 身后，乱糟糟的玩家团体和管家老妇人之间的嘈杂终于逐渐停歇，随着台上肖先生剧烈地咳嗽声，阿元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我靠！” 距离最近的阿元几乎是看着肖先生喉咙里飙出一道血痕，整个人霎时间都惊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肖先生竟然会吐血！ 不应该啊！难道吐血的不应该都是玩家才对吗—— “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台下管家老妇人的声音穿透了惊恐落在所有人耳中。 虞时玖掏了掏所剩不多的薯片袋子，感慨道： “开始喽。” 旁边的陆楚生：“……” 他幅度很轻地向前走了一步，就看到虞时玖往旁边走了一步。 “……”陆楚生有些烦躁，“等会要一起——” “我觉得那对想抢我饼干的情侣看起来还不错……” 虞时玖自言自语地说着旁边人都能听到的话，随后朝着另一边角落里畏畏缩缩的刘瑶二人走去。 身后的陆楚生：“……” 他手中刚掏出一半的薯片袋子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虞时玖看起来并不想和他多交流，估计还在生昨晚的气……自己好像也确实管的太多了，他似乎真的不应该管那么多，毕竟梦是梦，记忆也是他自己想起来的记忆，和虞时玖还真就没什么太大关系。 成功把自己忽悠瘸了的陆楚生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台上。 台上，肖先生狂飙黑血倒地不起，身边站着的阿元整张脸上满是惊恐，白西服上都被溅上不少血迹。 察觉到陆楚生在看自己，阿元恨不得直接跳下去找他——又被他强忍住了。 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肖先生吐血归吐血，那双手却还死死地拽着他的脚，似乎生怕他跑了一样。 救命啊！你都吐血快嗝屁了还拽我干嘛？！拽我我也不可能会救你啊！！！！ 在所有玩家安静下来后，管家老妇人示意那些黑影将玩家们放下。 被放下的玩家脸色青白交加，中毒的后遗症在此刻让他们的视线有些模糊，甚至隐隐还能看见一些骇人的幻觉。 “游戏就是，在天亮之前，找到小姐和肖先生以及少爷的客人，可以获得一碗我准备好的解毒汤。” 管家老妇人在所有人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微微一笑： “当然，也可以算是你们共同找到的，我可以再多给一碗。” “……”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玩家眼睛都红了。 他们有些想上前和管家老妇人拼命，却很快被那些黑影勒住四肢和脖颈，短暂几秒钟内，有个最先动手的玩家被黑影中生出的枝叶勒断了脖子。 游戏提示音随之响起。 【当前副本《等价邀请》已死亡两人。】 没人再敢继续反抗了。 那些脑子一时充血企图反抗的玩家瞬间失了力气，被枝叶强行扭到一半的脖子也僵在原地。 管家老妇人并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她笑眯眯地望着那些脖子被扭到一半的玩家们，礼貌询问： “客人们还有异议吗？” “……” “……没有。” 好半晌，才有一个玩家干巴巴地回应。 有人带头，后续自然就会有其他玩家跟着应和，一时间，整个婚礼现场全是吃了食物玩家们颤抖惊恐地点头应和声。 “既然这样，那我们的游戏在十分钟后开始吧。” 管家老妇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转身和台面上正吐着血的肖先生对视上目光。 肖先生此刻哪还有那副温和有礼文质彬彬模样，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贴身高奢的西服上都布满他自己吐出来的血和呕吐物。 他死死地盯着台下的管家老妇人，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你，你竟然敢——” “先生。” 管家老妇人直接出声打断了他愤怒地质问声，抬起手腕敲了敲上面的钟表。 当—— 别墅内的大挂钟似乎到了整点，强烈的报时声在这一刻席卷整个别墅。 “我劝您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管家老妇人说：“十分钟后，如果您被咱们的客人找到后带到我面前的话……您应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吧？” 说到这的管家老妇人眼睛瞪大，浑浊发黄的眼球在眼眶内转动扭曲了好几圈，整个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眼眶中掉出来。 肖先生不说话了。 他很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地看向婚礼现场旁边不远处的花圃。 管家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刽子手。 最擅长的是将人的肉和骨头一点点剁开剥离……当时他觉得非常完美的手法如果落在自己身上，就不是完美的事了。 哪怕五脏六腑传来令人随时会晕厥的疼痛，肖先生还是边吐血边硬撑着站直身体往别墅内跑去。 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滴落的血液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也有可能……并不会暴露他。 玩家们没有阻止。 暂且不说管家老妇人设定了十分钟后才能去找人，就肖先生脑袋后那些从颅骨内扭曲长出的玫瑰枝叶也让他们不敢立刻追上去。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找的诡怪？ 他们又不傻。 唯一觉得庆幸的只有阿元。 在管家老妇人把肖先生的注意力吸引后，肖先生终于松开他的脚了。 ……就是现在他一个人站在婚礼台上有些手足无措。 “婆婆！” 虞时玖振臂高呼吸引管家老妇人的注意： “我们也可以参加捉迷藏活动吗？” 其他没吃食物恨不得把脑袋都缩进地底下的玩家们：“……” 淦！疯子！ 眼睁睁看着虞时玖走到他们面前停下露出“邪恶”笑容的刘瑶和王瀚：“……” 靠！不就是多看了你手里的饼干袋几眼吗？！这么记仇？！！！！ 第344章 游戏规则 “……” 沉默在所有人之间流转，包括管家老妇人。 管家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在看到虞时玖脸上真真切切露出的询问时才再度扬起。 “……当然可以。” 管家老妇人笑着点头：“所有客人的需求我都会尽量满足，既然客人您也想参加进这场游戏，我当然非常欢迎。” “不过，”管家老妇人说到这话音一顿，慢吞吞道： “参加游戏很简单只需要您一句话，但若是后续您后悔了的话，就容我无法继续答应了。” 这场类似于“捉迷藏”的游戏，实际上只是管家老妇人用于报复的一场行动而已，其中自然会出现玩家无法掌控的情节甚至危险……总而言之，参加很简单，退出的话，就不可能了。 “为什么要退出？”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他笑眯眯点头道： “一起玩的话不是更热闹一点吗？我觉得肖先生也希望更多人参与进来这场游戏吧？” 其余玩家嘴角抽搐：“……” 他们觉得肖先生可能，、或许、不太会想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 管家老妇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以一种非常诡异的视线注视了很久虞时玖，最终温和低头，嗓音沧桑而沙哑： “我觉得您说的是对的。” “既然如此，欢迎您加入这场游戏。” 话落，管家老妇人的眼神逐渐落在虞时玖身后的刘瑶和王瀚身上，笑道： “那这两位客人的意思是？” “啊我们？我们应该就不——” 刘瑶下意识要摇头拒绝，却被察觉到什么的王瀚一把捂住嘴。 “我们也，我们也参加。” 王瀚后背冰凉，冷汗冒出的同时，他赶紧大喊回应： “我觉得这场游戏挺好玩的，我也要，不是，是我们也要，我们两都参加！” 被捂住嘴的刘瑶：“……” 她惊诧地瞪大双眼，不明白男友怎么突然这么大声的说他们俩要参加游戏，难不成…… “两位也很热情呢。” 管家老妇人笑眯眯点头，从腰前的围裙口袋中掏出一本老旧的笔记本开始写着什么。 “既然这样，咱们剩余的玩家中，除了旁边这位不发一言的客人外，其余所有的客人都选择参加游戏。” “客人，”管家老妇人侧头看向另一边的陆楚生，好心询问了一句： “您是否要参加呢？” “参加。” 陆楚生没有犹豫直接回应。 “那就是所有客人都想参加游戏了”管家老妇人低声说了一句，笑着抬起手腕看向钟表上的时间。 “还剩下最后三十秒的准备时间。” “请各位客人准备好，也请不知躲在哪的先生、少爷、小姐也准备好，游戏，即将开始。”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二十二……” 断断续续的倒数声中，管家老妇人嘴角的笑容开始扭曲，崩裂的皮肤和腐烂的灰黑色枝叶从骨骼中寸寸生长出时，她的脖颈陡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极为艳丽糜烂的红色玫瑰，那张苍老的脸骇然挂在玫瑰花蕊中，如同一具被植物吞噬夺舍的尸体。 周围所有的玩家瞬间噤声后退，每个人战战兢兢地抬头，和花蕊之中那张苍老的脸对视。 “10、9、8……” 倒数声还在继续。 王瀚脸色难看地松开手，刘瑶猛地吸了口气剧烈咳嗽，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我，我靠，咳咳咳，你突然捂我嘴，咳咳，捂我嘴干什么？” “我们必须同意游戏！” “……为什么？我们没吃那些东西不需要解毒汤啊？” 王瀚声音后尾打着哆嗦，“你看看，你看看管家身后的那些黑影……” 刘瑶下意识寻声望去，瞳孔骤然缩小。 诡化成一株足有两米多高人形玫瑰的管家老妇人身后，本该和常人差不多大小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扭曲成一团又一团诡异的矮小黑影……像是，像是一群被拧断了大腿胳膊的人形尸体…… 刘瑶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那些消失不见的「夫人尸体」。 他们本以为「夫人」的尸体全部埋藏在花圃之下……现在看来，其实过往那些被杀死的「夫人」一直都在别墅里的吗？！ 所以说，如果他们不选择参加去寻找肖先生三人的游戏，这些「夫人」就很可能会来追杀他们的意思吗？！ 毕竟前两晚都是这么做的！ “靠！” 刘瑶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她紧紧抓着男友的手，脸色惨白到和白纸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再侧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退到他们身边的虞时玖，刘瑶突然不想说话了。 虞时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少年在路灯照射下抬头望着管家化成的那株诡怪玫瑰，脸上露出的愉悦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他，他早就知道了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虞时玖缓缓侧头看向她，微微一笑。 刘瑶打了个寒颤，默默缩回脑袋。 突然觉得去参加找找人，哦不，找找诡也挺好的……起码不用被吓得一惊一乍的了…… “5、4、3、2——” “对了婆婆。” 虞时玖想起了什么突然出声，认真询问： “我想再问您一件事，如果拿出的肖先生和少爷都是一些比较零碎的肢体的话，也可以吗？” 被打断说出最后一秒的诡怪管家明显有些不悦，但在思索完对方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时，她笑了。 “当然可以。” 管家老妇人笑出了声：“无论是什么部位，都可以算一个哦。” 这就是鼓励的意思了。 “……” 旁边的玩家听的汗流浃背，整个人都恨不得自己耳朵有问题，听不到这些令人恐惧到心脏都在发颤的话才好。 ……虞时玖到底为什么比诡怪好像诡怪啊？！ 他们敢发誓，一开始的管家绝对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算！ 不过也算是好事。 有些脑子灵活的玩家已经从这两句话中得到了启发，在管家老妇人发出最后一个倒计时时，瞬间闷头往别墅里冲。 都可以！ 一个部位也可以换解毒汤！ 第345章 游戏开始 虞时玖和诡化的管家老妇人讨论时，陆楚生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着虞时玖在管家老妇人扭曲身形下越发瘦小的身体，缓缓地叹了口气。 “算了……” 等出去再说吧。 现在，还是先继续目前的剧情…… 想清楚的陆楚生还不忘瞥了眼台上吓得不敢动的阿元一眼，在后者惊恐的眼神中转身走进别墅。 “……阿元哥怎么办？” 兰萍被齐威涛拉着离开时担忧地回望着婚礼台上的阿元，急的满脸通红。 “阿元不会有事的。” 同样知道了不少剧情的齐威涛脸色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 “阿元现在是「夫人」，管家不会动他的。” 到目前为止，被选中成为下一个「夫人」的阿元竟然才是最安全的……这是所有玩家都没想到的。 不少玩家离开时还愤愤看了眼台上不知所措的阿元。 阿元：“……”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真以为「夫人」好当的？他差点被少爷骗了拖出去**的时候有几个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惊恐？他被狂吐血的肖先生抱着腿的时候谁知道他心里有多恐惧？！ 就知道看现在他是安全的就瞪他，这些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啊？！！ 不过话说回来，阿元现在确实松了一口气。 但也只是一口气而已。 阿元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和台下那株人形玫瑰对视一眼，对方花蕊中心管家老妇人的面孔有些诡异，虽然依旧是那张脸，却总觉得哪哪都不对……以及周围那些阴影中若隐若现的矮小黑影—— 等等！ 一直处于视线盲区的阿元猛地瞪大眼。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些在阴影中变得矮小却逐渐获得实体的黑影们。眼睁睁看着它们褪下那层黑色的外皮，最终露出几乎相同的扭曲身形…… 是，是夫人？！ “她们很可爱吧。”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元抖着身体看向她。 处于玫瑰花蕊中心的那张老人脸上短促地露出微笑，诡异到令人大脑一片空白。 “客人，哦不对，”玫瑰花中的老人脸微微摇了摇，枯萎的枝叶逐渐坠落在地上。 “应该叫您夫人了。” 管家老妇人说：“她们都是和您一样的，以前在同一个孤儿院，被同样的慈善家资助成长上学，被慈善家看中成为夫人，最后……成为这幢别墅中的花肥养料。” “她们都是和您一样的「夫人」啊。” 阿元：“……”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么多，起码暂时不想知道。 哪怕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但一个人待在这果然还是太恐惧了。 阿元胆战心惊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冷汗。 ———————— “我靠我靠我靠！” 同样被男友拉着往别墅里冲的刘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管家那句话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说我们可以随意对待肖先生和少爷小姐？杀了他们也可以？” “差不多吧差不多吧！” 王瀚浑身上下都是汗，他感觉自己都快臭了，却不得不忍着身上的难受往别墅内跑。 该死！其他那些人怎么跑那么快？！他们都是飞毛腿吗？！ 刘瑶也努力往前跑，但很快她就拉了拉急得满头大汗的男友，示意他回头看一眼： “那个王瀚啊，我觉得咱们不用跑那么用劲的哈。” “肯定得用劲啊！不然我们怎么先其他人一步找到肖先生他们——” 回头的王瀚声音戛然而止。 在他两身后，正常走路的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简直就是混乱泥泞中的清流。 “我觉得很可能我们先冲进去也没用，”刘瑶咳嗽了下，觉得干痒的嗓子眼好多了才道： “这又不是正常世界里的找人，难道还真能是谁先进去谁就能先找到了？” “……” 是这个理。 王瀚的脚步慢了下来，胸口下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着，连带着耳边似乎都残存神经急促音。 “那我们慢慢走？” 刘瑶摇头：“就正常走吧，我们又不需要解毒汤，只要能躲过外面那些「夫人」就行了。” 王瀚一懵：“……我一时着急给忘了。” 其实是被他自己突然的发现给吓到了。 也是，谁能想到那些黑影竟然会是死去的「夫人」？这搁谁谁能想到？！他们还以为那是管家的能力。 “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没看出来。” 刘瑶倒是无所谓，走进别墅后就开始在一楼里缓慢搜索。 “多的是人没看出来呢。” 她怀疑那些吃了东西急需解毒汤的人根本没看出来。 “这里！这里也没有卧槽！到底在哪？他们能躲到哪去？” “这房子不就这么大吗？他们三个能躲到哪去啊？！” “你们应该都听到虞时玖和管家说的话了吧……所以我们完全不是竞争关系啊，可以一起把他们三个找出来然后，然后分开肢体，各自拿着部位去领取解毒汤也可以的！” “……那就合作吧。” “好，我也同意。” “……” 虞时玖和陆楚生一前一后进入别墅时，听到的就是玩家们互相达成合作的交谈声。 前者有些诧异，后者依旧一脸冷峻。 意料之中。 陆楚生想。 大部分玩家还是不想和自己人撕破脸皮的，大家都只是想活着，除了在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时才会变得自私自利，但人类就是这种极各种矛盾体结合的物种。 与其死自己人，不如还是让其他物种去死吧。 虞时玖没理身后的陆楚生，他拖着大剪刀一路晃晃悠悠在一楼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打开一些柜子瞅上几眼。 跟在他身后不出声的陆楚生：“……” 他犹豫了下，最终开了口：“时玖……” 砰！ 虞时玖关上柜子门，当做没听到一样拖着大剪刀去往下一个房间。 “等等。” 陆楚生眼疾手快掏出一袋饼干挡在他面前，头一次露出急促： “我想和你说件事。” “……” 虞时玖停下了。 他的眼神停留在挡在门边的饼干袋上，一边若无其事地接过饼干，一边故作低沉地清了清嗓子。 “说吧，什么事？” 第346章 时间点 “……有考虑过时间点的事吗？” 陆楚生最终还是压下想要和对方解释昨晚的冲动，轻声道。 “婚礼开始的时间是十一点半。” 陆楚生：“婚礼仪式所用到的时间非常少，加上管家给的倒计时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知道。” 虞时玖拆开饼干袋往嘴里扔了块饼干，吧唧吧唧道： “十二点是我们进入别墅找人的时间嘛。” “……对。” 陆楚生看着他因咀嚼食物鼓起的脸颊，喉咙微动。 “你还记得「夫人」一般是什么时候进入别墅的吗？” “……”这还真给虞时玖问倒了，他犹豫着想了好几秒钟，最后迟疑道： “大概是，一点到两点左右的时间吧，应该是这个时间点。” 已知那些跟在管家身后的黑影其实都是过往死去的「夫人」，那他们一开始猜测到底是谁把「夫人」放进来的念头就可以完全忽略了。 诡怪boss都是管家确凿无疑了，被放进来的「夫人」又是那些黑影……这几乎已经确定了在最后他们必须对上管家老妇人的想法。 应该没必要再去准确知道「夫人」出现的时间点才对，陆楚生问这句话的意义在哪—— 懒洋洋想着等会该怎么和管家动手玩玩的虞时玖捏紧了手。 手中刚被拿起的饼干被他骤然用力咔嚓碎成两半，上半部分掉回袋子内。 “想到了吗？” 陆楚生背后也有些凉，额头上不明显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既然管家能让我们去找肖先生、少爷、小姐……那么她也可以让怨恨而死的「夫人」进来找我们。” “所以，真正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甚至更短？” 虞时玖恍然大悟，继续低头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找到肖先生他们，不然等会「夫人」就会进来找我们了？” “应该是这样。” 陆楚生颔首道：“以我的经验来看，发生这点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剩下那一点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哇。”虞时玖眨了眨眼，睫毛浓黑垂落，“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刺激了。” 虞时玖并非是想不到这点，他只是懒得想也懒得去理，对他而言，如果不是许寒和何玲玲也在这个游戏副本里，自己说不定还会故意去延迟时间和「夫人」们“玩一玩”。 至于其他那些玩家……他们自己想不到这点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害人不是吗？ “……时玖。”陆楚生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怎么了？” 陆楚生在虞时玖抬头望过来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没事。”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没事”。 也是真的没事。 陆楚生不是个纯粹的说教人。 记忆中的虞时玖被关在那样的牢笼中，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自然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去告诉他这样的想法不对。 但真正说来，又有什么不对？ 只是懒得告诉别人危险快来了，甚至虞时玖自己也依旧处于危险中不动弹，道德层面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错误。 成功将虞时玖所有行为规整化的陆楚生咳嗽了声，继续道： “可以一起吗？” 是可以，而不是一起吧。 虞时玖果真想了几秒，虽说内心还是觉得有哪不太对，却又觉得自己并不烦躁，点了点头。 “可以。” 虞时玖说要又加了一句：“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了。” “……不会了。” 想到昨晚两人间冷漠的言语交谈，陆楚生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淡淡的苦意顺着舌尖蔓延而出，最终又说了一句。 “以后都不会。” 虞时玖满意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满意什么。 但总体来说，现在自己心情不错，自然也就不需要和陆楚生继续杠着了，毕竟对方还给自己薯片了不是……还有以前的蛋糕零食什么的。 想到自己以前吃掉的那些东西，虞时玖罕见地有些心虚。 好像到目前为止，还真都是陆楚生给自己了好多东西……太奇怪了，为什么陆楚生要给自己这么多东西呢？难道他还想着要自己加入监察队，可他不喜欢监察队里的氛围啊……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其实更应该想——为什么自己接受陆楚生的东西能那么自然的虞时玖此刻有些茫然了。 他咬着薯片偷偷瞥了眼旁边的陆楚生，咽下喉咙里的薯片渣后一时没注意被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怎么呛到了？” 陆楚生皱眉，快速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虞时玖，担忧道： “快喝点水。” “唔——”虞时玖接过水仰头喝了好几口，眯着眼望着房间内洁白发亮的天花板，打了个嗝。 “吃慢点。” 陆楚生望着虞时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人跟你抢。” “会有的。” 虞时玖突然道。 “……？什么？” 陆楚生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震在原地，下意识追问： “什么叫会有的？” “以前呀。”虞时玖低头将水的盖子拧紧，随意擦了擦嘴。 “在疗养院时，所有的病人一天都只有一顿饭，还是和很多人聚在一起吃，但份量很少，有些病人是会抢饭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画面，虞时玖的神情变得有些讥讽，目光很冷。 “我以前还小的时候，因为没有力气总是抢不到完整的饭菜，只能一点点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吃……你这是什么表情？” 虞时玖诧异地看着陆楚生逐渐变得愤怒的表情，不解道： “我后来长大了就不会了，”说着虞时玖叉腰哼了一声，“后面就都是我抢他们的饭吃了。” 当然，被抢了饭的那些人也只能像当初的他一样去捡别人剩下的饭菜吃。 “……没什么。” 陆楚生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的感觉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紧，喉咙有点发酸，有种想要回到过去的冲动。 ——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将曾经被欺负到捡东西吃的小男孩拉起来，给他一大堆的好吃的。 第347章 运气真好 没人知道虞时玖小时候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陆楚生本以为自己知道的很多，现在看来，他的那些记忆也只是对方的冰山一角而已。 “行了，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虞时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最讨厌别人用同情怜悯的眼神望着我，那让我有种我很可怜的感觉，但我明明不可怜。” 说到这的虞时玖似乎想到了什么，烦躁逐渐消失，笑了起来。 “毕竟那些曾经欺负过我，和我妈妈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连最后一个活着的梁国栋，也在他进入黎明游戏前死了。 话说回来，就目前来看，黎明游戏是吸纳死人来进行一次次的游戏，那同样死亡的梁国栋，有没有可能也被拉进来了？ 想到这，虞时玖的心里虽然有些烦，更多的却是愉悦。 ——如果对方真的也进来了的话，那样自己就能再杀一次梁国栋了。 也挺好。 “我不是同情你。” 陆楚生突然出声，他伸手推开紧闭的房门，声音很轻很淡。 “只是心疼。” “什么心疼——”虞时玖下意识想要反驳的话顿时消失在喉咙里。 意识到陆楚生刚才在说什么，他呆呆地张了张嘴，罕见地有些慌乱起来。 心疼？ 心疼什么？ 他才不需要什么心疼不心疼的，只要，只要把所有欺负自己的，伤害自己的统统都杀掉就可以了，他才不是那种需要人心疼的废物！ 想法虽如此，虞时玖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发烫？ 虞时玖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脸，慌乱之下直接拖着大剪刀猛地闯进刚打开的房间。 身后话还没说完的陆楚生：“……” 他愣了一秒，正抬脚跟上去，那扇房门就突然往后关闭了。 是虞时玖关的。 陆楚生有些疑惑：“时玖？” 门后传来虞时玖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等会再一起找人，这间房我想自己一个人找找，你，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在门口等我几分钟。” 说完这句话的虞时玖低头又碰了碰自己的脸，被上面的温度烫的倏地收回手。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自己的脸和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了？ 不然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烫？ 难道是发烧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生过病的少年迟疑地撩起头发捂住额头—— “是凉的啊……” 虞时玖嘟囔了一声，在他看不到的画视线里，他的脸颊此刻已经微红一片。 屏幕外的观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 不是，他们怎么感觉现在正在发展的剧情有点怪怪的？ 是他们的错觉吗？ 门外。 陆楚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只以为刚才自己的话又惹了虞时玖不高兴，倒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门口等了起来。 以至于其他翻箱倒柜的玩家找到这边时，就看到陆楚生跟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陆队长？” 有玩家没忍住喊了他一声，“要不要一起啊？我们这边好像有找到什么痕迹了。” “不了。” 陆楚生拒绝：“我刚组了队。” “哦哦，那就不巧了。” 玩家也没气馁，本来也就是随口问一句碰碰运气，也没想着陆楚生一定会加入。 大概过了将近十分钟，陆楚生谢绝了不少凑上来企图和自己组队的玩家，身后的那扇房门才缓缓打开。 陆楚生回头。 门后走出面色如常的虞时玖。 “怎么不和别人一起？” 虞时玖问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一句。 问出来的下一秒虞时玖就后悔了。 幸运的是陆楚生似乎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自然回应道： “已经和你组队了，不和别人。” 虞时玖嘴角无声地弯了弯，拖着大剪刀走出房间哦了一声，转身去下一个房间找肖先生他们了。 身后，陆楚生望着少年挑起的眉眼和嘴角，冷峻的脸上啧随着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 “我去，是我的错觉吗？” 监控室内，王蕊生平第一次觉得递到自己嘴边的泡面都不香了，盯着屏幕上的自家队长和虞时玖看个不停。 “虽然年纪差的，额，其实也还好，不是很大……” 王蕊吸溜了口泡面，看着屏幕上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的画面，一双眼睛里满是激动和各种数不清的诡异色彩。 “啧啧啧，又有新的八卦可以吃了嘿嘿嘿……” ———————— 「夫人」房间内。 带着暂时还没办法恢复力气的许寒找个干净地方坐下时，何玲玲有些忍不住想要开启“鬼瞳。” 但又被她忍住了。 “唉，烦死了。” 何玲玲嘟囔了一句，默默缩到许寒身边不说话了。 “怎么了？” 许寒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好奇询问。 要不怎么说许寒傻人有傻福呢，他的天赋技能副作用算是很低很低的了，这要换做其他人，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情问这问那。 “在想等会我们要不要出去。” 何玲玲说。 “啊？”许寒懵了一秒，随即道：“时玖不是让咱们别出去吗？” “你是真笨啊还是刚才没听到管家说的那些话？” 何玲玲没好气拍了下他的头，力道较之从前却很轻。 “假如等会儿那些Npc躲咱们这间房了怎么办？” 许寒瞪大眼睛，“不会吧，咱们运气挺好的啊，应该不能——” 砰！ 是什么东西撞到了房门的声音。 角落里坐着的许寒、何玲玲：“……” “我靠！”许寒低低骂了一声，吞了口唾沫： “不是，咱俩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一分钟都不带延迟的啊？！” “……”何玲玲也有些恐惧，冷汗涔涔。 “找个地方先躲躲吧……” 说着就拖着许寒往床底下拖。 许寒被吓的炸毛，“咱们躲床底下？！这不好吧，我急的那个，就是那个夫人的尸体好像就是——” “闭嘴吧你。” 何玲玲没好气呸了一声，“我记得清清楚楚，夫人的脑袋是在床上的，别自己吓自己了，先躲躲再说其他的……” 第348章 躲避 许寒委屈的不敢说话了。 何玲玲费劲巴拉地拖着他走到床铺边蹲下。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要震慑玩家还是其他的什么想法，管家老妇人并没收拾夫人的房间。 哪怕夫人的尸体已经消失，但她当时被虐杀时溅出的血液却依旧存在，空气中似乎都残留着淡淡的腥臭味。 何玲玲忍了忍，将绕着厚重血渍的床单掀了起来。 床底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过的痕迹，除了一层略显厚沉的灰尘外，出乎意料的干净。 确定床底没什么血迹后何玲玲终于松了口气。 她先是吞了口唾沫，快速瞥了眼地毯周围还没干净的血痕，先将许寒塞进床底，又咬着牙跟着爬进去，还不忘伸手把床单边缘给放下来挡住一大半。 几乎是同时，门外那道“砰”的声音加重。 床下，何玲玲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生无可恋的悲哀。 ……他们的运气，这次似乎真的不太好啊…… 砰——咔嚓！ 是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踉跄却沉重的脚步声传进耳中时，何玲玲两人的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 许寒更是吓得浑身冒冷汗，只觉得自己后背的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到不行。 天呐…… 许寒在心里默念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企图诅咒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赶紧走。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下一秒，来人开口了。 “……呼——”沉重的呼吸声中，来人烦躁地拍在墙上，有气无力地怒骂出声： “那个，那个不知感恩的垃圾，她怎么敢，怎么敢和自己的主人这么说话，竟然。竟然还敢下毒……” 是肖先生。 此刻的肖先生语气早已和之前的温和儒雅相差甚大，在何玲玲和许寒看来，甚至是一点点关系都没有了。 “垃圾垃圾垃圾！！这些社会底层的垃圾，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啊啊啊啊啊啊！” 肖先生无能狂骂地在房间里怒骂。 床底下的两人：“……” 在知道是肖先生时许寒就不抖了。 他还以为会进来个诡怪呢，是肖先生的话就无需害怕。 至于何玲玲，她皱着眉头在想为什么肖先生会选择藏在夫人的房间里……难道是夫人的房间更容易藏—— 咔嚓。 房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何玲玲的思绪。 略微和缓的脚步声响起，可见来人的体重很轻。 但不知为何，何玲玲心里却突然咯噔一声，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父亲。” 是小姐的声音。 “你怎么也来这躲？” 肖先生暴躁的声音响起，此刻的他听起来和任何怕死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快滚出去！你哥哥呢？你哥哥哪去了？不知道他脑子不好吗？还不赶紧滚出去把他带过来！” 小姐没有说话。 “……” 床底，许寒的眼睛瞪得跟鹌鹑蛋似的，黑黢黢的。 “啥？让小姐滚出去把他儿子带进来？他这么能说怎么不自己出去把人带进来啊？” 虽然双方立场在现在属于敌对，但许寒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何玲玲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闭嘴吧。” 许寒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房间内，小姐说话了。 她似乎是在乞求，“父亲，外面太危险了，等一会那些客人都会在管家的胁迫下来找我们……父亲，父亲您和哥哥做了那么多事，管家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什么叫你们？” 肖先生被惹怒了，伴随着“啪”的一声，两人耳边响起小姐短促地惨叫。 “……” 这是，被打了？ 何玲玲微微抿唇，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 “我们是一家人，乖女儿，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唔哇——呕——” 肖先生呕吐声音传来时，房间内那股血液的腥臭味中瞬间更重了。 肖先生中了毒。 那些同样中毒的玩家都会口吐鲜血，神情恍惚……由此可见，肖先生现在的状态应该也差不多。 “呕……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肖先生痛苦地抓紧小姐的胳膊，语气虚弱却狠辣： “我们都是一家人，如果有人要死，一个，一个都跑不掉！也，不准跑……要死，也得都死在一起！快去！快去把你哥哥一起带过来！” “父亲！” 小姐尖利的哭声响起：“我也是您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您永远都想着哥哥，明明哥哥，明明哥哥的脑子还有问题——” 啪！ 又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你在胡说什么！”肖先生怒吼出声：“你哥哥很聪明！他只是现在还没开窍，没开窍你懂吗？！” 小姐这次没说话了。 她压抑着哭腔踉踉跄跄地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许寒听的快气死了。 没忍住拉着何玲玲的胳膊拽了拽，无声地快速张开嘴不停说着什么。 ……声音倒是没发出来，就是看着太像傻子了。 何玲玲进入黎明游戏后重生出的眼睛虽好，但说真的，她并没学过什么口语，所以很难对许寒此刻跟念咒一样的嘴型表示理解。 “……” 何玲玲闭了闭眼睛，以冷漠面对许寒的“热情”。 无声念了会咒的许寒咂吧了下嘴，又软趴趴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房间内。 赶走小姐的肖先生又急促开始找起位置躲藏。 “躲哪躲哪躲哪……要躲在床底吗？”肖先生嘴里不停发出细碎的声音，整个人都颤抖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床底的两人身体一僵。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许寒哀嚎着闭上眼。 他们到底运气真有这么差？！ 幸运的是，这次运气站在了他们这边。 “不行，床底不行，她们都是死在床上的……床底一定不能躲……” 肖先生自言自语阻止了自己想要躲在床底的想法，开始找起另一个能躲藏的地方。 其实房间内无外乎就那几个地方能躲。 床底、衣柜、铺满落地桌布的茶几下……但这些地方一看就能被发现。 肖先生明显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更绝望。 第349章 推出去的女儿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衣柜。 随着他弯着腰把衣柜中东西拨开的窸窣响声，房门被打开了。 这次是两道脚步声。 是小姐把少爷也带进来的声音。 “父亲。” “我把哥哥带来了。” 小姐说。 何玲玲快速算了下时间——大概也就是两分钟左右的时间，看来少爷应该离得不远。 这么看来，很有可能小姐一开始是故意没带少爷一起进来……故意的？ 何玲玲微微抿唇。 她再次想到了那本书，心脏一跳。 “快快快！” 肖先生明显很急，他快速转身，看着身后的儿子和女儿，“快找地方躲起来！” 说着肖先生一把拉住小姐的胳膊往衣柜那推，后者被推的一个踉跄，撞到一边的茶几上。 滋啦一声。 是茶几被撞的移位的声音。 肖先生却继续道：“你跟我一起躲在衣柜里。” 至于明显已经开始诡化的少爷，肖先生就像是没看到他扭曲的眼睛和嘴一样，拼命催促他赶紧躲在沙发后边的墙缝里。 那边正处于人的视线盲区，只要不故意去把沙发挪开就很难会被人发现。 少爷明显有些发懵，或许是正在诡化的原因他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随即在肖先生一再的催促和推动下弯着身体往沙发后钻。 身后的肖先生急的满头是汗，嘴角还挂着血渍，不停低声催促。 “快点啊你，别慢慢吞吞的，我们就只有十分钟，就只有十分钟啊……” 床底，许寒借着沙发挪动声和肖先生的声音靠近何玲玲，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气音： “他不是不喜欢女儿啊？怎么突然又让女儿跟他躲一起了？” “……”何玲玲目光很冷， “……可以推出去。” “？” “什么推出去——” 许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控制不住音量。 “因为，小姐推出去替他挡人，更舍得一些。” 何玲玲轻声说。 两人的声音很低很低，被压在肖先生慌张急促的声音下，丝毫没有发生引人注目的动静。 从何玲玲趴下的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小姐。 被肖先生推到一边的小姐头低垂着。 她那头黑而长的头发在昏暗房间中流动着某种诡异黑调，在穿着白裙的对比下，头发的颜色极为浓烈，隐隐泛着诡异的光泽。 小姐扶在茶几上的手缓慢握紧，指骨崩裂出青筋，这是一种极为愤怒却又压抑的状态。 何玲玲的目光紧紧落在小姐的那只手上。 从目前发生的剧情来看，小姐非常聪明，所以自己能想到的事小姐自然也能想到。 对于一个很可能要把自己当替死鬼的父亲……小姐会怎么做？ 这个根本不用细想—— “你怎么还不进去？” 看见儿子躲好且没有露出任何身体部位的肖先生转过身，他没忍住又咳出一口血，推搡着小姐往衣柜爬。 “快进去啊。等会时间就到了！” “……父亲，”小姐回过头问了一句：“我真的也要躲在这里吗？” 肖先生看着她不耐烦道，“不躲这躲哪？你看看这房间里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躲吗？” “……好。” 小姐柔顺地应和了，“我会听父亲的话。”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得到回应的肖先生非常高兴，他急促地声音终于缓和了下来，何玲玲两人甚至听到了他轻轻拍打小姐肩膀的声音。 似乎是鼓励，也似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满意。 “听爸爸的，”肖先生说：“爸爸不会害你你的。” 这是从故事开始到现在为止的第一句“爸爸”。 或许是为了拉近和女儿的关系，从前一直默认孩子称呼自己“父亲”的肖先生第一次主动说了“爸爸”两个字。 何玲玲却觉得太平静了。 小姐的行为太平静了。 她真的会因为一句“爸爸”就变得柔和顺从吗？不应该的……哪怕她表面看上去内向柔和，但一个真正内向柔和的人（诡怪）是不可能会想着把玩家骗进房间里杀了的…… 虞时玖险些被杀的经历就在昨天，何玲玲不会相信小姐会是这么一个顺从性格。 “我知道的。”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开始往衣柜里爬，身上白净的衣裙上沾了不少灰尘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相信父亲不会害我的。”小姐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衣柜里挂着的衣服太多，她的笑声听起来有些沉闷。 “毕竟我也是父亲的孩子啊。” “……” 这一次，或许是时间不够了，也或许是听到了门外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肖先生没再来得及说什么，快速爬进衣柜后将自己缩好，关上了衣柜门。 咔嚓。 衣柜门合上了。 衣柜门合上缝隙之时，何玲玲只觉得自己眼前似乎闪过了什么略显锋利的反光。 是什么？ 何玲玲咬紧下唇，在许寒不敢置信地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借着床到和地面的缝隙往不远处的茶几上望去。 有些艰难，但也能看见一点。 她记得自己刚才好像看到茶几上有一些氧化的水果以及……一把用来切水果的刀。 但现在，茶几上那把刀不见了。 何玲玲头皮发麻，恐惧几乎是在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底。 小姐是想—— “快找快找！我怀疑他们还是会藏在二楼！” “一楼大概率没有吧，一楼明明是管家的地盘，那些去一楼找的人真是脑子有问题。” “该死，解毒丸的效果真的太差了，我现在还有点发晕……” “很可以了已经，没像那个先中招的玩家一样死了就不错了，赶紧找人吧，我怀疑把人找到交给管家换了解毒汤我们就能通关了。” “会这么容易吗？不会吧……我记得今天才第三天还是第四天？” “玛德，三四天就让我感觉好像过了一个月，真服了，这个游戏副本的时间是不是有问题？” “……” 或许是为了让肖先生等人（诡怪）更恐惧，本该隔音效果很好的墙体薄如一张纸。 但何玲玲觉得自己被吓到了。 第350章 到底忘了什么 外面的玩家随口说出的这句话……让她心底在不断生出恐惧…… 为什么？ 何玲玲下意识咬紧牙关，莫名的恐惧有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 只是三天……只是三天而已……不可能存在时间线拉长—— 何玲玲突然觉得自己很累。 累？她为什么会累？ 这三天来除了昨晚他们算是死里逃生外，前两天说实话和“度假”没什么太大区别，也就是带着恐惧入睡而已…… “……” 何玲玲不断颤抖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是许寒。 黑暗之中，许寒的脸上带着担忧，“你怎么了？” 他张嘴的弧度很缓慢，何玲玲看得很清楚。 没什么。 何玲玲在心里回应了一句，摇了摇头。 许寒却没松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虽然力气很小很小，毕竟他的身体还没真的恢复过来。 走廊外的跑动声和玩家急促的喘息交叉在一起，不断有房门被打开的动静以及一些东西被推倒在地的声音……极为嘈杂。 要来了。 何玲玲轻轻垂眸，那双大到快要溢出眼眶的瞳仁在黑暗中闪着近乎诡异的瞳光，缓缓地，缓缓地逐渐扭曲成一片看不见的旋涡。 她是预言类的天赋技能。 何玲玲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恐惧，不一样，刚才的恐惧和平常害怕的恐惧完全不一样…… 何玲玲趴在地板上的手指开始痉挛，她扭曲着一双已经不似人眼的双瞳，咬上自己的手指。 在何玲玲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鬼瞳」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 房间里很安静。 上了二楼的玩家们似乎还没想要到夫人的房间里查看，依旧不断在其余房间里翻找嘶吼。 许寒却觉得床底的温度越来越冷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鼻间本来已经适应的血腥气都逐渐变得浓稠起来—— 许寒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了。 或许是害怕，也或许是为了寻求身边有人的安慰感，借着微弱到适应光线的眼睛，许寒突然发现身边的何玲玲低头在咬着什么。 许寒：“……” 他缓缓抿嘴，刚恢复了些许的身体微微挪了挪，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动静后，他悄悄探头看向身边的何玲玲。 下一秒，许寒捂住自己险些叫出来的嘴，且一把拉住何玲玲的手，无声地咬紧下唇。 你在干什么？！ 何玲玲，何玲玲竟然在咬自己的手指，嘴角已经全是血了，但她却像是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一样，咬着手指。 因为被许寒打断了，何玲玲茫然地侧过头看向他。 那双浑浊到整体都在扭曲的诡异双瞳在和许寒对视上时，许寒觉得自己都快被吓晕了。 靠靠靠靠靠………何玲玲到底什么时候开启的天赋技能？！怪不得他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砰！ 紧闭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房门撞击在墙壁上的声音极为刺耳。 借此机会，许寒快速贴在何玲玲耳边猛吸口冷气，小声道： “你在干什么！手指不痛吗？！” 何玲玲到底怎么回事，手指头都被咬出这么多血了竟然还在咬…… “……不，”何玲玲的表情有些古怪，她的下巴在黑暗中微微颤了颤，声音细若蚊蝇。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太奇怪了，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啊？” 许寒懵的很，抓着何玲玲染血的手用力握紧，心脏跳地有些快。 “你忘记什么了？没有啊……我们这三天过得都还行，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唯一算得上有些奇怪的，就是他们竟然还得在这个时候才能发现那些黑影是「夫人」的事，可以说是他们忽略了—— “夫人房间里能有人？” 房门被踢开后，有玩家的声音响起。 “你们脑子应该没问题吧？就现在发生的事来看，肖先生他们估计对「夫人」本来就没安好心，他们还敢躲到这来？不怕被报复啊？” “也不一定。” 提议进来找找的玩家叹了口气：“别把他们想的太好了，真要觉得害怕被报复或者心虚愧疚，就不可能做出那些事。” “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永远不会反省的，他们只会想着自己当初怎么不把事做的更绝一点。” “……艹！” 玩家们开始查找四周，有人没忍住骂了一声： “这些人都他娘的没良心，要是没这些人做出这种事，估计游戏副本也不会出现的这么多。” “有利有弊吧。” 有人道：“没了游戏咱们可就真的死了。” “……说的也是，”有人沉默了几秒，随即自嘲地笑出了声： “死的时候没觉得，这么一过来又让我去死，还真不愿意了。” “谁不是呢？” 随着一阵嘈杂的翻找声，许寒从床单缝隙间看到有人正慢吞吞往床这边走。 夫人当时死亡的场景之惨烈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再加上床上的血液和一些腐烂的尸体残肢没清理——大部分玩家都不愿意来床边找。 光是看到这张床就会想到死在这里的夫人…… “……唉，床真的要找吗？我觉得是不是不用啊，这地方血刺呼啦的应该不能有人吧……” “那也得找，找到一个咱们一起分分，每人都能得到一碗解毒汤。” “……” 许寒：“……” 他压抑住急促地喘息声，祈祷等会他们别掀床单—— “别担心。” 旁边传来何玲玲细微的气音。 “他们不会看到我们的。” 啊？为啥？ 许寒再度侧头望去，与何玲玲那双眼睛对视上的下一秒，他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开始有些疼了。 意识逐渐恢复过来的何玲玲移开眼，她垂眸望着自己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指，轻声道： “我听到有人开衣柜了。” 像是在回应何玲玲的话，房间内突然响起玩家们的惊呼声。 与此同时，一道沉重的落地声响起，伴随着房间内浓烈的血腥气味蔓延，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从床单底部的缝隙望去，是肖先生从衣柜内滚下来了。 第351章 我会让哥哥…… 天呐…… 许寒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望着肖先生背对着他们扭曲躺在地毯上的身形，紧紧靠在何玲玲身边一动不动。 幸好幸好，幸好肖先生突然滚出来了……不对啊？ 肖先生怎么会滚出来？ 不应该是小姐吗？ 还有……肖先生怎么一动不动的—— 疑问充满许寒的脑瓜子，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来，就见肖先生的身体被跑上来的玩家翻了个身。 许寒：“！！！” 他的瞳孔因恐惧骤然缩小，甚至下意识想后退，当然他后退不了，后面没路了，有路他也不能跑。 何玲玲表情倒是正常。 她那双浑浊扭曲的双瞳望着被翻过身的肖先生，眼角已经开始缓缓溢出血泪。 肖先生躺在地上。 他本该戴在鼻梁上的眼镜此刻已经摔的四分五裂，那双貌似温和儒雅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以及……脖颈间那道深可见骨，还在缓缓流出黑血的伤口。 小姐在衣柜里把他杀了。 何玲玲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尖叫和哭声，意识挣脱间，她听到了小姐的哭声。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也是您的孩子！我不想死！我没有揭发您做的事！我还不是个好孩子吗？！我还不是那个爱您的好女儿吗？凭什么永远要被牺牲的人只有我？” 她还听到了肖先生高高在上的叹息。 “爸爸还是很爱你。” 肖先生说：“但是袅袅，爸爸的事业需要更上一层楼，你这么完美不需要操心的生活也是爸爸的努力换来的，所以袅袅，好好听话。爸爸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喝了这杯饮料，你不会感到任何的痛苦……” “……” 眼前接二连三闪过更多的混乱模糊画面，何玲玲现在已经不是单纯觉得眼睛疼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大脑神经也开始疼了。 她开始看到一些比较熟悉的画面。 例如……他们一开始进入别墅的时候，管家脸上的笑容……为什么从旁观的角度来看，那么僵硬古怪…… “太好了！” 何玲玲耳边是玩家们兴奋的讨论声：“有了有了！我们的解毒汤都有了！” “这一个人够我们分的了吧，腿头身体和手……太好了！我们应该是最先找到肖先生的人，赶紧的，刀呢斧头呢？！快快快！” “快把门关紧别让人进来，我们得趁现在赶紧把东西分了！” “……” 短暂的交谈间，肖先生的身体部位已经被在场的所有玩家分好了，所有人都压抑着狂喜开始用刀具切割肖先生的尸体，动作快速而兴奋。 一个用于促动剧情的Npc而已，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这是黎明玩家该有的觉悟。 刺耳的，尖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剁骨声响起时，何玲玲察觉到身边的许寒突然抖了一下。 许寒承认自己有点害怕，他有些不敢看外面血肉横飞的画面，目光飘忽不定地在床底漂移。 说实话……再给他加个胆子，也许或许可能大概，他也不一定敢动手…… 眼神乱动间，许寒忽略另一边的画面侧头看向衣柜的方向，随后就看到衣柜中某双若隐若现的眼睛在注视着地毯上的屠杀。 许寒心头一颤。 那个，那个他怎么会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是小姐曾经也躲在哪看这样的画面吗？ 肖先生的身体很快被玩家们分干净了，从许寒的角度望过去，甚至能看到有人恋恋不舍地低头望着地毯上的血液，那眼神荒诞到许寒都觉得有些离谱。 不舍？ 他们到底在不舍什么？ 等到房间再次安静时，走廊外响起了玩家的嘶吼声。 作为目前游戏副本里的“东西”，肖先生的尸体残块一定是不允许他们收进系统里藏起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拿着那些尸块出去，一定会引起其他玩家的注意。 那些找红了眼却什么都没找到的玩家会做什么？ 许寒觉得自己都能想出来的事还是别说出来惹人烦了。 旁边的何玲玲状态还是有些不对。 许寒瞅了她好几眼，不知为何有些不敢去碰她，只能默默握紧她“自残”的那只手，祈祷周围的一切赶紧都恢复正常吧（真的很害怕！！！）。 夫人的房间里找出了肖先生，那么同样也代表这间房内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死寂中。 谁能想到这间房里有两个玩家和两个被追杀的Npc？ 大概过了将近五分钟。 许寒听到打开衣柜内响起轻微的动静。 衣服摩挲的声音之中，一条纤细苍白的腿从衣柜中伸了出来，随后是白色浑浊的裙摆…… 小姐从衣柜中出来了。 许寒注视着她一路走向肖先生被肢解的那块地毯，喉咙有些堵塞。 走到那片被血液浸透黏糊的地毯前，小姐突然跪了下来。 沉闷的声音让许寒眼皮跳了一下。 “父亲……” 小姐的声音缓缓响起：“您终于证明您对我的爱了……” 她突然低着头笑了起来，手中握着的刀上血迹斑斑——那是她亲手割破了肖先生喉咙的刀。 “真好对不对？” 小姐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笑声柔和而诡异： “放心吧父亲，”她缓缓站起身，苍白的赤足踩在浸满肖先生血液的地毯上，染上猩红。 “您一个人孤单寂寞的离开了，所以我会让哥哥下去陪您一起走。” 小姐说：“满意我的安排吗？” 她笑说：“爸爸。” “……” 许寒快速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面，只觉得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下一秒，小姐走向少爷躲藏的地方，用力拖开了沙发和遮挡用的纱布。 “哥哥，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躲躲了。” 她的声音愉悦而快乐：“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少爷走了出来。 枝叶散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时许寒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等他难得大胆地趴在地板上往前看—— 走出来的少爷身上缠满了无数的玫瑰枝叶，鲜血顺着那些孔洞往下流，一看就很疼，但少爷本人却依旧是那副扭曲愤怒的面孔。 第352章 时间延长了吗 再次来到管家老妇人的房间时，虞时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他看着此刻依旧干净整洁的房间内部，敲了敲墙壁。 陆楚生寻声望去，正看到虞时玖用脚踢了踢门后的包。 “这个包，”虞时玖说：“我下午来的时候门后没有。” 陆楚生闻言蹙眉：“现在才出现的？” 虞时玖点头：“嗯。”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将门后的包拉开，不出意外地又看见一袋现金，不由挑了下眉。 “别的不说，肖先生这钱还真是给的非常大方。” 也难怪管家会帮他干这么多事，甚至顾不上自己手里会染血沾命。 “想要别人帮你做事，自然得多出对方想要的东西。” 陆楚生并不意外能看到这袋钱。 但当他联想到花圃下方埋藏了多少具尸体……就只觉得有些反胃了。 管家或许真的是为了多得到一些钱来找女儿，但这并不能粉饰她也是凶手中的一员。 “看来这里不会躲人了。” 虞时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们也去二楼看看。” 直到两人走后，空荡安静下来的房间内似有似无地浮现出一些诡异的腥气。 与此同时，那袋出现在门后的钞票和床底的钞票都开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像是纸张在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撕裂成碎片的声音。 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都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没关系，不过是某个后悔到诡化的（人）在深夜的痛苦无助罢了。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踏上楼梯，陆楚生再次开口： “这次你没想着找到他们吧。” “……”回应他的是虞时玖的笑声：“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在意那碗解毒汤。” 说到这，背对着他的少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饼干吃了起来，嘎嘣嘎嘣地说： “不过如果肖先生他们主动跑到我面前就不好说了。” 毕竟他还挺讨厌肖先生这种人的。 至于为什么…… 虞时玖眼皮微垂，目光有些发冷。 从刚开始见到肖先生时他就想到了一个人。 梁国栋。 同样表露出一副温和有礼、慈善家模样的、他这具身体血缘生理上的父亲。 梁国栋也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平常看着很好，但没人能想得到他心里有多恶心多阴暗，就像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披着不属于自己的毛发在阳光下欺骗他人，最后竟然还鸠占鹊巢成为了“主人”。 光是想想都恶心地快要吐了。 “……” 陆楚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虞时玖旁边，并肩前行时状似无意地说了声： “你觉得今晚游戏能结束吗？” “？”虞时玖瞥了他一眼，“应该能吧，不然我们还得在这呆多久？” “……你很聪明。” 陆楚生沉默半晌，赞扬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虞时玖理所当然道：“凭我的感觉。” 说是游戏时间才过了三天，但人身体上和大脑内产生的疲倦感是骗不了人的。 其余的玩家或许还会给自己的疲倦找点借口——但虞时玖不一样，他一直不觉得三天的时间会让自己产生这么重的疲惫和烦躁。 不过严格来说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虞时玖脚步不太明显地慢了两三秒。 是昨晚和陆楚生的“争吵”。 他一向是个非常冷静（存疑）成熟（自认为）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短短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和别人吵架？ 一定是这次游戏的时间有问题。 绝对不可能只有三天，不然他不会烦躁到和陆楚生吵架。 毕竟对方实际上也就是多管闲事了点，爱说教了点，年纪大了点，还想询问一些他不太想说的事一点…… 心里默默数了数陆楚生的“缺点”，虞时玖默默叹了口气，随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块饼干。 其实陆楚生不说话只给他零食的时候看起来挺好的。 “……”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的陆楚生沉默了几秒，眉心微松。 “挺好——” 话还没说完的陆楚生突然想打喷嚏，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扭过头。 “？” 虞时玖嘴里的饼干一顿，随即小心翼翼瞥了眼旁边侧身低头的陆楚生，将嘴里的饼干咽了下去。 不能是自己刚才在心里说的那几句话导致的吧？ 虞时玖惴惴不安只保持了大概十秒钟，就被二楼那些疯狂的玩家们打断了。 一楼和二楼似乎隔音不错。 他在一楼时只觉得耳边非常安静，但现在——整个二楼走廊的地毯上遍布了各种物品，有破碎的杯子和台风，撕裂的窗帘和板凳椅子之类的尸体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 虞时玖看的有些沉默，“别墅里的隔音有这么好过吗？” 他们刚才在楼底下愣是一点声音没听到……实际上还是听到了一点的，例如别墅院子里管家不知道拉着阿元说着什么心里话…… “正常，”陆楚生面色如常：“估计也就是现在这样，毕竟游戏快要结束了。” 只要不出意外，等会将肖先生等人的尸体一交，解毒汤再让玩家一喝，管家在结局后在那么精神状态爆发一下，这个游戏剧情也就算是过了。 总算是快离开了。 陆楚生也难得觉得身体有些疲惫，这还不包括心理精神上的。 但到目前为止，他其实还有一点疑惑。 哪怕知道《等价邀请》这个游戏副本的时间有些不对劲……但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找到时间线延长的确切证据。 他不像虞时玖那样笃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陆楚生一向讲究证据，但也确实没觉得虞时玖这么想有什么不对。 人总是需要更自信一些才好。 “给我给我给我！” 两人走上二楼，迎面就看到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玩家从某个房间里摔了出来。 其中一个明显身形瘦弱的女玩家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但她依旧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尸块，怎么都不肯放手。 “贱人贱人贱人！把东西交出来！！！” 拉扯着她头发的男玩家双目通红，狠辣捡起一边的椅子往女玩家头顶砸！ 第353章 厌恶 “砰”地一声巨响。 男玩家突然被人一脚往后踹倒在地，尖锐的玻璃碎块扎进他的皮肤中，痛的他惨叫声不断。 “玛德是谁？！是谁敢踹老子——” 男玩家的声音在看到踹自己的是谁时戛然而止。 陆楚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男玩家的眼睛，那张冷漠的脸上俱是寒意。 “我好像说过不止一次，”陆楚生声音寒冽如刀： “游戏中我不管你们私下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但只要在我面前，就尽量把你们那点抢别人东西的心思压下去。” 男玩家有些不服气，他忍住恐惧抬头道： “我，我就想要一点东西，我中毒——” “她也中毒了。” 陆楚生打断男玩家的话，微微低头，那双冷淡的眸子在灯光下有些瘆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陆楚生：“你想活着所以可以去抢别人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我可以表示了解，但同时我也无法理解。” “她拿到了，那就是她的东西。” “这点道理你是不明白吗？” “……” 男玩家嘴里一连串的脏话怎么都骂不出来了，他不敢和陆楚生对视，只能低着头抖着手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不远处，本来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女玩家胡乱摸了把脸上的血，头也不回地抱着怀里的东西跑向楼梯。 虞时玖瞥了眼她踉踉跄跄的背影，挑了下眉。 他只能说女玩家的运气比较好了。 刚好被陆楚生看到了，爱管闲事的陆队长怎么可能会不管呢？ “……” 别说陆楚生了，他刚才脚都有些痒。 虽然很奇怪，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陆楚生一向爱管闲事。 虞时玖在心里又默默重复了一句。 等到男玩家爬起来跑了后，虞时玖才慢吞吞地清了清嗓子： “你一直这样不累吗？” “不累。” 陆楚生站直身体，他伸手将脚底的一个发卡捡了起来。 发卡有些破旧，上面点缀着的细密锆石已经掉了一大半，剩余那些也只是半死不活挂在上面，看不出来有什么美感。 是刚才那个女玩家站起身时头上掉下来的。 “我认识那个女玩家。” 陆楚生突然道。 “？” 虞时玖拖着大剪刀往前走，闻言嗯了一声。 “她在现实里有个儿子。” 虞时玖的脚步变得缓慢了。 “她说她的儿子很听话，是个学习成绩很好，每天回来帮忙打扫卫生，甚至会去餐馆里洗碗补贴家用。所以日子哪怕过的辛苦些，她也觉得活着很幸福。” “但是她死了。” 虞时玖左看右看，见到几乎每间房里都有玩家在抢夺“尸块”时，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回应。 “她在接儿子晚自习放学的路上被人捅死了。” 陆楚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她的意思，应该是精神病患者从医院里跑出来后无差别杀人。” “怪不得。” 虞时玖想到刚才女玩家离开时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啧啧出声。 “我说她怎么看我的眼神那么恐惧，原来是害怕我也捅她一刀吗？” “……”陆楚生一时失声，“你别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 虞时玖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在灯光下泛着澄澈的清光。 “我本来就是精神病。” 虞时玖说：“她害怕我是对的。” 少年嘴角的笑容逐渐越来越大，他露出一嘴整齐洁白的牙，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的前仰后仰直到打嗝。 “哈哈哈嗝——”虞时玖杵着大剪刀一把撑在墙壁上，笑的不停打嗝。 “精神病就精神病喽。”他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又打了个小熊饼干味道的嗝。 “早就习惯啦。” 从小到大，他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种话了。 类似于，一个精神病还活着干什么？天呐，难道是他亲手把他妈妈杀了的吗？还是，怪不得当爸的会把他送进疗养院，原来是个弑母的精神病杀人犯啊…… 太多太多了。 只是随便想一想，脑子里那些话就能让虞时玖止不住地笑出声。 是可笑的。 可笑到他现在的手都痒了。 虞时玖摩挲着发痒颤抖的指腹，突然间想要时间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了。 外面的管家怎么还不把「夫人们」放进来？是时间还没到吗？ 应该也快了吧—— “走吧。” 陆楚生突然向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后者的手温暖泛着热意，沉稳的热度让虞时玖冰凉颤抖的手逐渐安静下来。 “如果不想找肖先生他们，我们先下楼等下一步剧情开始也可以。” 陆楚生说。 “……”虞时玖扭过脑袋不去看他，“谁说不去找他们了？” 他的手没有挣脱的意思。 虞时玖说：“我对解毒汤没有兴趣，对恶心的肖先生和少爷也没有兴趣，但是小姐，我还是想找找她的。” 不是为了解毒汤，单纯是因为好奇。 虞时玖还记得自己下午看到的那本日记本上写了什么。 「小姐和管家的女儿，很可能曾经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当然，朋友这个关系只是可能。 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孤儿（虽然有误会）和一个千娇百宠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呢？ 但说实话，管家能发现其中某一任「夫人」是自己女儿这件事听起来也挺扯的。 怎么就能那么巧合地收到调查人发出来的照片？ 虞时玖怀疑这里头有点其他“故事”。 他挺好奇的，所以小姐不能被其他人找到。 小姐，只能让他找到。 “一起猜猜小姐在哪个房间怎么样？陆队长。” “……”陆楚生没有犹豫：“夫人的房间。” 切。 虞时玖哼了一声，“没劲，竟然跟我猜的一样。” “那就在书房？” 陆楚生嘴角微勾，目光在两人拉着的手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也没必要这么说假话吧，”虞时玖吐槽道： “小姐一看就很讨厌书房吧，我甚至觉得她很可能讨厌肖先生。” “也是直觉吗？” 陆楚生问。 “唔……也不算吧？” 虞时玖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和我差不多，对于父亲这个身份的，厌恶？” 第354章 小姐与夫人 “厌恶……” 在小姐将少爷推出去的同时，床底意识陷入光顾状态的何玲玲身体突然痉挛了一瞬。 给许寒吓得赶紧压住她乱动的胳膊和腿，也顾不上此刻的姿势有多奇怪了，赶紧压着声音道： “咋了咋了？别乱动啊……等下咱俩都被发现咋整？这可是会死的啊……” “……” 何玲玲依旧没有回应他。 她依旧沉浸在“鬼瞳”爆发后的虚幻中，耳边那些痛苦的、尖锐的、刺耳的、朦胧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以及，最后一道更为不可置信且狰狞痛苦的嘶吼声。 “为什么？！” 女人的嘶吼声穿透了黑夜的禁锢，她在斧头落下的前一秒痛苦哀嚎着抬起头，眼神猩红。 “我们……我们不是朋友，朋友吗？” 回应她的只是窗帘缓慢被卡上的窗户。 轰！ 斧头从半空中狠狠落下，女人瘦弱的身体痉挛抽动，无尽的惨叫声中，她的身体和头颅被砍断，胳膊和双腿也被斩开，粘腻猩红的血水中，倒映着男人用手帕捂住口鼻的倒影。 “处理干净。” 是肖先生的声音。 “记住，她的身体一定要成为这间别墅里的养料，只有充分地让土地湿润肥沃，我的事业才能更上一层楼。” “管家。” 肖先生捂着口鼻转身，鼻梁上的眼镜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把所有的事做好，你一定会得到在外面根本拿不到的高昂薪资。” “别让我失望。” 回应他的是管家颤抖却强掩平静的声音。 “……是，先生。” 管家老妇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没现在那么沙哑，她似乎又重复了一遍，手中的斧头高高举起又砍下—— “我会努力做好工作……” “别怪我……夫人……”管家老妇人喃喃自语，在女人死不瞑目瞪眼的瞳孔中再次颤着手举起斧头。 “我需要钱……我需要钱……我需要钱去找我的女儿夫人……” 管家老妇人泣不成声，脸上身上全是夫人的血，似乎受不住女人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她抖着手从腰间围裙的口袋中掏出手帕。 她弯腰将手帕铺在女人的眼睛上，再一次举起了斧头…… 耳边不断响起斧头砍在骨头上的声音，恐惧、恶心、血肉骨头被砍开的声音充斥着何玲玲的整个大脑。 她开始觉得胃有些难受了。 翻腾倒海的呕吐欲从喉咙席卷而上，何玲玲没忍住张嘴干呕—— 被一只手捂住了。 “……” 我滴个亲娘耶！ 许寒觉得自己快晕了，不开玩笑，他真觉得自己快晕了。 快被吓晕了。 何玲玲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奇怪的症状，不应该啊……时玖不是说夫人的房间是最安全的吗？ 一定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许寒咬住下唇，不断张嘴控制自己恐惧的情绪，捂着何玲玲的手越发用力。 这么一来，他也就没注意到此刻何玲玲其实已经在恢复意识了。 因为——将少爷推出去的小姐缓缓转头，竟是直直走向床铺的位置。 “……” 许寒很难不去想小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怎么可能？ 小姐难道是要换个地方躲了吗？！不是吧不是吧！他们的运气难道真的这么差劲？！ 许寒无声哀嚎，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背包里有哪些道具可以用来逃跑了。 就在小姐即将走到床边时，许寒也终于想到哪个道具可以用来逃跑时，一只有些无力的手扒在他的手背上挠了几下。 给许寒直接吓得魂都快飞了。 “……别动。” 那只手的主人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写下两个字。 刚恢复意识的何玲玲现在眼睛痛的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她忍着眼睛的剧痛拉住被吓得半死的许寒，轻轻地、无声地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肖先生桌子上的那本书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于用人命献祭延长财运的故事。 它或许只是一个骗局……但很明显肖先生信了。 信了也就代表，肖先生一定会去做。 「若想延长财运亨通之路，最好的献祭方法是用自己的骨肉至亲……从而达到事业上升，财富地位上升……而这其中，女为上位。若是身怀入局者血脉之人被虐杀镇压，更是能达到财运最佳状态……」 何玲玲喉咙里全是血。 她忍住呕吐干咳的欲望，混乱胀痛的大脑内飞快将线索串联整合。 如果说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那就是肖先生偏信了书中的事——或许当时的肖先生真的遇到了什么，他有了献祭的想法，从而，「夫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每个怀孕的「夫人」都会在某个夜晚被心生嫉妒脑子却不太好的少爷盯上，从而死的极为凄惨…… 这和他们一开始的猜测几乎完全不一样。 但这个事实，更令人震惊恐惧到心神俱颤。 什么叫人心？ 这就是人心。 “她不会看床底的。” 何玲玲拉着许寒的手微微颤抖，但她依旧一个字一个字在对方掌心写下下一句话。 “她只是，来看看她的朋友。” 「鬼瞳」开启之时，她看到了太多太多的，关于这间别墅以前的画面。 其中，即将死亡的「夫人」望着别墅二楼的那对眼睛，是何玲玲记忆最深的画面。 那双痛苦、不敢置信、难过到绝望的眼睛。 许寒：“……” 他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救命……他现在更害怕了怎么办？ 何玲玲猜的没错。 小姐在走到床铺边时没有弯腰，她只是站立在床边，伸手摸向染血的床单，语气很轻很轻。 “对不起……” 床底的两人听到小姐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我想过来帮你的……但我做不到……” “对不起……” 小姐低低地啜泣声在何玲玲两人耳边不断回荡，犹如怨灵哭泣， 如影随形。 咚咚咚——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小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房门，缓缓站起身。 第355章 夫人的房间 “所以，我觉得小姐还是会在夫人的房间。” 虞时玖一边走一边吃饼干，含糊不清的说 ： “虽然只是个猜测，但我觉得小姐大概率和第一任夫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至于为什么……我相信陆队长应该也看出来了不少吧？” 陆楚生没有着急回应。 他先是快速瞥了眼虞时玖看不出弧度的腹部，随即微微颔首。 “大概知道一些。” 陆楚生说：“比如夫人似乎很喜欢玫瑰，小姐每天也会剪下一些玫瑰去花圃……” 这其实是很平常甚至普通的事。 所有玩家都看到了。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这点和「夫人」联系上。 除了陆楚生和虞时玖。 虞时玖其实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一开始也是真的以为小姐只是随便剪剪窗前的玫瑰而已，只单纯认为窗前这些玫瑰代表着每间房内的「客人」。 如果小姐没把那些玫瑰花插进花圃里的话。 “走吧。” 虞时玖咽下嘴里的饼干，看了眼手中空荡荡的饼干袋，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还以为能多吃一会儿呢。” “……”陆楚生嘴角不明显地挑了一秒：“等出去了我再给你买。” “谢谢陆队长。” 虞时玖对此自然十分满意，笑嘻嘻点头的模样哪还能看出半点昨晚生气的样子。 陆楚生却是松了口气，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 到了夫人的房间门口，虞时玖甚至格外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敲门声让不少其他房间内的玩家探出头—— 在看见是陆楚生和虞时玖后，都非常识时务地缩回了脑袋。 谁能从这两人手里抢到什么东西，那他们几乎就可以在城镇里横着走了。 敲门后，虞时玖非常安静地待在门前一动不动。 陆楚生站在他身边。 几秒后，两人听到门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略有些迟疑地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了。 门后露出小姐那张苍白的脸。 她望着门外的虞时玖，面无表情。 “你还没死。” 小姐有些遗憾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很冷： “我以为你会死。” “怎么可能啦？” 虞时玖非常自来熟地推开房门，笑眯眯地走进房间内。 陆楚生紧随其后，还回头 顺手将房门关上。 咔嚓一声。 走廊内的吵闹声消失了几秒，随后那些缩回脑袋的玩家们再度从不同的房间走了出来。 “还有小姐没找到……” 有玩家犹豫着想去敲门，“我们是不是应该也去敲敲门，说不定小姐在里面呢？” “……不一定，”有去过夫人房间的玩家摇了摇头： “肖先生是在这个房间里被找出来的，少爷在被其他人分，分离时也路过这间房，小姐应该不会在这间房里了。” “道理谁都懂，但如果真不在里面，陆楚生他们进去干什么？难不成进去看看逛逛？” “……” 在场所有人沉默了一瞬，就在有人想趁机偷偷拱火时，隐在人群中的刘瑶突然压低声音冷哼一声。 “那你们先带头进去啊，在这干说话等什么？” 她身边的王瀚：“……” 王瀚赶紧拉住女友的胳膊，讪讪一笑将人带着往后走。 “走什么？” 刘瑶还有些烦躁，“看到他们那样就烦，一个个都不敢往前走就想着拱火，还真想推出个不怕死的去敲门？虞时玖那样是能随意去开门的吗？” “……”其实王瀚也是这么想的，但话不能这么说啊…… “……行了行了，咱们受这气干嘛？走走走，等会再来就行，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吃吃东西喝喝水怎么样宝宝？” “……” 这对小情侣的离开没对其他玩家造成什么影响。 但刘瑶离开前的那句话揭开了其他人的假面。 这么一来，那些暗戳戳想要激其他人去敲门的人也销声匿迹了。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散了。 —————— 完全不知道走廊外差点引发一大战的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此刻已经开始靠近小姐。 小姐倒是不太想装了。 她那副温和内向的模样不知何时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神情扭曲且悲愤，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悲伤痛意。 “来找我什么事？” 小姐走到床铺边坐下，丝毫不管床单上粘稠的血污和腐肉。 “没什么事。” 虞时玖手中的大剪刀被他拖着一路发出尖锐的划拉声，随着他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的动作安静杵在一旁。 “就想问问你，等会你想怎么被管家杀了。” “……”小姐的目光在他身旁的大剪刀上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 “我不会死。” 小姐安安稳稳地坐在床铺边一动不动，“你们所有人都死了我都不会死。” “是吗？” 虞时玖坐在椅子边撑着下巴，轻飘飘笑道： “陆队长，该你了。” 站在一边的陆楚生没有犹豫，他望着小姐，沉声道： “你确实觉得自己不会死，但如果管家知道你是那个告诉她第一任夫人是她女儿的幕后人呢？” 小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望着对面的陆楚生，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阴冷。 “管家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人。” 陆楚生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她的目光，“你也不会是例外。” “……” 房间里很安静。 床底下更安静。 许寒被何玲玲拉着手无声感叹，只觉得此刻的发展过于离奇了。 对了，时玖和陆队长知道他们在这间房里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是时玖建议他们到夫人的房里躲躲的呢—— “你们很聪明。” 小姐的声音打断了许寒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冷漠地望着面前的两人，嘴角上扬。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开始下降。 与此同时，不管是躲在床底的许寒与何玲玲，还是陆楚生和虞时玖，都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寒意是从骨头里一点点，一点点浸出来的。 无法言喻，像是某种冷水浇在身上，透过骨头，凉到了大脑。 虞时玖也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楚生也是。 床底的何玲玲眼角再次开始流血，她艰难地透过床单望向房间内的墙面上。 那边的墙壁上，有挂钟。 第356章 升级？ 挂钟。 钟、时间—— 何玲玲恍惚地想起别墅内最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那些窗前、花圃中的玫瑰，而是无处不在的，几乎每面墙每间房内都挂着的巨大挂钟。 无论大小，只要钟，就一定代表了时间。 她终于明白这三天的时间为什么会过的那么长了……是因为，钟上的时间，在他们根本没注意到状态下，一直不停的转动倒退甚至前进后又倒退…… 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代表—— “时间到了。” 小姐纤细惨白的小腿垂在床边轻轻晃动，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夫人，我的继母，我的朋友……她已经进来了哦。” 与此同时，别墅内各个角落中接连响起玩家们的惨叫声。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不应该是我们的时间吗？！为什么夫人会出现——不对不对对！！！” 有玩家的尖叫声穿透隔音巨好的墙壁传进四人的耳中。 “夫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救命……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我没有技能没有道具啊啊啊——” “……” 诸如此类的惨叫声不断。 陆楚生的表情非常难看。 他望着坐在床铺上露出微笑的小姐，下意识想动手。 “看来我猜错了。” 虞时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随意。 “这次的游戏主人公，其实是你啊姐姐。” 小姐望着他，眼睛下方青紫的眼袋在此刻微微陷了进去。 “我很好奇这到底都是什么游戏，。” 小姐脸上完好的皮肤逐渐崩裂，细密的，长着黑刺的根茎在血肉中穿梭，血液一点点溅出滴落。 看着就很痛。 但小姐依旧笑着，“我这么悲惨的人生竟然只是你们口中的一场游戏，这实在是太令人绝望了。” “所以姐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们离开吧？” 虞时玖想了想，“也对，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 “当然，”小姐畸形的舌尖探出，将自己脸上滴落的血液舔进嘴中。 “和我相比，你们实在是太幸运了。” 小姐的语气难掩羡慕和嫉妒：“为什么我没有活着呢？为什么……我的朋友没有活着呢？” 屏幕前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时已经惊到大脑都僵住了。 他们一直知道游戏副本里有些诡怪其实是知道游戏的……同样的，它们也知道进入游戏的玩家和自己不处于同一个维度——但问题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诡怪Npc会这么直接地将这件事说出来！ 从来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小姐」应该也只是有点感觉或者知晓一些而已，她不应该，也不可能在黎明游戏的束缚下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才对！ 到底是哪，到底是哪发生不对劲—— 【叮咚。】 黎明游戏，7369号城镇此刻所有的玩家耳边都响起了熟悉的系统广播音。 【黎明游戏正处于升级中，为了补偿各位玩家在此次升级中的损伤，系统将会提高近三天内处于游戏副本中的通关积分（根据各玩家能力依次类推增长）。同时商城内将会新增各城镇通讯道具，兑换通讯时间一次1500积分，玩家可选择包天有优惠。此外，检查到游戏副本内Npc疑似数据紊乱，系统正在逐步检测，请各位玩家无需过多担忧。】 【最后，预祝游戏内的各位玩家游戏顺利，成功逃生。】 “……” 整个广场内的玩家瞬间失声。 包括那些窝在自己好不容易租下房间里的玩家们。 他们同时怔愣地望着屏幕中血腥混乱的画面，心脏跳的飞快，后背冷汗涔涔。 升级？ 升级什么？ 黎明游戏到底在升级什么？ 还有，还有这个，这个所谓的游戏Npc数据紊乱……又到底是什么？ 已经很难了……他们活着已经很难了……如果，如果本来只是对游戏有些似是而非感觉的诡怪Npc们真的明白自己的身份和玩家身份的不同……真的，真的不会发生些什么吗？ 广场内。 看到这一幕的木糖糖靠在奶奶的肩膀上舔了舔手里的棒棒糖。 “哇。” 木糖糖笑弯了眼睛，“奶奶，游戏好像又变得更好玩了呢。” “……” 沙发上正拿着一瓶橙汁缓缓打开的安洁：“……” “安姐。” 身后传来陈毅的声音：“以后的游戏副本会更难吗？” “……可能吧。” 安洁仰头喝了口橙汁，酸甜的液体一路顺着喉咙涌进腹中，让她的眼角有些被酸出来的涩意。 “活着……”安洁轻声说：“真的好难啊……” —————————— 丝毫不知城镇里发生了什么事的虞时玖此刻只是诧异地挑了下眉。 “姐姐这是在，羡慕？” 陆楚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心脏骤沉，几乎是立刻从小姐这个状态中察觉到黎明游戏很可能出了纰漏——不，也不一定是纰漏。 说不定，这就是黎明游戏故意的。 “我不应该羡慕吗？” 小姐反问：“我这么惨，死的也惨，我从来没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好不容易有一点了，却连朋友都没了……我不能羡慕不能嫉妒吗？” “当然可以。” 虞时玖点头，手中那把从对方手里抢到的大剪刀被他缓缓举了起来。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剪刀这种工具。” 咔嚓。 虞时玖随意地将大剪刀打开，叹了口气。 “太不顺手了。” 如果出去可以换一把其他东西就好了。 “出去了我给你换。” 一直沉默没出声的陆楚生开口：“监察队里有天赋，” 他说到顿了一秒，道：“我认识的人里有会打铁的。”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改变道具形状。 至于这把大剪刀……陆楚生瞥了眼，抿嘴。 应该是能被带出去的吧？ “那太好了。” 虞时玖喜滋滋点头，对着小姐大步走了过去。 “那么只要杀了姐姐你，”虞时玖说： “我们就都可以通关了吧？” 第357章 通关前夕 至于院子里的管家……也是啊，一个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的诡怪，他们怎么能认为对方才是副本boSS呢？ 陆楚生实在是脑子笨了一点。 虞时玖并不承认自己当时也是那么想的——毕竟他当时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动脑子去想的更深。 “想杀我吗？？” 小姐笑出声，语气温柔的一如第一次开口时一模一样。 “虽然我挺喜欢你的，” 小姐叹了口气：“但你要杀我这件事，我还是挺不喜欢的。” 在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拿着大剪刀的虞时玖已经冲了上去。 “但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呀姐姐。” 虞时玖说。 同一时间，小姐身后的窗户猛地打开，狂风席卷进屋内，阴冷的空气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接触上所有人的皮肤。 “……”在陆楚生和虞时玖的目光中，小姐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那是一道鲜血淋漓，双膝骨折，衣衫褴褛头发乌黑遮挡到看不见脸的人影。 是「夫人」。 准确来说是，第一个「夫人」。 是管家的女儿，是小姐的第一位继母以及……朋友。 “再帮帮我吧。” 小姐靠在「夫人」的怀抱里轻轻地闭上眼，语气叮咛着祈求。 “我不想死……” “！！！” 尖锐的女人惨叫声响起，虞时玖伸出去的大剪刀被「夫人」断裂的双手直直接住，噗嗤一声。 腐烂腥臭的血水溅上小姐的脸，和她自己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夫人」替她挡住了攻击。 虞时玖眼眸微眯。 怪不得，怪不得小姐会选择坐在夫人的床上。 原来，是因为她的朋友，一直都会保护自己的原因吗？ 他望着「夫人」，望着对方隐在黑发下看不清的五官和周身滴落着的血水，但「夫人」却依旧以那双扭曲的，露出白骨腐肉的双手紧紧护着小姐。 小姐在笑，眼眶却通红到，那些数不清的痛苦和绝望蔓延而出。 “我太嫉妒了，我太嫉妒了，我太嫉妒了，我太嫉妒了，我太嫉妒了……” 重复的语句中，护着她的「夫人」身上已经出现了数道被虞时玖伤到的伤痕。 虞时玖皱起眉，躲开「夫人」伤口处生出的枝叶藤蔓，袖口却依旧被那些坠落的腐烂玫瑰花瓣沾到了一些。 衣袖发出“刺啦”的腐败声，随后缓缓掉落。 陆楚生瞳孔放大，他下意识要上前，却被虞时玖猛然回头的眼神震在原地。 “……” 虞时玖……不想让他一起去帮忙。 理智告诉陆楚生这样是不对的。 他应该顾忌虞时玖的想法强行加入帮忙，但刚想抬脚，他就想到昨晚的争吵。 虞时玖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 而虞时玖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想死。 只要不死，只要不死就没事了。 呼—— 寒冷吹动着小姐身后的窗帘。 厚重不透光的白色窗帘布上满是「夫人」曾经溅上的乌黑血液，透着股令人绝望的腐臭味 小姐的脸扭曲的不似人样，眼里全是疯癫的恨意，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发抖，嘴中吐出的声音却字字泣血。 “我凭什么不能嫉妒？凭什么我要死？凭什么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死？我有做错什么事吗？” 其实是有的…… 小姐疯癫的视线移到身前的「夫人」身上。 早已死去的朋友依旧保护着她，那些身上透骨的伤口处蛆虫横生，腐肉糜烂……所有的一切都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漂亮美好。 小姐突然觉得自己早已不跳动的心脏走“活过来”了。 噗通——噗通—— 撕拉—— 再次将一根冲过来的蠕动根茎剪断时，虞时玖皱了皱眉，眼中的深色却愈加浓郁。 「夫人」的力量其实不大，但也相当难缠，更恐怖的是，「夫人」作为死物，她哪怕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声再大，也不会耽误她攻击甚至保护小姐的任何动作。 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夫人」对上，其实并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换个其他人说不定就心生退意了。 但很可惜，虞时玖并不是这种人。 他舔了舔下嘴唇身上崩裂的伤口，腥甜的血腥味弥漫在味蕾间，大脑神经跳动地速度更快了。 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虞时玖再次冲了上去。 ———————— 二楼「夫人」房间内的打斗无人知晓。 此刻的别墅内，十几个玩家都在各个房间内疯狂逃窜，有天赋技能的开了天赋技能应对，没天赋技能的只能咬牙探出自己存着的道具使用。 此时此刻，面对别墅大门外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夫人们」，所有人都绝望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夫人」……” 刘瑶此刻脸色苍白的要命，她喘着气靠在男友身边，右胳膊上被「夫人」撕裂的伤口处汩汩流着鲜血。 她想到了那片看起来其实算不上特别大的花圃，心底发寒。 别墅内的玫瑰花却是出乎意料的艳丽漂亮。 花圃中的玫瑰更是瑰丽到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没有人想到这片玫瑰花丛下隐藏的罪恶。 这些漂亮的玫瑰下，全是一些女人腐烂的尸骨和血液浇灌而成的沃土。 王瀚此刻的伤情不比刘瑶轻，他的左腿已经骨折了，被「夫人」拉扯到腿时用力抵抗时扯骨折的。 “不管怎么回事，「夫人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王瀚喘息道：“现在，现在我们就只能，祈祷祈祷陆楚生他们那能不能有点进展了。” “……” 刘瑶沉默不语。 她咬着牙撑起身体对上再次爬上来的「夫人」，嗓音沙哑： “真是该死啊，这该死的黎明游戏到底哪一天和黎明搭边了？” 但骂归骂，刘瑶还是握紧了手中的道具，深吸一口气。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都他爹的滚上来受死啊啊啊啊啊！！！！” 旁边默默举起一个棍子样式道具的王瀚：“……” 那个宝宝，其实咱们临死还是可以温柔一点的…… 所有人都在对抗这群根本不会死亡的「夫人们」。 但不可避免的，一定有会玩家死亡。 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已经死亡了，三个玩家。 第358章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奢华贵气的别墅此刻混乱一片。 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几乎到处都是人的残肢断臂，自然也包括一些诡怪怪异的肢体尸块。 血腥味遍布，光是走在其中，就能被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呛到眼眶通红咳嗽不断。 起码……阿元是这么咳嗽的。 所有玩家中，只有阿元还是安全的……虽然他自己其实并不那么觉得。 但是二楼窗户玻璃的破碎，以及一些玩家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一些，一看就是人类身体被拉扯裂开扔到楼下的肢体…… 阿元承认自己现在害怕的腿都在发抖。 太可怕了。 要不是面前诡化的管家看起来确实没有要对自己动手的想法，他恐怕早就晕过去了。 不过管家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阿元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侧头去偷看管家。 管家还是那副诡化成腐烂玫瑰，仅保持着脑袋还是人形的状态，就是那张隐在玫瑰花瓣中的脸看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吓人。 “您在看什么？” 管家老妇人突然扭头，脸颊旁腐烂的花瓣因为她的动作掉落。 阿元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随便看看……” 阿元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这点他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这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好的形态，但也确实是大部分玩家的缩影。 “……不要害怕。” 管家老妇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他在害怕，诡化成枝蔓藤叶的手朝着阿元伸了过去。 “！” 阿元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硬是忍了很久才让自己站在原地不动。 直觉告诉他最好别乱动……不然很可能就不会那么安全了。 事实证明他终于聪明了一次。 管家看起来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那根带着黑刺的藤叶“手”只是在他的头上轻轻碰了碰，随后收了回去。 “我不会伤害夫人的，”管家老妇人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浓重血气： “再等等，再等等吧。” “……” 其实阿元想问问她要等什么。 但他不敢问，只能窝窝囊囊地缩在一边，不断祈祷齐威涛和兰萍不要出事。 管家老妇人只是望着散发着血腥气的别墅，那双朦胧浑浊且透着仇恨的眼睛在此刻黑沉沉一片。 ——她需要等她的女儿出来。 哪怕……对方其实根本不认识她了。 ———————— 齐威涛和兰萍躲在一个房间里的洗漱间内，两人用不少东西将磨砂玻璃门堵得严严实实，生怕会被外面那些「夫人」发现自己。 “能等到结束吗？” 齐威涛喘着气，他毕竟年纪不年轻了，这一会儿逃亡的工夫就让他有些精疲力尽，连双腿都软趴趴的有些使不上力。 “应该可以。” 兰萍脸色惨白，过度的使用天赋技能让她瘫在地上，心脏狂跳的几乎要涌出喉咙。 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这里暂时不会有「夫人」来，我们只要，再多等，多等一会儿就行。” 兰萍的天赋技能还算有用，这让他们在被「夫人」追杀的途中得到了不少喘息的空间。 也幸好暂时没有太多人知道她的天赋技能。 齐威涛叹了口气，靠坐在墙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希望吧，希望我们撑到游戏结束。” 兰萍一时间没有回答。 她呆呆地望着被他们堵住的磨砂玻璃门，担忧和恐惧在脑子里旋转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吐出了一句： “齐叔，阿元哥真的不会有事吗？” 齐威涛看向她，笑了一声：“不会的，他是目前我们所有人中最安全的，这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 “……”兰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她用力吞下喉咙中的不适，默默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知道归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担心。 就像，就像她其实在第一晚就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夫人」的求救声响起时，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出去救援的想法……可能是恐惧，也可能是为了不让自己被诡怪标记上，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忘记了一件事— — 他们不出去，死亡后的「夫人」一定会在第二天夜里找上他们。 但在当时，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这个可能性。 就像是在当时，他们所有人的思想都被禁锢在了一个框里，和当时还未诡化、还是个正常世界的人一样，将事不关己的心态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人想出去，没有人愿意去趟这个浑水。 直到第二天，他们在看见门上的血手印时才猛然想起自己可能被找上门的这个可怕猜测。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夫人」真的盯上他们了。 “……齐叔，”兰萍大脑放空，她恍恍惚惚地开口，下意识道： “我怎么有种感觉，boss好像不是管家？” “……” “不是管家是谁？” 齐威涛被兰萍的话逗笑了，他长了不少皱纹的脸一笑，那股子偷出来的憨厚老实便更加明显。 “别想那么多了，头疼，”齐威涛说：“咱们就想着先通关，然后活着就行。” 兰萍轻轻应了一声，忍住不断想要干呕的欲望和发软的四肢缓缓闭上眼。 她知道齐威涛其实是在安慰她。 在这个时间段里，哪怕她察觉到boSS的人选可能错了，也没办法了。 他们被压榨在这个极小的生存空间内，就像是从前每一次蜷缩在角落里等待通关一样。 没有办法离开，也没有办法和那些能力强的玩家联系。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能力弱，知道了也只能缩在这祈祷能够活着离开游戏副本。 背对着兰萍的齐威涛脸上笑容缓缓消失。 他无力地抹了把脸，掌心黏湿油腻，是中年人特有的恐惧和新陈代谢缓慢导致的油脂层分泌过多导致的。 没办法……没办法啊…… 齐威涛用力掐紧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他怎么就，怎么就那么没用呢？ 在磨砂玻璃门外传来有东西推开房门进来的声音时，齐威涛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将身后闭上眼的兰萍挡住了。 第359章 姐姐，你输啦 大剪刀被少年当成斧头来回用了无数次，寒光交错之间，无数的枝叶花瓣伴随夫人的惨叫掉落，随即迸溅出一地的猩红。 虞时玖越杀眼睛越红，「杀戮」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开启，这代表此刻的他大脑里其实只剩下将面前夫人屠戮的本能。 而在他身后，陆楚生眉头紧锁。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少年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嘴唇抿地很直。 陆楚生不止一次看见过虞时玖彻底开启「杀戮」时的状态。 那是一种，极为兴奋，同时也将自己的生命彻底抛开的状态。 就像现实中嗑了药的瘾君子，毫无对周围的感知力——不，虞时玖这方面还是很厉害，他是能分清敌我的，起码在前几个副本中他可以分清。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疼。 陆楚生望着他再次被夫人的藤蔓刺进的膝盖，虞时玖因此动作一顿，被夫人找到机会锁定喉咙—— 陆楚生呼吸一窒，下意识向前一步。 咔嚓。 是一种类似于塑料壳，或者说是蛋壳一样的东西破裂的声音。 是道具。 陆楚生松了口气。 他看着虞时玖喉咙处生长出的，肉褐色，类似于土鸡蛋壳的东西，心跳都漏了一拍。 幸好…… 陆楚生的手握地死紧。 幸好他送了虞时玖道具。 与此同时，已经杀红了眼的虞时玖耳边也响起好久没动劲的小黎声音。 【当前道具「蛋蛹」已使用1\/3，剩余使用时间倒计时为14：59分。】 小黎此刻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正经。 它居高临下地望着虞时玖浑身滴啦滴啦鲜血的伤口，颇为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悠着点啊……人类的血液流淌可是有限度的。】 玩家的身体可不像诡怪那样能够无限生长，毕竟能导致人类死亡的原因可太多了，不像诡怪那样只要不伤及弱点就不会出事。 可惜的是，小黎这难得的“担忧”并没传到虞时玖耳朵里。 此刻的虞时玖大脑里眼眶中都只剩下被夫人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小姐。 小姐此刻的表情很平静，她似乎已经脱离了刚才那副仇恨痛苦的状态，竟是一副冷静到一动不动的雕塑模样。 也有可能是因为被夫人身上那些长出来的枝叶包围的原因。 小姐望着遍体鳞伤的少年，露出一副，类似于怜悯难过的神情。 “别反抗了，”她停顿了一秒，温柔得说出一个亲近的称呼。 “弟弟，如果你停下来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 小姐这句话是真的。 或许包含了一点真情实意，但同样的，也有一点，隐藏在黑暗中高高在上的施舍。 陆楚生皱起眉。 他的视线在虞时玖和小姐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虞时玖的左手上。 虞时玖的左手应该是断了。 扭曲的骨折姿势让他随时准备攻击剪短或打击的左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拿着握住武器了。 但他还是笑嘻嘻地用自己骨折的手和断裂的腿不断往前冲，丝毫不在意身上每一次被刺穿的伤口。 虞时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根本不知疼痛的人形机器。 难怪黑袍教会的人会看上他。 这样的作风，确实和黑袍教会那种献祭式的作风很像。 陆楚生承认自己有些烦躁，或者也可以说是，生气。 这样不计后果的代价是虞时玖一定会非常痛。 但偏偏他本人并不在乎这些。 疼痛是他的兴奋剂，血液是他的催化器。 陆楚生从这一刻，终于知道虞时玖是个彻头彻尾，不计后果的疯子了。 他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对的。 虞时玖真的不想活，或许也可以这么说，他现在缺少了一个拉住他，让他有一直活下去欲望的锚。 陆楚生的手指无意识痉挛起来。 小疯子。 他想。 虞时玖真的是个小疯子。 作为旁观者，陆楚生刻意冷血地将感情剥离开后，不难发现虞时玖一直在靠近床铺上的小姐。 或许连小姐自己都没发现。 在她试图用“活下去”诱惑虞时玖停手时，她和虞时玖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只要，再有一点点的机会……虞时玖就可以突破夫人那些伤人性命的藤蔓，抓住，不，是杀了小姐。 果然。 在小姐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眼眶通红，笑意盈盈的虞时玖眨了眨眼，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惊喜道： “真的吗姐姐？” “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小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温柔地轻轻点头，在她看不见的视角中，此刻她的笑容和肖先生达成了几乎一致的虚假弧度。 “当然是真的。” 小姐的脸和肖先生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交错在一起，透着股令人朦胧的熟悉。 “你当然可以活着，弟弟。” ——“你当然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孩子。” “你是我挺喜欢的人。” ——“你是我的客人。” “所以只要你愿意停下，我会让你活着的。” ——“我只需要只要听话的孩子。” 小姐在这一刻，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维度中，她和自己厌恶的父亲，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虞时玖突然觉得心脏有些冷。 他突然发觉到了一件他从未察觉过的事。 ……有没有可能，在他的不知不觉中，他也变成过，和梁国栋那个恶心低劣的，一样的人？ 小姐很满意虞时玖突然卡顿的状态。 她嘴角的微笑柔和到如同微风，嗓音柔软而蛊惑： “放下手中的东西好吗？” 虞时玖猩红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呆滞。 床底下，许寒死死盯着那些正蓄意待发准备攻击虞时玖的藤蔓，急的想要冲出去，却被何玲玲拉住了。 “……别动。”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虚弱，她还处于严重的副作用中。 “你出去，只会扯时玖的后腿。” “但是他——” 噗嗤—— 藤蔓刺进血肉中的声音传来，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 一直压抑着自己的陆楚生往前走了一步。 小姐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她张嘴正要说什么，就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把寒光净凛凛的大剪刀此刻扎进了她的心脏，它的持有者吐出一口血，笑嘻嘻说。 “姐姐，你输啦。” 第360章 通关 死寂。 陆楚生僵在原地，床底的何玲玲和许寒两人震惊到浑身麻痹，包括……屏幕外一直观看着这一幕的玩家们。 “……这个，疯子……” 同一时间内，安洁手中削着的苹果皮突然断裂，长长弯曲的苹果皮坠落在膝盖上，像是一圈散发着甜味的宽线头。 陈毅的叹息声从耳边传来：“他真的太狠了……” 是啊。 安洁将膝盖上断裂的苹果皮拿起扔进垃圾桶，睫毛颤动语气却平静。 “狠一点，才能活下去。” “时玖做的是对的。” ———————— 夫人的房间内。 虞时玖的心脏部位已经被夫人藤叶刺穿，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藤叶边缘坠落，虞时玖那张笑眯眯的脸也变得惨白无色。 同样的，他手中的大剪刀也戳穿了小姐的心脏。 后者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小姐怔怔地低头望着自己胸口处的大剪刀，密密麻麻的痛苦顺着心脏蔓延全身。 “……怎么，可能？” 小姐不敢置信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随着她喉咙深处涌出的血液，缠绕在她身上保护她的藤叶开始枯萎。 夫人开始失去“活力”了。 支撑着夫人存在的本源诡怪死亡，夫人自然不可能继续存在。 “不不，不可能，”小姐咳出一口血，她伸手握住刺进自己心脏深处的大剪刀，苍白秀气的脸庞再一次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你怎么可能杀得死我？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杀得死我？！” 虞时玖停在原地喘息，他舔了舔干燥出血的唇面，对此这是微笑挑了挑眉。 “那怎么办呢？” 他状似无奈道：“姐姐你现在确实快死了啊。” 小姐不再说话了。 因为，一直抱着她、保护她的夫人开始消散了。 先是扭曲的藤蔓胳膊和四肢，后是，夫人残余、遍布各种伤痕的肢体和头颅。 最后，夫人只留下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头颅靠在她的肩膀上，浓烈的尸体腐臭味和糜烂的植物气息将小姐笼罩其中……滴答滴答滴答—— 是挂钟再次开始移动的声音。 陆楚生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虞时玖，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虞时玖的身体很冷。 失血过多和开启「杀戮」后的副作用让他再也没办法保持站立的姿势，被陆楚生扶住的同时，他再次咳出一口冒着腥气的血。 “我又成功了。” 他望着陆楚生那张皱巴巴的脸，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陆队长，你在想什么啊？” 陆楚生扶住他的手逐步收紧，张了张嘴，所有的话语都湮没在声音中。 ……没有再想什么。 陆楚生无声地说。 他只是，在心疼，在愤怒，在……无能为力。 同一时间，在小姐茫然侧头接住坠落的头颅时，何玲玲和许寒猛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小姐没注意到他们。 许寒飞快冲向虞时玖，在陆楚生下意识抬头的同时赶紧道： “我来我来我来！我可以给时玖治——” “嘘。” 虞时玖有些疲惫地说了一个字，靠在陆楚生身上将手抬起递给许寒。 “……别老是那么多话啊。” 许寒哭丧着一张脸，赶紧抓住虞时玖的手开始治疗。 不过短短几秒钟，虞时玖那张跟死人差不多颜色的脸就恢复了一些血色。 但他还是不能动，兴致却还算高昂。 他眯着眼望着床铺上跟傻了一样的小姐，想要往前走去把大剪刀拔回来。 那可已经是他的东西了，怎么能不拿出来—— 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的何玲玲向前一步，一把握住那把插进小姐心脏的大剪刀，抽了出来。 嗤——— 小姐的喉咙里再次吐出一口血，鲜红糜烂的血液尽数洒在她眼前的人头上，将夫人那头乌黑的发丝染的粘腻。 “行了。” 何玲玲抖着腿走到虞时玖面前叹了口气，将大剪刀递给对方一看就软趴趴的手上挂着。 “好好休息，”何玲玲回头看了眼此刻胸口上露了个洞的小姐，眼神有些复杂。 “我们要通关了。” 随着何玲玲这句话落，门外突然爆发出一连串惊喜的哭叫声。 走廊内。 被咬住胳膊的王瀚泪眼汪汪地打算断臂求生，就看到那个上一秒咬着他胳膊不肯松手的「夫人」下一秒就突然化作一滩血水掉在地上了。 王瀚：“……” 他瞬间尖叫出声：“宝宝！刀下留人啊啊啊啊啊！！！！” 握着刀闭眼就要往下砍的刘瑶被吓得半死，睁眼的瞬间就看到自己手中的刀距离男友的胳膊不到十厘米，吓得她直接手软脚软，往后蹭蹭蹭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我靠……” 刘瑶眼角不停流着眼泪，咸味顺着眼泪被她咽进嘴里，呛的她不断咳嗽起来。 只是在缓一秒，王瀚的胳膊就不在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刘瑶忍不住嚎啕大哭。 旁边的王瀚非常感动，眼眶也红了。 “宝宝，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爱我，天呐，我以后一定会更爱你——” “太好了，以后做饭洗碗洗衣服干家务还是有人做的，不用我自己动手了呜呜呜呜……” 王瀚本来想要伸出拥抱女友的手一僵。 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还是一把将刘瑶抱住了，非常用力。 “……我做就我做。” 刘瑶哭的心口疼，用力回抱住男友。 ——差点，王瀚就会失去一条胳膊。 一条胳膊不管在哪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特别是在这种随时可能会死亡的游戏副本里。 刘瑶很难想象失去了一条胳膊的王瀚以后怎么才能在游戏里活下来。 还是右手。 “……今天回去就不用做饭了。” “啊？” 刘瑶声音闷闷的，“我们点外卖奢侈一次。” “……好。” 王瀚听的哭笑不得。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墅各处。 不过有些玩家运气不好，缺胳膊少腿的也有好几个人，但他们起码还保住了一条命……有些运气不太好的玩家，已经死了。 第361章 等价邀请《完》 “走吧。” 房间里，陆楚生扶着软趴趴靠在自己身上的虞时玖，语气很冷。 “通关了。” 许寒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哦哦了好几声就准备往前走——随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 旁边的何玲玲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走走走，我们一起走。” 许寒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随后咳嗽着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刚才真没注意脚下，我可不是身体不好，就是单纯没看路——” “知道了知道了，”何玲玲打哈哈敷衍，“知道你是眼睛不好所以没看路。” “……”许寒懵了一瞬，气愤道：“谁眼睛不好？！你眼睛才不好！” 何玲玲非常平静且温和地点头，“你说对了，我确实眼睛不好。” 她现在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有重影的，头也晕眼睛也痛，但还能坚持。 许寒：“……” 他悄悄瞥了眼何玲玲眼角的血痕，想到了刚才对方流血泪的画面。 好像，不对，不是好像，是一定很痛吧。 许寒诡异地有些心虚起来。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还没消失的小姐。 在虞时玖将对方心脏刺穿的下一秒，夫人此时消散的下一秒，一直喋喋不休的小姐就像是被割了舌头一样一句话不说了。 一开始她还会说什么怎么可能，后面就纯粹是扭着脑袋看夫人最后剩下来的那颗头。 画面很诡异，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栋别墅，快要消失了。 “……为什么？” 四人身后响起小姐的声音。 “为什么我一直，一直一直都这么痛苦，现在，连我最后剩的朋友都不能留下来陪我了吗？” 小姐的声音很低，极轻的嗓音伴随着时不时的咳血声，透着股难言的悲伤。 但四人都没有回头。 虞时玖其实有些不太理解这种情况。 到目前为止，他确实会因为游戏副本中这些故事产生一种古怪的情绪……但是小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小姐这个人的情况很奇怪，她确实也是受害者，但她同时也是加害者，虞时玖甚至怀疑她可能参与进了肖先生选人参加宴会的计划中。 直到房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许寒的声音响起。 “你当时可以带她走的。” 许寒说：“是你自己舍不得这里，所以小姐，别还是这么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你的心态了。” 小姐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咔哒。 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随后，房间内响起小姐的笑声，再然后，是崩溃到快要绝望的哭声。 和当时第一天夜里，夫人的哭声一模一样。 许寒亦步亦趋地跟在何玲玲身边，他瞅了瞅前面的陆楚生和虞时玖，轻轻碰了碰何玲玲的胳膊。 何玲玲侧头看他。 实际上她只能看到一团略显模糊的人影。 许寒挠了挠头，他作为四人中唯一回头的玩家，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我这样说对吗？” 何玲玲嗯了一声，眯起眼认真看了看许寒。 许寒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 “对的，”何玲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确实，一直在逃避问题。” “不管是从一开始的告知，还是后续完全可以去把夫人救出来的夜晚，她都一直在逃避。” 何玲玲闭了闭眼，眼角干涸的血痂让她有些疼。 “在她逃避的时候，她就不可能承认自己做错了事。” 任何的事，所有的事，一切的一切……或许小姐并不是纯粹做错事的那个人，但她是帮凶，是最后在背后策划着杀死所有人的“凶手”，从那一刻开始，小姐就已经决定将错就错，永不回头了。 “这样啊……”许寒张了张嘴，有些怜悯。 “那她也挺可怜的。” “……”何玲玲瞥了他一眼，“我早就想问了，你的话为什么那么多？” 不管在哪都是，话唠加上忍不住不停开口说什么。 许寒表情一僵，随即尴尬地抓耳挠腮： “这个，这个，这个其实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哈……” 见他不太想说何玲玲也没强求。 她本来也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前方，靠在陆楚生身上的虞时玖双腿发软，强烈的疼痛从被刺穿的心脏传入大脑神经，刺激的他双眼通红，水光欲坠不坠。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但生理和心理毕竟还是两个东西，也就导致虞时玖没忍住掉了两颗水珠子。 陆楚生看的心里有些烦闷，又没有理由没有身份责备对方，只能道： “我背你。” 说完陆楚生直接蹲下，在虞时玖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将他背了起来。 骤然失重的状态让虞时玖下意识抱紧陆楚生的脖子—— 陆楚生险之又险地躲过差点砸在自己脸上的大剪刀，深吸口气，沉沉道： “还在生气吗？” 虞时玖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啊？” “不然怎么把剪刀往我脸上砸。” 陆楚生说。 虞时玖瞬间委屈：“……其实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是你第二次心脏受伤了。” 陆楚生的头发很黑，浓密且粗硬，和他本人的性格很不像。 “有想过后果吗？” 陆楚生答非所问。 “……什么后果？” 虞时玖明显还有些听不懂，他将下巴搭在陆楚生肩膀上，笑嘻嘻道： “又死不了。” “……” 陆楚生的脚步倏地顿住。 虞时玖诧异道：“怎么了？” “没什么。”陆楚生垂下眼皮，眸中的冷冽和烦躁被他尽数掩盖。 “先通关吧。” 与此同时，走廊上的四人都意识到了周围的不对。 华贵奢靡的地毯变得老化，周围的墙壁变得开裂且肮脏，天花板上的灯也开始不灵敏地关闭又打开……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腐朽。 意识到别墅正在崩塌的玩家们都疯狂跑向大门。 院子内，阿元往后退了好几步。 从刚才开始，管家就变了。 她惨叫着哭诉自己的悔恨与痛苦，最终腐烂在原地，徒留下一颗垂垂老矣的头颅不断张合着嘴，继续忏悔。 第362章 袅袅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画面。 费劲巴拉跑出别墅的玩家在看到地上的管家人头时差点没厥过去。 好在发现管家已经不能对他们做什么了，才快步跑到别墅大门边开始拽铁链。 哗啦啦的铁链声在院子里分外刺耳。 挤在大门边的玩家们一个接一个用力拽着铁链，满手都是铁链残余的锈迹。 “怎么这么难挣……” 有人嘟囔着继续用力，满脸通红。 “快了快了，等下就开了。” “……” 嘈杂的吵闹声让阿元也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大门那冲的同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 两秒后，阿元咬了咬牙，就准备转身—— “阿元哥！” 身后传来兰萍惊喜的声音，伴随着齐威涛不断地咳嗽声，阿元赶紧转过身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兰萍！” 阿元提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目光却在看到旁边的齐威涛时僵了一瞬。 “齐叔这……” 阿元接替被压的背都弯了的兰萍扶住齐威涛，视线在对方大腿处的伤口上停下。 “先走，咳咳咳，”齐威涛无力地抓住阿元的胳膊，“我没事，这点伤要不了命，赶紧先往前走吧。” 阿元咬牙没说话，和兰萍一起扶着齐威涛往大门跑。 大门上挂着层层叠叠的锁链麻烦的要死，越是心急越是解不开，玩家们本就刚从生死边缘活过来，此刻解锁链解的满头大汗，破口大骂。 “别他*的骂人了！赶紧的！” “在骂下去都得死在这！” “该死的！管家脑子有问题吗把锁链缠这么多道？！” “……” 虽然「夫人」已经都消失了，但别墅很明显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他们现在不从这间别墅里跑出去照样得死。 骂声确实让那些拉扯锁链的玩家冷静了点，不断压着恐惧继续解锁链。 等到虞时玖四人从别墅内走出时，大门上的锁链终于被解到只剩下最后一层。 解锁链的人眼睛发亮，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同一时间，四人身后传来墙壁塌陷的动静。 背着虞时玖的陆楚生胳膊微紧，脚下的步伐瞬间加快。 许寒也一样，他几乎是拉扯着眼睛不好的何玲玲往前冲，顾不上自己脚下踩着的那些尸体之类的东西。 被扯地东摇西晃的何玲玲：“……” “快快快！” 哗啦—— 终于将锁链彻底解开的玩家大喊一声，手忙脚忙拉开大门第一个往前冲了出去。 “走啊！别墅快塌了！” 身后，剩余的玩家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夹在其中的阿元艰难维持着平衡，死死抱住齐威涛的肩膀。 “走啊！” 他红着脸看着被挤到前面还不断回头的兰萍，大吼出声。 兰萍担心地看着他们，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至于刘瑶和王瀚，他俩跑的比兔子还快，几乎是第二顺位跑出别墅的。 最后跑出别墅的陆楚生和虞时玖。 前者算计着时间走出别墅，后者趴在他肩膀上晃着大剪刀玩——虞时玖还是比较控制力道让大剪刀别碰到陆楚生的。 “……都死了啊。” 虞时玖回头看了眼身后发出“轰鸣”后缓缓倒塌声的别墅，目光轻飘飘在二楼停留了一瞬。 漫天的灰尘中，透过断裂崩塌的别墅，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身影走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个头发很长很长的人头……是小姐。 小姐脚下是四分五裂的地板，头顶是已经塌陷到四方的天花板，在露出空隙间的缝隙中，虞时玖看到她微微低头，张了张嘴。 似乎在唱着什么歌。 “……” 诡异却欢快的哼唱声响起时，已经跑出别墅范围内的玩家们心中同时一悚。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还没通关—— 【叮】 【恭喜各位玩家已通关游戏副本《等价邀请》】。 【当前游戏副本剩余存活玩家15人】 猝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玩家们心中的恐惧稍稍放下，但很快，那道从别墅内响起的哼唱声越来做大，越来越大—— 扑哧—— 玩家们茫然抬头。 虞时玖趴在陆楚生肩膀上眯起眼，透过头顶那片茂密的枝叶望向周围被惊吓到四处乱飞的鸟儿们。 “陆队长。” 他喊陆楚生。 “你还记得小姐的名字吗？” 陆楚生脚步没停，他一步步和前方那些往树林深处走的玩家们靠近，应了一声。 “记得。” “叫什么呢？” “袅袅。” “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是想过要跑的？” “……可能，”陆楚生的声音很轻，“但她跑不掉，胆子小，又下意识当了帮凶。” 靠在他背上的虞时玖垂下眼皮，“啊，那就没办法了。” 少年再次回头，他远远望了眼身后倒塌的别墅，脑海中出现那些种植在别墅内的玫瑰花。 他不太懂文字的意思。 但大概能猜出来一些。 肖先生在给小姐取名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夫人在被自己认为的朋友放弃时，她又在想什么呢？ “袅袅。” 夫人温柔的声音在虞时玖耳边响起。 凌晨微弱的阳光从树林缝隙间落下时，虞时玖忽略了四肢百骸处的疼痛，缓缓闭上眼。 “袅袅又和哥哥吵架了吗？” 是夫人说的第一句话。 耳边的哼唱声逐渐变成高昂尖叫。 状似第一夜夫人凄惨的呼救声。 【玩家虞时玖共获得积分3000（主线任务）＋（剧情解锁度百分百）1000＋奖励积分1000，共计5000积分！】 【当前玩家剩余总积分】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注定。善意的资助与温柔的邀请……本该是正义的皮囊下，隐藏着资助者险恶贪婪的用心。 当发现自己陷入以命换财，却无法逃离的境地里，你会怎么做？是窃改父的书逃离这个魔窟……还是，为了难得的富贵找一个替死鬼代替自己…… 唯一的朋友因自己的恐惧贪婪死亡，愧疚与悔恨充斥内心化为人类恐惧恶心的貌囊，你，真的还能无动于衷吗？】 第363章 浴室 【现在开始脱离游戏倒计时：10、9、8……】 熟悉的混沌眩晕将所有人包裹住时，小黎的声音在虞时玖耳边响起。 【虽然不太想说，但还是，恭喜你。】 【又活下来了一次。】 虞时玖眼皮微跳，他想说张嘴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趴在陆楚生的背上，缓缓陷进无边的黑暗中。 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丛接着一丛盛开在别墅周围的，浓艳的，柔软的，长满黑刺的玫瑰花。 花丛之中，穿着淡蓝连衣裙的夫人站在花丛中抬头，怀中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依偎在她的肩头。 夫人对着二楼某个方向露出笑容，十分符合她年纪的，露出喜悦欢欣的表情。 二楼落地窗前，穿着白衣的女孩低头望着她，乌黑的长发被风轻轻吹拂。 —————— “唔……” 虞时玖头痛欲裂地睁开眼时，就察觉到自己胸口很重。 和在游戏副本就被刺穿心脏的感觉不同，是一种类似于被压的喘不过气的—— 虞时玖刷的一下睁开眼。 “喵！” 猫叫声从他胸口处传来，肥肥那双幽绿深邃的绿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冷漠且狂躁。 “……”虞时玖缓缓低头，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喘不过气了。 因为，肥肥把自己的上半身几乎整个都压在他的胸口上，甚至还颇为气愤地用爪子按压…… 一看就是非常不爽了。 虞时玖：“……咳咳咳咳！” 他发出撕心裂肺得咳嗽声，给不爽的肥肥吓得浑身炸毛，随后一蹦老高——嚓！ 用来装饰用的软帘珠子被它撞的哗哗作响。 “喵喵喵喵喵！”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有那么重喵？！ “……”虞时玖斜着眼睛偷偷瞥了眼浑身炸毛的肥肥，清了清嗓子压下喉咙里笑意，作出一副无力的表情躺着不动。 “头好痛，头好痛啊肥肥……” 肥肥果然被吓的立刻跑过来，一会儿舔着虞时玖的手一会儿舔虞时玖的脸，忙的那股子烦躁劲都不见了。 “喵喵喵喵！” 怎么不喝恢复剂怎么不喝恢复剂啊？！ 忙忙碌碌的肥肥舔的直打咕噜，还得时刻注意虞时玖会不会晕过去。 过了半晌，就在肥肥忍不住要上嘴轻轻咬几口虞时玖的手指时，虞时玖撑着床铺缓缓坐起身——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哪怕过了这么多次他依旧没办法理解。 为什么黎明游戏是身穿，且一点都不自带身体清洁。 虞时玖深吸口气，忍着烦躁先兑换了瓶恢复剂喝下，随后在胸口的疼痛逐渐消失后，掀开了被子。 “喵！” 肥肥立刻跑上前，绿幽幽地瞳孔瞪得滴溜圆，直直望着虞时玖胸口衣服前那个巨大的红色血印。 “没事。”虞时玖坐在床铺边伸手揉了揉肥肥的脑袋。 “已经好啦。” 说着他直接站起身，走到衣柜边看了看里面所剩不多的衣服，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件和身上差不多的纯白色长袖。 嗯，他是男孩，不，男人，不需要买那么多衣服也可以。 虞时玖抱着衣服去浴室时，肥肥踮着脚尖跟在他身后—— 然后就被虞时玖赶走了。 “我要洗澡了。” 虞时玖义振言辞地低头轻轻弹了弹肥肥的鼻子。 后猫“喵呜”一声后腿，瞪大眼睛望着虞时玖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等我洗完澡的。”虞时玖看了看不远处放着的空猫粮盆，一副唉声叹气地模样。 “等我洗完澡我就带你出去买吃的好不好？” 肥肥：“……” 它不高兴的喵了好几声，最后像是生闷气一样扭头，蹲坐关上背对着虞时玖，似乎是在等虞时玖哄自己。 虞时玖趁此机会赶紧关上浴室门。 咔嚓一声。 浴室门反锁的声音让肥肥倏地转过头。 它望着已经紧紧关闭的浴室门，气地伸手在地上抓挠了好几下，不断发出愤怒的哈气声。 当然，这哈气声中并没有任何恶意。 纯粹是生理性反应。 等到气完后，肥肥就蹲坐在浴室门口低下头，两只橘黄软绵绵的尖耳倏地竖起，一边听浴室内的水声一边舔毛。 浴室内。 虞时玖将身上破了无数个洞且布满灰尘血水的衣服扔——他扔的时候犹豫了会儿，最后恋恋不舍地把衣服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 一件衣服买的话还挺贵的。 怎么什么地方都要花积分啊？黎明游戏什么时候能自动刷新衣服损坏度？最好是那种游戏里破了通关后却能立刻复原的那种就好了。 旁观且不愿说话的小黎：【……】 它冷哼了一声：【你这么小气其他人知道吗？】 虞时玖站在浴室镜子前仔细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确定身上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有胸口那道穿透的伤还没愈合后懒洋洋回应。 “需要知道什么？我相信很多人的想法都和我一样，你们竟然不提供免费的衣服，周扒皮是不是应该改名叫黎扒皮？” 小黎气急败坏：【你太过分了！】 “？”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胸口上的血痂，打开喷头试水温，笑眯眯道： “到底是谁过分？” “我现在要脱衣服洗澡哎，你一个女孩子竟然还看我洗澡？” “……” 小黎这次真的醉了，忍不住解释：【我没有性别，我就是个很单纯的系统——】 “知道了知道了，”虞时玖没什么信服力的敷衍，“知道你是个脑子单纯行为龌龊的系统小女孩了。” 【……】 小黎被气下线了。 浴室内只剩下花洒流出的水声。 虞时玖低着头，确定水温差不多后将花洒甩掉拖鞋，赤脚踏入。 带着些许烫意的水从头顶落下，少年身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伤口上都隐隐透出些许麻胀的疼痛。 虞时玖闭着眼，水滴顺着脸颊、下巴、胳膊……坠落在脚面，通身的冰冷被热意寸寸驱散。 “……” 热腾腾的雾气弥漫间，虞时玖缓缓眨眼，眼前似乎出现了陆楚生的身影。 “……说过不要管我。” 虞时玖的声音湮没在水流声中。 第364章 番外——袅袅（上） 别墅。 袅袅从小生活在一幢漂亮奢华的别墅里。 别墅的墙壁是纯白色的，内部也是刷满纯白色的墙漆，很漂亮很干净，透着股在阳光下也能反光的纯洁质感。 但袅袅从小就没有看到过妈妈。 她问过自己忙碌于公司的爸爸，得到的只有不耐烦的敷衍声。 “你妈妈去世了。” 爸爸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道：“她在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出事了。” 袅袅呆在原地。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糖果，手心汗渍渍的粘腻感让她有些恐惧。 “知道大出血的意思是什么吗？” 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袅袅抖了抖身体，缓缓转身。 哥哥还是那副看不惯任何的嘴脸，说好听点叫有钱人家的傲气，说难听点就是没礼貌且令人厌恶。 但袅袅不敢说。 她今年十二岁，前十几年的人生都是在哥哥允许的范围内生活走动，甚至连学都不被允许出去上。 好在这个时候的袅袅也不知道上学是什么。 “蠢货。” 哥哥望着袅袅脸上露出的毛茫然，不屑的嗤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大出血是什么意思，也对，一个学都没上过的文盲能知道什么事？也就只能在家待着种种花看看草了。” “怎么和妹妹说话的。” 爸爸松了松领口，拿着文件匆匆出门时瞥了眼哥哥，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声随后道： “今天让你学的那些东西都学好了吗？” 哥哥沉默了一瞬，咳嗽道：“差不多差不多了，大部分都看完了。” “好好学好好看，”爸爸叹了口气，摸了摸哥的头发。 “以后家里的东西都得你接管，不好好学怎么能接替爸爸的位置？” “知道了。” 哥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应和声。 爸爸走了。 书房内只剩下有些没听懂的袅袅。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和哥哥那双隐藏恶劣烦躁的双眼对视上。 袅袅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哥哥注意到她后退的动作，目光倏地变冷，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哥哥痛。” 袅袅疼的眼睛紧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不是在想爸爸会喜欢你？” 哥哥低下头狠辣地扯着她的头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别想了，不可能的，爸爸永远不会喜欢你这种迟早要被扔出去的东西，你最好乖一点”哥哥冷笑道。 “不然我就让爸爸把你现在就扔出去。” 袅袅被吓的不敢哭了。 等到哥哥拍拍手出去时，书房里就只剩下袅袅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哭。 好半晌，袅袅才抹着眼睛从地摊上站起来，抓着手里的糖果往爸爸的书桌上看。 爸爸的书桌很大很大，上面堆满了很多袅袅看不懂的书，她不太识字，爸爸和哥哥不让她学这些。 但袅袅很聪明。 家里偶尔雇佣的佣人总会有几个看不过去的会偷偷摸摸教她一些字。 久而久之，袅袅会写自己的名字，也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了。 现在，她就趴在爸爸的书桌上，泪眼朦胧地伸手去抓上面的书。 虽然看不太懂，但偶尔也能熟悉一些字，然后偷偷记下来，去和孤儿院时，可以和那里的姐姐说一下。 想到孤儿院里的姐姐，袅袅的眼神变得有些明亮。 她低头翻着大半自己看不懂的书，一个字一个字的，一点一点地将上面的字形记在了脑子里。 这是袅袅的秘密。 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 半年一次去孤儿院的时间到了。 袅袅被爸爸让佣人打扮成一副小公主的模样牵了出来。 别墅门口。 穿着西服的哥哥不耐烦地拨弄着头发，听到脚步声后回头。 “好慢啊爸爸，”哥哥往前走了一步，在爸爸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一眼袅袅。 袅袅被吓的不敢说话。 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上面别了个漂亮的玫瑰红发卡，在阳光下透着浅浅的红色。 爸爸脸色依旧很温和，他走到哥哥前拍了下对方的后背。 “等会到了孤儿院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爸爸说。 “那边的记者很多，别让我丢人。” “……知道了知道了。” 哥哥吸了吸鼻子，在佣人拉开车门时弯腰坐了进去。 爸爸也适时回过头弯下腰，“袅袅，这次也要很听话知道吗？” 袅袅抬头看着爸爸，只觉得爸爸的脸看上去好奇怪。 可能是因为阳光没有照到爸爸脸上的原因吧。 袅袅想。 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乖。”爸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用对待哥哥一样的方式温柔对她说。 “只要袅袅很听话，在记者们询问一些话时不要乱说话，爸爸回来会给你很多糖果的。” “懂了吗？” 明明爸爸放在头顶上的手非常温暖，袅袅却觉得自己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她赶紧点头，“知道了爸爸，我会听话的。” “这才是好孩子。” 爸爸直起身，他整理了下自己腰间有些褶皱的西服走向汽车，坐在了哥哥身边。 袅袅被安排坐在副驾驶。 汽车行驶的途中，袅袅望着自己刚才从花圃中剪下来的玫瑰花，小小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姐姐好像是喜欢玫瑰花的吧。 她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忐忑地握紧了手中的玫瑰花。 大概过了将近三个多小时，汽车终于停下了。 司机先下车打开后车门，随即微微弯腰候在一边。 爸爸和哥哥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道相机拍摄时发出的咔嚓声伴随着白光响起。 副驾驶上的袅袅深吸口气，露出爸爸最喜欢的笑容。 车门被打开了。 爸爸温和儒雅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露出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容望着她。 “袅袅，到了。” 爸爸说：“来，爸爸和哥哥一起牵着你的手。” 哥哥也笑着伸出了手。 ——只有这个时候，哥哥才会用那种看妹妹的眼神望着她。 袅袅忍住自己控制不住的笑容和恐惧，伸出了手。 从汽车上下来的下一秒。 她的眼神就被不远处记者身后的那群人吸引了。 是孤儿院那群，即将要被爸爸资助的人。 第365章 番外——小玫（下） 孤儿院里有很多小孩，他们或许是因为身体残缺被父母抛弃，也可能是因为养不起在半夜被偷偷扔到孤儿院门口…… 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的，和袅袅差不多大，却又比她小的小孩。 哥哥曾经说过，要不是爸爸有钱，她也会被扔到这种地方当一辈子的穷人，低等人。 袅袅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在她看来，孤儿院的生活也没那么差，除了会饿一点脏一点，但他们起码都可以读书上学。 她却不可以。 袅袅在接受记者熟悉的采访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孤儿院人群中的某个角落。 那是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长相秀气漂亮的女孩。 女孩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 袅袅心脏一跳，和记者快速聊完后，得到爸爸的允许走进了孤儿院。 她听到孤儿院院长和那些孩子们在说话。 “这可是那位好心大老板的女儿，”院长压低声音道： “你们都得好好说话，别惹怒她，和以前一样好好相处知道吗？” 所有的孩子战战兢兢地点头。 院长的视线很快落在人群中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女孩身上。 “小玫。” 院长说：“还和以前一样，你带肖小姐到处逛逛，记得别让肖小姐受伤。” “好的院长。” 小玫温温柔柔地点头，走上前牵上袅袅的手，带她到处逛逛去了。 直到走到安静的孤儿院后院，小玫才停下脚步。 “今天也要学认字吗？” 小玫问。 袅袅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伸手将怀里握的发热的玫瑰花递给小玫。 “姐姐，送给你。” 小玫笑着接过玫瑰花，低头轻轻闻了闻后摸了摸袅袅的头发。 “又是自己种的？” “嗯，”袅袅点头，“我有天天浇水和松土，还有，还有洒一些不太刺激的化，化肥……” 应该是化肥吧……袅袅有些胆怯。 她害怕自己记错了。 “真厉害。” 小玫夸奖道，将玫瑰花插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牵着袅袅走向她在孤儿院里的屋子。 一间住满了将近二十人的逼仄阴暗小屋子。 “……姐姐，”袅袅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你的妈妈也大出血去世了吗？” 小玫沉默了一秒，“没有哦。” 袅袅听到小玫说：“她只是养不起我啦，所以暂时把我放在这里。” “……真好。” 袅袅说，“我的妈妈就不能暂时把我放在这里。” 小玫似乎笑了一声，温暖却粗糙的手停在袅袅的脸上，轻轻摸了摸。 “但袅袅的妈妈一定也很爱袅袅。” “……我觉得不一定。” 袅袅摇头，“但是她一定很爱哥哥。” “为什么呢？” “因为爸爸也爱哥哥，爸爸只让哥哥读书看书，明明，明明哥哥没有袅袅聪明。” 小玫没说话了。 半晌，小玫轻轻道：“不会的，姐姐就很喜欢袅袅啊。” 她说着笑眯眯地低头，将自己刚从枕头下掏出来的剪刀放在袅袅的手心里。 “袅袅喜欢种花嘛。” 小玫笑着说：“那这把剪刀姐姐送给你用来剪玫瑰花吧。” 这是袅袅第一次收到礼物。 她惊喜地握紧手中再正常不过的剪刀，眼睛弯了起来。 “谢谢姐姐。” 但只是过了几秒，袅袅就犹豫地抿了抿嘴，小声道： “但是姐姐，你的枕头下，怎么会有剪刀呢？” 昏暗的光线中，袅袅看到小玫脸上似乎一闪而过了类似于憎恶痛苦的表情。 袅袅心脏一跳，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害怕。 “小玫姐姐？” “小玫姐姐？” 恐惧的同时，就是袅袅下意识拽向小玫的胳膊，不断喊着对方—— 就在这时小玫的眼角突然冒出了血泪。 她就这么望着袅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古怪水声，下一秒，无数腐烂的玫瑰汁液伴随着血流了出来。 溅了袅袅一脸。 “为什么……” 小玫古怪的吞咽声中夹杂着隐隐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小玫姐姐！” 呼呼呼呼—— 小姐从噩梦中惊醒，她气喘吁吁地侧头看向一边窗帘拉的死紧的窗户，心脏怦怦跳着，震的她脑袋生痛。 “……” “小玫姐姐……”小姐轻声呢喃着这三个字，最后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户边停了很久很久，才伸手拉开窗帘。 入目的是一片浓艳、馨香、散发着不知道味道的玫瑰花圃。 花圃之间，佝偻着背脊的管家低着头，似乎正在挖着什么。 小姐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最后又抿了下来。 “……”片刻后，小姐打开手机，按下了一道号码。 一阵繁忙的嘟嘟嘟音后，对面接了起来。 “喂？” 是道还没睡醒的陌生人声音。 “我这边，有关于你雇主女儿的消息。” 小姐说。 对面的人呼吸一滞，随即警惕道：“你是谁？你怎么会有——” “嘘。” 小姐抬头看着夜幕中挂着的惨白弯月，嘴角向上勾起的同时，眼角有些湿热。 “你只要知道，我有证据，你能完成任务拿到钱就好了，其他的，不要多话，知道了吗？” 电话对面很安静。 小姐很耐心地等待。 她眼角的湿热越来越多了。 滴答，滴答，滴答—— 钟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到令人心悸。 几分钟后，对面的人应了下来。 小姐缓缓挂断电话。 她侧头看向挂在房间内的挂钟，记忆中那个昏暗逼仄的屋子再次出现在眼前。 小玫——也就是后来成为她继母的「夫人」坐在她的床铺上，那张秀气漂亮的脸上堆满了熟悉的笑容。 “袅袅。” 夫人\/小玫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姐姐教你认字。” 小姐怔在原地片刻，缓缓走了过去。 “姐姐……” 小姐轻声说着，眼角凝固的湿热再一次滚烫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了，我只是害怕了…… 如果，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一定一定，一定会选择带你一起离开这幢别墅。 一定。 一定会的。 第366章 聚餐 城镇。 黎明游戏发布的升级播音一出，不少在游戏副本里的玩家都发觉到了不对。 类似于，本来已经猜测出boSS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变得更疯癫就是变得沉默中发狂……等等之类的画面在直播屏幕中不断出现。 观看游戏的玩家们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里庆幸自己没进游戏副本。 这要是他们在游戏副本里什么都不知道……突然这么来一下升级，可得把命都留在游戏副本里了。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玲玲拉开冰箱门，挑了个荔枝味道的汽水打开，啪嗒一声关上冰箱门。 安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在灯光下闪着令人不自觉深吸口气的腾腾热气。 “大概类似于Npc和诡怪多出一部分记忆，会知晓我们玩家的身份？” 安洁对着许寒招手示意，抬了抬下巴，“许寒去喊时玖，说要开饭了。” 看直播的许寒哦了一声，屁颠颠地跑下二楼，去找虞时玖去了。 “它们本来多少也知道些吧？” 何玲玲拿着汽水拧开，仰头吨吨吨喝了几口，嘶了一声。 “总感觉黎明游戏没憋好屁。” 何玲玲打了个嗝，精准道：“这么一来我们进游戏打boSS不就更难了？唉，好烦好烦。” “Npc们确实知道些什么，”安洁没有否定何玲玲的话，她喝了口茶，眼眸微眯。 “起码试炼游戏里的诡怪是知道我们这些玩家存在的。” “算了算了，改就改升级就升级吧。” 何玲玲此刻副作用才消失没几天，此刻只觉得能再次清晰看见东西的感觉真好。 “本来也没几年好活头了。” 这句话自然是随意调侃，何玲玲还是不太想那么早死的。 “你怎么想的安姐？” 何玲玲侧头看着沉默的安洁，询问道。 “下一个游戏副本是不是也快了？我在想要不要继续和时玖还有许寒组队一起进去，对了。”何玲玲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瞬。 “安姐你和陈哥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组队进去？” “暂时不了。” 安洁没有犹豫直接摇头拒绝。 “我积分过高，虽然现在没有明确条律说明积分高可能会增加游戏副本难度，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安洁说着拿了个橘子开始剥皮，叹了口气： “陈毅可以找个时间和你们一起下下游戏副本，我的话，还是等到公会积分赛再说。” “那也行。” 何玲玲点点头，她看了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陈毅背影，笑了一声。 “陈哥还真是厉害，什么菜都会做啊，怪不得能用吃的这招把虞时玖吸引过来。” 安洁闻言笑了，“吃的只占了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时玖的个人想法占了大半。” 虞时玖虽然不愿意和大部分玩家接触，但他脑子不笨，自然知道单打独斗在城镇里太吸引眼球，别的不说，那个叫黑袍教会的公会就很烦人。 天天跟个老鼠一样跟在他后面唧唧歪歪的，虞时玖光是应付他们就觉得烦死了。 还不如直接加个队伍以绝后患。 “这点我们还得感谢黑袍教会。” 安洁道。 何玲玲闻言皱了皱眉，“黑袍教会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应该不会因为时玖加进一个小队伍就……” 后面的话何玲玲没继续往下说。 安洁倒是不太在意这点，她垂眸望着面前杯子里澄黄剔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 “放心，”安洁说，“周元仰不会做蠢事。” “……为什么？” 何玲玲有些疑惑。 “因为我。” 安洁说：“他不会想得罪我。” 作为黎明游戏积分榜前第一名，安洁在某些老玩家的眼里几乎是不能得罪的第一阶梯。 不过现如今，知道安洁曾经身份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了。 周元仰是一个，陆楚生是一个，还有黑袍教会那个常年不冒头的老头子以及其他一些公会的元老级人物…… 其实也不多，屈指可数。 何玲玲本想继续追问，厨房内的陈毅端着刚做好的糖醋排骨走了出来。 “时玖还没来？” 陈毅那张白胖乐呵的脸上堆满笑意，弥勒佛似地眯着眼睛笑呵呵道： “玲玲你赶紧催下小寒，让他搞快点，等会我锅里炖的汤好了就能吃了。” 说着陈毅还补充了一句，“记得让小寒和时玖说声，这汤冷了可就不好喝了。” “……好的。” 何玲玲敏锐到安洁两人不太想继续谈下去这个话题，立刻点头，开始联系许寒。 等到许寒带着虞时玖和肥肥走上二楼时，陈毅刚好端着排骨汤走出厨房。 “吃饭吃饭。” 陈毅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乐呵呵拉开椅子坐下。 “时玖也饿坏了吧，这几天让你来吃饭你都说没时间不来，今天陈哥可是做了一大桌的好菜等你来吃。” “谢谢陈哥。” 虞时玖确实很高兴。 他望着满桌丰盛的菜肴，有一瞬间真有想搬过来一起住的想法了。 但这想法很快被他抑制住——毕竟他还有个肥肥要养，一起住多少都有些不太方便……虽然虞时玖知道自己如果把肥肥带来一起住安洁他们也不会在意。 “玲玲姐搬过来了？” 虞时玖摸了摸肥肥的猫头，在肥肥也跟着他入座时侧头和何玲玲搭话。 “来了。”何玲玲打了个没睡醒的哈欠，眨眨眼道： “正好省点房费嘛，我住的那地段本来也一般，天天还能听到广场那些玩家闹哄哄的叫声，哪有安姐他们这来的安静？” 许寒气哼哼地坐下，一副饿极了的表情。 “那当然啦，也不想想我们这的房租要多少积分，老贵老贵了，我都害怕安姐啥时候突然破产了。” “许寒。” 安洁瞪了眼许寒，咳嗽一声。 “给大家盛饭去。” 许寒一瞪眼，一边给虞时玖拿筷子一边骂骂咧咧道： “凭啥是我去？不行，就让何玲玲去，她搬来这后一次都没盛过饭！” 第367章 如果能一直这样…… “谢谢。” 拿到筷子的虞时玖语气甜滋滋地对着许寒道谢，在安洁的示意下夹了筷排骨放进肥肥面前的盘子里。 “喵喵喵！” 肥肥高兴地舔了舔他的手背，低头一口将排骨咬进嘴里。 “……” 被针对的何玲玲啧了一声，站起身就要去盛饭，被陈毅笑呵呵拦下。 “没事没事，我去我去，小寒你也饿一天了，吃饭吧吃饭吧。” 老好人陈毅正要转身，就被放下筷子的虞时玖拉住了。 “陈哥。” 虞时玖往自己嘴里塞了块炖的软烂的土豆块，含糊不清道： “我去吧我去吧，吃了这么多次饭我一次都没去盛过饭呢。” 说着直接越过陈毅就往厨房里冲。 “哎别——” 陈毅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时玖“啪”地按椅子上了。 陈毅：“……”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冒出来的汗，说了一句。 “时玖这手劲还真挺大啊。” “能不大嘛。” 许寒走到冰箱前选半天最后选中快乐肥宅水，一边拿杯子给虞时玖倒一边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时玖那手劲嘎嘎大了，一斧头下去能把诡怪都给砍成两半！” 说着许寒伸手小心摸了摸肥肥的爪子，“肥肥你要可乐不？” 刚咽下一块排骨的肥肥：“……” 何玲玲翻了个白眼，“肥肥是猫哎，它怎么喝可乐？话说回来猫能喝可乐吗？是不是不能喝？” “……应该没事吧。” 陈毅犹豫了一下，道：“我以前养猫的时候确实不敢给它喝这些饮料，但肥肥又不是普通的猫……” 三人同时一默，望着跟个小老虎一样趴在桌子上咬排骨吃的肥肥，舔了舔唇。 应该，没事吧…… “没事，”端着电饭煲拿着勺子出来的虞时玖笑嘻嘻道： “肥肥什么都能吃，它胃口可好啦。” “哎对了，可以整锅把饭端过来吗？” 虞时玖说。 陈毅点头站起，“没事，桌子大，时玖你把饭放中间，我们谁想盛直接盛就行了。” “好！” 一旁的肥肥也跟着人性化的点头，猫脸上露出些许催促，用肉垫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杯子。 何玲玲：“……！！！” 好萌！想摸！ 她也确实伸手了，然后被肥肥飞快躲过去了。 何玲玲失望地收回手，唉声叹气。 许寒则是一副得令的表情，非常热情得开始给肥肥倒可乐，嘴里还跟这碎碎叨说： “以后一起过游戏副本时肥肥你可得多看看我啊，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辅助，猫猫，咳，肥肥大人你可得好好保护我……” 肥肥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用爪子指了指许寒对面的那道红烧鱼，暗示似的喵呜了好几声。 “！！！”许寒大喜，立刻将整盘红烧鱼直接放在肥肥面前，又换了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肥肥吃！肥肥大人您想吃什么直接说！我都给您拿！” “喵喵喵喵！” 上道上道，许寒你小子真的太上道了！ 肥肥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整条红烧鱼拖了过来。 旁边的其余人：“……” 一直安静看着的安洁眉头都忍不住跳了好几下。 “许寒。” 安洁站起身接过何玲玲给自己盛的饭。 “我跟你陈哥商量了下，准备让你和几个不算资深玩家的玩家多进几次游戏副本锻炼锻炼，从今天开始你好好准备准备。” 许寒给肥肥夹菜的动作一顿，“啊？什么？” “锻炼锻炼。” 安洁坐下来开始吃饭，“多进游戏副本多锻炼。” 坐在她旁边的何玲玲忍住笑，还不忘对虞时玖举了举杯子。 “？”虞时玖虽然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茫然举起自己装满可乐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砰！ 清脆的碰杯声中，许寒陷入傻眼中：“……” 几秒后，许寒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拒绝声。 “不不不！我不要！我就要和时玖他们一起下游戏！其他人不行，其他人一定会不要我这个拖后腿的玩家的！” 安洁平静往嘴里扒了口饭，似笑非笑： “哦？” “你也知道自己会拖后腿？” 许寒的哀嚎声变小了。 他有些心虚。 快乐吃美食的虞时玖却伸了伸手。 “不对。” 其余几人看向他，就见虞时玖一副郑重的表情道： “许寒没有拖后腿，他上个游戏还帮我治疗了。” 安洁和陈毅脸上露出笑容。 许寒瞬间转变表情，哭唧唧地靠在虞时玖肩膀上蹭了蹭。 “时玖～”许寒捂着脸假哭：“还是你对我好。” 虞时玖：“……” 他觉得许寒这个动作有些怪怪的，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许寒没注意到他躲避的动作，继续呜呜呜假哭。 “时玖你真的太好了，我真的，真的以后我有两包辣条我就，我就给你一包半！” 虞时玖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真的？” 许寒被他那双亮着光眼睛盯着噎了一秒，“真的。” “我记住了。” 虞时玖点点头，接过何玲玲给自己夹的鸡腿，大咬了一口。 “你不能骗人。” “……我骗你干啥？”许寒懵了一秒，“辣条你想吃多少有多少，我自己都能买得起。” 城镇里积分大头其实就是氧气费和房租费，其他的只要不追求生活最高品质的话基本不会很高。 几包辣条的积分……许寒自认为还是有的。 虞时玖对着他比了个好的手势，继续埋头吃饭。 餐桌上，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起码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是满足快乐的，这就够了。 安洁仰头喝了口茶，苦涩清香的茶水顺着喉管滑落，滚进胃中，微微发烫，烫的她胸口似乎都隐隐热了起来。 挺好的。 安洁笑着接过陈毅递过来的排骨汤，笑着低头喝汤。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更好了。 —————————— 吃饱喝足的虞时玖带着肥肥告别了安洁等人，顺便拿了些道具盆满钵满的走向回家之路。 “嗝。” 虞时玖打了个饱嗝，看着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幕，正准备说话时，看到不远处房子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第368章 改变武器形态 “……” 虞时玖几乎是立刻停住了脚。 肥肥却是愣了一秒，随即喵呜喵地直接跑了过去。 “喵喵喵！” 肥肥一个飞扑直接挂在对方身上，后者结实有力的胳膊也稳稳地接住了肥肥。 是陆楚生。 陆楚生摸了摸肥肥的脑袋，在后者舒服地直闭眼时抬头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停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发觉自己停在这的姿势多少有些奇怪？ 他又打了个嗝，走了过去。 “吃了很多？” 陆楚生停下摸肥肥脑袋的手，在后者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嘟噜声中看向虞时玖。 “还可以。”虞时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认真道：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吃下一块小蛋糕。” 陆楚生：“……” 他忍住想笑的冲动，正色道：“蛋糕的事明天说，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改造一下那把剪刀。” 那把从游戏副本中带出来的大剪刀确实质量不错，和虞时玖以前那把用的都废成两半的斧头完全不一样，但也不太好用…… “哦对了。” 虞时玖也想到了这件事，瞬间哦了一声。 “对对对，”虞时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陆楚生身边抬头看着他。 “陆队长要兑现承诺帮我吗？” “……是。”陆楚生移开目光，在虞时玖陡然热情的眼神中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嘶。” 虞时玖有些犹豫地嘶了一声，认真想了好几秒，最后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还是斧头吧。” 虞时道：“我觉得斧头用着挺顺手的。” “……”陆楚生沉默一瞬，倒也没说其他什么。 既然虞时玖自己说斧头样式比较顺手，那还是斧头好了。 “还是你以前用的那种消防斧形态吗？” 陆楚生问了一句。 “嗯！” 虞时玖点了点头，忍住打嗝的欲望道： “就那个样子就行了，不需要加其他的东西。” “好。” 陆楚生微微颔首，正准备说些其他什么时就看到虞时玖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大剪刀。 大剪刀的刃面上还沾着不少粘稠的血水和腐肉，应该是对抗诡怪时留下虞时玖还没来得及清理。 “给。” 虞时玖将大剪刀往前一递，在陆楚生接过时非常甜滋滋地道了声谢谢。 “谢谢陆队长，等我以后有了好东西，我一定会第一个想到您的。” 话语中的“您”字让陆楚生接过大剪刀的手一顿。 随后陆楚生才将大剪刀接过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虞时玖。 “不用这么客气。” 陆楚生说：“我们，”说到这他停顿了一秒，才继续道： “是朋友。” “对呀。”虞时玖对这句话非常认同，他凑到陆楚生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道： “但是朋友间也要明算账的，我记得有句话就说的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别人亲兄弟都得算，咱们是朋友可不得更得好好记着了？” “……” 陆楚生觉得他这句话好像说的挺对的。 但为什么自己听着就觉得哪哪都不太舒服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让陆楚生心里不舒服的虞时玖此刻是真的很满意。 刚吃饱饭又得到陆楚生帮自己改造武器的回复……哪怕他脾气不好也得装出三分好。 “喵喵喵喵！” 被忽略的肥肥此刻不悦地叫了两声，直立起前爪趴在陆楚生肩膀上，一双绿幽幽的绿眼睛来回盯着两人。 “哎对了。” 虞时玖盯着肥肥那双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哪不对。 他好像……忘了把门打开让陆楚生进去坐坐了。 想到这虞时玖慌慌张张地跑到门边打开门，对着陆楚生热情招呼。 “陆队长进来坐坐吧，”没有什么来往经验的少年绞尽脑汁，终于想到陈毅曾经说过的话。 虞时玖笑着道：“进来喝杯茶啊陆队长。” 这两句听起来有些古里古怪的话让陆楚生盯着他看了好久。 直盯得虞时玖差点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时，陆楚生才收回目光。 “不了。” 陆楚生将大剪刀换了手拿着，右手中多出一块毛巾。 他低头将大剪刀上的腐肉和血水一点点擦干净，“不早了，早点休息，你还在长身体，不能熬夜。” “？” 虞时玖茫然了一瞬，指了指自己。 “我吗？” 陆楚生看着毛巾上的血污，点头。 “……但是我已经成年了啊，”虞时玖皱皱眉头，“应该不用因为熬夜——” “会长不高。” 陆楚生平静地打断虞时玖的话，非常自然地又添了一句。 “我之所以长这么高就是以前睡的时间早。” 这种一听就是骗小孩的话在哪都不可能成功，但偏偏，被骗的是虞时玖。 “真的？” 虞时玖半信半疑地看着陆楚生。 已经将大剪刀擦干净的陆楚生面色如常，一边将毛巾折叠好一边点头。 “真的。” “……”虞时玖本来还有些怀疑，但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陆楚生，心里那点点怀疑很快烟消云散了。 看来真得早睡了。 虞时玖想了想，又看了看陆楚生。 这下换成本准备道别的陆楚生被他看的有些奇怪了。 陆楚生下意识想问他看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虞时玖的声音。 “我能摸摸吗？” “？” 陆楚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能摸摸吗？” 虞时玖又重复了一遍。 陆楚生喉咙一紧，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连肩膀上趴着的肥肥爪子都忘了。 肥肥明显也很惊讶。 它那双绿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瞳孔扩大又缩小的古怪间隙内。 什么叫，摸摸喵？ 猫猫不懂。 猫猫大为震惊。 “摸，什么？” 陆楚生听到自己陡然变得沙哑的声音响起。 夜色中，城镇两边道上的路灯偏暖黄色，暗暗明明地照在两人头顶，将头发都照成一片暖光色。 陆楚生望着虞时玖毛茸茸的发顶，心跳飞快。 “还能摸什么？” 虞时玖奇怪地盯着他，舔了舔干燥嘴唇认真道。 “那不就是摸摸……” 最后几个字因心跳声太大陆楚生没听清。 第369章 揩油？ “什么？” 虞时玖古怪地看着他，面色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陆队长你的耳朵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陆楚生：“……没有。”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混乱的脑袋一瞬间恢复清明，自然也想到了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虞时玖说的是—— “我说，能不能摸摸你的胳膊。” 虞时玖倒是不嫌麻烦，他又说了一遍，非常羡慕且他自认为很隐蔽的嫉妒看了好几眼陆楚生的身材。 看清楚虞时玖眼神意思的陆楚生：“……” 他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他刚才还以为虞时玖说的是…… “可以。” 陆楚生侧过头，肩膀往上一抖。 趴在他肩膀上的肥肥喵呜一声，松开了爪子。 得到肯定回应的虞时玖眼睛贼亮，那双漂亮的杏眼在路灯照射下更是闪烁着极为快乐愉悦的色彩。 “太好了。” 虞时玖一边说一边上手。 陆楚生下意识胳膊用力。 结实有力，且肌肉线条极为漂亮的胳膊在虞时玖手下瞬间变得硬邦邦的。 虞时玖哇了一声，随即嫉妒地用指节敲了敲陆楚生的肌肉。 “我什么时候能变成这样啊……” 说着虞时玖掐了掐自己胳膊上那点子肉，被自己胳膊上的骨头硌到了。 这让虞时玖更羡慕嫉妒恨地用力捏了捏陆楚生的胳膊，嘟囔道： “我也是男人啊，我力气也很大啊，怎么就不像你这样呢？” “……咳。” 陆楚生耳根子有些发热，他忍住不去看虞时玖的脸，握着毛巾的手攥地死紧，青筋暴起。 “你还小。” 陆楚生下意识道：“等以后你像我这么大——” 说到这的陆楚生倏地停住，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和陆楚生……相差几岁？ 陆楚生耳边狂跳的心脏声倏地就停了。 死寂死寂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虞时玖嘟嘟囔囔的声音还在他耳边不断出现。 “真的吗？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早睡就能长高，年纪上来了肌肉也会长出来是吗？” 陆楚生：“……应该会。” 他脸色有些难看，本来发烫发热的耳根子刷的一下就冷了，连带着那张本就冷峻的脸看起来更冷了。 虞时玖抬眸看了他一眼，瞬间被他那张冷的像是想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的脸臭到了。 “你脸色怎么这样啊？” 虞时玖犹豫了下，随即从他这脸色上得出一个令人惊诧的答案。 “陆队长你不会是想到我以后变成你这样时你老了嫉妒了吧？” 陆楚生：“……” 他本就死寂的心脏更死了。 陆楚生下意识想解释，“我不是——” “哎呀！” 虞时玖一副我懂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脚后跟都因这个动作踮了踮。 “放心放心，哪怕陆队长您老了，我也不会不信守承诺的。” 虞时玖想到未来某个可能性，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非常懂事且大方的模样，抬着下巴道。 “真要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帮陆队长你的。” 陆楚生：“……不。” 陆楚生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他低头看着面前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少年，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秒。 但很快又抿了下来。 算了。 陆楚生想。 大就是大了一点点而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完全不知道陆楚生在想什么的虞时玖还以为对方默认了，心情瞬间大好。 连那股子对陆楚生身上这身腱子肉的羡慕嫉妒都不见了。 认定自己一定会成为“猛男”的虞时玖此刻非常高兴，也就想到了刚才陆楚生说早睡觉才能长个子的话，瞬间急了。 “不行我得睡觉了。” 虞时玖急哄哄地对肥肥招了招手。 “肥肥，快快快，咱们得快点回去睡觉了！” 至于对面站的跟个木桩子似的的陆楚生——虞时玖趁此机会眼疾手快在对方腹部胸部都摸了一步，带着目瞪口呆且不屑一顾的肥肥飞快窜进房子内。 砰的一声。 虞时玖有些心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陆队长我得先睡了啊，你也晚点回去睡觉，说不定你也还能长高呢？” 说完这句话的虞时玖低低得呸了一声。 ……陆楚生还是别长高了吧……他真的已经很够高了。 虞时玖酸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面前的肥肥瞳孔有一瞬间变得晦暗幽深起来。 “肥肥？” 虞时玖拍了拍自己羡慕到扭曲的脸，朝着浴室走打算去洗澡，顺便喊了声在门边没动的肥肥一声。 “要睡觉了，你自己擦擦手和脚。” “喵！” 瞳孔恢复正常的肥肥原地舔了舔肉垫，才迈着猫步慢吞吞走进房间。 门外。 陆楚生刚恢复平静的脸色骤然裂开，某种难以形容的墨绿和纯黑在瞳孔中逐渐鞭炮扭曲，最终定格在虞时玖一边随意踢开鞋子走进浴室的一幕—— 陆楚生刷的一下猛闭眼。 刚冷却下来的耳根子和脸又涌上上一层热气。 路灯的暖光一照，直给他照的面红耳赤，哪还有平常那副冷淡矜持、冷漠无情的判官脸。 虽然知道虞时玖单纯就是羡慕自己的身材，陆楚生脑子里还是不由乱想了很多事。 “叮——” 后台骤然响起的尖锐提示音让陆楚生回过神来。 他在专属系统的提示下接通了联系通话。 “陆哥。” 另一头响起林凤的声音。 “医生……从游戏副本出来了。” 陆楚生脸上耳根子上的热意随着耳边这句话一寸寸消退。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恢复往常的冷淡平静。 “好。” 陆楚生低头将大剪刀拖起，路过垃圾桶时将手中沾满血污的毛巾扔了进去。 咚的一声。 陆楚生：“我这就回去。” 路灯照射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拉长虚幻，最后消散在干净的地面上。 —————— 通关结束时，对面的林凤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明明陆楚生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她就是觉得，陆楚生好像有些有些急切……甚至，还有点难以理解的愤怒。 难道陆哥和医生吵架了？ 第370章 意识 浴室。 虞时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就披着浴巾从浴室内走了出来。 肥肥此刻早就已经擦好手脚趴回了自己的窝里，听见浴室那传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咦？” 虞时玖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找到自己那件黑色的长袖。 他仔细想了想，最后想到那件衣服似乎已经烂的不能再烂，在某个夜晚被看不过去的肥肥叼出去扔了。 虞时玖：“……” 他回头瞥了眼不远处趴在猫窝里哈欠连天，眯着眼睛打瞌睡的肥肥，选择了另一件白色的长袖套了上去。 衣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虞时玖身上，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晃晃荡荡走到床铺边坐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困意倒了下去。 好困啊…… 虞时玖无力地眨了眨眼，缓缓闭上眼。 大概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床铺上躺着的少年呼吸声逐渐平稳，窝在猫窝里睡觉的肥肥突然抬起了头。 虞时玖睡觉前忘记关灯了。 通明的光线照在对方的脸上，肥肥那双绿瞳缓慢的缩小又睁大，最后舔了舔肉垫旁的毛，寂静无声地朝着虞时玖走了过去。 猫这种生物本就动静很轻，只要不是刻意的疯跑疯跳，所有的动作都能轻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更别说现在虞时玖还睡着了。 肥肥一路走到他身边停下，毛茸茸的猫头凑近对方的鼻子前闻了闻，随即眯了眯眼睛—— 刹那间，肥肥那双本该通绿的眼睛倏地变黑，深邃幽静的墨色在瞳孔中弥漫，逐渐变得更加人性化了。 不，应该说是，陆楚生的意识再一次代替了肥肥的意识。 他静静看着床铺上陷入熟睡的虞时玖，目光从对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上一闪而过。 片刻后，整个窝在被窝中的虞时玖蹭了蹭温暖软绵的被子，换个姿势舔了舔嘴继续睡。 床边，代替了肥肥意的陆楚生抬起手，毛茸茸的爪子很快按上房间内的开关。 咔哒。 开关声响起，房间内也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幽黑的猫瞳又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虞时玖，最后才迈着轻飘飘的步伐走向属于“它”自己的猫窝。 肥肥在躺下的一瞬间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肉垫，安静无声地半躺在窝里闭上眼睛。 一室寂静。 —————————— 林凤急匆匆去找医生时正好错过了对方在工作室的时间。 她慌乱间直接拉住路过的监察队玩家，“医生呢？他不是从游戏里出来了？” 被拉住的监察队玩家有些懵，“医生？对啊，他刚从游戏里出来。” “他在哪？” 林凤急声道。 玩家啊了一声，好奇看着林凤： “凤姐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医生出了游戏肯定得回去洗澡啊，他本来就有点洁癖，游戏里又不可避免沾上血啊灰啊什么的……” 林凤没时间和玩家掰扯这些，快速跑向医生房间的位置。 身后的监察队玩家望着林凤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里一阵抓耳挠腮的好奇瘙痒。 天呐，凤姐这么担心医生的吗？他们难道在游戏里结仇了？ 不可否认，这位玩家的脑回路也是相当清奇了。 林凤急匆匆赶到医生房间门口，喘了口气后开始敲门。 咚咚咚！ 房间内。 刚洗干净身上脏污的医生抬头看了眼房门，将身上的衣服扣好后拿起一边的眼镜戴上走向大门。 咔嚓—— 房门开启的同时，林凤那张冷淡的脸从门缝间挤了进来。 “……”医生被吓了一跳，心脏狂跳。 “怎么——” “医生！” 林凤挤进房间，胸口还带着狂奔过来的胀痛，“陆哥说要来找你。” “我感觉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你们吵架了？” “……陆哥？” 医生明显愣了一秒，但很快，他的眼神就骤然一变，怔愣的眼神逐渐转化成了然。 “没事，”医生温和地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是我和陆哥早就约好的事。” 他没有多说的意思，林凤也不傻，自然也听得出他话语中隐瞒。 “……那就好。” 林凤松了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我就先走——” 她身后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林凤声音瞬间消失，回头。 陆楚生拎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剪刀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他先是看了眼林凤，“林凤？” “你怎么在这？” 林凤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刚要开口，就听到医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担心我俩吵架了。” 医生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语气。 林凤的肩膀上出现一只手。 那只手骨骼分明，修长漂亮的指关节在光线照射下非常苍白，指尖的部位却带着淡淡的红色。 “先回去吧。” 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和陆哥还有些私事需要聊聊。” “……” 林凤呼吸微窒。 医生一向是个温柔的性子，嗯，进游戏时会稍微反差一点，但不可否认他在监察队里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包括现在。 哪怕林凤已经察觉到两人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医生也只是依旧如常地和她随意说话。 “……好。” 林凤不是不识趣的人，她看向默然不语的陆楚生，微微点头。 “陆哥，我先走了。” “嗯。” 陆楚生颔首，视线依旧停留在医生身上。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陆楚生还是提醒了一句。 夜晚的城镇……有的时候也并非十分安全。 医生也跟着点头：“注意周围身后，小心有人发疯。” 城镇里的玩家看起来个个都还算是个人，但实际上，有些下游戏副本下到精神崩溃，抱着同归于尽或者恶心别人的玩家并不在少数。 总有些玩家想要做些令人恶心的事。 “知道。” 林凤站直身体笑了一下。 “我相信还是没人敢对监察队的玩家动手的。” 医生回之一笑。 陆楚生却是认真地又叮嘱了一遍。 “还是需要小心。” “知道了陆哥。” 林凤笑着退出房间让二人交谈，很快离开两人的视线范围外。 第371章 第一名奖励 等离的远了，林凤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望去，陆楚生依旧站在门边没进去，似乎是站在门口和医生说什么—— 察觉到陆楚生转头的林凤倏地转过头，快速朝远方走去。 身后那道视线消失后，林凤的脚步才缓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事…… 林凤心里总是有点不对劲……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 林凤：“……”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晃晃脑袋将脑子里的事都甩出去。 算了。 林凤想。 真要有事她知道了也没用。 顺其自然吧。 林凤活动了下胳膊，放松心情走了。 —————————— “……” 等到林凤远去的后，医生笑着对陆楚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怎么还站在门口？” “陆哥直接进来就行。” 说着医生直接让开身，毫不在意地走向冰箱前打开冰箱门。 陆楚生走进屋内，将房门关闭。 “陆哥要喝什么？” 医生给自己拿了瓶咖啡口味的饮料，问陆楚生。 “不用了。” 陆楚生走到沙发边坐下，大脑内高速旋转的记忆和某些朦朦胧胧的记忆混合在一起，搅的他大脑一阵一阵的疼。 “那还是给陆哥你泡茶吧。” 医生也不在意陆楚生的话，拧开饮料喝了口后走向餐桌。 餐桌上本就有泡茶的茶具，他平日里比较喜欢这种东西，泡茶的手艺还算不错。 “你知道我来是问什么。” 澄黄的茶水倒进茶杯中，茶沫一点点迸溅而出，滴落在擦拭到反光的桌面上。 “嗯哼。” 医生应了一声，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到陆楚生面前坐下。 他将泡好的茶往陆楚生面前一推，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我以为会更晚一点。” 医生叹了口气：“你记忆恢复的太早了，陆哥。” “……” 陆楚生望着桌面上的那杯茶，黄澄清澈的茶水倒映着他若隐若现的脸，眉宇间的烦躁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 “你催眠了我？” 陆楚生说出笃定的询问。 “是。” 医生非常自然地点头承认，温柔俊雅的脸在灯光下沟壑分明。 他迎着陆楚生望过来的视线，眼眸深处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怜悯与无奈。 “准确来说，”医生喉结微动，叹息道： “是陆哥你，让我催眠你的。” —————————— 送走虞时玖后，陈毅等人忙忙碌碌将餐桌收拾好后，许寒就安安静静地端着一堆碗去厨房洗了。 等到收拾好已经快一小时，许寒累的（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累）直接跑进浴室洗澡睡觉去了。 留下睡不着的安洁三人。 何玲玲此刻的状态还算不错，她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只觉得眼眶还有些酸涩发痒，那种在游戏副本内不受控制且流血泪的感觉似乎还隐隐存在。 “……下次游戏，安姐和陈哥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进吗？” 何玲玲闭着眼睛询问。 安洁没有犹豫，“我暂时不会和你们一起进游戏，陈毅可以。” 陈毅擦了擦手，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点头。 “我都和安姐商量好了，下次游戏副本开始时跟你们一起去。” “那太好了。” 何玲玲虽然有些失望安洁不进游戏，但陈毅的天赋技能估计也不弱，倒是还算放心。 “我和许寒的天赋技能太局限了。” 何玲玲说着叹了口气，她想到上个游戏副本自己和许寒躲在床底下的记忆，就觉得牙疼。 “时玖又偏向于冲动攻击型，虽然算的上是互补，却也有点容易被攻破。” 何玲玲快速道：“如果我们打算参加公会积分赛，接下来几个游戏副本就必须得磨合。” 虞时玖作为攻击类暂时可以不做考虑，但她和许寒这两个薄弱的辅助类……实在是有些难办。 总的来说，就是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玩家的人数要是多一点，她和许寒这种能奶能望的玩家一定会发挥到更大的效果，当然，他们后续的副作用也会在游戏副本里无限期延长。 “这点不用担心。” 安洁剥开橘子塞进嘴里，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烁着琉璃似的美感。 “陈毅的天赋技能可以完美调整我们人数不多这个弊端。” “下个游戏副本，陈毅会先和你们进行磨合技能。” “安姐你呢？” 何玲玲睁开眼，那双大到像大直径无神黑美瞳的眼睛有些幽深，透着点令人恐惧的寒光。 “我会看时间选个游戏副本和你们一起。” 安洁没有明面回应何玲玲的询问，她将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 “放心，我也该进游戏了。” 她说着笑了一声，故作调侃道：“毕竟咱们这幢小别墅租金还挺贵的，再多积分也不够这么一直花不是吗？” 何玲玲看着她，又闭上眼睛揉了揉眼周。 “行吧。” 何玲玲说：“那下个游戏副本陈哥就和我们一起进喽？” “嗯。” 陈毅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也不差的。” 何玲玲被逗笑了：“我知道。” 说完，她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眨了眨眼。 “那我也先去睡了，这几天补觉感觉都补的不够。” “睡吧。” 安洁对着她点点头，“距离下次游戏估计还有几天，别着急，好好休息。” 何玲玲疲倦地点头，打着哈欠起身走进属于她的那间卧室。 直到房门反锁的声音响起，陈毅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散。 他侧头看向安洁，犹豫了一瞬。 “安姐，今年公会积分赛的第一名奖励——” “没用的。” 安洁打断他的话，从面前的果盘里又拿出一只橘子开始剥皮。 橘子淡黄的汁水溅在手指上，泛着淡淡的酸甜味。 “拿点积分就行了，那个东西，”安洁声音变得很冷，“能不用就尽量别用。” —————————— “我？主动要求？” 陆楚生茫然地望着医生，在对方点头时呼吸微窒。 怎么可能—— “陆哥你当时的情况。”医生垂下眼皮，似乎想到了当时的画面，语气有些低。 “如果不催眠你忘记那些记忆，陆哥你的精神状态，很可能会崩溃。” 第372章 封闭记忆 “……为什么？” 半晌，房间内响起陆楚生的声音。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真要往大了说也就是陆哥你的记忆似乎让你变得急切暴躁……虽然对我们而言没什么事，但是陆哥你，就不一样了。” 身为被记忆折磨的主角，陆楚生当时的状态可以称得上是令人看之绝望，当然这个绝望只有陆楚生自己。 “陆哥，”医生抬头看陆楚生，说：“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一些。” 陆楚生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车祸，我和肥肥，都是因车祸死——” 说到这的陆楚生突然一顿。 脑海中某些荒诞且一直被他下意识忽略的不对之处猛地席上心头。 肥肥……肥肥——— “肥肥是来宝吧，”医生倒是一副猜到了的表情，他轻轻摩挲着手心里的饮料瓶身，语气中不可避免带了些情绪。 “陆哥你是因车祸死亡，来宝也是，但黎明游戏从不会吸纳动物成为玩家，所以在当时，强烈的欲望促使你的天赋技能具象化了。” “在天赋技能衍生时，来宝作为陆哥你的天赋技能出现了。” 这也是，为什么来宝为什么会出现在黎明游戏的原因。 “……我不记得了。” 陆楚生的手逐渐握紧，他哑着声音闭上眼，“为什么我会将肥肥是我的天赋技能这件事忽略……” 最后的话陆楚生有些说不下去。 他望着对面安静凝视着自己的医生，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我不应该会忽略的才对。” 他明明不久前还使用了和肥肥共存意识的力量，他为什么会那么自然且毫无觉得自己使用了天赋技能的想法。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医生安静等待陆楚生将自己的疑惑说完，才接着说出下一句话。 “在很久之前，陆哥你的认知开始出现问题了。” “我不知道那些具体的记忆到底有多痛苦，或者说是愧疚更贴合一点。结果就是陆哥你的神智开始和那些死亡时或许也有死亡之前的，你的记忆开始混乱，开始分不清游戏和城镇……你好像，认为自己一直在游戏里。” 实际上，陆楚生这样的认知也可以说的上是正常。 毕竟从现实中来到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圈养人类”的黎明城镇，人的意识和大脑总是会感觉到恐惧。 遗忘和痛苦是正常的。 但分不清游戏和城镇，就严重了。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了解陆哥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医生说到这其实有些疲惫，因为他是真不知道。 只知道几年前的那场公会积分赛夺冠后，陆楚生作为其中积分奖励最多的玩家拿到了一个道具。 道具没有被公开。 陆楚生独自将道具收下了。 在后来，就是陆楚生开始分不清周围的情况，本就冷寂的人也变得有些狂乱疯癫。 “在最后一次濒死从游戏副本里出来后，陆哥你找到我，要求我立刻为你封存记忆。” “你知道的。” 医生的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他抬手摘下自己脸上的眼镜，露出一双极为古怪的眼睛。 医生长相偏俊秀文雅，拿下眼镜后那股通身的文气消散了不少，却依旧透着股难言的书香温和。 只是那双本该漆黑的双眼此刻却是一串极为诡异的，正在逐渐缓缓转头扭曲，不断旋转着的黑白漩涡动态圆体。 “我的天赋技能是催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要求我为你封存记忆，但你当时那种时时刻刻，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崩溃死亡的状态，确实让我难以拒绝，更别说。” 医生说到这那双漩涡时不断转动的眼睛似乎缩小了些。 “作为副队的周元仰那个时候已经离开了监察队，我们不能，也不可以再失去一个队长了。” 那个时候的医生还不像现在能独当一面，他只是个天赋技能还算有用，且自身调节能力还算不错的玩家而已。 “……” 陆楚生大脑依旧混乱。 医生说的话让他心脏深处的疼痛更加明显。 再抬头时，陆楚生的脸色有些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在灯光照射下透着股冷漠茫然地瞳孔。 无一例外不在宣泄他此刻的情绪不稳定。 “和……虞时玖有关系。” 这次的陆楚生没有使用疑问，而是笃定。 “我不知道。” 医生摇摇头，他往后靠在沙发垫上叹气。 “催眠的效果只能让陆哥你暂时忘却一些记忆，但那些暂时被封存的记忆并不是消失了，当然也不是我能看到的。” 他也不是那种随时随地就想着偷窥别人记忆的下流人啊。 陆哥到底怎么想的？ 说真的，如果不是陆哥表现的那么明显，他还真不一定能察觉到陆哥当时封存的记忆和虞时玖有关…… 陆楚生明显也反应过来了。 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只有这些吗？” 也是，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记忆全盘托出给医生看……想想也不可能。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医生有些无奈，“我真的就是个负责给陆哥催催眠，让你不要老想着被动找死或者主动找死的医生而已啊。” 陆楚生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医生忍不住说的口干舌燥拧开饮料瓶喝一口时，陆楚生突然开口。 “周元仰知道的多吗？” “噗！” 医生一口饮料直接喷了出来，被呛地不断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一脸。 “啊？” 医生脸上的文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陆楚生，震惊道： “陆哥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难不成……” 医生大脑里冒出个极为恐怖的猜测，吞了口唾沫。 “难不成陆哥你打算去找周副队，哦不对，周元仰去聊聊以前的事？” 陆楚生沉默几秒，嗯了一声。 医生：“……” “那个，”医生承认自己有些汗流浃背了，下意识表示拒绝。 “我觉得周副，周元仰应该不会同意的……” 第373章 黑袍—修女 陆楚生的记忆存在缺失，他记得自己和周元仰似乎大吵了一架，但细节却记不清了。 比如，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吵的架—— “陆哥。” 见陆楚生半天没回应自己，医生有些急躁。 “我真觉得没必要去问周元仰，别忘了他现在对我们的敌意很重，再说了，记忆也是可以恢复的。” 医生说到这大概估测了，“既然记忆已经开始恢复，那后续一定会经常出现些记忆片段，完全不需要去问周元仰……” 等到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到喉咙都冒烟还没得到陆楚生的回应时，医生就安静了。 他望着对面一副冷脸苍白模样的陆楚生，停止了不间断的劝告声。 算了…… 医生抬手抹了把脸，随后慢吞吞把眼镜扶正戴了回去。 爱怎么问怎么问吧，反正现在监察队也不怕黑袍教会那群疯子了…… “知道了。” 医生大脑里还在颠三倒四想着其他东西时，陆楚生站了起来。 他先是仰头将早已冰凉的茶水一仰而尽，随后弯腰将茶杯放回桌面。 轻轻铛的一声。 陆楚生语气恢复了一样的平静。 “谢谢。” 不管是以前帮忙封存记忆，还是现在和他说之前那些扑朔迷离的事……陆楚生对此都很感激。 医生愣了一秒，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有什么好谢谢的？” 医生摇了摇脑袋，“我真不觉得我做了什么大好事。” 顶到天也就是动动天赋技能让陆楚生重燃生的希望……但这对当时的他自己也很有用。 毕竟他也得靠着监察队活着。 “该谢。” 陆楚生言简意赅，他从背包中拿出好几个道具扔向医生，在后者手忙脚乱接住时道。 “太晚了，早点休息。” 说完，陆楚生离开了房间。 直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传进耳中，医生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他望着自己怀里那几个功能性极强的道具，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说到底，都是心病。 林凤是，虞时玖是……陆楚生，也是。 就是那些心病，有的时候除了自己强迫自己走出来，其他人又能做什么？ “难啊……” 医生低头将道具一个个拿起查看功效，叹了口气。 ———————— “嗯？” 修女拿着试剂管晃了晃，艳红的血色在她手中的缓缓流出。 “你是说，周主教让我过去找他？” 来人是个普通玩家，他低着头快速回复： “是的修女大人，周主教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单独商量。” 玩家压抑着恐惧尽量平和回复，眼神却不自觉望向修女身边—— 那边惨白的墙壁上挂着几个木质漆黑的十字架，很大，上面还绑着几个呈大字型面色狰狞痛苦的男人，但他们只是无声地张大嘴，喉咙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像是，就像是被剪断了舌头一样…… 玩家看的浑身冒冷汗，正当他恐惧时，下巴突然被一根漂亮修长的手指抬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修女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他眼中，艳丽的红唇微微一弯，散出股令人头晕目眩的信子。 “你也想当我的药人吗？” “……”玩家倏地清醒过来，扑通一声立即跪倒在地。 “修女大人！我没有这个想法！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啊！！” 害怕自己被选成药人的玩家不断磕头，只是短短几下，额头就磕的青紫。 “我就是，我就是眼睛往旁边随便看看，随便看看，绝对没有这个，没有这个——” “哦？” 修女收回手，手中沸腾着的红色药水顺着她倾斜的动作开始往下流。 “当我的药人有什么不好？” 红色药水缓缓滴落在地上，像是粘稠的血液混合扭曲，如有活力般不断颤动。 玩家不敢说话了。 他现在恨不得打上自己几耳光，只想打醒前几秒乱看的自己。 “……我，我，我是，我是……” 他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修女的询问，只能我我我了半天，拒绝也不敢拒绝，同意更是不敢同意。 一时间，玩家觉得自己要疯了。 到底，到底该怎么办—— “大人。” 敞开的大门边传来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有些怯弱无力地男声。 “您找我来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是牧规。 他依旧是那副懦弱胆小的模样，此刻垂着头站在门边，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玩家一眼。 “来了。” 修女随手将手里洒了一半的红色药水扔到一边，随着剥离破碎的声音，她懒懒地扯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把这里的垃圾打扫干净。” 说着修女走到瘫跪在地上的玩家身边踩向对方的手背，缓步用力。 “走吧，不是说周元仰找我有事？” 手背上咔嚓的骨折声响起，痛的玩家想抽回手却又不敢，只能不断点头，忍着剧痛回复： “我，我这就带修女大人去。” 修女看起来很满意，她轻飘飘地收回脚，路过门边时靠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牧规。 “记得打扫的干净一点，”修女轻轻笑了一声，“还有架子上那些人，把他们身上那些恶心的伤治好等我回来。” “是。” 牧规低着头不敢看她。 直到修女的身影跟在被踩断手腕的玩家身后消失，牧规才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冷汗。 因为以前的“交易”，明着虽说也是修女的“药人”，他并没受到和“药人”一样的待遇，甚至能说得上是修女的助手。 当然他做不了修女的那些药剂，平时也就做点打扫之类的活……但也很恐怖。 例如…… 牧规舔了舔唇，再三平复好呼吸后，拿着门边的拖把走进屋内。 一进去，那股浓烈的，属于人身上的腥臭血腥味流扑进口鼻深处，恶心的牧规差点反胃吐了出来。 ——哪怕他早就已经闻过无数次，但依旧无法适应。 牧规捂住口鼻，靠近那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玩家。 不，应该说是，“药人”。 药人们察觉到有人靠近，糜烂通红的双眼缓缓转动，看向牧规。 第374章 辱骂 “呕！” 牧规干呕一声，不受控制地捂着肚子低下头。 这声干呕让十字架上的那些“药人”们脸皮抽动了好几下。 字面意思上的抽动。 那些腐烂的、像是被什么液体腐蚀的脸皮肉，一点点的颤动滴落……一些浓稠的腐肉伴随着血液溅在身上肩膀上，根本让人看不下去。 牧规哪怕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掏出口罩戴上。 “抱……抱歉。” 牧规一边道歉一边伸手摸向“药人们”的脸，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哆嗦着，目光犹豫地掏出一瓶绿色的液体。 随着瓶盖被拧开的声音，牧规吞了口唾沫，将手中拧开的液体朝第一个“药人”脸倒了下去。 噗嗤！ 是肉体被某种液体腐蚀的声音。 面前的“药人”立刻浑身哆嗦，没了舌头的嘴张大到了极限，甚至能看到他因痛苦撕裂的嘴角血肉—— 但很快，他脸上那些狰狞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牧规眼疾手快将另一瓶绿色液体倒进他大张的嘴里，快速走向下一个“药人”。 身边的十字架上传来不断“药人”扭曲痛苦的无声扭动哀嚎动静，牧规没敢抬头，只是重复地治疗面前这些“药人”，冷汗滴了一滴又一滴。 等到他将所有“药人”都治疗好，整个人已经跟水洗一样的狼狈不堪。 牧规不敢看十字架上“药人”们望向自己的眼神，拿着拖把弯腰开始清理地面上的垃圾和腐肉。 ……修女说过，在她回来后要看到干净的实验室…… 牧规无声地重复这句话，低着头弓着背快速打扫。 直到，他身后传来一道破碎沙哑的男声。 “牧……规……” 是哪几个“药人”中的一个。 牧规身体一僵。 “……当狗的感觉……看起来……很不错啊……咳咳咳咳咳——” 刚恢复过来，舌头也刚长出的“药人”大笑着，喉咙沙哑的如同老树剥皮。 “……你这么做爽不……爽？” “药人”还在继续说：“你那些，你那些被你坑死的……被你坑死的队友……哈哈哈哈哈……他们应该，应该恨死你这个，你这个哈巴狗了吧？” “药人”不间断的声嘲笑讥讽传进牧规的耳朵里，他颤抖着握紧手中的拖把棍，想要反驳，大脑却一片空白。 见牧规连头都不敢回，“药人”更是笑的疯狂咳嗽，咳出血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往牧规胸口上戳针。 “他们，他们估计死的都不安心……他们死的，死的真惨啊……我记得，我记得有个他们里头有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还，还活着，对吧？” “你说……你说她恨不恨你啊？哈哈哈哈牧规……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贱骨头！为了自己能活着就能放弃队友的垃圾！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还能活着？！” “药人”字字泣血，嘴角全是还没完全愈合因情绪激动吐出来的血沫，本来还算周正的五官扭曲，眉宇间全是疯狂的恶毒。 “他们……他们死的真惨——” “够了！” 牧规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回头，秀气的眉眼间俱是痛苦。 “药人”被他吼的停了一秒，但很快，“药人”就再度疯狂大笑起来，笑的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高！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停下来？！” 可能是说了半天气喘够了，“药人”也顾不上自己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一字一句地继续戳牧规的痛处。 “你就是个贱人！”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命啊？！最后就活下来了两个人哈哈哈哈！牧规啊牧规！你天天晚上做梦时敢说话吗？啊？！回答我！你敢说话吗哈哈哈？！” 周围十字架上其他的“药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忍受着内脏重生治疗的疼痛，不时忍痛看向疯狂辱骂牧规的“药人”，只觉得对方太大胆了。 牧规作为修女眼前的“红人”，甚至能算的上是个心腹的存在……他竟然敢这么骂他，哪怕牧规平常看起来性子还行，这也是能骂的吗？ 除非，除非他不想活了—— “我说够了！” 牧规眼睛通红，他一把甩掉手中的拖把，几步算一步的快步走到“药人”面前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嘶吼： “我他妈的说够了！你听不懂人话吗？！你想死吗？！啊！！！” 回应他的是“药人”张嘴狠辣咬上他手指的动作。 皮肉和骨头被咬断撕裂的疼痛瞬间让牧规痛苦的惨叫出声，他用力将自己的手往外抽，却还是被咬下了一大半的皮肉。 本来完好的手指瞬间瞬间血肉模糊，森森指骨冒在猩红的血肉间，令人生骇。 “爽吗？” “药人”哈哈大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边咬出来的血，准确来说是他自己和牧规的血。 “痛吧？哈哈哈，当年你的那些队友，可是比你现在的痛要再加上千倍百倍万倍！” “他们怎么就没来你梦里杀你呢？！哦不对，应该是他们根本不想到你的梦里去吧？” “药人”笑着，脸上嘴上包括眼眶里都是血。 他就这么哈哈笑着，又加了一句。 “他们是真嫌你恶心啊！怪不得——” “我说够了！” 牧规的情绪彻底崩溃，他大叫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颜色浑浊的药水，猛地扔向还在扯着嗓子嘲讽自己的“药人”。 砰—— 药瓶坠落在地板上，噼里啪啦的碎玻璃洒落一地，刚拖干净的地板再次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牧规通红的眼角滴落一行泪，紧随而来的巨大恐慌又让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不不不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前十字架上的“药人”惨叫着嘶吼，浑身上下刚愈合的伤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绽开，模糊的猩红肌肉层、从血肉中冒出头的内脏、正在不断跳动着的红色心脏—— 砰！ 是比玻璃瓶裂开声音更大的爆炸声。 牧规抖着手，傻了。 “药人”的心脏，在他的面前，爆炸了。 第375章 他……是自杀 漫天的血肉和血水，脏臭恶心的腥味和心脏爆炸后的碎沫与骨头，劈头盖脸地溅了牧规一脸。 牧规呼吸间，全是“药人”心脏爆炸后的腥臭味。 他刚扔出玻璃瓶的手还僵在原地。 上面布满肉块和血水，像是刚从“药人” 的胸腔中掏出来一样。 旁边的“药人”们已经被吓晕厥了。 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药人”看到了全部过程，下身一片湿漉漉的狼藉。 ……他不想死，起码现在，哪怕天天都过的生不如死他也还不想死…… 但是刚才，那个被牧规杀了的“药人”，临死前竟然还在笑……是边笑边痛苦的惨叫…… 他不想活了吗？ 同样身为“药人”的男人不解，却不敢发出一丁点，一丝一毫的声音。 “……” 浑身上下都溅满血的牧规僵在原地僵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被吓昏厥过去的“药人”都开始有动静时他才缓缓抬头。 “我没，我没杀人……” 牧规伸手抹了把脸，浑浑噩噩地看向一边正偷着睁眼朝他看的“药人”。 “药人”被吓的想要开口求饶，就听到牧规问他： “我没杀人，对不对？” “药人”：“……” 他恐惧地点头，“对，对对对，您，您没杀人，您没杀人……” 牧规脸上僵硬的表情变了变，他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古怪笑容。 “对，对对，你说的对，我没杀人……他是，他是，他是……” 牧规走到十字架前抬头看着胸口炸了个大洞，浑身皮肉炸裂的“药人”面前，颤抖着手抬起对方的脸。 “你看，你看！” 牧规扭曲着自己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对着一旁的“药人”惊喜道： “你看他的嘴！他在笑！他在笑你看到没！他就是，他就是自杀！他就是自杀的！” 旁边的“药人”吓地不断点头。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像其余人那样晕过去，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晕过去？ “……人不是我杀的，”牧规抬着死去“药人”的脸，不断摩挲着对方 皮开肉绽的下巴。 “你就是自杀的……你就是自杀的……” 牧规说着说着眼神一片空白，他似乎说服了自己，倏地松开手。 支撑着“药人”头颅的仅仅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层。 牧规这么一松手，“药人”的头颅就瞬间从身体上断裂，骨碌碌地在地面上滚了一圈，眼睛朝着牧规的方向死死瞪着。 “……不是我。” 牧规弯腰捡起拖把，他弓着背开始拖地，身上全是往下滴的血。 他似乎看不到“药人”掉下来脑袋，机械着继续拖地。 “他是……他是自杀的……他还在，他还在笑呢……” 至于那个倒霉还存在意识的“药人”——他在看到另一个“药人”的脑袋掉下来后，终于得偿所愿地被吓晕了。 布满血腥味和腐臭味的实验室里，只有弓着背，瑟瑟发抖打扫的牧规一个人还清醒。 他不断重复着“自杀”、“闭嘴”、“不要说了”……等等之类的话，弯曲的背脊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一点点直了起来。 ————————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室内的寂静。 靠坐在沙发边假寐的周元仰缓缓抬头，半张完好无损脸上的灰色眼珠转动了下，随即温声道： “进来。” 房门被推开，最先进来的玩家低着头瑟瑟发抖。 “周主教，修女，修女大人来了。” “呦？” 修女踩着高跟鞋走进房间，随意打开门边的开关。 “周主教怎么又不开灯？” 咔哒一声。 昏暗冷寂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让开到一边的玩家直接闭上眼，额头上青紫的淤痕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周元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对方明显扭曲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手怎么了？” 周元仰温和询问。 “！”玩家浑身一抖，下意识想去看走进房间内的修女，又硬生生逼自己僵住动作。 “我，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把，把手腕撞骨折了……” 这句话一听就是假的。 但周元仰并没追究到底，他抬起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手臂上手指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啃咬痕迹。 “自己去找教会里其他人医治，关门。” “是！” 玩家心中一喜，瞬间低头快步后退出门，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闭后转头就跑。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离开了！ 房门的厚度并不隔音。 玩家离开时急促的跑动声自然也传进屋内的两人耳中。 修女捂嘴轻笑，撩起裙摆坐在沙发上，对着周元仰眨了眨眼睛。 “周主教的人看起来有些胆小啊？怎么跑的这么快呢？” “哦？” 周元仰撑着下巴望着她，半边烧毁的脸微微皱了皱，像是干枯的老树皮蠕动了几下。 “难道不是你踩断了他的手，导致他害怕？” “啧。” 修女不太满意地轻嗤：“谁叫他的骨头太软了呢？能被我一个女人这样轻而易举踩断手，只能说是废物吧？”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有些看不起能被女人踩断骨头的男人……但实际上，修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看不起女人的男人。 哦，也包括女人。 周元仰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并未对此表示意见。 “找你来是有要事。” 听出周元仰语气中的认真，修女也稍稍挑了下眉： “什么事这么严肃？” 修女说着瞥了眼周元仰那满是啃咬伤的手，笑道： “主教大人总不会和我说，你那条亲爱的小蜈蚣生病了吧？” 嘶嘶嘶—— 似乎是听出修女话中的调侃，周元仰宽大的衣衫下，某个条形的东西突然发出略微急躁的细碎动静。 随之，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蜈蚣从周元仰胸口上方的领口上一点点爬了出来，暗红头部上的红色触角以一种极为古怪的角度贴上周元仰的喉结。 周元仰：“……”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大蜈蚣的头——然后手指又被咬了一口。 “啧啧啧。” 修女看的开怀，笑的极为夸张：“我看这小蜈蚣很不高兴啊？瞧你受伤被她咬的，还真是惨啊。” 第376章 继续招揽 “淘气。” 周元仰并不在意修女的调侃，他再次轻轻摸了摸大蜈蚣的头部，毫不在意指尖滴落的鲜血。 “行了行了。” 修女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艳红的唇瓣在灯光下抿了抿。 “有事说事，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周元仰继续摸着盘旋在自己身上的大蜈蚣，闻言也不啰嗦，直接说： “下个副本，你和虞时玖一起。” “？” 修女微微挑眉，有些惊诧： “我们教会把那小男孩招进来了？” “没有。”周元仰直接摇头，笑说：“还在努力。” “啧。” 修女闻言嗤了一声，“我看不可能了，那小男孩看起来就是个刺头，哪怕老头子想让我们把他招进来都不可能。” 没看其他公会在暗处使劲了半天都没撬动吗？ 修女又不傻，她自然知道周元仰把自己喊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不过就是让她想想办法在游戏副本里招揽招揽虞时玖——如果招揽不了的话，看情况再说其他的。 “他不愿意就没办法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元仰竟然没说的那么确定。 “公会赛即将开始，你也知道这次的游戏规则改了，我们不止要和本城镇内的其余公会竞争，还有其他城镇……” 周元仰说到这叹了口气，指尖滴落的血液被大蜈蚣抱着啃食干净，细密的刺痛不断从伤口传进大脑。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今年的公会赛可能会比去年更难啊……总得找点办法不是吗？” “啧啧啧。” 修女闻言却并没表现出激动感触的表情，反而捂着嘴轻笑出声。 “周主教什么时候对教会这么认真了，还真是难得啊。” “为教会做事理所应当。” 周元仰直接接受了修女的讥讽，笑意盈盈： “所以这事，你接不接？” “当然接喽。” 修女闻言抬头，眨了眨眼。 “那个小男孩，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 说话时，修女艳红唇瓣往上一扯，舌尖轻轻顺着上唇舔了舔，如同身怀剧毒的美女蛇在黑夜中吐着信子。 “不知道作为「药人」的话，他能不能比其他人更具忍耐力呢？” 周元仰神情不变，“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 修女沉默几秒，站起身，“看看吧。” 她弯腰拍了拍没有任何褶皱的裙摆，踩着高跟鞋凑近周元仰的脸。 周元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笑着和她对视。 “周主教这张脸还真是漂亮。” 修女吐气如兰，弯着一双美颜绝伦的眼睛望着周元仰，伸手轻轻扶向对方的脸—— “嘶！” 盘旋在周元仰胸口上的大蜈蚣突然暴起，尖锐的口器疯狂咬向修女伸出的手—— 哪怕修女察觉到它的动作飞快往后缩，还是被咬住了一些皮肉。 大蜈蚣凶残地咬着她指尖的那块皮肉蠕动着，张大口器一点点将皮肉吃了进去。 滴答！ 鲜红的血滴顺着修女的指尖往下滴落，很快将纯白的沙发染上几滴血花。 和修女被咬烂的指尖皮肉相比，周元仰手上那些伤口简直就是毛毛雨。 指尖的刺痛让修女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低头望着自己几乎能看见骨头的伤口，咯咯笑了一声。 她毫不怀疑刚才要是收回手慢了的话，自己的手指很可能会被咬断。 “还真是有点力气。” 修女接过周元仰扔过来的手帕将自己的手指缠住，对着周元仰怀里昂起头蓄意待发的大蜈蚣摇了摇头。 “算喽算喽，开个玩笑都不行，不好玩。” 回应她的是大蜈蚣再度张大的口器。 “嘘，乖一点。” 周元仰温柔的声音响起，他轻轻捏着大蜈蚣的头部往后拉，将大蜈蚣一点点收回靠近胸口的位置刚要松手，就看到被阻止的大蜈蚣扭头又咬上他的锁骨。 “嘶。” 锁骨毕竟比较敏感，疼的周元仰皱了皱眉后，他才抬头和准备离开的修女说了一句。 “抱歉。” 周元仰说：“她比较粘我。” “……”修女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出了房间。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后，周元仰才低头看向咬在自己锁骨上的大蜈蚣。 大蜈蚣似乎有些生气，密密麻麻的触足们都紧紧扣在他的衣服上，两条触角不停的抖动弯曲，刺的他胸口的皮肤有些瘙痒。 “怎么了？” 周元仰站起身走向灯光开关处，伸手关灯。 “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回应它的是大蜈蚣又咬了口锁骨的动作。 “……” “哈哈哈。”周元仰开怀大笑，温柔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中隐隐有些诡谲。 “快了。”周元仰低头。 那只大蜈蚣似乎察觉到他起伏的心境，头顶两条触角颤了颤，缓缓松开口器抬起头。 “很快了宝贝。” 周元仰低头亲了亲大蜈蚣头顶的触角，在大蜈蚣痉挛似的抖动着中再度重复了一句。 “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不会很久的，相信我……” 幽暗的房间内，半边脸俊美半边脸毁容的男人低着头，任由一只异形诡异的大蜈蚣靠在自己的脸上，面带微笑。 “相信我……”他又说了一句，像是在保证： “我会做到的。” —————————— 通往实验室的走廊。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不断。 发出声音主人修女的心情算不上好。 她用力握了握自己伤可见骨的手指，一向带笑妩媚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同寒冰。 哪怕知道那只大蜈蚣是个没有意识的死物，修女还是烦的不行。 她有多久没受过伤了？ 应该有很久很久了吧？ 作为黑袍教会中能奶能杀的资深玩家，修女甚至已经有快半年没下过游戏副本了。 毕竟她每天能获得的积分比之下游戏副本获得的不少。 但周元仰这么提了，她也就不得不给对方一个面子去下个游戏副本—— 当啷！ 不远处的实验室内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跌倒的声音。 修女眉毛一皱，加快脚步—— 被人拦住了。 来人是个全身上下都捂着黑袍的玩家。 “修女大人。” 玩家微微弯腰，对着她行了个礼，随即缓缓抬头。 第377章 让他，消失 面前抬起头的玩家五官端正，倒还算的上顺眼，但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个没有情绪的傀儡，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修女心脏一跳。 是老头子那的人？ 黑袍教会的会长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年人，整日表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就像是行将就木的棺材人，不是咳咳咳就是拿着手帕咳血，总给人一种即将要死了的错觉。 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那只是假象。 事实是没有人看见过黑袍下方会长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 只能偶尔从黑色兜帽的下方看到布满松弛皱纹的下巴。 “会长找我有事？” 修女想到那个老头子已经很久没找过自己，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 “是的。” 男玩家一板一眼地回答：“会长让我请您过去商讨要事。”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 修女扯动嘴皮笑了下，“刚才周主教找我，我刚回来会长又要见我……今天难道是什么好日子吗？” 男玩家低着头，“会长让我请您过去商讨要事。” “……” 修女自讨没趣地啧了一声，探头看了眼不远处已经没了动静的实验室，转过头。 “走吧。” 实验室应该不会有事，毕竟牧规还在里面打扫，估计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修女现在不太担心实验室，她现在该担心的，是那个已经好久没出现的会长。 上一次开会时对方发布了一条让他们尽量招揽虞时玖的通知——虽然现在并没有任何人做到。 那现在，他把自己单独叫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修女心里没底，自然有些烦躁。 直到被男玩家带到会长办公室时，对方抬手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弯腰推开了门。 咯吱。 厚重的大门被男玩家推动时，细碎的声音让修女不自觉地皱起眉。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忐忑—— “来了？” 修女刚踏进一只脚，就听到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 “最近过的怎么样？” “……承蒙您厚爱。” 修女身上此刻完全不见散漫，她谨慎低头回应： “最近过的还算不错。” “呵呵，药人最近够了吗？” 不远处的办公桌后，背对着修女的办公椅微微旋转，一个身材矮小瘦削，浑身都笼罩在巨大黑袍下的老人缓缓出现在修女面前。 “够了。” 修女低声回应。 办公椅上坐着的瘦小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修女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看看你。” “……”修女不敢多言，快步往前走，脚下的高跟鞋发出急促的声音。 “又穿这么高的鞋吗？” 黑袍老人，也就是黑袍教会的会长呵呵笑了一声，调侃道： “进了游戏副本可不能穿这种鞋子，会耽误逃跑。” “您说笑了。”修女状似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只是平常穿一穿，真要下游戏就不敢了。” “好孩子。” 会长闻言笑说：“最近有下游戏的打算吗？” “……” 修女心跳漏了一拍。 “……有。” 修女没说谎，她快速将周元仰叫自己过去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添油加醋。 “……就是这样，”修女抿唇：“周主教想让我去接触接触那个男，新玩家。” “元仰有心了。” 会长咳嗽了一声，拿起手帕捂住嘴又狠狠咳了好几下，最后才道。 “但我想了很久，”会长语气慈祥：“那个新玩家如果不能为我所用，最好还是消失最好。” “你说呢？” 修女猛地抬头，她惊诧地望着整张脸都隐在黑袍下的老人，犹豫了一秒。 “不用继续招揽了吗？” 她见周元仰还挺“欣赏”那个叫虞时玖的新玩家的……还以为老头子也是这么想的。 “可以招揽当然可以继续。” 会长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中隐隐藏着杀意。 “按照元仰说的办吧。” 会长咳嗽几声，“如果他迟迟不愿意加入黑袍教会，以防万一，在游戏里找机会杀了他就是了。” “……是。” 修女内心情绪翻涌，表面却安静应声。 坐在办公椅上的会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门边低头弯腰等待的男玩家招了招手。 后者就像是脑袋上长脑袋一样快速朝这边走了过来。 “上茶。” 会长咳嗽着吩咐，“把我放在柜子深处的茶叶打开，那是上好的信阳毛尖。” “可得让咱们的修女大人好好尝尝。” 修女下意识拒绝，“会长不用了，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桌后，年迈的会长抬起手对着她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笑呵呵摇头说： “该喝一些。” “提提神，脑袋才能更清醒。” 男玩家已经默默走进另一间房间内开始泡茶，隔着没关的房门，修女甚至能听到袋子被打开，水流浸泡倒水的声音…… “你和元仰都是聪明人。” 泡茶期间会长又随意说了几句话。 “虞时玖那样的攻击力，如果我们在公会赛中遇到他，一定是一场难以估摸的厮杀。” “为了防止意外，最好还是让他提前消失最好。” 修女能说什么？ 她只能低头说是。 心里却在暗骂老头子就知道上下嘴皮一碰，真要是好杀的玩家他自己怎么不去？ 跟个傀儡似的男玩家端着茶出来时，修女还得装出一副十分惊喜的模样夸奖这杯茶有多香多清……直到给会长说的高兴才能离开。 那一壶上好的茶会长最后都让她带走了。 一走出房间，修女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她摸了摸自己笑到僵硬的脸，烦躁地闭眼握紧手中装满茶水的茶壶。 老头子既然说让她想办法杀了虞时玖……那就说明他是真的不想让虞时玖活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虞时玖死呢？ 修女还真有些头痛。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倏地停住脚。 对了。 修女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她记得……虞时玖最近似乎和安洁那些人走的挺近。 那就太好了。 修女弯着眼睛，哼着歌抱着茶壶往实验室走。 ……她这里，可是有牧规呢。 怎么着应该都能利用利用才对。 第378章 鱼汤 晴天。 脱离连接着几天的阴天后，城镇迎来新一轮艳阳高照的天气。 同样的，虞时玖带着肥肥走出房间，对着不远处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今天也要去安姐他们那吃饭……” 虞时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最后开始联系安洁。 “……” 大概是几声的震动后，系统有了动静。 虞时玖眨了眨眼，“安姐，早上好。” 对面的安洁似乎正在忙着什么，闻言笑着回应。 “早上好时玖，什么时候能过来吃午饭？” “要在等一会儿吧。” 虞时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腿边的肥肥，忍了忍没忍住弯腰伸手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我想带着肥肥逛逛街，已经好久好久没逛逛城镇了。” 听说城镇里的商店又上新了些零食……虞时玖喉咙微微滚动，有些饿了。 “要注意安全。” 安洁倒是没多说什么，匆匆提醒了句后，又问： “有没有什么很想吃的东西，我跟陈毅说一声。” “……唔。” 虞时玖还真被这句话难到了，想了半天后眼睛一亮。 “想喝鱼汤了。” 虞时玖吞了口唾沫，说：“就上次陈哥煮的那个鱼汤！真的好好喝，我觉得我有点想喝……” 说到这虞时玖顿了顿，犹豫道： “会不会有点太麻烦陈哥了？我听说煮鱼汤很费时间……” “不会的。” 安洁似乎笑了一声，随即轻声说：“陈毅本来就很喜欢做饭，你能主动说自己想要喝什么吃什么他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另一头传来安洁的喊声：“陈毅！中饭加一道鱼汤！” “时玖很喜欢喝你上次煮的鱼汤。” 安洁话音刚落就传来陈毅有些模糊的声音。 “是吗？那太好了，我这就让小寒下楼去买……” 后面陈毅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有些听不太清，虞时玖也没很认真去听，低着头摸着肥肥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摸着。 “……那等会，十二点半左右可以吃饭。” 另一头的安洁算了算时间，笑着说： “到时候我让玲玲下楼等你怎么样。” “嗯嗯，”虞时玖点头，忘了对面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还尬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没关系的安姐，我也有钥匙，可以不用让玲玲姐下楼等我的。” 自从前几次去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哪怕虞时玖并没表现自己愿意搬家的意愿，安洁还是给了他一把小别墅的钥匙。 美其名曰，常回家看看。 这句故作调侃的话可把许寒逗乐坏了，他不停搭着虞时玖的肩膀说以后可得多回来看看他们这几个“孤寡老人”，说是少了虞时玖这个“年轻人”的活跃，他们过的可真是太没滋没味了。 然后成功收获了何玲玲的大白眼。 “那也行。” 安洁没有犹豫直接同意，“到时候你直接开门上门就行，肥肥也带着了？” “是呀。” 虞时玖笑眯眯地回复：“肥肥也爱喝陈哥煮的鱼汤。” 安洁笑了，“行，我会让陈毅多给肥肥做几条又大又肥的鱼的。” “那太好了……” 等到虞时玖和安洁聊完，肥肥已经被摸的舒服到趴在门边地毯上打瞌睡了。 “肥肥？” 虞时玖稍稍用力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声道： “我们去城镇商店买点东西，如果看完还有时间的话，再去「蛹店」那边看看……” 「蛹店」那边，那个一开始给他买盒饭还告诉他很多很多事的中年男玩家……应该还活着吧…… 虞时玖没想的太多。 对他而言，只要没亲眼看见对方死亡，哪怕是听到别人说“死亡”他都不会选择相信。 说他装傻也好，说他脑子有问题也好，他都不在意。 虞时玖只在意自己的想法，不论是谁。 “走吧肥肥。” 肥肥懒洋洋睁眼舔了舔毛，随即喵呜一声站起，蹭了蹭虞时玖的大腿。 一人一猫将房门反锁，慢吞吞走向不远处寂静干净的柏油马路。 说真的，这柏油马路看起来还真挺好看的。 虞时玖一路上这边瞅瞅那边瞅瞅，很快就看到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晒太阳的玩家，还有些拿着扑克牌等东西席地而坐聚众玩耍的玩家…… 一路看过去，城镇中所有的玩家似乎都活的很好很好，有朋友有家人……只要下了游戏副本还能活着回来，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 虞时玖的目光在那些露出笑容的玩家脸上停留了几秒，加快了脚步。 很快，不远处熟悉的喧闹声传来。 虞时玖微微眯眼，看到了不远处引人注目的广场内，无数的玩家或站或坐在其中，抬头注视着密密麻麻屏幕中的画面，时不时还有人会拿出积分兑换的劵咬牙进行赌博…… 非常熟悉的场景。 虞时玖想了想时间，自己应该是已经看到过……两到三次了吧？ 反正很无聊就是了。 虞时玖不太感兴趣地瞥了眼广场内表情疯魔的玩家们，带着肥肥很快走过，去找商店去了。 广场内。 穿着公主裙的女孩眨了眨眼，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浓密乌黑的翅羽。 “奶奶。” 木糖糖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道： “我看到那个有趣的人了。” “谁啊？” 木奶奶似乎耳朵不太好，她笑眯眯地转头，粗糙温暖的手指轻轻摸向木糖糖的脸，笑着说： “糖糖看见谁了呢？” 木糖糖盯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口中的棒棒糖被她咬到发出滋滋的断裂声。 “一个，有趣的人。” 木糖糖又重复了句，笑着跳下板凳去拉木奶奶的手，撒娇道： “糖糖没有糖了。” “奶奶拉着糖糖的手去买糖好不好哇？” “当然好。” 木奶奶缓缓站起身，牵起孙女的手往广场外走，慈祥地低头询问： “糖糖这次想吃什么味道的棒棒糖？” “……青苹果味吧。” 木糖糖犹豫了几秒抬头道。 “好。” 木奶奶点头，眼角的皱纹轻飘飘的皱起。 “糖糖想吃啊……” “那奶奶就继续给糖糖买青苹果味道的棒棒糖。” —————————— 第379章 有礼貌也不行哦 商店。 城镇内的商店比「蛹店」那边的商店大太多了，同样的，它里边的零食品类，包括一些盒饭之类都比「蛹店」内的菜品多，当然，积分也更昂贵就是了。 虞时玖走在商店中，精挑细选了半天，最后挑出一堆饼干和糖果，以及一些辣条，至于那些看起来菜相还算不错的盒饭，直接被他忽略了。 许寒说的没错，吃过了陈毅亲手做的饭菜，商店里这些成品类的盒饭简直就是难以下咽。 当然这是夸张化说话。 按虞时玖的意思来说，这些盒饭一开始也挺好吃的。 只不过陈毅做的饭菜更好吃而已。 “这个，这个小鱼干看起来也挺好吃的。” 虞时玖一边打开透明柜子从中拿出一袋一看就是原味的小鱼干，递到肥肥眼前笑眯眯道： “给你当零食怎么样？” 肥肥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轻轻地喵呜了好几声。 “不用给我买了喵！” “积分还是要省着点花的喵！” 不知为何，虞时玖突然看懂了肥肥眼睛里透出的想法。 他微微怔了下，站直身体后的下一秒，又从透明柜子里拿出了将近十包小鱼干直接塞进了购物车内。 肥肥：“？” 它急切地抓着虞时玖的衣角喵喵声不断，无法理解虞时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且舍得……甚至还是给它买的零食。 身为一只猫，肥肥自认为自己其实并不贪吃零食来着…… 虞时玖低头去拉肥肥的爪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咦？我怎么听到小猫猫的喵呜喵呜声了？！” 是个听着有些熟悉的女声。 “天呐天呐王瀚！难道咱们这个孤寂冷漠城镇里终于开始刷新小猫猫了吗？！这简直太棒了！！！” “那个，会不会刚才幻听了……” 是个男声。 “怎么可能？！我就是听到了，你难道没听到吗？” “……那倒是也听到了。” 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几道货架越来越来越近，最后越过货架和正拿着小鱼干还想往购物车里塞被肥肥拼命阻止的虞时玖对视上了目光。 “啊，是你们啊。” 虞时玖眨了眨眼，对着面前这一对有些熟悉的男女打了个招呼。 太巧了，竟然是上个游戏副本遇到的那对，被「夫人」追杀的，脑子似乎有点傻傻的情侣。 刘瑶、王瀚：“……” 两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古怪，尴尬地站在原地哈哈笑着回应虞时玖的打招呼。 “好巧好巧，你也是来逛商店的吗？” 刘瑶刚说完这句话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 破嘴说什么呢？！这不明摆着是来逛商店买东西的吗？！ “买点吃的东西。” 虞时玖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时突然想到刘瑶，在上个游戏副本一直盯着自己吃饼干——似乎是想抢自己的饼干。 虞时玖：“……” 他脸上以示友好的笑容瞬间消失，警惕地拉着购物车后退了好几步。 旁边半边身体挂在他购物车上的肥肥：“……” 它直立着身体挂在购物车上后脚噔噔噔地往后退了退了好几步。 动作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刘瑶是真的被可爱到了。 但她不敢摸——她知道这只肥美的大橘猫是陆楚生送给虞时玖的。 同时，她旁边的王瀚也看到了虞时玖眼睛里的警惕。 王瀚：“……” 他呆了一秒，下意识拉着女友解释，“其实在游戏里我就想说了，我们其实没有想抢你饼干的意思。” 旁边忍耐住撸猫冲动的刘瑶：“……” 啥玩意儿？ 王瀚刚说了什么玩意儿？ 什么抢饼干—— 刘瑶眼前闪过在游戏里虞时玖护食的画面……紧随王瀚后，刘瑶也沉默了。 “不是，”刘瑶觉得自己真该解释下了，“我们真没想抢你的饼干啊！” 对面的虞时玖不太相信地瞥了她一眼，“我相信你。” 刘瑶：“……不是，你的眼神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她怎么觉得虞时玖看起来傻乎乎的—— “哇！” 突然响起的女童声打断了这边的尴尬气氛。 “奶奶。”女童声软绵绵的，她似乎在撒娇。 “青苹果味道的棒棒糖好像只有一盒了。” “在那个哥哥的购物车里。” 是，木糖糖。 木奶奶的声音随之响起，“是吗？那我们去问问那位哥哥能不能把那盒棒棒糖让给我们好不好？” 木糖糖嗯嗯点头，“好，糖糖听奶奶的话。” 从木糖糖的声音响起后，刘、王两人脸上的尴尬就僵住了。 怎么会是木糖糖—— “哥哥。” 穿着公主裙戴着华丽小皇冠的小女孩快步走到虞时玖面前，对着他转了个圈，优雅漂亮地行了个提裙礼后露出笑容说。 “可以把你购物车里的棒棒糖让给我吗？” 虞时玖低头和小女孩对视，有些茫然。 知道些事的刘瑶和王瀚想要出声提醒，但两人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一边的木奶奶笑眯眯地望了过来。 刘瑶、王瀚：“……” 他们真的是想提醒来着…… 木奶奶望着他们也不说话，那双有些疲倦浑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似乎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眼神在望着他们。 刘瑶王瀚被看的完全不敢动。 “哥哥？” 见虞时玖久久不说话，小女孩眼底闪过烦躁和阴冷，语气却依旧甜绵。 “不行。” 确定对方是来抢自己零食后，虞时玖果断摇头拒绝。 “我也要吃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虞时玖对着小女孩微微弯腰，认真说： “明天商店会重新上新，你可以来买新的棒棒糖。” 木糖糖：“……” 她可爱精致的脸皱了皱，又问了一句。 “但我就想今天吃呢哥哥，真的不可以让给我吗？” “不可以。” 同样的，虞时玖再度认真拒绝。 “小妹妹。” 虞时玖继续保持弯腰，“如果想吃的话应该早点来买，而不是问我让不让哦。” 木糖糖面露茫然。 虞时玖身后的肥肥终于再次趴了下来，舔着自己的肉垫斜眼看虞时玖面前的小女孩。 虞时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算你很有礼貌，我也不能让。” “因为我也要吃。” 虞时玖又重复了一句。 木糖糖：“……” 第380章 道听途说？ 刘瑶伸手拽了拽男友的胳膊，王瀚吞了口唾沫看着她，挤了挤眼睛。 ——拽我干什么？我们现在是要找机会溜走吗？ 刘瑶看出了男友要表达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秒，最终小幅度地点头，咬牙往后一点一点挪。 没办法，不管是虞时玖还是木糖糖，他俩都惹不起，惹不起还是早点走好了—— “那算了。” 出乎意料的是，木糖糖竟然退步了。 穿着公主裙容貌可爱的小女孩倒着往后退了几步，拉上木奶奶垂在身侧的手，小小地叹了口气。 “哥哥既然也很喜欢吃，糖糖就不说那么多讨人厌的话了。” “奶奶。”木糖糖轻轻拉了拉木奶奶的手，“我们回家吧。” 木奶奶的视线移了回来，她望着前方的虞时玖，眼角的皱纹点点裂开了些。 虞时玖和木奶奶的眼神对视几秒，心里隐隐觉得对方的眼神有点古怪。 但真要说有什么……好像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糖糖不吃了吗？” 木奶奶收回目光，温和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发。 木糖糖摇了摇头。 “不吃啦，明天再来买也是一样的嘛。” 说完，木糖糖对着虞时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下次见啦，哥哥。” 虞时玖：“？” 什么下次见？ 他怎么有点听不懂木糖糖在说什么？ 面前，木糖糖已经拉着木奶奶走向商店大门，路过想走没走掉的刘瑶和王瀚身边时停了一瞬。 刘瑶、王瀚：“……” 两人尽力控制住自己露出笑容，对着木糖糖笑眯眯地点头。 “哥哥姐姐再见。” 木糖糖拉着木奶奶对着刘瑶两人道了个别，才径直走出商店。 直到商店大门发出轻微的关闭声，刘瑶和王瀚才彻底松了口气，大口喘气。 “ 天呐。” 刘瑶拍着胸口后怕说：“真吓死我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唉，木糖糖应该没记住我们的脸吧……” 王瀚有点担心这点。 刘瑶果然愣了一秒，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应该……应该没吧？” 虞时玖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好奇，他继续带着肥肥挑选货架上的新零食，目光已经被另一个看起来超大巨无霸辣条吸引了。 “……好大。” 虞时玖震惊地看着足有半人高且放在上层货架上的辣条，想到了许寒。 “嘿嘿嘿，我上次和安洁去逛商店时看到个巨无霸的辣条，看包装里面应该是一根根的那种爆辣辣条棒，一看就很好吃，当然也有比较大啦，不过安姐不给我买……说是太贵了巴拉巴拉……” 虞时玖耳边满是虚幻许寒的嘟囔声，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将那包巨无霸辣条拿了下来。 拿下来后，虞时玖抱着辣条袋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到吃中饭时给许寒安洁他们每人分一根……剩下的他和肥肥吃。 身后又默默直起上半身推购物车的肥肥：“……” 它眯着眼看着抱着辣条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虞时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算了喵！时玖主人根本不听它的话喵！！太生气了喵！喵呜笨蛋主人老是乱花钱喵喵喵！！！ 可惜了，虞时玖根本没听懂它这一连串的猫语……话说回来，陈毅好像给过他一个能听懂猫语的道具吧？ 虞时玖听着耳边喵呜喵呜不停发出叫声的猫叫声，从背包里翻出了那个道具。 肥肥绿幽幽的眼睛在看到虞时玖出现在手里的道具时刷的一亮。 这个东西，好像是那个胖乎乎白白的陈哥给的喵…… 肥肥屁股后头的尾巴兴奋地直晃。 就在虞时玖低头研究这个翻译道具是不是直接按开关就能用时，身边传来刘瑶小心翼翼地搭话声。 “那个，虞时玖啊，”刘瑶稍微靠近了一点，小声道： “你要小心木糖糖和她的奶奶。” “嗯？” 虞时玖抬头，茫然地看着还没走的刘瑶和王瀚两人，诧异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 刘瑶看着他叹了口气，“她俩，怎么说呢，就是尽量别和他们靠的太近吧。” 王瀚在旁边点头，“我和瑶瑶对木糖糖两人了解的不深，但也能从其他玩家那听到点关于她们祖孙俩的事。” “……她们，是真的吃过人肉的。” “……” 两人说完就屏住呼吸等虞时玖的反应。 虞时玖似乎真的愣了几秒，随后挑了下眉，“就这？” 刘瑶、王瀚：“……” 就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亲眼看到她们吃的人肉吗？” “……这还真没有。” 虞时玖一边撸了撸推着购物车过来的猫猫脑袋，漫不经心说： “再说了，吃人肉怎么了？就算她们真的吃了人肉，也得看看在什么情况下吃的吧？你们知道她们为什么吃吗？” “……这也真的不知道。” 刘瑶和王瀚两人被虞时玖问的有些汗流浃背了。 “所以说嘛。” 虞时玖挠了挠肥肥的下巴，“说不定木糖糖她俩没有吃人肉呢？” 话说回来，吃人肉的话……好像还真有点恶心…… 虞时玖想到这停顿了一秒，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撸猫。 嗯，这只是有可能，有可能而已。 “……你说的对。” 刘瑶感叹道：“看来以后我不能老听别人说的话了。” 旁边的王瀚表情有些扭曲，他有心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买好了，”虞时玖将最后一瓶可乐扔进购物车里，让肥肥站立着推车自己则笑着道别。 “我还有事，你们自己逛吧。” 刘瑶、王瀚：“……好，慢走。” 虞时玖肥肥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商店大门后，憋了半天的王瀚才小声道： “瑶瑶，虽然虞时玖刚才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木糖糖祖孙俩，我们还是尽量离远点吧……” “我知道，”刘瑶抹了把脸，“虽然只是听了些传闻似乎不太可信，但她俩给我的感觉是真的不太好……” ———————— 蛹店。 虞时玖和肥肥望着蛹店内密密麻麻的「蛹」，仔细看了又看，并没看到那个曾给他买过盒饭的中年男人。 第381章 躲藏型游戏副本 「蛹店」内和他离开前一样。 冷色「蛹」内坐着一个又一个男玩家，哭声骂声打架声混作一团，根本分不清其中男女玩家的脸。 虞时玖忽略耳边的嘈杂，再次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那个断臂男人。 如果不在「蛹店」里的话…… 虞时玖侧头看向另一边密密麻麻的屏幕，企图从中找到属于方志的直播画面。 然后就放弃了。 “看来找不到了啊……” 虞时玖有些失望，但并不沮丧，就在他打算离开「蛹店」时，一道怯弱细微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你，你是，是要找方志吗？” 虞时玖一愣，回头。 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女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抬头看着他，眼神躲闪，还因为肥肥好奇往她怀里看孩子时吓得直接往后倒—— “喵呜！” 肥肥吓了一跳，灵活的跑到女人身后撑住她差点摔倒的身体，喵喵叫了好几声。 小心点啊人类喵！你还抱着小宝宝呢喵！！ “谢谢，谢，谢谢。” 险些摔倒的女人面色惨白，抱着怀里的孩子不停鞠躬道谢。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后退的动作太不好，望着肥肥的眼神里藏着愧疚。 “喵喵！” 肥肥察觉到女人的愧疚，身上因惊吓竖起的毛缓缓平静下来。 女人怀里的孩子也不哭，他看起来比一般的婴儿要瘦上不少，但比起抱着她的女人来，却还算的上是胖乎。 肥肥明显对他有些兴趣，凑上前低头看着小孩骨碌碌直转的眼珠子，咧开嘴露出尖牙恐吓他。 婴儿：“……” 他高兴地露出刚长了一颗牙的牙床，咯咯咯直笑，还伸手去拽肥肥脸两边的胡子。 肥肥：“……喵呜？” 这个小宝宝竟然不怕本猫喵？ “方志……” 虞时玖看着肥肥又好奇走上前去看女人怀里的孩子，默默重复了一句女人刚才的话。 “是，是，”女人也跟着点头，“我听方志说过你，他说你是个好人，让我别相信直播里那些人说的话。” “……”虞时玖罕见地沉默了一秒，“对，是方叔，你知道他在哪吗？” 女人见虞时玖喊方志叔叔，脸上的忐忑消散了些，她伸手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小声道： “他刚才进游戏了，你要是，要是早来十分钟就能刚好见到他。” “那是我来的太晚了。” 虞时玖靠近女人，低头在对方怀里的婴儿脸上看了几眼，总算在脑子里找到自己曾看见过对方的记忆。 他曾经往对方的怀里扔了个棒棒糖。 “是你啊。” 虞时玖恍然，好奇伸手摸了摸女人怀里的婴儿： “他还会哭的很厉害吗？” 婴儿拽着肥肥的胡子咯咯笑着，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被人捏了捏。 “最近好多了，”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他那时候哭是因为太小了，有些控制不住，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 虞时玖说的是实话，“「蛹店」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 “……是吗？” 女人笑了一下，青黑眼袋在灯光照射下异常明显，她时不时会往后看一眼，眼底深处有些惊惧。 察觉到对方眼底那抹惊惧的虞时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女人一直往后看的方向。 那个方向里站着几个男人，指尖火星明明灭灭，烟气蒙蒙，时不时会传出几道含着痰的咳嗽声。 还有些一听就格外脏的交谈声，类似于老头子还喜欢和年轻姑娘不清不楚之类的话。 “姐姐，你和方叔的关系不错吧？” 虞时玖收回目光，笑嘻嘻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女人脸色果然变得总有些奇怪，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急切。 “……方叔看我带着孩子可怜，有的时候会照顾我一些……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后面的话女人没继续往下说，她似乎也想到了一些令人难堪的话，眼眶通红，只能强打起精神。 “你要在这继续等方叔回来吗？还是等会儿再回来？” “等会吧。” 虞时玖想了想，对女人笑着说： “姐姐带我一起去认认方叔的直播屏幕吧，我想看看方叔。” 总归是来了一趟「蛹店」，不能就这么直接回去了。 女人点了点头，通红的眼眶内湿润的液体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那边的角落里。” 女人抱着孩子往前走，肥肥见状赶紧把自己的胡子从婴儿手里抢救出来，才脱离自己被拽痛的后果。 虞时玖跟在她身后，笑吟吟地望着周围，偶尔会对一些看着自己的玩家点点头。 ——虽然他并不认识那些玩家……但那些玩家一看就认识他啊。 玩家们被他看的后背发凉，赶紧移开了视线。 等走到属于方志的直播屏幕时，周围的嘈杂声都小了不少。 女人胳膊抱的有些累，她换了个胳膊抱孩子甩了甩手，小声道： “看方叔直播的人很少，大家都喜欢看那些资深玩家的直播。” 狭小的屏幕之中，断了一只胳膊的中年男人捂住自己的口鼻，浑身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正贴着墙不断走动着，躲藏不远处正在寻找他的诡怪。 虞时玖静静看着屏幕中的方志蜷缩着躲进一个圆形的塑料管内，看着拿着刀长的奇形怪状的诡怪从塑料管旁路过，不断发出暴躁的吼声。 “方叔的游戏副本大多都是这种躲藏型，宝宝别哭别哭啊，别哭妈妈在呢……” 女人怀里的孩子似乎饿了，张着嘴正要嚎哭时被女人拿了个咬的有些破的奶嘴塞了进去。 “……躲藏型游戏只要能躲到天亮就算活着了。” 女人抬起疲惫的眉眼，叹了口气：“像我们这种底层玩家，能活着就很好了。” 这种躲藏型的游戏副本也比较简单粗暴，只要玩家自己不作死贪图积分开启支线任务，大部分都是能活下来的。 虞时玖没说话，他一直看着屏幕中一晚上躲过无数次追捕的方志在天亮时疲惫地睡过去后，才收回目光。 “这种游戏副本也还不错，”虞时玖咂咂嘴，“希望我也能遇到一个。” 第382章 盒饭 女人闻言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会的，一般来说游戏副本类型都会随机变化，总有一次能随机到躲藏型游戏副本。” “希望吧。” 虞时玖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在不远处那些偷偷摸摸靠近的男玩家身上停了一瞬，毫不在意地伸手又捏了捏女人怀里的婴儿。 “你是到黎明游戏才怀的孕吗？” 他的力道很轻，婴儿感觉不到疼痛只会咯咯咯地笑，因为瘦凸显的眼睛更大了，有些像别墅里那个浑身青紫的诡怪婴童。 虞时玖：“……” 他不免咳嗽了声，将脑子里下意识的想法瞬间摒弃。 总觉得不太吉利。 话说回来，那个诡怪婴童的戏份倒是不多，应该就是小姐为了烘托恐怖气氛搞出来的一个环节，虽然确实有些恶心，但诡怪婴童在某些方面来说也确实很可怜—— “不是。” 女人摇了摇头，她低头靠近婴儿的额头蹭了蹭，叹了口气。 “我是在去医院的路上死的，当时肚子里的孩子满月了好几天，本来打算去医院打催产针，结果运气不好死在路上了。” 女人说着眼泪就出来了，赶紧腾出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不好意思，我有点控制不住，就是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有点难受。” 害怕虞时玖嫌弃自己，女人赶紧解释。 “没事。” 虞时玖并不在意哭不哭的，痛了就要哭，难受了也要哭，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要道歉？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女人的表情茫然了一瞬，随即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皮，说的话里带着些颤音。 “……在这里，哭了是会被嫌弃的。” 虞时玖皱眉。 女人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太是时机，赶紧用力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朝着虞时玖露出讨好的笑容。 “看我这脑子，是不是耽误您时间了？方叔估计还得有好一会儿才能出来，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虞时玖对着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他们几个，和你很熟吗？” 虞时玖问。 少年的声音清亮，还带着舌头起伏时淡淡的卷音，让女人茫然了一瞬。 “什么——” 她回头，和那些慌乱转身往人群拥挤处跑去的几个男人对视上了眼神。 女人瞬间惊恐地往后退了退——随即被肥肥一把撑住后腰。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第二次了喵人类！要小心脚下啊喵！ 肥肥有些不高兴，特别是和女人怀里那个一看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婴儿对视时，婴儿喉咙里发出快乐的笑声，还想伸着手去拽肥肥的胡子—— 被肥肥躲过去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小家伙用力拽的时候还是有点疼的喵！ “怎么了？” 虞时玖大概能猜到一些，但他没明说，只是看着那些慌乱挤进人群中的男玩家，微微眯了眯眼。 “没事，没事。”女人站稳身体，脸色苍白，紧紧抱着孩子不停摇头。 “嗯？” “真的没事？我看他们看你的眼神，算不上没事。” 虞时玖其实不爱管闲事，如果不是女人怀里的孩子让他觉得和别墅里的诡怪婴童有点像的话，他根本不会去问这些。 ……其实也不一定。 虞时玖其实还觉得这个婴儿长的有点像一开始的自己。 嗯，刚从疗养院跑出来的自己。 当时他在那个男人的别墅卫生间里看过镜子里的自己，也是这样瘦的脸颊凹陷，眼睛大大的。 女人惨白的脸色在虞时玖疑惑的注视下逐渐变得青白交加，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脸色竟是逐渐变得通红起来。 虞时玖：“？” 他这下是真的搞不清状况了。 还没等虞时玖说算了，面前的女人就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低着头小声道： “……他们，算是，算是我的，我的，客，客人……” 似乎说了极为羞耻痛苦的事，女人刚停止的眼泪又瞬间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客人？” 虞时玖一懵，他这次是真没听懂了。 客人是什么？女人这浑身上下找不出什么值钱东西的模样，能卖什么东西—— 虞时玖的思想瞬间停滞了半秒。 哪怕因为被关在疗养院太久他对事情懂得并不多，但看女人这一脸通红，且像是干了什么极为羞耻事情的表情，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直觉告诉他不要继续问下去。 虞时玖果断放弃了继续询问。 “哭什么？” 他伸手拉过女人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将女人怀里的婴儿直接抱了过来。 女人被吓了一跳，就见虞时玖笨手笨脚地学着她的动作将婴儿抱好，说了一声。 “我带你们去买点吃的。” 虞时玖说完，直接抱着婴儿就往蛹店外的商店那走。 身后的女人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被旁边的肥肥扯了扯衣角，才跌跌撞撞地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 到了商店，虞时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只买了一盒盒饭递给女人。 「蛹店」这边人多眼杂，哪怕是为了女人好，虞时玖也不会买很多东西给她。 也就只能给她买一份盒饭。 “你先吃。” 虞时玖说，“蛹店这边的商店没有婴儿能喝的奶粉，等会儿我从城镇那的商店买过来给你——” “不用不用！就这一盒饭就行了，就行了。” 女人根本没想到虞时玖会给自己买饭，整个人不好意思到了极点，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还好意思吃别人的饭，实在是太羞愧—— 但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盒饭。 她可以饿着，但孩子不行。 吃点东西，才能有奶水喂孩子…… 她平常自己接客人……也就只能换点水和面包维持身体，盒饭这种价位的根本看都不敢看。 等到女人狼吞虎咽将一个盒饭全部吃完，甚至连冰冷的汤汁都舔的干干净净时，虞时玖才将怀里不哭不闹的孩子还给她。 “回去吧。” 虞时玖说，“奶粉我会送过来的。” 还没等女人拒绝，虞时玖就带着一步三回头的肥肥快速离开。 女人抱着孩子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抱着孩子回了「蛹店」。 第383章 烂好心？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烂好心？” 走过那道横跨两个世界的柏油马路时，虞时玖弯腰摸了摸肥肥的脑袋。 肥肥疑惑地抬头看他。 “只是觉得挺可怜的。” 虞时玖眼皮垂着，看不见神色。 “多可怜呐，自己都吃不上饭还要养个小孩，你看那小孩黑黑瘦瘦的，太难看啦。” 肥肥：“……” 它有些听不懂虞时玖说的话，转了转眼珠子，轻轻在对方的手背上舔了舔。 “……走吧。” 吐槽完女人怀里那个孩子又黑又瘦又丑后，虞时玖看了眼时间，眼睛瞬间一亮。 “时间快到了！！我们赶紧回去吃饭，陈哥应该已经把鱼汤也煮好了吧？” 肥肥喵呜了一声，绿色的眼珠子在阳光下如同剔透的绿玻璃弹珠，亮晶晶地非常漂亮。 “这次要多吃点，估计快要进游戏了，也不知道这次也能不能遇到个做饭好吃的游戏副本……” 少年唠唠叨叨地声音消散在风中，逐渐销声匿迹。 ———————— 来到安洁等人居住的小别墅时，虞时玖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身后就传来一道脚步声。 虞时玖回头看了眼，倒是看到一张已经很久没见的脸。 是牧规。 牧规此刻的脸色惨白到吓人，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哆嗦，却还是往台阶上走了一步。 “你——” 回应他的是虞时玖快速拧开房门和肥肥跑进屋内迅速反锁门的声音。 牧规：“……”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下意识往前又走了一步。 但牧规最终还是僵在了原地。 半晌，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道紧锁的房门，离开了。 一门之隔后，虞时玖透过猫眼看着牧规浑浑噩噩离开的背影，啧了一声后快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处的脚步声传来时，安洁正安排许寒去厨房拿碗筷，听到脚步声时笑了一声。 “时玖已经来了，不用联系了。” 何玲玲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也跟着站起身往餐桌走。 “时玖你来的时间刚好，”何玲玲路过楼梯时正好和虞时玖对上，笑着调侃： “陈哥刚说鱼汤马上好你就到了，说，你是不是故意踩点不想干活来的？” 虞时玖笑眯眯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才不做那种事呢，安姐。”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在拉椅子的安洁对视上目光。 “我刚开门时遇到牧规了。” 安洁脸上的笑容一僵，“牧规？” 虞时玖点头，“不知道他来干什么的，脸色挺难看的，看到我还想跟我说话。” “你没和他说话吧？” 安洁快步走到虞时玖身边，目光快速在对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没察觉到异样后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散了些。 “别和他多说话，”安洁说，“他现在和修女走得近，修女的天赋技能总能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水……谁知道会不会往你身上用。” “那应该没用我身上。” 虞时玖耸肩，笑嘻嘻道： “我没跟他说话，直接带着肥肥直接进门反锁了，估计他还没反应过来。” “做的好。” 安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快坐，陈哥等会就把鱼汤端过来了。” 虞时玖点头，快步走向餐桌，和一边有些懵且没反应过来的何玲玲擦肩而过。 何玲玲有些状况外，“牧规，是谁？” 安洁回头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无关紧要的人，吃饭吧。” 何玲玲抬手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掩下疑惑去吃饭了。 饭桌上的菜品一如既往的丰盛，鸡鱼肉蛋都有，在陈毅那手炉火纯青的厨艺下更是色香味俱全，令人不断地咽口水。 虞时玖习惯性地夸奖了一通，随即在许寒把碗筷递上来时埋头苦吃。 肥肥也一样。 它面前还有一盘陈毅专门为它烤的鱼，相当的香。 肥肥吃的也很满足。 准确来说，这一顿中饭下来，除了有心事的安洁外，所有人吃的都是满口流油，心满意足。 到了最后，许寒第一个放下筷子，摸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不行了不行了，我吃饱了，我去房间里躺着消会食，你们继续吃哈。”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虞时玖有些诧异，“他是不是回房去吃辣条了？” 陈毅乐呵呵地笑说：“没有，小寒最近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天天在房里单独看直播，说是要把自己怕鬼的弱点给驯服了。” “早就应该这样了。” 何玲玲夹了个排骨咬了口，吐槽道： “他怕鬼这弱点太可怕了， 平常游戏副本还能勉强，假如到公会积分赛他还这样，啧啧啧，对面的公会直接拿鬼吓他都能给他吓破胆。” “何玲玲！” 刚关紧的房门突然被推开，许寒瞪着眼睛大吼： “别以为关着门你就能说我坏话了！我说了我已经不怕鬼了！我现在已经在脱敏阶段！等到再过，再过几个小时！我就不怕鬼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虞时玖继续埋头干饭。 肥肥轻轻瞥了眼房门边脸红脖子粗的许寒，舔了舔自己肉垫上的鱼肉沫。 安洁继续想心事，陈毅乐呵呵一副弥勒佛样往虞时玖碗里夹最后一个鸡腿。 “吃，再多吃点，看你瘦的都脱相了。” 虞时玖抽空抬头，软绵绵说：“谢谢陈哥。” “谢什么？来，陈哥再给你去盛碗热的鱼汤……” 至于何玲玲，她喝了口汤又往嘴里扒了口饭，懒洋洋拿起空荡荡的杯子对门边探出脑袋的许寒举了举。 “好好好，相信你许少爷不怕鬼了！来，干一杯。” 许寒看着那空荡荡的杯子，羞愤到直接关了房门。 砰的一声。 餐桌上的三人一猫同时一抖，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直到肚子填饱了一大半，虞时玖才抹了抹嘴，有些好奇地朝着旁边的陈毅问了一句话。 “陈哥。” 陈毅正忙着给虞时玖抽纸巾擦手，闻言嗯了一声。 “你说，一个带着刚出生没多久孩子，自己也没什么积分的女玩家，说一些男玩家是自己的客人是什么意思？” 第384章 强制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陈毅抽纸的手僵在原地，正往杯子里倒果汁的何玲玲也是，包括还在想牧规到底为什么又来的安洁也一样，抬头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疑惑地眨眼。 “？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毅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胖乎乎的弥勒佛笑寸寸消散，转为面无表情。 “这句话是，”陈毅语气倒是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是谁和你说的？” “「蛹店」的一个女玩家。” 虞时玖似乎没察觉到餐桌上气氛的变化，他低头喝了口鱼汤，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我当时问她，那些跟在她身后的男玩家是什么，她说是客人。” 出于某种人固有的直觉，虞时玖当时觉得已经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不知道不对劲。 那个带着孩子的女玩家……表情和肢体语言上的怯弱、痛苦、羞耻等情绪几乎是毫无遮掩的。 不，也可以说是，在她自己看来已经遮掩的很好了。 何玲玲本来随意的眼神变得复杂，她望着低头喝汤的虞时玖，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的握紧。 怎么会有这种情—— “……是谁？” 安洁突然出声打断了餐桌上的死寂。 被虞时玖这句话怔到的陈毅几乎是立刻侧头去看她，眼底深处的惊惧头一次无法遮掩地扩散。 “安姐——” 陈毅想要阻止什么，被安洁抬手止住。 “时玖，”安洁的声音变得柔和，她又问了一句，“那个女玩家，是谁？” “……” 虞时玖抬头，他看了脸色苍白的陈毅一眼，又和一边握着杯子的何玲玲对视上茫然的视线，在安洁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虞时玖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问她了。” “不过我答应她说下午会去给她送奶粉——” 虞时玖话音未落，耳边就响起小黎幸灾乐祸的声音。 【不好意思哦，打断一下，你下午可是需要进游戏副本的哦。】 虞时玖：“……” 他沉默了一秒，随即在脑海中回应突然诈尸的小黎。 【我应该没有说过今天我要进游戏。】 在他和何玲玲等人的商量中，下一次进游戏副本应该是明天或许后天才对—— 【哎呀呀，强制啦。】 小黎咯咯直笑，尖利的女声在虞时玖脑海里有些刺耳。 【我看了下，大概还有，嗯，两个小时左右？】 虞时玖：【……】 餐桌上的三人见虞时玖说完这句话后呆在原地，以为虞时玖有些愧疚。 “……” “没事。” 安洁露出笑容，她头上有些干枯的蓝发因她往后靠的动作垂落耳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下午还有事吗？” 虞时玖反应过来摇头又点头，“……有事。” 他又低头喝了口鱼汤，砸吧砸吧嘴道，“我下午要进游戏。” 这话一出，旁边刚缓过来的何玲玲瞬间抬头，“游戏？” “不是说明天或者后天进的吗？” “被强制了。” 虞时玖耸耸肩，“说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左右。” “看来奶粉今天是送不了了。” 虞时玖叹气道，“希望那个姐姐别一直在「蛹店」门口等我。” 虽然「蛹店」那边的天气也不冷，但要是一直在门口吹风的话，大人没事，小孩就不一定了。 更别说是那么小的小婴儿。 “我去送。” 安洁说，“别担心这个了，如果下午就要进游戏副本，现在最好把许寒拉着一块赶紧组队。” 距离公会积分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短，哪怕是安洁也忍不住有点心烦气躁。 “正好检验下许寒最近的怕鬼脱敏实验结果。” 说完所有话的安洁瞬间起身，身后的椅子腿划拉在地板上发出“呲”的一声。 陈毅的视线就没移开过，胖乎的脸上不知何时挂满了冷汗。 他往前一步拉住安洁的胳膊，小声道，“安姐？” 安洁没看他，反而是对着好奇抬头望着这边的虞时玖笑了一下，重复道。 “那个带着孩子的女玩家，奶粉我会送过去给她。” “时玖你专心过游戏，别担心这点。” “……”虞时玖貌似没有多想，笑眯眯地点头。 “那我替那个小宝宝谢谢安姐啦。” 说完，虞时玖不再管其他事，低头专心致志喝鱼汤。 餐桌边，只有何玲玲悄悄看了好几眼僵滞在原地的安洁和陈毅—— 安洁瞥了眼陈毅，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晚上想吃面条。” 安洁说，“口味随你做，只要是面条就可以。” “……” 陈毅定定地看着她，缓缓松开手。 “好。” 陈毅脸上再度出现熟悉的笑容，“那还是六点多左右吃晚饭。” 安洁微微颔首，走向楼梯。 下楼声传到耳中时，虞时玖刚好将汤碗放下，他满足地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看向一边正往外吐刺的肥肥。 “喵！” 肥肥将完整的鱼骨头吐到碟子里，同样满足地低头舔着肉垫缝隙中的汤汁，整只猫看起来慵懒十足。 “时玖和肥肥都吃完了吧？那我先洗碗。” 陈毅笑着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虞时玖有心想要跟着一起收拾，被何玲玲拉住了胳膊。 “我们得先去找许寒问问他要不要一起。” 和安洁一定要求许寒和他们组队的意思不同，何玲玲觉得多少得征求一下（虚伪了解一下）许寒的意见。 “哦对。” 虞时玖也想到了这点，对着陈毅不好意地说： “那陈哥你这次先自己忙一忙。” “没事儿，”陈毅低着头，声音却带着乐呵呵的笑意，“你等会儿还得进游戏——” 陈毅的声音戛然而止。 同样的，虞时玖与何玲玲两人脸上的表情也霎时一僵。 餐桌边唯一没搞懂情况的肥肥：“？喵呜？？？” 怎么一个个突然全顿在原地了？ “那个，陈哥，”何玲玲是第一个开口的，她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我怎么记得，说这次的游戏副本你要陪我们一起进来着……” 陈毅：“……” 第385章 肥宅快乐水可以喂猫吗 虞时玖也恍然大悟点头，“对啊，我就说我刚才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忘了陈哥你这次也得和我们一起进游戏。” 陈毅是真忘了。 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差点忘了这件事了，没事你们先去找小寒，我和小寒绑定过组队卡，如果你们要进游戏了，我会自动跟着进的。” 见陈毅依旧没放弃洗碗收拾桌子的打算，何玲玲和虞时玖只好先去房间里找许寒。 —————————— 房间内。 许寒将所有的灯关闭，窗户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光，整个人窝在床上盖着棉被就露出一个头，警惕地望着不远处散发着亮光的直播屏幕。 直播屏幕上，一个男玩家跌跌撞撞地在深夜的森林里逃窜，身后周围的草丛树木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诡怪正在追他。 随着屏幕上男玩家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许寒裹紧自己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吹了个口哨。 “哈哈，其实，其实一点都不吓人的……” 许寒心跳如雷，在看到屏幕中男玩家身后越来越抖的树丛时，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个似人非人的，全身爬满蛆虫的黑影突然出现在男玩家眼前，屏幕内外，男玩家和许寒同时放声惨叫—— 咔嚓。 轻微的开门声让许寒的惨叫声瞬间消失。 他裹紧被子探头望去，看到门边的虞时玖和何玲玲。 前者面露好奇，后者目露鄙夷。 许寒：“……” 他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烫的他脑子都晕乎乎。 “你，你们，你们怎么突然，突然不敲门进我的房间——” “劳驾。” 何玲玲礼貌又敲了敲门，“我们刚才不止敲了一次门哦。” 虞时玖点点头，笑的眉眼弯弯极为可爱，“嗯嗯，我们都敲门啦。” 许寒：“……” 他脸更红了，瞬间将脑袋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道： “进来进来进来！你们吃完饭不出去散散步消食来我这破屋子干什么！” 肥肥从何玲玲和虞时玖两人间的缝隙间挤出一个猫头，“喵呜？” 许寒更觉得社死，这次更是连眼睛都不肯从被子里放出来了。 两人一猫进了黑漆漆的屋子，走在最后的肥肥还用尾巴勾着门把手将房门反锁，喵呜喵呜地昂首挺胸跟在何、虞二人身后。 “脱敏的怎么样了？” 何玲玲瞥了眼房间里唯一散发亮光的屏幕，调侃道： “看来效果不错啊？以前看直播要么全屋开灯要么在客厅看，现在竟然敢关灯单独看了，不错不错，非常有进步了。” 许寒气地发出哼唧哼唧的闷叫声。 另一边。虞时玖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拿了瓶可乐出来拧开，眉开眼笑的。 肥肥凑了上来，淡粉色的小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可乐的味道。 “你也想喝吗？” 虞时玖摸了摸肥肥的脑袋，将可乐倒在瓶盖上了一点，递到肥肥嘴边。 “很好喝的，尝尝？” 肥肥非常给予浓厚的情绪价值，立刻吐出舌头开始卷水，哦不，是可乐喝。 屏幕上，男玩家已经被诡怪吞掉了大半个脑袋，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更惹怒了诡怪。 随着“咔嚓”一声。 男玩家的脑袋被硬生生咬断，动脉处飞溅的血液喷射而出，似乎连屏幕都溅上一层厚重腥臭的血。 被子里刚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的许寒：“……” 许寒确实有了很大进步。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里也有恐惧，但确确实实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 何玲玲看的有趣，走到床铺边用手戳了戳许寒的脑袋。 “行了行了，你现在很厉害了。” “赶紧的出来，我们得商量商量等会进游戏副本的事……” 后面的话许寒没听清，他猛地甩开被子瞪大眼？ “？什么游戏副本？我们不是明天或者后天才进吗？” “哦，”何玲玲说：“时玖被强制要求今天下午进游戏了。” 沙发边被cue的虞时玖抬头，笑眯眯地点头。 “嗯嗯是的，我被强制啦。” 许寒：“……那个时玖啊，被强制要求进游戏副本的话，其实可以表现的别那么，那么兴奋的……” “是吗？” 虞时玖茫然顿了顿，认真地学着许寒此刻的模样变成一副嘴角向下的苦涩表情。 “是要表现成这样吗？” 许寒：“……其实，也可以不用这么真实。” “？” 虞时玖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低头又给肥肥倒了一瓶盖可乐。 “你可真难伺候。” 许寒：“？” 许寒破防了，他觉得虞时玖最近学坏了，瞬间大声道： “时玖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你以前不会说这样——” “行了！” 何玲玲没好气地给了他脑瓜子一下。 “等会就要进游戏了还这么闹腾。” 被锤了一下的许寒老实了，他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喃喃道： “天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个鬼游戏回去看看我妈啊……她天天都是自己一个人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何玲玲听着就啧了一声，“看来你和你妈的关系挺好的。” “谁和妈妈的关系会不好？” 许寒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对着不远处沙发上沉迷喂肥肥肥宅快乐水的虞时玖喊了一声。 “时玖！” 虞时玖寻声抬头。 “你和你妈关系也很好对不对！” “……”虞时玖略微沉吟片刻，点头。 “对，我和我妈妈的关系很好。” “看到没？”许寒得意回头，“时玖也和我一样。” “哦。” 何玲玲语气不变，“那我可能和你们都不太一样了。” 何玲玲笑着说，“我和我妈的关系，就很差。” 许寒懵了。 何玲玲不觉得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她伸了个懒腰，懒懒道： “我在现实里是个眼盲的残疾人嘛，正常的，总会被身边人嫌弃。” 她的母亲也一样。 第386章 狗腿 “啊？” 许寒懵了一瞬，下意识刚想追问时猛地停下，有些心虚地低头。 “我那个，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没什么其他意思……” “我知道。” 何玲玲瞥了他一眼，“别多想，我和我妈感情不深，准确来说应该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不用觉得伤到我什么之类的。” “可是——” 她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赶紧趁现在休息会儿吧，过一会儿咱们就都得进游戏了。” “……陈哥呢？” 许寒舔了舔嘴唇，“陈哥不是说下次游戏副本和我们一起？” “陈哥知道。” 何玲玲说，“说是和绑定过，只要你进游戏就可以跟随。” “好像是。” 许寒也想到了这点，他猛地甩开身上被子，从床上一蹦而下，快速走到虞时玖身边跪下。 拿着可乐瓶盖的虞时玖：“……？” 床边坐着的何玲玲：“……” 正伸出舌头打算卷可乐喝的肥肥：“？喵呜？？？” 干什么喵？干什么突然跪下喵—— “我想好了，”许寒跪的一本正经，直接伸手握住肥肥搭在沙发边缘的猫爪子，趁机偷偷摸了好几下软乎乎肉津津的肉垫。 “以后我一定一定会好好的，好好的给肥肥多喂可乐零食以及各种口味的小鱼干！” 察觉到自己被占便宜正想着抽回爪子的肥肥：“……” 它抽回的动作一顿，随即一脸疑惑的望向许寒。 许寒：“……只要在游戏副本里，肥肥你要是能多跟着我就好了，怎么样？心不心动？” 肥肥：“……” 虞时玖回过神，微笑着拉向许寒的手，柔声道： “虽然知道肥肥可爱又强大，但是，它还是得跟着我更多一点——” “时玖！” 许寒直接转移阵地，对着虞时玖哭道： “你说我们的关系怎么样？是不是好兄弟？！” “……”虞时玖一呆，下意识道，“应该，应该是吧？” 毕竟许寒又给他分享房间又是分享零食饮料，还帮他治疗伤口……应该是，好兄弟吧？ “我就知道呜呜呜！”许寒一把鼻涕一把泪（假的）地拉住虞时玖的胳膊，呜呜呜直哭（假的）。 “时玖你果然是最好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偶尔让肥肥来看看我的对不对？只是偶尔，偶尔就可以了……” “可以吗时玖？” 许寒拉着虞时玖的胳膊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虞时玖：“……” 他心下觉得有哪不太对，但许寒确实对自己很好，且只是偶尔让肥肥去看看他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十分钟哦。】 小黎幸灾乐祸的声音再次响起：【距离游戏开始还有十分钟，要休息还是干什么要趁早哦】 虞时玖的思绪被打乱，他晃了晃脑袋，和许寒目露期待的眼睛一对视上，还真就同意了。 “可以。” 虞时玖说，“但肥肥大多数时候还是得和我在一起。” 倒不是让肥肥给他分担一些危险，而是单纯地待在一起时间更久一些就可以。 许寒瞬间抬头，喜笑颜开，“时玖！好兄弟！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虞时玖：“……是吧？” 所以好兄弟这三个字真的是这么用的吗？ 默默旁观看戏的何玲玲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许寒这大傻呗这两天估计看游戏副本脱敏脱疯了，竟然开始胡乱抓人帮自己……当然，何玲玲估计许寒自己也知道这样只是随便找个心理安慰而已。 不过这样确实会增长不少勇气。 算了，一个怕鬼的「体育生」也挺不容易的。 何玲玲想。 ——————————————— 「蛹店」对面柏油马路。 安洁拎着一桶婴儿食用奶粉站在城镇边缘的马路边，犹豫了大概几分钟后，朝着马路另一边的「蛹店」方向走了过去。 刚走过去，她就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站在「蛹店」大门口的女人。 女人很瘦，物理意义上的瘦，脸颊凹陷，肤色蜡黄，乱糟糟的头发干巴的结成一团，身上的衣服都带着些淡淡的奶渍印迹。 但她五官其实长的不丑，可以看得出来如果再长一些肉会好看很多——这估计也是她会有「客人」上门的原因。 安洁静静地待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后槽牙有些发痒。 她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咬碎，才拎着奶粉继续往前走。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一直等，没看到虞时玖那熟悉的身影出现略有些失落，但她并不失望。 虞时玖已经很好了。 在观看直播时，虽然周围的玩家都在说虞时玖冷血，甚至杀诡怪时的笑容也像疯子……但女人却总觉得并不是这样。 除了方志不停说对方其实是个心地很单纯的孩子外，也有虞时玖曾经扔到她「蛹」内的那根棒棒糖原因。 女人不信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其他人口中说的“疯子”。 明明，明明虞时玖挺，挺善良的—— “石佩，在这等谁呢？” 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女人被吓得直接捂住怀里孩子的耳朵，颤抖着回头。 “王，王哥……” “在这等虞时玖呢？” 被叫做王哥的男玩家身边还有两个男人，都露出如出一辙的嘲讽笑容。 “你不会真以为他会给你送奶粉吧？搞笑，他那个疯子估计也就是看你可怜逗逗你骗骗你，你以为他真会说话算话？” 石佩脸色惨白，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讷讷摇头，“不会的，他那孩子一看就不会骗人——” “哎呦我去！” 王哥瞬间笑出声，指着石佩对着身边另外两个男玩家笑说： “你看我就说女人脑子简单好骗吧？就虞时玖那疯小子随口一句话就给她骗成这鸟样，我真是笑的要死了，石佩不是我说你，最近你粘上那个缺条胳膊的中年老男人，不会真就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客户了吧？” 石佩低着头，只是捂着自己怀里听不懂话的孩子耳朵。 孩子滴溜转着黑漆漆的眼珠子，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妈妈的手。 第387章 谎言 石佩看着孩子抓住自己手指的手，眼眶顿时就红了。 瞧见石佩的眼睛红了，对面的王哥笑得更恶心了。 “哭什么？是不是最近又吃不上饭了？要我说啊，你就服个软，老子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就好了？那肯定给你一口饭吃不是？” “来，”王哥说着和旁边另外两个男玩家挤了个眼神，笑着伸手去揽石佩的肩膀。 “跟王哥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次肯定多给你点饭吃，保证奶水充足能让你的宝宝吃的饱饱的……” “王哥真是善人啊。” 旁边的两个男玩家哈哈大笑，“要我说就一碗饭得了，又不是什么貌美天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普通女人而已……” “……” “嘿。” 王哥被奉承的心情愉悦，哪怕同样在「蛹店」里也是个每天都在为生存拼命的普通玩家，他还是喜欢听这种奉承自己的“好话”。 “这不是救济救济咱们伟大的石佩女士——啊草草草！谁啊踏马的敢碰老子！” 王哥揽上石佩肩膀的手被人猛地从身后拧上，钻心似的疼痛从胳膊关节处传进脑神经，王哥口中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狗叫声。 “救济？” 走上来的安洁拧着王哥的胳膊直接将他摔到一边，似笑非笑地对着躺在地上的王哥说。 “来，要不要也一起救济救济我啊？” 瞧见安洁抬头，旁边另外两个本想占点便宜的男玩家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躺在地上的王哥痛的缩成一团，还忍痛想要放狠话时，看到了安洁的脸。 他们这个位面的黎明游戏积分榜前几百名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或男或女的脸自然也是都被他们这些普通玩家记得清清楚楚。 哪些可以得罪哪些不可以得罪更是明清儿。 安洁的脸其实很陌生。 但不知为何，王哥却觉得只是被她那双眼睛盯着，就觉得心脏跳的飞快，连声音都有些发不出来。 这到底是—— “垃圾。” 安洁没再看王哥那副死鱼一样蜷缩在地的模样，对着一脸震惊的石佩抬了抬手里的奶粉。 “时玖让我买的。” 安洁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他姐姐。” 石佩：“……”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怀里的孩子靠在她胸前蹭了蹭，瘪了瘪嘴—— 石佩赶紧撩起衣服，也不顾在场还有另外三个男人。 安洁眉心一跳，迅速挡在她面前，冷眼看向那两个站在原地的男玩家。 “滚！” 两个男玩家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转身飞快往「蛹店」内跑。 地上躺着的王哥：“……” 他望着两个男玩家跑远的背影，又小心翼翼看向安洁——正好和准备往他这边走的安洁对视上眼神。 “我走！我走！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王哥忍着痛快速爬起身，拖着一边脱臼的胳膊飞快往「蛹店」内跑。 安洁背对着石佩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身后窸窸窣窣放下衣服的响声，才缓缓转头。 “其实不用转头的。” 石佩笑了笑，将自己衣服不平整的边缘往下拉了拉，有些尴尬地垂眸。 “我在「蛹店」里都是直接喂，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了……” “那也应该转头。” 安洁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后背上掀起的衣角捋平，“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 石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疲惫地笑了笑。 “我已经好久没听到这种话了。” 安洁没有回应。 她看着石佩怀里喝完奶昏昏欲睡的婴儿，手中提着的奶粉似乎沉重了好几分。 “其实不用买奶粉。” 石佩一边哄睡，一边轻声道，“我早上，是太久太久没和除方叔之外的玩家正常对话了，所以才会让，让那个孩子以为我真的需要奶粉。” “不需要的其实，”石佩苦涩说，“「蛹店」这里不提供热水，哪怕有奶粉也喂不了。” “……我带了。” 安洁从系统背包中掏出来时带的热水壶，直接席地坐在台阶上开始冲泡奶粉。 不管是倒奶粉还是冲水摇晃，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石佩直接看呆了。 直到安洁将摇晃好的奶瓶递给她，她才缓缓回过神。 “……你好熟练，是带过这么小的孩子吗？” 石佩接过奶瓶，有些恍惚地问。 “……应该算带过，”安洁认真想了想，说： “曾经我的弟弟妹妹们都是我一手带，带着的。” “弟弟妹妹们？” 石佩因这四个字发出惊叹，“你带大了那么多孩子吗？好厉害。” 安洁没有正面回应她的惊叹。 她只是将手里提着的奶粉递给石佩，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有想过去城镇里住吗？” 石佩脸上的惊叹缓缓消散，“城镇？” 她望着柏油马路对面那座十分具有现代化色彩的城市，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 “我去不起。” “我甚至不能进游戏，因为他。” 石佩低下头，在自己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亲，轻声说： “……等到他再大一点的时候吧，等到他可以自己可以养活自己，我就会去游戏里搏一搏，看看能不能带他去城镇里生活。” 那一天太遥远了。 不管是石佩还是安洁，都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 “我可以帮你。” 安洁说。 “不用了。” 石佩再一次拒绝。 “没用的。” 这个瘦弱到脸颊都凹陷进去的女人笑了笑，无力的，疲惫的，无奈的笑容在这一刻非常清晰的出现在她那张脸皮上。 “谁的积分不是自己拼了命挣到的？我是什么人？凭什么让你来养我和我的孩子呢？” 石佩：“虽然听起来是很令人恶心的清高，但我还是拒绝。” “谢谢你。” 安洁没再继续说话了。 离开前，她将手里的奶粉递给石佩，只说了一句话。 “拿着吧，这不是我买的。” 安洁撒了个谎，“是时玖买的。” “如果你想还回去的话，自己去找时玖还，我只是个中间人。” 安洁直接走了。 「蛹店」门口。 石佩右手提着奶粉罐，左手藏着已经陷入沉睡中的孩子，缓缓地，缓缓地闭上眼。 “……谢谢。” 女人抱着孩子回「蛹店」，转身的瞬间，一滴细碎的水珠划破空气，坠落在地。 第388章 进入游戏 就在虞时玖等人叽叽呱呱交流着什么时，小黎的声音凉飕飕地响起。 【玩家虞时玖是否要现在进入游戏？】 虞时玖：“……”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看向旁边的许寒与何玲玲。 “游戏开始了。” 许寒、何玲玲：“……” 两人脸上的表情微微转正，“要现在进吗？” “陈哥有没有把碗洗完？” 这是许寒。 “……”虞时玖犹豫了一秒，“应该，洗完了吗吧？” 似乎已经洗了将近二十分钟—— 【已收到回答……游戏副本正在搜索中……】 小黎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虞时玖耳边响起，哈哈大笑。 【游戏已经搜索到喽，你们没有准备时间了哦。】 虞时玖：“？” “这么快——” 还没等虞时玖等人反应过来，熟悉的昏厥感席卷而来。 坐的端端正正的虞时玖和何玲玲还好，只是略有些失力地靠在一边，许寒可就惨了。 他直接双腿一软，啪叽一声跌倒在去开门的路上。 也就是幸好房间内都有地毯，除了皮肉层略有些疼痛外，许寒只是大脑内的昏厥感更重了些而已。 “……” 陷入昏迷前，许寒嘴里吐出一句烦躁的嘟囔声。 怎么受伤的又是我啊靠…… 早有准备的肥肥赶在虞时玖消失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喵呜一声随着房间内其余几人一起消失。 【已找寻到适合的游戏副本……游戏正在加载中……恭喜您……】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富凌酒店》】 —————— 咔嚓。 钥匙将房门扭开的声音响起，安洁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二楼。 二楼很安静，没有陈毅往常洗刷碗筷的声音和许寒嘈杂的吵闹声……以及何玲玲的冷言讥讽虞时玖喂猫的笑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洁：“……”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脚上楼。 沙发处一片冷清。 厨房内，洗到一半的锅碗瓢盆随意堆在池子里，洗洁精白色的泡沫混合在一起，一点点的漩涡蜂窝状缓缓消散。 都进游戏了。 安洁想。 她拿起一边架子上挂着的围裙，走进厨房。 没多久，水池内的水流声再度响起，安洁背对着客厅，头顶乱糟糟的蓝发在灯光下微闪，淡淡的蓝光映在墙壁上，浮出一点浅浅的孤独。 ———————— “客人？客人？” “客人？！” 温和有礼的甜腻女声一声声将虞时玖吵醒，他有些头疼地捂住双眼，缓缓抬头。 “客人您终于醒了。” 耳边不停发出的女人松了口气，窸窸窣窣声中，虞时玖察觉到自己的膝盖上被放了本书。 应该是书—— 虞时玖忍住头痛移开手，看到自己膝盖上的一本册子。 虞时玖：“……” 他沉默着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缓缓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就在虞时玖拿起册子的同时，熟悉的女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是虞时玖后面的座位。 “客人？客人您醒醒，我们快到酒店了。” 这是一辆有些破旧的旅游大巴，内部汽车的装饰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掉皮的座椅，蒙着厚重灰尘的窗户，甚至连巴车顶部的装饰都有掉皮的迹象。 虞时玖以极短的时间将周围看清，站起身认真在狭窄的车厢内找起人。 没多时，虞时玖就看到对面前排靠着窗户睡的四仰八叉的许寒——以及他身边，眉头紧锁陷入沉睡中的何玲玲。 至于陈毅—— 虞时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汗毛瞬间竖立，虞时玖眼神一冷，手中银光微闪——就对上陈毅那张笑呵呵的弥勒佛脸。 “你好。” 陈毅看上去对他有些陌生，“你也是去富凌酒店那边体验撞鬼事件的吗？” 虞时玖：“？” 他手中刚露出银光的匕首很快消失，疑惑还没彻底散发出来时，就看到陈毅不动声色地往下使了使眼神。 虞时玖下意识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册子。 这本被刚才那个陌生女人发的册子…… 虞时玖瞬间点头，“是，你也是吗？” 陈毅笑呵呵的，“对啊，听说挑战成功能有一百万奖金呢，谁还不想来试试呢？” “假如让我拿到那一百万的奖金该有多好。” 陈毅熟练地贴近人设叹息，顺便从后座直接往前走，直接坐在虞时玖身边。 同一时间，熟悉的女人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陈毅和虞时玖同时回头，看向后车厢。 后车座的走道中，穿着短裙套装的盘发女人低着头，手中抱着一堆厚厚的册子，正低头往每个座位上的“客人”手中发。 “客人，”又是同样熟悉的急切声音，“醒一醒，快要到酒店了。” “……” 陆陆续续的“客人们”一个接一个响起，很快，本来安静到静谧的车厢内出现窸窸窣窣的低语交谈声。 陈毅和虞时玖对视一眼，前者一副头也疼的模样站起身往前走，在走到何玲玲和许寒的座位旁时脚下一崴，直接摔倒在地。 虞时玖清晰地看到陈毅手中有什么闪着电光的东西直接扔到何玲玲和许寒的腿上。 “……” 是，电击棍？ 虞时玖右眼微眯，心中不自然对何玲玲两人产出些许同情。 “啊啊啊！” 许寒尖叫着醒来，一边捂着自己的腿一边惨叫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然后被同样醒过来的何玲玲一把捂住嘴。 “闭嘴！吵死了！” 何玲玲被电的也有些头晕眼花。 但比刚才那种意识完全陷入沉睡中的状态好太多了，起码能有自我掌控意识存在。 “……”被捂住嘴的许寒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惊恐地和扶着座椅站起身的陈毅对视一眼，下意识就要说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陈毅一脸愧疚地用手拍了拍许寒的腿，又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零碎到可怜的硬币，可怜兮兮地小声道： “真的很对不起，刚才我头晕不小心摔倒了，两位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哎呀真是的，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 第389章 富凌酒店 陈毅说了一大堆话，许寒听在耳朵里却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外文。 陈哥这是怎么了—— “有一点。” 何玲玲几乎是立刻回应了陈毅的话。 她故作头疼地捂住自己的腿，不耐烦道： “我感觉我的腿都快被你压断了。” 许寒：“？” 虞时玖：“……” 虞时玖望着陈毅整的那一出事，若有所思地侧头继续看向后车厢。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扭过头的盘发女人。 盘发女人五官浓艳，艳丽的红唇装扮让她看起来美艳大方，齐身的短裙套装更是漂亮，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这辆廉价破旧巴车内的员工，倒更像是某个高档酒店的员工—— 酒店。 富凌酒店。 虞时玖脑海中缓缓浮现刚才陈毅问的话，心脏一跳。 这家酒店，是不是就是他们此次游戏的最终场地…… 虞时玖安稳坐下看册子的同时，盘发女人已经顺着吵闹声一路走到何玲玲等人的座位边弯下腰。 “客人们是发生矛盾了吗？天呐这实在是太不和谐了，我以为各位客人都是很善良很勇敢的——” “抱歉小姐。” 何玲玲出声打断盘发女人的话，“我们已经在商量私了了，可以麻烦您回避一下吗？” 说着，何玲玲的食指和大拇指微微一搓，目露微笑。 盘发女人：“……” 她定定地看了好几眼何玲玲，随即直起身，“您说得对。” “能私了当然是最好的。” 盘发女人的嘴角往上扬，极为标准的热情笑容下，猩红的龈肉在雪白的牙齿间若隐若现。 “温馨提示，到了酒店后，各位客人最好不要发生明显冲突哦。” “……” 没有人回应盘发女人这句似是而非的话。 盘发女人也并不在意这点，她拍了拍手中册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转身去进行叫醒服务了。 “客人！请醒一醒……” 前座，何玲玲和许寒无声地松了口气，和陈毅对视一眼后，后者扶着不存在头晕迹象的脑袋回了座位。 “看完了吗？” 陈毅坐下后，低低地问了一声。 “嗯。” 虞时玖点头。 他晃了晃手中的册子，笑眯眯道：“这是一次关于探险、赚钱的游戏。” 字面上的意思是这样。 册子上的所有文字都在阐述一件事，类似于富凌酒店是一家着名的闹鬼酒店，无数的灵异探险家前往后几乎都有去无回，九死一生。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探险家出来后还疯了，见人就说错了，错了，都错了……但若是有人真的问他到底哪里错了，他就会像是被拔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僵在原地，不停地继续重复错了错了错了都错了……语气一模一样，眼神一模一样，甚至还会发展成抓住路人的胳膊不停用力呼喊尖叫，直到——这个唯一活下来的探险家从富凌酒店的顶楼一跃而下碎成一滩烂泥。 富凌酒店因此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闹鬼酒店”。 哪怕它装修极为豪华复古，里边的员工对于客人们的态度也非常尊敬，它还是再也迎接不到任何一个客人了。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 有个藏在幕后的大老板在网上发布了一条信息，赏金一千万——所有进入富凌酒店且参与进这场关于“闹鬼游戏”的探险家们，只要进入富凌酒店且在酒店内待上一晚都可获得一百万现金。 活着出来后，甚至可以另外拿到一千万的奖金。 一千万。 这是个令所有人趋之若鹜的金额。 消息一经发出，不管是职业的灵异探险家，还是一些在网上看到消息的普通人，都为这一千多万的奖金发疯了。 毕竟，幕后的人说了，只要参与就能拿到一百万……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进入富凌酒店待上一个晚上，他们就可以拿到整整一百万的现金！ 没有人会拒绝这个看起来已经到手上的钱。 没有人。 虞时玖翻开册子，他的目光落在册子最后一页那上面看不太清人形的血肉泥上，微微眯眼笑说。 “陈哥，你说他到底错了什么呢？” 书页上，碎成肉泥的探险家凝视着每一张看到这张好看复印照片的人，大张的嘴部轮廓定型在错的口型上，似乎连死亡都没带走他一直说“错了错了都错了”的恐惧本能。 而现在，他们这些玩家，即将要成为另一批进入富凌酒店的“探险家”。 “看看吧。” 陈毅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温和地摇摇头说，“没有被酒店里面的东西缠上，我们硬猜是不可能猜的中的。” “也是啊。” 虞时玖点点头，他正打算说一些关于富凌酒店的猜测，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陈哥。” 虞时玖瞪大眼睛，“我的肥肥哪去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肥肥明明是和自己一起进的游戏—— “别担心。” 陈毅一看就是一副早就猜出来了的表情。 “一般来说这种酒店都会有宠物专车，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以前我遇到过这种情况。” “……”虞时玖沉默片刻，“真的吗？” 没亲眼见到肥肥他还是有些害怕，有些害怕肥肥是不是没跟进来，或者肥肥单独一只猫被提前送进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的富凌酒店。 “别担心，”陈毅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肥肥那么聪明，他不可能会出事的。” “肥肥确实很聪明。” 虞时玖点点头，补充道，“它还很厉害。” “……”陈毅难得被噎了一下，“你说得对。” 不可否认，虞时玖因陈毅这句话终于短暂地放下对肥肥的担忧。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这辆灯光昏暗，内饰破旧的巴车一路摇摇晃晃到达目的地后，被一张灰色布隔离的驾驶座上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 “富凌酒店到了。”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盘发女人已经将所有“客人”全部叫醒，闻言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 “各位客人，咱们订购的酒店已经到了，请各位有序下车不要拥挤。” 说到最后这句时，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请放心，所有客人的房间都是一模一样的哦。” 第390章 宠物 盘发女人这句话无端令人心底发寒。 巴车上所有的玩家面面相觑，暂时没有人愿意头一个下车。 虞时玖不一样，他想到现在还不见踪迹的肥肥，第一个站起身往前走—— “让一让可以吗？” 陌生的女音从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只涂着红色甲油的手轻轻搭在虞时玖肩膀上。 陌生女人淡笑靠近虞时玖的耳畔，“我有点急，可以让我第一个下吗弟弟？” 明明听起来温和地询问却让虞时玖后背发凉，他瞬间回头，对上一张描绘精致的脸。 女人穿着有些奇怪，看起来类似于教堂内的黑白修女服，宽大，将她的身体遮挡的严严实实。 “当然可以。” 虞时玖扬起笑容，“姐姐你先。” 说完，他直接侧身，让这位穿着奇怪修女服饰的女人先走。 “真乖。” 女人捂着嘴娇俏地笑了一声，在周遭诡异的沉默着一步步走向站在巴车门口的盘发女人。 盘发女人望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人第一个下了巴车。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坐在最前排缩着脑袋脖子的瘦弱男人，他耷拉着头往快速路过盘发女人直接下车，侧身时的侧脸让虞时玖和陈毅两人同时皱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男人怎么看起来……有点像牧规？ 但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们讨论这件事了，虞时玖和陈毅几乎是同时起身，后者临走前擦了擦车窗上厚重的灰尘——不出意外的什么都看不见。 陈毅叹了口气，跟在虞时玖身后慢吞吞往前走。 何玲玲、许寒紧随其后。 瞧见陆陆续续许多人都下车，剩余那些胆小的玩家也咬着牙起身开始下车。 和游戏背景中那些为了钱财的冒险家不同，他们只是为了活着才不得不去参加这个九死一生的游戏。 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命活生生葬送在这种地方。 黎明游戏，或许能让他们活着重新复生一次，但同样的，死亡的过程也会付出相同代价的痛苦。 没有人想死。 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的人更是如此。 ———————— 等到所有玩家全部下车，盘发女人才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保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下了车。 她下车后，破旧大巴车就快速启动开走了，徒留下一地的泥土和车辆启动的巨响。 所有被千万奖金吸引来的“冒险家们”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面前这座富丽堂皇——不，应该说是曾经富丽堂皇的酒店。 酒店装修风格偏欧式，目测有四层，每一层墙壁窗户上都挂着厚重的米灰色窗帘，在此刻破晓天色的映照下昏暗逼仄。 酒店大门上方，赫然挂着几块闪烁着微黄灯带的四个字。 富凌酒店。 从外表看上去，这就是一间看起来上了年份，曾经也富丽显赫一时的老派欧式酒店，如果将背景故事忽略的话，“冒险家们”完全可以将这次的居住当做一次旅行途中的消遣。 可惜了。 酒店门前的这批“冒险家们”都各怀心思……相同的想法估计只有活下来这三个字。 虞时玖四人很快借着在巴车上的“偶遇”开始交谈，时不时发出些许零碎的笑声，实际上，四人中哪怕是最粗神经的许寒此刻都有点恐惧。 “好奇怪……” 许寒靠近陈毅，“我怎么突然感觉好冷？是我穿少了吗？” “不是。” 何玲玲摇头，“是我们越靠近酒店体表温度就越冷。” 归功于城镇这次的天气转变成初秋，何玲玲这次穿着套头粉色卫衣加牛仔裤，衣服稍微带点厚度的绒，许寒和虞时玖也是差不多的穿着，只是衣服颜色不同。 唯独陈毅只是穿了件薄薄的灰色长袖和长裤，腰间还系了个带花边的红格子围裙。 这是许寒刚才发现的。 不过陈毅也没解围裙，就这么系着围裙一路下车又等在酒店门口，笑说： “有没有可能是酒店的空调温度比较低？” “……”何玲玲还没开口，许寒就哭丧着脸嘟囔道： “怎么可能啊陈哥？这种老式酒店游戏副本，怎么会存在空调开低开高的可能，一定是有鬼，不对，是有很多诡化的怪物存在啊……” 天呐天呐天呐？！ 许寒光是想想头都要炸了，他只要想想这间足有四层的酒店里有多少诡怪，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虽然他已经大概都能成功脱敏……但一次性来这么多的诡怪……他还是有一点，有那么一点点的，哈，就一点点的害怕…… 就在这时，盘发女人一路小跑过来，她将自己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站在酒店紧闭的大门口，微微弯腰，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各位远到而来的客人们，富凌酒店欢迎各位的居住，我们一定会对达到各位客人每一天的需求，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告诉各位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所有刚安静下来的玩家心脏同时一跳。 “因为某些莫须有的事情，富凌酒店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客人了，所以酒店内的中央空调温度会有一点点的低。” 盘发女人歉疚地说，“所以如果各位客人要是觉得晚上睡觉冷的话，可以在床头柜子上的电话中联系前台送被子。” 盘发女人所有的话听起来都无比正常。 如果她没有特意又重复一遍觉得冷请联系前台的话…… 刚说出话就被当面甩了一巴掌的许寒：“……” 他觉得自己有点脸疼。 不管是物理意识还是虚幻意识。 何玲玲啧了一声，“呀，怎么可能会发生空调太冷的事呢？” 许寒：“……” 陈毅的目光已经被人群中某个玩家的身影吸引。 那个人是—— 虞时玖没在意身边其他人的交谈，他皱着眉在人群中来回寻找，最后举手朝着盘发女人挥了挥。 正准备转身开酒店大门的盘发女人停止了动作。 “这位客人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我的猫去哪了。” 虞时玖询问。 人群中，穿着修女服饰的女人挑了下眉，红唇往上勾了勾。 第391章 服务态度 虞时玖毫不顾及周围其他玩家望过来的视线，朝着盘发女人又靠近了几步。 “酒店应该有把我的猫好好照顾好吧？” 面对虞时玖的逼问，盘发女人的表情依旧如常。 她只是短暂地露出些许惊诧的神色，随即点头道： “当然客人，请相信我，富凌酒店的态度一定是最好的，您的宠物应该在今晚九点左右送到您的房间，请不用担心。” “当然，”盘发女人话音到这微微一顿，她微笑说：“其他客人的宠物也会在晚上九点同时送上门。” 轰！ 这一次，包括陈毅在内的其他玩家都刷的一下抬起头，震惊地望着酒店门口的盘发女人。 什么叫，其他客人的宠物？也会在酒店送上门？ 现场的这些玩家中，真正算有宠物的玩家明明只有虞时玖一个人—— “客人您还有事吗？” 盘发女人的声音打断了玩家们惊惧的思绪。 “有。” 虞时玖认真地说，“可以早一点把我的猫送上门吗？” 盘发女人：“……不好意思客人，酒店是有设置专门时间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可以。 “为什么？” 虞时玖靠近她不解道，“不是说你们的服务态度是最好的吗？为什么我只是提一个这么小的意见都不能获得允许？” “……” 盘发女人一懵，“这，这和服务态度是不一样的事客人——” “我觉得是一样的。” 虞时玖就像是突然变身杠精，一连串的话从喉咙里发了出来。 “我的猫离开我太久会，会应激，应激你知道吗？就是很可能会傻掉甚至会死掉，很可怕很可怕，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快一点将我的猫送过来。” “……” 旁边跟上来的陈毅嘴角不自觉地往上一扬，他咳嗽了一声，填补道： “是这样的小姐，”陈毅叹了口气说，“刚才这位小朋友和我在车上聊过他的猫，确实是只胆子很小的橘猫，很容易应激害怕，不怪这位小朋友这么着急……” 虞时玖认真点头。 “他说的没错。” 陈毅接着又一连串的说了一大堆。 身后的许寒、何玲玲：“……” “……陈哥说得对，”许寒艰难地摒弃良心感叹，“肥肥真的是一只可胆小的小橘猫了……” 何玲玲：“……” 她张了张嘴，昧着良心点头，“你说的对。” 屏幕前观看画面的玩家们：“……” 有本事脸不红心不跳眼不抽地再说一遍呢？ 面对几人的话，盘发女人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请不要为难我们客人——” “滴铃铃铃！” 骤然响起的刺耳铃声打断了盘发女人的话。 她脸色刷的一变，在虞时玖等人的注视下快速拿起腰间挎包内的黑色对讲机。 “经理……” “答应这位客人的要求。” 有些失真的沙哑男声从对讲机中传了出来。 “富凌酒店不会让客人的需求落空，小李，你刚才忘记了我们酒店的员工要求了。” 名叫小李的盘发女人脸色瞬间苍白。 “是，您说得对经理，是我刚才忘记了这件事——” “没事，”对讲机内的男声咳嗽了一声，“和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客人询问他的要求吧，他希望自己的宠物几点上门呢？” 盘发女人快速将话又重复问了一遍。 虽然觉得这种明明听到了还要重复一遍的行为很蠢，但为了能尽快见到肥肥，虞时玖还是乖乖地说： “我想要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安洁给她看时间的手表，“中午十一点可以吗？” “……” 小李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对讲机内传来电流的沙沙声，大概过了将近二十秒，对讲机再次发出了声音。 “当然可以客人。” 失真的男声语气很好，“今天您入住酒店后的中午十一点，您的宠物将会在您吃完中饭后送上门。” 得到答案的虞时玖终于满意，他本想直接回去，却又想到了—— “谢谢。” 虞时玖礼貌道谢。 “不用说谢谢，客人。” 对讲机另一头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语气更加温柔了。 “您是富凌酒店的客人，您的要求是我们需要做到的，谢谢这两个字，实在是让我们无颜面对。” 虞时玖：“……” 他觉得自己有些听不太懂对对讲机另一头男人说的话。 无颜面对和说谢谢竟然有关系吗？ 见虞时玖还想继续追问，陈毅眼皮一跳，快速抢先回应。 “既然如此，我们也坐了好久的车了，是不是能快点进酒店了？” 对讲机内另一头的男人：“……真是不好意思，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实在抱歉，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晚的夜宵我会让工作人员在深夜十二点后免费给各位送上门，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小李？” 一直沉默旁观的小李瞬间回应。“经理。”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会给这位客人的宠物在中午十一点送上门，另外，今天这些所有到来的客人们都能获得一份您为了表示歉意夜里十二点后送上门的夜宵。” 小李脸不红气不喘地一口气说说完了一大段话。 “很好。” 说完这句话后，对讲机内没了动静。 小李苍白的神色也因这句似乎是夸奖的话变得红润。 与此同时，酒店的大门缓缓往后开，透明玻璃米灰色窗帘后，所有的灯光也逐渐亮起。 就像是，一座本来死寂的酒店正在逐渐“复活”。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略微刺眼的酒店大门灯光亮起，门边等待的玩家们被刺地闭了闭眼。 “欢迎来到富凌酒店。” 重复响起的女声和男声交叉在一起，玩家们刷地睁开眼，惊骇地看着面前打开大门的富凌酒店。 酒店内的大厅内，两侧站满了将近二十多人的，和小李穿着相同的服饰的男男女女（男的穿裤子），他们如出一辙地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微微弯腰，嗓音洪亮。 “富凌酒店，您绝不会错过的，最完美，最幸福，最不愿离去的酒店。” 第392章 修女的手段 “……” 人群中，许寒靠在何玲玲身后轻轻咳了一声，小声道： “觉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虽然他们看起来服务态度超级好，但是，听着我为什么会想笑？” 何玲玲：“……” 她漠然哼了一声，“可能是因为你想找死吧。” 许寒：“……” 一边的陈毅早已在富凌酒店打开大门头快速回头。 这次游戏副本中的玩家不算多不算少，但粗略望去也足有将近三十人左右，其中不乏有一些看起来眼熟的玩家，类似于—— 牧规。 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缩头缩脑企图躲过他视线的男玩家是牧规，陈毅的面容逐渐变得冷漠。 竟然真的是牧规，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既然是牧规—— 陈毅后背一寒，他迅速看向牧规的身边，不出意外地看见一道熟悉的女人身影。 穿着修女服饰的美艳女人正侧头和牧规说话，艳丽的红唇在酒店灯光的照射下潋滟生光。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毅的目光，女人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你好。” 女人隔着人群无声地张了张嘴，对着陈毅打了声招呼。 陈毅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微微颔首回应。 城镇中，喜欢穿修女服饰的女玩家不少，大多数是为了追随黑袍教会中那个代号为修女的玩家。 修女的外在特征就是长的漂亮，且平常喜欢穿较为宽松的修女服饰，但真要说她长的什么模样，并没多少人见过。 原因就在于她的天赋技能特殊性。 研制药物类的天赋技能激发后，曾经为了积分还经常下游戏副本的修女就几乎再也不进游戏了。 高价卖出的药物完全可以维持修女的正常开销和玩乐——甚至更多。 修女的积分，最少也有将近五十万左右。 这样傲然的积分必然榜上有名，但因为修女并不经常下游戏的原因面貌却没人知晓。 也因为修女是积分榜上唯二的两位女玩家，才会引得不少女玩家追随模仿。 如果不是牧规早已被修女“招揽”，陈毅不会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真的修女。 这也导致一开始在巴车上，陈毅并没立刻注意到修女“搭讪”虞时玖的那一幕。 他本以为这只是玩家间偶然的一次交流……但如果对方真的是修女，那就不一样了。 “……时玖。” 在随着人群往富凌酒店内走的时候，陈毅借着人群遮掩快速喊住虞时玖。 虞时玖正想着等会肥肥被送来后他们下去吃什么，胳膊就被陈毅略微用力地拉住。 “嗯？陈哥，怎么了？” 陈毅微微抿唇，那双被肉挤到只剩弯弯一条缝的眼睛内此刻满是认真。 “注意那个在巴车上的女人。” “她很大概率是黑袍教会的修女，”陈毅说到这停顿了一秒，“也是，积分榜的第六名玩家。” 虞时玖瞳孔微缩，他诧异地挑了下眉，“修女？第六名？” “是。” 陈毅明显知道的很多，他借着人群纷乱的交谈声和虞时玖快速普及一些城镇内的事。 “也怪我，以前忘了和你说这些事了。” 陈毅有些愧疚，“现在城镇积分榜前十名内只有两名女玩家，一个是一个名叫木糖糖的十岁小女孩，另一个就是我刚才说的修女。” “但我对修女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她对男人的喜好度很一般，似乎还有点讨厌……虽然目前看来牧规是个意外。” 陈毅停顿了一秒，“这个不是我跟你说这个的主要原因，现在的问题是修女进游戏了，因为天赋技能的不缺积分的状态，修女几乎不会进游戏副本，所以这次，我怀疑是黑袍教会派她来接近你。” “修女没有名字吗？她就叫修女？” 虞时玖耐心听完，发表疑惑。 “……修女好像没有名字，”陈毅对虞时玖的问题依旧保持认真严谨，“这不是重要问题时玖，想跟你说的是，如果她只是来招揽你的话没什么大问题，但若是抱了其他的想法……” 陈毅说到这声音降低，急躁与担心第一次出现在这个爱笑胖男人的眼底。“如果她想杀你，你真的会很危险。” “没关系。” 虞时玖自然没错过陈毅眼中的担心，他笑眯眯地捂嘴打了个哈欠，眨眼道： “如果她真的要杀我的话，也没关系呀。” “……” “时玖，”陈毅舔了下嘴唇，“你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修女的杀人手段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 虞时玖轻飘飘说，“反杀回去不就好了？” 陈毅：“……” 他望着虞时玖跟随人群远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身后翘着耳朵听了半天的许寒、何玲玲两人对视一眼。 前者一脸懵逼，后者倒是一脸平和。 “陈哥，你别担心太多。” 何玲玲看陈毅急的额头上都开始冒汗，安抚道： “修女想杀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别忘了这是在游戏里，就算她想杀人也得找机会下手才行，现在还不知道富凌酒店我们到底会遇到什么，应该不用担心。” “……不。” 陈毅闭眼，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修女的手段，和你们想的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打架吗？” 这是许寒问的。 他也不知道这点，原因在于陈毅和安洁没和他说过。 何玲玲倒是猜到了点什么，本来平和的面容稍稍有了些变化。 “……修女的天赋技能严格来说是辅助类，但她制作出来的药水效果太好了。” 陈毅说：“这也就导致价格昂贵，虽然制作药水后的副作用是修女身体会产生不同程度的腐烂和昏迷，但她早就已经有办法把这个致命的副作用给转移了。” “更何况她还可以提前在城镇里制作各种不同功效的药水。” “所以，她完全可以免费将药水送出去，从而达到让所有玩家仇视时玖的结果……” 何玲玲瞳孔地震，她喃喃地说出本该是陈毅说的话，心脏狂跳到大脑缺氧。 第393章 祖孙 “这不就是说明，这次的游戏，我们需要对抗的不只是游戏内的诡怪，还有很可能会被修女利益策反的其他玩家？！” 何玲玲惊骇地差点站不住脚跟，被许寒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小心点。”许寒嘟囔了一句，心里其实也恐惧到了极点。 “……是。” 哪怕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陈毅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他望着已经挤着人群朝着酒店前台方向远去的虞时玖，闭了闭眼。 “现在只能往好一点的方向想一想了。” 陈毅说：“假如修女没有这个想法呢？” ———————— 作为倒数第三个拿到酒店房卡的“探险家”，修女挎着缩着脑袋的牧规对酒店前台服务员露出微笑。 “麻烦您帮我和我的助手开一间房可以吗？” “……助手？” 前台服务员敲击键盘的手一顿，狐疑道： “我记得这次来办理入住的客人都是独自一人来的——” “我们刚认识。” 修女打断前台服务员的话，“我给了他一份薪资不菲的酬劳，邀请他成为我的助手，不可以吗？” “……”前台服务员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微笑点头。 “当然可以。” “但女士，我想我要提前跟您说一声，如果你一定要和这位是您助手的先生住在一起，你们各自的宠物就也要住在一起了。” “没关系。” 修女神色不变，“我相信我的宠物会和我助手的宠物接触良好。” “……那祝您入住愉快。” 前台服务员快速将修女和牧规两人的证件收好办理房卡，最后递给两人一人一张房卡。 “宠物将会在夜晚和您见面，请放心，它们非常温驯听话，会是您非常喜欢的心仪宠物的。” 前台服务员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习惯性的职业假笑。 是一种很诡异且奇怪的笑容。 修女就像是没看到一样接过房卡，微笑在房卡上隔着空气亲了口，对着前台服务员wink了一下。 “谢谢理解。” “我想我很期待我的宠物来见我的状态。” “……” 旁边的牧规低着头不发一言。 不管是修女突然提议住一间房，还是酒店前台服务员说话，他就一直低着头沉默。 直到被修女挎着胳膊一路上了空荡荡的电梯——牧规的心脏突然一痛。 他痛的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抬起头看着松了手靠在一边的修女。 修女没看他，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房卡，按下了去四楼的按键。 “大，大人。” “刚才在想什么？” 按好楼层的修女微笑低头，“刚才是在想，遇到熟人了该怎么办吗？” 牧规的脸色更白了，他捂着刺痛的胸口去抓修女的腿。 修女没躲开的意思，任由牧规去抓自己的小腿。 “让我猜一猜，你一定是在想，天呐该怎么办呢？陈毅竟然也在这个游戏里，我该怎么面对他？哎不对，陈毅当时好像在队伍里不久，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应该知道的不是很多……等等之类的话。” “我说的对吗？” 修女问。 牧规痛苦摇头，紧紧抓着修女小腿上的布料。 “……不，不，大人，我，我没有想这么多，真的，我没有——” “嘘。” 修女轻轻踢了一脚痛到已经开始干呕的牧规，后者直接被这力道踢地瘫倒在地不能动弹。 “我不喜欢别人狡辩哦牧规。” “但这次我不在意这些也就算了，”修女摩挲了自己涂了甲油的指甲，笑眯眯说。 “这次的疼痛算是对你狡辩的警告。还有，上次你杀了我一个挺好用的药人这件事，我都没有追究过你吧？” “牧规，”修女抬起手，眯眼看着电梯内刺眼的灯光，柔声道： “将功补过这四个字，应该不用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你解释意思吧？” “……是，我知道。” “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 “请拿好您的房卡。” 前台服务员将房卡递给倒数第二位客人，微笑重复祝福。 “祝您入住愉快。” 咚！ “姐姐，我要办理入住。” 随着敲击前台柜台的声音，前台服务员愣了下，快速站起身看向外。 身穿粉色公主裙戴着皇冠的可爱小女孩对着她甜甜一笑，奶声奶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我要办理入住。” 前台服务员只是愣了一秒，就点头习惯性准备敲击键盘——“……对了，您的监护人呢？” 她猛地想到富凌酒店对于未成年人的规定，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停。 “啊？” 身穿粉色公主裙小女孩歪了歪脑袋，“姐姐是在说我奶奶吗？” “是，”前台服务员露出笑容，“小妹妹你需要有家长陪护才可以入住富凌酒店哦。” “我奶奶快来了呀，”小女孩嘟了嘟嘴，回头对着酒店大门口喊了一声，“奶奶！快点呀，前台姐姐在催我们啦？” 前台服务员赶紧解释：“……那个小妹妹，我没有催促你和你奶奶的意思——” “咳咳咳！” 奶奶咳嗽着走进酒店时，小女孩赶紧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担心道： “奶奶你的感冒还没好吗？” “奶奶已经好很多啦，”木奶奶慈爱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糖糖和前台姐姐说过我们要办理入住了吗？” “说啦。” 木糖糖扶着木奶奶的胳膊抬头，“但是前台姐姐说需要有奶奶陪着才可以办理入住。” “哎呀。”木奶奶赶紧加快脚步靠近前台，愧疚道： “我忘了这事了，真不好意思，糖糖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您的孙女很可爱。” 前台服务员赶紧摇头，接过木奶奶递过来的两人证件，快速开始敲击键盘。 “好了。” 前台服务员将房卡和证件递给木奶奶，对着乖巧跟在木奶奶身边往前走的木糖糖笑了一下。 木糖糖回之甜甜一笑。 等到两人走进电梯后，前台服务员才对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沉默的小李笑说： “现在报名的冒险家里竟然都有这么小的小孩了啊……” 第394章 四楼 前台边缘的角落里。小李垂着眼皮，嘴角上扬。 “小孩啊，那这次酒店里唯一的幸存者，会不会是她呢？” “唔。”前台服务员捂着嘴笑，“有可能哦，经理一向比较喜欢小孩子的不是吗？” “……” 这两句能让不少玩家惊骇的交谈并没被任何人听见。 —————————— 富凌酒店不愧是十年前酒店中的佼佼者，哪怕过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它楼层中的装饰和风格依旧别具一格，昏黄的灯光，光洁到可以照人的地板和墙壁……等等之类偏向欧式风格的装潢让不少玩家看的惊叹不已。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可能危及到自己的命，他们真的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好好“休息”几天。 可惜了。 这是个一定会要人命的地方。 人群中，陈毅三人的房间都在三楼，至于率先离开的虞时玖—— 陈毅说：“时玖的房间很可能不在三楼，我们先进房间，等到了中饭时间，我们在商量其他事。” 许寒自然不会有意见。 何玲玲稍微有些顾虑，“陈哥，时玖一个人在四楼住会不会有问题……” 她最后的声音说的模糊，但陈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没事。” 陈毅摇头，“这才第一天，修女不会动手，就算她想动手，也只有在所有玩家混乱且没有主心骨的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会在第一天动手。 更何况还是修女这个等级的玩家。 “……我知道，”何玲玲明显想的更深，她咬了咬下唇，忐忑道： “比起现在不可能会动手的修女，我更担心那些在晚上会被送到我们房间里侧宠物……陈哥，我们中除了时玖外其他人都没有宠物……” 那么那些被送过来的宠物就很不对劲了。 谁知道那些宠物会不会诡变之类的——虽然所有玩家都知道宠物诡变是一定的。 可惜他们就算是知道也没办法阻止，还必须开开心心地接受…… 想想何玲玲心里就发毛。 旁边的许寒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 “对，对对对陈哥，那些宠物怎么办？我们晚上还能真就和它们，它们一起睡觉吗？” “它们会不会突然在晚上袭击我们之类的……” “袭击算是小事，”何玲玲叹了口气，“现在是，我怀疑那些宠物很可能是在监视我们也说不定。” “？” 许寒懵了，“动物怎么监视我们？它们有那个脑子吗？” 陈毅笑接过话头，“动物也有很聪明的大脑，玲玲的担心是对的，但不用害怕这个。” 他一边说着抬起手，递给许寒与何玲玲一人一个，灰色的球？ 许寒继续懵逼接过“球”，抓着灰球不停摸来摸去，“这什么？” “保护道具。” 陈毅解释：“具有三次自动保护功能同时发出声音提示危险，算是个警示类的道具。” 何玲玲皱了皱眉，委婉道：“那我应该不太需要这个道具。” 她本身的天赋技能和警示类有些相似，既然自己也可以得到警示，再使用道具未免有些太浪费—— “拿着吧。” 陈毅推回何玲玲犹豫着递过来的手：“你自保能力一般，这东西可以保护你三次，哪怕警示功能对你帮助不大，但也是个很不错的道具了。” “……时玖呢？” “时玖呢？” 何玲玲和许寒异口同声开口。 “……” “哈哈，”陈毅被逗笑了，白面皮似的胖脸上眼睛显得更小了，“别担心了，时玖的我也准备好了。” 说着陈毅又掏出一颗灰溜溜的球在两人眼前转了一下。 “你们三个的道具都是一样的，进游戏副本前安姐提前给我的，让我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个。” 陈毅说到这顿了一秒，“一个道具，一千五百积分。” “夺少？！” 许寒瞬间失声，惊骇道：“这玩意要一千五百积分？！黎明游戏抢钱呢？！” “……其实不贵。” 何玲玲看的更清，她小心翼翼将灰球收进背包里，“自动防护加上警示作用，可以堪比一个防护型玩家和警示预言类玩家同时在场了。” 一千五百积分。 真的不贵。 许寒苦着脸，“对我来说真的好贵好贵，天呐，我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安姐和陈哥啊，天天都这么蹭东西……” 何玲玲将道具塞进背包里的手一僵。 她听这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陈毅再次哈哈笑出声，他似乎是个天生爱笑的白胖子，笑起来声音中气十足，倒是和温和的性子不太符合。 “小寒你还真是，别想这些了，你这一年多来花的积分可多的太多了，你看我和安姐有说让你报答吗？” 许寒更不好意思了，“就是这样啊……所以我有的时候才会不好意思收东西，总感觉在占便宜。” 占了便宜还不会嘴上说说要“报答”的何玲玲：“……” 她算是明白了。 原来许寒是故意这么说的。 故意挤兑她呢？ 何玲玲冷笑一声，“所以合着就我占便宜了还不会说话是吗？” “就你会说话行了吧。” 说完这句话的何玲玲直接拿着房卡穿过前方的玩家人群去找房间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许寒：“？” “啊？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哎呀说清楚啊？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啊何玲玲！何玲玲你走慢点！！” “哎何玲玲我说你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我又哪句话得罪你了啊喂！” “陈哥我先找房间了哈，你也赶紧找，咱们中午再见！” 身后，陈毅望着他们俩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 四楼。 拿着房卡的虞时玖在酒店的四楼找来找去，最后终于在拐角处的某个房门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444。 一个非常不吉利的数字。 虞时玖并不在意，他将手中的房卡贴上房门上的感应装置，伴随着细微的滴滴声，推门而入。 最先映入眼底的是一片浓稠到根本看不见任何轮廓的黑暗。 第395章 画框 虞时玖站在门边眨了眨眼，拿着房卡摸索着插进卡槽—— 咔哒。 整个房间内的灯光瞬间亮起，周遭的一切瞬间一览无余。 这是一间挺典雅的欧式房间，墙壁是偏暖黄的奶油色，灯光略微白点，床铺是有些复古的红棕色加褐色，靠近床铺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蓝白相间花纹密布的花瓶，与周围的装潢融为一体，除却床铺颜色有些压抑外，其他的东西不管是沙发还是茶几的颜色倒是还算不错。 都是和墙壁差不多，较为略深色奶油黄色。 和虞时玖在城镇里的房间颜色有一点点像。 虞时玖评价了番这次自己要住的房间，就走进去反手将房门关闭，软趴趴地直接扑在了床上。 嗯，有股淡淡的香味，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股常年没有人住遗留的霉味。 这倒是出乎意料。 他还以为房间会有霉味呢。 说起来黎明游戏副本内玩家睡觉的环境似乎真的都不错，完全符合人类喜欢的舒适环境。 虞时玖懒洋洋抬起下巴，视线就落在了床尾对面的那张墙上。 刚才因视角问题没看到——床尾对面这张墙上竟然挂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整张纸的深蓝星空，点缀着不少用黄颜料点出来的“星星”，画迹稚嫩，就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一样。 和这间欧式客房格格不入，突兀到虞时玖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 虞时玖啧了一声，撑着下巴趴在床铺上左右看了好一会儿这张星空画，最后直接下床靠近画仔细观察。 靠的近了，除了一股颜料的塑料味外，他还闻到了一点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腥味。 ——是血。 虞时玖往后退了一步，眸底闪烁着跃跃欲试地冲动。 既然是血，那么就不可能是其他东西的血，一定是人的。 难道富凌酒店里让“冒险家”死亡的那些东西是这些挂在房间里的画？ 会这么简单吗？ 虞时玖没想的太深，他再次仔细将这幅画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后直接伸手将画框拿了下来。 屏幕外观看的玩家们：“……” 此刻刚好将所有事情忙完终于有空自己休息会儿打开直播的陆楚生：“……” 他看着直播屏幕中饶有兴致将画框放在床上，低头好奇敲敲这敲敲那的虞时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虞时玖……还是这么的，胆大。 陆楚生想。 确定那幅画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后，陆楚生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将意识与远在游戏副本中的肥肥短暂联系让一小会儿。 游戏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肥肥会和带领它进入游戏后分离的情况。 按理说肥肥作为他的天赋技能，严格意义来说也算是半个黎明玩家才对……除非，这次的游戏副本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因为每个玩家都会配送“宠物”，而虞时玖偏偏真自己带了宠物的原因吗？ 陆楚生闭上眼，意识逐渐归于无边的死寂黑暗中逐渐蔓延成细缕菌丝状，缓缓开始和身处游戏副本中肥肥意识产生联系。 “？” 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的陆楚生眉头紧锁。 几秒后，他快速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只能和肥肥联系到一点点，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联系不到的脉络。 肥肥似乎正处于某种意识眩晕昏厥的状态中，浑身乏力且身处某个阴暗潮湿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不，还是能偶尔听到一些的。 陆楚生仔细想了想，最终将自己借着肥肥耳朵听到的那些细缕声音定义为“哭声”。 是哭声。 男男女女，年老稚嫩都有。 细碎万千的哭声纠缠在一起，形成某种令人大脑无法准确言喻的诡异声响。 肥肥的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哭？ 不知为何，陆楚生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他望着屏幕中已经开始尝试用手拆卸画框的少年，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格外烦躁。 虞时玖…… 屏幕中，虞时玖已经徒手拧掉了一颗画框上的钉子，正搓着发红的手指跃跃欲试看向下一个钉子。 陆楚生：“……” 他的目光停留在虞时玖发红的指腹脸，缓缓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有陈毅在，应该不会出事—— 咚咚咚！ 房门敲响，打断了陆楚生的思绪。 他抬起头，“进来。” 房门被推开的声响随之响起。 门边，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提了提手中打包过来的饭菜。 “陆哥，人是铁饭是钢，你总不能忙了一整天连口饭都不吃吧？” 医生说着笑了一声，调侃道：“那些监察队的小姑娘们可担心陆哥你了，咦？” 自顾自走进房间的医生很快看到屏幕上的虞时玖，诧异地看了好几眼。 他将打包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有点时间就看他？” 陆楚生捏了捏疼痛的眉心，“最近我的记忆还是断断续续的。” 这段时间，陆楚生几乎每一晚都能梦到虞时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很零碎的片段，类似于看起来还很小的虞时玖坐在防盗窗上低头笑嘻嘻和他说话，也有肥肥从防盗窗上一跃而下跳到他手中……很多很多零碎的记忆，甚至还会有重复的画面。 陆楚生抬起头，青黑的眼袋和眼眶中密布的红血丝让这几天都没看见他的医生吓了一跳。 “陆哥你这？” 医生下意识就想掏药，“最近睡眠质量是不是不太好，我要不然给你开点安眠药？” “……不用了。” 陆楚生闭了闭眼，沉声道：“我的记忆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难说。” 医生将手揣在白大褂的两个兜里摇了摇头。 “虽然陆哥你现在的状态还算勉强，但我也说不好会不会变成以前那样。” “没有药能压制？” 陆楚生问。 医生无奈叹气：“抱歉，这个是真没有。” “不过，”医生想到了什么，眼睛看着屏幕中的虞时玖，意有所指道： “说不定，他会是那个「药」呢？” 第396章 提醒 咔哒。 再次将画框其中一个钉子拧开，甩了甩手后继续拧下一个钉子。 直到将所有的画框钉子全部拧开后，虞时玖伸手将贴在画框后方的木色隔板扯了下来。 被颜料浸透的画纸后方，布满了无数血红的痕迹，凌乱的，粗糙的，类似于无数扭曲的红色手掌印。 乍一眼望去令人心生寒意。 虞时玖挑了下眉，将那张轻飘飘的画纸拿起来闻了闻。 那股淡淡的腥味果然是这张画纸上传出来的，没了隔板的遮掩，味道更重更浓。 没一会儿，整个房间内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虞时玖被熏的有些想吐，慢吞吞将画纸重新封回画框中挂回去，就这么坐在床尾处抬头看着墙壁上的画框，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虞时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决定先睡一会儿，等到肥肥回来后在一起检查检查房间里的其他角落。 至于这个明显有问题的画框…… 虞时玖没管，反正真要出现问题也得等到晚上，白天一定是安全的。 安全能睡觉就行……还说不定晚上就睡不了呢？ 成功说服自己的虞时玖直接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倒在床，昏昏欲睡。 屏幕中的床铺上，少年打瞌睡的模样出现在所有玩家的眼睛里，就像是在他们脸上啪啪打着一声又一声巴掌。 “……我真是，永远不长记性。” 这是个面露无奈的男玩家。 他有气无力地往不远处赌博台面上去掏积分券，整个人都萎靡了。 “忙那你还不是自作自受？非想着一步登天，啧啧啧，能不跌的死死的吗？” 旁边同样的男玩家笑着剔了剔牙，对着屏幕中已经快速陷入睡眠中的虞时玖抬了抬下巴。 “谁不知道虞时玖一进游戏副本的状态能有多放松？就你傻傻的非要赌他刚进去时会警惕，你不输钱，哦不，输积分谁输？” “……” 被说的男玩家咬了咬牙，“我就不信了，他还能一直都这样放松？过段时间的公会积分赛也这样？” “那还真不一定，不过话说回来，”旁边有玩家想了想，杵了杵身侧的同伴，询问： “虞时玖有加入公会吗？我记得抢他的公会挺多的吧？不管是现在最出名的监察队和黑袍教会，其他那些公会似乎也有人去招揽？” “挺多的，不过很多人都没看到虞时玖。” 同伴稍微知道些内情，“但目前虞时玖似乎没加入这些去招揽他的公会。” “监察队也没加入？” 男玩家诧异地瞪大眼，“我怎么记得上个游戏副本里虞时玖貌似和陆楚生的关系还不错？” “还不错什么？” 输了不少积分的男玩家冷笑，继续掏出两百积分去赌其他玩家赔率。 “他和陆楚生吵架那段你没看见？要我说虞时玖一定把陆楚生得罪死了，那样不给陆楚生面子，他能加入监察队才怪了。” 这句话多少带了些个人情绪，但听起来也并非没有道理。 “得了吧。” 有玩家翻了个白眼，“就虞时玖那屠杀诡怪的天赋技能，哪怕监察队不要他也有的是公会要他，黑袍教会不就是吗？我记得他们挺喜欢虞时玖这种类型的玩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地瞪大眼睛。 “等等……”玩家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广场最中心正在缓缓升起的大屏幕。 无数狭小逼仄散发着光亮的小屏幕最中心，一直暗淡无光的大屏幕中陡然出现几缕黑白交加的条纹雪花线，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大屏幕倏地彻底亮了起来。 屏幕之中，穿着修女服饰的美艳女人用房卡打开房门，带着身后垂着脑袋的男人走进房间。 随着灯光蹭蹭蹭地亮起，美艳女人抬起眼，带着笑意的狭长眼睛似乎透过屏幕落在了所有玩家脸上。 “嘘。” 美艳女人突然抬起手指在嘴边轻轻地吹了一声，笑靥如花地轻声说： “我是黑袍教会修女，屏幕前的各位如果有需要药水的，记得来黑袍教会找我哦。” 她眨了眨涂着红色眼影的双眸，轻笑道： “只需要当我三天的药人加一百积分就可以哦。” 轰隆！ 广场内所有的玩家在看到这一幕时心脏陡然跳的飞快。 不是因为对方出众的相貌和貌似“慷慨”的话，而是——修女竟然会进游戏副本了？！ “怎么会这样……” 有人惊骇地望着大屏幕中的修女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晃荡，颤着声线喃喃道： “不缺积分的修女怎么会突然进游戏副本……” 修女这种类型的玩家不进游戏副本几乎是所有玩家的统一认知。 他们这种类型的玩家，是完全可以靠售出天赋技能慢慢赚到一百万积分的存在，虽然黎明游戏会抽成百分之五十的积分，但也算是一本万利的“行业”。 起码不用自己拼死拼活地去努力下游戏副本赚那几千点积分。 但这次，几乎没下过几次游戏副本的修女竟然进游戏了……这到底是修女自己日子过的太舒坦想要进游戏玩玩，还是她想要进去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会是进去玩玩吗？” “我觉得不会……修女又不蠢，不管积分多高的玩家进游戏都很可能会死，她既然能在城镇里安安全全的赚积分，到底为什么要下游戏副本……” “……” 好半晌，才有个听的一脸懵的新人玩家默默道： “那个，她说那个当药人加一百积分的药水真的很有用吗？” “很有用。” 老玩家回头对他认真道，“我只能说非常有用。” “那不是比游戏商店里卖的便宜太多了？” 新人玩家惊喜道。 其他听到这句话的玩家们：“……” 老玩家嘴角抽了抽，眼底满是恐惧。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不就是当三天的药人吗？” “……因为，你进游戏可能会死的很快，但去当修女的药人，只会生不如死。” 第397章 梦 没有人知道修女进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除了黑袍教会内某些高层。 诸如周元仰这种层次的玩家才知道。 周元仰望着屏幕中带着牧规在房间里四处查看的修女，半张完好脸上的银色眼珠缓缓转了转。 他伸手召来下属玩家，淡淡道：“是会长让修女进的游戏？” 下属玩家单膝跪地，“是，会长说让修女大人进游戏招揽那位最近风头很大的新玩家。” 严格意义上来说，虞时玖确实是新玩家，只不过这个新玩家的能力比一些老玩家都要强上不少而已。 周元仰摩挲着指间的大蜈蚣身体，引的对方颤栗不已低头咬上自己的皮肉也不松手。 “……会长，”周元仰感受着指腹上的啃咬疼痛，慢声说： “还说其他什么话了吗？” “这……” 下属玩家明显有些为难，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 房间内恢复安静，只有大蜈蚣缓慢爬行啃咬皮肉的窸窣声。 下属玩家没得到回应额头满是冷汗，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双膝跪地时，上方传来周元仰地叹息声。 “算了。” 周元仰闭上眼，“出去吧，把门关紧。” “是！” 下属玩家心中一松，赶紧忙不迭起身，快速退出房间。 周元仰一个人靠在沙发上，他望着屏幕中的修女和牧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果然，”周元仰抬起手，轻轻在大蜈蚣头部的触角上吻了吻，含糊不清说： “会长还是不太信任我啊。” 回应他的是大蜈蚣猛地抬起触足，狠辣咬向嘴唇的动作。 腥甜的血腥气从唇间弥漫开时，周元仰喉咙里发出满足地笑声。 “太好了。” 周元仰亲昵地抬手，红头大蜈蚣长长的身体被他举高，只剩下头部的口器还咬在他的唇间。 “你开始变得活跃了。” 周元仰说：“这是不是代表，我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呢？” 红头大蜈蚣头顶的触角快速动了动，缓缓伸直。 —————————— “喂。” 穿着病号服的男孩趴在阳台前隔着防盗窗和下方路过的少年招手。 “你要去干嘛？” 窗户下方，刚走到垃圾桶边准备扔垃圾的青年抬头，背着光的脸被照的朦朦胧胧的，有些看不太清五官。 “扔垃圾。” 少年抬了抬手里的黑色垃圾袋，言简意赅。 “……扔垃圾啊。” 男孩无聊地嘟了嘟嘴，“肥肥呢？你不是说会好好养它的吗？今天怎么没看见它？” “……它在住院。” 看不见脸的青年略微沉默片刻，道：“来宝的腿有点问题。” “什么？！” 男孩瞬间站直身体，不敢置信地用力拍打面前的防盗窗，大声道： “肥肥怎么会生病？！它明明那么健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想养它，然后把它扔出去被车压到腿了？！” 青年：“……”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隔着楼层和窗台边情绪激动的男孩认真解释。 “是在流浪时受的旧伤，一开始我没注意到，后面送去医院检查发现后就治疗了。” “还有，”看不清五官的青年似乎皱了皱眉，“别靠窗户太近，这样很危险。” 男孩敲打防盗窗的手一 顿，随即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情绪在短促间竟然平静下来。 “是吗……” 男孩轻轻抿了抿唇，“那我替肥肥谢谢你。” “谢谢我？” 青年笑了一声，“你想怎么谢我？” “……” 这句话真把男孩难到了，他犹犹豫豫了半天，最后咬牙对着楼下的青年喊了一声。 “我，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蛋糕，它很甜的，是一个实习生姐姐偷偷给我的，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说完后，还没等青年回话，男孩就快速跳下窗台，朝着自己藏小蛋糕的地方趴了下来。 其实他没什么地方可以藏蛋糕。 准确来说，常年居住（囚禁）在疗养院内的男孩根本没有自己能放东西的私密空间，他用来藏蛋糕的地方只是床脚和柜子间那道小小的缝隙。 缝隙比较小，哪怕是医生护士进来给他打针吃药也不可能第一眼直接就能看见。 男孩那个很小的，根本没舍得吃一口的蛋糕就被他藏在这道狭小的缝隙里。 蛋糕上面还被他盖了张用来遮灰的纸。 他拿下白纸，冷眼看着旁边紧闭的病房门，拿着小蛋糕就往窗户边跑。 “这里！” 见窗台下的青年还没走，男孩高兴地挥了挥手，对他压低声音小声喊道： “蛋糕我还没吃过呢，都给你。” 还没等青年说话，他又犹豫着加了一句： “能不能让肥肥多检查检查身体啊，它好瘦的，好像和我一样瘦。” 男孩说着用手比划了下小橘猫的身体，瘪着嘴说： “不对，它身上都是骨头和虫子，看起来比我还要更瘦一些。” 窗台下方，青年望着趴在防盗窗边缘的男孩，目光在对方那只红肿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这是男孩刚才用力拍打防盗窗留下的。 “……好。” 青年点了点头同意了。 男孩高兴地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谢谢，你接好啦，我要扔蛋糕了，我就这一个蛋糕，如果掉到地方我就没有东西能给你了……” 他说了一大堆，正准备扔蛋糕时，青年突然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用。” 阳光从逼仄高耸的巷口上方折射而入，照在这片腐烂、散发出难闻气味的垃圾投放处，也照在了青年的身上、脸上—— 男孩一愣。 许是因为阳光的照射，青年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俊洌的五官，冷淡的眉眼…… 是个很好看的人。 男孩想。 好看的人对着他露出浅浅的笑。 “你吃吧。” “我不喜欢吃甜的。” “……蛋糕是甜的吗？” “嗯，很甜。” “真的吗？” “真的。” “……” 虞时玖终于从梦中挣扎着睁开眼。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同时，心脏跳的几乎快要涌出嗓子眼。 怎么回事？梦里，梦里那个人的，那个人的脸，看起来怎么那么像，那么像—— 咚咚咚！ 是有人敲门的声音。 第398章 苍蝇 咚咚咚！ 虞时玖用力揉了揉眼，侧头看向依旧不断发出敲击声的房门。 ……现在，几点了？ 他抬起手眯着眼看向手表——十一点零一分。 十一点零一分了啊——等等！十一点零一分了？！ 虞时玖猛地瞪大双眼，飞快跳下床，赤着脚跑向房门。 随着房门被他急急忙忙拉开，一声喵呜声随即传入耳中。 依旧膘肥体壮的大橘猫猛地冲进房间内，贴着虞时玖的腰快速蹭了又蹭。 呜呜呜好久好久好久喵！好久没见到时玖你了喵…… 肥肥明显看起来情绪有些烦躁不安，但在看到虞时玖时还是忍住了狂躁，不停蹭着对方企图得到安慰。 虞时玖立刻弯腰蹲在地上开始摸肥肥毛茸茸的脑门，小心翼翼的。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去帮你报仇好不好肥肥？” 送肥肥过来的酒店工作人员：“……” “先生。”是一开始将他们从巴车带到酒店的小李。 “我们酒店不存在虐待动物的现象。” 虞时玖没理她。 他继续低头摸着肥肥的脑瓜子揉来揉去，“饿不饿？估计过会儿就开饭了吧？咱们一起去吃点好吃的怎么样？” 小李：“……” “……先生？” “我知道了。” 虞时玖抬头看向企图和自己说话的小李，笑说： “所以酒店什么时候开饭？” “……十一点半。” 小李嘴角抽了一下，又记起自己的职业道德忍住表情。 “十一点半酒店一楼的餐厅会开业，先生您可以带您的宠物一起去吃——” “可以现在去等吗？” 虞时玖问。 小李懵了一秒，“现，现在？” “是，”虞时玖认真点头，“我觉得我有点饿了。” 特别是在……做了那个把蛋糕送出去的梦后。 虞时玖只要想到那个梦心里就隐隐有些烦躁。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小的时候明明没有吃过蛋糕才对，那些疗养院的医生护士们也全是一个比一个的坏……为什么会有护士送蛋糕给他，特别是，梦里那个看起来年轻很多，长的像陆楚生的人，又是谁？ 会是陆楚生吗？ 小李默默拨通联系餐厅的号码，几秒后，她微笑道： “先生您可以先去餐厅等一会儿，那边的厨师说会为您提前上一份沙拉。” “沙拉？” 虞时玖意识微微回转，“可以，那我们先下去。” 脚边刚回过神的肥肥：“……” 行吧喵，先下去出去吃吃饭也可以…… 小李脸上的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她快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弯腰道： “如果先生您没有别的事情了，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我没事了。” 虞时玖没什么留恋地点头，站起身回房去穿鞋子。 小李闻言立刻转身，脚下的高跟鞋哒哒声在走廊内快速清晰，清脆的高跟声几乎连成一片朦胧的演奏曲。 足以看出小李有多无语了。 房门边，肥肥探出脑袋看了眼小李远去的背影，低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胳膊上的毛，边舔边眯着眼看走廊干净透亮的地板。 酒店的地板确实很安静，是那种可以照人照影子非常清楚的干净，肥肥眯着眼看着地板上朦朦胧胧的大橘猫倒影，停了停舔毛的动作，又继续舔毛。 这里明明这么干净……那为什么他刚才待着的那个地方，似乎并不干净呢喵？ 房间内，虞时玖穿好鞋后抬头看了眼被自己挂好的画框，上面绘着深蓝星空的画纸依旧和他睡觉前一模一样。 虞时玖没再多想，走向房门。 “走吧肥肥。” 虞时玖边关门边对不知何时已经蹲坐在走廊内的肥肥招了招手。 “我们先下楼吃饭。” 肥肥“喵”了一声，肉垫狠狠地拍向墙壁上的苍蝇，确定苍蝇被自己拍死后胡须抖了好几下，嫌弃地甩了甩手。 “喵喵喵喵！” 来了来了来了喵！ 为什么这么干净的地方会有苍蝇啊喵！ 虞时玖没注意到它的动作，抬手按向电梯门的同时，身后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收回的手一顿。 “哎？” 略微耳熟的女音从身后响起，“好巧啊？你也住四楼吗？” 是那个，穿着宽松修女服的女玩家。 已经跑到虞时玖旁边的肥肥抬头看向她，动物本能的预警让它下意识毛发竖起，警惕地望着面前这个靠近他们的女玩家。 “小猫咪，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 回应她的是肥肥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 这是肥肥第一次对玩家，发出这样类似于恐吓的声音。 虞时玖微微蹙眉，他下意识将肥肥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修女见状捂着嘴轻笑，对着虞时玖说，“你的猫看起来胆子有点小哦。” 虞时玖回头看向她，认真说： “不，肥肥的胆子很大。” “是吗？” 修女挑了下眉，“它的表现可不是这样哦。” “因为它很讨厌你。” 虞时玖毫不顾忌地望着她，圆溜的杏眼里满是认真： “肥肥对不喜欢的人都会这样，只是这样的情况很少。” 刚说完这句话，虞时玖就愣住了。 他怎么，会突然这么想肥肥……明明肥肥之前从来没表现出过这样的状态—— “看来我不讨小动物喜欢，”修女没注意到他的怔愣，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我的小猫咪也不知道会不会也像这样讨厌我……实在是太令我伤心了。” 虞时玖这次没理她，他就看着肥肥动来动去的毛茸茸大尾巴，直到面前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才回过神。 “喵喵喵？” 肥肥有些担忧地蹭了蹭他的大腿，小声地喵呜了好几声。 “没事。” 虞时玖低声安抚了它一句，走进电梯。 身后，修女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她懒懒地斜靠在门框上对着没回头的虞时玖挥了挥手。 “对了小朋友，”修女微笑着露出漂亮的牙，“我是黑袍教会的修女，很高兴认识你。” 黑袍教会？ 虞时玖略微蹙眉，转身的同时，就看到电梯合闭。 第399章 花瓶 电梯合闭缝隙间，名叫修女的女玩家望着他，笑容灿烂到令人心底发寒。 “她想杀我。” 电梯内，虞时玖垂着眼皮，对着肥肥喃喃道。 “她想杀我，肥肥。” 肥肥懵逼地望着他，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我感觉到了。” 电梯下降的轻微晕眩里，虞时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某个靠的很近的人交谈。 “她的眼睛看着我时，就像在看一个即将死亡的尸体，以及一些，我特别讨厌的怜悯。” 和疗养院那些医生看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怜悯、兴奋、杀戮、死亡……那些过往混乱的记忆让虞时玖此刻的手都开始有些发颤。 他并不害怕。 可能曾经会有，但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已经过了会害怕会恐惧的年纪了。 这个黑袍教会的女玩家，再一次让他感觉到了，那种儿时熟悉的，无力的狂躁。 “太好了。” 虞时玖微笑着歪了歪头，他高兴地笑弯了眼睛，对着肥肥兴奋说： “这次的游戏，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 肥肥不安地摇晃脑袋，喵呜着用头蹭着虞时玖的大腿，绿眼睛里全是担忧。 “怕什么？” 虞时玖温柔地蹲下身，他伸手挠了挠肥肥的下巴，轻声道： “我说我不会会死，你信不信？” 肥肥：“……喵呜。” 我信喵。 但我只是一只猫信有什么用喵？ “相信我。” 虞时玖低头用额头蹭了蹭肥肥的脑门，喃喃说： “我绝对不会死。” 因为，我现在还不想死。 叮。 电梯门发出即将开启的声音，虞时玖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缓缓站起身。 “好了。” 他微笑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去吃饭。” 肥肥迈着猫步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 ———————— 与此同时，陈毅与何玲玲许寒各自在房间里将所有角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或许也只是白天不奇怪。 反正何玲玲是没找到什么看起来古里古怪的东西。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面，目光缓缓落在床尾对面墙壁上的画上。 这是一个大概有半人身高大的画框，里面裱着一张看着有些破旧的桌子以及一个漂亮花瓶的画。 画笔看起来有些稚嫩，桌子的细节认真看上去也很粗糙，唯独那个桌面上放着的花瓶看起来很漂亮。 深蓝的白色的，以及一些看起来艳丽的线条交叉混合在一起，非常混乱且糜艳 何玲玲其实是有点感应的。 出于“鬼瞳”的预知力，她能感觉到面前这张画有些诡异。 可以这么说，目前这整个房间里的给她感觉最不好的，就是这张画。 何玲玲莫名有些烦躁。 她望着画框看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忍住去拆卸画框的想法。 作为一个合格的辅助类型玩家，何玲玲觉得自己不应该让自己处于危险中，哪怕现在是白天。 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就是这个画上的花瓶，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在哪看见过这个花瓶吗？应该没有才对？…… 何玲玲嘶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准备去找陈毅他们聊聊这个花瓶的事。 房间彻底陷入安静后，墙壁上的画框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瞬，画中桌面上的花瓶缓缓四分五裂，某些看起来混乱扭曲的黑色线条从破碎的花瓶中蔓延而出，发出窸窣的，尖叫的，痛苦的女人哭笑声。 而这诡异恐怖的一幕，何玲玲并没看到。 —————————— 餐厅。 虞时玖带着肥肥从电梯内一路朝着酒店大厅的方向往前走——因为他在一楼看了好几个地方，并没发现餐厅在哪。 “先生？” 正当虞时玖打算去前台问问时，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苍老的女声。 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张布满皱纹沧桑老人脸。 “您是在找什么地方吗？” 这是个佝偻着身体，有着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她穿着保洁灰扑扑的衣服，身后是一辆布满清洁各个房间的清洁用品。 虞时玖收回目光，笑着点头，“是啊奶奶，我想去前台问问餐厅往哪走。” “餐厅啊……”老奶奶浑浊泛黄的眼珠子转了转，扭头朝着与前台相反的方向一指。 “餐厅要从这边走，你顺着这条走廊，一路往前走第二个拐弯往右走就能看到餐厅了。” 老奶奶说。 “原来餐厅这么远啊……” 虞时玖感叹了声，随即带着朝着老奶奶指的方向走，还不忘回头道谢。 “谢谢奶奶～” 少年笑眯眯的笑脸映在老人浑浊的眼底，她似乎短促地愣了一秒，拿着清洁的毛巾往前走了几步。 她沉重的脚步声让虞时玖听到了，“奶奶？” “……是你自己的猫啊。” 老人望着跟在虞时玖身边的大橘猫，咳嗽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嗯？” 虞时玖望着她追问，“什么叫自己的猫那就好？” 老人这次却没在回答，她拖着清洁车离开了。 虞时玖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老人消失的背影，带着在一边不停舔肉垫的肥肥往餐厅的方向走。 “今天怎么一直在舔手？” 虞时玖看着肥肥舔肉垫的动作，随意问了一句。 “在哪把手弄脏了吗？” 肥肥舔肉垫的动作一顿，煞有其事地点了点猫头。 虞时玖诧异，“还真弄脏了？在哪？是还没见到我时弄脏的手？” “喵喵！” 不是！ 肥肥摇了摇头，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表演了下自己在四楼走廊上看到的苍蝇，然后踩苍蝇——最后以一个甩猫爪且嫌弃的眼神结尾。 “……哦哦哦，”虞时玖得出总结，“所以就是你在四楼看到了一只苍蝇，然后把它踩死了是吗？” 肥肥骄傲点头：“喵喵喵！” 是！就是这样！快夸我！！ “四楼那么干净的地方怎么会有苍蝇？” 虞时玖对此表示疑惑：“那走廊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脏东西啊！” 没听到夸奖声的肥肥：“……” 它生气地呼噜呼噜了好几声，才追着虞时玖继续往餐厅走。 第400章 餐厅 餐厅。 富凌酒店的餐厅看起来也倾向于欧式风格，灰米色布艺沙发和半人高的桌子呈现不规则形状分散在偌大的空间内，顶上是散发着微弱光亮的吊灯，周围的卡座中坐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虞时玖放眼望去，能从其中看到不少有些熟悉的脸——那些在不久前和他一起下巴车的玩家们。 本以为自己会额外得到食物的虞时玖：“……”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酒店某个角落中正站着的小李打了个喷嚏，旁边的酒店工作人员好奇地看着她。 “感冒了？” “……”小李嘴角抽搐了下，“我们不会感冒。” “是哦。”酒店工作人员捂住嘴咯咯笑了一声，“差点忘了，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啊……” ————画面回归餐厅。 虞时玖带着肥肥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无聊地等待小李说过的那份沙拉被工作人员端上来。 “你说她是不是在忽悠我们？” 虞时玖摸了摸肥肥的脑袋，后者咕噜咕噜地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 虞时玖嘟囔了声，“那那个叫什么沙拉的东西怎么还没被端——” “先生？” 骤然响起的女声出现在虞时玖身后，打断了他。 “是您点的沙拉吗？” 酒店工作人员微笑着将手中的绿色蔬菜放在虞时玖面前的桌面上，笑着说： “这是厨房师傅说给您的。” 刚说完话就惨遭打脸的虞时玖：“……” 他眨了眨眼，望着自己面前桌面上的绿色沙拉，犹豫了一秒。 “这是，沙拉？” “是的先生。” “我们酒店采用的沙拉原料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绿色蔬菜，和其他酒店用的那些蔬菜完全不一样哦。” “您可以尝一尝再发表个人意见哦。” 不得不说，富凌酒店的工作人员确实非常尽职，脸上的笑容从刚开始到现在就没消失过。 虞时玖望着白瓷大碗中的沙拉，迟疑着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片绿叶菜塞进嘴里。 清脆、香甜，加上略有些沙沙口感的酱料味道，说难吃也不难吃，但要说好吃，也很难说出口。 总而言之，虞时玖不太爱吃。 他比较喜欢吃肉。 “……还不错，”经过这段时间学习的人情世故，虞时玖还是说了句较为中肯的话： “这些菜确实很新鲜。” 酒店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一副与有荣焉地抬起头，“先生您说的太对了，我们酒店的蔬菜一定是最新鲜的。” “……”虞时玖再次吞下一口绿叶菜，“我可以点餐了吗？十一点半好像快到了吧？” 说着他低头看向手腕，表上的时间此刻已经指向十一点二十分的方向。 “可以了。” 酒店工作人员说：“先生您想吃什么？” “我来一份红烧肉和鱼汤加一大碗米饭，肥肥，就是我的宠物来三条烤鱼就可以了。” 虞时玖快速点完餐，对酒店人员甜甜地笑说： “谢谢姐姐哦。” 酒店工作人员：“……”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真诚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颜值冲击的原因？ “好的，您稍等，餐会很快送来的。” 酒店工作人员弯着腰后退，同一时间，某些看起来稍微有些眼熟的玩家也咬咬牙开始点餐。 餐厅很可能会是游戏副本某个重要的节点，他们不管吃不吃都是一定要来的点餐的。 随着距离十一点半的时间越来越近，餐厅内明显多了更多的“客人”，不管是这次为了钱财来的“冒险家”，还是一些看起来面色苍白瘦削，但眼睛却冒着诡异亮光的男女客人们…… 虞时玖的目光在那些瘦削的客人们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 那些人身上，有一股难闻的，且不易察觉的腐臭味，这股味道并不陌生，虞时玖曾在很多地方闻到过，就好像……尸体腐烂的味道—— “先生，您的饭菜好了。” 熟悉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时，一道道散发着饭菜香味的菜品也被放在了虞时玖面前。 色泽明亮、肉块均匀散发着油光的红烧肉，汤汁雪白，被炖的鱼肉爽滑的鱼汤……以及三条烤的金黄酥脆的烤鱼。 明明只是三道极为普通的菜品，却让富凌酒店的厨师做的极为出彩，颜色出彩味道闻着也非常不错。 虞时玖眼睛瞬间亮了。 可以这么说，光从卖相上来看，富凌酒店的菜品一定是他历经过的所有游戏副本中最好看的。 好看到可以和陈毅做的饭菜相媲美了。 除了是游戏副本产出的东西原料很可能不太好外……卖相确实无可挑剔。 这下别说是虞时玖了，周围那些同样点餐的玩家们也震惊了。 “这饭菜……” 看起来这么好的吗？难道这就是酒店背景加持的效果？ 哪怕是担心饭菜的原料很可能有问题……某些很久没吃过正常饭菜的玩家再三犹豫下，还是选择动了筷子。 虞时玖同样。 但他第一次没主动去夹红烧肉，而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去夹本该属于肥肥的烤鱼？ 已经张大嘴准备咬烤鱼的肥肥：“？” “喵呜？” 你怎么吃我的烤鱼喵？ “没吃过，尝一下。” 虞时玖理直气壮地夹起鱼肉塞进嘴里，边说边对旁边还没走的酒店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 “不用，先生您客气了。” 见虞时玖吃的高兴，酒店工作人员微笑转身离开了。 等到她离开后，虞时玖脸上的笑容才逐渐缓缓消散，他再次夹了筷鱼肉放进嘴里咀嚼，目光却一直停在那盘诱人的红烧肉上。 “这盘肉……” 虞时玖勾起嘴角，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大筷子绿叶菜，眉心瞬间一瘪。 “太可惜了啊……” 他嘟囔着，继续埋头吃绿叶菜了。 肥肥：“……” 它舔了舔自己的肉垫，抓住被虞时玖吃了好几口的烤鱼一口咬住鱼头开始嘎嘣脆。 随着时间越来越往后，陈毅与何玲玲许寒三人也来到了餐厅。 许寒一眼就看到了正瘪着嘴吃沙拉拌米饭的虞时玖，高兴地直接对着虞时玖跑了过去。 “时玖！” 第401章 红烧肉是…… 被许寒甩在身后的何玲玲和陈毅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吃的什么？” 许寒兴致勃勃地抬头看虞时玖面前那满满一大碗的红烧肉，瞅了眼虞时玖旁边还有没用过的叉子直接伸手拿了过来。 “我先吃口你的红烧肉哈，好吃的话等会我也点在给你——啊！” 许寒叉上红烧肉的叉子被一双筷子直接夹住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了。 许寒：“？？？？不是时玖你——” “不能吃。” 虞时玖认真的用力把许寒叉在红烧肉盘子里的叉子夹出去，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好几眼自己筷子上沾上的肉汁。 何玲玲和陈毅也坐了下来，前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虞时玖，皱眉望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说： “这个肉的颜色和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了？”许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闻着挺香的啊？感觉和陈哥你做的不相上下——” “大概率是人肉。” 何玲玲瞥了眼红烧肉，下了定义。 许寒：“……” 他拿着叉子的手僵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叉子的柄一点点移到叉子头。 叉子头上还有点刚才叉进红烧肉内残留的肉沫和油水，一点点滴在桌子上，“啪嗒”一声溅出一滴拌着肉汁的汤水。 “呕！” 许寒胃里一阵翻腾倒海，瞬间干呕着捂住嘴。 “还敢乱吃吗？” 何玲玲啧笑说：“刚才要不是时玖及时阻止了，你就要成为我们中第一个吃上人肉的幸运儿了呢。” 许寒扭曲脸：“……你，你别说了呕！” 陈毅无奈：“玲玲你别逗小寒了，他现在估计恶心的够呛。” “就是要故意恶心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随便吃东西。” 许寒悲愤：“我这不是以为时玖在吃吗？” “蠢的要死，”何玲玲翻白眼吐槽： “也不想想就时玖那爱吃肉的性子，真要没问题他会留着着一大盘红烧肉不吃光吃菜叶子吗——那个时玖，我没有说你坏话的意思哈。” 何玲玲及时反转话语，“你这个菜叶子，呸不是，沙拉好吃吗？” “还可以。” 虞时玖并不在意何玲玲说了什么，已经长到肩膀的碎长发因为他点头的动作晃了晃，沾了些在唇边。 “就是吃着吃着感觉我像一只羊。” “羊？” 何玲玲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陈毅已经笑开了。 “时玖你真是……” 何玲玲：“……” 虞时玖眨巴了下眼睛，茫然道：“不是吗？羊不都是吃菜叶子的啊？” “……羊是吃草的吧？” 旁边终于从自己险些吃人肉恶心中恢复过来的许寒立刻加入讨论。 “我在电视上看到都说羊是吃草的。” “菜叶子也吃。”虞时玖认真说：“我觉得草和菜叶子一定都是一个味道。” “？不是吧？菜叶子应该比草好吃。” 许寒也跟着说。 “不，”虞时玖坚持道：“它们闻起来的味道相差不大。” 旁边的何玲玲、陈毅：“……” 话说回来，他们现在是不是不应该讨论菜叶子——哦不是，蔬菜和草的味道到底像不像，而是为什么红烧肉的原料会是“人肉”啊？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许寒和虞时玖看起来都有点“智障”（不是）的想法…… “先生小姐们，”酒店工作人员再次出现了，她维持着微笑服务和几人弯下腰，温和询问： “请问各位中午要吃些什么？” “……”何玲玲礼貌点菜，“给我来一碗和他一样的沙拉，最近减肥需要少吃油重的。” “好的，那您呢？” 酒店工作人员转头看向陈毅。 陈毅乐呵呵的，“我也来碗蔬菜沙拉吧，太胖了，想减减肥。” “那您呢？” 酒店工作人员最后转向许寒：“你需要吃什么？” 许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盘据说是“人肉”做的红烧肉上，吞了口唾沫后迟疑道： “我，要不我也来碗沙——” 最后一个“拉”字还没说完就被酒店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打断。 “对了，厨房的沙拉原料不够再做一碗了，您应该不会也要点沙拉吧？” 许寒：“……” 他眼前一黑，只觉得天塌地陷，下意识看向其他三人：“……” 陈毅想开口，何玲玲幸灾乐祸，至于虞时玖和肥肥—— 虞时玖停下嚼菜叶子的动作，拿过面前的鱼汤喝了一口，眯着眼愉悦道： “鱼汤真好喝。” 许寒瞬间get，一拍桌子说：“我要一碗和他一模一样的好喝的鱼汤！” 被吓了一跳的酒店工作人员：“……” 旁边座位上正在和其他酒店工作人员点餐的玩家们：“……” 什么鱼汤这么好喝以至于情绪这么激动？ 他们要不要也点一碗尝尝？ 不过酒店工作人员还是很具有服务人员的态度的，很快维持好微笑表情点头。 “一碗鱼汤是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其实我们酒店的红烧肉和排骨都很不错……” 酒店工作人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许寒嘴里却苦涩的不行，特别是在听到红烧肉和排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开始犯恶心了。 “不，不用了，”许寒绞尽脑汁拒绝，“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吃，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只能吃点清淡的鱼汤之类的。” “好的，”酒店工作人员很有职业操守地停止推荐，又问了一句，“三位需要加米饭吗？” “各来一碗吧，”陈毅做了主，“我的那碗可以多一点吗？” “当然可以先生。”酒店工作人员点头，在自己手中的本子上快速挤了好几笔，弯腰后退。 “饭菜大概十分钟后会送到，请耐心等待。” 等到工作人员背影消失，许寒提着的心才缓缓恢复。 他感动地想要掏出零食——没掏出来。 许寒瞬间瞪大眼，惊恐低声道：“我拿不出来东西了？” 其余三人动作微顿。 何玲玲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几秒后，同样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声。 “只要是吃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第402章 正常人！ 陈毅：“我也是。” 虞时玖喝着鱼汤，举手示意：“我也一样。”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肥肥继续吃最后一条烤鱼。 啊呜！烤鱼真好吃喵！ 何玲玲脸色难看，“所以我们后续在酒店里必须吃这里的东西？” 哪怕知道这是一定的，何玲玲还是有点不愿相信。 其他东西拿不拿的出来倒是无所谓，但吃的这种东西，特别是在明知道餐厅里的肉原料是什么东西后……她很难对后续剧情持乐观态度。 “应该吧，”这次是虞时玖接过话头，他喝了口鱼汤，认真道： “我在长生村里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一开始只是调味料过期，后面就是那些饭菜都变成蚯蚓做的假饭菜了。” “我和陈哥都能作证，”许寒吐了吐舌头，一副恶心到不行的模样： “真的挺恶心的到后面，那些蚯蚓我感觉就是那些Npc诡化后的意识形成体，严格意义来说应该也是，人肉吧？” 许寒特地侧头看了眼陈毅寻求认同。 陈毅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总而言之也是很恶心就是了。 没看完这场直播的何玲玲：“……那后面是，还是吃了？” 虽然大部分玩家都不愿意吃一些奇怪的东西，但真要到了快饿死了，谁还能顾得上饭菜是什么东西做的，只要死不了人就一定会往肚子里塞——讲究点的从游戏副本出来后花点积分洗个胃，不讲究的直接吐一吐，意识萎靡几天也就好了。 可惜的是，何玲玲觉得自己很可能做不到。 她觉得与其让自己吃那些东西，不如饿死来的更好——其实也不一定，说不定到时候她也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那倒没，”虞时玖摇头，“我前几天每顿都吃的挺饱的，后面那天发觉不对就没吃了，不太饿。” 何玲玲瞬间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说的胸口： “那太好了。” 这不是歧视……她只是很单纯的，想到扭曲的蚯蚓肉和人肉混合在一起的“饭菜”有点反胃而已…… 一边明显回忆到些许记忆的许寒又呕了一声。 邻座的玩家终于忍不住了，侧头骂了一声，“能别呕了吗？我听到你呕我都吃不下饭了！” 许寒：“……” 他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胃口浅胃口浅哈——” “那是你不行。” 虞时玖抬头打断邻座玩家的话，杏眼圆溜溜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眼底深处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 “你还是不饿，如果真的饿了，干呕声算什么，真吐出来了也能继续吃自己的饭。” 邻座玩家：“……” 他愤怒想反驳什么，却被对面的同伴拉住了。 “行了，别惹事，好好过副本。” 同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虞时玖和他旁边埋头吃烤鱼的肥肥，小声道： “你是不是疯了，这不是最近那个风头正盛的虞时玖……” 后面的话同伴没说的太清晰，邻座玩家也终于记起虞时玖的这张脸，心生惧意不敢再抬头。 许寒还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邻座玩家道了声歉，随即又对着虞时玖露出一脸感动。 “时玖你真是，咱俩果然是好兄弟！” “？” 虞时玖诧异地瞥了眼他，含糊不清说：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他就是不饿。” “不然为什么你在那呕，我和肥肥可以没有顾忌地吃饭？” 许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戳了一刀，艰难地哦了一声。 倒是陈毅笑呵呵地点头，“时玖说得对，都到这了如果还总是以现实中的想法来约束别人，那想法就太天真了。” 他言下之意是许寒这种状态在每个普通玩家中都非常正常，但听在邻座玩家耳中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嘲讽。 邻座玩家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怒地哼了一声，起身和同伴换了个远离虞时玖等人的位置。 “……” 许寒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还是太胆小了……” “是正常的。” 这是何玲玲说的。 “我刚才也有点想吐。” 何玲玲实话实说。 她相信不管是哪个正常人在听到自己刚才差点吃了的肉是人肉时，都会和许寒表现的差不多。 “喵呜！” 等到酒店工作人员把沙拉和鱼汤米饭端上来时，肥肥终于吃完了属于自己的烤鱼，抬起肉垫开始舔爪子舔毛。 四人顿时陷入沉默，安静低头干饭。 直到吃的差不多后，陈毅抬头看向已经吃饱喝足靠在沙发上看餐厅周围的虞时玖。 “对了时玖。” 陈毅说：“你要小心那个穿修女服的女玩家。” “就是在巴车上和你说话的那个人。” “我知道，”虞时玖懒懒散散地回应，“她是黑袍教会的玩家嘛。” “你知道？” 陈毅诧异：“在城镇里她接触过你？” “没有啊，”虞时玖摇头，“是她自己刚才在四楼和我说的。” “……” 何玲玲和许寒同时抬头，“四楼？” 陈毅眯眯笑的脸僵了一瞬，“她和你在同一个楼层？” “是啊。” 虞时玖并不太在意，“她就住在电梯对面的那间房内，对了，牧规似乎和她住一间房。” 这是在进入电梯前，虞时玖眼角余光在修女背后的房间内看到了。 牧规这个人的身形，还是相当好认的。 陈毅沉默了几秒，“你要小心修女，她应该是抱着招揽你不成直接杀了你的想法进游戏……” 陈毅快速将自己与何玲玲的猜测说了一遍。 “比起招揽，我觉得她更想直接杀了我。” 虞时玖笑着说，“估计是觉得招揽我太麻烦了。” 修女的杀意其实很明显，更别说直接和她接触的虞时玖了。 “……修女的耐性不太好。” 陈毅明显知道的多一些，皱了皱眉，提醒道： “据我所知她对男人的耐性比对女人更差，如果你觉得她想杀你，最好不要和她离得太近。” “知道了。” 虞时玖应了一声，摸着肥肥的猫头和毛绒绒的毛发，手感舒服地让他眯了眯眼睛。 “她想杀我，我还想杀她呢。” 第403章 串门？ 餐厅内的灯光有些昏暗，衬得虞时玖眼底情绪有些晦暗不明。 他明明是在笑着的，似乎对修女想杀他的想法并不在意。 陈毅三人担心地望着虞时玖，许寒更是犹犹豫豫地出声： “要不我也去四楼和时玖你一起住吧，我虽然胆子小但最近也不怎么怕鬼了，最重要的是，假如打起来了我可以当时玖你的移动药——啊好痛！何玲玲打我干什么！” “傻杯吧你！” 何玲玲没好气地一巴掌甩到许寒脑门上，“啪”的一声直接让许寒痛的惨叫出声。 “这话是能随便在这说的？不怕有其他人趁陈哥不注意给你直接拐走了？” 移动药包，亏许寒敢在这说出来！ 陈毅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看了许寒一眼，直给许寒看的额头冒冷汗。 ——其实比起一向喜欢骂人（不是）的安洁，他更害怕平常老好人模样的陈毅发火。 安洁最多是给他逮到骂一顿，陈毅却是真的会动手的……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温和老好人外表。 “陈哥我错了。” 许寒瞬间滑跪认错，“我觉得我应该找个安静隐蔽的地方再说这些话。” 虞时玖倒是笑眯眯地望着许寒滑跪认错的一幕，心底却缓缓划过一道奇异的暖流。 好奇怪，这种感觉比他吃到那些很好吃很好吃东西时还要更舒服。 “要去也是我去。” 陈毅捏了捏眉心，无奈道：“等会我去前台问问能不能转房间，就说我和时玖认识。” “估计不太能。” 虞时玖插话道：“酒店晚上不是还要送宠物来吗？我那间房就是单人房太小了。” 虞时玖说的是实话。 “……”陈毅难得有些烦躁，“我去问问。” 何玲玲和许寒也跟着点头，“去问问吧，假如可以起码有个照应。” “对了，”许寒脑瓜子头一次灵光了回，赶紧道： “时玖你的房间号多少，要不然我们晚上发现不对劲一起上去找你，呸不是，看你也行。” 何玲玲眼睛微亮，“这个应该可以。” 富凌酒店并没有明确规定他们不可以“串门”。 按理来说，“冒险家们”为了拿到高昂奖金前期组个队似乎并不奇怪，酒店当面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阻止什么才对。 “小寒聪明了。” 陈毅说：“如果转不了房间的话，这也算是一个好办法。” 虽然很可能去四楼的过程会有些艰难一些，但三个人在一起确实能挡掉不少麻烦。 “444。” 虞时玖也没拒绝他们三人的好意，利落报出自己的房间号。 陈毅三人：“……” “这个房间号也太不吉利了吧……”许寒艰难发牢骚。 “是认真的吗？怎么感觉游戏在针对你一样？” “运气吧。” 虞时玖忽略脑海中小黎洋洋得意幸灾乐祸的声音，微笑道： “可能是我的运气比较好？” “……那还真是太好了。” “好了好了，”陈毅出声提醒，“快把饭吃完，吃不完也得撑下去，我们现在不知道晚饭或者明天的饭还是不是正常的，尽量多吃一点保持能量最好。” 此话一出，还剩下不少的米饭的何玲玲脸色一僵，摸了摸自己鼓起的小腹，深吸口气继续低头就着没滋没味的沙拉开始吃饭。 时玖说的果然没错…… 何玲玲咽下口中的绿叶菜，无声吐槽。 她现在感觉自己也像一只吃草的羊了…… ———————————— “多吃点。” 木奶奶点了很多的菜，她慈祥地望着孙女夹青菜的手，有些担忧地把红烧肉往孙女面前推了推。 “怎么不吃肉了？糖糖你不是最喜欢吃肉了吗？” 木糖糖将青菜塞进嘴里，对着木奶奶甜甜一笑。 “今天不想吃啦，肚子有点不舒服得吃点清淡的。” “奶奶你也吃，”木糖糖夹了一筷子炒的脆嫩的豆芽放进木奶奶碗里。 “我听人说多吃点蔬菜消化会好一点。” 见孙女不想吃肉，木奶奶只是叹了口气，以为对方是在把肉让给自己吃，忍不住碎碎念道： “现在咱们已经不会吃不上肉啦，糖糖你不用老想着给奶奶留肉吃的……” 木奶奶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直到说的口干舌燥开始咳嗽时，木糖糖才从腰间斜挎着的小草包里拿出一瓶黄色的液体递给木奶奶。 “奶奶喉咙又干涩了吗？” 木糖糖担忧地靠近木奶奶，拧开瓶盖递给对方，脆生生说： “奶奶快点喝药，喝完药嗓子就会好很多的。” 木奶奶没有拒绝孙女的好意，她笑眯眯地点头接过药，仰头喝了进去。 短暂十几秒后，木奶奶干涩沙哑的喉咙就好了很多。 “奶奶好很多了，”木奶奶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发顶，轻声道： “糖糖快点吃饭吧，多吃点饭才能长的高高的胖胖的，才能和奶奶一起……” 后面的话就像是消了音的马赛克一样，湮灭在木奶奶的喉咙中。 “嗯嗯。” 木糖糖笑眯眯地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青菜，口齿不清地说： “奶奶你也是，多吃点才会有劲可以保护糖糖，来，奶奶你吃这个。” 木糖糖夹起一块色泽红艳的红烧肉放进木奶奶碗里，一边将木奶奶刚喝完的瓶子收了回来。 “要多吃一点，才可以保护……” 吃完饭后路过的虞时玖等人看到了这一幕，许寒脸色瞬间刷的一下又白了。 他赶紧捂住嘴跑出了餐厅。 何玲玲皱眉看着木奶奶面不改色地咬下红烧肉——胃里一阵翻腾倒海，紧随许寒跑出了餐厅。 陈毅和虞时玖两人倒是没那么大动静，前者更是对木糖糖祖孙俩点头示意 “陈叔叔也来了啊。” 木糖糖咬着筷子惊喜抬头，“好久没看见您下游戏副本了。” “总要活动活动，”陈毅说，“最近过的好吗？” “还不错，”木糖糖说，“每天都能吃饱饭，健健康康的活着，活的特别好。” 虞时玖似乎听到陈毅叹了口气，旁观完陈毅和木糖糖的寒暄后吸了吸鼻子。 他怎么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油的味道？ 第404章 宠物…… 夜晚。 临近九点时，所有的玩家都有些坐立不安。 酒店工作人员说的“宠物”到底会是什么东西，真的是猫狗之类的陪伴型动物—— 咚咚咚！ “先生\/小姐您好，很抱歉在晚上打扰您的休息时间，但您的宠物已经被送到了，请开门。” 同样的话出现在所有玩家的门外。 有些人还在犹豫，有这些人已经咬着牙直接开了门。 “汪汪汪！” “喵呜~” “……” 猫狗的叫声混合在一起，有一瞬间，这座安静的酒店走廊内所有的感应灯同时亮起。 陈毅打开了房门，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酒店工作人员带着微笑的面孔。 “先生，这是属于您的宠物，请查收。” 陈毅低头，和一只浑身雪白的异瞳白猫对视上了眼睛。 走廊的灯光下，白猫一蓝一黑的眼珠不动眨动着，亲昵地向前靠近他的小腿，爪子抱着陈毅的裤脚躺下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喵呜叫了好几声。 很可爱。 陈毅望着白猫，露出了惊喜地笑容，“太好了，非常感谢你。” 酒店工作人员弯腰，“这是我应该做的，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陈毅笑着蹲下身将白猫抱起，那团软乎乎浑身毛发软绵的小小身体自来熟地趴在他的胸口前舔了好几口，异瞳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你真的太可爱了，小猫咪。” 陈毅“赞赏”着关上房门。 —————— 许寒胆战心惊地打开房门。 酒店工作人员标志性的微笑出现在他眼底，“先生，这是属于您的宠物，请查收。” “汪汪汪！！！” 一只体型巨大的白毛萨摩耶从酒店工作人员身后探出脑袋，微笑天使的可爱面孔直接让不少屏幕前的女玩家心脏一跳。 “汪～” 萨摩耶直接冲到许寒脚边，亲昵可爱地伸出舌头舔许寒垂在身侧的手。 温热粘腻的舌头舔舐感从手背上传来，许寒整个人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激灵。 “……”许寒忍住这诡异的感觉，慌乱点头： “好，好，谢谢，谢谢你啊。” “不用谢先生，”酒店工作人员弯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等到酒店工作人员踩着高跟鞋离开后，许寒低头和脚边趴着的白毛萨摩耶面面相觑，哪怕知道对方很可能不是真的狗……但他还是没忍住弯腰摸了摸对方的脑瓜子。 “汪汪～” 萨摩耶吐着舌头又靠近了他一点，半人高的身体直接挤着许寒往房间内踉跄了好几步。 许寒：“……” 他吞了口唾沫，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萨摩耶身上的毛，将对方带进房间。 “……你晚上别乱叫啊，”许寒一边关门一边嘱咐： “我睡眠质量可不好，要是你老是吵的话，我就不得不把你放出去了……” 回应他的是萨摩耶凑近贴贴的动作。 许寒：“！！！” 救命啊！哪怕知道不对劲，他还是没办法拒绝狗狗的热情贴贴啊！！！ ———————— 何玲玲的宠物是一只黑猫。 她和酒店工作人员道谢后，弯腰抱起那只抬头看着自己的黑猫，对着走廊缓缓地叹了口气。 “乖一点。” 何玲玲低着头关门：“……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希望你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 杀猫杀狗之类的事……她是真的不想做。 同样的事情在每间客房门口都发生了。 大部分玩家最终都将宠物好声好气地带回了房间，个别几个害怕的玩家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最终将宠物带进房间关进了卫生间内。 被关进卫生间的猫狗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发出尖利的吼叫声，叫的那些刚准备离开的玩家没办法只能打开门。 “吵什么吵——艹！这是什么怪物？！” 男玩家恐惧地看着面前眼珠似乎掉落出来一半的白猫，落在对方不断吐出内脏腐肉的嘴边。 这只明明被关进卫生间前还正常的白猫竟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在门边的白猫是只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抱抱的形象，那么现在，它就像是已经开始濒临死亡的猫尸，怨恨地望着将它关进卫生间内的“主人”，吐着腐肉一步步靠近。 其他客房内被关进卫生间内的宠物同样。 “啊啊啊啊滚啊怪物！！！！” “……” 半个小时后，好几个玩家喘着粗气望着面前被他们打到无法动弹的猫狗，腿软地直接跪倒在地。 “……不，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太害怕了……” “喵呜……” “汪……” 宠物们望着他们面前跪倒在地不断向后退的“主人们”，灌血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嬉笑声”。 已经被打断手脚内脏破裂的宠物们蠕动着靠近虐杀他们的“主人”—— “滚啊滚啊滚啊滚啊滚啊！！！！不要靠近我！！！！” 伴随着玩家们彻底崩溃的惨叫声，骨骼寸寸粉碎的声音和宠物诡异的类人嬉笑声出现在客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 “看来我没有专属宠物了。” 虞时玖打开房门，远远看着电梯门口打开房门的修女和牧规接过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的宠物，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 “喵呜？” 肥肥震惊地望着他，用爪子使劲抓了抓他的衣角，不满地喵呜喵呜了好几声。 你有了我一只猫还不够吗喵？！太过分了喵！！！太过分了啊喵喵喵！！！ 远在电梯对面的修女察觉到了视线，她侧过头，举着刚抱到怀里的泰迪犬对着虞时玖眨了眨眼。 虞时玖气愤地关上了门。 然后喜得被抓烂了一大半的衣服。 虞时玖：“？” 他诧异地望着肥肥还扯在自己衣角上的爪子，“肥肥你抓我干什么？” 愤怒抓了半天却得到这么一句话的肥肥：“……” 它气的不断哈气，最后一屁股转过身，背对着虞时玖开始生闷气。 虞时玖茫然地望着它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什么。 第405章 深夜蛋糕 “肥肥你生气了？” 虞时玖靠近肥肥蹲下身，侧着脑袋望着肥肥，“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吗？” 肥肥喵呜了一声，喉咙里不断发出气鼓鼓地咕噜声。 虞时玖笑了，他一把抱住肥肥的猫头，乐的直接哈哈大笑。 “那句话是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想养其他的宠物哎，再说了肥肥你也不是宠物啊，你是我的，我的家人。” 虞时玖想了半天最后说出“家人”两个字。 “家人”这两个字明显让肥肥满意了。 它喉咙里不停歇的咕噜声瞬间停止，身后黄白交加的毛绒长尾巴瞬间得意地晃来晃去，发出的喵呜声都软绵绵了不少。 “喵喵喵呜～” 原谅你了喵～ “好啦好啦，”虞时玖揉着肥肥的脑瓜子笑着说，“我们要不先睡觉呢？现在距离夜宵时间还有……” 虞时玖低头看手表，“还有两个多小时。” 肥肥傲娇抬头，又低下脑袋对着虞时玖的手背施舍似的舔了舔。 言下之意是它同意了。 虞时玖被逗的哈哈大笑，带着肥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等到一人一猫干干净净地从卫生间内走出来后开始闭眼睡觉时，楼下的客房内瞬间响起不少玩家的恐惧尖叫声。 虞时玖打了个哈欠，“还没到十点就触发诡异剧情了？” 肥肥喵呜一声跳上床靠近他缩着尾巴躺下。 “睡吧睡吧，”虞时玖习惯性地抱住肥肥的猫头，“和我们没关系，别让他们的愚蠢打扰我们的睡眠时间……” “喵！” 一人一猫陷入沉睡时，床尾处的那幅星空画开始缓慢蠕动起来。 深蓝色的星空如同海水般开始扭曲蔓延，蓝黑色的线条逐渐脱离出画框边缘，一点一点地形成类似于人手的形状开始朝着床铺的方向慢慢蠕动……无数的蓝黑色人手伴随着点点的黄色“星光”攀附上床边的柜子——最后停留在柜面上的花瓶上。 “呜……” 细碎诡异的男男女女哀嚎哭声开始出现在房间内，轻轻地、蠕动地、扭曲地、无数漩涡似的深蓝色人手开始伸进花瓶内，空气中似乎都开始盘发出诡异的甜腻腐肉气味…… 睡梦中的虞时玖被吵的皱了皱眉，将身上的被子往上一盖，抱着肥肥一起蜷缩进被窝深处，完全没意识到房间内的异样。 屏幕前的玩家们：“……” “这……怎么说？” “正常吧，我感觉是不是酒店让他睡的这么熟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其他房间内的玩家都忍着困意没睡……” “……” 短暂的沉默让广场内不少玩家无话可说。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修女服的女玩家沉迷地坐在修女直播间的屏幕前，憧憬的，痴迷的望着抱着泰迪犬轻轻哼歌的修女。 “修女大人太善良了……” 女玩家呢喃说：“像修女大人这种爱的混合体，怎么可能会是那些会虐杀猫狗的男人能比得上的？” “是啊，修女大人这么有爱的人……” “我还记得，我还记得当时我在游戏快结束时被boss抓住腿时的绝望，是修女，是修女大人把我救回来来的啊……” 另一个女玩家捂住通红的脸，“她还送给我一瓶药水，说是让我把腿上的伤治好，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一定要永远追随修女大人！” “可惜了……为什么修女大人总是不进游戏副本……” “这次真的错过了。不然，不然我一定要和修女大人一起进游戏副本……” “……”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这些女玩家群体中不断出现，不少坐在她们周围的男玩家们面露嫌弃，但在看到屏幕中抱着泰迪犬的修女时还是打了个冷颤。 某些方面来说，这些女玩家说的话其实是真的。 修女，她确实对女玩家态度会“厚爱”很多。 但对他们这种男人…… 某个曾经得罪过修女，最后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的男玩家脸色惨白，抬手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默默离修女那些狂热的女粉丝们远了不少。 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还挺想继续活着的。 —————————— 十二点。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抱着肥肥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虞时玖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下床去开门。 “是夜宵送到了吗？” “是的先生。” 酒店工作人员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虞时玖揉了揉眼睛看向对方——然后瞬间清醒。 走廊内亮堂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了许多。 房门口，本来漂亮的工作人员小李对着他抬头露出笑容，脸上的粉以一种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脱落。 “先生，您想要什么口味的蛋糕呢？” “……”虞时玖低头看着它，目光缓缓落在旁边盛满各种口味蛋糕的铁质托盘下方——那是一双穿着包臀中长裙，小腿细致均匀的女人腿。 比之前矮了将近半个身体的小李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 “先生？” 见虞时玖久久没有回应她，小李又耐心问了一句。 虞时玖望着小李身下垂落的肠子以及各种鲜红腐烂的内脏，还真就认真想了一小会儿。 “草莓味的，谢谢。” “好的先生。” 小李说，“草莓味蛋糕在托盘内第二排第三个，我现在有些不方便，麻烦先生您自己拿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 虞时玖瞥了眼她空荡荡的袖口，非常自然地拿了块草莓蛋糕，还顺口问了一句： “姐姐这么晚还加班不累吗？” 小李明显愣了一秒，摇头：“为客人服务是我的职责。” 虞时玖挑了下眉，笑眯眯地靠在门边感叹道： “那姐姐还真是敬业啊。” “姐姐慢走哦。” 小李微笑点头，上半身转身蠕动着全身的内脏肠子去敲下一个房门，身后，那双长着托盘的腿踩着高跟鞋跟在身后。 咚咚咚！ 虞时玖看着小李微笑着用头去敲击房门，额头上的粉簌簌落在红色的地毯上—— 嗯？地毯？ 第406章 宠物与主人 虞时玖诧异低头仔细查看，果然发现走廊上竟然出现了一张连接着整个地面的红色地毯，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角落拐角。 但在十二点之前，走廊地面上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地毯。 虞时玖：“……” 他回头和床上懒洋洋抬起上半身缩着屁股的肥肥对视一眼，试探性地伸脚踩了踩面前的地毯—— 粘腻潮湿到能沾紧鞋底的诡异脚感传来，虞时玖飞速收回脚，带着笑的脸皮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这并不是什么地毯——这是，厚重粘稠到凝固成胶状的人血胶。 反正就是很恶心的感觉。 肥肥从床铺上跳下来，疑惑地打着哈欠一路慢悠悠地靠近虞时玖，还没来得及探出脑袋就被虞时玖抬腿挡住。 “先别出去。” 虞时玖深吸口气，空闲的手直接反手将房门关闭。 “等陈哥他们来找我们后再出去。” 什么都不知道的肥肥：“？？？” 外面到底怎么了喵？ 虞时玖捧着自己的小蛋糕慢吞吞走到床铺边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小蛋糕，小心地嗅了嗅，确定没闻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后，一口咬了下去。 “唔！” 虞时玖发出的声音让肥肥惊恐朝着他狂奔而去—— “这也太好吃了吧？！” 虞时玖惊叹说：“怎么会有蛋糕这么好吃，好吃到可以和梦里那个蛋糕——” 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那个梦。 那个，有着一个貌似是陆楚生的梦。 “喵？” 肥肥凑近虞时玖，毛茸茸的猫头直接抬起靠在他的膝盖上蹭了蹭。 虞时玖从怔愣中回过神，伸手摸着肥肥的猫头，一边将手中的草莓小蛋糕一点点吃进嘴里。 —————————— 屏幕外，陆楚生望着虞时玖低头吃蛋糕的画面，心脏无意识地沉了几秒。 他好像，曾经看到过和这种差不多的画面。 不是在游戏内看到的，也不是城镇里看到的，而是……在更久之前—— “这个蛋糕，”医生的声音从耳边慢悠悠传来，“如果是我，我选择不吃。” 陆楚生闭了闭眼抬头，“蛋糕原料应该正常。” “我知道啊，”医生靠在沙发上低头品了口茶，“可能因为我是医生吧，所以我会多想一些，比如……” 医生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如果这个游戏副本的幕后boss比较坏的话， 它很可能会给这些蛋糕多少加上一点「料」之类的。” “……时玖能想到，”陆楚生垂眸道，“但他不在意。” 只要做蛋糕的原材料不是那种恶心的肉类之类的，虞时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入口的东西。 “那就没办法了，”医生叹气，“也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是怎么过的，什么东西都能吃……” 医生的话在陆楚生耳边逐渐变得虚幻，他想到自己梦中那个被关在疗养院内的男孩，内心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因为虞时玖没吃过这些东西…… 陆楚生想说这些话，但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没关系。 陆楚生静静望着画面中已经将小蛋糕整个吃完的虞时玖，目光一寸寸从对方的脸、鼻子、眼睛、嘴角的蛋糕渍上滑过，最后缓缓闭上眼睛。 ……等到他的记忆全部记起，所有的疑问都会解决。 ———————— 三楼。 陈毅在确定门外送蛋糕的酒店工作人员走后，回头看了眼趴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小白猫。 小白猫趴在枕头上，浑身的毛发在床头灯暖光的照射下柔软而昏黄，伴随着它时不时起伏的小身躯，能明显感觉到它此刻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中。 确定白猫不会醒，陈毅悄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细微的房门关闭声响起时，枕头上本该陷入沉睡的小白猫浑身一抖，毛发根根竖立的同时，那双异瞳眼眸缓缓睁开。 几秒后，确定房间内没有任何人的小白猫弓起身，尖利的，类似于婴儿哭泣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房间。 随着小白猫的哭声越来越大，房间内四周的阴影处都开始缓缓蔓延出一些猩红色的、蠕动的扭曲的，类似于活物的红色线条。 红色线条朝着发出哭声的小白猫缓慢移动，缓缓地，将对方的全身包裹住……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踩着走廊上凝固血胶去找何玲玲、许寒二人的陈毅一点都没听见。 屏幕外同时关注着四个屏幕的安洁：“……” 她望着陈毅走后延后大概两分钟左右直播画面，目光在那只被红色线条缠绕住的小白猫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宠物」似乎是无法理解离开「主人」这件事的。 这是安洁看到其他玩家直播间时得到的答案。 那么，如果「宠物」离开「主人」的时间很久很久后呢？又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点的安洁闭上眼平缓呼吸。 ……希望陈毅他们早点发现这件事。 ———————— 三楼走廊。 陈毅看着地面上凝固的血胶，皱着眉快速走向距离他最近的何玲玲房间。 咚咚—— 他才刚轻敲两下，面前紧闭的房门被倏地打开。 “嘘……” 何玲玲有些慌张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它睡着了，别吵醒她。” 何玲玲快速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宠物”，悄悄地挤出房间，细微又细微地关闭房门。 “陈哥你的宠物也睡着了吗？” 何玲玲松了口气，忍着脚下粘腻的触感靠近陈毅。 “睡了，”陈毅点头，“它比较乖，我闭眼休息时它就趴在枕头边缘睡着了。” “太好了。” 何玲玲说，“看来它们都很听话，许寒那边应该也很顺利。” 陈毅认同点头。 而此时，距离他们大概三四个房间距离的许寒房间内。 许寒望着依旧不肯睡觉到处乱跳的萨摩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他用力挠了挠自己已经混乱爆炸的头发，生无可恋地站在床边用力用枕头打着床。 “啊啊啊啊啊！！！！睡觉啊睡觉啊睡觉啊！！！你为什么不睡觉啊？！你难道不困的吗啊？！！” 第407章 游戏类型 “汪汪汪汪汪汪！！！” 回应他的是萨摩耶极度亢奋的汪汪叫声。 萨摩耶甚至以为他是在陪自己玩，直接一个助跑直接跳到床上，张嘴咬着枕头的另一边疯狂摇头晃脑，口水滴答滴答地顺着舌头往下滴。 许寒：“……” 他更崩溃了。 他欲哭无泪地望着萨摩耶咬着自己的枕头，无能狂怒。 “我的老天爷啊！！！你不睡觉我还是要睡的啊！！！这个枕头，这个枕头上现在都是你的口水我要怎么睡觉啊啊啊！！！” 萨摩耶：“汪汪汪！！！” 许寒：“啊啊啊！！！” “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 “……” 人狗大战到许寒已经扔不动自己湿漉漉的枕头后，许寒有气无力地跪倒在床边，用手不断拍着床面，“睡觉啊，求你了，算我求你了狗兄……” “汪汪汪汪……” 萨摩耶望着跪倒在床边的许寒，吐着舌头靠近他用舌头给他洗了把脸。 许寒：“……” 他不敢置信地吸了吸鼻子，最后闻到那股属于狗口水的臭味后彻底破防了。 “啊啊啊你还舔我脸？！你竟然还舔我脸？！我要，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萨摩耶高兴地直甩尾巴，围着朝着它追过来的许寒汪汪汪地叫来叫去。 咚咚咚！ 一声两声敲门声甚至没让他从“崩溃”中清醒过来。 “？” 何玲玲皱眉看着面前丝毫没动静的房门，“我敲错门了？” “没有。” 陈毅摇头接着上前敲门，“估计是小寒没听到。”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音很大，何玲玲没来由地后背有些冷，警惕地四处查看。 “得快一点……” 何玲玲眼睛突然有些酸，她伸手揉了揉，后背莫名的凉意越来越重。 “陈哥，我觉得再等一会儿，可能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鬼瞳」的预知能力一向很准。 陈毅点头，“好。” 他加大了敲门的力气。 咚——咚——咚！！！ 何玲玲心里一阵恶寒，她快速侧头看向走廊那看不清的幽暗尽头，心跳越来越快。 好像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咔嚓。 这一次，面前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拉开了。 门缝间露出许寒那张苍白无力的脸，他呆滞又崩溃的望着陈毅，痛哭流涕道： “陈哥！救命啊！我房间里的那只狗根本不睡觉啊怎么办？！！” 刚要说话的陈毅：“……” 旁边汗毛竖立的何玲玲倒是没听到这句话，她开始逐渐变深变大的幽黑眼珠注视着走廊尽头，催促道： “快一点，直觉告诉我我们得快一点离开三楼了……” “呜呜呜我也想啊，”许寒哭丧着脸，“但是那个狗就是不肯睡啊！！！” 不睡他怎么走啊？！ 许寒现在甚至不敢把门开的太大，生怕被身后的萨摩耶看到。 陈毅听到了许寒身后不断响起的兴奋狗叫声，想了几秒后，他从系统背包中掏出一个针管道。 “用这个。” 陈毅将针管递给许寒，“对游戏内的任何生物都有效，快点趁它不注意打上一针，直接就能晕眩到第二天早上。” 许寒眼睛瞬间亮了，也不废话直接接过针管道具转身。 片刻后，透过门缝看到许寒偷偷摸摸给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狗打上一针的陈毅：“……” 他侧头看向何玲玲，“快了，小寒的宠物也睡着了——玲玲你的脸——” “不！”何玲玲一把抓住陈毅的胳膊，颤抖着说： “我们得跑了，一分钟，不，是十五秒后我们就必须得离开三楼……” 何玲玲的脸色惨白的吓人，本就大的黑瞳孔此刻几乎溢满了她整个眼眶，只能在眼珠转动时偶尔看到些眼白。 玩家何玲玲天赋技能「鬼瞳」使用状态：已使用。 眼眶剧痛的同时，何玲玲看到了一分钟后的三楼。 除却脚底厚重的血胶地毯外，走廊尽头出现了无数扭曲着面孔，被砍断手脚不断蠕动爬行的酒店工作人员们…… 这一瞬间，独自一人身临其进极度的恐惧让何玲玲短暂的失声了。 “好。” 陈毅眼疾手快扶住何玲玲摇摇欲坠的身体，在许寒跑出房门的同时直接一把将房门关闭。 “走！” 陈毅直接将此刻陡然间变得虚弱的何玲玲扛到肩头，扯过懵逼的许寒狂奔向电梯。 “……” 许寒张了张嘴，迎面倒灌进喉咙里的血腥味瞬间将他呛的头晕脑花。 滴滴滴滴滴！ 陈毅快速按下向上的电梯按钮，额头上滴落一颗冷汗。 电梯门，开了。 三人闯进电梯的同时，三楼走廊内响起无数的男男女女嬉笑声，似乎是从走廊尽头出现蔓延的，一点点透过电梯没关紧的缝隙内传进三人耳中。 本被呛的想咳嗽的许寒：“……”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弓下身无声咳嗽，眼泪哗哗地望着面前正将何玲玲放下的陈毅。 “陈哥……” “陈哥……”靠在电梯壁上的何玲领咳嗽了好几声，最后白着一张脸抬起头。 “这次的游戏，应该是躲藏型追逐本。” 顾名思义就是需要跑还需要躲的游戏副本。 这种游戏副本听着似乎没什么难度，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躲藏逃跑就不会出事……但问题是，这次的游戏副本并没说他们需要在游戏副本内躲过几天。 这种游戏副本一般来说都是三天到一个星期，到后面甚至可能会出现没有食物和水的情况…… “……看看吧。” 作为三人中体型最胖且扛着一个人跑的陈毅竟然脸不红气不喘，他按下键盘上去四楼的按钮，说： “先和时玖会和再说刷其他的，我怀疑三楼聚集的诡怪是被我敲门的声音提前吵醒了。” 这说明现在，四楼应该还是安全的。 好不容易将咳嗽声压下去的许寒默默举手，“那个陈哥，你确定四楼更安全吗？时玖那个房间号可是444啊——” “闭嘴啊乌鸦嘴，呕。” 何玲玲忍不住开口怒骂又干呕了一声。 “鬼瞳告诉我四楼暂时是安全的，但四楼，四楼又有修女……” 第408章 电梯 按照修女想要杀虞时玖的态度来看，她很可能会借此机会提前施行收买其他玩家的计划。 “靠！” 何玲玲忍不住暗骂一声，用力揉了揉自己酸胀发痛的眼睛。 “那我们这怎么办？还去四楼找时玖吗？” 许寒张了张嘴，小声询问。 陈毅的目光落在已经开始缓慢打开的电梯门上。 “找，如果真的是躲藏追逐型副本，我们更需要和时玖待在一起。” 许寒还有些脑子转不过弯，“为啥？时玖那么厉害，他一个人肯定比我们跑的更快——” “啊，我真受不了你了。” 何玲玲本就烦躁，巨大的黑色瞳孔此刻边缘颤动着，眼白几乎没办法从中获得一丁点的生存余地。 她忍住暴躁踮脚只是在许寒脑袋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怒骂道： “时玖是厉害！但追逐副本带给他的刺激性会非常大你懂吗？？” 前仆后继的，不畏死亡的（准确来说是早就死的不能再死的诡怪）、已经丧失自我意识和恐惧的，无限重生的酒店诡怪会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耗尽所有玩家的体力、道具、哪怕是天赋技能再厉害，也抵挡不住车轮战一样无限重生的诡怪群体。 虞时玖很强。 他或许真的可以杀戮一走廊的诡怪，但躲藏追逐型游戏副本内的诡怪是可无限再生且还有任何关于恐惧的意识，这种状况下，铁人都会被磨成废铁。 更何况玩家们都只是肉体凡胎。 “……” 被打了一巴掌的许寒不敢吱声，他也想到了这点，刚那句话也只是对虞时玖的过度盲目相信，以至于他望了虞时玖其实也会累—— “好了。” 陈毅站在电梯门口，回头对着身后的两人叹了口气。 “门开了，赶紧走。” 现在的情况太模糊了，三楼的诡怪群体已经开始躁动，那四楼呢？ 四楼的游戏开始时间，又是什么时候？ 滴滴滴—— 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毅是第一个率先走出来的，但仅仅只是三秒，他就面色难看地退回电梯。 身后正准备跟出去的许寒被撞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哥？” 何玲玲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惊恐，“四楼难道已经……” “四楼也开始了，你们先去一楼找地方躲躲。” 陈毅快速安排完所有事，“一楼的诡怪应该不多，谨慎躲避一定能跑，另外，我怀疑一楼会有剧情点，你们如果能保证自己的情况下，尽量去找一找……还有，不要相信其他任何玩家。” 许寒向前走了一步，“那陈哥你呢？” “四楼有修女，”陈毅按下开门按钮，“我有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去找到时玖。” 他不可能会放任虞时玖一个人待在四楼。 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陈毅在以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人会有多绝望。 永远看不到生的希望，只能拼命压榨自己的天赋技能，身体扭曲精神崩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说的的身体被诡怪撕咬四分五裂…… 陈毅闭了闭眼，踏上四楼走廊后他回头看了眼电梯内的许寒二人，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小寒，听玲玲的话。” 陈毅说。 电梯内，许寒看着外面整个人嵌在黑暗中的陈毅，不知为何觉得鼻子一酸，莫名其妙的眼眶突然通红起来。 他点头的瞬间，电梯门已经彻底关紧。 “去一楼。” 何玲玲大概有些明白陈毅认为一楼诡怪人少的原因，应该是一楼几乎没有住客，所有只会存在一些特定性需求的工作人员，例如前台服务员，和一些后勤人员之类的……而这种以服务态度为保障的酒店内，甚至后勤人员也会上楼…… 陈毅确实想的很周到。 “哦。” 许寒抹了抹眼睛，按下去一楼的按钮—— “我靠！这什么东西？！” 刚按下一楼按键的许寒惊恐后退，直接贴在何玲玲身边。 何玲玲心中一悚。 只见不远处，那个本该散发冰冷机械气的电梯键盘此刻已经开始蔓延出大量的腥臭血液，上面数字的数字键盘诡化成一颗又一颗浸着血的眼球，眼球正中心的位置上突出一些白色的数字…… 许寒低头抬手，看见自己指腹间的红色血迹后瞬间疯狂往电梯墙壁上抹—— “别动。” 何玲玲一把抓住许寒乱动的手，小声又小声地说： “尽量屏住呼吸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何玲玲的视线从电梯按钮上移到电梯内的冷色墙壁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陈毅下了电梯后开始的……电梯内部的冷色墙壁开始缓缓蜕化，冷灰色胶质下，通红又带着点点血迹的像是人脑花一样的蠕动物质逐渐取缔了电梯本该有的模样。 再加上电梯门侧边的不断转动的眼球键盘，诡异、恶心到令人胃部不适到了极点。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一团扭曲的人脑吞噬了一样—— 何玲玲脸色更加苍白了，她本来只是颤动的瞳孔突然开始自主扭动痉挛起来，漆黑巨大的眼球似乎被键盘上的眼球数字勾引，一点点地往外颤动凸起—— “别看……” 一只颤抖的手突然蒙上何玲玲已经突出快到五六厘米的眼睛，温热的身体贴在她身后，耳边是许寒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这些东西好像不能多看……” 许寒现在都快吓死了。 不开玩笑，他真的快被吓死了。 但他又确实脱敏的比较成功，所以大脑还挺活跃的。 例如何玲玲在看完电梯周围后眼睛就被眼球数字键盘吸引，可能她自己觉得只是看了一小会儿，但实际上，她看了整整将近两分钟！！！ 然后许寒就发现她的眼球也开始往外凸了，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抠出来的凸！！！！ 吓得许寒直接捂住她的眼睛，还得忍住那两点凸起的眼球在掌腹下蠕动的诡异触感。 许寒吓得脸扭曲了。 也幸好在这时，下降慢的离谱的电梯门终于开了。 第409章 意识侵略 滴滴滴的电梯开启声响起时，何玲玲也终于恢复自我掌控意识。 她缓缓伸出手摸向许寒还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从痉挛的喉管中吐出一口浊气，声线尾音还有些颤： “……快，快离开这里。” 是意识侵略。 这部电梯，正在缓慢模糊玩家意识，同化侵略玩家所有视线、脑部意识。 然后，让玩家自己杀了自己。 何玲玲不觉得，在自己的两只眼球都离开自己的时，她还能好好的活着。 走出电梯踏上一楼的走廊时，何玲玲不受控制无声地干呕。 太恐怖了。 这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大脑被短暂同化，甚至连眼球爆眶而出的疼痛让何玲玲的视线短暂陷入了黑暗中。 她再次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像以前一样。 再次失去能看见世界的恐惧让何玲玲无意识地抠紧墙壁。 身后，许寒担心的声音传进耳中。 “你怎么了？是刚才眼睛，很痛吗？” 怎么可能不痛？ 许寒问完这句话都想甩自己两巴掌，早知道他作为旁观者在看到那一幕眼睛都痛了，更何况何玲玲还是当事人！ “不，不是痛……”何玲玲摇头，她闭了闭眼睛，能感觉到冰冷液体顺着她的眼眶脸颊缓缓滴落。 不会是眼泪，那就只能是血了。 果然，许寒惊恐地声音响起：“何玲玲！你，你眼睛流血了！” “……我，看不见了。” 何玲玲茫然回头，在这一刻，她似乎听不见许寒焦急的声音，也感受不到许寒拿出纸巾给她擦脸的动作，只是一把抓住许寒靠近的胳膊，再次重复道： “我，我又看不见了。” 其实这种看不见东西状况在游戏副本内出现了挺多次，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次会让何玲玲这么恐惧。 因为「鬼瞳」的原因，她能感觉到，这一次失去视觉的时间，一定，一定会很久很久……有可能会延长到这次游戏副本结束。 在这期间，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瞎子，有谁会一直带着她？有谁会想要一个随时会暴露自己的累赘？ 哪怕有，何玲玲也不愿意拖累。 “看不见了？” 许寒茫然了一秒，随即扶着手软脚软的何玲玲小心翼翼躲进一间看起来像是放着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内。 他先是将何玲玲推进去，随后探出脑袋看了眼昏暗的走廊，确定没有任何东西后关紧房门。 “没事没事，我能治好你的，但是今天晚上不行了，只能等到我们躲到白天后在治疗……毕竟我的技能冷却期有八个小时哈……” 许寒碎碎念的声音不断传进耳中，这一次，何玲玲却没觉得吵。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何玲玲才说话：“许寒。” “嗯？”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说话？” “……” 许寒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何玲玲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很可能触犯到了对方的雷点，瞬间解释： “我随便问问的，你要是觉得不好说就忽略我——” “没什么不好说的。” 许寒用手扒拉了下旁边放满毛巾一类的东西，“因为我以前说不了话。” 何玲玲一愣。 “哎可别误会啊，我不会不会说话，是不太能说不了话，然后加上我当时也不想说话嘛，就有点，有点类似于以前那个自闭症哈哈哈，好吧，其实我没有自闭症，我就是，就是生病了。” 许寒耸了耸肩，他望着杂物间内黑漆漆的小窗户，目光短暂地模糊了一会儿。 “我……其实是个脑瘫，”许寒挠了挠头，“当时我妈小时候一个人带我可费劲了，特别是后续我还查出来有心脏病的时候。” “我爸，呸，不是我爸，就是那个提供了一部分基因的男人就直接跑了。我记得那是我六岁的时候，好不容易能下床走路嘛，我就想着去给我妈一个惊喜，然后我就在书房门口看到我妈跟他大吵了一架……” 许寒无意识地搅了搅手，“他说我是个累赘嘛，然后我妈就吵说一直都是她养我照顾我，家里的钱也都是我妈赚的，他一个大男人天天花女人的钱不出去上班就算了，凭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骂，我妈当时也是生气，直接就指着那个男人鼻子骂——不就是在外面养女人生了个儿子想抛妻弃子吗？别讲这些——” “别说了。” 何玲玲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他的胳膊，小声道： “别说了。” “……嗐，后续就是我妈跟那个男人离婚了，我妈可牛了，知道那个男人想趁机分钱，直接找一堆证据给他搞到净身出户，一毛钱都分不到灰溜溜被赶出去了。” 许寒说到这低低笑了一声，拍了拍何玲玲的手。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以前就是挺难看的，嘴歪眼斜，走路说话都走不顺畅，再加上后来又查出心脏病嘛，本来呼吸就不太那什么，后续连话都说不了太多了，我妈为了我，一直加班加点的工作工作工作，也没什么时间陪我……我是很理解我妈的，她一辈子都太苦太累了，又生了我这么个拖后腿的儿子，好不容易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最后还死了……” 何玲玲无神的眼睛望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许久后，何玲玲低声说：“她很爱你。” “我知道啊。” 许寒低笑说：“我也很爱我妈。” 何玲玲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嘿，看不出来吧？”许寒摸了摸自己俊俏的脸，嘿嘿笑道： “我以前那样真挺不好看的，所有人都懒得看我，当然这只是我自己想的，我当时自卑嘛，不过果然我健康了就是长的帅，我就说嘛，我妈长那么漂亮，那个男的别的不说脸确实还可以，我怎么可能长的丑呢……” 许寒还是那么喜欢说话，但这一次，何玲玲只是靠坐在一边，无声地闭上眼，内心很平静。 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平静。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陈毅独自出了电梯，抬头看向此刻完全诡变的四楼走廊。 第410章 欢迎加入 四楼走廊的地面上也如同三楼一样布满了粘稠的人血胶，浓厚的血腥味顺着氧气吸进肺中，几乎达到了呛人的地步。 陈毅微微蹙眉，抬头望向不远处关的紧闭的一个又一个酒店房间。 和明显提前开始追逐战的三楼不同，四楼的状态还算寂静，除却地面上的人血胶外，灯光也还算亮—— 噗嗤。 突如其来的细微裂开声让陈毅僵了一秒。 但是很快，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快速跑向444号房间。 同一时间内，电梯对面的酒店房间被打开了。 修女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靠在门框边，臂弯里是已经睡的跟死了没什么差别的小型泰迪犬。 “呦？” 修女望着陈毅的背影，笑眯眯地敲了敲房门。 “是陈毅啊，好久不见。” 陈毅没理会身后的修女，快速敲响444号房门。 “时玖。” 陈毅有些焦急，敲门的力道也就大了不少。 走廊内响起修女咯咯笑的声音，“陈毅，声音太大可是会导致黑暗里的某些东西更快苏醒的哦，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点。” 修女的笑声更是让昏暗处某些噗嗤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捅开，无数的东西又从被捅开的东西内部掉出来一样。 陈毅额头开始冒汗，就在他打算再加大力气敲门（其实是砸门了哈）时，他的手落空了。 虞时玖打着哈欠从房间内探出脑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陈毅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天呐陈哥，你差点打到我了。” 陈毅脸颊边缘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水珠，他一把握住虞时玖的手，小声说： “快走，今晚别和我分开，知道了吗？” 许是因为过于焦急，一向温和的陈毅第一次没有露出笑容。 虞时玖倒是没反抗之类的，他被拉出房门时对着身后的肥肥喊了一声。 “肥肥走啦，陈哥要带我们一起逃跑。” 肥肥喵呜一声，快速冲出房间。 就在肥肥的后脚踏出房门的下一刻，走廊内的气氛和温度就倏地变了。 本该装满感应灯的天花板上像是突然被蒙了层东西，一缕灯亮都看不见了，与此同时走廊内那股噗嗤噗嗤的裂开声更大了，紧随而起的还有无数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哭喊时的细密哀嚎声。 陈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虞时玖抬起头，他看着走廊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双带笑的眼睛就像是盛了血光一般越来越兴奋—— “时玖。” 陈毅拉着他胳膊的手倏地用力，“答应陈哥，如果发觉自己乏力了，不要扛着，一定要跑好不好？” 陈毅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完美地混合在周遭的黑暗之中，寂静且响亮。 虞时玖眼中的兴奋稍稍退却了一点点，他下意识想拒绝，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桌桌色香味俱全的菜，以及陈毅每次都耐心询问他想要吃什么的画面…… 虞时玖沉默了。 他第一次明白了吃人嘴短的真正含义。 “……好。” 虞时玖犹犹豫豫道：“我尽量吧。” 黑暗中传来陈毅略微松了口气的动静，“这样我就放心——” “别啊。” 修女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这样多没意思？” 修女笑着说，“我来说吧，这位叫虞时玖的小朋友，你愿不愿意加入黑袍教会呢？” 虞时玖精准地隔着周围浓稠的黑暗看向电梯对面——修女就站在那。 被他骤然盯上的修女后背一凉，嘴角的笑意都下意识僵了一瞬。 果然……能被老头子看上的玩家，又怎么可能会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粗暴地杀人…… 但话她还是得说完的。 修女：“我个人不太喜欢说废话，如果虞时玖同意加入黑袍教会，那么这次的游戏副本他一定会非常安全的通关，我可以保证。” 陈毅面色难看，他想要说什么，就被旁边的虞时玖笑着打断了。 “哈哈哈保证？” 虞时玖捂着眼睛笑了好几声，最后才在肥肥蹭自己的胳膊时说： “我需要别人来保证我的死活吗？” “这位，姐姐？”虞时玖非常礼貌地称呼修女为姐姐，笑眯眯说： “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 “我很不喜欢黑袍教会，同样的，哪怕你现在是在明晃晃地威胁我，我也同样不会答应加入黑袍教会。” “怎么样？我说的够不够通俗易懂？” “……” 黑暗中传来修女的笑声，“很不的回答，说实话，我很喜欢你回话的态度。” “但是很可惜，”黑暗中的修女无奈地耸了耸肩，“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我们就只能为敌喽。” “那又怎样？” 虞时玖揉了揉肥肥的猫头，“我的敌人，一直都很多。” 从前是那些疗养院内无处不在的医生和护士，后续又是游戏副本内那些无时无刻不在想杀了他的诡怪……说实话，比起在疗养院内，虞时玖更喜欢进入黎明游戏后的世界。 不需要负责，不需要对生命敬重，更不需要动脑子去想一些乱七八糟到令人头脑发晕的事。 虞时玖知道自己的状态和思想不太对劲。 但就像他刚才说的——那又怎样呢？ 不管他做了什么想做什么亦或者该做什么，那都是他。 只要是他愿意做的，就可以了。 修女沉默了很久，沉默到走廊上那浓稠的黑暗开始消散，无数粘稠浓厚的血腥味取而代之时，所有人都听到修女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就不太好了。” 修女垂着头轻轻抚摸自己臂弯里沉睡的泰迪犬，叹息说： “算了，我还真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决定，今天晚上就先不追捕你了。” 黑暗消散的下一秒，虞时玖和电梯对面抱着泰迪犬的修女四目相对。 前者依旧弯着眼睛笑眯眯，后者则是一副唉声叹气地可惜面孔。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修女盯着虞时玖的眼睛，红唇张合间雪白的牙齿隐隐露出。 “明天晚上，如果你愿意改变主意的话，我依旧很欢迎你加入黑袍教会。” 第411章 重生 黑暗褪去后，在所有的注视下，四楼的天花板上开始快速生长出无数的猩红肠子，它们缠绕在一起，软哒哒地垂落，粘稠的血水顺着底部往下坠落，一点点一滴滴地落在人的头上、脸上、身上…… 肥肥嫌弃地躲来躲去，幽绿的瞳孔中闪烁着狂躁。 修女说到做到，她还真就慢吞吞地抱着泰迪犬转身关了房门，带着身后脸色苍白的牧规一起。 牧规在关门前目光犹豫地看了好几眼虞时玖身边的陈毅。 陈毅没看他，他抓着虞时玖躲过肠子刚滴落的血水，面色严肃： “现在大概是十二点半左右的时间——” “不。” 虞时玖看着修女紧闭的房门，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再过一分钟，十二点半就到了。” 这也说明，富凌酒店所有工作人员诡变的时间很可能就是十二点半。 “呼呼呼呼——” “呜呜呜………呜呜……呜呜……” “……” 无数混乱的男男女女声音终于彻底清晰起来，伴随着天花板上肠子不断滴落的血水声，走廊尽头处开始出现密密麻麻地蠕动声—— 【叮】 【追逐战场景即将在二十秒后开启，请富凌酒店内所有玩家立刻离开房间开始躲藏】 【温醒提示：每位玩家拥有三次被抓住还能离开的机会（玩家被工作人员抓住后工作人员会原地僵硬一分钟），三次机会全部抵消后，您的尸体就会沦为富凌酒店内新的「工作人员」哦。】 【另外，追逐战为一小时追捕后休息两分钟，截止时间为七点整，请各位玩家努力错过。】 【现在追逐战倒计时开始——10……】 【9】 【8】 【……】 几乎是在游戏系统提示音响起的下一秒，四楼走廊内本该关闭的严严实实的酒店房门同时被推开，无数面色惊恐难看的玩家开始疯狂往外跑—— 冰冷的游戏倒计时突然停止。 【抱歉，游戏这边刚收到富凌酒店负责人在后台新植入一条新的规定。】 【所有玩家在逃跑时，一定要带上自己的「宠物」哦。】 【不带上宠物独自逃跑的主人可不是会好主人，坏主人是会受到惩罚的哦，至于惩罚是什么……嘻嘻嘻，就需要问问每位主人的宠物喽……】 【游戏倒计时继续】 【5】 【4】 “草拟吗的狗游戏！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现在说！！！” 那些疯狂逃窜到一半的玩家又疯狂跑回各自的房间去抱宠物。 有些宠物小巧精致的还能被玩家们抱着，但有些体型庞大的宠物就…… 虞时玖看着一个拖着体型巨大拉布拉多的女玩家从自己面前艰难跑过，惊诧地睁大双眼。 “陈哥你——” 虞时玖突然想到陈毅的宠物没被带上来。 “我没事。” 话虽如此，陈毅脸色却还是有些难看。 “等会我们逃跑也要路过三楼，到时候趁着诡怪停滞时间去拿宠物。” 【2】 【1】 【黎明游戏在这祝各位玩家好运】 伴随着游戏系统倒计时彻底消失，走廊深处那些发出蠕动声的主角终于出现了。 无数被砍断胳膊四肢，甚至是头颅、腰斩的酒店工作人员们扭曲着麻木恐怖的脸和身体，朝着玩家们涌来！ 黑泱泱的一大片，断裂的四肢和扭曲的人头攒动在一起进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的画面。 有些玩家甚至承受不住地发出吼声，抱着自己沉睡的宠物不断往电梯口跑。 虞时玖手中出现了一把和他之前用过的差不多形状的巨型消防斧，锋利的斧面上倒映着少年缓缓猩红的眸子，就像，一头正在逐渐疯狂的野兽。 “时玖。” 就在虞时玖拿着斧头就要往前冲时，陈毅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还有将近七个小时。” 陈毅说：“追逐战的时间太长了，你的体力不可能一直维持高强度的爆发杀戮，那样会导致你陷入车轮战内无法逃离。” “相信我，等会那些追上来的诡怪足够让你砍了，咱们现在先跑好不好？” “……”虞时玖握紧手中的消防斧，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陈毅说的是对的。 富凌酒店能杀的诡怪又这么多，确实可以让他心里无处发泄的暴虐有个确切的归处。 既然如此—— 虞时玖举起消防斧，在陈毅瞪大的双眼中快速冲到玩家人群中的最后一个位置——噗嗤！ 一个男性酒店工作人员诡怪的脑袋被虞时玖砍了下来。 虞时玖对着前方刚被工作人员们被拽倒在地的女玩家眨了眨眼，笑嘻嘻催促： “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女玩家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她忍着害怕拼命点头。 “谢，谢谢，谢谢你！” 说完就拖着自己的拉布拉多宠物疯狂往电梯那跑。 而虞时玖——他就这么边跑边回头，时不时砍一下这个诡怪的脑袋，另一个诡怪的胳膊腿之类的，游刃有余地奔跑在最后。 陈毅：“……” 他有些无奈，却还是落在后几位陪着虞时玖一起。 “等会要是手脚没什么力气了就往前跑。” 陈毅一边说一边查看四周—— 然后他就看到刚被虞时玖砍断的一颗男诡怪头颅。 男诡怪掉落在地上的头颅发出尖锐的惨叫声，但是很快就被天花板上那些肠子滴出的血水淹没，逐渐腐蚀他的嘴巴鼻子眼睛…… 再然后，陈毅眼尖地看到男诡怪失去头颅的脑袋开始重新生长…… “……” 这个发现让陈毅后背发凉。 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陈毅边跑边抬头，就看到天花板不知何时又变化了。 肠子和肚皮，蠕动的各种脏器在天花板上若隐若现，腐烂的肚皮噗嗤噗嗤的裂开，更多的红色肠子垂落将被砍断头颅之类的诡怪们重新吸纳腐蚀……周而复始。 “时玖……” 不知不觉中陈毅已经保持在和虞时玖同位的距离。 “我们得快点了。” “我也这么觉得，”虞时玖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血，笑眯眯地说： “它们和之前村子里的蚯蚓一样在「重生」啊……” 第412章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四楼之中，只有修女的房间依旧关的很紧。 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追逐，坐在屋内软绵沙发上喝了口牧规刚泡好递过来的茶水，瞥了眼不远处桌面上的精致蛋糕。 “那个蛋糕，如果你想吃的话就吃了。” 修女说。 牧规脸色发白，“大人，这个蛋糕，您不是说不能吃吗？” 明明在刚才工作人员送上来时，修女说过这蛋糕里面加了东西……怎么现在又让他吃？ “唔，”修女撑着下巴望着他笑，“那是对我而言，对你来说的话，吃了的话说不定会更好呢？” 牧规：“……” 他还是有点不敢吃，以为修女是故意在吓唬自己，小声道： “那个，那个大人，我可以，可以不吃吗？” “随你。” 出乎意料的是修女竟然并没有强迫他吃的意思。 “我只是给个提议，如果你真的不想吃就算了。” 牧规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等会要是我的猜测是对的，你可就没机会吃这个蛋糕了。” 修女轻飘飘的声音传来，牧规浑身僵硬。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牧规大脑一片混乱，“大人您这是，让我吃还是不吃？” “随你。” 修女还是那句话。 牧规下意识望向她，在注意到对方眼底那抹凉意后心跳漏了一拍。 对，对啊……修女既然说了这句话，那就代表，那就代表她就是想让自己吃了那块蛋糕…… 修女一向喜欢让他们这种人自己选择“死法”……这是她的恶趣味不是吗？自己刚才怎么就，怎么就搞讨价还价了？ 牧规心脏生冷，他一步一步挪着走到茶几前弯腰，机械地将那块精致可爱的蛋糕拿了起来，笑容难看。 “修女大人，那我，那我吃了……” “嗯哼。”修女对着他妩媚一笑，涂着红色甲油的手中突然出现一瓶装满粉色液体的玻璃瓶。 “放心，我就是做个实验，不会让你死的。” 牧规闭上眼，将蛋糕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我相信，我相信修女大人您不会让我死的。” 牧规将蛋糕咽了下去，双膝跪倒在地垂下头，像是在向修女示忠心。 “牧规。”修女站起身，走到跪在地面上的牧规身旁停下。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牧规低着头恐惧地握紧手：“我，我，不是我的，我的忠心吗？” “不不不。” 修女笑了起来，她弯腰勾起牧规的下巴，尖利的红色指甲勾中牧规下巴的同时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中。 牧规只感觉自己的下巴一阵刺痛，却不敢动。 “是你的恐惧，是你为了能够让自己活下去可以放弃一切的自私和胆小，牧规。” 修女望着牧规那双突然怔愣又露出茫然的眼睛，身上宽大黑色的修女服垂落在地面上，像是扭曲的黑色浪潮，一点点将一站一跪的两人缓缓笼罩。 “你和我太像了，”修女微笑道： “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抛弃一切良知情感的怪物，所以，你在城镇里的那些小动作最好都自己处理干净。” 牧规浑身血液倒流，他和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修女四目相对，只觉得勾住他下巴的那只手冰冷到让他忍不住发抖。 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她知道她知道—— “不要妄求自己能够得到宽恕。”修女的话像是狠辣的剑刺进他卑劣的心脏深处。 “做错了事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你怎么可以觉得自己能够补偿，甚至获得谅解呢？” “醒醒吧牧规，你们男人不是总有句骂女人的话吗，我给你改一下怎么样？” 修女笑着说：“这句话是不要当了*子还想立牌坊，我觉得这句话挺符合你的。” “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会好好想想要不要你这条不太听话的狗了。” 修女收回手，她直起身体，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自己指甲上手上滴落的点点血痕，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再过一会儿，唔，就是一个小时最后五分钟的时候，你出去和那些恶心的诡怪们见上一面，然后回来告诉我你的想法，知道了吗？” 修女走到沙发边将那只睡着的泰迪犬抱起，轻轻揉了揉它柔软湿热的鼻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牧规不敢置信望过来的目光。 “修女大人——” “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修女头也不回地走进属于她的那间卧房，“我说过不会让你死，那你就不会死。” “别让我失望啊，牧规。” 砰。 修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客厅中，只留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牧规。 最后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牧规哆嗦着看向套房内自带的挂钟。 挂钟上，时针分针秒针一点点地移动着，转动时发出的咔声让他不敢多看多听。 既然，既然修女说过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一定不会有事…… 牧规自言自语洗脑自己听从。 屏幕之外，只是偶尔会翻看牧规直播间的安洁望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直接换了另一个直播间。 修女有些话说的确实没错。 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还想妄图他人的原谅来让自己过的舒坦……太恶心了。 做错事的人不应该、也不允许拥有这种恶劣的思想。 安洁同意这句话。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许寒听着耳边游戏系统倒计时的声音急的额头冒出一堆冷汗。 “我那宠物应该没事，毕竟打了药水它直接睡着了，但你，但你的宠物怎么办？” 被操心的何玲玲倒是没什么太大想法，她望着自己眼前朦胧的黑暗。 “不是有休息两分钟的时间吗？放心吧，陈哥会帮我把宠物带出来的。” 虽然这句话听着有些奇怪，但就两人目前的状态来看，除了陈毅能帮他们去拿宠物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杂物间内，许寒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何玲玲，抿了抿嘴。 “要不要我出去拿——” “别出去。” 第413章 诈骗诈骗！！！ 何玲玲拉住许寒的胳膊，认真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纯靠道具一路砸过去，但问题是，如果你的道具砸到一半没有了怎么办？” “你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吗？” 许寒丧了气，“我知道，我有的时候也在想我怎么就只是个辅助型玩家，要像时玖那样的攻击型得多帅啊……” “天赋技能是根据个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衍生……”何玲玲轻声说： “我想获得看到世界的眼睛，你想得到一副健康的身体……这无法改变，因为黎明游戏是给了我们当时最需要的东西。” 哪怕到现在，也依旧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 许寒叹了口气，他望着窗户外黑漆漆的夜空，“只是觉得我有点拖后腿了。” “谁说的？” 何玲玲扭头看向他，“虽然我曾经说过你很烦话也很多，但那只是我当时脑子太乱了。” “没有人可以随意质疑另一个人的习惯和恐惧，许寒，”何玲玲说： “你怕鬼，但你并没有真的拖过我们一次后腿不是吗？” 许寒很怕鬼，话也碎。 每次遇到诡怪时他都会卧槽好几声，所有人看着都觉得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逃跑……但若是真的好好想想，许寒还真就从来没真的拖累过任何人。 他只是，自言自语的频率太高了，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无语。 但在知道那些往事后，何玲玲非常理解。 就像她……总是会无意识地观看周围所有的一切一样。 说的好听是仔细谨慎防止漏下疑点，但实际上其实是——她想要多看看这个视线。 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 她想在自己眼睛能看见的时候再多看见一些。 更何况……许寒的天赋技能，其实非常强悍。 只要给他足够多的修复时间，他甚至可以让断肢重生……虽然代价是他将会承受将近半个月的幻肢疼痛。 “……谢谢。” 好半晌，许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 “我知道我一直说话其实挺烦的……但有的时候我就是想多说说话，害怕自己没多长时间可以说——” “嘘！” 何玲玲闭着眼一把捂住许寒的嘴，小声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有人，来了。” 何玲玲小声说。 “？” 许寒懵在原地，他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竖起耳朵。 但他什么也没听到，却还是按耐住性子安静被何玲玲捂着嘴一动不动。 何玲玲微微蹙眉，侧头耳朵按朝向大门的位置。 ……是，轮子滚动在地砖上的声音。 酒店里有轮子的东西——除了清洁车外就只有一些用于送东西的傻瓜机器人…… 富凌酒店的背景比较久远，应该是不可能存在傻瓜机器人这种东西，那就只能是清洁车了—— 清洁车？！ 何玲玲瞬间意识到什么，立刻侧头贴近许寒，急促说： “是清洁工！ 车子朝着我们这边来了，我怀疑是清洁工要来换干净的毛巾之类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许寒也被吓得够呛，赶紧朝着身后找地方看能不能躲——还真就让他找到了。 “那，那里可以躲一个人。” 许寒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堆满厚重毛巾的柜子缝隙，大致比划了下大小，扶着何玲玲就往那走。 “我把你塞进去，别出声，我会给你挡的严实一点……” 许寒一边说一边将回头的何玲玲往缝隙里塞。 何玲玲艰难侧头看向他的方向，焦急说： “那你呢？那你要往哪躲？” “……我有地方躲，已经看好了。” 许寒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吞了口恐惧的唾沫，仔细将一些垂落下来的毛巾遮挡住何玲玲的身形，催促说： “里面还有空间吧？你在往里面挤一挤，这样哪怕清洁工打开灯应该也看不到你。” “真的找到地方躲了？” 何玲玲又问了一句。 许寒冷汗顺着下巴滴落，他用力点了点头，甚至忘了此刻何玲玲的眼睛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有有有！别说话别说话了！我也听到声音了！” 许寒快速将毛巾整理好，急的脑子都木胀胀地发痛。 他骗了何玲玲。 杂物间内的空间虽然还算挺大，但除了那个柜子边那道露出来的缝隙外，其他的地方都严严实实地没有漏洞。 骨碌—— 走廊外的轮子滚动声更大了。 许寒咬了咬牙，决定赌上一把。 推着清洁车的工作人员停在房门外，好半晌，它才开始扭门锁。 随着门锁被扭动的咔嚓声，杂物间内的两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特别是躲在门后的许寒。 他捂着自己的嘴防止发出声音，视线缓缓落在走进杂物间的工作人员身上。 是个身形佝偻地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身体不太好，她一边咳嗽一边去拿了一把新的干净的毛巾，又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 躲在毛巾柜缝隙中的何玲玲大气不敢喘，她茫地望着眼前的黑暗，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紧镂空的柜子层—— 一个有些硬邦邦的，长形状的物体被她碰到了。 何玲玲呼吸瞬间一窒。 这是什么？ 另一边，许寒看着清洁工老太太越来越往毛巾柜那边靠近，急的双腿都快软了。 找什么呢找什么呢？？？不是拿了毛巾了吗？还要那什么？！？？！ 老太太眯着眼睛伸手在毛巾柜旁边拿东西。 和她靠的很近的何玲玲手还搭在那个硬邦邦的长形东西上，本想缩手的她在感觉到前方的动静时不敢动了。 清洁工到底要找什么？ 何玲玲缩着身体，缓缓地，轻轻地将那个藏在厚重毛巾底下的硬邦邦东西握进手心。 从许寒的视线看来，背对着他的老太太看起来人形保持地非常完美，皮肤和手脚都是普通Npc的模样，这让他不经想再次铤而走险—— 个鬼啊！！！ 走廊上突然响起人跑动的声音。 老太太循声转头，那张血肉崩裂，血管与森森白骨暴露的脸让许寒刚涌起的勇气瞬间缩了回去。 天杀的，诈骗啊！这是明晃晃的诈骗啊！！！ 第414章 经理 许寒心中的崩溃无人知晓，他不断在心中催眠不害怕不害怕不害怕……久而久之竟然真的冷静了不少。 清洁工老太太话缓慢走出杂物间，似乎正在认真听走廊上的跑动声。 许寒从门缝间看着眯着眼的清洁工老太太，缓缓地，缓缓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下。 动作小心再小心地往何玲玲躲藏的地方看了一眼—— 然后许寒瞬间呼吸都停了。 只见不远处的衣柜缝隙中，一只手正快速往后缩。 是何玲玲。 许寒：“……” 如果刚才清洁工老太太要是没转头的话，岂不是就直接将何玲玲抓个现行？ 许寒觉得自己有点高血压的预兆了。 而此刻，清洁工老太太的注意力似乎又转了回来，扭头看向身后的毛巾墙。 “……唉……” 清洁工老太太叹了口气，最后慢慢移动到房间内，开始往自己的清洁车上放毛巾等东西。 “等会客人们就离开房间了……” 叮铃铃！！！ 骤然响起的急促铃声让清洁工老太太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低头去拿挂在腰间的对讲机。 “经理？” 对讲机另一头传来熟悉的男声，“林姨，等会客人就都要出来了，记得每间房都需要仔细打扫，所有的香薰也都要放好……” 后面的就是一些上级习惯性说的话。 许寒仔细将对讲机内的话都记下，不断在内心催促清洁工老太太赶紧走。 他真的快要吓死了…… “好好好，”清洁工老太太不断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对了经理，我想问问，您什么能出来见我们啊？” “……” 对讲机另一头的经理沉默了大概好几秒，随即回应说： “快了，等到这一次的客人们都送走后，我会出来和大家见面。” 清洁工老太太看起来非常高兴，“好好好，那我先去打扫客房了，经理您要是有事就先忙，就先忙啊……” “……” 这场通话大概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最后挂掉在经理的一句林姨你先忙我还有事。 清洁工老太太低头看着手中不再发出声音的对讲机，愣了好一会儿。 好半天，清洁工老太太才将对讲机塞进腰间的包里，关上门后慢吞吞推着清洁车走远了。 直到车轮子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许寒才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朝着毛巾柜那走。 毛巾柜后，何玲玲紧紧握着手中的东西，眼前一片漆黑，周围发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许寒？” 许寒赶紧回应：“在在在，我这就过来。” 何玲玲短暂地小心吸气了好几声： “我刚才，在这里摸到一个东西……” 何玲玲一边说一边将手心里的东西往前伸： “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许寒搓了搓冰冷的手，眯眼看向何玲玲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摸到的——” “这是，录像带吗？” 许寒有些诧异地望着手中黑漆漆的长形录像带，犹豫着说： “应该是录像带吧，我以前在我妈书房里看到过……” “录像带？” 何玲玲又来回摸索了下手中的东西，“酒店里有什么地方可以放录像带吗？” “……不知道。” 许寒挠了挠脑袋，“我们先带回去吧，等明天和陈哥时玖他们见了面后再说这些。” 至于这个看起来像是录像带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何玲玲微微抿唇。 她大概能猜出来一些画面。 很可能在很久之前，有人和他们一样躲在这个杂物间内，很可能当时情况紧急，所以这个录像带才会被那个人放在这里…… 何玲玲眼眶又是一痛。 她低头唔了一声，头疼地动手用力揉了揉眼眶，“许寒，你觉得那个老太太，还会不会回来？” “暂时应该不会吧，”许寒回头看了眼关的死紧的房门，“对讲机里那个经理不是说她要去打扫每个房间吗？” 富凌酒店里的房间那么多，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老太太这一个清洁工，她一个人怎么打扫也不可能打扫的这么快吧…… “……嗯，那再待一会儿，如果还是没有Npc找到我们，我们就待到明天。” 许寒对此表示非常同意：“可以可以！我觉得非常可以！不要到处乱跑，说不定其他地方还没这么安全呢……” 杂物间内满是许寒碎碎叨叨的声音，何玲玲无声转头看向许寒所在的方位，纷乱嘈杂的心绪逐渐平静。 ———————————— 四楼。 虞时玖再次回头将一个诡怪砍的头首分离时，身旁的陈毅浑身上下已经都是汗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不远处已经跑到电梯门口守着电梯的肥肥，“我们也坐电梯？” “？不然呢？” 虞时玖抽空回头瞥了眼，笑嘻嘻道：“其实我也可以走楼梯，但好像目前为止我没看到楼梯在哪……” 陈毅的目光很快移到走廊尽头那源源不断的诡怪工作人员群身上——他现在怀疑楼梯很可能在那些工作人员身后。 这个答案足够让所有人陷入绝望。 逃跑的玩家群体中不可能没有人往这个方面去猜，但没办法，如果楼梯真的在工作人员身后，他们根本不可能穿过诡怪群……除非他们都不想活了。 “玛德！” 陈毅旁边一个男玩家怒骂出声，“这些鬼东西怎么这么多？这真的公平吗？！” 他们就这几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多诡怪的包围下逃出去？ 说话间，他旁边有一个男玩家被工作人员扯着腿拖倒在地，男玩家抱着怀里的黑猫尖利惨叫起来，不断抠着地砖上厚厚血胶用力嚎叫：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愿意，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道具都给你！谁能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啊啊啊！！！” 陈毅望着男玩家被拖下去的方向，有心想帮上一下，却还是不放心身旁杀的正高兴地虞时玖。 虞时玖此刻的目光也被不断惨叫的男玩家吸引了。 第415章 超重 他望着快被拖进诡怪群里的男玩家，喊了一声。 “真的吗？” “如果救你的话，你真的会把自己所有的道具都给我吗？” 男玩家此刻已经濒临绝望，骤然听到虞时玖的声音立刻疯狂点头： “会！我会！我一定会把我所有的道具都给你！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求求你，我还可以，还可以另外给你一千，哦不，三千！三千积分！” 男玩家就像是看到了曙光一般，疯狂将自己能给出的所有东西都说了出来。 三千积分，已经是一个普通玩家能给出来的极限了。 虞时玖摇摇头，侧头躲过一个将自己脑袋甩出来攻击的诡怪，笑着说： “不用哦，我只要你的道具。” “这是你刚才说的。” 旁边的陈毅：“……” 他看着虞时玖眉宇间的认真，刚想说的话又被他咽回去。 安洁说得对……虞时玖确实是个好孩子，他只是一个，缺乏教习的孩子而已…… 已经又被鬼怪们扯了一小截的男玩家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不住道谢： “好，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 话音刚落，男玩家就见虞时玖握紧手中的斧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跑向他—— 就在此时，男玩家怀中的黑猫被压的有些痛，尖利的喵叫声瞬间压过了周围诡怪们的声音。 “喵呜！！！” 黑猫叫声响起时，男玩家感觉到拽着自己腿的诡怪好像松了一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他胸前的黑猫突然用力从怀里钻了出来，朝着拽着男玩家的小腿的诡怪冲了上去。 下一秒，往这边跑的虞时玖缓缓停在原地。 黑猫嚎叫着低头咬向诡怪的头颅，令人牙酸的啃咬声随即响起，男玩家惊骇回头，正好看到黑猫硬生生将诡怪的脸咬烂了一大半。 诡怪工作人员凄厉地叫了起来，随即被小它好几倍的黑猫直接咬碎头颅扔了出去。 男玩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黑猫在“拯救”完自己的主人后，摇摇晃晃地朝着男玩家走了过来，在对方的脸旁蹭了蹭，喵呜喵呜地叫了好几声。 男玩家瞬间缩回自己被扯的生痛的腿，赶紧一把抱起自己的黑猫宠物，哭着喊着不断感谢。 黑猫缩在他怀里，依赖地用爪子勾着男玩家的衣服舔来舔去。 “谢谢，谢谢，谢谢你……” 男玩家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所有玩家都愣住了。 包括正蹲在电梯边往这边看的肥肥。 肥肥好奇地看了好几眼男玩家怀里的黑猫，疑惑到自己那双绿幽幽的眼珠都转来转去转了好几下。 不少玩家都因此看向自己身边的宠物。 体型大的宠物抱不起来，体型小的宠物却是可以的。 这一次，不管玩家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在看到男玩家被自己的宠物救了后都立刻弯腰将自己的宠物抱在怀里往前跑。 “……所以。”虞时玖慢吞吞地走回陈毅身边，惊诧地看了好几眼男玩家怀里的黑猫。 “宠物的存在是为了保护玩家？” “不。” 陈毅明显比其他玩家想的更深，他望着男玩家跟抱珍宝一样把宠物抱在怀里的动作，皱眉道： “别忘了，游戏说过，玩家被抓住后会有三次逃离的机会。” “？” 虞时玖认真想了想，“那他这次其实不是宠物救的，是规则？但我怎么记得规则说是工作人员会僵在原地？” “……所以只是有可能。” 陈毅点头，“但也不一定。” 陈毅目光闪烁：“宠物的真正含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个明确解释不是吗？” 如果男玩家此次的“被救”真的是宠物原因的话……这说明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触发死亡—— “那就，不太好了。” 虞时玖明显也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他没有真的触发死亡的话，那宠物突然这样……是不是说明……” 最后的话虞时玖没有说完。 陈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宠物到底是什——” 滴滴滴滴—— 电梯内骤然响起超重的警告声。 不少好不容易挤进电梯内的玩家瞬间疯狂，“怎么可能？！我们这才几个人？！这才几个人就超重？！” 电梯旁的肥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另一边的虞时玖和陈毅喵呜了一声。 虞时玖：“……” “哦陈哥，”虞时玖侧头看向陈毅，“肥肥问我们要不要把电梯里的其他人扔出去？” 陈毅：“……” “……还是不了。” 陈毅捂了捂额，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前仆后继的诡怪群，叹了口气。 “等会，我用个道具暂时让我俩的身形气息消失。” 一旦身形气息消失，这些工作人员就找不到他们了。 虞时玖有些遗憾地点头，“好吧，那我让肥肥回来。” “肥肥。” 虞时玖对着肥肥招了招手，“回来，我们坐下一趟。” 肥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朝着虞时玖两人这走了过来。 至于依旧还在超重的电梯—— 陈毅好心提醒了一声，“我劝你们最好赶紧下来几个人，如果一直僵在这不走，所有人都会死。” “……” 短促的沉默后，电梯内爆发出了推搡辱骂的声音。 “你快下去！你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快下去！快！” “还有其他人，还有你，你也是后面上来的，快下去！不要耽误时间！！” “……” 随着三个抱着宠物的玩家被推下去后，电梯终于滴滴滴地关上门开始下降。 电梯门口，三个抱着各自宠物僵在原地的玩家互相对视一眼，抱着宠物的手越来越紧。 “不怕不怕不怕，”有个满脸恐惧的女玩家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猫，“我有你呢，我有你呢，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 “……” 至于走廊尽头那些还在往这边走的缺胳膊短腿的工作人员们—— 虞时玖大致估测了下它们过来的时间。 “两分钟差不多。” 很可能是因为第一晚的原因，工作人员们的速度并不快。 虞时玖用手帕擦了擦自己斧头上的血迹，“两分钟的时间，应该够了吧陈哥？” 第416章 电梯诡变 陈毅大致预测了下时间，点头：“可以，如果撑不住和我说。” 道具的时间可以计算着使用，比较节省。 “嗯呢。” 虞时玖愉快点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诡怪群走去。 “暂时不会撑不住。” 虞时玖说。 陈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肥肥的脑袋，低头说： “肥肥，你去看着点，别让时玖受伤了。” 哪怕虞时玖自己并不担心这点……陈毅看向周围墙壁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肥肥喵呜一声，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后踮着脚尖朝着虞时玖跑去。 才刚走到虞时玖旁边肥肥就突然暴起，狠辣咬向一个企图去偷袭虞时玖的诡怪工作人员。 诡怪工作人员被肥肥咬着脖子甩了出去，摔在墙壁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是个同样缺失了手脚只剩下身躯的女性工作人员，她喉咙里发出不甘地吼声，死死得盯着虞时玖的后背。 肥肥嫌弃地舔了舔自己沾了血的肉垫，挡住虞时玖空荡荡的后背。 虞时玖回头看了眼肥肥，哈哈笑说： “肥肥，谢谢你哦。” “喵呜！” 肥肥高傲抬头，胡须上溅到的血一点点滴下来。 走廊天花板上依旧挂着厚重粘稠的肠子，人体肚皮脂肪层上的黄红色液体一点点滴在血胶上，将血胶上又凝固了一层。 陈毅抽空看了眼正拿着斧头红着眼和诡怪群厮杀的虞时玖，弯腰伸手在血胶层上抠了抠。 旁边几个被赶下电梯的玩家站在他身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真的会突然出现什么东西……还是让陈毅自己面对吧，毕竟是他自己要往前凑的…… 地上的血胶很厚，蹲下来后鼻间更是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腐烂臭味，就像是尸体放了很久的臭味…… 陈毅微微眯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血胶下方似乎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纸张一类的东西—— 滴滴滴！ 陈毅面前的电梯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伴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那些正在跟虞时玖对抗的诡怪们倏地狂躁起来。 虞时玖上身后仰躲过一个弹跳起来攻击的诡怪，啧了一声后抬起斧头将对方砍成两半。 血肉横飞间，虞时玖和肥肥在无数狂躁的诡怪群中不断跳跃厮杀，逐渐陷入杀戮的快感中时，身后传来陈毅的喊声： “时玖！肥肥！快回来！电梯上来了！” 肥肥倏地回头，在看到陈毅对着他们招手后快速咬向虞时玖的衣角。 “喵喵喵喵！” 虞时玖不爽地哼了一声，再次砍断一个从地上蠕动着企图咬自己小腿的人彘诡怪，顺着肥肥的力道往电梯口处迅速逃离。 电梯门边，另外几个玩家赶紧进了电梯，对着还站在门口拦着电梯上升的陈毅发牢骚： “快点啊，等会诡怪都追上来了——” “你们最好不要说话。” 陈毅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如果我再听到一句废话，我会把你们全扔到诡怪群里。” 陈毅依旧笑着，面色温和，说出的话却让电梯内的几个玩家瞬间噤了声。 有个玩家还想说什么，被旁边认识玩家一把拉住。 “别乱说话，”拉人的玩家用眼神示意了下陈毅拦在电梯门上的手，小声道： “你看他的手。” “……” 想说话的男人下意识望过去——只见陈毅拦在电梯门上的手几乎紧紧抠进了门上，铝合金的电梯门旁出现了好几个指印，正随着陈毅的手缓缓浮现。 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有天赋技能的玩家身上。 眼前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胖乎乎乐呵呵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实力不菲的天赋技能型玩家。 玩家：“……” 他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等到虞时玖和肥肥跑到电梯内时，就发现整个电梯内安静的不行。 “陈哥，我们去哪？” 虞时玖的目光移到最后一个上电梯的陈毅身上，挑了下眉。 陈毅松开手的电梯面上，有五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陈毅笑呵呵地按下关闭电梯的按钮，“我们先去三楼。” 他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旁边另一个玩家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胖哥，我们想去一楼……” “你们去你们的，”陈毅转头看他，“我说的是我们在三楼下。” 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缝隙之间，无数的人彘诡怪们蜂拥而至，撞倒在电梯门上，发出肉体撞击糜烂的声音。 其他玩家不敢再说话了。 也就在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虞时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电梯内的温度，似乎正在逐渐变得冰冷，以及一种内脏正在腐烂的味道席卷所有人的呼吸，令人作呕。 肥肥几乎是立刻动了动鼻子，将猫脑袋蹭在虞时玖的背后，睁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望着陈毅身后。 陈毅回过头，就看到自己刚按的键盘已经开始诡化。 键盘数字变成了血淋淋的人眼球，电梯内部开始浮现出许多类似于脑花的蠕动形状…… 陈毅立刻想到了何玲玲和许寒下楼时很可能也遇到了这种状况。 以他的经验来看，第一天电梯很可能只是单纯的形状诡化，第二天就不一定了。 但起码现在，他们是安全的。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陈毅的脑子的，其余几个玩家几乎是立刻想要从电梯内跑出去——如果不是他们想到电梯外也有危险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胖哥？我，我这是，不对不对，是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出不去……” “您可以带我一程吗？我可以给道具，积分，积分也可以给一点……” “……” 诸如此类的话陈毅根本没有回应的意思，他皱眉看着电梯内部那些带血蠕动扭曲的脑花状物体，只觉得有哪不太对…… 如果说富凌酒店只是一个单纯的闹鬼酒店……为什么那么多的工作人员全都是诡怪？按理来说，Npc不应该存在全是诡怪的情况——更何况游戏副本现在已经升级，游戏副本的boSS也知晓黎明游戏的存在…… 第417章 意识侵略吗？ 陈毅越想头越痛，却还是不得不继续往下想。 那么追逐战应该会掉落一些推动剧情点的东西吧…… 虞时玖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诡化的电梯内部，甚至还企图伸手去摸电梯内壁——然后被肥肥低吼着扯衣角扯回来了。 “……好吧好吧不碰了。”虞时玖哼了一声，失望地顺着肥肥的力道往后退。 “不过今天碰应该不会有事吧，”虞时玖嘟嘟囔囔地摸了把肥肥的猫头，“你就是太小心了，跟那个陆楚生一个——” 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躲过陈毅看过来的视线，低头撸猫。 肥肥也享受地眯起眼喵呜了几声，无人注意到它那双眼珠有一瞬间变得漆黑。 屏幕之外，陆楚生闭着眼感受着头顶处传来的轻柔揉捏感，耳侧红了一大半。 他心中有些难言的羞耻，最后却只是低低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 电梯内。 在电梯提示到达三楼时，两人一猫就准备往前走，而那几个本想在一楼下的玩家也想跟着下，被肥肥回头阻止了—— “喵？” 这几个人不是说要到一楼吗？ 几个玩家被肥肥吼地吓了一跳，无措地看向虞时玖和陈毅。 “走吧。” 陈毅没看他们，对着虞时玖道：“等会出去，直接动手。” 他相信三楼的情况一定和四楼差不多，如果这么毫无防备地出去……估计游戏（生命）也就结束了。 虞时玖认真点头，“我知道的陈哥，放心，” 他做了个一定做到的手势，“我一定认真和它们打架！” 陈毅忍俊不禁，“好，我相信你。” “记住，一切前提是安全为重。” “对了，”陈毅想起什么，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飞快将一个东西塞进虞时玖怀里，“这个道具收好。” 虞时玖懵懵地握紧手里的道具刚要说话，耳边就响起诡怪群体的嘶吼以及玩家们疯狂逃跑的尖叫声。 “……” 虞时玖握紧斧头，“……好。” “谢谢陈哥。” 紧随其后的是玩家们看到电梯门开的惊喜声： “电梯开了开了！快点快点快点跑啊！！！” 纷乱嘈杂的跑动声中，虞时玖率先出了电梯，在那些玩家望过来震惊的视线中冲向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彘诡怪们。 “他在干什么？他疯了吗？！” “这些诡怪是可以再生的！！他以为自己也是诡怪吗？！” “……” 无数的质疑声中，虞时玖越过那些仓皇逃离的玩家们，对着诡怪群们举起手中的斧头—— 噗嗤！ 血肉飞溅，腥臭糜烂的味道溅在鼻息间，令人的精神越发跳动爆炸。 肥肥紧随其后。 陈毅瞥了眼身后那几个在看到三楼情况又缩回电梯内的玩家后，大步走出了电梯。 电梯内，那几个抱着宠物的瑟瑟发抖的玩家望着三楼外的血雨残肢，低头不断轻声祈祷。 一楼不会有事一楼不会有事一楼不会有事一楼不会有事一楼不会有事…… 伴随着玩家们涌入电梯内的声音，那道熟悉的，令人恐惧的，无奈的滴滴超重声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耳边—— 熟悉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耳边，伴随着更熟悉的嘶吼声，无人注意到，那些层层叠叠聚在一起前仆后继往上诡怪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人类的恐惧和推搡，以及一些被推下电梯的绝望，似乎是他们最喜欢，最喜欢的气息…… 随着第一个小时追逐的时间越来越短，所有玩家恐惧的心理也逐渐越来越松。 “快了快了……”有玩家算计着时间哆嗦说： “还有五分钟，还有最后五分钟，最后五分钟第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不过是区区一个小时而已，所有人几乎都有些精疲力尽了——但距离天亮的时间，还有五个多小时…… 光是想想这个时间，不少玩家就心生绝望。 这就是追逐游戏副本的可怕之处……它不像其余那些游戏副本触发死亡点后死亡，而甚至玩家在被抓住后还会有机会逃离，但它的持久性，包括时间的延长太久太久了……久到一些玩家绝望到不想再跑。 这才是，追逐型游戏副本最令人恐惧的点。 它会一点点的，一点点地渗透进所有玩家恐惧的肢体和精神中，直到后者彻底绝望陷入深渊无法逃离，一点点的失去生的希望。 五分钟到了。 所有追逐着玩家的诡怪们瞬间僵在原地，它们麻木血腥的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玩家们，失去胳膊腿的身体匍匐在地面上，断肢处都在流着粘稠乌黑的血水。 陈毅立刻借着这个机会飞快跑向自己的房间，顺便和杀红了眼的虞时玖说了一句。 “时玖，你去把玲玲房间里的宠物抱出来，她的宠物是一只黑猫。” 急匆匆说完这句话的陈毅飞快往前跑。 虞时玖眨了眨眼睛，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扭头看向何玲玲的房间。 他抬脚路过那些僵在原地的诡怪们，一步步走向何玲玲的房间。 就在虞时玖推向何玲玲房门时，一股剧烈的疼痛突然从手心的位置一路传进大脑神经内。 虞时玖刚缓和一点的眼眶再次通红一片，他望着自己和房间门接触的手，眉宇间逐渐绽放处令人心惊的疯狂。 “哇……” 虞时玖举起手中的斧头砍向面前的客房门，“是意识侵略吗？” 骨头折断的疼痛传入脑神经内，虞时玖握着斧头的手却依旧稳到令人心惊。 斧头一下又一下砍在房门上，震耳欲聋的声音将停留在走廊上休息的玩家们下意识捂住耳朵。 怎么回事？虞时玖为什么要砍门—— 房门被砸破开的同时，虞时玖看见了在床铺上放声嘶吼的黑猫。 “咦？”虞时玖微笑着伸出手，语气甜腻而柔和： “小猫咪，快过来，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呀？” 虞时玖身后的肥肥：“……” 它嘴角边的胡须颤了颤，最后烦躁地喵呜一声，埋头舔了舔肉垫。 又勾引别的小猫喵……生气！ 第418章 撬门声 肥肥的不满没传进虞时玖耳中，他一把抱住从床上跳下来一路跑过来的黑猫，眼中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似乎都消散了很多。 “很软。” 虞时玖笑眯眯地撸了把黑猫的耳朵，把黑猫往肥肥脑袋上一放。 黑猫：“……” 肥肥：“……？” 它愣愣地咕叽咕叽了一下爪子，不敢置信。 虞时玖竟然把黑猫往自己头上放喵？！太过分了喵—— “时玖？” 陈毅抱着嚎叫了半天好不容易停下的白猫赶回来时，正好看到虞时玖把斧头从门上的缺口处收回来。 “……”陈毅犹豫了一下，恍然大悟，“怪我，忘了给你房卡了。” 说着想把一张浑身透明类似于房卡的东西塞给虞时玖—— 虞时玖望着那张此刻对他已经没有丝毫用处的卡片，默默摇头。 “不了吧，我现在也用不到了……” “拿着。” 陈毅将卡片塞进手里合紧，“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你可以继续用这个卡片。这个卡片只要不是那种必须需要剧情点才能开启的门都可以用，和万能钥匙的效果差不多。” “别跟陈哥客气，”陈毅收回手，笑说： “不是什么很贵的道具。” 虞时玖这次没有拒绝，将卡片收进口袋里。 “好，”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玲玲姐的猫我也带出来了。” “好好休息，”陈毅看着肥肥脑袋上的黑猫，“等会别杀诡怪了，用道具能让我们隐匿一个小时，或者，你想下楼吗？” 陈毅最后语气带着询问。 “……去吧？” 虞时玖不太确定地回答，“我们是不是得先把宠物给玲玲姐送过去？” “也可以。” 陈毅不太明显地松了口气，“那你跟我一起下去，但到了二楼估计又得等一会儿……” 四楼三楼都是这种情况，二楼的情况一定也好不到哪去……也就是何玲玲和许寒在追逐战一开始不混乱拥挤时下了一楼，这只能说他们运气好了。 “没事。” 虞时玖转了转依旧处于意识断掉状态的手腕，剧烈的缺失刺痛感让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我觉得我还可以打一会儿。” 陈毅没注意到他的不对，点头说：“如果不能打，不是，是如果累了一定要和我说，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 陈毅的话让虞时玖有些心虚地移开眼，“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不会的不会的。” 屏幕之外一直密切关注的安洁却看地清清楚楚。 虞时玖刚才在将斧头拖回来的时候，他的右手明显颤抖了不止一秒两秒，甚至连指尖都有些不太明显地哆嗦。 怎么回事？ 安洁猛地坐直，目光不断在虞时玖身旁来回观察。 以虞时玖的实力，他绝不可能会因为杀了这几个诡怪就感到疲惫，甚至是手发抖……一定是因为其他原因。 安洁很快想到虞时玖吃下的那个蛋糕。 安洁：“……” 她短促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将手边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味在喉咙里弥漫开的同时，安洁的思绪逐渐神游。 在进入黎明游戏之前，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一直紧随着安洁，她曾经为了一口吃的下跪甚至学狗叫……那段记忆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到她想要呕吐。 虞时玖和她一样。 在刚开始进入黎明游戏时，她也舍不得一口吃的，虞时玖起码还不吃那些明显来历不明的肉，但安洁…… 安洁缓缓闭眼。 她将垂落到眼前的蓝发往后捋，细碎暗蓝的发丝间，安洁脸上那些细细密密的伤疤一览无余。 现在城镇里的所有人都说木糖糖祖孙俩吃人肉……可吃人肉的玩家，又何止她们两个？ ———————————— 一楼。 第一个小时结束后，许寒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靠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的录像带。 “陈哥他们这个点应该下不来吧？是不是得下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才可以？” 许寒找话掩饰睡意。 “嗯，”何玲玲靠在他身边点头，“第一个小时太混乱了，其他玩家一定都想上电梯跑……” 许寒困地直点头，“那我们等陈哥他们下来，不过陈哥和时玖能知道我们躲在哪吗？” “……” 眼前一片黑暗的何玲玲：“……下一个休息时间出去。” “我们会来得及跑回来吧？”许寒叨叨说：“这个房间不会被别人躲了吧？” “……”何玲玲深呼吸，微笑说：“你少说话的话，应该不会。” “……” 许寒哈哈低笑了一声，“活跃气氛活跃气氛啦。”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看何玲玲的眼睛，“你眼睛还痛吗？” 何玲玲犹豫了几秒，“还好，没有刚开始那么痛了。” “那就好，那肯定可以撑到明天……”许寒絮絮叨叨地继续说话，手中不断摸索着那个录像带。 “等到了明天和陈哥他们见面，我就让他想办法把这个录像带放出来……” 何玲玲静静听着许寒说话，眼皮微微耷拉下来。 她闭着眼，感受着闭眼和睁眼一模一样的黑暗，缓缓地，缓缓地说了一句。 “放不了的，”何玲玲说，“这种录像带，一定得是游戏副本世界内的机器才可以播放。” “……啊我知道，”许寒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有点困，想找个话题随便聊聊。” 何玲玲笑了一声，“你的宠物太闹腾了。” “何止是太闹腾了啊？！它简直是个永动机啊！” 一提到他的宠物，许寒瞬间开始抱怨，“它根本不睡觉啊你知道吗？我真的从一开始就在哄它睡觉了！但它就硬是不睡！不睡就算了！还一直叫不让我睡！还把我的枕头也给舔湿了，它不睡也不让我睡啊……” 许寒抱怨地越来越起劲，困意直接消失了。 何玲玲：“狗确实是会比猫更活泼一些——” 就在何玲玲说话的瞬间，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两人瞬间噤声。 敲门声大概在停顿后几秒后，门外传来人窸窸窣窣地撬门声。 第419章 记者 “……” “怎么办？” 许寒挤到何玲玲身边低头，“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不用。” 何玲玲脸色很平静，“是玩家。” “Npc不会撬门——” 何玲玲的声音截止于来人偷偷摸摸摸向毛巾柜的动作。 “？” 许寒看向何玲玲，“他怎么看不到我们？” 何玲玲：“……” “我看不到谢谢。” 许寒：不好意思忘记了。 来人没开灯，他就在毛巾柜那摸来摸去，摸半天后什么都没摸到后瞬间惊讶到急促呼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我明明，我明明把东西放在这的……” 何玲玲心思转了一圈，伸手拽了拽许寒的衣角。 “？” 许寒犹豫了一瞬，“你在找什么？” 来人明显被吓了一跳，赶紧道：“什么人？” “别怕别怕。” 许寒赶紧出声，“我们也是躲在这的。” 在许寒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何玲玲敏锐察觉到来人僵硬的身体变得松弛了很多。 “你们也是来调查的吗？” 来人靠近许寒，“我是来自新越报社的记者，你们是哪的记者？” 许寒：“……” 他下意识看向何玲玲，又想到对方看不见，只能咳嗽一声说： “我们是，是黎明，黎明报社的玩，不是，记者。” 旁边的何玲玲：“……” “黎明报社？” 来人茫然的回应：“黎明报社？你们是哪个城市的？” 许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犹豫了几秒。 旁边的何玲玲接过话头，小声道： “……他，是那个Z省的，刚新开报社的记者……” 来人明显吓了一跳，“你旁边还有人？” 许寒嘴里暗暗叫苦，“她是那个，就是那个我刚从，刚从……” “我是被他救出来的。” 何玲玲咳嗽了几声，她想到自己看到在「鬼瞳」中看到的某些画面，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来富凌酒店救人的吗？” “……”来人明显有些犹豫，片刻后似乎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我想救，但救不了。” “……” 何玲玲下意识抿唇，还得照着人设虚弱说： “为什么？” 旁边的许寒吞了口唾沫，附和着说： “对啊，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为了救人才来的吗？” “……救不了的。” 来人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太天真了。” “富凌酒店这个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把人救出去？” “……”何玲玲用手拽了拽许寒。 许寒：“……那个，不是，为什么这么说？这不是能救出来吗？她，她不就是我救出来的？” “……一个好救，”来人的全身笼罩在黑暗中，许寒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如果想把所有人都救出来，是不可能的。” 许寒不敢说话了。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许寒都没搞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何玲玲其实也有些搞不清状况，她一开始以为对方是为了调查富凌酒店冒险家跳楼死亡的原因，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记者救冒险家的可能（冒险家为何玲玲扮演）……但听对方这句话的意思，除了跳楼自杀的冒险家外，还有其他人？ “……” 现在该说什么？ 许寒现在心里急的不行，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了，却不敢乱说话。 假如被对方发现自己和他说的完全不一样就完了—— “你刚才在找什么？” 何玲玲突然出声。 来人顿时语塞。 他迟疑了好几秒，才说：“我曾经，拍摄过一些关于富凌酒店的事情，在前几天，我把录像带藏在杂物间里……” 许寒与何玲玲的心脏同时漏了一拍。 录像带？ 许寒握紧口袋中录像带。 “……但是我现在找不到了……” 来人明显有些头疼，他弯下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啪的声音响彻在杂物间内，听的许寒二人眼皮直跳。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如果录像带被酒店的人，被酒店的人拿到了怎么办？” 弯腰打自己脸的来人声音里溢满恐惧和害怕。 “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就完蛋了，我真的会完蛋的，你们不知道，你们刚来不知道，酒店里的人他们在干什么，你们，你们，你们——” 来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他在黑暗中抬起头，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突然出现无数蠕动的眼球，眼球不停转动着朝着许寒两人这边蔓延，血红的神经脉络不断延长——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许寒赶紧拉着何玲玲往后退，语无伦次地不停说： “我们没有不说话啊？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话吗对不对？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刚才聊的不是挺好的吗？咱们要不然再聊会儿呢？” 对面诡化的记者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脸上那些眼球依旧不断朝着他们那蠕动。 何玲玲：“……” 她看不见面前发生了什么，只能顺着许寒的力道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贴到房门上。 “不不不……你们在骗我，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你们是不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骗子，不对，你们是酒店的人，你们是酒店的人……” 那些蠕动过来的眼球们速度加快，吓得许寒赶紧开启了防护道具。 眼球们啪嗒一声撞击在屏障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寒觉得耳边似乎听到那些眼球正在啃咬屏障的声音， 许寒：“……” 眼球会咬人吗？不对是眼球真的会咬东西吗？！ “……我嘞个乖乖，这眼球竟然还长嘴啊？” 何玲玲只当做自己听不到许寒的自言自语，背在身后的手无声拧紧门把手，“我开门了，直接走。” 咔嚓。 门锁被扭动的声音响起，何玲玲直接踉跄着退出杂物间，她身前的许寒卧槽一声，赶紧跟着退出杂物间直接反锁上门。 砰砰砰砰！ 是无数密集的眼球撞击在门上的声音。 扶着墙面的何玲玲循声看向许寒的方向，脸色苍白，“许寒。” 她小声问，“我们现在要去哪？” 第420章 前台 许寒：“……” 他犹豫又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我们还是在一楼四处找找地方看看能不能躲躲？” 以他们下来时电梯诡化的程度来看……估计酒店二三四楼内的诡怪一定很多很多。 “可以。” 何玲玲点头，“先找找也行。” 也是现在除了找找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寒松了口气，挺了挺胸口。 “那我，那我拉着你，你小心点走路知道不？” 说着许寒低头握住何玲玲的手，目光在对方凌乱的头发上停了几秒，没忍住顺手摸了摸。 何玲玲一愣。 许寒也莫名有些慌乱起来，赶紧收回手解释： “我，我看你头发乱了，就想着给你弄平——” “嗯。” 何玲玲应了一声，反手握紧许寒的手，低声说： “往前走，我好像又听到声音了。” 许寒瞬间抬头，急促道： “那得赶快，我们得快一点走……” 一楼走廊内，周围安静的有些吓人。 许寒拉着看不见的何玲玲小心翼翼走在其中，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看向其他阴影角落。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见，但就是觉得心里头发毛。 在许寒迈忙着注意周围时，他身边的何玲玲突然回头，那双大到只剩眼黑的瞳孔无神地望向他们刚离开的杂物间。 杂物间房门上，随着一声声地撞击声，无数细小密集的小孔出现，血液缓缓顺着门面滴落。 “……骗子……骗子……骗子……你们在骗我……” 若隐若现中。记者痛苦地喃喃自语声传进耳中，何玲玲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 许寒察觉到何玲玲握在自己手上的手颤了一下，赶紧回头。 “我好像，听到了记者的声音……” 何玲玲实话实说，却又有些不太确定。 “他在哭……”何玲玲低声说，“一边哭一边说你们都是骗子……” 许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不会吧……他不是被我们关在杂物间里了吗？要出来也不能这么快吧？真要这么快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再说了，刚才他不就哭着说我们是骗子吗？” 何玲玲默然几秒摇了摇头，“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鬼瞳」的后遗症。” 「鬼瞳」作为一个较为逆天的预言类天赋技能，副作用是让玩家短暂失去行动力和视觉，后遗症自然也是比较严重的……类似于，让作为承载它的宿主玩家产生错觉。 而这个错觉，有可能是真的……自然也可能是假的。 而那个自称是记者的Npc，给何玲玲的感觉非常不好。 何玲玲压下心中逐渐蔓延而出的恐惧，下意识握紧许寒的手，催促说： “再快一点，别担心我跟不跟的上，”何玲玲停顿一秒说： “我以前看不见的时间更多，这里的路对我来说并不难走。” 她说的是实话。 富凌酒店的走廊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平平坦坦的，如果忽略地板上粘腻的脚感，就是个特别适合盲人的区域—— 粘腻？ 何玲玲怔了一瞬。 他们在刚下一楼的时候，地板也像三楼那样粘腻吗？ 与此同时，许寒惊喜地声音响起，“何玲玲，我看到那个给我们房卡的前台了，她模样看起来挺正常的，我们要不要问问她，说不定能触发什么剧情……” 许寒克制压低的声音在何玲玲耳边如同惊雷一般，何玲玲突然意识到什么，无神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失声说：“不对！快走！远离那个前台！快点走！快点！” 许寒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他最好的一点就是听话，闻言也没问为什么直接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但是，已经晚了。 几乎是在转身的瞬间，何玲玲和许寒同时觉得后背一冷。 许寒回头看了一眼，心跳都漏了一拍。 前台处，本来看起来还无比正常的前台工作人员转过头，另外半张脸上的肉竟然已经全部不见了，森森的白骨上布满蠕动着的蛆虫和腐肉，深邃白骨的眼眶深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森阴冷恶意。 前台工作人员也看到了回头的许寒，另外半张漂亮正常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同样的，另外半张只剩腐肉蛆虫的白骨也跟着勾起笑容。 “女士先生，”前台工作人员甜美的声音从她半好半腐的嘴唇中吐出： “这么晚了还来一楼，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随着这句话停下的下一秒，前台工作人员缓缓站起身，露出被砍断胳膊的断肢伤口，乌黑的血液顺着伤口处不断往下流—— 许寒吓得直接卧槽一声，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直接将何玲玲拦腰抗起，根扛麻袋似地疯狂朝走廊拐角另一处逃跑。 被顶到肚子反胃干呕了一声的何玲玲：“……” 何玲玲在许寒肩膀上艰难回头，她看不到，只能忍着干呕不停睁大双眼，企图从眼前这无边的黑暗中看出一些什么。 但她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浓重的，稠密的黑暗一寸寸将她的瞳孔包裹着，什么也看不到。 前台工作人员甜美的笑声却越来越近。 她察觉到了何玲玲望过来的视线，嘴角的笑容更深，“女士，您这么看我，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何玲玲：“……” 她无声地眨了眨眼。 前台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望向她的眼睛。 何玲玲那双大到离谱的黑色眼睛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无声凝固在一个失去色彩的凝固中……简而言之，一看就是个根本看不到东西的盲人。 前台工作人员：“……”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腐烂的半张脸上眼眶处又爬出好几条蛆虫。 何玲玲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无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抱歉，我看不到你。” 前台工作人员：“……”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她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挂在胸前口袋中的本子——那上面有她作为酒店工作人员必须记住的一些“事”。 类似于……客人中有残疾之类的不方便人员。 第421章 走廊外 前台工作人员明明记得在进行入住登记时，面前这个女客人是个完好无损的正常人。 怎么会突然就变成瞎子了？ 许寒根本没听到身后何玲玲和前台工作人员的交谈，他依旧疯狂往前跑，直到将前台工作人员扔了老远都没发现。 “……” 最后还是何玲玲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拽了拽他背后的衣服。 “她是不是不追了？” 何玲玲小声询问。 许寒：“怎么可能！她刚才还在追我——” 他被拽的一停，直接回头看——然后就发现他身后什么东西都没了。 那个被砍了双臂（有腿），但半边脸腐烂的前台工作人员已经不见了。 许寒：“……” “还真不追了啊？” 他停在原地大喘气，还不忘小心翼翼将肩上的何玲玲放下来。 终于站稳在原地的何玲玲：“……呕。” 她扶着许寒的肩膀弯下腰干呕，眼泪水都顺着眼角滑落。 “不好意思哈，”许寒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扛人的举动不太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刚才一时间忘了。” “……没事，”何玲玲直起腰，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你看清前台现在的状态了吗？” 一听到这话许寒瞬间卧槽了好几声，赶紧将前台工作人员的状态说了一遍，边说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她那个脸上的蛆啊，我真的看到她一笑就扑簌簌往下掉！往下掉你知道吗？太恐怖，哦不对，是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我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何玲玲其余有些混乱，她在大脑内构建着前台工作人员现在的状态，一个半腐烂失去胳膊的女性诡怪形象出现在她眼前。 为什么所有工作人员都没有胳膊？ 何玲玲想到那个来送蛋糕夜宵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 那个工作人员也被砍断了胳膊，甚至连腿也—— 何玲玲敏锐地抬头， 她仔细听了听身后的声音，拉住许寒： “别说了，后面有东西来了，快走。” 许寒瞬间止住声音，拉着何玲玲又另找了个方向跑。 许寒记得这个方向。 是通往餐厅的路。 想到那碗是人肉做的红烧肉，许寒暗暗叫苦。 这么晚了餐厅不能还有人吧？前台有人他可以理解，但餐厅真的没办法理解啊！ 哪家酒大半夜的不睡觉把餐厅开着？！ ———————————— 四楼。 在修女的示意下，牧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打开房门，那些遍布在四楼周围寻找玩家的工作人员就倏地扭过自己缺失肢体的身体，阴冷猩红的双眼望向站在门口的牧规。 牧规被吓得小腿发软，他恐惧地和那些正向着自己蠕动的工作人员们，视线僵硬地往上看。 那些四处晃荡，往下滴落着貌似是肠液又像是鲜血的红色肠子裹住其中一个被劈开脑袋的工作人员，用力往上一吸。 牧规：“……” 他惊恐地瞪大眼，下意识想回到房间内—— “牧规。” 身后传来修女懒洋洋打哈欠地声音，“别让我失望。” “……”牧规不敢再出声，他低下头，在修女逗弄泰迪犬的笑声中一步步走出房间。 同一时间，在牧规离开房间的下一秒，修女手中出现一颗灰唧唧的小珠子。 她随意瞥了眼空荡的门边，将手里的小珠子往门口一扔。 铛铛铛—— 小珠子落地直接蹦到门边，随着一声爆炸的脆响声，小珠子整个四分五裂地摔碎在门外。 一道灰蒙蒙的屏障随即出现，将房门遮挡的严严实实。 “……听话的小狗，”修女低头抚摸着怀中小泰迪的脑袋，笑眯眯地勾起红唇： “才会有好吃的东西哦。” 走廊内，牧规颤抖地抬起头，望着四周朝着自己疯狂蠕动来的人彘诡怪们，惊恐地闭上眼。 —————————— 二楼。 来到二楼的虞时玖再度开始疯狂屠杀——他身后的陈毅则是仔细辨别每个工作人员诡怪的脸。 是的，从三楼后期开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不管是四楼还是三楼，这些追捕玩家的诡怪看起来都有些太眼熟了。 就好像，在不久之前，他们就在哪看见过它们…… 这点还是虞时玖拎着一个诡怪人头回头笑嘻嘻看着陈毅说的。 虞时玖当时说： “陈哥，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他的脸和我上一层砍掉的那个人，哦不，诡怪一模一样哎？” 陈毅当时就懵了一瞬，仔细辨认后果然发现是同一张脸。 如果只是一张脸还可以说是巧合，但若是三张四张五张六张……甚至是更多张一模一样的脸呢？ 陈毅在看见三楼那些每张都长的差不多的脸时，呼吸当时就停了。 陈毅一开始以为是四楼的诡怪分散到了三楼……但很可惜，根本不是。 虞时玖说的没错。 每层楼的诡怪群都是等比例复制的。 不管是形态还是攻击方式……甚至是跑动时的时间，那些正在逐渐吞噬重生的诡怪尸体也是一样。 这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每一层的诡怪都是等比例复制，它们不会累不怕死不怕疼……再加上每一层的诡怪们状态又会重新恢复没被砍伤的状态……这样的恐怖体质如果随着时间一天天的增强……到了最后一天，玩家们最后甚至很可能活不到一个小时。 那个三次可以逃离的效果微乎其微。 陈毅光是想想这点都头皮发麻。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这样，那这个游戏副本就已经不是单纯的追逐型副本了。 再联系上黎明游戏说过的副本升级……富凌酒店幕后的boSS一定非常厌恶且痛恨他们这些玩家。 如果以前的追逐躲藏型游戏副本还会给玩家们喘气的机会，《富凌酒店》就是根本不想给他们任何人留下一丁点的活路。 除非一直用道具去砸路。 但这种砸路的行为，除了那些大公会每不缺道具积分的上榜玩家外，根本没有普通玩家可以复制。 富凌酒店幕后的诡怪boSS，已经疯了。 陈毅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得到这个结论。 第422章 宠物到底是什么 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boSd都不会做出这种不给玩家留退路的决定。 这很难不让陈毅多想。 例如肯定是因为黎明游戏系统升级的原因—— “呜呜呜呜——” 二楼内骤然响起的哭声打断了陈毅的思绪，他凝神看过去时，正好看到虞时玖身后，一个看起来像人又像动物的东西张开嘴，朝着虞时玖咬去。 “时玖！” 陈毅心中大骇，赶紧朝着虞时玖那跑，“小心身后！小心身后的东西！” 旁边脑袋上顶只黑猫的肥肥随之望过去，绿眼睛里有些烦躁和焦急——但它暂时过不去，它这边的人彘诡怪们太多太多了，几乎将他围的水泄不通。 肥肥焦急之下，只能狂躁地喵呜了好几声，吓得周围不少玩家怀里的宠物缩紧了脑袋。 不远处的虞时玖却好像没听到陈毅喊声，他依旧低头看着面前的那些诡怪群，手起斧落。 那些工作人员诡化的怪物们依旧惨叫着上前，前仆后继撕咬周围其他玩家。 眨眼间，虞时玖身后那个东西已经咬向他的小腿—— 陈毅看的心急，浑身的肥肉顺着他的身体逐渐膨胀，就在他即将来到虞时玖身边时，虞时玖突然转身—— 噗嗤。 那个似人非人的东西被虞时玖一斧头砍成两半，瞬间没了气息。 天赋技能开启到一半的陈毅：“……” 虞时玖舔了舔唇，回头看向陈毅，“陈哥——” 虞时玖懵逼地看着比之前长胖了起码有两倍的陈毅，惊愕地张大嘴。 “……” 陈毅身上膨胀起来的肥肉逐渐缓缓消散，身形一点点变瘦的同时，他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这是我的天赋技能。” 陈毅说：“它有个很普通的名字，「保护」。”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保护。” 只要人类的肉体足够肥厚足够大，那他的身体就可以堪比承重量最强的铁壁铜墙。 这就是陈毅的天赋技能。 “……好帅。” 几秒后，虞时玖哇了一声，眼睛发亮： “陈哥你的天赋技能真的好帅！” “……”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帅吗？只是胖了一点……” “很帅啊。” 虞时玖挥头斩断一个凑过来的脑袋，在对方骨碌碌落地时眯着眼睛笑： “陈哥你何止只是变胖了一点点而已哇。” “明明是变高变壮！变得非常非常非常的胖且高大好吗？！” 说话间，虞时玖敏锐转身，一个人彘工作人员直接跌倒在地，口中不断发出“服务客人，永远要做到服务客人”之类的口号。 虞时玖伸手给了他一个痛快，正准备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痛哭声。 “我的！那是我的宠物！我的宠物啊啊啊啊！！！” 虞时玖和陈毅同时回头，就看到一个女玩家连滚带爬地从角落中爬过来，在周围无数和诡怪群对抗的玩家视线中扑向那个似人非人的小怪物。 虞时玖挑了下眉。 女玩家扑向的那个小怪物，是刚被他劈成两半的东西—— “宠物！我的！是我的宠物！” 女玩家神情状似癫狂，她捧着地面上浑身满是血，且身体被砍成两半的黑色小怪物，将自己的脑袋靠了上去。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你还要保护，保护我……” 随着女玩家口中说出的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诡异的黑色小怪物逐渐抬起头，状似像是猫耳的黑色尖角竖起，一张和大概长的和人类三岁小孩差不多的脸突然抬了起来。 陈毅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望着那个诡化成小孩大概形象，脸色却白的吓人的猫小孩，心脏狂跳。 宠物，宠物可以诡化成人类的样子吗？ 这种突然出现的情况让陈毅大脑有些混乱。 他觉得这种状态有些诡异的熟悉，就好像，就好像曾经在某些地方，他曾经听说过关于宠物变成人的故事…… 到底是什么？ 情急之下，陈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有不少玩家也被这样的情形吓了一跳，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正对着这诡异一幕的女玩家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她看着从黑猫皮下钻出来的“小孩”，脸上的痛苦和恐惧逐渐消失，变成空白地，慈祥地，温和地，疼爱的表情—— “宠物，宠物，我的……我的，是我的宠物……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女玩家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猛地抱住面前人面猫身的“宠物”，突兀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其他玩家：“……” 好半晌，有个玩家吞了口唾沫，小声说： “她是疯了吗？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模样怎么可能会是个好的？” 其余的玩家也跟着点头，完全不敢靠近明显精神状态存疑的女玩家。 虞时玖和陈毅明显比他们发觉到了更多。 例如——周围的人彘诡怪群们在女玩家抱住人面猫身的“宠物”时，突然静止在原地不动了。 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突然定在了原地一样。 虞时玖拿着斧头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路退到陈毅身边，微微歪头笑了一下。 “陈哥。” 虞时玖说，“我觉得你说对了，宠物这个东西，似乎不是为了保护玩家存在的哦。” 这个女玩家的宠物是一只黑猫。 何玲玲的宠物也是黑猫。 而陈毅的宠物，是一只白猫。 陈毅脸色难看，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白猫。 白猫被他看的瑟缩了下，喵呜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温热的，柔软的粉色小舌头舔在手背上，这现实足以让不少猫奴兴奋的举动却让陈毅的后背一片冰凉。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陈毅猛地将白猫抬起下巴强制张开嘴。 后者难受地喵呜了好几声，被强行张大嘴露出了舌头。 白猫的舌头上……没有猫科动物特有的倒刺。 和陈毅此刻大脑内想的，完全一致。 这些“宠物”，是披着猫皮、狗皮的孩子。 第423章 采生折割 陈毅后背被冷汗浸透，细微地麻胀鸡皮疙瘩顺着毛孔一根根竖起。 旁边的虞时玖出声询问，“陈哥，这是什么？” “……采生折割。” 陈毅的声音有些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出来，最终他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这是古代一种用于杂耍甚至是乞讨的手法，人贩子会将完整健康的小孩拐过来，然后强制性地剥开他们的皮和肉，将猫、狗、猴子、甚至还有熊和狐狸等动物的皮缝合在他们身上……一点点的穿进肉里，缝进肉里，达成一个，活着的，会说人话的「动物」。” 只不过衍生至今，这种惨绝人寰的东西，应该已经彻底消失了才对……是因为黎明游戏的原因吗？ 陈毅微微抿唇，心中满是燥热的气愤。 富凌酒店……这个酒店到底是干什么的？！ 虞时玖听的震惊，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周围的玩家，从而发现了不少奇怪的事。 周围的大部分玩家还是比较正常的，哪怕知道宠物似乎能救他们，也会下意识将宠物放的离自己稍微远一点……但不正常的也有—— 例如一些在看到女玩家怀里那个人面猫身「宠物」狗依旧把自己的「宠物」抱的死紧的。 虞时玖的目光在这几人脸上停了好几下。 最后得出一个令人惊恐的结论。 这些依旧选择抱紧「宠物」的人在之前，都曾经被「宠物」救过两三次甚至还不止。 意识侵略？ 虞时玖的手腕还短促地存在着被砍断的幻肢痛，但他早就已经无比熟悉这股疼痛，自然不会将现实和幻觉混淆。 但这些抱着「宠物」的玩家们？ 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又是什么？ 似乎察觉到陈毅虞时玖等玩家的目光。 女玩家怀里的那个人面猫身的小诡怪倏地抬起头。 伴随着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若蚊蝇地猫叫声，小怪物看起来像是人脸的五官骤然变得狰狞扭曲。 它死死地盯着周围那些表情动作正常的玩家们，突然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古怪到像是婴儿在尖叫，听在意识清醒玩家们耳中非常刺耳的，但听在另外那些依旧抱着宠物不愿松手的玩家们耳中，就转换成了另一种声音。 像是在蛊惑，又像是在引诱他们往前走。 随着人面猫身小诡怪喉咙里发出的猫叫声和嬉笑声越来越大，那些紧紧抱着宠物的玩家眼神更加迷离，开始慢慢朝着女玩家那边挪动。 陈毅看的眉头紧皱，他意识到必须阻止这种情况。 “时玖！” 陈毅喊说：“先往后退，不要留手！” 言下之意就是别浪费时间玩了，赶紧速战速决。 虞时玖点点头，右手猛地握紧斧头，快速冲向前去，几道寒光闪过，那人面猫身的小诡怪脸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 见自己没将对方的脑袋直接劈开，虞时玖诧异地皱眉。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 刚才明明能一斧头把它劈成两半的—— 腥臭的血水和黄红交加的脓液从人面猫身的小诡怪脸上的伤口处流出，溅了抱着它的女玩家一脸。 人面猫身的小诡怪吃痛，瞬间尖叫起来。 声音骤变，凄厉无比地尖叫声让那些被迷惑的玩家短暂清醒了一瞬。 “都快醒醒！这不是真正的宠物，它们非常危险！” 陈毅抓紧机会大声呼喊。 然而就在此刻，人面猫身小诡怪很快停了尖叫声，它冰冷阴森的眼睛死死盯着砍了自己两斧头的虞时玖，突然转头将脑袋缩进满脸慈爱双目空洞的女玩家怀里。 “嘻嘻嘻嘻嘻……” 刺耳的嬉笑声再次响起。 那些刚清醒没多久转身想逃跑的玩家们再度被定在原地。 几秒后，他们缓慢地转身，抱着自己怀里也开始诡变的「宠物」继续靠近女玩家。 虞时玖还是不死心。 他尝试再次靠近女玩家怀里的狡猾的小诡怪，几次举起斧头却根本碰不到对方一丁点。 这个明显有智慧的怪物，令人在用女玩家的身体当人肉护盾。 “……” 虞时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就在他想着反正女玩家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要不要试探性地吓一吓时，身后突然传来陈毅的惊呼声。 “时玖快走！！！” 陈毅又急又害怕，“这些人彘诡怪开始动了！” 虞时玖心脏一跳，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周围—— 走廊内突然响起其他玩家们的惊呼声。 在虞时玖转头的瞬间，女玩家怀里人面猫身的诡怪突然探出头，它的爪子骤然变得又尖又长，随着嬉笑声越来越长，朝虞时玖抓来。 在即将被抓到的瞬间，虞时玖险之又险地躲开，同时举起斧头抵抗着后退。 和陈毅说的一样，周围那些僵硬着的 人彘诡怪们也“复活”了，他们再度朝着周遭的所有玩家袭击，首当其的就是虞时玖。 陈毅看心急，正准备冲上去时，一声巨大的猫叫声出现在所有人耳边。 “喵！！！” 肥肥猛地冲破包围住它的人彘诡怪群，嘶吼着扑向那个还企图抓虞时玖的人面猫身诡怪。 人面猫身诡怪没意识到这点，被愤怒的肥肥直接从女玩家怀里咬了出去。 诡怪被咬离的瞬间，女玩家的双眼短促地清醒了几秒。 但是很快，失去庇护的诡怪暴怒地吼了好几声，女玩家再度陷入意识侵略，浑然不知地上前用身体去挡肥肥的爪子。 “喵喵喵？！！！” 肥肥气愤地不行，却只能无奈地收回爪子，朝着被女玩家挡住蹲在原地舔爪子的诡怪愤怒嘶吼。 趁着这个机会，陈毅赶紧跑上前拉住还企图继续攻击虞时玖往电梯方向跑去。 “走！” 陈毅：“保持体力最重要！” 虞时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顺着陈毅的力道点了点头。 周围那些短暂清醒的玩家也纷纷跟上，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就在众人快要进入电梯的时候，女玩家身后的诡怪嘶吼着再度追来，周围那些人彘诡怪们也随着疯狂抓向正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 第424章 白眼狼 \"电梯门怎么关不上？！！\" 有个站在电梯门口的寸头男玩家疯狂地按压关门键，甚至顾不上键盘上正在逐渐诡化的人眼球诡异触感。 “是不是超重了？是不是又超重了？！” 身后的玩家群中传来其余人惊恐地尖叫声： “如果超重了赶紧就下去啊？！谁是刚上来的？谁又是最后上来的！！” “是谁啊？是谁赶紧走啊！一定要在这等着我们赶人吗？！” “……” 耳边这种赶人的话越来越多，陈毅听着听着目光就变得越来越冷。 电梯门边的寸头男玩家也非常恐慌，他看着面前还在缓慢关闭的电梯门，尖叫道： “快点啊！到底是谁最后上来的！快点下去啊！！！！” 就在这时，寸头男玩家面前的电梯金属门缝里突然挤进三根青紫色的手指，吓得他直接腿软跪倒在地，甚至顾不上继续按压那颗眼球关门按键。 面前那三根青紫色指甲缝里还塞着腐肉，它们不断疯狂抓挠门缝边缘用力，粘稠猩红的血迹溅出的同时，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又开始缓缓打开。 “蠢货。 ”虞时玖嗤笑一声，抡起斧头劈向那些断指。 腐臭的脓血喷溅在镜面墙上。 与此同时，电梯门外响起尖锐地惨叫声。 那些被斩断的指抽搐着缩回，但还没等电梯内的其他人松口气，就。就有更多肢体从门缝涌入—— 挂着碎肉的猫掌、长满乌黑毛发的胳膊……以及嵌着尖锐牙齿的动物下颌等等。 这些支离破碎夹杂着人体组织的动物器官竟像活物般在门缝里扭曲挣扎，不断发出儿童的尖锐嚎哭声。 虞时玖：“……” 他微微眯眼，再次举起斧头将这些挤进电梯门缝间企图进入的“杂交器官”斩断，另一只手快速按向旁边的关门键—— 然后被肥肥飞快用身体挡住。 “喵呜！” 肥肥突然弓起脊背发出低吼，尖锐的猫爪代替虞时玖直接按向键盘上那些蠕动的眼球按键。 “时玖，别用手碰那些眼球。” 陈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时玖皱了皱眉，瞥了眼电梯地面上还在不断扭曲蠕动的“杂交器官”，看向已经按在关门键上的肥肥。 肥肥此刻浑身的毛发竖起，橘白的身体隐隐有些颤抖，却还是死死地按压住关门键不肯松。 “……” 虞时玖泛红的眼眶缓慢地开始消散，他正准备拉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肥肥时，陈毅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些眼球具有意识侵略的能力。” “如果你碰上去，我很难想象你会变成什么样。” 陈毅声音沙哑，同一时间，他手中出现一把看上去像是打火机的小东西。 「道具：能燃烧一切的打火机——当前状态：已使用」 燃烧着的熊熊火焰在这一刻从陈毅手中亮起，烫度烧人。 虞时玖的眼睛被火焰短暂遮挡，他望着陈毅将手中的道具扔向那些夹在电梯门缝间的“杂交器官”，微微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电梯门缝间那些即将突破防线的怪物肢体触碰到燃烧的火焰，顿时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 嚎哭声和熟悉的人面猫身小诡怪嬉笑声同时停顿，再然后，虞时玖等玩家透过烧干净的门缝间看到了那个人面猫身的小诡怪。 对方口中的嬉笑声已经消失。 它依旧被已经全然丧失自我意识的女玩家抱在怀里，那双浑浊的，往下滴落着粘稠血液的眼睛望着门缝中的玩家们，嘴角突然往上扯开，裂出一道诡异的笑容。 虞时玖罕见地被它看的有些心慌。 “啊啊啊啊啊啊！！！！” 身边骤然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虞时玖快速低头。 ——是那个被吓到瘫软在地的男玩家。 他的一只胳膊被一个长着白色毛发的猫爪狠狠抓着往电梯外拉，此刻一只手竟是全然被拉出了电梯门。 虞时玖没有犹豫。 手中的斧头狠且快地砍向痛苦嚎叫寸头男玩家的胳膊。 噗嗤咔——！！！！ 是人类骨骼被用力斩断的声音。 那个长着白毛的猫爪骤然松力，拽着寸头男玩家的一只手倒出了电梯。 趁着这个空档，电梯门终于合拢。 其余目视到这一幕的玩家们心中大骇，恐惧地望向虞时玖。 虞时玖望着地面上痛到翻白眼，蜷缩在地面上寸头男玩家，笑眯眯地抬手抹了把斧刃面上的血。 “不用谢了。” 旁边的其余玩家们：“……” 刚准备拉虞时玖的陈毅：“……”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虞时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别说话了，趁这个机会先喘口气。”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虞时玖，“这是我一直装在口袋里的，没想到竟然没被黎明游戏没收。” 虞时玖接过棒棒糖，低着头嗯了一声，将染血的斧头放进系统背包内，喜滋滋地开始剥棒棒糖的外皮。 “叮——” 电梯门开始下降的声音响起时，陈毅看向电梯内其余脸色苍白的玩家。 “各位。” 陈毅笑着说：“虽然说这句话已经晚了，但我还是必须要点明各位一件事。” “最后进电梯的，是他。”陈毅指了指旁边在剥棒棒糖皮的虞时玖。 虞时玖：“？” 旁边正舔着肉垫顺毛的肥肥：“？” “其次是我。” 陈毅继续说：“最后收尾的人是我们，承担了最多危险的人也是我们。” 陈毅嘴边的笑容更深，“最后要被扔出电梯的，竟然还是我们。” 陈毅说话的声音轻松温和，吐出的话却让电梯内其他玩家后背发凉，恐惧顺着他们的眼睛透露出来望向陈毅和虞时玖。 “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陈毅似乎察觉不到他们的恐惧，“所以我决定了，等到下一次，我们不会再「帮助」任何一个被蛊惑，或是很可能会死亡的人。” 他伸手止住几个抱着「宠物」企图解释的玩家，“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所有各位最好不要再说一句话。” “我怕，我会让时玖把你们都扔出去。” 第425章 电梯内 旁边已经将棒棒糖含进嘴里的虞时玖：“？！” ——这个棒棒糖挺甜的，味道还挺熟悉，好像在哪吃过？ 肥肥：“……喵呜。” 意识到陈毅是在警告那些一遇到危险就想推人下电梯的白眼狼们，它才继续安心地低头顺毛。 玩家们不敢再说话。 就算有不死心的玩家想开口，余光在瞥到那个抱着断臂嚎叫的寸头男玩家时也收了心思。 虞时玖这样的性格……再加上看起来是老好人，实际上也不是个善茬的陈毅…… 他们如果还想继续活着，就只能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电梯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抱着断臂伤口的寸头男玩家忍着痛坐起身，靠坐在身后粘腻柔软如同脑花一般的电梯壁面上开始缠绕自己的伤口。 他也算是个资历不错的老玩家了，就是一直没激发过天赋技能，所以一直战战兢兢地活着。 眼下他虽然还活着却也缺了一只手。 哪怕不是右手也足以让他心生绝望。 寸头男玩家咬着牙，红着眼狠狠将不断冒血的断臂伤口缠绕死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站在电梯边的虞时玖身上。 如果，如果他也拥有这样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中，寸头男玩家缓缓低下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眶深处逐渐崩溃陷入疯癫的绝望深渊。 一道男人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寸头男玩家的耳边。 「……想活下去吗？」 寸头男玩家张了张嘴。 「……想。」 「……那就听我的话吧……」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叹息带着蛊惑：「……只要听话……只要成为我们的其中一员……我们就可以……永永远远……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活下去……」 寸头男玩家：“……” 不远处舔毛的肥肥毛发竖起，幽深的绿眼珠缓缓落在寸头男玩家的身上 ——那个玩家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为什么会突然变淡了很多喵？ 肥肥有些不理解，只能走上前咬了咬虞时玖的衣角，喵呜着示意虞时玖去看寸头男玩家。 虞时玖含着棒棒糖瞥了眼男玩家，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电梯内壁四周蠕动的、仿佛正在思考的脑花壁面上笑了一下。 “……正常啦。” 虞时玖弯腰摸了摸肥肥的脑袋，笑嘻嘻说： “你猜，唯一的逃生通道电梯内，为什么都布满这种类似于人类脑花和眼球的东西呢？” 肥肥：“……” 它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只会随意叫一叫咬一咬人的橘猫而已，并不是很有脑子的喵。 陈毅因为虞时玖这句话微微蹙眉，他侧头看着那个靠在角落中继续缠绕伤口的寸头男玩家，若有所思垂下眼皮。 意识侵略……意识侵扰……意识模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足以让一些不太坚定的玩家意识海混乱崩溃，甚至是……死亡。 死亡于一种居高临下，完全不是自己的极度幻觉痛苦—— “叮！” 骤然响起的电梯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望向电梯门。 电梯门却并没有开启的迹象，依旧稳稳停在原地。 就在这时，周围遍布镶嵌着无数眼球的显示屏中突然亮起血红色的“4”。 其余玩家：“？” “等等，等等，我们不是，我们现在不应该是，不应该是到一楼才对吗？！” 有玩家惊恐地望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我也，我也记得，我们应该是，应该是到一楼，对啊，我们不是刚从二楼，刚从二楼下来的吗？” “不对，这不对，这不对啊……我们怎么会突然往上升？我们不应该往下的吗？” 联想到三四楼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彘诡怪们……以及后续那些「宠物」甚至会迷惑主人的行为，有些心智不坚定的玩家差点当场崩溃痛哭。 “……” 但玩家们交谈并没改变什么。 虞时玖咬棒棒糖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显示着“4”的血红色数字，脑海中缓缓出现二楼那个人面猫身小诡怪脸上的笑容。 那个诡异的笑容——到底代表什么？ 玩家们惊恐地谈论声中，电梯诡异地开始上升。 陈毅看着楼层按键，冷汗顺着下颌开始滴落。 如果玩家们来回在四楼、三楼、二楼间来回——那么每个小时仅有的两分钟休息时间根本不够。 在今天的追逐战结束后，大部分的玩家真的还有精力和体力继续第二天的追逐战吗？ “陈哥……” 虞时玖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你觉得那个抱着「宠物」被留在二楼的女玩家，还活着吗？” 虞时玖的声音并没有收敛，他就这么以平常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从而笑嘻嘻地又问了一句。 “她应该还活着吧？” 其余的玩家们：“……” 他们不敢回应，只能互相对视一眼，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可能还活着……” 寸头男玩家瘫坐在角落，伤口处缠绕的衬衫已被血浸透。 虞时玖低头看向他。 “不可能还活着了……” 寸头男玩家苦笑着，“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被那么多的人彘诡怪包围，被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宠物」迷惑……那个女玩家，怎么可能还活着？！ 绝对不可能活着了…… “是吗？” 虞时玖似乎也很认同他的话，微微颔首，“那你说，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 男玩家：“……她——” 话音未落，电梯顶部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令人恐慌的指甲抓挠声。 啪！ 一张倒垂的人脸从电梯栅栏缝隙突兀地挤进来，乌黑的长发垂落着，五官惨白熟悉，正是方才被附身的女玩家！ 玩家们同时呼吸一窒。 倒挂着的女玩家颈椎像橡皮泥般诡异地拉长，头颅旋转180度对着电梯内的众玩家微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猩红的龈肉。 “嘻嘻嘻嘻嘻……” 熟悉的嬉笑声从女玩家喉咙里发出来。 是那个人面猫身的小诡怪。 第426章 脑花 “方小小！！” 有认识女玩家的玩家认出那张倒挂的脸，惊恐后退。 “她不是已经被关在电梯外了吗？怎么从这上面进来了……” “……” 类似于这种的话根本让人懒得搭理。 陈毅快速瞥了眼电梯上方，就被上方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蠕动脑花惊的心脏巨颤。 这么多……这么多的脑花……到底什么东西？ “嘻嘻嘻嘻嘻……” “……跑……你们……你们跑什么……”女玩家的声带里混着诡异的、稚嫩的猫叫。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肥肥炸着毛跑到虞时玖身边抬头，咕噜咕噜地声响不断从喉咙里发出。 它那双幽绿瞳孔竖成细线，随时准备攻击这个骤然出现的“女玩家”。 “她死了。” 虞时玖抬头和女玩家对视，眼眶旁的皮肤逐渐泛红。 染血的斧头再一次出现在他手中。 “陈哥，”虞时玖侧头看着脸色难看的陈毅，礼貌询问说： “我们要把她的头砍下来吗？” “……”陈毅略微沉默，刚准备说话时电梯内突然响起玩家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啊！！！！” 那是一个不小心撞在黏腻的电梯壁上的男玩家。 不知何时，那些电梯镜面壁上扭曲的脑花状组织突然蠕动，直接将她的后颈牢牢吸在墙面，蠕动的扭曲长条更是直接插入男玩家的右脑处。 噗嗤！ 混合着脑浆的浓稠血液顺着男玩家的右脑伤口处溅出，滴在他依旧抱在怀里的宠物脸上。 周围所有的玩家尖叫着远离他。 男玩家的宠物是个看起来非常可爱的小蓝猫，不大，似乎只有人类的半个手臂长，它蹲在男玩家的胸前，眨了眨金黄带黑的眼睛，舔了舔嘴角的血液和脑浆。 陈毅大脑内瞬间一片空白。 “不要！” 陈毅意识到什么时已经晚了。 哪怕虞时玖的反应很快，哪怕虞时玖手中刚握紧的斧头已经朝着那根插进男玩家右脑内的脑花须砍去……但还是没有用。 那个被脑花插进右脑内的男玩家，突然停止了恐惧求救的动作——包括，他的眼睛都在陡然间暗了下来。 男玩家的怀里的宠物喉咙里发出熟悉的嬉笑声……和此刻倒挂在电梯中的女玩家一模一样。 蓝猫的皮开始剥落，血红的皮和密密麻麻的针线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刺红所有人的眼睛。 属于人类的色彩从男玩家眼中消失后，虞时玖迅速收回手，带着旁边的肥肥快速后退。 “没救了。” 虞时玖舔了舔上颚，难得有些烦躁： “如果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小心！” 陈毅突然拽开虞时玖。 一条带着密密麻麻倒刺的舌头擦着少年耳畔划过！ 虞时玖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眼前的金属墙面被那条舌头犁出深深沟壑。 舌头腥臭黏液滴落处，密集的脑花组织疯狂增殖，转眼便覆盖了整个电梯的天花板。 包括那个倒挂着叫方小小的女玩家——以及那个刚被插进右脑失去声息的男玩家。 说真的，此刻电梯内的状态无论是谁看一眼都会觉得心底发麻。 被称作“方小小”的女玩家头颅继续向下探伸，颈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像是在查询自己面前有没有人。 “她的眼睛……” 陈毅后背发凉，“是不是不太能看得清我们？” “嗯哼。” 虞时玖不爽地点了点头，将斧头面上的血在旁边靠过来的玩家身上擦了擦。 “眼睛都那样了，我可不信她能一下就找到人。” 要真能随便找到人就不会一直嘻嘻笑着不动了。 虞时玖在玩家敢怒不敢言的视线下用舌头挤了挤腮帮子。 “陈哥，她在找下一个幸运儿呢。” 陈毅认真看着“方小小”不断扭曲脖颈的动作，目光停留在“方小小”的眼睛处。 电梯内的灯光非常不符合现实主义地亮着，这也导致陈毅能清晰地看见“方小小”的眼眶里其实长着很多的粉白色肉芽，细看竟是无数微型猫爪在抓挠眼球。 ——眼球都被抓的稀巴烂了，还怎么能看见人？ 陈毅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说的对。” “……” 两人交谈的内容让旁边的玩家听的冷汗直冒，有人壮着胆子插嘴： “……那，那怎么办？现在电梯门又不开？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 “估计不能了。” 虞时玖耸耸肩，抓着斧头的手靠近额前抓了抓头发，直言不讳道： “除非你想自己出去和四楼那些密集的人彘诡怪们面对面交流。” 插嘴的玩家：“……” “……就，就不能有其他办法——” “要脸不啦哥哥？” 虞时玖打断玩家的话，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望着他，“真当我脑子傻呢？让我给你们开路当踏脚石呢？” “想什么呢？” 虞时玖嗤笑说：“我是喜欢杀这些鬼东西，但也不代表我愿意累死累活当牛做马养你们这群白眼狼好吗？” 真当他沉迷吃棒棒糖刚才没听到陈毅和这些人说的话？ 能让陈毅那样好脾气的人都发火，足以看得出来面前这些人到底想的做的有多过分了。 虞时玖又不是冤大头不长脑子。 其余那些玩家：“……” 他们同时心虚躲过虞时玖望过来的视线，低着头不发一言。 被当面拆穿的玩家更是脸色铁青，他还想反驳，面前残影一顿，那把还在滴血的斧头离他的鼻间仅剩不到一厘米。 玩家呼吸骤消，双腿发软。 “一直唧唧歪歪的，别烦我哦。” 面前是虞时玖那张带着微笑的脸，“虽然我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是会杀人的哦。” 玩家：“……” 一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进衣领，冰的他浑身颤抖。 鼻间弥漫着斧头上糜烂的腐臭味……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纯粹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年根本不在意他们……他们这群人，只是顺带着被“救”的，不起眼的东西而已。 第427章 区域boss “要先把她解决。” 沉吟片刻后，陈毅望着纹丝不动的电梯，蹙眉说。 “我怀疑方小小是现在这个电梯区域内的小boss。” 游戏副本内总是会出现各种诡怪，其中固定的一个区域被封锁无法逃离时……就代表这个区域内出现小型boss了。 当然，已经被迷惑到死亡的“方小小”并不是真正的小bosd，真正应该被解决的，是那个明确已经占领她神智成为统领的小诡怪。 虽然细思小诡怪的来历也很可怜……但现在可不是什么比谁更可怜的时候。 陈毅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要找到她的弱点就可以——” 陈毅被突然暴起的肥肥扯着衣角往旁边一拽，在险些触碰到电梯壁面上脑花的一瞬间，陈毅迅速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哥。” 虞时玖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动脑子归动脑子，危险还是需要注意的呀。” “……”陈毅手中某个防护型道具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顺从点头。 “时玖说得对，我刚才走神了。” “看来在解决方小小之前，我们得先把这个可怜的人解决了。” 虞时玖望着那个被电梯壁上脑花插进右脑伸手攻击陈毅的男玩家，叹息一声。 男玩家此刻的眼睛内光亮湮灭，仔细望去，在他细密的瞳孔深处，有一只正在痛苦嚎叫的蓝猫正在撕咬着自己身上的毛发，婴儿的啼哭声和猫叫声交加在一起，恐怖又荒诞。 “他好可怜，有点伤心。” 虞时玖说。 旁边的其他玩家：“……” 他们默默往后又退了一步。 陈毅摸了摸肥肥的脑袋后拉住虞时玖想要往前冲的手，微微摇头。 “这不公平。” 虞时玖茫然回头。 “？陈哥？” “这不公平时玖。” 陈毅温和地掸了掸虞时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带着热度的手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进虞时玖的皮肤触感中。 “我们一直都在忙碌。” 陈毅笑着说，“但是他们。”他指了指另一边企图将自己缩进地缝中的玩家，眼神很冷。 “一直没有用过一个道具和技能。” 旁边的玩家们：“……” “喵呜！！！！” 男玩家嘶吼着朝陈毅冲过来时，诡化的爪子从他血淋淋的指缝间钻出，像是缝合上去的黑红色猫爪。 虞时玖举起斧头挡住了男玩家的进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陈哥说的对，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喂！” 虞时玖握着斧头的右手使劲，青筋暴起时，嘶吼着的男玩家被他一点点推向那些还想躲的玩家们。 “我们都是玩家，哦不，都是冒险家哎，”虞时玖改变称呼啧了一声，说： “都别推卸责任哦，不然你们就去死好了。” 诡化的男玩家被虞时玖直接推向那群抱团取暖的玩家，瞬间惊恐地惨叫声响起。 有躲闪不及的玩家被没有神智的男玩家直接撕咬了一口，血肉离体间，男玩家痛的嚎叫出声—— 然后咔嚓。 循声一百六十度转头的“方小小”直接伸出脑袋一口咬住男玩家的脑袋，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啃咬声。 其余的玩家们望着这血腥的一幕，捂住嘴拿出道具，不敢再发出一句惨叫。 浓重的血腥味间，虞时玖突然注意到女玩家后脑处鼓起的拳头大的、类似于脑花状的肉瘤……隐约间甚至能看到一个人面猫身的怪物轮廓在其中游动。 \"肉瘤中有东西啊？\" 意识到“方小小”的弱点很可能在后脑， 虞时玖弯着眼笑了起来。 陈毅也看到了“方小小”后脑处那个畸形的脑花肉瘤，皱眉说： “时玖，能砍掉那个肉瘤吗？” “当然可以。” 虞时玖兴奋点头，舔了舔下唇。“肥肥。” “喵？” 肥肥烦躁地抽动鼻子，走到虞时玖身边蹭了蹭他的大腿。 “等会帮我吸引她的注意力可以吗？我绕后把她后脑的那个肉瘤给砍了。” “喵！” 可以喵！ 肥肥非常同意。 在“方小小”啃噬玩家头颅的瞬间，肥肥突然走到她眼前张大嘴，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猫叫吼声。 “方小小”啃咬的动作一顿，那双滴血的眼睛死死地望向肥肥所在的方向，颈椎再次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朝着肥肥疯狂追了上去。 她后颈处拳头大的脑花肉瘤蠕动着，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虞时玖眼前。 “噗嗤——！！！” 虞时玖的斧刃精准劈在脑花肉瘤上，却像是砍进了胶质沼泽。 斧头被一些蠕动的脑花红白色肉芽死死缠住。 虞时玖微微眯眼，握着斧头的右手越发用力。 随着用力的瞬间，虞时玖似乎听到了无数的婴儿、孩子、女人、男人、老人的啼哭声，无数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大脑内，侵扰他跳动兴奋的神经。 有一瞬间，虞时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凸出眼眶，变成两颗跳动的脑花肉瘤！ 陈毅看的心跳漏了好几拍，下意识往前走了好几步又停下。 脑花……意识侵略……宠物和主人间的感情越深（这里的感情指宠物救了主人多少次，越多越深的意思）……以及“方小小”被宠物蛊惑后后脑处生出的拳头大“脑花肉瘤”…… 无数混乱的线索聚集在一起，陈毅只觉得头痛欲裂，却还是不能停歇的继续想。 ……应该不会，虞时玖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宠物”侵占意识……现在这个异样，很可能是因为虞时玖近距离接触污染源导致的短暂迷失，如果自己贸然出手，很可能会导致虞时玖无法自我战胜幻觉…… 不得不说陈毅确实是个资深的黎明游戏玩家，短暂的十几秒内他就强迫自己出手干扰虞时玖的攻击，逼着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注视着虞时玖双眼变成肉瘤的画面。 哪怕他现在耳边都是自己急促惶恐害怕的心跳声。 “……” 虞时玖的虎口此刻已经崩裂，斧柄被血染得湿滑。 他望着面前那块半蠕动裂开发出无数尖叫的脑花肉瘤，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太好了。 虞时玖想。 这样才更有挑战性嘛。 第428章 玻璃碎片 斧头再次用力劈下的下一秒，方小小后脑处脑花肉瘤深处的人面猫身虚影陡然发出尖啸。 “呜——呜呜呜——好痛——痛——好痛啊——” 虚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痛叫声，声音穿透耳膜刺进脑中，虞时玖再次抬起被肉芽咬住的斧头，毫不犹豫地再次砍下。 与此同时，虞时玖的瞳孔再次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脑花肉瘤缓慢消失，原本漆黑的虹膜却诡异地泛起血丝，细小的肉芽从眼白处钻出垂落到脸颊边，如同活物般朝着斧柄方向蠕动—— 一直观察着这一幕的陈毅心神巨颤，某个将自己和虞时玖交换位置的道具被他捏的滚烫，就在他即将使用时，就看到虞时玖突然笑出了声。 “……痛吗？” 虞时玖笑着眨了眨眼，蠕动的肉芽在他脸颊边遗落残屑，一点点地扭曲开来。 “我觉得不痛啊？” 虞时玖说着，完全不顾缠绕在他身上那些扭曲的物质径直抬手，狠辣抬手再次劈向脑花肉瘤！ 一下！两下！三下…… 肉瘤中的小诡怪虚影越来越淡，尖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快要消失。 “……”陈毅手中滚烫的道具骤然一松，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急出来的冷汗，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再迟一秒，陈毅就要使用道具—— 陈毅刚松下来的瞳孔骤缩。 他注意到被虞时玖斩开的肉瘤深处，隐约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正是之前在男玩家瞳孔里看到的那只蓝猫。 此刻肉瘤深处，那张猫脸正与人类婴儿的面孔诡异地融合绽放，就像是被人拙劣缝合的恐怖玩偶。 蓝猫？ 不对！ 陈毅记得那个叫方小小女玩家的宠物是一只黑猫—— 怎么会变成蓝猫？ 刹那间，陈毅脑中轰鸣一片，某个不敢置信地猜测在这瞬间占领了所有思绪。 “时玖！！！” 陈毅失声大喊，“快！快把肉瘤里的宠物杀了！！！” 仿佛印证陈毅的猜想。 电梯顶部违反常理的照明灯突然炸裂！ 飞溅的玻璃碎片中，无数半透明的猫影从四面八方中显现——各种颜色的猫狗们趴在溅满血的手术台上，或拖着缝合线，或嵌着人类肢体，发出此起彼伏的，属于人类地啼哭声……意识侵略并不仅限于玩家，甚至还包括这些富凌酒店内的所有Npc和诡怪！ “知道了陈哥。” 虞时玖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他似乎叹了口气，声音难掩烦躁。 “好难劈开啊！我还不信能有多厚……” 方小小口中发出尖的嚎叫声，她努力翻腾自己扭曲的脖颈和身体，后脑处那颗硕大的脑花肉瘤已经被虞时玖劈的四分五裂，仅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 虞时玖认准机会，最后劈上还在蠕动的脑花肉瘤—— 噗嗤。 脑花肉瘤终于彻底被砍碎，同一时间内，电梯内无数的猫狗叫声、人类男男女女的嚎哭声同时消失。 电梯边缘内，和失去声息男玩家尸体对抗的玩家们同时泄力，瘫倒在地急促喘息。 那个男玩家的尸体也诡异地停留在原地，几秒后他木愣愣抬头，望着空中身体正逐渐变得柔软糜烂的方小小，噗通一声趴倒在地没了动静。 虞时玖从半空借力跳下。 ——没办法，为了自己不受伤，他只能踩上一脚方小小的尸体…… 可能是最近接触到的正面事情比较多，踩尸体的虞时玖心中诡异地升起些心虚。 ……貌似踩尸体这种事，好像不太好？ 虞时玖借力站起，咳嗽了声，去看一直没说话的陈毅。 “陈哥？” 虞时玖看着低头的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什么呢？” “……碎片。” 陈毅摊开手，露出手心内破裂的灯具玻璃碎片。 “你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虞时玖：“？” 什么有东西——虞时玖呼吸微滞。 玻璃碎片中，似乎正在逐渐复苏一个隐隐约约的画面—— 看背景似乎富凌酒店的某个阴暗房间，浑身是伤的小孩和一些被砍断手脚的男女被一些穿着酒店制服的人抬向像是手术台的洁白床铺上—— 在他们身旁，站着两三个举着手术刀的酒店服务人员，此刻正弯着腰，手术刀割向床铺上的两个人—— 而被放置在手术台上的人，赫然长着两张熟悉的人脸。 ——是刚被他们合力解决的方小小和那个被扎穿右脑的男玩家！ “？” 虞时玖诧异出声，“我记得这不是追逐游戏副本吗？” “……”陈毅默然片刻，看向电梯内壁面上依旧没有消散意思的脑花肠膜。 “……应该是升级了。” 陈毅正准备细说，耳边就骤然响起肥肥尖锐地嘶吼声。 “喵！！！” 快躲开喵！！！ 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扯着陈毅往旁边躲过一个偷袭的脑花，皱眉刚要说话，就看到旁边好几个玩家都被脑花同时扎进了脑袋，还保持着张嘴想要喊的状态。 虞时玖、陈毅：“……” “这些脑花，还是不行，得想办法出去——” 陈毅皱眉回头看向电梯键盘，然后和一堆凝聚在键盘上的滴血眼球。 眼球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滴溜溜直转，在即将对视上时，陈毅快速收回目光。 “……” “好像按不了哦。” 虞时玖努了努嘴，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时间。 “还有十分钟就到休息时间了，陈哥我们要不再撑一会儿？” 虞时玖没听到陈毅的回应。 他疑惑抬头，就看到剩下那几个活着的玩家都被脑花扎进脑袋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短短十几秒内，整个电梯内就只剩下虞时玖和陈毅以及肥肥一只猫还能自由活动。 “？” 虞时玖身形飞快闪躲过三四个朝着自己飞来的脑花，抬起斧头砍断了好几个。 “怎么这么多……” 虞时玖烦躁地很，疲累地转动手腕继续抵抗。 “……撑不了了。” 身后的陈毅确定了什么闭眼，揉了揉酸胀发痛的额角青筋。 “这应该是剧情点，躲不了。” 第429章 感谢 虽然被这种蠕动的脑花扎进大脑有些恶心，但老是抵抗也没办法…… 在一个接一个确定那些被扎进大脑内的玩家都还有呼吸，且不像那个倒霉的男玩家那样后。 陈毅认命了。 “别抵抗了，”陈毅沉重道：“就让它们扎吧。” 虞时玖：“……” 他看着那些被子里斩落到地上被踩的稀巴烂的脑花尸体们，沉默了好长一会儿，实在难以想象自己被扎进大脑后的模样，最终说： “陈哥你先……我在努力一会儿吧。” 陈毅：“……” “别太透支自己的体力了，”陈毅劝慰道： “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虞时玖一边努力砍脑花一边抽空回应，“我就是想反抗。” ……虽然很可能没有用。 但虞时玖依旧倔强。 肥肥非常坚定地站在虞时玖身边，替他挡住某些从暗处突然冒出来的脑花。 陈毅：“……” 他望着这一人一宠努力（两个犟种！！！）砍脑花的画面，只觉得大脑生痛，最后灵机一动。 “我最近新学了个酱汁大排，味道很不错。” 陈毅咳嗽着说，“要不要尝一尝？” 虞时玖砍脑花的动作一顿，后仰躲过一个脑花的袭击飞快点头，“肯定要啊！” “那就别费劲了，赶紧跟我一起被扎！” 陈毅直接上前拉住虞时玖的胳膊，替他挡住一个脑花的偷摸攻击，让它直接扎进了自己的大脑。 陈毅直接睁眼原地宕机ing。 懵逼的虞时玖：“……” 他低头和肥肥对视一眼，茫然想要说话时，周围的脑花就像是疯了似的疯狂抽搐，密密麻麻的脑花从电梯内壁上蠕动起立时。 见状，虞时玖非常乖巧（识时务）地收起了斧头，闭上眼睛不再反抗。 他又不傻，刚才纯粹是觉得恶心且能反抗所以才努力砍脑花的……但现在嘛——他好像在哪听过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旁边的龇牙咧嘴准备反抗的肥肥：“……” “……” 内壁上脑花们蠕动的动作一顿。 虞时玖睁开一只眼瞅它们，不满道：“扎我啊？怎么不扎我了？” 脑花们：“……” 有个愤怒的脑花直接扎进虞时玖的额头，略微尖锐地短暂刺痛从被扎进去的位置处传来，虞时玖还没来得及皱眉意识就陷入了昏睡中。 被遗弃在原地的肥肥：“……” 它在虞时玖和陈毅两人身边转了一圈，甚至还企图让那些依旧回到电梯内壁上蠕动的脑花们攻击自己。 结果自然是不可能的。 脑花们甚至没理它一下，就这么自顾自地塌陷在无数蠕动的脑花海里上下左右游荡。 再三挑衅下也没被扎脑瓜子的肥肥：“……” 它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 动物，似乎不在被脑花扎脑袋中的一员。 意识到这一点的肥肥异常气愤，喵呜喵呜地叫了好几声后，才懒洋洋地用尾巴圈住虞时玖的小腿，忍着脏趴在对方脚背上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喵—— 肥肥的眼睛突然瞪大，它望着不远处角落里那个断肢寸头男玩家，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从角落中站起身，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刚趴下的肥肥瞬间站直身体浑身炸毛，弓着背对着寸头男玩家不断低吼。 寸头男玩家就像是没看见它一样，径直从所有僵在原地的玩家身边走过，直直走向电梯按键处。 然后，在肥肥惊愕地注视下，寸头男玩家眼也不眨地用力按向键盘上那些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 在寸头男玩家按压眼球按键的同时，整个电梯剧烈晃动。 显示屏上几个血红的1234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片浓稠的猩红状态，看不清数字。 肥肥：“……” 它震惊地瞪大瞳孔，整只猫都不好了。 怎么会有人不受控制地啊—— 然后肥肥就眼睁睁看着寸头男玩家按炸了好几个眼球，噗嗤噗嗤的爆炸声让肥肥下意识耷拉平了耳朵。 再然后，电梯门真的被寸头男玩家按开了。 肥肥：“……” 它快速舔了舔嘴，就看见开了电梯门的外边——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是走廊。 不是任何楼层的走廊。 也看不见任何人彘诡怪的踪迹。 但肥肥就是从这诡异的黑暗中察觉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它防备地高高弓起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的虞时玖和陈毅。 寸头男玩家背对着它站在电梯门边，三秒后有些机械地扭过头，对着肥肥所在的方向说了一句。 “……谢谢。” 一句几乎听不到任何感情的，无机质的感谢。 肥肥防备的姿态倏地一滞，茫然地望着寸头男玩家的脸。 对方脸上还带着自己断臂上溅出来的血液，星星点点的，眼白中都带着蛛网似的血水。 肥肥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意识到寸头男玩家是在对虞时玖道谢。 但现在……肥肥看着一动不动，意识也明显不处于清醒状态的虞时玖，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难受。 他的这一个主人，在很久以前几乎没有收到过什么友好和人类最真挚的感谢……偏偏这一次收到了，他还听不到。 肥肥吸了吸湿漉漉的鼻子。 电梯门口，寸头男玩家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过头，径直踏入电梯门外那无尽的幽深中。 肥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滴滴滴滴—— 电梯门缓慢地开始关闭，缝隙之间，肥肥看到寸头男玩家一瘸一拐地捂着自己滴血的断臂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肥肥低头舔了舔自己的肉垫，再度回到虞时玖身边趴下，用尾巴继续圈住虞时玖的小腿。 ——————————— “呼！” 陈毅从大脑深处的刺痛中骤然清醒，就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传来穿心的剧痛，痛的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然后就被甩了一鞭子。 啪！ 痛上加痛的陈毅瞬间五官扭曲：“……” “别吵！” 面前甩了他一鞭子的模糊人影冷笑一声，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 “别发出声音打扰手术，不然，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第430章 幻境 “……” 陈毅的脸瞬间被疼的扭曲，他颤抖着抬头看向面前看不清脸的模糊人影，止住了呼痛声。 见陈毅“听话”，那道模糊的人影才哼了一声，收起鞭子朝不远处的手术台走去。 “这些货物太不听话了，不知道他们要是打扰了手术会有多麻烦吗？那可能好大一笔钱啊……” 陈毅：“……” 他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周身更痛，忍痛低头时，不出意外地看到自己被割断的手脚断肢上捆着的白布…… 还真是变活人彘了啊…… 难怪这么疼。 但如果自己变人彘的话，那其他玩家—— “咳咳咳咳！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身上这么痛——啊！” 某个刚从朦胧中清醒过来的玩家惨叫一声，铺头盖脸地被抽了一顿鞭子。 这次抽人换了个工作人员，相同的是他们的脸都很模糊，看不清五官长相。 “又来一个不听话的。” 工作人员冷笑着靠近那个被抽的惨叫的玩家，抬脚踢向对方的脑袋，一下一下接着一下，直到踢的玩家血肉模糊，上气不接下气后才解气般地停下。 “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丑样子，你这样的哪怕做好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还敢在这唧唧歪歪地吵人？” “行了行了。”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上前拦了一下，认真说： “就算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也能卖，别打了，打死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打死怎么了？” 抽人又踢人的工作人员嗤笑一声，“这种成色的货物每天死上几个不是很正常吗？” “还是需要控制一下，”拦人的工作人员摇摇头，用下巴对着不远处正在进行术前检查的“医生们”示意了下。 “今天的客人们中就有喜欢这种成色货物的存在，出价还不低，「医生」刚刚才还和我们说过要注意一下别让他们死了。” “啧，”打人的工作人员甩了甩自己手中鞭子，“这批货真是好运，竟然遇到这么个慕丑的客户。” 被又抽又踢还被人身攻击的玩家：“……” 真的没有人替他发声吗？ 他不就是长的不太好看，但也是个普通人长相好吗？至于被打了还得被这么鄙视吗？！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可惜了，他无论怎么想也逃脱不了自己身体四肢处传来的疼痛，只能歪歪斜斜晕晕乎乎地瘫在冰冷的地板砖上，眼神朦胧地看着面前已经开始打转的幻境世界——然后脖子又是一痛。 那个拦人的工作人员蹲下身，将自己手中的针管直接扎进他的脖子中，语气温柔： “为了防止死的太快，还是给你打一针麻醉吧。” 玩家：“……” 周围其他逐渐清醒过来的玩家：“……” 他们瞬间闭住嘴，哪怕身上传来的疼痛多重也不吭一声。 角落里旁观了一切的陈毅：“……” 他忍痛用力眨掉自己眼睫上的血珠，在房间内开始寻找虞时玖的踪迹—— 其实也不用特别找。 和他们这些被堆在一起的“活人彘”相处，对面有好几个单独关着人的铁笼子。 铁笼子内，肤色苍白的少年蜷缩在铁笼一角，闭着眼貌似还处于昏迷中。 嗯，他的手脚都还在。 再往旁边的铁笼子看，那些铁笼子内的人无一不是长相精致秀美，俊俏的男男女女。 陈毅：“……”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所以游戏副本还看颜值区别对待的？ 想归想，在陈毅努力忍痛侧头看向不远处布帘后的「医生护士」，以及那些拿着鞭子四处看的酒店工作人员时，皱了皱眉。 长相漂亮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起码他们这些沦为“活人彘”的人似乎只需要短暂地受会儿罪……但漂亮的健全的人，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陈毅忍不住看向铁笼子中依旧闭着眼沉睡的虞时玖。 时玖这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让那些脑花扎进自己的脑袋…… 想到电梯内虞时玖面对那些脑花的抵触，陈毅忍不住叹了口气。 似乎注意到陈毅久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铁笼中的少年胸口短促地鼓起，几秒后，伴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落入眼眶的就是极亮顶灯刺入眼神经的疼痛。 虞时玖：“……” 他快速闭眼，等到眼睛习惯后才再度睁开眼。 然后虞时玖就看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是一个，明显只能让他弯着腿蜷缩在内的大铁笼。 “……” 虞时玖：“？”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在身上冰冷的栏杆触感下动了动侧过脑袋——然后就和不远处一个满脸血，没了胳膊和腿的胖、也不是很胖的人彘对视上了目光。 虞时玖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眼熟。 陈毅激动地不行，望着铁笼内躺在地上侧过脑袋的少年不停眨眼张嘴。 不出意外地，铁笼内的少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张了张嘴，无声说： “陈哥？” 对面这个手脚都被砍断，断肢处裹着染血红布的胖，不是，人彘竟然是陈毅吗？ 虞时玖对这个结果相当惊诧，他不敢置信地直接从铁笼内一把坐起——砰！ 头顶直接撞到铁笼栏杆的剧痛让虞时玖大脑混乱，又摇摇欲坠地躺了回去。 刚激动点头的陈毅：“……” 这边发生的动静自然让那些拿着鞭子的工作人员发现了。 他们气冲冲地往铁笼子这边走来，那个拿着鞭子的工作人员直接踢向关着虞时玖的铁笼，砰的一声。 工作人员恶狠狠道：“老实点，别以为你值钱点我就不打你了，要是不老实照样打的你哭爹喊娘！” 铁笼子内的虞时玖：“……” 他捂着脑袋的手安抚性地揉了揉自己的伤口，茫然抬头露出一双水灵灵带着胆怯的杏眼。 拿着鞭子的工作人员：“……” 对面角落里的陈毅：“……” 他发誓，他刚才绝对看见这个工作人员拿着鞭子的手抖了一下。 话说回来，这种恐怖血腥的游戏副本里，竟然还有Npc会因为外貌动恻隐之心的吗—— 然后陈毅就被打脸了。 第431章 倒霉鬼 拿着鞭子的工作人员气愤地直接用鞭子抽了下面前的地砖，愤怒道： “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靠着脸企图获得同情的货物！就是天天想着勾引人的**！” 陈毅：“……” 虞时玖：“……” 周围的其他玩家：“……” 不是，这Npc脑袋没病吧？ 特别是那个刚被劈头盖脸抽了一顿还被踢的玩家，他龇牙咧嘴地望着工作人员的背影，愤愤地呸了一声。 要打直接打啊！站那抽地干什么？！！！动手打啊！凭什么厚此薄彼！！！ 玩家的愤恨无人可知，就在拿着鞭子的工作人员自言自语说的越来越愤怒时，那个拿着空针管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按了按他的肩。 “好了好了，这铁笼里的货物可不是你能打的，他这身好皮肤好相貌啊……可不是我们能碰一丁点的……” 拿着鞭子的工作人员呸了一声，“不就是能赚的多一点钱吗？真是烦人。” “行了啊。” 拿针管的工作人员随意应和一声，弯腰看向铁笼子内瞪大眼看着他们漂亮的少年。 “小弟弟，”拿针管的工作人员听声音笑眯眯地，“要好好听话哦，那样才能少受点苦。” 铁笼内的虞时玖松开手，他擦了下眼角因疼痛流出的泪，舔了舔干燥出血的唇面。 “这是哪啊哥哥？” 虞时玖不动声色地从面前这个工作人员手中的针管上看了一眼，笑着说： “我记得我只是在路上逛街买东西的啊？” 拿针管的工作人员：“……” 旁边拿鞭子的工作人员冷笑，“你是被卖来的，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好」日子吧！” 虞时玖眨了眨眼，“好日子？可以自己点餐的好日子吗？” 两个工作人员：“……” 旁边偷偷摸摸看的玩家们：“……” 陈毅甚至能从两个工作人员的后背上看出几分震惊。 几秒后，拿针管的工作人员站直身，对着拿鞭子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行了，应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到时候问问经理有没有客人喜欢脑子有问题货物的，如果有就把他先留下来。” 拿鞭子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好，我等会去问问——” “开始了！” 不远处的手术台旁突然传来喊声，伴随着一连串的小碎步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走过来，指了指和陈毅旁边几个待在一起的几个玩家。 “先一个一个来，狗和猴子之类大一点体型的准备好了吗？” 拿针管的工作人员转身低头，“准备好了，是现在把它们带进来吗？” “嗯。”护士冷淡点头，“医生要用了，等会剥皮的时候快一点，医生说必须他把货物皮剥下来的同时给缝上去，那样才会更贴合更自然。” “好的。” 两个工作人员瞬间点头，“我们现在就去把动物带进来。” “哦对了，”见两人准备走，护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提醒说： “记得把铁笼里的高级货都弄醒再剥皮，”护士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笑眯眯说： “经理说，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听话。” “……” 这些话让周围所有玩家都后背发凉。 杀鸡儆猴。 那些宠物、以及他们这些被称为次等货物的人，都是他们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我们知道所有应该有的过程。” 拿针管的工作人员笑了一声，“放心，这种事我们已经做了成百上千次了。一定不会忘的。” 护士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着手术台那走。 拿针管的工作人员回头道，“我去拿动物，你去选一个货物给医生他们送去。” “好。” 拿鞭子的工作人员点头，将鞭子甩到一边桌子上，朝着那些此刻都被玩家附身的“活人彘”走过去。 看着面部模糊工作人员靠近自己的玩家们：“……” 他们倒是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但是，但是刀割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动物和同类在自己面前被虐杀的血腥……这些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接受得了的事。 “对了，”已经走到门边的工作人员回头，提醒说： “他们中有些人的伤口包扎比较粗糙，为了防止他们在缝合手术中死了，最好给打一针麻醉和抗生素。” “知道了知道了。” 已经挑选中“货物”的工作人员不耐烦摆手，“不会让他们死的，你去拿你的动物。” 房门被打开了。 而被选中的那个玩家……他震惊地看着那个刚抽了自己一顿的工作人员烦躁地揉了揉脑袋，随后从桌子混乱的针剂中拿了一根。 “就你了。” 玩家被扯着头发又往脖子上打了一针抗生素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又是我啊？能不能打个商量，打个商量换个人——” 啪！ 工作人员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冷声说： “别唧唧歪歪地拖时间！想死吗！” 又被打了一巴掌的玩家：“……” 他生无可恋地被扯着头发一路拖上手术台，四肢断裂处的染血纱布被医生护士扯掉—— 玩家罕见地察觉到几分冷意。 冷、好冷啊…… 玩家没忍住低下头，视线在接触到自己那狰狞血肉模糊的断肢处时，整个人大脑神经一绷，血液倒流瞬间晕厥了过去。 “医生……” 护士看着昏厥过去的“货物”，犹豫道： “要弄醒他吗？” “不用。” 医生冷漠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刀，“麻醉剂量不大，他会醒的。” 这个一看就粗制滥造的「手术室」不大，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医生这句随意的话，浑身发寒。 而依旧躺在铁笼内直不起的虞时玖依旧躺在地面上，他短暂的和陈毅对视几眼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身趴在铁笼内朝着手术台那看。 手术台边，那个倒霉的玩家上身衣服已被拉开，医生戴着手套的手在玩家的胸口上摩挲了几下，拿起手术刀开始下刀—— “啊啊啊啊！！！” 手术台上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声时，房门也被推开了。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第432章 熟悉 房门口，酒店工作人员拖着一只明显没了气息的狗走进来，把手里的狗往房里一扔转身关门。 “这么慢？” 刚把活人彘送过去的工作人员嘟囔了一声，“赶紧的，等会医生那边得催了。” “这狗一开始没死透，”进来的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我废了点时间按住它，你是不知道，这狗疯起来的劲真不小，你看。” 工作人员抬了抬手，一道带血的撕裂伤口露了出来，“幸好这狗是健康的，不然我还的去打疫苗。” “那你可真倒霉。” 另一个工作人员啧啧出声，将手术刀递给他，“赶紧的，别浪费时间了，等会要是慢了又被扣工资……” “这活我多熟，还能被扣工资？” 进来的工作人员笑嘻嘻地接过手术刀，熟练地将死掉的狗拽着脑袋拎起。 “再示范一次。” 进来的工作人员按了按狗的头顶位置，手中的锋利的手术刀很快下刀，在狗的脑袋上开了个小口子。 “从它的大脑开始割，慢慢的手不能停也不能抖，这样一路割到尾巴那都顺滑的很，绝对不会有裂开破损的情况出现……” 那只黄色的狗在所有“活人彘”玩家的面前，以及趴在铁笼内虞时玖的面前逐渐开始被剥皮。 剥到一半的工作人员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抬头看向铁笼。 “你怎么还没把笼子里那些人弄醒？” “哎呦忘了，等等我这就去把他们都弄醒。” 另一个工作人员赶紧站起身，朝着铁笼内那些“货物”快速走去，随后砰砰地踢了好几脚几个连在一起的铁笼子。 “醒醒！都醒醒！该醒了！还睡什么？赶紧都起来！” 铁笼内，另外那些相貌姣好五官俊俏的男男女女茫然睁开眼，还没等他们诧异自己怎么会被关在铁笼里时，就看到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剥狗皮的工作人员—— 瞬间，男男女女混合的惊恐声响彻整个房间。 踢笼子的工作人员烦躁地大声呵斥：“都别叫了！谁再发出声音我就把他的皮也割了！让你们都别叫了听懂没有？！” 虞时玖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些铁笼内的男男女女，目光很快停留在一个铁笼角落里垂着头，但又没垂着眼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瘦，身形貌似也不高，但从他露出来的半张脸来看，确实也是个长相比较俊俏的男人。 虞时玖看他可不是因为长相，而是，总觉得他的侧脸看起来有点诡异的眼熟。 但自己又好像没有见过对方…… 虞时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脸颊，毫不在意力道过大留下三道红痕。 自己到底是在哪见过对方？ 铁笼内，男人浑身发着抖，蜷缩着缩在角落，可是他抱着自己膝盖的右手，却似乎在轻轻摩挲着什么东西。 虞时玖目光微凝，缓缓看向男人的右手—— “砰！” 是铁笼突然被掀翻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有个关了三三个人的铁笼被里面的“货物”掀翻了。 这下给踢铁笼的工作人员气到了，他快步转身从桌子上把鞭子拿起来，对着铁笼内那三个人又打又抽，虽说鞭子大多数都抽到铁笼上了，但总有小部分的鞭子还是抽到了人。 一时间，被抽到的“货物们”呜咽躲避，抱着自己的胳膊腿往后拼命缩—— “行了。” 就在抽人的工作人员还想抽几鞭子时，蹲在地上剥皮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我要剥狗背了，过来给我拿着皮。再次提醒你一句，笼子里的「货物」身上可不能被打的留下大印子。” “我知道。” 抽人的玩家收回鞭子走到他身边蹲下帮忙拿皮。 “放心，我收着力呢，那胳膊腿上的红印虽然当时疼，但绝对不会留疤，等会儿就好了。” “……” 就这样，铁笼内不老实的“货物”也被抽老实了，所有人惊恐地看着两个蹲在地上剥狗皮的工作人员，只觉得 浑身发抖，恐惧和濒临死亡的绝望在这一刻同时席卷了玩家以及这些Npc的心脏。 “活人彘”中，陈毅看着铁笼内还在打哈欠的虞时玖，心脏还算平静。 作为资格较老的玩家，他还是比其他人的恐惧少了太多太多——类似于，虽然他们现在挺痛的，但心里多少还是不会像那些本来就死亡的Npc那样害怕。 毕竟他们不会真的死，也就是在这里暂时扛一扛疼痛而已…… 陈毅因断肢处的疼痛低嘶了一声。 他下意识望向手术台的位置，不出意外地看见本来洁白的手术台床单上此刻满是浓重猩红的血液。 更恐怖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管麻醉和抗生素的原因，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的“活人彘”此刻竟然还活着！ 他依旧在痛苦地嚎叫求饶，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几乎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陈毅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是人在极度痛苦死亡下失禁了。 他闭了闭眼，忍耐住断肢处时不时传来的刺痛，耐心等待自己也被挑选上手术台解剖…… 按照陈毅的猜测，他估计自己得被解剖完「死」上一次才能回到现实。 只要忍一忍就行了。 陈毅努力催眠自己，缓缓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哪怕是他经历过那么多游戏副本，在看到手术台上明显惨绝人寰且无法反抗的血腥画面，也是会怕的。 疼痛可不是开玩笑的，陈毅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习惯的了疼痛。 而铁笼子内，虞时玖一边哈欠连天地眯着眼，一边趴在地上望着另一个铁笼内看起来眼熟的男人，努力从记忆里找到对方的脸…… 可惜他将自己认识的、见过的人都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到底在哪见过对方。 不对啊？ 虞时玖这下是真有点头疼了。 他觉得自己的记性挺好的，见过的相处过的人他一定都能记得。到目前为止除了陆楚生那个奇怪到总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男人……他还真就没遇到这种情况。 “……” 难道又是一个自己曾经见过却忘了的人？ 第433章 弟弟 不能吧……一个陆楚生也就算了，怎么能出现第二个人呢—— 也就是在这时，手术台那边的护士再次走了过来。 护士身上口罩上手套上全是被溅到的血，但她露在外的眼睛依旧是笑着的。 “医生说要开始缝皮了，你们剥好皮了吗？” 护士问。 操刀的工作人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溅到的血，“就差臀部那了，五分钟就可以。” “好。” 护士点点头，“我去和医生说。” 虞时玖扭头看着和工作人员说话的护士，又开始觉得对方眼熟了。 这个护士怎么看起来也挺眼熟—— 虞时玖正想着时，就看到转身走到一半的护士突然回头看向他的位置。 虞时玖：“？” 看他干什么？ 护士快速转身朝他这走，然后在虞时玖的目光下越过他，靠近那个关着同样让他觉得眼熟的男人铁笼。 “他是怎么进来的？” 护士拍了拍关着男人的铁笼子，问工作人员。 “他？” 工作人员也被问懵了一瞬，看向那个铁笼内因护士这句话将脑袋彻底缩进膝盖里的男人。 “他好像是，好像是……我找找，应该都记录了。” 工作人员看了眼铁笼旁挂着的编号，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了翻。 “找到了！” 工作人员停下翻纸的动作，“这个人是被我们这的诈骗组织骗过来的，一开始因为学历高做些诈骗之类的活，后来因为老想逃跑被抓回去打了好几次把脑袋打傻了，没用就卖到我们这做废物利用。” 说着工作人员抬起头，试探性询说： “他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他长的还行，就没让人把他手脚砍下来当高级货，想着后续可能会有客人想买他……” “……”护士沉默地看着蜷缩在铁笼角落里的男人，扭过头，“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笑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算是我弟弟。” 护士突然道。 工作人员：“……” 哪怕虞时玖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却依旧能从眼前这张脸上察觉到惊愕。 “什么？他竟然是你弟弟？！” 虞时玖舔了舔嘴，饶有兴趣地继续听戏。 说实话，这场“戏”还真挺好看的。 一波三折，瞬间从血腥频道转移到寻亲之旅？ “暂时不用管他。” 护士没有回应工作人员的惊愕，她瞥了眼铁笼里依旧不肯抬头的男人，本来带笑的脸逐渐变得冷漠。 “等这场缝合手术结束后再说。” “……好”。 见护士转身就走，工作人员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继续蹲下身去帮另一个工作人员拿着狗皮。 直到护士走到手术台边低头和主刀医生说话时，工作人员才好奇地回头看了眼铁笼里的男人。 “拿好。” 另一个工作人员明显对这种八卦并不感兴趣，“我要把它的尾巴完整弄下来了，小心扯着别拉断了。” “……哦好。” 这场“寻亲认亲”进行时的声音很轻，动作也不大，只有周围离得很近的几人才听到了。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望着铁笼内男人短暂抬起看向手术台的侧脸，挑了下眉。 刚才护士可能没注意到男人的动作，但他注意到了。 刚才护士说他是她弟弟时，这个男人很明显抬眸震惊地看了一眼护士，随即又快速低下头将自己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男人眼里的疑惑并没逃离虞时玖的目光。 护士说男人是她的弟弟，但男人又很明显不认识她…… 虞时玖歪了歪头，趴在铁笼里微微皱眉。 难道男人不认识护士—— “好了。” 终于将狗皮完整剥下来的两个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如释重负地跪倒在地面上将狗皮连着厚重的毛抬起。 “我去送。” 那个只是打下手的工作人员站起身，抱着狗皮朝手术台那走。 另一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开始休息。 虞时玖看了好几眼工作人员，无视对面陈毅不断投递过来的目光，歪头询问对方： “为什么刚才你们不坐着剥皮？” 正坐在小凳子上休息的工作人员：“……” 他明显愣了几秒，随即看向虞时玖的眼神视线带着些不敢置信，以及一点微乎其微的兴趣。 别问虞时玖为什么会知道一个看不清五官的Npc在想什么。 他对各种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太敏锐了。 “忘了。” 出乎意料的是，工作人员说的答案让虞时玖也怔了一秒。 “一时间忘了，就是这么简单。” 工作人员似乎真的想和他聊会天，“不过也有以前的原因吧。” “在我刚进酒店的时候，可是不被允许坐下工作的。” 虞时玖大概能猜测到为什么，但还是装作不知道一样继续追问： “为什么？” “……”五官模糊的工作人员看着他，笑了一声。 “因为当时我还不是正式员工啊。” 工作人员的笑声中藏着难以言喻地扭曲情感。 “在这里，只有成为真正的酒店员工才可以活着。” “漂亮的小朋友。”工作人员看着似懂非懂（装的）的虞时玖，蛊惑说： “如果你也愿意真心当酒店工作人员的话，我可以帮你求求情哦。” 虞时玖眨眨眼，毫不犹豫道：“好啊。” “……” 对面的“活人彘们”满脸悲愤。 “凭什么？凭什么他还可以选择可以当工作人员，而我们都必须被砍手砍脚？！” “因为你们太丑了。”懵了几秒的工作人员回头如实道： “酒店需要形象好的工作人员装饰门面用来骗人，像你们这种相貌……” 他模糊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似乎溢出一些嘲讽，“没有成为工酒店员工的潜力。” 众“活人彘”玩家们：“……” 这是排挤鄙视！赤裸裸的相貌鄙视！！ “如果你真想要当酒店员工。” 工作人员刺完“活人彘们”的心脏后又回头看向虞时玖。 “我可以替你引见我们酒店的负责人经理。” “怎么样？有兴趣吗？” 工作人员说着还侧头看向另一个铁笼内的男人，“你也是，想要当我们酒店的员工吗？” 第434章 幻境消散 “……” 虞时玖下意识看向铁笼内的男人，没有着急回应工作人员的“邀请”。 他倒是想听听这个让自己觉得眼熟的男人会说什么—— “想。” 铁笼内的男人很快抬起头，那张五官俊俏的脸上满是苍白的乞求，他快速爬到靠近工作人员身边的栏杆边。 “我，我只要当酒店员工，就不用，就不用死了对不对？” 男人朝着工作人寻求答案。 “……”工作人员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 “富凌酒店欢迎每一位心甘情愿当员工的人。” “更何况，你还和我们酒店内的员工沾亲带故呢？” 见男人没有犹豫地一口答应，虞时玖的目光随意停在对方身侧不断发抖的手上，也跟着应道： “我也要。” 虞时玖微笑说：“我也要当酒店的正式员工。” “……” 工作人员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往这边跑的另一个工作人员打断。 “赶紧的，今天要缝合十个货物，我们得快一点了，等到后天客人们都来了可是需要看到所有货物的。” “……”工作人员说话被打断有些不悦，但还是嗯了一声。 “想当员工就明天去找经理……如果经理不在的话也可以找前台询问能做主的员工。” 他快速说完这句话，在另一个工作人员的催促下转身打开房门去拖动物了。 整个房间内只能听见手术刀和针线缝合的窸窣声音——另一个工作人员又去挑“人”了。 这一次，足有五个“活人彘”被挑出来带到手术台那边等待剥皮……目前看来剥皮似乎还算比较正常的。 陈毅再一次好运地躲过了挑选。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运”。 “时玖。” 陈毅忍痛和铁笼内望过来的虞时玖交谈，“等会出去后，别乱跑。” “……知道啦。”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短暂地皱了皱，“我也跑不了啊，目前看来我们只能在二三四层楼来回——” 说到一半的虞时玖下意识回头，正好和一双瞪的很圆的眼睛对视上。 眼睛的主人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将脑袋缩进膝盖里不肯抬头。 虞时玖似乎并没有在意男人的躲避，对着不远处的陈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别担心，陈哥。” “很快了。” “这个幻境的时间，快结束了。” 陈毅微顿，倒是没反驳虞时玖说的这句话。 幻境的时间其实不快，他现在似乎还能察觉到大脑深处某个粘腻柔软的东西正戳着……不疼，但给人的感觉有点诡异。 不过幻境确实应快结束了。 像是在验证虞时玖的话，接下来的时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加快，选“人彘”、剥皮、剥人的皮剥动物的皮、惨叫、缝合、辱骂…… 眼前一系列的事情都开始加快了。 直到陈毅作为最后一个“货物”被选中带去手术台时，铁笼内的虞时玖才有些忍不住想要动手——被陈毅阻止了。 陈毅对着虞时玖摇了摇头，让他别动手。 目前幻境内的时间虽然加快了，但剧情都很正常，当然这个正常是以游戏副本的世界观为例的。 陈毅有点担心他们贸然动手会让幻境出现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为了防止剧情之外的意外出现，被剥皮就被剥皮吧…… 但想归想，躺上手术台的陈毅还是没忍住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血腥味，比另一边更重，仿若有生命一般的粘稠腥味一点点顺着呼吸贴进鼻腔内，几乎达到令人大脑眩晕的程度。 这间简陋的，并不规范的房间内，流了太多太多的血，死了太多太多人。 陈毅睁着眼，看着自己身边那些医生护士拿着手术刀靠近自己，胸膛不可避免地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不过这个帮忙打下手递工具的护士……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剧痛袭来之际，陈毅皱着眉咬着牙，冷汗顺着脸颊滴落时，他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声出现在房间内。 陈毅：“……” 他明明没叫。 这声音到底是从哪发出来的？ 靠近门边的铁笼内，被陈毅示意不要动手的虞时玖听着耳边的惨叫声，握在栏杆上的手无声地攥紧。 熟悉的混沌昏睡感从大脑深处席卷神经时，虞时玖听到身边的另一个铁笼内传来窸窸窣窣地爬动声。 “你也，你也想当富凌酒店的员工吗？” 虞时玖忍着大脑内昏睡感侧头，终于看到了男人的全脸。 长的还不错，但这张脸还真是……让他感觉更眼熟了。 “嗯，”虞时玖狠辣地咬了口舌头，疼痛让他昏睡的神经短暂地精神了一会儿，“不当员工怎么活着？” “……” 男人沉默了几秒，小声说：“是啊，我们都得活着才行……” 见对方始终不说什么有用的线索，虞时玖也懒得继续理会对方，顺从大脑内的昏睡感闭上眼。 也就是在虞时玖闭眼的一瞬间，旁边铁笼里男人细若蚊蝇的声音缓缓飘进他耳朵里。 “……我们都活着……他们怎么办……他们真的必须要死吗……” 他们？ 意识彻底被拖进黑暗的虞时玖皱了皱眉，他睁开眼，却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旋涡萦绕在眼前，让他晕的更加痛苦。 他们是谁？ 是那些“活人彘”吗？ 虞时玖昏过去了。 ———————————— 酒店一楼。 偷偷摸摸跑进餐厅的许寒二人蹲在座椅后的沙发墙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散发着昏黄光线的餐厅四周。 “好像没有人……” 许寒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再往里面躲一躲？” “……” 何玲玲依旧什么都看不清，她握着许寒胳膊的那只手无声握紧了几分，点了点头。 “好，再往里面躲一躲吧。” 不知为何，到了餐厅后，何玲玲那股对危险的预警似乎降低了些。 但明明餐厅不应该安全才对。 不管是白天那碗原料添加了人肉的红烧肉……还是游戏副本内餐厅本身带有的恐怖色彩，都不应该让她觉得安全才对。 第435章 餐厅…… 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何玲玲其实有些慌，但她不敢说。 许寒能带着她跑到现在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如果因为她这股对“安全”的恐慌而选择离开餐厅……别说是许寒了，何玲玲都不想说。 餐厅，可比酒店那些走廊给她的感觉好太多了。 何玲玲手心里全是冷汗，她顺着许寒拉自己的动作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一个有些像是死角的地方才被许寒拉停。 “我们要不先在这等一会儿好了。” 身边响起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许寒也跟着挤进了角落。 何玲玲眼眸微垂，往死角里又挤了挤。 “我怎么感觉餐厅里的灯还挺亮的？难不成酒店晚上真有人要吃饭——” 许寒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摸黑捂住他嘴的何玲玲眼睛瞪的很大，她摇了摇头，那双无神巨大的黑眼睛在角落中越发死寂无光。 别出声。 许寒看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他被捂着的嘴动了动，连呼吸的力道都放轻了。 想到何玲玲听不见，许寒又点了点头。 察觉到手心下许寒点头的动作，何玲玲才缓缓松开手。 她刚才又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了。 应该是两个人…… 何玲玲闭上眼。 ……其中一个人的体重应该很轻……另一个人似乎重一点，不是体重的那种重，而是，脚步，每一步的落脚都非常沉重，重到像是很重的木头或铁块落在地砖上…… 许寒此刻也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他现在对何玲玲是真佩服了。 耳力这么好人又那么聪明……好像长的也不是很丑……这么看来，何玲玲其实真的挺厉害的。 许寒正胡思乱想着呢，手心就突然被身边的何玲玲用力抓了一下。 专心。 何玲玲在许寒的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察觉到这两个字的许寒讷讷点头，又意识到何玲玲看不见，同样在对方手心里写了个好。 何玲玲：“……” 她嘴角抽搐了下，倒是没什么大反应。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许寒时不时的多此一举和抽风碎嘴子。 哒，哒哒，哒哒哒哒…… 体重轻的人似乎在跑，是那种走一步，然后跑两步，然后停下回头又走一步跑三步的状态…… 听起来就像是在玩。 何玲玲被自己脑子内的形容雷的够呛。 这种要命的情况下，谁能玩的起来？除非真的是不要命了—— “奶奶。” 小女孩欢快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吃了蜜糖般甜兮兮的腔调。 “糖糖有点饿了，可以吃奶奶亲手做的面条当夜宵吗？” 角落里躲着的何玲玲：“……” 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何玲玲甚至听到身边的许寒倒吸了口冷气。 来人的身份几乎是明牌告诉她是谁了——城镇积分榜第9名，木糖糖和她的木奶奶。 她竟然不在酒店房间里，而是和他们一样在一楼…… “当然可以啦。” 木奶奶慈爱的声音响起，随即传来头发被揉了揉的细碎声音。 “奶奶这就去给你做面条，要不要加个鸡蛋？” “不要啦。” 餐厅中，木糖糖拉着木奶奶的手晃了晃，抬起戴着闪亮王冠的头，乌黑长发顺着她仰头的动作往后顺滑垂落。 “为什么？糖糖不是最喜欢吃鸡蛋了吗？” 木奶奶低着头，她站在位于光线照不到的昏暗处，背佝偻着，有些看不清全身。 “因为鸡蛋已经不多了，等到白天糖糖和奶奶一起吃。” 木糖糖懂事地说。 “……糖糖真乖啊。” 木奶奶似乎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揉着孙女的头顶笑呵呵摇了摇头。 “但奶奶不用吃鸡蛋，鸡蛋是要留给小小的糖糖吃的，面条里还是加一个鸡蛋吧，奶奶给你煎一个蛋好不好？更香。” 木糖糖似乎犹豫了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奶奶要多做一点面条哦，糖糖要和奶奶一起吃。” “好好好，糖糖真乖……” 角落中，许寒被何玲玲伸手杵了一下。 许寒低下头，就看到何玲玲在自己的手心里快速写了几个字。 探头。 ——看看木奶奶。 许寒有些懵，但还是听话地从角落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木糖糖祖孙俩。 木糖糖依旧背对着他站在原地，木奶奶却佝偻着背从阴影中走出来—— 何玲玲察觉到许寒的呼吸骤停了一下。 她心中咯噔一下。 许寒，看见什么了？ 不远处，随着木奶奶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背后背着的那些“东西”也全部出现在许寒的眼睛里。 是许多许多的，属于人类的残肢断臂，在许寒的惊恐地注视下，它们依旧不停地抖动，像是得了帕金森的病态肢体一样…… 我滴个乖乖！！！ 许寒心脏跳的飞快，简直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 他眨了眨酸胀的眼，望着木奶奶一步步走进餐厅，又越过木糖糖一步步走向餐厅深处，貌似是后厨的黑暗中……那些被她背在身后的胳膊和腿依旧在蠕动，染血的断肢和手指不断乱动张开…… 那股尸体特有糜烂的血腥味顺着木奶奶的背影传进鼻腔中，恶心的许寒赶紧捂住嘴忍住反胃。 木糖糖她奶奶到底怎么回事？把这些乱动的尸体残肢背在身后干什么？还要背着这些东西去厨房做饭—— 何玲玲突然用力拉了下许寒的手。 许寒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脑袋。 同一时间，停在原地的木糖糖和即将进入厨房的木奶奶同时回头，祖孙俩对视一眼，前者甜滋滋地笑了起来。 “奶奶，”木糖糖说：“面条要多加点葱花哦，我喜欢吃葱花。” “奶奶知道的……” 木奶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慈爱温和，她转过脑袋，佝偻着背彻底进入了厨房。 木糖糖望着周围空荡荡的餐厅，带笑的眼睛扫视一圈后，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的木糖糖低头从自己腰间的包里掏出来个掉漆的保温杯，一边费劲扭开一边笑着说： “你们还不出来吗？” “还是，想躲到我奶奶做完面和我一起吃夜宵？” 第436章 套话搭话 “……” 角落中，许寒两人呼吸同时一滞。 许寒有些慌张地低头去看身边的何玲玲。 从他的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何玲玲纤长浓密睫毛垂落的瞬间。 “……出去吧。” 何玲玲大脑内混乱的情绪在几秒后迅速归于平静，她松开抓着许寒手的手转而抓住对方的胳膊。 “木糖糖估计，”何玲玲想起那个总是穿着漂亮公主裙，永远保持天真（存疑）笑容的小猫小女孩，嗓音很低： “早就发现我们了。” 作为一个只有十岁出头甚至年纪更小的小女孩，木糖糖能在这个年纪登上城镇积分榜绝不是偶然。 何玲玲不蠢。 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这么一个人，故而又拍了拍许寒的手。 “快点。” “……哦。” 许寒慌乱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朝着角落另一边挪动。 “不会有事吧……”许寒还是有点担心，“木糖糖的脾气可不好……” 可千万别因为木糖糖那张看起来乖巧听话的脸就掉以轻心。 能让自己奶奶一个人扛着那么多尸体去厨房下面条的人，哪怕外表看起来再老实也不会真是那么个老实的性格。 “……木糖糖。” 许寒是先从角落里钻出来的，他对着不远处好奇望着自己这边的木糖糖招了招手，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我们不是故意躲你哈，一开始以为是诡怪追过来了就躲的深了些……后来听到你和你奶奶聊天又有些不好意思” “正常啦。” 木糖糖坐在沙发上晃荡着自己够不到地面的小短腿，闻言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躲起来的哦。” 小女孩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淡淡的甜滋滋的，像是一块牛乳糖般化在耳朵里，有眼色的话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但何玲玲的心脏却跳的越来越快。 木糖糖，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普通小女孩？ 一个普通小女孩，是不可能会在黎明游戏这种 生存环境中活下来且达到积分榜前十的。 但恐慌归恐慌，何玲玲还是跟在许寒身后礼貌地表示二人并没恶意。 “虽然不是故意的，”何玲玲斟酌用词说： “但我们确实听到了你和木奶奶的聊天，抱歉。” “嗯？” 木糖糖坐在沙发上望着许寒身后的何玲玲，哇了一声。 “玲玲姐姐也在啊？我还以为只有许寒哥哥一个人呢。” 何玲玲、许寒：“……” 两人嘴角同时微抽，从这句故显震惊的话中听出了些许诡异的熟悉感。 ——好像，貌似，大概虞时玖也是这种不懂装懂的状态…… 当然，只是有一点点像而已。 比起浑身心眼子多到让人起密集恐惧症的木糖糖，一天到晚只想干饭和杀诡怪的虞时玖简直就是个头顶冒圣光的小天使。 何玲玲在心底默默吐槽了好几句，最后扬起笑容打哈哈回应。 “糖糖你不知道，我和许寒目前是组队状态。” “哦～” 木糖糖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高兴地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桌子。 “哥哥姐姐站在那干什么呀？快过来一起坐，遇到都是缘分嘛。” 何玲玲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木糖糖说这句话绝对不可能是随便说说的，说不定木糖糖已经知道她…… 想到这，何玲玲下意识攥紧许寒的胳膊。 许寒第一次飞快意识到何玲玲在紧张，清了清嗓子想要拒绝。 “哎呀。” 木糖糖突然叹了口气，随即拿起自己放在桌面上的茶杯盖轻轻喝了一口。 “外面走廊可是有很多人的哦。” 许寒：“……” 他反手握住何玲玲的手，小声说：“好吧，那我们再坐一会儿。” 何玲玲：“……” 她暗暗叫苦，但还是被许寒拉着手往前走。 “坐吧。” 木糖糖又拿起表面掉漆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瓶盖的热水，笑眯眯说： “玲玲姐姐不用害怕哦，我知道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何玲玲脚步一顿。 许寒吓得够呛，下意识回头又被何玲玲撑着后背抵住。 “……出了点意外。” 何玲玲没有反驳，她微微笑了一声，“糖糖知道多少关于富凌酒店这个副本运行的规则？” “……唔，大概知道一些吧。” 木糖糖可爱地撑住下巴晃荡着小腿，“例如，电梯内的意识污染，在例如，玩家很可能会存在一些，自相残杀的可能？” “……” 何玲玲和许寒两人面色微变，在木糖糖面前坐下后，才有些头疼地呼出一口浊气。 “你怎么知道的？” 最终还是许寒没忍住询问：“我们从电梯上下来也就只知道意识污染侵略这件事。” “许寒哥哥，”木糖糖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撑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看着许寒，纠正道： “准确来说，是只有你不知道。” 许寒懵了一秒，“什么？” “喏。” 木糖糖对指了指眼睛大而无神的何玲玲，笑着说： “玲玲姐姐很明显就知道的呀。” 许寒侧头看向何玲玲，“啊？你也知道？” 何玲玲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她依旧能感受到许寒和木糖糖两人望过来的视线，微微点头。 “嗯，知道。” 意识侵略让她下意识过多开启「鬼瞳」导致眼睛暂时失明，而电梯内会出现玩家自相残杀的事，多用脑子想一想也能想到。 如果富凌酒店的逃生通道只有一个电梯的话，自相残杀这件事一定会存在。 可能是电梯真的无法承载很多人的重量——也有可能是游戏副本背后的boSS特意为之。 前者还能喘口气，后者的话，就只能让玩家们自求多福了。 听到何玲玲的话后。许寒瞬间觉得自己被孤立了，有些不高兴地轻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木糖糖也似乎失去了聊天的想法，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吹着瓶盖中的热水，鼓起的腮帮子在昏暗灯光下显得非常可爱。 “糖糖。” 短暂的沉默后，何玲玲突然出声喊说： “你们是一开始就在一楼吗？” 第437章 笑的真苦 木糖糖吹热水的动作一顿。 两秒后她笑嘻嘻地摇头，“不是哦。” “一开始我们是在三楼的呢，后来我饿了，就让奶奶带我下来找吃的喽。” 两人都是聪明人。 见木糖糖没有说真话的意思，何玲玲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侧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眸微垂。 “这样吗？木奶奶做面条的手艺应该很好吧。” 何玲玲若无其事地随便扯开话题。 “当然啦。” 一听到何玲玲说这句话的木糖糖瞬间坐直，她亮着眼睛开始夸赞木奶奶的手艺。 “奶奶的手艺超级好的，她会做好多好多的好吃的，饭菜面条之类的都是最基础的啦，奶奶还会做糕点呢，就是菠萝包啊，各种口味的蛋糕啊，还有还有……反正我奶奶会做的可多了，面条只是随随便便就会做的哦很好吃。” 木糖糖说了很多很多，握在瓶盖上的手也捏的很紧，就像是因此握紧了很多东西一样。 这是一段长且令人动容的“夸奖”。 道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鬼瞳」的原因，何玲玲敏锐地察觉到木糖糖在说这些话时声音里偶尔携带的停顿和……莫名其妙的悲伤。 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吗？ 木奶奶会做饭会做蛋糕等等之类的事有什么很令人悲伤的吗？ 何玲玲有些不解。 许寒倒是听的越来越起劲，对于他而言，哪怕木糖糖在城镇里的名声有多坏，但在他看来对方就算再坏也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嘛，肯定很喜欢一直陪着自己的奶奶。 特别还是在黎明游戏这么一个接触不到正常人的地方。 “木奶奶做饭也这么好吃吗？”许寒兴致勃勃地插话： “何玲玲，你说木奶奶和陈哥做饭哪个好吃？” 何玲玲正烦着呢，闻言搪塞了一句。 “每个人口味不一样，说不准。” “陈哥？” 木糖糖探头脑袋，大大黑黑的眼睛里全是好奇，“许寒哥哥说的陈哥是陈毅叔叔吗？” “嗯嗯，”许寒点头说，“陈哥的手艺也是很好的，下次有机会请你尝尝。” 这句话自然是随意客套，毕竟他俩都是只能躲来躲去的辅助型，最好还是不要惹木糖糖来的好。 但许寒没想到——木糖糖竟然真就点了点头，用她那特有的，甜滋滋的女童声音说： “好啊，谢谢许寒哥哥邀请糖糖和奶奶去你家吃饭。” 许寒：“……” 他后背倏地滴下一行冷汗，只能干吧着点头，“不用谢不用谢，不用谢哈，以后，以后有机会，有机会又有空咱们再约时间……” 何玲玲在桌下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忍着痛准备继续和木糖糖搭话。 ——自己和许寒必须在餐厅内待到明天早上。 外面的走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个脸上长满眼球的男记者…… “糖糖——” 何玲玲企图搭话的声音被骤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 她下意识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发出脚步声的方向。 这个方向……似乎是，厨房？ 木奶奶出来了？ 这么快？ 许寒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是木奶奶出来了。” 与此同时，坐在两人对面的木糖糖倏地从沙发上滑落到地面，朝着木奶奶出现的方向跑了过去。 “奶奶！” 小女孩高兴地呼喊传进何玲玲耳中，她心底诡异地有些发寒。 她早就发现了。 木糖糖和木奶奶两人的相处方式似乎有些古怪。 如果两人真的只是单纯的感情好……为什么木糖糖每次出去，每次去找木奶奶时，都会一副兴奋到令人有些不理解的程度…… 想到这，何玲玲靠近许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许寒听的一脸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奶奶你做的是葱花鸡蛋面吗？” 不远处，木糖糖的声音继续响起，“哇，看起来好好吃啊，奶奶你的手艺还是好棒！” “糖糖就是会夸奖奶奶。” 木奶奶呵呵笑着，慈爱的，温柔的，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温和声音继续响起。 “糖糖喜欢吃葱花鸡蛋面，奶奶当然会继续做葱花鸡蛋面给糖糖吃。” 被叮嘱过的许寒吞了口唾沫。 他望着祖孙俩的身影，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木奶奶身后那些扭曲的断肢上—— 嗯？ 许寒用力眨了眨眼。 他怎么觉得，木奶奶身后背着的那些断肢，似乎少了很多？ 是错觉吗？ 许寒又揉了揉眼睛，没忍住又仔细看了看木奶奶身后背的那些断肢——然后，他惊恐地对视上一双沧桑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木奶奶。 许寒被吓得往后仰，直接撞在了何玲玲的身上。 “许寒？” 何玲玲本就看不见，又这么骤然被撞了一下，吓得直接拉紧许寒的衣服。 “没，没事。” 许寒安慰了下何玲玲，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对着望过来的木奶奶点头示意。 “糖糖。” 木奶奶望着不远处的许寒两人，那只没端着碗的手轻轻揉了揉木糖糖的头发。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听到木奶奶的询问，木糖糖有些惊讶地抬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哎。”木糖糖天真地抱着木奶奶的腰，咯咯地笑了一声。 “朋友应该是需要在城镇里一起吃过饭的吧？目前糖糖还没有和许寒哥哥玲玲姐姐一起吃过饭哦。” 许寒、何玲玲：“……” 许寒立刻出声，“那个我们出去游戏就可以一起吃饭哈，糖糖，是糖糖对吧，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了呵呵，朋友就应该一起吃饭呵呵……” 何玲玲：“……” 要不咱还是别笑了呢？ 感觉怪奇怪的。 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看的津津有味。 “许寒笑的好像很命苦的样子……” “能不命苦吗？这都直接和吃人肉的祖孙俩面对面了，他要不命苦谁命苦？” “……不过许寒他俩胆子真挺大的，换我我是不敢这么讲……” “那就直接死呗，顺便把自己身上的肉留给木糖糖祖孙俩吃几口填填肚子。” “……卧槽！你有病吧！咒我干什么？！！” “谁咒你了？我说实话也不行吗？” “……” 第438章 木奶奶做的面条 “总之，”许寒在何玲玲的示意下小心翼翼继续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木奶奶。” 何玲玲心跳的很快，这次纯粹是被吓的。 木奶奶没有回应，倒是抱着木奶奶腰撒娇的木糖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在自家奶奶的衣服上蹭了蹭，看向许寒两人笑了一声。 “哎呀，奶奶你听到了吗～” 木糖糖撒娇说：“许寒哥哥和玲玲姐姐都说他们是糖糖的朋友哦。” “糖糖也有朋友啦。” 何玲玲、许寒：“……” 两人默然不语，同时抬手擦了擦冷汗。 木奶奶笑眯眯地低头摸着孙女的脑袋，呵呵笑说： “好好好，是糖糖的朋友就好，是糖糖的朋友就好……” “嗯嗯，”木糖糖抬着下巴笑弯了眼睛，“糖糖饿了，要吃面条了。” “哎呀！” 木奶奶瞬间提神，“奶奶给忘了，来来来，糖糖先吃面条，赶紧坐下来先吃面条……” 说着就拉着木糖糖端着面条往许寒两人那走。 “这面条要是冷了啊，可就不好吃了……” 木奶奶将手里的碗放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将面条拌了拌。 “奶奶给你拌拌，这样上面冷掉的面条就热了……” “嗯嗯！谢谢奶奶！” 木糖糖一脸幸福地撑着沙发坐下，望着木奶奶不断搅拌面条的动作乖巧等待。 许寒看她俩总觉得哪怪怪的，却还是忍住没转头。 至于何玲玲…… 她有些烦躁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失去看见视觉的眼睛带给她的副作用不仅仅是看不见东西，更重要的是周围人的表情情绪变化，以及肢体语言。 有的时候，情绪变化和肢体语言更能看出一个人平常看不出来的隐秘情绪。 “好了。” 木奶奶将搅拌好的面条推到木糖糖面前，笑呵呵地坐到木糖糖身边。 “吃吧，趁热吃，趁热吃好吃。” “嗯嗯！” 木糖糖接过筷子，低着头吃的一脸满足。 “……” 许寒看着木糖糖面前那碗加了鸡蛋面条，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他晚上其实没吃什么……毕竟没有菜的大米饭哪怕再香甜也让人有些难以下咽……至于那个被工作人员送上来的蛋糕。 老天爷啊，他看见那个被砍成两半没有手脚的工作人员都快被吓呆了好吗？！怎么可能还敢吃那个蛋糕啊？ 这么想着时，许寒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好几声。 旁边的何玲玲：“……” 面前正呼噜呼噜吃面的木糖糖：“……？” 木奶奶也随着抬头望了过来。 许寒：“……” 他脸颊瞬间涨红，忙不迭解释：“不是不是，我不饿，我真不饿，就是，就是肠子，呸不是，肠胃有点不舒服……” 如果许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肚子没叫就更有信服力了。 可惜了。 他的肚子一直在叫。 昏暗的灯光下，许寒的脸更红了。 “哦？” 木糖糖眨了眨眼，状似好奇说： “所以许寒哥哥你的肚子为什么还在叫啊？” 许寒：“……” “因为，因为，我刚才不是说我肠胃不好……” 许寒自己都觉得自己越说越丢脸，迎接着三方的视线后最终选择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有气无力道： “其实，其实也就是，也就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一丁点的饿……” “……”何玲玲叹了口气，她伸手拍了拍许寒的手背，同情道： “活该。” “谁叫你晚上不把那碗大米饭吃完的。” 当时何玲玲就劝许寒最好把米饭都吃完，可惜许寒努力了好几次也没吃完，最后一脸惨淡地说自己没菜吃真的吃不下了…… “……我也想啊，”许寒有些委屈，“我当时都想把剩饭带回去晚上吃的，但酒店员工又不给我带……” “明早应该会有东西能吃。” 何玲玲也听出许寒话里的委屈，咳嗽一声说： “再忍忍，算算时间，我们这已经距离天亮快过去两个小时了吧？” “快了。” 对面的木糖糖笑嘻嘻说：“再有几分钟，第二次休息时间就到啦。” 那些电梯上的玩家，估计也能短暂的，松一口气了吧？ “哦对了。”木糖糖往嘴里塞了口面条后抬起头，含糊不清说： “许寒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面条？奶奶做的很多哦。” “……不，不了吧。” 许寒顶着对面木奶奶那慈祥却让他觉得阴沉的视线飞快摇头。 “我不太爱吃面条，木，糖糖你自己吃，你自己吃。你奶奶说得对，你还小得多吃点才能长身体。” 哪怕木糖糖真让他吃他也不敢吃啊……那碗面条看起来是挺正常的，但毕竟是背着那么多断肢的木奶奶做的，还是在酒店餐厅厨房里做的……谁知道，谁知道里面会不会，会不会加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许寒承认自己把别人想的挺坏的，但这也正常啊不是，他就是胆子小怎么办……更何况木奶奶现在看起来还奇奇怪怪的。 想到这，许寒用力握了握手中属于何玲玲的手，鼓起勇气抬头和木奶奶对视。 何玲玲：“……” 好端端捏我手干什么？报仇呢？ 木奶奶温和地望着他，还不忘笑着问一句： “要是真的很饿，我现在再去厨房做一碗面条——” “不用不用，您歇着就行！您歇着就行！” 许寒看着木奶奶身后那些扭曲着的各个断肢们，打了个寒颤，也不敢再继续和木糖糖祖孙俩搭话了。 什么时候天才能亮啊？！！！ 许寒心底在哀嚎，还得不断摸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恨铁不成钢。 叫叫叫！！！就知道叫！！！晚饭的时候怎么不争点气好好把那一大碗米饭吃了？！！ 现在叫有什么用？！ ———————————— 幻境结束的下一秒。 “呼——” “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胳膊我的腿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 虞时玖意识清醒时，耳边就被无数的惊恐叫声冲击，吵的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第439章 四楼？ “时玖？” “喵呜喵呜！” 陈毅关切的声音和肥肥焦急的叫声让虞时玖缓慢睁开眼，正好看到不远处那些尖叫着的玩家后脑处正缓慢蠕动撤退的脑花们。 幻境结束后，电梯内充斥着所有玩家们精疲力尽的气喘声。 那些脑花们安静地离开玩家们的大脑，重新融入进电梯四周的脑花壁上混为一体。 “……” 虞时玖头还有点痛，他揉了揉头发，低头看向肥肥。 肥肥贴着的大腿抬起头，喵呜喵呜地软绵绵叫了好几声。 呜呜呜你们终于都醒了喵，电梯里好恐怖啊喵，本猫一个人，喵呸！是一只猫待在这里好害怕哦喵呜……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 肥肥并不害怕。 但这并不妨碍它厚脸皮贴近虞时玖的腰蹭来蹭去撒娇。 “好好好，”虞时玖非常吃这套，赶紧弯腰抱着肥肥软乎乎的猫脑袋揉了好几下，安慰说： “肥肥是不是害怕啦？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和肥肥在一起的！” 肥肥：“喵呜！！” 最爱你啦喵！！ 旁边被忽略个彻底的陈毅：“……”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但还是不得不继续打断这对感情深厚的主宠，提醒说： “时玖，电梯要开了。” 虞时玖揉肥肥脑袋的手一顿。 他抬头，正好看到那本来被浑浊滴血眼球们占领的电梯按键正在逐渐恢复正常，上方那血红的模糊数字也正在逐渐清晰。 ——是4楼。 滴滴滴—— 电梯内发出即将开门的提醒声，同一时间，那些确定自己手脚都还在终于冷静下来的玩家们也随即抬头看向电梯门。 随着开启滴滴声不断响起，电梯门缓缓开启。 所有玩家都如临大敌地聚在一起，手握道具死死盯着正在开启的电梯门。 虞时玖也想到了什么，咬了咬颊边的软肉。 沾满血的斧头再一次出现在他手中。 肥肥也不再撒娇，警惕地站在肥肥身边望着开启的电梯门。 唯独陈毅总觉得电梯内少了点什么。 他快速将电梯内所有的玩家和角落扫了一遍，心中那股诡异地缺少感越来越重。 不对……好像少了—— 滴！ 电梯门彻底开启。 与此同时，无数诡怪Npc的笑声和哭声、呢喃声传进所有玩家耳中，震的所有人耳膜颤动，瞳孔扩散。 和他们想的，门外不是并不是空荡的走廊，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彘诡怪们——这些本就在四楼三楼二楼徘徊的人彘怪物们，此刻正用牙床咀嚼着染血的猫毛，空洞的眼眶全部朝向电梯内。 “……回来了……” “……跑不掉的……跑不掉的……你们永远都跑不掉的……” “回来……回来和我们一起……回来和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为什么要跑？不要跑啊……” “……” 无数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扭曲的恐怖声响。 更别说，这些人彘诡怪们嘴里不断吐出的血和某些动物的毛发了…… 这场景能让第一次进入游戏副本的新人玩家直接崩溃昏厥。 虞时玖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笑起来： “陈哥。” 他笑嘻嘻地抬起斧头，看着那些聚集在电梯边即将蠢蠢欲动想要闯进来的人彘诡怪们。 “你说他们到底能不能进来电梯呢？” “……应该进不来。” 如果能进的来，这些人彘诡怪们也不可能望着他们这么久也只是进行一点无关紧要的言语恐吓。 陈毅此刻也不再想其他的了。 他皱眉望着走廊上密密麻麻趴着的人彘鬼怪们，额头青筋暴起。 “但我们要出去了。” 虽然目前电梯似乎还没有关门的迹象。电梯不可能让他们一直待在里面。 这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 陈毅看着自己在进入幻境前放在角落里的白猫和黑猫……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宠物”。 他们还有“宠物”这个明显就不是什么韩好东西的东西必须抱在怀里。 角落中，陈毅的白猫与何玲玲的黑猫同时抬起头，圆溜溜的瞳孔直直盯着陈毅和虞时玖，喵呜着跑了过来。 前者直接被陈毅弯腰接到怀里抱了起来，后者——被虞时玖提拉着后脖子继续放置在肥肥的脑袋上。 知道这些“宠物”里缝合的是什么东西后，虞时玖觉得自己暂时是不想抱它了。 哪怕外表长的再可爱也不行。 肥肥有些不爽地把脑袋上的黑猫颠了几下，喵呜叫了好几声。 就在陈毅和虞时玖两人三猫即将走出电梯时，身后突然传来好几人的喊声。 “等等！你们不要命了吗？！” “对啊，你看看这，你看看这外面的诡怪，你们这一出去就完蛋了啊！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 虞时玖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废话，拿着斧头带着肥肥直接走出电梯。 然后，斧锋血影血刺呼啦一片需要打严重马赛克的场景再次重现。 陈毅走在后面，他回头看了眼依旧想缩在电梯里的玩家们，脸颊上的肥肉短促地上扬了一下。 “同为人类，我觉得我可以最后提醒你们一次。” 陈毅指了指旁边依旧被眼球包围的电梯按键，“从刚才开始，屏幕上的数字，就开始浮现倒计时了。” “现在的话……”陈毅瞥了眼按键上方屏幕的倒计时，眯眼。 “已经到，18了。” 说完陈毅不再多留，抱着白猫亦步亦趋地跟在虞时玖身后杀出的血路往前走。 “……”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什么倒计时啊？电梯怎么可能会有这玩意儿？” “我看他就是在骗我们——” “不，不是。” 玩家中并不全都是蠢货，那些没开口的人认真的看了好几眼电梯按键，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真的是，真的是倒计时！ “不！我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你发什么疯啊？出去不就死定了？” “啊啊啊啊你放开我！我要出去啊——” 血红的倒计时到达第五秒时，电梯内出现钢索断裂的巨响。 第440章 第二次追逐战，结束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五脏六腑。 “怎么回事？！！！” “还说什么啊！赶紧跑啊！” 电梯内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抱着自己的宠物疯狂往走廊跑。 这一刻也没人去害怕走廊上那些人彘诡怪了。 去走廊上尚且有可能逃生，真要待在电梯里，尸骨都不见得能留下一丁点！ 能勉强活着和死无全尸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身后电梯内的混乱陈毅和虞时玖已经听不到了。 虞时玖将周围短暂杀空时回头，陈毅已经抱着白猫跟在他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 “累了？” 陈毅看着虞时玖微微颤抖的手，关心道： “休息一会，我用道具——” “不用。” 虞时玖甩了甩酸疼的胳膊，摇了摇头： “还行，等下休息时间就到了，陈哥你别浪费道具。” “……还撑得住吗？” 连续不断将近两个小时的打斗，哪怕幻境里似乎让他们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却也是对身体心理上的双重打击…… “还可以。” 虞时玖望着陈毅身后那些正在逐渐复原的人彘诡怪们，扭了扭酸胀的手腕。 “距离休息时间还有三分钟。” 虞时玖手中的斧头骤然离手砍向陈毅耳侧。 陈毅敏锐侧身躲过，身后响起人彘诡化的惨叫声。 “时间完全够。” 虞时玖笑眯眯地越过陈毅，弯腰将把人彘诡怪砍成两半的斧头拿起，歪头笑说： “第三次追逐战开始时，陈哥你在用道具吧。” “到那个时候，我估计也得好好休息一个小时了。” “……”陈毅看着虞时玖兴奋握着斧头再度冲进诡怪窝的背影，接近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 “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啊……” 最后这句话被周围疯狂围上来的人彘诡怪们嘶吼声淹没了。 陈毅有些头疼。 他用力捏了捏自己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对着身旁张大嘴打哈欠的肥肥说： “你不去帮忙吗？” “？” 肥肥合上嘴惊诧地望着陈毅，喵呜喵呜地用眼神示意对方看自己的脑袋。 陈毅：“……” 他的目光落在肥肥脑袋上的黑猫身上，十分自然地将黑猫抱起和自己的宠物靠在一起。 “我来就行。” 陈毅说：“你还是去帮帮时玖。” 陈毅的天赋技能偏防护，和攻击不搭边，虞时玖要是愿意在他旁边不乱走的话还可以，但就目前虞时玖见哪怪多就要往哪走的状态，陈毅识趣地将这个想法搁置了。 “喵！” 肥肥显然非常高兴，它用力蹭了蹭陈毅地大腿，撒欢似的跑向不远处沉迷杀诡怪的虞时玖。 然后一口咬断一个企图偷袭虞时玖的人彘诡怪脖子。 猩红的肉体和破碎的血管崩溅时，肥肥飞快地躲向一边，刹住足跟继续朝虞时玖那跑。 “肥肥好棒！” 听到声音回头的虞时玖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猫咪！” 被彩虹屁夸的肥肥尾巴翘地更高，十分骄傲地喵喵叫了好几声，还不忘在喵喵叫的同时咬断几个人彘诡怪的脖子。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极为“壮观”，且令人恐惧到不愿意再看的“血色地狱”。 如果不是人彘诡怪的人数太多且可无限制的重新复活，陈毅相信这会是一场压倒式单方面的屠杀。 虞时玖确实很强。 攻击型的天赋玩家真的很多，但强到这种程度，却还只是历经过几个游戏副本的新人玩家，就有些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是羡慕到嫉妒的程度了。 当然，陈毅并不嫉妒。 他一个防护型的玩家脑子秀逗了才会去嫉妒一个攻击型玩家。 再说了，对陈毅来说，虞时玖实际上就是个可爱到令人总是想笑的孩子。 他怎么会去嫉妒一个孩子？ 那就不止是脑子秀逗了，他估计得脑子蠢且坏才能做到。 陈毅站在被一人一猫厮杀出来的安全角落里，怀中的两只猫轻轻蹭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小身体不停颤抖。 “……”陈毅收回看虞时玖的目光，低下头查看怀里两只猫的状态。 可能是他从一开始就没依赖过「宠物」救自己的原因，陈毅怀里的那只属于他自己的白猫看上去依旧很普通。 从外表上看和所有普通的白猫一模一样。 见陈毅低头，白猫甚至还动了动泛白的鼻子，低头在他胳膊上舔了好几口。 陈毅下意识摸了摸它的脑袋。 何玲玲的黑猫状态倒是有些颓靡，有气无力地靠在陈毅的胸口上打瞌睡，时不时还会突然炸毛轻轻喵呜好几声，又在看见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后沉沉地闭上眼继续睡了过去。 “……” 黑猫这种情况其实很糟糕。 特别是在陈毅明显在「宠物」身上察觉到一些幕后boSS特意隐藏的恶意后。 “原来是这样吗……” 陈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落在黑猫白猫身上的目光变得有些扭曲。 宠物不能和主人距离的太远，目前看来似乎靠近其他人也可以，它会发疯会变得狂躁甚至缺乏最基本的安全感， 甚至很可能会蜕变成诡怪——但同样的，如果玩家过度依赖宠物去帮自己杀周围的人彘诡怪，宠物同样会因杀戮太多而变成半人半怪的诡怪…… “弑主”这个结局几乎是无解的。 除非玩家能一直自己对抗无数的人彘诡怪，不让「宠物」为了护主和那些人彘诡怪接触。 陈毅脑袋有些疼。 准确来说他哪哪都疼。 幻境中的所有事虽然都是假的，但被剥皮砍断手脚，再被硬生生缝合上动物的毛发……那些自己在幻境中感受到的疼痛都是真的。 陈毅现在的手脚其实都在隐隐作痛。 那股手脚被砍断的疼痛似乎已经嵌合进他的骨头缝里，每走一步都能回忆起自己在幻境中的痛。 这不是个好事。 陈毅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 如果他在接下来的几天，甚至是更久的天数里依旧这样，他一定会成为队伍中最拖后腿的存在。 除非，陈毅能够习惯这种随时处于断手断脚的疼痛中。 第441章 宠物和主人 应该是可以的。 陈毅接近于冷漠地让自己去忽略身上的疼痛，抱着两只猫的手稳且僵硬。 只是一点点的疼痛而已。 陈毅深吸口气，再度冷静开始计算起时间。 “……还有，”陈毅轻声说：“最后三十秒。” 第二次追逐战，要结束了。 “19。” “18。” “17。” 虞时玖开始自我倒计时。 他一边砍周围扑上来的人彘诡怪一边抬头看向人彘诡怪们身后那处阴暗的，幽深到看不清的走廊尽头。 那边，是楼梯。 是可以通往酒店一楼的楼梯。 虞时玖耐心地砍断一个接一个扑上来的人彘诡怪，自动忽略对方嘴里不断洗脑的留下来以及为什么跑等等几句话，开始思考从楼梯跑到一楼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惜的是，不管怎么想，可能性都不到百分之十。 “10。” “9。” 虞时玖叹息着继续数，有些头疼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这一次，一个男性工作人员扭曲的头颅被他狠狠地摔到地面，发出“噗嗤”一声的碎响声，就像是被摔碎的西瓜四分五裂，猩红遍地。 “……哎呀好烦。” 虞时玖停下数数，已经酸痛到发麻的手腕灵活一动，将肥肥身后的一个人彘诡怪砍成两半后烦躁地抹了把脸。 “为什么老是要动脑子？难道我不应该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吗？！” 怎么又开始不自觉的动脑子了？！ 些是不是不太对？ 肥肥喵呜一声，还趁机蹭了蹭虞时玖的腰，又欢快地继续咬人彘诡怪脖子去了—— “喵？” 【本次追逐战暂时中场休息时间已到】 【各位冒险家（玩家）请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下一次追逐战即将开始】 冰冷、麻木的游戏系统音响起时，那些挣扎在人彘诡怪群中的玩家们浑身是血，惊恐失力地瘫倒在地。 刚才电梯突然下降，有将近四个玩家没来得及从里面跑出来……落在最后爬上来的玩家甚至看到他们伸出电梯外的手被门狠辣夹断的一幕—— “呕！” 有几个玩家实在受不了这无时无刻的恐怖血腥画面，跪倒在血胶地面上不断呕吐从胃里涌出来的酸水。 “……” 旁边的人也想吐，却被同伴捂住了嘴。 “……别吐了。” 同伴明显比他聪明不少，“我们明天不一定能吃到正常的东西了，要是再把肚子里这点东西吐完了，追逐战开始后就完了。” 就是今天晚上这两个小时，玩家已经死了将近十个人了。 他们进来的玩家好像才不到三十人。 仅仅一个晚上，就死了这么多人。 其余的玩家光是想想这个比例就心生绝望。 “……怎么办？” 瘫倒在角落里的女玩家抱着自己那条拉布拉多犬，透亮清澈的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一点点滑落。 她抱着自己的宠物低声啜泣，“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宁愿不要复活了，我宁愿不要复活了……” 为什么死了一次就要承受这么多的恐惧？ 死了不就起了吗？这样持续的痛苦和恐惧，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只是一次重生而已，只是重生一次而已！就要承受这么多这么多的痛苦和恐惧，这真的值得吗？ 女玩家的眼泪不断滴落着，她几乎已经快哭到昏厥，抱着宠物狗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汪！” 骤然响起的狗叫声让女玩家从恐惧的深渊中清醒。 她惊叫一声收回手，看着面前被自己勒地不断发出颤抖和呈现干呕状态的拉布拉多犬，机械重复着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玩家低着头小声道歉，沙哑的喉咙一次又一次发出破裂的声音。 “汪。” 这一次，她面前的拉布拉多犬前腿突然一弯，半跪在地面上朝着她膝盖上靠了过来。 “汪汪汪……” 这条浑身在在灯光下泛着淡黄色，瞳孔大而圆的宠物狗静静地望着她，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温热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还有一些近乎浅薄的腐烂味的…… 女玩家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宠物狗。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上残留的舌头触感。 女玩家突然想起了刚才自己在电梯内差点被挤下去的一幕。 是它，是自己的宠物咬着她的衣服硬生生把她从拥挤的人群中拉了出来。 是它。 是自己的，宠物。 是自己的宠物救了自己。 无人注意的角落中，女玩家的瞳孔逐渐扩散，她双目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宠物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抱住对方那庞大的，不断轻轻抽搐的身体，将脸贴了上去。 “……只有你……”女玩家呢喃着将自己的脸更深地靠近宠物狗的身体，嗅着一股身体正在腐烂糜湿的气味逐渐闭上双眼。 “只有你愿意……保护我……爱护我……让我……不用担心被其他任何东西伤害……” 意识陷入混沌的沉睡前，女玩家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那是个天气相当好的夏天。 她和男友约好了一起去看海，却在去看海的路上被一个从逮捕行动中逃出来，喜好随机挑选“猎物”的杀人犯用刀捅进了脖子。 噗嗤！ 刀捅进肉体血管中的声音太响了。 就像是乡下杀鸡一样。 在鸡努力挣扎时用力掐住它的后脖子，一点点让它眼睁睁看着刀割破它的喉咙，鲜红的血就会像漏水的水龙头一样四溅…… 是个非常可怕，却又能听到周围人笑声的画面。 那个夺走她年轻生命的杀人犯也在笑。 他说：“你真好看，还穿了这么漂亮的裙子，是为了去约会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后面的话女玩家当时已经听不见了。 剧烈的疼痛让她和记忆里的那只鸡一样疯狂挣扎，却被杀人犯更加用力地捏住后脖子，残忍地顺着脖子的伤口一路割到她的喉咙。 周围的路人在尖叫，杀他的那个男人在笑。 所有的一切都截止于脖子上越来越沉重的疼痛。 女玩家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她连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秒，都深陷在崩溃到无无边无际的恐惧中。 第442章 死亡…… 两分钟的休息短暂得近乎残忍。 只是人类几个呼吸的瞬间而已。 在最后三十秒倒计时开始，所有的玩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继续朝着电梯的方向跑。 第三次了。 只要在熬过三次……他们今天就算是安全了。 陈毅的咳嗽声在此时响起。 陈毅耳边响彻无数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撑了撑自己的衣领，汗珠顺着三层下巴滚进领口，浸透的衣料紧贴着后背承重墙的凉意。 陈毅叹了口气，垂眼看向已经顺着外套角落蜷缩进去的两只猫，目光在两只猫柔软的绒毛上停顿了很久。 “时玖。” 陈毅抬起头，在意识到虞时玖依旧还想继续想拎斧头的时，赶紧喊出声。 “过来我这，”陈毅赶紧改嘴，“过来扶我一下好吗？” 少年拎着斧头的背影在走廊明灭的应急灯下切割出锐利剪影。 短暂地凝滞后，虞时玖靠着肥肥侧头看向陈毅，又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斧头，随即应了一声。 “好。” 虞时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着陈毅这边往前走时，肥肥也被传染似地龇牙咧嘴打哈欠。 “陈哥你不是没怎么动吗？” 虞时玖走过来伸出手就要去拉坐在角落里的陈毅，笑眯眯说： “怎么看起来比我汗流的还要多？” 陈毅嘴角抽了抽，“我太胖了，更容易出汗。” “这样啊——” 虞时玖弯腰正要去拉陈毅的胳膊，就被对方直接拉着手一把硬按坐在身边。 虞时玖：“？” 旁边还龇牙咧嘴打哈欠的肥肥倏地瞪大眼，悄咪咪地找了个靠近虞时玖的位置趴了下来。 “好好休息吧。” 陈毅松开将虞时玖按下的那只手，叹了口气： “还有三个多小时天才能亮，你又不是机器人，一直高强度地不停重复各种动作会导致你第二天肌肉酸痛到无法行动。” “？”虞时玖茫然地歪头：“不会啊？我又不怕痛。” “……”陈毅那双因肥胖变得狭小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陈毅注意到虞时玖垂落的右正神经质地抽搐—— 那是肌肉在短时间内过度劳损的征兆。 少年歪头的模样像极了困惑的猫科动物，沾着浅薄血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阴影。 “时玖。” 倒计时结束的下一刻，陈毅从口袋里掏出个防护型的道具按下。 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屏障出现在两人一猫的周围，将他们牢牢遮住。 再次获得行动力的人彘诡怪们再度发出数字的嘶吼洗脑声，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他们一样绕过屏障去找那些逃跑的玩家。 “你要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陈毅认真地说： “你的年纪太小了，你知道吗？小寒比你还大两岁，但他受一点伤都会哭唧唧地去找我和安姐——” 并不是一定要多痛多害怕才可以……而是，在知道有些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惶恐和疼痛后，才能在这个荒诞的游戏世界中活下去。 陈毅说到这顿了一下，他望着明显有些愣住的虞时玖，抿了抿唇。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时玖。” “你可以尝试信任一点我们。” “……” 虞时玖身边的肥肥低头舔自己的肉垫，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身边的虞时玖和陈毅。 陈毅其实有点忐忑。 虞时玖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太在意，但实际上他是个对于各方面情绪都相当敏感的性子……还是那句话，只是虞时玖表现的不在意罢了。 “……”虞时玖的眼皮微微耷了下来，浓密的睫毛缓缓颤了颤，随即垂落。 “陈哥，这次出去的话，我想吃红烧肉了。” “……好。” 陈毅的心脏跳了一下，垂直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松了口气。 陈毅笑着说：“想吃什么都可以。” 虞时玖轻轻地嗯了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虞时玖隐约听到了狗叫声。 狗叫？ 细细呜咽地狗吠声打破两人间煽情到有些古怪的氛围。 虞时玖几乎是瞬间想到那个抱着拉布拉多犬逃跑的女玩家，快速看向自己刚才听到声音的来处。 然后，他就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个穿着裙子的女玩家整个人缩成一团，怀中紧紧抱着的拉布拉多犬嘴巴张的极大，已经将女玩家的整个头都咬进了嘴里。 鲜血顺着拉布拉多犬的嘴边蔓延而下，像是极为恐怖的血色瀑布一点点将拉布拉多身上细短的绒毛打湿。 这个出血量，女玩家不可能还活着了。 那个会和他道谢的女玩家，竟然死了？ 虞时玖微微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想起身去查看—— 被陈毅拉住了。 “别去了。” 陈毅其实早就注意到角落里女玩家逐渐被「宠物」同化了。 他之所以没有阻止的原因……是因为哪怕阻止也没有用。 甚至很可能会让诡化后的女玩家再一次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和虞时玖的身上。 这个游戏副本里，陈毅自认为他和虞时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没道理大家都是来游戏里求生的玩家，吸引诡怪主力的人却一直是他们。 这太离谱也太不公平。 陈毅认为他和虞时玖吸引了前两波诡怪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那么现在，怎么也该轮到那些藏着窝着都不想冒头的玩家抵抗了。 不管是有些不愿意这么快使用天赋技能的玩家，还是那些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获得道具的玩家，都该出手了。 “她的狗其实挺可爱的。” 虞时玖再次坐了回去。 他也意识到女玩家没救了。 其实陈毅想错了，虞时玖并不是想救人。 他只是，有点想看一眼那个女玩家死亡前的脸。 ……是不是还像之前那样正常，不像其余人那样扭曲疯狂的脸。 “……她的狗，”陈毅眼神有些复杂，“她的宠物皮里应该是个成年人。” “嗯哼，”虞时玖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斧柄，“那么大的体型，一定是个成年人了。” “或许是个女人。” 陈毅沉默几秒开口，“我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听到了一点点声音。” 是在电梯的里的时候。 第443章 我想……去那 陈毅没有说谎。 真的是在很久之前。 在那个被蓝猫诡化的男玩家疯狂袭击他们时，陈毅其实有注意女玩家的宠物狗不断保护自己的主人，甚至还被诡化男玩家抓了好几下的动作。 也听到宠物狗喉咙里发出尖利的惨叫和呜咽声。 是个听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声音。 但女玩家没有注意到。 女玩家太恐惧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宠物皮里的那个“女孩”非常痛苦。 极度的痛苦之下，宠物的“反噬”或许会更快到来。 哪怕在电梯坠落前，女玩家的宠物狗还拼命地救回了她。 从冷静到漠然的旁观者角度来看，这只是一场类似于抢夺“猎物”的行径。 但很可惜，女玩家似乎忘记了二楼方小小身上的事。 “她被保护的很好。” 虞时玖笑了笑，杏色瞳仁在应急灯下泛起诡异的琥珀色光泽。 他低下头，手指慢条斯理地撕扯着裤脚凝结的血痂，指尖一点点剥开一片暗红硬块，不太在意地回道： “所以被反噬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虞时玖停下手，歪头望着陈毅笑着说： “陈哥你应该也察觉到那些在三楼就开始依赖「宠物」的玩家意识非常薄弱了吧。” “她迟早都是会死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最后一句话虞时玖没有说出来。 他其实还是有些遗憾。 毕竟到目前为止，还只有那个脑袋被自己宠物狗吞进嘴里的女玩家真心实意朝他道谢过。 说起来对方就这么死了还真还有点遗憾。 “……嗯。” 旁边的陈毅似乎想了很多，他肥胖的脸上露出笑： “时玖你说的很有道理。” 陈毅毫不吝啬地夸奖。 “不过我们现在得换个地方躲了。” 陈毅有些无奈地甩了甩手中颜色越来越淡的道具，“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可能是因为周围的诡怪实在是太多了。 虞时玖看向屏障外。 那些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劲缓缓停下，一些人彘诡怪继续去追逐其他幸存的玩家，而剩下的一半人彘诡怪们，扭曲的脸上带着疑惑继续停留在屏障边试探性地用身体开始撞击。 “原本可以用四十分钟的道具，现在竟然只用二十分钟它就快要失效了。” 陈毅无奈地站起身，短暂思考后决定往电梯那边挪动两米左右的距离。 “按照我的想法，我们可以一直在四楼。” 陈毅再度掏出一个防护型道具，“只要道具可以一直使用就能硬扛到天亮，我们甚至可以换着睡觉。” 就是睡的地方不能那么舒服了。 “……” 耳边非常安静。 陈毅拿着道具的手没来由地一抖，三层下巴也颤了一下。 他侧头看依旧望着屏障外人彘诡怪们没说话的虞时玖，“时玖？” “……哦。”虞时玖侧头看向他，那双杏眼在昏暗灯光下隐隐闪着近乎透明的，疯狂的亮光。 他说这话时忽然偏头，凌乱中长黑发下露出的半张脸宛若精致的白腻瓷偶，慢吞吞说： “陈哥，你说我们换个方向一点点挪怎么样？” 陈毅：“……哪？” 陈毅莫名突然有点冒鸡皮疙瘩。 “那里。” 虞时玖细瘦的食指指向走廊尽头。 陈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在走廊尽头浓稠的昏暗里，无数残缺的人彘诡怪们正像蛆虫般蠕动纠缠。此起彼伏的人类呜咽声混着血肉摩擦间发出的黏腻声响，在密闭空间里织成令人作呕的、类似于密密麻麻虫穴一样的恐怖场景。 “我们尝试去楼梯那看看行不行？” 行不行？ 行不行？ 行不行陈哥？ 答案当然是——不行！！！ 但这两个字最后还是被陈毅憋了回去。 孩子第一次提出的要求，这么冷酷严肃的拒绝是不是不太好？ 陈毅试图以一种非常自然的话术讲解去楼梯那有多危险，然后就对上虞时玖那双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水汪汪、盛满期冀的眼睛。 陈毅：“……” 无数的劝慰言语在他的大脑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沦为一句： “那……好吧，不过时玖你答应我，不能到处乱跑。” 虞时玖瞬间笑弯了眼睛，甜甜地笑出酒窝哇了一声，随即疯狂点头。 说了蠢话的陈毅：“……” 他觉得自己下巴上的三层肉，肚子上的五层肉包括后背上的肉都开始冒更多的冷汗了。 被自己蠢到冒汗。 这还是第一次。 游戏直播外的小别墅内，安洁已经拿出一箱沙糖桔开始面无表情地剥开表皮，又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嘴里塞。 四楼这的虞时玖和陈毅打算深入虎穴探险……一楼的许寒何玲玲和木糖糖祖孙俩虚与委蛇…… 这游戏副本过的，连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挑动自己情绪的安洁都忍不住有点想杀人了。 手痒。 安洁继续面无表情地挠了挠瘙痒的指腹，又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沙糖橘。 噗嗤。 砂糖橘被咬烂吞进喉咙里，尸骨无存。 安洁就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她太饿了。 饿到想要把桌子都吞到肚子里嚼—— 叮咚！ 许久未有人上门的小别墅外门铃突然被按响。 安洁剥橘子皮的手一顿。 她抽过旁边的纸巾慢吞吞地站起身，一边擦手一边下楼。 “——” 安洁下楼拉开房门，抬头见看到一张极为冷峻的脸。 她略微有些惊讶。 “陆队长。” 安洁露出熟悉的，客套的笑容，“找我有事吗？” “……” 好不容易从一堆事情中抽出时间的陆楚生看着她，礼貌地将手中买的零食和蛋糕递上。 “贸然上门拜访。” 陆楚生冷的像块冰似的脸微微露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是我的一点心意。” 安洁：“……” 她没有接，只是低头注视着陆楚生递上来的那些“礼物”，脑海深处是一片汹涌澎湃的巨大惊愕。 陆楚生……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直到安洁看到那个包装精致漂亮的蛋糕盒。 蛋糕…… 他们这个只有五个人的小队伍里，真正喜欢吃蛋糕的人只有……虞时玖。 第444章 赌博 安洁因这个答案有些震惊。 虞时玖，竟然和陆楚生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吗？ 她不是许寒那种单细胞脑容量的小傻蛋，恰恰相反，安洁考虑到的事非常多，包括但不限于陆楚生是否之前在现实中认识…… 一连串的情绪思考实际只进行了不到三秒钟。安洁脸上礼貌的笑容不变，她接过“礼物”，往后退步，留出让客人进门的位置。 上一任黎明游戏7369号城镇的积分榜第一对着现任榜一微笑： “陆队长，先进来再聊怎么样？” 陆楚生颔首，“好。” 这幢小别墅的房门关闭时，某些隐藏在各个角落里的两个玩家站起身，互相对视一眼，表情难看。 其中一个男玩家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回去和周主教说这件事吗？” 陆楚生怎么会来找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玩家？ 虞时玖也是，为什么会选择加入也中小队伍里？但凡他选个中等型的公会他们都不会这么震惊。 “……不说怎么办？” 另一个人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兜帽，叹了口气： “走吧，等会天黑了我们也看不到什么了。” 说不定还容易被发现。 “……”男玩家也将自己背后的兜帽戴好，整理了褶皱后嘟囔了好几声。 “我们是不是又得去找周主教要药水了？我的小腿和脚最近都有点疼……” “修女大人进了游戏副本。” 同为黑袍教会玩家的年长男人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道： “我不知道周主教那还有没有药水了。” “……没有怎么办？” 男玩家眼皮一跳，“没有药水我们的身体——” “嘘！” 年长些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他布满老茧的手掌瞬间死死捂住男玩家的嘴。 “你不要命了？！” 他小声地怒骂不知死活的男玩家，“这是能在这说的？幸好周围没人，不然你认为自己有几条命能在会长那活下来？！” 两人目光对视间，男玩家看到对方浑浊的眼白里爬满了恐惧的血丝。 “……” 男玩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明显也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从头到脚凉了一片。 “我，我忘了……” “行了！” 年长男人尽力平复自己恐惧的情绪，用力拍了拍男玩家的脑袋。 在让人看不到的黑袍下，两人的小腿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糜烂皮肤正随着他们每一次的呼吸发痒，像某种蠕动着的诅咒。 这是每个加入黑袍教会玩家都需要喝下的“药水”副作用。 年长男人有些烦躁地用手抓了抓自己发痒的脖子，压着愤怒低声教训： “我都跟你说过无数遍了！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话！回去后把这句话给我默写一百，不，一千遍！” 本来还在害怕的男玩家瞬间傻眼了。 “不是，刘哥，这有，有必要吗？” 被叫做刘哥的年长男人冷笑一声，“没必要？没必要这三个字等你死了我看看你能不能还跟我继续说。” 男玩家：“……” 他蹭了蹭自己也开始发痒发痛的小腿，摇了摇头，小声说： “那我，那我还是不太想死……” 真要想死他还加入什么黑袍教会？不如直接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去死来的更快点。 “不想死就回去好好默写，然后管住自己的嘴。” “……知道了。” 小别墅二楼。 安洁望着那两个穿着黑袍兜帽，鬼鬼祟祟跑掉的玩家，不太在意低头擦着自己被橘子水染黄的指腹。 “陆队长怎么看？” “黑袍教会的底层玩家。” 陆楚生站在她身边，目光从远去的两个黑袍玩家身上一闪而过，垂眸说： “应该是周元仰的人。” “黑袍教会里会用这么平和手段的人，除了周元仰，”安洁低着头笑了一下，“应该也没别人了。” “……” 陆楚生诡异地沉默了好几秒。 “他比较心软。” 陆楚生说。 安洁诧异地抬头看向陆楚生，很难想象心软这两个字能被用在周元仰身上。 “看来你和周元仰的关系并不像传言那样彻底决裂。” 安洁将手中染上黄色汁水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就算是以前，周元仰也绝对不是个可以用心软来形容的人。” “……他只是魔怔了。” 陆楚生微微闭眼，冷峻苍白的面孔上头一次出现类似于烦躁、无可奈何的神色。 “如果当时你没有把德尔菲神谕借给他……”陆楚生说到这突然停下，迎着安洁望过来的视线抿了抿唇。 “抱歉，我偏题了。” “……还好。” 安洁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不高兴的状态，她依旧保持微笑，只是这一次，笑容微微有些冷漠。 不是对于任何人，安洁只是单纯的，非常单纯地想到了某件事。 “所以，这次来找我是为了时玖吗？” 安洁询问。 “……是。” 陆楚生非常坦荡，“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虞时玖作为你的队友。” “……” 安洁的表情变得冷淡，她陷入了某种对于过去的朦胧中，但很快又回归。 “因为德尔菲神谕。” 陆楚生的瞳孔骤缩，这一瞬间，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全身血液的倒流声。 “我知道盲目相信道具这种行径非常愚蠢。” 安洁望着陆楚生的眼睛，她的声音很平静，还带着一种诡异地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到的颤抖。 “说我胆小也行，说我愚蠢也罢。” 安洁轻声说：“但我真的不敢再赌了。” “你知道的，”安洁说：“除了我，周元仰也赌了一次。” “一共两次。” “一败涂地。” “我想救的人死的更多，他想救的人死的更惨。” “这就是我们企图和既定未来赌博付出的代价。” “我们都赌输了。” “……” 室内一片冷寂。 这栋独立于城镇拐角的二层小别墅内装饰的物品非常多，它看着貌似有些拥挤，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摆满了客厅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拥挤蜗居。 但给人的感情却非常温暖。 和此刻两人僵硬冰冷心态形成痛苦的对比折射。 第445章 第一晚结束 陆楚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安洁从冰箱内拿出果汁递给他，才让陆楚生从几年前那个令人绝望的游戏副本中清醒过来。 “谢谢，但不用了。” 陆楚生拒绝了安洁递过来的果汁，他闭上眼缓缓从颤抖的鼻息间强硬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先离开了。” “很感谢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 陆楚生维持着礼貌微微颔首，转身下楼。 就在下楼来到大门后握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楼梯上方传来安洁的声音。 “陆楚生。” 陆楚生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来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但是，”安洁微微停顿片刻，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你也遇到了和我四年前同样的问题，我希望你不要去赌那个极小的概率。” 陆楚生终于转过身来。 他打开了房门，门外夕阳的余晖为他的身形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漆黑的眼睛。 “我会认真听取你的意见。” 陆楚生微微弯腰，在安洁惊诧瞪大双眼下鞠躬行礼。 “……你——” “安洁。” 陆楚生打断了安洁的话，他站直身体抬手，解下腕间缠绕的红色朱砂手链。 朱砂念珠相击的声响竟与方才他的呼吸声微妙重合： “帮我把这个给时玖吧。” 说完，陆楚生将手链扔向楼梯上方的安洁。 安洁下意识接过，皮肤在接触朱砂手链的同时，专属系统对于极高品质道具的提示音也随即在她耳边响起。 “……”安洁呼吸微微凝滞，“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陆楚生冷峻的脸骤然暴露出些许心虚。 安洁：“？” 不是，你心虚什么？还这么明显的心虚—— “他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陆楚生认真想了想自己最后一次见虞时玖的场景，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 安洁不解但极为茫然。 “生气？” “我怎么记得时玖那把新斧头还是你帮忙做的。” “准确来说是我帮忙拿给其他玩家，让他帮我做好后付了积分和道具作为酬劳，并不是我本人做。” 安洁：“……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 陆楚生点头，“亲手和付酬劳的概念意思并不一致。” 安洁其实有细微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细节，但第六感让她聪明地选择不继续追问下去。 “随你怎么想。”安洁食指挑起朱砂手链，问： “那我就说，送他一个道具？” “……可以。” 陆楚生点头：“就这么说。” 安洁哈了一声，对眼前这个「傻子」暗戳戳送人高级道具却隐藏姓名的行为并不表示态度。 “好，那我就这么说。” 既然这是陆楚生自己要求的，安洁当然不会说其他的。 “谢谢。” 今天一天说了数次“谢谢”的陆队长离开了小别墅。 二楼楼梯边，安洁把玩着手中的朱砂手链，垂眸仔细看着手链上串着的朱砂念珠。 朱砂表层上已经有了非常多明显的划痕以及年月侵蚀的痕迹。 一层接着一层，细碎的沟壑痕迹完全能看出陆楚生戴着这朱砂手链的年月丰厚。 这是个后期被强行压进去过“天赋技能力量”的人为制造型道具。 天赋技能力量的所有者自然不用去想是谁。 “……倒是大手笔。” 也不知道陆楚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换做是她，费了这么大劲做了这么一个手链，一定会不断在对方面前各种明示暗示不间断。 安洁仔细将朱砂手链收好，伸了个懒腰继续坐回屏幕前观看直播。 也就是这么一小会的工夫，此刻《富凌酒店》内的时间线已经来到天快亮的时候了。 ———————— “……天快亮了。” 陈毅满头大汗，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上都快滴下来冷汗，对着旁边的虞时玖说： “还有最后一分钟的时间，我们过不去了。” 是的，整整一个晚上。 他们竟然还没靠近走廊尽头。 这已经是有游戏幕后boSS明目张胆地在阻拦他们靠近楼梯了。 虞时玖有些烦躁。 “那就不去了。” 他揉了揉贴在自己身边不断打哈欠的肥肥，“我们去电梯那。” 这一个晚上，他们死了将近二十个玩家，除却还活着的虞时玖陈毅四人，还有修女和牧规、木糖糖祖孙俩这几个资深玩家……普通玩家竟然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这是虞时玖经历过游戏副本中玩家死亡最多的一次。 而这，还仅仅只过去了一个晚上。 他们除了被追杀，就是被追杀，哦，还有大概了解了下两种被追杀的过程原因。 分别为被人彘诡怪追杀、被宠物占领神智同化成诡怪的玩家追杀。 “……呼。” 听到虞时玖的话后，陈毅终于松了口气。 他悄悄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赘肉，有种自己一个晚上都被累瘦了好几斤的错觉—— “陈哥？” 虞时玖侧头看他，奇怪地望着陈毅掐在腰间的手，好奇问：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陈毅被尴尬咳嗽了好几声，慌乱收回手僵硬地垂直身侧，“走走走，道具还有五十多秒才失效，足够我们走到电梯了。” 说完直接快步走到虞时玖前方，往电梯那走。 虞时玖走在身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提醒陈毅。 其实陈哥你现在走路同手同脚…… 旁边贴着的肥肥龇牙咧嘴地又打了个哈欠，助跑两下冲到陈毅身边停下，在陈毅疑惑的注视下开始同手同脚走猫步。 身后的虞时玖瞬间忘了刚才的不高兴，笑出声：“哈哈哈。” 陈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因尴尬不小心露出的囧状，无奈地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肥肥突然发出尖锐的猫叫。 虞时玖和陈毅笑容一顿，加快脚步从无数还追逐着电梯方向的人彘诡怪中穿过。 电梯门依旧半开着，灰色的门上经过一晚上的逃亡已经溅满一层又一层厚重的血和腐肉。 里面传来玩家崩溃的嘶吼声。 以及，混合着人类疯狂笑声的狗叫声和猫叫声。 第446章 死亡倒计时 虞时玖和陈毅迅速对视一眼。 距离最后这场追逐战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秒，按理说电梯内不应该还存在这种—— 砰！ 半开的电梯门内突然传出人身被甩到墙上的声音，这下别说是陈毅了，虞时玖的眼神也随之变了变。 是宠物诡化玩家还没被解决？ 陈毅已经冲上前飞快按下电梯向下的按钮，脸色有些难看。 虽说不想管那些白眼狼，但如果第一天人就死绝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也就没什么能分担死亡的垫脚石。 面前的电梯门发出咯吱咯吱，类似于老化生锈的声音，开开合合间，虞时玖看到了电梯内部此刻的情景。 那个被拉布拉多犬同化的女玩家此刻背对着他们，手中正掐着一个男玩家的脖子，嘴里不断发出尖利的犬吠声。 其余周围的电梯地面上，不少玩家蜷缩在角落里咳嗽，嘴角鼻子边一直冒血。 “……” 还有十秒。 被女玩家掐着脖子的男玩家已经开始翻白眼，舌头外翻。 五秒。 虞时玖默念着倒计时，电梯内的男玩家眼珠已经开始凸起，蛛网似的红血丝遍布整个眼白，开始翻白眼的男玩家隐隐看到电梯外站着的人。 是……那个拿斧头的疯子…… 虞时玖也注意到了男玩家濒死前望过来的视线，对着他露出鼓励地笑容。 加油，还有两秒。 眼见外面那个疯子露出讽刺看笑话笑容的男玩家：“……” 他勉强张大嘴，从喉咙白糖“嘶，嘶，嘶”的声音。 疯子！ 看到了为什么不救他？！明明只要，明明只要再把那个斧头拿出来冲进来砍诡怪就行——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存活第一天】 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同一时间，被掐到脸色发青眼珠凸起甚至开始失禁的男玩家瞬间跌落在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发出咳嗽声。 在这一刻，本来还在按电梯按钮的陈毅倏地往后，拉着虞时玖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肥肥还跃跃欲试想要往前，被虞时玖按住了脑瓜子。 “别乱动。” 虞时玖乖巧地顺着陈毅的力道往后退，笑眯眯地望着眼前骤然关闭开始下降的电梯，缓缓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周围的环境开始迅速变化，染血的电梯，垂落着肠子的天花板，凝固着厚厚血胶的地砖……甚至，那些人彘诡怪们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等到最后一个人彘诡怪消失后，走廊尽头那浑浊模糊的黑暗也缓慢消失，被挡住的尽头窗户微微打开，黎明的第一缕晨光顺着窗户照了进来。 虞时玖回头，迎着微光微微眯眼，“第一晚成功过去了啊……” 旁边的陈毅也跟着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浑身上下都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腐肉味，眼前这焕然一新，和他们昨天刚上楼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干净的走廊，真会刚活下来的他们以为这是幻觉。 “……先下楼。” 围绕着两人一猫周围的屏障缓慢消散，陈毅看了眼手中已成垃圾的道具，将废弃的道具扔进电梯边的垃圾桶。 “看看昨晚小寒和玲玲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既然追逐战里并没发现什么有关于剧情的东西，那么关于可能触发剧情点的东西，就只可能在“安全”的一楼了。 “嗯。” 虞时玖伸了个懒腰，他瞥了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微黄的曦光，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滴—— 已经到达一楼的电梯缓慢上升。 这一次，不过半分钟左右的时间电梯门就打开了。 陈毅率先走进电梯，肥肥和虞时玖随后。 电梯内和走廊一样焕然一新，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就像是酒店清洁工早晨刚打扫过一样。 虞时玖抬头看了看电梯上方。 本来破了个大洞的电梯上方此刻恢复地非常完美，洁净、平整、光亮，肉眼望去连一丁点的划痕和血迹都没有。 ……明明昨晚这里还探出个追进电梯的“方小小”。 想到那个全身大幅度扭曲的“方小小”，虞时玖抬手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有些搞不懂对方到底是怎么进入的电梯—— 虞时玖想到了那截被电梯门夹住又被砍断的动物残肢。 ……应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吧？ 不然可就不太好办了。 陈毅此刻也想说在自己外套里“熟睡”的两只猫，手忙脚乱地拉开外套，将两只蜷缩在自己外套口袋中的猫拿了出来。 不管是他的白猫还是黑猫都非常正常。 毛发顺滑，粉色的鼻子微微颤动，胸口下方的小心脏也随着两只猫的呼吸缓缓均匀地起伏。 就是普通的小猫。 陈毅望着这两只猫，轻轻地摩挲了下它们俩的猫头。 ——如果不去想这两只猫皮下很可能是两个被剥掉皮的小孩，这样的场景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可爱到温馨的程度。 滴！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虞时玖此刻困的有些心烦气躁，却也好奇许寒与何玲玲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疑惑看向旁边还没动的陈毅。 “陈哥？” 陈毅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到了吗？那快点，我们赶紧对接完各自回房休息。” 虞时玖和张大嘴也跟着打哈欠的肥肥走出电梯，一边侧头询问： “酒店应该有早饭吃吧陈哥？” 肥肥也跟着喵呜了一声。 “……”陈毅一哽，“应该有吧？” 富凌酒店怎么说也是个酒店，还宣传说是“服务态度至上”……现在才第二天，怎么也应该有点能吃的东西—— “呕——” 一楼不远处的拐角，七零八散地瘫倒一地死里逃生的玩家，不少人正扶着墙发出干呕声，却只能吐出几口苦涩黄水。 ——经过一晚上的疯狂逃跑，他们晚饭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有几人看到从电梯中走出来的两人一猫（准确来说是三猫），其中某个眼眶冒血，浑身脏污的男玩家死死地盯着虞时玖所在的方向。 第447章 我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 虞时玖一开始没注意到。 “……换个地方走怎么样？” 陈毅倒是发现了，他不动声色地挡住虞时玖，跟哄小孩似的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个棒棒糖。 这次是蓝莓味的。 “先吃颗糖垫垫肚子。” 陈毅肥壮的身体将虞时玖挡得严严实实，同时也遮住了那个眼眶冒血的男玩家。 “我们先——” “为什么不救我们！” 陈毅还是说迟了。 浑身脏污眼珠还隐隐凸起的男玩家扶着墙站起，低吼着拿出沙哑地质问声。 “你们明明可以动手救他们！昨晚明明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要躲起来？！” “？” 陈毅：“……”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怪不得安洁今年老是不愿意进游戏副本，原来是怕一而再再而三遇到这种傻逼吗？ 虞时玖茫然地停下脚步，他从陈毅身边探出头看向男玩家，不太确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在，”虞时玖有些不敢相信，“说我吗？” “对！” 男玩家嗓子已经哑的非常难听，他咳嗽一声，用一种看起来像是“仇恨”的目光望着不远处面露茫然的少年。 “你实力那么强！为什么要躲一晚上？明明可以救，你明明可以救所有人！” “……”虞时玖眼皮跳了一下，他有些好笑地哈了一声。 笑声明显更激怒了男玩家，他脑子充血，脖子上的淤青隐隐作痛，鼻间失禁的味道更是让他彻底抛弃了理智。 疼痛、羞耻、愤怒、仇恨…… 无数的情绪冲上男玩家的大脑，他大吼道： “笑什么！你到底一天到晚都在笑什么？杀人的时候笑出来也笑！看到我被掐着脖子的时候也在笑！你知道你笑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吗！” “闭嘴！” 陈毅倏地转身，那张温和胖乎的脸上阴森愤怒： “你想死吗？！” 陈毅现在气的简直快要发疯，他承认自己被眼前这个男玩家所有的行为蠢到了。 自己被诡怪掐住脖子明明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明明是因为自己弱！竟然还因为自己差点死了这件事去迁怒无辜的人？！这种人还不如早点去死投胎来的更好。 “陈哥。” 虞时玖拉住陈毅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哦。” 旁边的肥肥喉咙里已经开始冒出恼怒的哈气声，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男玩家，身体微伏。 这是一种即将捕猎的姿势。 虞时玖拉住陈毅后蹲下身，他摸了摸肥肥愤怒到翘起的尾巴，柔软的毛发顺着掌心传进大脑，虞时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你说的话很有意思。” 虞时玖抬头看着不远处颤颤巍巍扶着墙的男玩家，语调缓和而平静。 “我凭什么要救你？你是谁？救你会让我得到的积分更多吗？还是说，我救了你就可以获得你全部的道具和积分？” 男玩家充血的眼睛盯着他，崩裂的眼角已经开始有血液冒了出来。 “那是人命！人命是最重要——” “停。” 虞时玖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明明是蹲着的，却以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高高在上的嘲讽姿态抬头看着男玩家。 “说这种话之前，先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懂吗？” 相较于情绪疯狂口不择言的男玩家，其他玩家倒是不敢开口说话。 男玩家是他们当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人，他崩溃无可厚非。但这种把“道德绑架”往他人身上推的行为，就令人非常不爽了。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陈毅在这一刻挡住了虞时玖，他有些担忧地望着虞时玖手中逐渐出现的斧头，抿了抿唇。 严格意义上来说陈毅并不是个烂好人。 如果在其他游戏副本里虞时玖想动手他一定不会阻止……但富凌酒店这个副本里，还有修女。 和他们这些在追逐战中逃亡的玩家不一样，从昨晚到现在，修女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这说明修女使用了超高级道具，让人彘诡怪们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 光是这一次使用，粗略衡量价格就能达到将近五千积分左右。 这已经相当于一个普通玩家进入游戏副本拼死拼活才能得到的积分了。 甚至还更多。 这种情况下，虞时玖不动手还好，一旦动手，后续修女若是使用积分或者道具诱惑其他玩家对虞时玖动手，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惊人可能性。 前有狼后有虎…… “时玖……” 陈毅张了张嘴，眼前就唰的一花。 某个沉重的，锋利的东西突然从他耳边飞了出去。 伴随着身后响起的尖叫声和重物嵌进地砖中的声音，陈毅闭嘴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想要阻止的行为非常愚蠢。 ……算了。 再不济自己也能收收尾。 陈毅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抬头用一双亮晶晶杏眼望着自己的虞时玖，伸手把对方拉了起来。 ——虽然虞时玖并不需要。 “谢谢陈哥～” 虞时玖非常“柔和”地感谢了一声，随即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向不远处的玩家们。 肥肥大摇大摆地跟在他身后。 陈毅胸前的口袋动了动，两个毛茸茸的脑袋随即钻出口袋，张嘴喵呜喵呜了好几声。 “……乖，”陈毅呼出一口气，“别叫。” “喵呜。” 这边，虞时玖走到瘫软在地再度失禁地的男玩家面前。 他先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随即弯腰将插进男玩家脑袋边的斧头用力拽了起来。 碎裂的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虞时玖掏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斧头上凝固的血液，又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抱歉，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道德绑架。” 少年歪了歪头，微弯的杏眼里却溢满浓重的森冷扭曲，“更不喜欢别人说我是疯子。” “如果再有下次。” “裂的就不是地砖，”虞时玖微笑，语调欢快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裂的就是你的头喽。” 男玩家吓得浑身发抖，他望着拎着斧头转身离开的虞时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448章 打呼噜？ 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继续说的出话。 旁边的玩家们低着头，根本不敢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陈哥。” 虞时玖走到陈毅身边，侧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陈述句。 陈毅提起的心缓缓降落，“是，走吧。” 一边的肥肥还有点想去咬几口男玩家，被虞时玖拉住了尾巴。 “乖，”虞时玖笑眯眯地说：“太脏了，咱们不跟他玩。” “……” “喵。” 肥肥眨了眨眼，幽绿幽绿的眼珠子在不远处男玩家身上转了一圈，果断跟上虞时玖和陈毅。 主人说的没错。 太脏了……它不能跟脏的人“玩”。 旁边的陈毅：“……” 他无奈地抿了抿嘴，在走过拐角处时回头瞥了眼。 那处坐满了玩家的地面上，男玩家此刻已经顺着墙壁再度站了起来，眼神恐惧……却又难掩恨意阴毒。 陈毅认真记下这个男玩家的脸，转回头。 其他玩家暂时不清楚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这个人，如果修女发话，他一定会认同。 不仅仅只是道具诱惑，包括他本身，已经将一些莫须有的罪行往虞时玖身上扔了。 —————————— 酒店餐厅。 “醒醒……” 何玲玲的声音将许寒从睡梦中吵醒，他朦胧地动了动酸胀僵硬的胳膊，缓缓睁开眼。 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何玲玲那双没有对焦的眼睛。 许寒的起床气不知为何突然消了一大半。 ……可能是因为平常，何玲玲此刻已经对着他开始脱口大骂（其实从未有过），而现在只能睁着一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轻轻”推醒自己。 “……哦哦哦起来了起来了。” 许寒赶紧擦了擦自己嘴角疑似流口水的痕迹，一个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看不到的何玲玲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撑着桌面才没跌倒。 许寒暗叫不好，正在他要伸手去拉何玲玲时，对面传来木糖糖咯咯笑的声音。 “许寒哥哥。” 木糖糖已经醒了，她接过木奶奶递过来倒好的开水，低头喝了一口暖暖身体才继续说： “你昨晚睡的好熟哦，都打呼噜了。” 许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打呼噜？！” 许寒震惊道：“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噜！” “咦？”木糖糖眨了眨眼，可爱地歪了歪头，“许寒哥哥怎么知道自己不打呼噜的？” “难道是自己睡觉的时候录过音吗？” “……” 不是神经病啊，谁大晚上睡觉还录音啊…… 许寒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却还一副绝无可能的倔强。 “反正我不打呼噜，打呼噜可影响睡眠了，我妈以前都说我不打呼噜，说我睡觉安静的很。” 旁边被吵了一晚上，快到凌晨才好不容易眯了会儿的何玲玲。 她看不见许寒的准确位置，只能大概地确定方向拽了拽许寒——的裤子。 差点把许寒的裤子拽开。 吓得许寒瞬间住嘴，惊恐地望着何玲玲。 何玲玲无神的双眼依旧漆黑，但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有些犹豫地说： “许寒？” 差点裤子被拽开的许寒脸色涨红，“……嗯，嗯我在这。” 何玲玲没察觉到许寒说这句话时语调中的扭捏，松了口气。 “你昨晚确实打呼噜了。” 何玲玲说：“声音很大，初步怀疑是因为昨晚运动量太大。” 许寒滚烫涨红的脸刷的一下僵了。 怎么回事？他竟然还真就，真就打呼噜了？！！怎么可能！！明明他妈陪床的时候说过他从小到大从不打呼噜的！！！ “嘻嘻。” 木糖糖搭着木奶奶的手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她抱着自己那个破旧的粉色保温杯对着两人笑了笑。 “我和奶奶现在要出去逛逛啦，许寒哥哥和玲玲姐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何玲玲摇了摇头，温声说：“不了，我们白天得补觉，下次有机会在一起。”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木糖糖似乎听不出何玲玲在敷衍自己，她拉着木奶奶的手嘟了嘟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那好吧，那我和奶奶就先走喽。” “好。” 许寒也反应过来赶紧回应：“对对对，下次一起下次一起，糖糖和奶奶记得注意安全哈。” “嗯嗯。” 木糖糖笑靥甜蜜，“晚上见哦。” “……” 这句话一出瞬间让何玲玲和许寒想到昨晚的经历，前者没什么事，后者的脸直接垮了。 “……晚，晚上见。” 许寒在心里哀嚎一声，只觉得衣服口袋里那个黑色录像带咯的他有点难受了。 木糖糖笑着转身，拉着木奶奶径直走出餐厅。 也就是在她打算朝电梯那走时，就看见不远处的拐角出现了两人一猫。 木糖糖止住了脚跟。 木奶奶慈祥地低头看她，“糖糖？” “……奶奶。” 木糖糖抬头看着她，稚嫩精致的五官笑意盈盈，“我们走楼梯怎么样？” “当然可以。” 木奶奶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从来没有变过一样，她温和地笑着，伸手揉了揉孙女柔软的发顶。 “那我们就走楼梯好了。” “奶奶真好。” 木糖糖靠近木奶奶的胸前，无视了那些正扭曲着向外蔓延的肢体，蹭了蹭。 “那我们走吧。” 木奶奶弯腰，将孙女抱起来，乐呵呵地说： “走楼梯。” 拐角。 虞时玖望着不远处消失在角落地两道人影，眯了眯眼。 ……是木糖糖和她的奶奶？ 她们是在一楼过了一晚上吗？ 和何玲玲许寒一起—— “怎么打起来了？” 陈毅无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虞时玖的思绪。 虞时玖扭头，就看到那本来还在陈毅口袋里好好相处的白猫和黑猫撕咬在了一起，白毛和黑毛混乱着飞舞，呛的陈毅眼含热泪。 “……给我一个吧。” 虞时玖伸手。 陈毅手忙脚乱地将两只打架的猫扯开，将何玲玲那只黑猫递给虞时玖。 “猫好像聚在一起就容易打架。” 虞时玖将黑猫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垂首和抬起头不满望着自己的肥肥对视，弯了弯嘴角。 “肥肥以前也经常和别的小猫打架。” 第449章 记者？ 虞时玖的指尖轻轻划过肥肥粉粉的鼻子，笑了一下。 “肥肥现在在游戏里已经找不到小猫打架了哦。” 肥肥不高兴地喵呜了好几声，绿眼珠变成细小的竖瞳望着虞时玖胸前口袋里的黑猫，眼神略露威胁。 黑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唰的一下将脑袋也缩进了虞时玖的口袋里。 眼不见心不烦。 肥肥满意了。 喵呜喵呜地蹭了蹭虞时玖的大腿，又傲娇地加快脚步走在最前方。 陈毅看的乐呵呵地，“肥肥还知道争宠呢。” 虞时玖笑眯眯点头，瞥了眼木糖糖祖孙消失的角落，微微垂眸。 只是巧合吗？ 哪怕是白天，富凌酒店也依旧开着所有的灯。 走廊上方的白炽灯管在头顶滋啦闪烁，投下蛛网般的光影。 等到两人一猫走到餐厅时，正好看到许寒握着何玲玲手的场景。 陈毅：“？” 虞时玖：“咦？许寒在干什么？” “……”陈毅眉心跳了一下，视线落在许寒明显有些苍白的脸上—— 苍白？ 意识到许寒在干什么的陈毅眼神一僵，快速上前。 虞时玖还有些茫然，不紧不慢地跟在陈毅身后往餐厅里走。 “小寒？” 陈毅快步走到许寒两人身边，给两人吓了一跳。 特别是许寒。 他正忙着治疗何玲玲的眼睛，被吓得直接松开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被陈毅眼疾手快扶住了。 “玲玲怎么了？” 扶住许寒的陈毅皱眉，扭头何玲玲看向何玲玲——然后他对视上一只毫无色彩的漆黑眼珠。 “现在没事了。” 已经恢复了一只眼睛视线的何玲玲眨了眨眼，那只能看到东西的右眼睛明显比另一只有神多了。 她用被治疗好的右眼看向陈毅，简单将昨晚自己在电梯里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么严重？” 跟上来的虞时玖听的非常震惊，“我们昨晚在电梯里没这么严重啊？” 意识侵略确实存在，但他们也用了天赋技能和道具，除了那个倒霉的男玩家外，其他人哪怕被那些诡异地脑花戳破了脑袋也只是体验了下“身临其境” 而已。 怎么轮到何玲玲就这么严重了？ “应该是因为我的天赋技能有些特殊。” 何玲玲本人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 预言类天赋技能本身就比较逆天，虽然只是大概能看到几分钟后或者强行预言一个人的未来和过去……但副作用也足够让何玲玲吃一壶了。 “「鬼瞳」告诉我，我和许寒昨晚，很可能会死在电梯里。” 何玲玲想到自己眼睛瞎之前听到的蛊惑，以及电梯上那些脑花眼球带来的强烈刺激感，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我瞎了，或许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算了吧。” 一边的许寒已经趴着桌子倒下了，有气无力地吐槽说： “以前觉得你的天赋技能挺有用的，现在看来也挺鸡肋啊，这剧情什么都还没怎么发生了就直接瞎，不是，被反噬了，对人身体和精神伤害多大啊……” 何玲玲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的许寒都有些心虚了。 虞时玖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发呆，不是，是认真听何玲玲他们的话。 在听到许寒这句吐槽时，虞时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鬼瞳」这个天赋技能实际上属于非常厉害的存在……怎么可能剧情还没开始就直接让身为主人的何玲玲被反噬了？ 起码得过个两天在反噬吧…… 陈毅毕竟经验丰富，他想到了某个可能，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何玲玲也想到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白的像张纸一样。 “……陈哥。” 何玲玲下意识低声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游戏副本升级，富凌酒店的boSS知晓游戏的存在后，选择优先杀死我这种能够预知死亡的玩家？” “……” 许寒惊愕地张大嘴。 陈毅闭了闭眼，“有可能。” 他低声说：“而且昨晚我和时玖在走廊上被追了一晚上，足够我们看出富凌酒店boSS现在的精神状态。” 虽说诡怪已经没有什么精神状态可言，但能够好好谈话和无差别杀人攻击的诡怪还是不一样的。 起码后者能给自己多活一点的机会。 虞时玖也饶有兴致地插了进来： “这个可能性目前看起来最大，所以说，”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 “富凌酒店的boSS有没有可能形态和普通诡怪不一样啊？” “为什么这么说？” 陈毅何玲玲许寒三人同时看向虞时玖。 “没有为什么。”虞时玖耸肩说：“猜的。” 陈毅何玲玲：“……” 许寒呆呆地张了张嘴，“猜？” “嗯呢。” 虞时玖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唯一用来逃生的电梯搞成那个鬼样子，一看就能知道游戏boSd的审美很奇怪吧？” 他说着笑了一声，随口道：“电梯里有那么多脑花，说不定boSS的形态也是个脑花呢？” “……” “……这还，”许寒吞了口唾沫，想象了下一个足有人高的巨型脑花，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别，别是脑花了吧。” 有点恶心了。 “……算了。” 陈毅最终叹了口气，“再看看今晚酒店什么情况吧，到时候我们尽量待在一楼。” 他说到这想到什么，问了一句，“一楼除了那个会追着人跑的前台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何玲玲、许寒刚要点头，就猛地想到另一件事。 “不，”何玲玲说：“我们昨晚还遇到了一个，人，他说自己是记者，为了查清一些事来的富凌酒店。”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来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富凌酒店跳楼自杀，后面他越说越多……” “是为了查人口贩卖来的。” 虞时玖懒洋洋地接过话头，“陈哥，刚才你忘记把我们在幻境里遭遇的事说出来啦。” “幻境？” 何玲玲怔了一下，“什么幻境？” 陈毅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怎么突然给忘了，就是我们在电梯里……” 第450章 厨房…… “……大概就是这样。” 陈毅将昨晚自己和虞时玖经历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看向何玲玲。 “你们呢？除了被诡化的前台追、和遇到一个自称是记者的Npc之外，还看到其他的东西了吗？” “……还有这个。” 许寒抢在何玲玲之前掏出录像带，有气无力地说： “何玲玲在杂物间货架上摸到了这个。” “这应该是录像带吧陈哥？” 陈毅接过录像带仔细看了看，点头：“是录像带。” 还是那种有些旧的录像带……也不知道酒店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播放—— 陈毅在这一刹那想到昨晚自己在血胶地板中看到的那些，疑似“纸张”之类的东西。 他握紧录像带。 虞时玖等的有些快睡着了，只是随意瞥了眼陈毅手中的录像带，眨了眨困倦的眼。 “所以餐厅到底有没有饭吃啊……我现在又饿又渴还困……” 其余人：“……” “应该有。” 陈毅将录像带放进自己另一边的口袋里，顺便将何玲玲的黑猫拎出来递给对方。 “我去厨房那看看。” 陈毅说完，独自一人走向厨房。 虞时玖想了想，跟了上去。 “陈哥，”他软绵绵地喊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陈毅有些无奈：“好，来吧。” 旁边沙发上趴着休息的肥肥抬头看了眼他们的背影，犹豫再三后张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闭上了眼睛。 已经白天了……不会有危险了喵。 餐桌边，何玲玲看着那只半眯着眼睛睡觉的黑猫懵了一瞬，这才想到这只本该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宠物”。 “天，”何玲玲低声吸了口气，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所以宠物是可以离开主人的吗？” “游戏说不可以的啊。” 许寒插嘴，“但我们昨晚又确实没有带些宠物。” 这就有点古怪了吧。 “……” “会不会是游戏故意吓我们的？” 许寒大胆猜测。 “……你这真是个好想法。” 何玲玲抬头看着他赞叹。 许寒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嘿嘿，其实也没有啦，就是随便猜——啊！何玲玲你打我头干嘛？！” “我打的不是头。” 何玲玲收回手，面无表情：“我打的是个蛋。” 许寒：“？”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何玲玲你太过分了！你竟然说我是个蠢蛋？！” “？”何玲玲诧异：“你竟然能意识到这点，太不容易了。” 许寒悲愤欲绝：“我又不是真的蠢蛋我怎么会意识不到！你太过分了！枉我昨晚又是扛你又是把你藏的好好的……” 何玲玲咳嗽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现在还是只有一只眼睛能够看到周围，另一只眼…… 何玲玲垂眸，左眼依旧只能看到无边浑浊的黑暗。 但已经很好了。 何玲玲瞥了眼许寒此刻依旧苍白的脸，毫不怀疑对方如果真的把自己的眼睛全部治好很可能会直接晕厥在这。 ……一只眼睛能看到就可以了。 只要控制住「鬼瞳」就可以。 刚才有句话何玲玲没说。 那就是她察觉到了，富凌酒店对于她的恶意，似乎非常重。 不是纯粹对玩家的那种恶意，而是，一种类似于恐惧，并带着痛苦的恶意。 那股恶意并不是单纯地在针对她这个人，而是……在针对「鬼瞳」这个天赋技能。 是因为害怕「鬼瞳」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何玲玲有些搞不懂。 但目前为了保险起见，她在后续的时间里，尽量还是别用「鬼瞳」了。 防止自己再次失明。 一只眼睛暂时也完全够用了。 没必要把许寒体力值耗尽。 “喂！何玲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许寒聒噪的声音从耳边出来，何玲玲抬头，就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许寒估计是为了吓她突然凑的很近，一张脸都放大似的出现在和何玲玲眼前，成功吓到了在想其他事的何玲玲。 “？” “你怎么这么胆小？” 许寒一把拉住何玲玲的胳膊，啧啧出声： “还好意思说我胆子小，我看你才是胆小鬼。” “………啊对对对，”何玲玲心脏怦怦直跳，闻言翻了个白眼坐下，“你最胆大了，你最厉害。” “那也没有最厉害……”许寒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其实也就是一丁点厉害啦，比如昨晚扛着你逃跑时跑的可快了……” 何玲玲：“……” 她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叹了口气。 现在她是终于知道长久不说话的副作用是什么了。 就是会变成像许寒这种非常严重的话痨……甚至还是重复性一直说同样话的话唠。 —————————— 厨房。 酒店餐厅的厨房位于最深处的拐角，在进入厨房前会先进入一个有些昏暗的角落，上方的灯似乎有些坏了，灯泡不太亮。 虞时玖抬头看了眼灯泡，挑了下眉。 “这么大的酒店竟然连灯泡都不用个好点的。” “因为客人看不见吧。” 陈毅笑着说：“很多酒店都会这样干，这种灯泡省电且客人也看不见，一般为了省钱的老板都会这么装修。” “？” 虞时玖：“陈哥你好厉害啊，这都能知道。” “没什么不能知道的，”陈毅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就是当饭店老板的。” 虞时玖：“……” 他眼睛亮晶晶的，“原来陈哥以前是饭店老板啊，怪不得陈哥你做饭这么好吃！” “以前对做饭感兴趣就学了厨师，”陈毅说到这也挺高兴地，“到了三十岁存了点钱就开了个小饭店，就像这样。” 他抬头指了指灰扑扑的灯泡，“为了省电省装修费嘛，通往后厨就怎么节省怎么装，当然我的厨房虽然简陋，但卫生是非常非常干净的，就是没外面吃饭的地方看起来那么漂亮。” “只要干净就可以啦，”谈到吃的虞时玖就高兴，他想了想说： “那个长生村里的厨房也挺好的，虽然房子脏了点锅用得久了点，调教也全都过期了点，但一开始做的饭味道还是不错的。” 陈毅：“……” 说真的，时玖你可以不说那么多什么什么点。 那样起码还真实些。 第451章 小李，是谁？ “前面就到了。” 闲聊间两人已经看到了厨房遮着灰色布帘的门，陈毅眯了眯眼。 “我先过去看看。” 虞时玖点头，“好。” 因为是白天，陈毅并没太过于仔细，只是捏了个随时会弹出屏障的道具就伸手去掀帘子，还没等他看清厨房里有什么，他的胳膊就被身后的虞时玖一把拉住。 陈毅差点直接按了道具。 就在他回头时，一道温柔地女声响起。 “两位先生，”女声的主人站在他们身后，“请问你们到后厨来想要点菜吗？” 陈毅和虞时玖对视一眼，察觉到自己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 虞时玖还行，他只觉得这女声熟悉，回头刚要说话—— 就看到小李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虞时玖眯了眯眼，他觉得小李看起来有点像一个人。 是，谁—— “是的。” 陈毅已经稳定下来，叹了口气开始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们需要用餐，但餐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说这话时陈毅甚至还皱了皱眉，一副饿到不行，还强忍怒气的模样。 “……是我们招待不周。” 果然，小李立刻弯腰道歉，语气愧疚： “可能起因为昨晚酒店里的工作人员都太累了，所以才导致他们今天上班迟到。” “这样吧，”小李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两位先生想要吃什么直接和我说，我去和厨师点菜。” “两位想吃点什么呢？” 小李问。 虞时玖下意识看向陈毅。 陈毅：“……简单一点就行，来包，不是，给我们一人来五个馒头加两杯豆浆就行。” 虞时玖：“？” 馒头？ 为什么点餐只点馒头和豆浆？ 就算肉不能吃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可以当早餐啊—— “就这样就行。” 陈毅看出虞时玖想要说话，一把抓住虞时玖的胳膊就往前走，路过小李身边时还刻意冷哼了一声。 “你们快一点，外面还有人等着点餐。” “当然。” 就在陈毅拉着虞时玖快离开厨房拐角时，身后传来小李的声音。 “但是先生们，”小李笑着说：“厨房这里是不允许客人们进来的。” 陈毅后背发凉。 虞时玖想要拒绝简单馒头豆浆一顿早餐的话也随之湮灭在喉咙里。 他回头看向小李所在的位置。 小李依旧穿着昨天那身漂亮的，深蓝色的酒店工作制服，深蓝色的包臀裙围着她那双修长漂亮的腿，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毫无昨晚被砍断手脚做成人彘的“惨状”。 小李望着他轻轻勾唇，走廊上方的灰暗的灯泡光落在她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阴影隐隐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虞时玖眸色微闪。 他好像……知道小李是谁了。 虞时玖听见她说：“如果再有下一次，两位客人可能就要被经理「邀请」到办公室坐一坐了。” “……” 陈毅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虞时玖直接走出这，一路朝着餐厅方向走。 直到离得远了，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消失后，陈毅才停下。 “厨房里没有人。” 陈毅表情凝重，他回忆着自己刚才掀开帘子后看到的画面。 “富凌酒店的厨师，去哪了？” “……” 虞时玖还在想小李的那张脸，闻言笑了。 “陈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富凌酒店的厨师，已经死了呢？” “……”陈毅嘴角抽搐了下，“死了是一定的，这家酒店里除了我们就根本没有活人。” “不是啦。” 虞时玖摇了摇头，“我说的是，昨天那碗红烧肉，有没有可能就是厨师？” “……” 陈毅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只是刚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虞时玖轻声说： “陈哥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工作人员看起来，有点眼熟吗？” “眼熟？” 陈毅皱眉：“她不就是昨天在巴车上的——” 陈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也想到了什么。 虞时玖嘴角勾起微笑，他远远望着不远处一个接一个垂头丧气走进餐厅的玩家们，声音很低很低。 “是啊陈哥，”他说：“这个工作人员，就是昨晚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护士。” —————————— 四楼。 牧规浑身发抖地倒在地毯上，他浑身上下都是昨晚被人彘诡怪们咬出的伤口，血肉模糊，粘腻的血液顺着伤口一点点流淌到客厅中的地毯上，将米黄色的绒毛地毯染红。 “……呜……” 牧规死死地咬着牙，不敢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呜咽声。 修女讨厌男人的哭声。 她觉得男人的哭声太难听了。 如果他不哭还好，一旦哭了，说不准修女就觉得厌烦，然后将自己抛弃…… 这绝对不可以！ 他为了活着已经放弃了所有的一切，现在，现在如果被修女抛弃，那他曾经放弃的那一切就都会是个笑话……他绝对不会让修女把自己像丢垃圾那样扔了。 牧规蜷缩在地毯上，他死死盯着那扇关闭的房门，期待着修女从那间房里走出来，然后，救他。 明明他已经很听话了不是吗？ 什么都听，什么都听……修女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他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 失血过多的某个时刻，牧规的眼前闪过安洁那张冷静嘲笑的脸。 “牧规。” 比现在年轻几岁的安洁冷冷地望着他，脸上细小的伤口冒着血珠，顺着脸颊滴落。 “你太恶心了。” 你太恶心了。 你太恶心了—— “不！” 牧规倏地吼出声，愤怒反驳： “我不恶心我不恶心！我只是想活着！我怎么恶心了？我就是就是想活着——” “嘘。” 一根冰凉苍白的手指突然出现在牧规眼前，轻轻地按住了他的嘴。 “太吵了。” 不知何时，修女已经抱着她的泰迪犬走了出来。 她蹲在牧规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游动，从牧规的嘴一路戳弄到脸颊边的伤口上，笑了起来。 “哭什么？” 修女好奇地望着牧规眼角的泪水，“身上被咬了那么多伤口都没哭，为什么现在哭了？” 第452章 电梯到达不了一楼…… 牧规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修女的话。 修女倒也不在意，她抱着宠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依旧躺在地毯上的牧规，轻笑了一声。 “我又不会真的让你去死，怕什么？” 地毯上蜷缩着的牧规抬起头，他紧紧地盯着走到沙发边坐下的修女，追问了一句。 “一直都不会吗？” “……” 修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将睡着的宠物放到膝盖上，慢吞吞拿出口红开始涂。 “当然。” 修女的嘴唇变得更红，她轻轻抿了抿唇，笑的眼睛都弯了。 “你是我第一次成功离间，哦不，是招揽过来的人，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去死呢？” “……” 牧规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痛的他大脑有些恍惚，他听着修女的话，眼神变的越来越飘忽。 “……好。” 牧规轻声说：“我相信，我相信你……” “不是哦。” 修女轻轻摸了摸膝盖上沉睡的泰迪犬，“是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喏。” 一个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被修女随手扔向牧规。 牧规瞪大眼，忍着痛坐起身快速将玻璃瓶接住，急不可待地将瓶塞扭开仰头。 蓝色液体流进喉咙里的那一刻，牧规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效果不错。” 修女望着伤口愈合的画面，感叹了一声站起身。 “伤好了就跟上来。” 修女：“已经到了早餐的时间，我们现在，该下去吃饭了。” “记得换衣服。” 修女皱眉：“我不希望跟着我的玩家看起来太脏。” “……是。” 牧规狼狈地站起身，拖动着依旧疲倦发软的身体走向浴室。 修女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睡着的泰迪犬，眼眸垂落，目光落在怀里的泰迪犬身上。 这是一只通体黄色的卷毛泰迪犬，眼睛睁开时很大，黑溜溜的转来转去，很可爱很气人。 昨天一个晚上，它就这么趴在床头陪着修女安安静静睡了一晚上。 没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乖。” 修女抬手轻轻摸了摸泰迪犬的头顶，声音很轻：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扔掉一只非常听主人话的狗的。” ……但前提是，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听我的话。 只有完全听话的“狗”，才能在我的施舍中活下去。 —————————— 餐厅。 吃完饭顺便还每个人都打了包（没吃完的大馒头）的虞时玖等人离开了餐厅。 许寒的肚子撑的厉害，他不太舒服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去，打嗝一股豆浆味。” 旁边的其他人：“……” 虞时玖不在意，陈毅在忙着想其他事没回应。 何玲玲倒是习惯性地怼了一句：“离我们远点，臭。” 许寒：“？” 他愤怒至极，“臭什么臭？我们哪个没喝豆浆吃大馒头？你不也吃了喝了？你，你不臭——” “打住。” 何玲玲冷漠道：“我没打嗝。” 许寒：“……” 你没打嗝你就不臭了？ 他正要开口回怼，耳边就突然响起一道打嗝声。 “嗝！” 何玲玲和许寒下意识随着打嗝声望去，就看到肥肥翻了个白眼，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响亮的打嗝声。 两人：“……” 肥肥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 “先各自回去补觉吧。” 按下电梯按钮时，陈毅终于将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少的不能再少的剧情线稍微捋清了一点。 “到了晚上又得继续逃跑，精神状态不能差。” “……晚上我们不能到一楼躲着吗？” 许寒挠了挠头，“一楼挺安全的啊，只要我们躲好就行。” “不行。” 一旁的何玲玲摇了摇头，“今晚一楼不可能会安全了。” 许寒：“？” “为什么？” 明明他们昨晚很安全—— “因为所有的宠物都得待在人身边。” 虞时玖困的不行，哈欠连天地靠在电梯壁上懒洋洋道： “昨晚你们安全是因为宠物不在你们身边，所以一楼才安全。” 许寒懵了。 他脑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没太听懂虞时玖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宠物不在他们身边才安全—— “时玖说的对。” 陈毅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个想法，根据你们昨晚的经历，大概可以得出宠物不在身边就安全的结论。” 在昨晚追逐战开始前，所有的玩家几乎都躲在各自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偏偏开始前游戏还必须让他把宠物随身携带……这能是为什么？ 昨晚他们忙着逃跑没注意，现在看来，宠物除了“保护主人”、“同化主人”外还有另一个功能。 ——定位。 所有带着宠物的玩家，都被那些在深夜诡化的酒店工作人员们锁定了。 被锁定的位置的玩家们还能怎么跑？ 他们除了去杀那些工作人员，也就只能不间断的使用道具拖延时间，这应该就是他们昨晚为什么没办法从电梯到达一楼的原因。 因为一楼没有携带「宠物」的玩家。 “……这样啊。” 许寒恍然大悟，下意识看向何玲玲，“这样看来，昨晚木糖糖和她奶奶好像真没带宠物。” 何玲玲当时眼睛看不见，只能犹豫着点头： “……你说是就是吧。” 陈毅：“？” “等等，”他扭头望向许寒：“木糖糖？” 陈毅皱眉，“昨晚木糖糖和你们在一起？” “对啊。” 许寒挠了挠头，“我刚才没说吗？” “没有哦。” 虞时玖又插了一句，望着电梯按钮上方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笑眯眯说： “不过陈哥，我其实下来的时候也看到木糖糖她们了。” 陈毅：“……” 他深吸口气，下意识望向何玲玲。 察觉到他视线的何玲玲无辜摇头，“我不知道，昨晚我看不见，不知道木糖糖她们到底有没有带宠物。” “肯定没有。” 许寒笃定说，“木糖糖就拿了个破破的保温杯，她奶奶也就背了一点人类的断胳膊断腿而已，真没带宠物下——” “你说什么？！” 这是何玲玲。 “你说什么？！” 这是陈毅。 第453章 小孩子 何玲玲和陈毅同时失声的同时，电梯发出“滴”的一声。 三楼到了。 许寒心虚地捏紧自己的衣角，“那个，我又没说吗？我记得我和何玲玲说了——” “？” 何玲玲震惊脸：“你说了吗？” 怎么可能？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好像说了吧……” 许寒努力回忆自己当时的记忆。 他在看到木奶奶时其实挺害怕的，毕竟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背后背着那么多属于人类的肢体，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就是因为害怕所有没多说吗？ 不对啊？ 想到这许寒也懵了，“不对啊，我怎么会没跟你说？难道是当时吓忘了？” “……” 何玲玲有些头疼。 陈毅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明显知道的更多，但依旧没多说什么。 “……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等晚饭时再说。” 电梯门已经开了。 陈毅侧头看向虞时玖，“时玖你要不然和挤一个屋睡一会儿？” 想到四楼有修女，陈毅就有些担心。 “不用。” 虞时玖用力睁了睁眼，“白天不会有事的，那个叫修女的姐姐，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要杀我吧。” “……” 陈毅真的是心都快操碎了，他叹了口气，颇有种当家长小孩子却一个比一个不听话的绝望感。 “行，”陈毅最终还是点头，“记得别睡的太沉，白天虽然不会出现危及生命的事，但有的时候剧情点很可能会随机出现在某个玩家的身边。” “嗯嗯。” 虞时玖乖巧点头，“我知道啦，陈哥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听出虞时玖在催促他们的意思，陈毅三人识趣地走出了电梯。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闭，三人同时回头，就看到虞时玖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时玖好厉害。” 许寒羡慕道：“我要也像时玖那么厉害就好了。” “别厉不厉害的了。” 陈毅没忍住一巴掌拍了下他的脑袋，没好气道： “赶紧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赶紧都记起来晚餐时和我说，记清楚没有？” “啊知道了知道了！” 许寒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嘟嘟囔囔道： “怎么陈哥你也变得这么暴力了？明明你是我们中最温柔的那个人……” “温柔有什么用？” 陈毅现在心很累，他抹了把脸，“等通关狗我就继续变温柔了，现在你立刻马上，赶紧回房间睡觉。” 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刷卡进房，瞬间消失。 走廊内就只剩下何玲玲与陈毅。 何玲玲怀里那只黑猫突然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今晚我们必须都在一起。” 陈毅说。 何玲玲点了点头，“我知道，今晚那些活着的玩家一定会提前在一楼等着不回房间。” 只要一楼有一个带着宠物的玩家在，一楼就不安全了。 “今晚不存在任何安全楼层。” 陈毅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一楼二楼三楼四楼都会沦为追逐战的场地，我们又只能靠电梯在楼层中逃生，还得防备「宠物」过多参与「保护」导致精神同化……” “……没办法。” 何玲玲其实也有点害怕，但恐惧并不能帮到她什么，只能强行冷静。 “追逐类型游戏副本有时间限制，说不定我们坚持完今晚就可以通关……” ——两人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次的游戏副本开始前，并没有提前说明游戏时间。 一般的追逐型游戏副本都会在一开局说明时间为几天。 而这次……并没有。 这说明这次游戏副本的boSS并不想让他们这么简单地离开。 这就是游戏副本升级后带来的效果吗？ “没事。” 陈毅安慰道：“来之前安洁给了我不少道具，足够我们活到最后了。”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时玖的天赋技能嘛。” 陈毅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就像小寒说的，时玖用斧头那么厉害，只要我替他挡掉所有的伤害，他完全可以在boSS出现后强行杀了对方，暴力通关的嘛。” 何玲玲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陈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我们不可能会死。” 他们可是在「德尔菲神谕」中能成功离开黎明游戏的人。 ———————————— 电梯门合闭的瞬间，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揉了揉自己笑的有些发僵的脸，静静望着电梯屏幕上上升的红点。 肥肥坐在他身边抬着头同样看电梯屏幕。 随着“滴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人一猫抬脚往外走—— “好巧啊。” 修女的声音从电梯门外传来。 虞时玖脚步一顿，又佯装无事地继续踏出电梯。 “好巧，修女姐姐。” 虞时玖扬起笑容，非常甜蜜地喊了一声修女。 靠在门边的修女貌似被他逗地非常高兴，艳红的唇夸张化地往后勾了勾，笑声不止。 “嘴真甜，我都有点真的喜欢上你了。” “怎么样？考虑好加入黑袍教会了吗？” “……抱歉姐姐。” 虞时玖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暂时饿的有点没想好。” 修女唇间的笑容微顿。 她的视线很快顺着虞时玖的脸一路下滑，最后落在对方手里提拉着的大白塑料袋上。 那是三个非常大的白色大馒头。 修女第一次体会到无语凝噎的感觉：“……” 更好笑的是，虞时玖甚至还顺着她的眼神低下头，然后一脸无辜地将大白馒头抱进怀里，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个我要留着晚上更饿的时候吃。” 修女：“……挺好的。”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好几眼虞时玖，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随即抽出烟打算点着时又想起什么。 “走吧。” 修女指尖的火光微微亮起，点燃烟蒂地同时叹了口气。 “我最多只等两天。” 修女抬手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无奈说： “别说我欺负小孩子。” 虞时玖望着烟雾笼罩下面孔若隐若现的修女，眼皮垂落掩盖眸底的精光。 小孩子？ 他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第454章 被挪动的花瓶 “那，谢谢姐姐等我喽。” 虞时玖路过修女身边时露出格外喜人的笑容： “下次如果有时间的话，姐姐可以带我去黑袍教会内部逛逛吗？” “……” 修女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哈了一声。 “当然可以。” 修女抬头，描绘精致美丽的眉眼微挑，“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我可以亲自带你逛半个月。” “再说啦。” 虞时玖凑着修女，目光在对方眼角处微微停留了几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但我现在真的有点太困了。” 虞时玖半遗憾半难过的说：“等我睡醒了再和姐姐聊天吧。” “可以。” 修女红艳的唇缝间烟雾缓缓弥漫，她隔着呛人的烟雾对着面带疲倦的少年微微一笑。 “快去休息吧，晚上，”修女眼眸微弯，“可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你呢。” “……” 两人间的交谈总共没持续到五分钟。 肥肥更是存在感极低地站在一边，偶尔会抬头警惕地看一眼修女，又慢吞吞地低头舔自己身上的毛。 “肥肥，”虞时玖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们走吧。” “喵呜。” 肥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最后扭头时还不忘回头深深注视了好几秒修女。 修女被它看的笑出声，漫不经心地逗弄： “怎么一直看我？想要吃猫粮吗？” 肥肥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跟在虞时玖身后钻进了房间。 走廊内，靠在墙上抽烟的修女面色陡然间变冷。 她望着虞时玖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抽了口手中的烟，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陆楚生的猫既然在虞时玖这里，那就说明陆楚生一定对虞时玖抱有非常不一样的“想法。” 不管陆楚生是想招揽虞时玖，还是像城镇里某些玩家私下说陆楚生在现实里很可能和虞时玖认识…… 这都是件麻烦事。 修女心烦意乱，抽烟的速度不免就加快了不少。 辛辣尼古丁呛喉的感觉寸寸席卷整个大脑，修女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陆楚生到底和虞时玖是什么关系，既然老头子让她来干这件事了，那她也没理由不干，更何况…… 想到某个不可明说的理由，修女指弯间的烟身陡然一折。 烟灰垂下，落在黑白相间的修女服上。 修女垂眸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烟灰，眸底晦暗不清。 等到将自己洗干净的牧规战战兢兢地打开房门走出来时，就看到修女靠在墙边低垂着头，指尖火光微闪。 烟雾缭绕之间，修女抬起头，随手将手中的烟在墙边的灭烟处摁灭。 “好了。” 修女睿翼拍了拍自己身上看不见的灰尘，“走吧。” “去一楼。” 牧规乖巧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进入电梯。 随着电梯下降的嗡嗡声响，四楼恢复宁静。 无人看到的走廊天花板角落中，某种红白相间，略微有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物体在黑暗中缓缓蠕动，逐渐融进墙壁角落缝隙，消失不见。 如果现在走廊里但凡有一个玩家在，他就能发现，那些天花板角落中、墙壁缝隙间蠕动的物体……正是昨晚电梯内部诡化后的，一层又一层凝结在一起的脑花。 —————————— 虞时玖进入房间的第一刻就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他皱眉看向四周，目光在房间内周围的每一处都停留了将近半分钟，最后缓缓落在床头边的柜子上。 准确来说，是床头柜上的花瓶。 花瓶望上去没什么古怪的。 但是它被挪动过。 虞时玖记得很清楚。 在他临睡前花瓶那一面波浪起伏似的蓝白色釉彩是正对着门边，但现在，它上面那层釉彩已经挪动到靠近床头的位置。 就像是，有人用手摸了摸它，将它转了个方向一样。 是有人在他离开的时候进来了？ 不。 虞时玖很快打消这个猜测。 夜晚追逐战来临时，酒店的工作人员全部诡化成人彘状态，它们都聚集在走廊追逐他们这些“冒险家们”，根本没有理由来“冒险家”的房间去挪动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花瓶—— “喵！” 肥肥的叫声突然响起。 虞时玖思绪微顿，目光很快被肥肥吸引。 只见肥肥正半蹲在床尾处的那个星空画边，伸出爪子去抓油画边缘的木框。 次啦—— 猫爪抓挠上木头的声音尖锐到让人头皮发麻。 虞时玖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声音，快步走过去准备阻止肥肥—— 然后他就看见肥肥突然转头看向他，伸出自己的爪子急哄哄地喵喵直叫。 虞时玖的目光顿时变了。 他望着肥肥尖锐透明的指甲上，沾满了很多蓝色、黑红色的脏污。 看着就像是，某种脱落的颜料。 颜料…… 虞时玖抬头，再一次望向面前这张巨大到几乎有半人高的星空油画。 果然…… 画框中蓝黑色星空此刻混乱成一片，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极为灾难的未来一样。 扭曲、缠绕、线条紊乱如同一个个在绝望中生出的人手—— “喵！” 肥肥突然暴起咬着虞时玖腰间的衣服往后拉。 虞时玖睁大眼，就发现自己此刻竟然距离那幅巨大的星空画非常近。 近到他甚至能闻到一股糜烂着的，带着诡异腻味的腐肉味道。 如果不是肥肥硬生生把他往后拖一步的话。 他估计已经把脸贴上去了。 虞时玖得出这个结论。 他的意识又被控制了。 虽然只有不到两秒钟。 想到这，虞时玖看面前这幅画就有些不顺眼了。 他仔细看了眼画框边缘残留的那些蓝黑色印迹，又联想到自己刚才意识被侵略时看到的诡异场景…… 虞时玖心中渐渐生起猜测。 ——该不会床头柜上的花瓶，就是那些个看起来像是“人手”一样的东西挪动的吧？ 这俩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虞时玖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着床头柜上的花瓶，认真考虑了几秒后，走到床铺边坐下，就要伸手去拿那个被挪动了方向的花瓶。 肥肥被吓得够呛，赶忙去抓虞时玖的胳膊。 “喵喵喵喵喵！！” 不能拿！那个不能拿！ 第455章 无处不在 出于猫科生物的生理性警惕，肥肥明显能比身为人类的虞时玖察觉到更多东西。 例如……在进入房间的第一刻，它就察觉到房间内的腥味其实重了一点点。 不是很重，只略微比他们出去前重了一点点。 如果肥肥不是猫的话，它估计都闻不出来。 其实或许根本不重……毕竟当时他们被陈毅那么一喊就直接跑出去，根本没注意房间里有什么异样。 “没事。” 虞时玖收回手安慰得揉了揉肥肥的脑袋，小声道： “现在是白天呢。” 肥肥沉默了一会儿，松开虞时玖的胳膊往窗户那边跑。 虞时玖被它一连串的动作搞的有点好奇，回头看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肥肥抬起头，用嘴咬着窗帘往旁边拉。 哗啦—— 厚重的深灰色窗帘被拉开，刺眼的日光照进房间内，给转过看靠过来的虞时玖刺激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低声嘶了一下，遮着眼睛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将窗帘扯开的肥肥又蹦跶着跑了回来，靠在虞时玖膝盖上，用一种如临大敌的眼神望着花瓶。 虞时玖一睁眼低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肥肥作为一只猫竟然还挺迷信的，认为阳光能驱散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这么一看，肥肥有的时候还真挺像陆楚生的…… 虞时玖眼睛里的笑意突然僵在原地，他垂着眼皮又摸了摸肥肥的脑袋，才伸手去拿花瓶。 肥肥的呼吸都放轻了，一双碧绿的眼珠转为竖瞳，死死的盯着那个即将被拿起来的花瓶。 拿到花瓶后，虞时玖的第一反应是重。 这个花瓶太重了。 虽然它看起来有人的半个胳膊长，宽也有大腿粗，但重量明显沉的有点离谱。 虞时玖皱了皱眉，手背因拿起花瓶的原因青筋暴起，青紫色的筋凸起在薄薄的一层白色皮肤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这么重？” 虞时玖惊诧地站起身，将明显重量不对的花瓶横着反过来顺着瓶眼往里看。 是空的。 确定里面是空的后，虞时玖用舌头挤了挤脸颊内部的软肉，又嘶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在触碰到这个花瓶的重量后，虞时玖就总觉得里面应该有东西才对。 但真要让他说里面应该有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算了。” 看不出个所以然的虞时玖将花瓶往床头柜上一放，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我们现在先睡觉，等会儿晚上又得来回跑来跑去的没休息时间了。” 想到晚上很可能又得在各个楼层中来回窜，虞时玖本就酸胀发痛的胳膊腿就都有些发软。 倒不是他觉得不行了，这纯粹是肌肉自己在哀嚎。 “喵！” 一听到虞时玖要睡觉，肥肥立刻直起脑袋，先是认真地想了一小会儿，随后用猫爪推着床头柜上的花瓶往墙上推了推。 直到花瓶离床铺最远后，肥肥才格外人性化地鼻子动了动，貌似是松了口气。 虞时玖看的想笑。 随后勤劳的肥肥又跳下床地去咬窗帘拉窗帘。 等到肥肥费劲巴拉地劳碌完后，一扭头就看见虞时玖已经脱了鞋进了浴室洗漱的背影。 肥肥犹豫了一会儿。 几秒后他确定了什么，看了眼被它推到床头柜角落里的花瓶，慢吞吞地也跟着走进浴室。 “咦？” 浴室里传来虞时玖笑声：“肥肥你也要洗洗爪子吗？” “喵呜！” “哈哈哈好好好，来，”虞时玖笑的前仰后合，“我洗完脸也给你擦一擦爪子……咦？你的爪子怎么这么脏？” 肥肥愤怒地喵喵直叫。 空荡的卧室内，星空油画边缘的木框棱角处，一滴不太明显的蓝黑色液体顺着棱角缓缓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极为轻微地“啪嗒”一声。 同一时间，肥肥的猫脑袋突然从浴室门边探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珠死死盯着画框的位置，看了足有一分钟。 “肥肥？” 虞时玖一边擦脸一边也跟着探头，“看什么呢？花瓶又被什么鬼东西碰了？” “……喵呜，”肥肥摇了摇脑袋，确定屋内并没有其他东西后迟疑着收回脑袋。 “我洗完脸了。” 洗完脸的虞时玖将毛巾浸透水蹲下身，示意肥肥抬爪子。 “来，我给你擦擦爪子。” “喵呜。” 肥肥矜持地抬起爪子放在虞时玖的膝盖上。 温热湿润的毛巾慢吞吞擦拭粉粉嫩嫩的猫爪肉垫，触感十分柔软。 虞时玖擦着擦着就没忍住捏了捏肥肥的肉垫。 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q弹。 虞时玖非常沉迷地又捏了好几下。 被占了便宜的肥肥：“……” 它软绵绵地叫了好几声，倒是没有收回爪子。 外面的房间内，天花板以及地面的缝隙中再度出现了之前走廊内一模一样的，缓慢无声蠕动着的脑花。 脑花们层层叠叠地串在一起，很快将那滴落在地板上的蓝黑色液体整个裹住，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后，再度缩回了缝隙中。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这让屏幕外的玩家们看的头皮发麻。 广场上的玩家们看着那些蠕动着的脑花，后背都一阵阵的发凉。 “以前，”有人没忍住小声开口，“以前追逐游戏副本有这种看起来瘆人吧唧的东西出现过吗？” 其实追逐游戏副本和躲藏游戏副本区别不大，无外乎就是跑和藏，只要活过游戏时间就能通关，期间大概率会有点小麻烦（虽然是致命的那种），但几乎完全不需要玩家去动太多的脑子……对于某些不爱动脑子的玩家来说确实不错。 知道虞时玖等人这次的游戏副本一开始是追逐型游戏副本时，有些玩家还觉得没什么看头。 毕竟虞时玖最近风头正盛，一把砍诡怪跟砍大白菜一样的斧头几乎每个玩家都看到过。 再加上木糖糖，修女、何玲玲等一些资深级别的玩家们，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会是一场非常容易通关的游戏副本。 但现在呢？ 玩家们望着各自观看的玩家直播，隔着屏幕看到那些总是蠕动在各个地方的脑花心里都直发怵。 第456章 肉菜 以前的游戏副本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难道就是游戏副本升级后的带来的？ 所有玩家注视着屏幕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惊恐，除此之外，另外一些观看其他游戏副本的玩家也跟着吞了口唾沫。 他们目前观看的直播游戏副本倒是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但既然已经出现了第一个，那出现第二个……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天呐。” 有玩家低低喊了一声，颤抖着道：“我们真的能存够一百万积分出去吗？” “……” 没有人敢说话。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点，他们也不敢回应。 ———————————— 休息的时间过得很快。 等到虞时玖醒来时，天已经暗的不能再暗了。 他睡眼朦胧地眨了眨眼，顺手一把抱住旁边的肥肥，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不再睡一会儿吗？” 虞时玖嘟囔着说。 肥肥抬起猫头，喵呜喵呜地叫了好几声。 “……好啦好啦……起来了起来了……” 虞时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虞时玖赖了一会儿床，最后慢吞吞地下了床， 肥肥趴在床上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半睁不睁地望着虞时玖下床穿鞋的背影，绿幽幽的眼睛再黑暗中隐隐发光。 等到虞时玖去浴室里洗了把脸清醒后，肥肥已经伸完懒腰跳下床，一跳一跳地蹦跶到虞时玖脚边喵喵叫。 “……唔。” 虞时玖抽空低头看了眼，迷迷糊糊道：“肥肥你也想洗个脸吗？” 肥肥：“？” 它犹犹豫豫地低头舔了舔肉垫，“喵呜。” 好，本猫也要洗个脸喵！ 等到虞时玖和肥肥洗完脸出门时，肥肥回头看了眼床头柜边缘的花瓶。 ……不知是不是它眼睛有点花，它总觉得那个花瓶似乎往旁边移了一点？ 是错觉吗？ 肥肥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迟疑着跟上虞时玖。 啪嗒。 房门关闭了。 短促地沉寂之后，房间内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暗的角落里，脑花们再次从角落中缓缓出现，一点点靠近床头柜和床尾的画框…… 直到白花花流着血红粘液的脑花们将花瓶和画框全部遮盖住，不留一丝痕迹。 —————————— 酒店餐厅。 许寒与何玲玲望着越来越多的客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恐。 ……为什么，餐厅里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客人？ 陈毅不是和他们说昨晚的追逐战里死了非常多的人吗？说是活下来的玩家除却他们四个人外不到十个人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这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声询问：“那个，陈哥怎么还没下来？” 何玲玲沉默了一秒，“陈哥的宠物有点不对劲，他说要晚一点下来。” “……” “陈哥赶紧下来啊……他要不下来我好害怕，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 许寒小声地说着话，叽里呱啦的声音不停出现在何玲玲耳边。 何玲玲：“……” 她有心想使用「鬼瞳」，却又害怕自己刚恢复的视线又反噬…… 但现在餐厅里的人这么多……真的有点古怪了。 等到陈毅好不容易把「宠物」弄睡着下楼进入餐厅后，就看到了一餐厅满满当当的“客人”。 陈毅站在餐厅门口，望着里面来来往往，欢笑交谈的热闹场景，后背却弥漫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和昨晚没有参与进追逐战的许寒何玲玲不同，陈毅是真真切切地经历过在生死一线的追逐战。 所以……昨晚那些死亡的玩家们，哪怕陈毅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那些脸却是毋庸置疑的熟悉。 餐厅内谈笑的“客人们”中，坐着不少本该早就死的不能再死的玩家。 陈毅心下一沉，某个不可思议地猜测在他心中缓缓升起。 本该死了的玩家现在又重新“活”了过来……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起码现在不是。 正忙着与何玲玲嘟嘟囔囔发牢骚的许寒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餐厅门口朝里面“发呆”的陈毅。 许寒以为陈毅是在找他们，正准备喊一嗓子时，被何玲玲眼疾手快地拽住胳膊。 许寒：“？” “你拽我——” “你没注意看周围其他人吗？” 何玲玲压低嗓音，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好几眼许寒，“给我好好看看！” 她说完这句话后直接松开许寒的胳膊，站起身抬脚朝着餐厅门口走。 许寒被骂的有点懵，挠了挠脑袋下意识看向周围—— 他呼吸声瞬间就停了。 耳边依旧是客人们欢声笑语的交谈声，大多是一些“富凌酒店这的饭菜味道不错”……又或者是“你们准备点什么菜？听说这里的肉菜做的地道……”等等之类的话。 其实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氛围，搁在现实里这就是每个热热闹闹的网红打卡点必备聊天话语，但是现在…… 许寒望着那些嘴巴根本没动，只是呆愣愣望着对面或者身边人的“客人们”，只觉得餐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个度。 这些“客人们”，根本没有说话。 为什么自己刚才没发现？！ 许寒快懵了。 他敢打包票自己和何玲玲刚开始进餐厅，看到这些人时，他们脸上明明是都带着笑容互相交谈……明明是很平常的画面—— 许寒脑子里不断生出的思绪突然断裂。 ……他刚才忘了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在现实世界了。 黎明游戏的副本里，那种看起来越是普通，正常的画面，才是最危险，最容易让人丧失生命的存在。 随时可能会死亡的游戏副本怎么可能存在什么“正常热闹”的画面？ 不可能的。 意识到不对劲的反应过来的许寒打了个冷颤。 等到他再看向周围那些“客人们”后，他只觉得周围一阵凉飕飕的，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冷风不停刮擦着他脆弱的神经一样…… 和许寒不同，何玲玲在站起身时，就能察觉到周围若隐若现——不，是几乎可以明显感觉到的冰冷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 何玲玲抿唇，加快脚步快速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餐厅门口，陈毅难看的神色逐渐消失，他看到从所有坐着的“客人们”中走出来的何玲玲。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不少坐在餐厅角落里的客人们同时回头的一幕。 那些脸色在昏黄灯光下依旧难掩惨白的“客人们”，脖颈几乎是扭曲了一团螺旋状的肉色，死死地盯着站起身的何玲玲。 陈毅光是看到这一幕就心底发麻，赶紧走过去，低声道： “快回去坐下，别回头。。” 何玲玲聪明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镇定地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询问： “陈哥打算今晚吃点什么？” “先看看吧。”陈毅跟着应和，一边扬起笑容： “等人到齐了我们一起商量商量晚上吃什么……”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许寒那走，远远就能看见许寒白着一张脸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陈毅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寒其实不笨，只是以前在现实世界里没遇到过什么大事。 后续被安洁从「蛹店」里捡回来后，交谈中也能明白许寒妈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多有宠溺，再加上安洁把他当亲弟弟养……这么一来二去，成功养出了许寒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性子。 所幸许寒是个能认清事的，知道自己看不出来怪异情况就乖乖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又因为觉得自己“怕鬼”这个弱点将来很可能会拖后腿，硬是咬牙给脱敏了。 ……也幸好给脱敏了。 不然昨晚还真说不准能不能把看不见东西的何玲玲带着逃跑。 陈毅心里想着事，旁边的何玲玲心里也想着事，嘴上倒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关于晚饭的事。 ——这点是故意说出来让那些角落里的“客人们”听的。 谁知道它们有没有脑子？假如能听懂人话就不好了。 “那我们等时玖下来再说——” 就在何玲玲顺着陈毅的话继续说时，她的手腕突然被旁边一个“客人”拉住。 冰冷粘腻的触感从手腕处的肌肤上传进神经深处，冻的何玲玲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陈毅的目光瞬间变了。 那个拉住何玲玲的“客人”神情呆滞，面孔白的像湿润的白纸，瞳孔却黑的透底。 不是何玲玲眼睛那种黑，是另外一种，更浓烈的，像是要把人拖进深渊里的浓黑。 “……肉，肉好吃。” “客人”握着何玲玲手腕的手越来越用力，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粘腻湿润声，像是喉管被切开后血液流淌的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何玲玲的露在外面的手，发紫的嘴不断蠕动。 “肉……要吃肉……要吃……要多吃肉……” 何玲玲：“……” 她往后拽了拽自己的手腕，不出意外地没拽动。 就在这时，一只胖乎乎的手握向“客人”拽着何玲玲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指关节处就陷进去一个肉窝。 “肉是好东西啊。” 陈毅笑眯眯地（用力地）把“客人”的手掰开，又礼貌地把对方的手一把甩开。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考虑等会也点一些肉菜的。” 一边说，陈毅一边不动声色地推了把何玲玲的背。 何玲玲心领神会，立刻快步走向许寒那桌。 许寒已经急的站起来了。 天知道他刚才看到何玲玲被那个“客人”一把抓住手腕时呼吸都停了一瞬。 更别说因为他离的太远，也听不到“客人”到底说了什么的急躁…… 眼见何玲玲被松开朝自己这边走，许寒才松了口气。 何玲玲也被吓得不轻，她坐在许寒对面时才缓缓平复下胸口极速跳动的心跳声。 “他怎么突然乱抓人？” 许寒直接坐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的手，犹犹豫豫地想要伸手去捋何玲玲的袖子。 “不知道。” 何玲玲摇头，她没注意到许寒目光里的犹豫，直接抬手将袖子往上折了折，露出手腕上那道已经开始淤青发紫的勒痕。 “……这么严重？” 许寒嘟囔道。 “不严重了。” 何玲玲仔细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平静道： “他一直说要吃肉，但看着的是我的手。” “我怀疑，”何玲玲说：“他是想吃我的肉。” “……” 许寒刚恢复的呼吸又惊惧地停了一瞬。 “什么？” 被当做「肉」的何玲玲倒是不太在意，“太正常了，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这个餐厅里的客人是不是都是死人。” 其实也不一定。 何玲玲来回瞥了好几眼，还是能从乌压压一片脸色惨白“客人们”之中找出几个眼神恐惧的玩家。 但是数量太少了。 少到何玲玲终于明白陈毅口中说死了很多人的“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 “陈哥怎么还没回来？” 何玲玲后知后觉发现陈毅竟然还没回来。 她转回头却只看到陈毅依旧背对着他们，貌似正低着头和那位想吃肉的“客人”聊天。 何玲玲有些沉默。 “陈哥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许寒倒是没那么担心，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点药水和绷带，跃跃欲试得想要给何玲玲包扎。 “我给你上点药水？” 何玲玲拒绝了。 就这点淤青估计明早就能好了。 许寒瘪着嘴默默又嘟囔了一句什么。 何玲玲没听清，皱眉：“你说什么？” 许寒却不肯说了，只是将药水和绷带都收回了背包，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玲玲：“？” 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许寒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陈毅这边的情况不算很好。 “客人”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到了他身上，一双眼睛里的光全落在陈毅胖乎乎的手上。 陈毅甚至听到一阵喉咙滚动流口水的声音。 “……” 这么一想，如果“客人”想吃的肉是人肉……他这一身肥肉说不定还真算得上是一份肥美油腻的美食了。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被当成“肉菜”的陈毅胃部不适，迅速收回手。 第457章 跑的出去吗 正当陈毅准备走时，身边“客人”流口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不想，知道怎么出去吗？” 陈毅转身的动作顿在原地。 “客人”嘴边已经流出浑浊的口水，他望着陈毅那张胖乎乎的脸，脸上露出一个贪婪又扭曲地笑。 “……想，想出去吗？” “……” 陈毅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想。” 客人：“……”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毅笑着摇头：“我说我不想。” 客人急了，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地喘气声，以及血液粘腻倒灌的声响。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出去……” 客人明显还是有一点神智的，可惜…… “……”陈毅静静地望着面露茫然的客人，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能出的去，你怎么还在这待着？” 客人喉咙里的声音消失了。 他望着陈毅的脸，那双浓黑到看不见底的诡异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白花花蠕动的东西一闪而过。 陈毅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怎么看着像是—— 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弥漫鼻间，陈毅下意识捂住嘴，就惊愕地发现面前的客人整个人都开始腐烂了。 是一种非常迅速的腐烂姿态，先是从他的头开始，一点点腐到脖子胸口，糜烂后的尸液最后滴答在沙发座椅上桌面上…… 坐在他旁边的其他客人却像是根本都没看到一样，依旧僵硬着一张脸，机械性地重复“欢声笑语”的热闹画面。 餐厅内昏黄温暖的灯光从底层往下照射，光影折射间，几乎所有客人们的脸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陈毅看的心底发冷。 他不再多看一眼那个已经烂到大腿的客人，快步走向许寒两人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虞时玖也和肥肥下了电梯。 “……今晚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吃。” 虞时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回头看了眼身后缓缓关闭的电梯。 今晚电梯估计能下到一楼了……真可惜。 “喵呜！” 快他一步跑到餐厅门口的肥肥似乎发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喵呜一声往回跑。 虞时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自己还没睡饱。 “怎么了肥肥？” 跑回来的肥肥咬住他的衣角往前走。 虞时玖懵懵地被它一路咬着往餐厅里走，刚一进去，就被里面异常的温度冻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么冷？ 虞时玖抬头一看，就被周围那些诡异的客人们惊地瞪大双眼。 这些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就见不远处某个沙发座位中站起一个熟悉的人。 是许寒。 许寒拼命对着他招手。 虞时玖挑了下眉，朝那走。 就在他路过那些诡异的客人们身边时，目光突然被一处吸引。 那是个浸透满粘稠肉绿色液体的沙发和桌子，旁边的客人身上也淋了一层肉绿色粘液，腐烂的臭味一点点弥漫进鼻黏膜内，熏的虞时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他又瞄了好几眼，确定那些液体看起来很像是尸体腐烂后的尸液后，赶紧加快步伐离开了。 肥肥更是夸张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四只脚都快跑出残影了。 甚至还嫌自己的腿不够长跳了起来。 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 他们突然想到一件事。 听说猫的嗅觉比人类敏感很多，甚至能达到惊人的四十倍以上……虞时玖尚且觉得难闻，更别说肥肥了。 等等，如果真高达40倍的话……岂不是说明，此刻酒店餐厅在肥肥眼中就是个尸体腐烂的停尸房？ 光是想想这件事，玩家们就对肥肥心生同情。 这要是换做是他们……估计早就干呕不止了。 —————————— “天呐，我们晚上到底要吃点什么东西才能饱腹？” 虞时玖坐下后，许寒就开始不停嘟囔等会该吃什么。 虞时玖认真考虑了几秒，“要不然继续找厨房要几个馒头呢？” 别说，早上那个馒头还真挺好吃的，虽然口味比较单一就是了。 “……应该不行，”陈毅有些哭笑不得，“馒头可以做的原因是我们在吃早餐，但如果现在要求厨房晚饭也做馒头的话，就有些不合适。” “？” “为什么不合适？”虞时玖茫然道：“我以前晚上经常吃馒头喝稀饭啊？为什么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许寒与何玲玲同时诧异看向虞时玖，前者迟疑着问： “哪里天天需要吃馒头的？时玖你是家里比较爱吃馒头？” “不是，”虞时玖坦然道：“现实世界我常年住在疗养院里，那边的早中晚餐比较单一。” “……” 这次连最粗神经的许寒都感觉有些不对了。 他望着依旧笑眯眯的虞时玖，欲言又止。 哪怕是他，也能听出这句话中潜藏的意思。 常年居住在疗养院里的人，除了身患重病无法痊愈只能等死的人……也就只剩下被家里人抛弃，却也丢了笔钱让对方能在疗养院里一直活着。 “要不然问一问呢？” 何玲玲适时打断有些僵硬的气氛，咳嗽了声道： “有些人晚上就喜欢吃馒头也是有可能的。” “我们可以试着假装自己非常喜欢吃馒头。” 陈毅这次没说什么，他看了眼面露茫然的虞时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可以。” 陈毅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等到所有“客人”都到齐后，一直没出现的酒店工作人员终于姗姗来迟。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是那个在富凌酒店四处晃荡的女工作人员小李。 小李对着周围的“客人们”鞠躬行了个礼，笑吟吟地说： “我们经理知晓各位客人都是远道慕名而来，特意嘱咐我们一定要让各位客人宾至如归。” “今夜的餐单物资非常丰富。” 小李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 很快，十几个酒店工作人员捧着厚厚的餐单从角落中陆续走出，在小李的讲解中开始分发餐单。 第458章 餐单 餐厅正中心处，小李描绘精致的眉眼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为了防止各位客人觉得酒店招待不周，今夜所有的餐单都是价值不菲的肉菜，每一种品类的肉都是取动物身上最精华最嫩的部位，味道鲜美。” 小李笑着说：“请放心，每一道肉菜的味道我都可以保证让各位满意。” “如果不满意呢？”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质疑声。 虞时玖等人抬头望去，正好看到木糖糖晃荡着小短腿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举手提出询问。 “……” 被打断的小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 “一般来说不会，但既然这位小朋友说了，那我自然需要对此做出解释。” 小李：“经理说了，如果有任何客人对菜品表达不好吃、难吃、不合口味等意见，都可以获得一次和经理面对面投诉的机会。” “投诉时间在十二点到六点之间。” “经理的办公室会随机出现在各个楼层中的走廊尽头，各位客人可以随时去找经理进行投诉。” 与此同时，游戏提示音再次响起。 【副本《富凌酒店》支线任务已开启。】 【当前支线任务为——请在深夜中敲响经理的办公室大门，获得和经理交谈酒店餐厅内饭菜不合口味的机会。】 【温馨提示，本次支线任务并非强制性任务且不限制完成任务玩家人数，玩家可自行选择是否接受任务，任务完成后可获得积分。】 游戏提示音消失后，餐厅内凝重气氛明显变了 “客人们”中某些还活着的玩家明显有些骚动。 现在竟然有了一个这样的投诉机会，稍微有点经验的玩家都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更别说完成后还有一万积分的奖励。 可惜知道归知道，能从昨晚那场追逐战中活过来的玩家都不是傻子。 高收获的同时必然伴随着高风险。 一万积分固然让人心动，可想要获得获得这一万积分也得有病在才行。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玩家们略微犹豫了会，就咬牙放弃了这个机会。 餐厅中心的小李还在继续说，“当然，如果各位客人非常喜欢我们酒店菜品的话，我们也会随机送上一份小蛋糕哦。” 小李笑着从一边的托盘中拿出一份芒果蛋糕，“各种口味的都有，客人们可以随意挑选。” “……” 餐厅门沉寂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开始爆发史无前例的吵闹声。 ——是那些明显已经死了的“客人们”。 他们拿着手里刚到手的餐单，一双又一双浓黑诡异的黑眼睛望着小李，嘴角口水直流。 “我要一份红烧肉！” “我要两份红烧肉！还有一盘爆炒心肝！” “都不要和我抢！我要一份炖肉和糖醋排骨！排骨要最新鲜的，刚从动物身上切下来的部位！！！” “……” 死了的客人们开始疯狂点餐，那些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们忙的不能停歇，手中的笔不停动来动去，仿佛是一台又一台连轴不能停歇的人形机器。 确切来说也是这样的。 所有还清醒的玩家们都知道这些工作人员在夜晚就会变成诡怪追杀他们。 难怪不觉得累。 想到今晚又要进行的追逐战，还活着的几个玩家脸都绿了。 虞时玖饶有兴致地看着手里的餐单，指了指上面看起来非常精致漂亮的冷菜询问： “陈哥，这道菜味道怎么样？” 陈毅瞥了眼这道菜，嘴角抽搐了下：“这道菜叫夫妻肺片，手艺好的厨师确实能做的非常好吃。” 但这是游戏副本……陈毅光是回忆一下幻境里的那些画面，不免就多想了些。 现实生活中的“夫妻肺片”由来是因为夫妻两人通力合作做凉拌肺片扬名，但面前这道“夫妻肺片”……很可能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夫妻肺片”…… 谁知道这里头的原材料到底是什么。 “点一个看看好不好？” 虞时玖有些好奇，“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我还没吃过这个。” 其余三人：“……” 许寒有些艰难地说：“那个时玖啊，这个夫妻肺片很可能真是夫妻做的……” “没事啊，”虞时玖不在意道：“我又不吃，我就是点来看看，再说了。” 虞时玖笑了笑：“我挺想要那一万积分。” 许寒：“……” 他可以说自己完全不想看且也并不想要那一万积分吗？ 这个想法在许寒脑袋里转了一圈后就被他甩出了脑袋。 太不思进取了许寒！ 许寒狠狠地唾骂了自己一声。 “可以。” 陈毅点了点头，“如果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一万积分完全可以去争取。” 何玲玲也跟着点头，她在心里大概估测了下自己的道具，确定有退路后说： “加我一个。” 刚在心里唾骂自己的许寒：“……” 他弱弱地举手，“那也，加我一个？” 陈毅看了他一眼，勉强说了一句：“可以。” 五千积分左右的道具完全够许寒从经理办公室出来了，除去使用的五千积分，还能剩下五千，平了……就当让许寒练练胆子。 不知为何觉得自己被小看了的许寒眼皮跳了跳。 “那我们通关后可以吃夫妻肺片吗？” 旁边的虞时玖追问道。 “……可以。” 陈毅哭笑不得，“我冷菜做的味道也不错，这次回去后我就做。” 他说着看向面露期待的虞时玖，略微沉吟后道： “做一大盘，想吃多少吃多少。” “陈哥你太厉害了！” 虞时玖瞬间兴奋，直接举起手中的餐单，对着即将离开的小李摇了摇手。 餐单发出纸叶摇晃的响声，就像虞时玖此刻跃动的情绪。 “我要一份夫妻肺片！” “这个叫什么大盘鸡的，还有那个叫什么炭烤牛肉的……都给我来一份！” “加辣！” “对了，再来四份，不对，八份米饭！” 旁边的陈毅三人：“……” 何玲玲瞳孔微震，小声询问：“我怎么记得，时玖不怎么吃辣椒？” 第459章 上菜 以及……为什么八份米饭？！他们真的能吃掉这么多吗？又没有菜，纯干吃啊？ 陈毅闻言瞥了眼旁边心虚到眼珠子乱晃的许寒，笑眯眯说： “家里有人带着时玖吃辣条吃多了。” 何玲玲瞬间心领神会，同样用一种带坏小朋友的眼神看向许寒。 “……什么？辣条不是，不是我让时玖吃的，不对，我只是给时玖吃了几包辣条，后面就是他自己喜欢吃……” 许寒赶紧解释，但总归有些心虚，说起话来中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虞时玖现在吃辣，似乎还真是自己老带着他吃辣条、吃各种稀奇古怪辣味卤味导致的…… “啧啧，”何玲玲故意道：“也没人说你什么啊，这么心虚干什么？” 许寒瞬间反驳，“谁心虚了？我这是在陈述事实，再说了，那些东西本来就很好吃啊，我带时玖吃吃怎么了？我和他以前都没吃过这些东西现在多吃一点也没事吧……” 何玲玲和陈毅对视一眼，看着许寒开始滔滔不绝，叹了口气。 虞时玖点完餐后意犹未尽地将餐单放回桌面，低着头继续仔细看上面每一道极为漂亮的菜品。 “好了吗？” 记完菜名的小李微微弯腰，“几位还有要点的菜吗？” “没有了。” 陈毅礼貌回绝，笑着说：“现在你们可以上菜了，我们希望能早一点吃完晚饭。” “当然可以先生，”小李微笑着点头，“满足您的要求是我们应该做的，请等待十分钟，十分钟后，您几位的菜品都会上全。” “谢谢。” 陈毅忍住不去看周围其他“客人们”投过来的视线，微微抿唇笑了笑。 小李离开了。 大部分还活着的玩家都选择了点菜，当然吃不吃是他们的事，但点肯定是要点的……除非他们想自己被那些工作人员一直看着。 等待的空隙里，虞时玖又指了指餐单上的几道菜询问陈毅。 陈毅一一讲解并承诺出去会做后后，虞时玖高兴地直点头，但只是五秒钟，他就犹犹豫豫地说： “其实不用一次全做完，那样吃不完太浪费了。” 陈毅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 “没关系，我可以把量做少一点，我们有五个人，能吃掉的。” 虞时玖这才再次高兴起来，又低下头继续看餐单。 他没注意到，在他低头时，何玲玲和陈毅，包括一直喋喋不休唠叨的许寒都低头看向他，眼神有些复杂。 有的时候，他们总会觉得虞时玖看起来格外分裂。 他大多数时候非常聪明，能一眼看透游戏副本中的漏洞，同样武力值也很高，是超出他们想象的高，开启天赋技能后更是厉害……但有些时候，虞时玖看起来又有种意识非常简单的、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缺乏尝试的“天真”。 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天真”，而是一种总让人心底发涩，说不清的“天真”。 等到第一份“肉菜”被端上来时，虞时玖就认真将手里的餐单卷吧卷吧叠了起来。 许寒憋不住话，“时玖你叠这个干什么？” “带回去。” 虞时玖仔仔细细将餐单叠成一个小方块，抬头笑眯眯说： “以后想吃什么可以看一看。” 他脑海里很久不出声的小黎哼了一声：【你真是想太多了，这东西根本带不出副本。】 【为什么？】 虞时玖没有生气，只是在脑子里回应：【又不是什么特殊道具，这只是一张纸而已。】 【没有为什么，】小黎恶意地笑了一声：【我就是不想让你带。】 【你这么小气的吗？】 虞时玖叹了口气：【算了，原来你竟然是个这么小气的系统】 小黎：【……】 小气怎么了？小气也没吃你家的饭——呸呸呸！它一个系统根本不需要吃饭！！！ 得到餐单带不出去的虞时玖有些失望，他望着手中叠的整整齐齐的餐单，想了想还是放在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丝毫没注意到趴在旁边的肥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口袋。 虞时玖对面，完全不知道虞时玖刚才和专属系统怼了一通的何玲玲张了张嘴，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虞时玖其实就是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 在现实世界里，这个年纪就是个刚上高三的学生。 一直以来，因为他狠辣以及能笑嘻嘻砍杀诡怪的形象，总是导致大部分人忽略他过于稚嫩的长相和年龄，但他终究是个孩子……是个以前过得相当不好的孩子。 陈毅想的更多。 他年纪比几人都大，在现实生活中又是个热爱做菜的厨子，对孩子也很喜欢，这让他看虞时玖、许寒包括何玲玲都有些爱护滤镜。 ——其实安洁也比他小几岁，但安洁实在不像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做事态度过于老练自我，有的时候陈毅这个老好人性格都会被她说到无可奈何。 陈毅一直猜测安洁瞒着他们什么事。 但安洁不说，他也不能强行去问。 想到这，陈毅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一份“肉菜”是虞时玖期待的夫妻肺片。 红彤彤的肺片被切的很薄，葱花香菜和色彩浓艳的辣椒碎撒在上层，浅浅的料汁点缀在盘子周围，不管是颜色还是味道都无可挑剔。 虞时玖眼睛当场就亮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道“夫妻肺片”很可能是人肉，他一定会忍不住吃上几口。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吃，餐厅里除了那些“客人们”，还有其他人真的吃了。 虞时玖想着，目光飘忽到不远处的木糖糖祖孙俩身上。 木糖糖已经换了一套黄色的公主裙，小鸡黄的公主裙裙摆缀着蕾丝花边，精致可爱的小女孩被衬的更加玉雪可爱，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 如果虞时玖四人没看到木糖糖一直往木奶奶碗里夹“肉菜”的话。 他们真的会这么认为。 只可惜，木糖糖一直往自家奶奶碗里夹原料存疑（人肉）的“肉菜”，也就导致她表面上的可爱消失的一干二净。 第460章 猫身…… 虞时玖几人甚至能听到木糖糖甜滋滋的嗓音。 “奶奶，这里的糖醋里脊看起来好好吃哦，你要多吃一点哦。” 木奶奶高兴地夹起色泽鲜艳的糖醋里脊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 “真的很好吃，糖糖你也多吃一点。” 木糖糖却拒绝了，“奶奶你吃吧，糖糖现在不饿。” 木奶奶点头，“好好好，等饿了一定要跟奶奶说——” 她说到这时下巴似乎发出了咔嚓一声，声音僵持了一会儿，发出朦胧不清的、类似于齿轮地转动声。 虞时玖好奇抬眸，就看到木糖糖一脸笑容地站起身伸手去抬了抬木奶奶的下巴。 “咔嚓”一声。 木奶奶的声音恢复正常，“……要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鸡蛋面吃。” “好呀。” 木糖糖收回手坐下，撑着下巴望着木奶奶吃饭，眼眸弯弯。 “我喜欢吃奶奶做的鸡蛋面。” “……” 听了全程的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抬头看向小李带头的酒店服务员们手里的“肉菜”。 全是虞时玖好奇点的。 一盘盘散发着肉香的菜品上桌，勾人口水的味道弥漫在鼻间，再加上周围“客人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许寒觉得自己更想吐了。 特别是在看到木糖糖还一个劲地往木奶奶碗里夹肉菜的时候。 许寒没忍住想要干呕，只觉得胃部难受翻腾，头都开始发晕了。 何玲玲眼疾手快地揪了他一把，小声道： “米饭是正常的，赶紧吃。” 许寒的胳膊被揪的很痛，胃部呕吐的感觉倒是稍稍减退了些，却还是有些吃不下东西。 “……我吃。” 他还是逼着自己吃大米饭了。 和忍着呕吐吃饭的许寒不同，何玲玲和陈毅面色如常，嚼着没什么味道的大米饭垂眸各自想着晚上追逐战的事。 也就没注意到虞时玖的眼睛一直粘在餐桌上的那些“肉菜”上，吃一口饭还要叹一口气，然后砸吧砸吧嘴假装自己吃了菜，埋头苦吃大米饭。 屏幕前关注着这一幕的陆楚生眉眼露出一缕笑意，随即他缓缓闭上眼，意识在黑暗中再度沉寂—— 屏幕之中，本来沉浸舔毛的肥肥眼睛骤然缩小，尖利的绿色竖瞳在昏黄灯光照射下逐渐开始弥漫处诡异的墨色。 墨色和绿色逐渐混合在一起，缓缓地，缓缓地形成一种极为特别的墨绿色瞳孔。 肥肥侧头看了眼旁边安静吃饭的虞时玖。 墨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年稍微长了些肉的侧脸，深邃沉静。 正忙着干饭的虞时玖突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茫然侧头，却只看到低着头忙着舔毛的肥肥。 他迟疑地望着趴在自己身边的肥肥，恍然大悟。 “肥肥你也吃。” 虞时玖将一碗干净的大米饭放在肥肥脑袋前，小声道： “虽然没有菜，但我们现在不能挑食，得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杀，额不是，才有空逃跑。” 刚把意识连接上肥肥，且现在猫身里主导意识是陆楚生的大橘猫：“……” 陆楚生犹豫地看了眼面前的大米饭，习惯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虞时玖的手背—— 然后他就僵住了。 丝毫不知此刻肥肥芯子里已经换人的虞时玖惊诧地瞪大眼，望着僵在原地伸出的粉嫩带着倒刺舌头的肥肥，伸手捏了捏。 陆楚生：“……” 他倏地收回舌头，为了掩饰尴尬迅速低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大米饭，完全没注意到他此刻的浑身上下的毛都炸成了一团。 虞时玖茫然地望着炸毛严重的“肥肥”，还以为是自己捏它舌头导致对方不高兴了。 “对不起啊，”虞时玖小声道歉，“我刚才就是好奇，你以前都只是舔一舔我就收回舌头的，没忍住……” 套着大橘猫皮实则是监察队队长的陆楚生：“……” 他忍着强烈的羞耻心，从喉咙里发出一句软绵绵地“喵呜”声。 然后成功得到虞时玖一套熟练摸头的“按摩”。 没有人知道，在这只大橘猫的皮肤下，某个成年男人的耳朵红到滚烫，大脑内剧烈的羞耻和冷静的思想来回打转，混乱的他几乎有些心脏发麻。 此刻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状态的肥肥：“……” 它什么都听不到，但还是能勉强察觉到一些主人的情绪，在沉睡中“喵呜”了一声。 现实中，陆楚生不受控制地也喵呜了一声。 幸运的是，虞时玖似乎没听到这句喵呜声，正忙着埋头干饭。 陆楚生松了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 可能是因为进入了肥肥的身体，他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挺喜欢被人摸脑袋的感觉…… 陆楚生：“……” 他没忍住抖了一下，赶紧将脑袋里奇怪的思想甩干净，低头快速咬向面前的米饭。 ……是因为进入了猫的身体吗？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但明明以前都不会有这种情况。 脑子里一片混乱的陆楚生也就没注意到，在他顶着肥肥的皮囊低头吃米饭时，本来沉迷干饭的虞时玖突然侧头瞥了他一眼。 虞时玖现在有些困惑。 不知为什么，刚才他总觉得肥肥看起来像变了个人，不是，变了只猫。 仔细想来，给他感觉竟然是和陆楚生很像。 虞时玖咀嚼的动作一顿，飞快将肥肥本来是陆楚生宠物的这件事遗忘脑后。 肥肥是他的。 虞时玖略有些心虚地想。 明明在记忆里，肥肥一直是和他很亲的。 虞时玖不愿承认梦里还有一个疑似“陆楚生”的青年。 不知为什么，虞时玖有些不太想承认梦里那个看起来有些熟悉的青年是陆楚生。 就好像，如果他承认那个青年是陆楚生，就会发生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一样。 在这一刻，虞时玖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幕诡异的画面。 ……周围是看不见底的红色薄膜，楼梯是嘈杂的吵闹声，以及一道沉重的落地声，还有急促刹车时发出的刺耳停滞声。 砰！ 虞时玖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握着筷子的手倏地收紧。 不，不会，那个人，一定不是陆楚生。 第461章 不，只有三包 临近十二点时，所有还活着的玩家都忍着头痛从床上爬了起来，愣愣地望着黑漆漆一片的屋子。 虞时玖也一样。 他又做梦了。 梦中铺天盖地的红色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住，瞳孔中，鼻息间，甚至每一次张嘴时，都有更多的血液灌入四肢百骸间，冰的他几乎快要窒息。 这实在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梦。 虞时玖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眉心，慢吞吞地下床去洗漱。 是的，哪怕到这里，他也要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的再去去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回来。 床铺另一边，意识依旧在肥肥皮囊下的陆楚生也缓缓抬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些诡异的绿光，乍一看有些吓人。 陆楚生静静望着虞时玖的背影，在意识中和醒过来的肥肥“打架”。 肥肥明显有些不乐意继续“睡”下去了，不断喵喵直叫企图把陆楚生吵出去。 陆楚生：“……再等等。” 他有些头疼的忍受耳边越来越愤怒的猫叫声，又添了一句： “等通关后我给你加一包小鱼干。” 肥肥：“……” 它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叫了五声。 陆楚生：“……” “不行，”陆楚生拒绝：“最多再加三包。” 肥肥：“……” 它不高兴地哼唧哼唧了几声，安静了。 耳边捣乱的声音消失后，陆楚生终于能安静地望向虞时玖所在的浴室。 浴室内的灯被打开了。 水流簌簌的声音在房间里非常清晰，陆楚生甚至能听到少年不小心呛水了的细微咳嗽声，就那么一点点，一两声。 陆楚生压下自己想要追过去的冲动，低头舔了舔肉垫，很快看向床头柜边缘的花瓶。 “……” 他略微犹豫了几秒，又看了眼虞时玖在浴室内若隐若现的身影，无声地抬脚跳上床头柜。 床头柜轻微地发出推动声。 陆楚生迅速停脚，耳朵刷的一下竖了起来。 “……” 浴室内的虞时玖正忙碌着开始挤牙膏，额头上脸上全是刚才为了清醒泼上去的水。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胳膊上，虞时玖随意甩了甩手，开始对着镜子刷牙。 富凌酒店的套间确实不错，非常干净又大，哪怕浴室看上去也是下了工夫的，亮堂又内敛。 如果虞时玖没经历过昨晚那场幻境的时候，他还是挺喜欢这次这个副本的。 吃的也好（虽然好吃菜的都不能吃），住的也好，晚上还会送小蛋糕吃……虽然虞时玖其实也怀疑小蛋糕里很可能加了什么东西。 昨晚吃完那个蛋糕五分钟后，他就注意到自己的手脚开始有点使不上力的错觉。 一开始只是使不上力，到后面就是有种自己手和脚都被砍了的错觉。 当时虞时玖从外表看上去还是非常正常的，但他手脚处传来的被砍断的疼痛是真实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他早就习惯了疼痛，大部分玩家在那种情况下很可能已经直接失力跪在地上不能动了。 虞时玖怀疑其他玩家昨晚应该都没吃那个蛋糕。 想到这虞时玖含着牙膏叹了口气，又被清凉的泡沫呛了一口。 “咳咳，咳……” 浴室外传来柜子被推动的声音。 虞时玖耳朵动了动，没太在意。 估计是肥肥醒了。 虞时玖想着，继续对着镜子仔仔细地刷牙。 浴室外。 陆楚生小心翼翼地回头，抬着猫猫头靠近花瓶，探头往花瓶内看。 花瓶内依旧是空荡荡的，准确来说是黑乎乎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肥肥和虞时玖在半天其实也看过，陆楚生当时还在直播间里看到这一幕了。 现在的花瓶和之前他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但陆楚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眯着眼再次将猫猫头靠近花瓶，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脑袋几乎已经整个塞进了花瓶口中。 花瓶口其实挺大，直径大概能有将近十五到十八厘米，真要往里面放不少花。 正往里探头的陆楚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周围太安静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甚至听不到浴室内虞时玖刷牙洗漱的声音了—— “嘻嘻嘻……” 女童嘻嘻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时，陆楚生迅速后退——然后脑袋卡在了花瓶口。 陆楚生：“……” 他深吸口气，决定出去后就逮着肥肥减减肥。 此刻正蜷缩在意识角落里睡觉的肥肥：“？？？”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看“胖”的标签，还砸吧着嘴在梦里吃陈毅特意给它做的烤鱼呢。 陆楚生用劲往外伸脑袋，只觉得半个猫脑袋都紧的有点发疼了，却还只是往外拽出了一丁点。 也就是在这时，花瓶内开始蠕动出一些肉色黑色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正在逐渐生长。 陆楚生心跳的飞快，更是非常用力地往后一拽—— 砰！ 陆楚生昏头转向地撞在墙上，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抬头，就看到花瓶口处缓缓出现一个脸色苍白，披头散发的小女孩……人头。 “嘻嘻嘻……” 花瓶内的小女孩歪了歪脑袋，惨白扭曲的五官在昏暗光线下透着怪诞的红光，像是在嚎叫又像是在笑。 “猫猫……猫猫……猫猫抱抱……” 花瓶内的小女孩继续发出笑嘻嘻的声音，字里话外的意思却让陆楚生跳的飞快的心脏缓缓静了下来。 应该是进入肥肥的身体导致大脑有些跟不上了。 陆楚生飞快给自己刚才的行为找了解释，再抬头看向花瓶中的小女孩时目光就变得沉静。 “……喵。” 陆楚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猫叫，然后成功的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怎么了肥肥？” 浴室里传来虞时玖含糊不清的询问，“是饿了吗？还是你也想洗个脸呀？” 占据肥肥皮囊的陆楚生：“……” 不，他没有。 半天没听到肥肥回应的虞时玖咬着牙刷从浴室内探出头。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 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望着不远处床头柜上听到声音扭过头的花瓶女孩，嘴里的泡沫咕咚了一声。 第462章 牙刷 泡沫被他咽下去了。 清凉的薄荷味泡沫和着水顺着喉咙落下，呛的虞时玖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虞时玖一边压着咳嗽声，一边快速走向床头柜。 刚跳到床铺上的陆楚生：“……” 他忍着羞耻向前一步，发出“喵”的一声。 “？肥肥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虞时玖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花瓶小女孩，耳朵在听到“肥肥”的叫声后动了动。 “难道是感冒了？怎么听着有点哑？” 陆楚生盗版“肥肥”低着脑袋，完全不敢说话。 猫的声音不都一模一样的吗？怎么虞时玖能听出来？ 陆楚生现在心虚的要命，根本不敢再多发出一句声音。 虞时玖没注意到这点，他直接靠近床头柜，眼睛紧紧地望着上方扭过脑袋，脸色惨白的花瓶小女孩，终于将这两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串联起来了。 这么大的一个花瓶，以及床尾墙壁上和花瓶差不多大的画框…… 花瓶小女孩这种诡怪应该有不少游戏副本都存在，也非常多见……只不当时虞时玖没注意到这点。 现在想想，幻境里那些普通人都能被砍掉四肢剥皮当“宠物”贩卖……其中小孩婴儿也有不少，既然富凌酒店在做这种产业链，那么类似于花瓶姑娘这种观赏性的“物品”他们也一定会做。 反正最后都是挣钱。 花瓶小女孩的智商明显不高，它只能听着声音转过脑袋，那头长长的、乌黑浓密的头发顺着脸颊垂落，像是在黑暗中蠕动的黑蛇。 “嘻嘻嘻……”花瓶小女孩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虞时玖，那张惨白的脸都扭曲的更加古怪了。 “快点……快点……快点……” 花瓶小女孩从面相上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个七八岁左右，五官稚嫩惨白，嘴唇倒是红的有些诡异，像是生吃过什么东西—— 虞时玖打断自己过于充沛的想象力，乐呵呵地走上前，在花瓶小女孩兴奋地笑声中将手里的牙刷快狠准得塞进它的嘴里。 刚咧开嘴露出满嘴尖牙的花瓶小女孩：“？” 旁边抬起爪子的陆楚生：“……” 他默默收回了爪子。 “刷个牙吧。” 虞时玖快速往后一退，直接躲过花瓶小女孩愤怒道胡乱蠕动的头发，走到床边将肥肥一把抱起。 嗯，抱起了一半。 “我牙还没刷完呢，先吃了一嘴牙膏泡沫了，呸呸呸……走走走，我们赶紧洗漱干净出去，等会追逐战又要开始了……” 至于床尾墙壁上那个目前还没显现出异样的画框…… 虞时玖觉得收藏这东西的人多少都有些无聊。 被拖着上半身直立行走的陆楚生版“肥肥”：“……” 要不是有这么一身厚重毛绒的猫毛，他估计当场整张脸就红了。 陆大队长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这种糗。 甚至还没办法承认和反抗。 一直把“肥肥”抱到（实际是拖）浴室的虞时玖放开手，任由“肥肥”低头舔毛，自己赶紧抓着水杯抬头咕咕咕漱了几口，随便捧把水洗了下脸就急哄哄往外冲。 “十二点多了十二点多了……追逐战等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得下楼去找陈哥他们了……” 碎碎念的虞时玖看起来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往门口走。 陆楚生默默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言。 打开房门时，虞时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床头柜边缘，花瓶小女孩依旧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巨大漆黑的眼瞳里满是怨恨与恶意，裂开的嘴唇里，尖利的牙齿咯咯咬断牙刷，又在虞时玖的视线中将牙刷吞进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边嚼还边望着虞时玖发出古怪的笑声。 虞时玖：“……” 他望着花瓶小女孩，叹了口气。 陆楚生抬头看他，就见虞时玖扭开房门，不无同情的说： “真可怜啊，她竟然饿到连牙刷都要吃。” 陆楚生：“……” 他呼吸微微停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有的时候，虞时玖的话真让人有些……有些哭笑不得。 陆楚生如是想。 咔嚓。 房门被关闭。 房间内再一次陷入沉寂。 被忽略到整个人都快要发狂的花瓶小女孩却突然安静下来。 它缓缓张大嘴，尖利的牙齿上还挂着红色的血丝和牙刷的塑料碎屑，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 花瓶小女孩的脑袋就像是糜烂的尸体一样开始萎缩，再然后，它的脑袋和头发都消失在花瓶上方，一点踪迹也看不见了。 ———————————— 三楼某个房间内。 确定自己一定要把「宠物」带着的许寒一脸绝望。 他望着那只正沉迷咬烂枕头的萨摩耶，脑袋都快要炸了。 怎么回事啊到底？！为什么他一定要带这么一个「活泼的宠物」逃跑啊？！这样真的不会加大逃跑难度吗？！ 可惜不管许寒怎么发狂，他最后还是得带着萨摩耶出门。 ——因为昨晚那个让萨摩耶睡着的道具，竟然不管用了！！！！ 还是不予退换的那种！ 许寒想到这，拿着针管的右手就不停颤抖。 真败家啊！这道具真要拿出去卖起码也能卖个将近五百积分左右，现在倒好，最后一次使用机会竟然无效？！这怎么能无效？！ 许寒气的心肝都疼。 要不是进入黎明游戏后他健康的不得了，他怀疑自己能被气到生心脏病。 “许寒？” 门外传来陈毅的敲门声，“快点，我们要走了。” 何玲玲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快点快点，还得去四楼找时玖集合，距离追逐战开始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来了来了来了！！” 许寒赶紧大声回应，“就来就来！立刻马上就来！” 门外的何玲玲和陈毅四目相对，叹了口气。 一门之隔，许寒已经愤怒不起来了，他不断对还撒谎似的咬碎枕头棉花的萨摩耶求饶哄骗，总算哄的对方愿意跟自己出门了。 许寒一边给它脖子上套绳子，一边觉得自己心太累了。 天呐，怎么就分给他这么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啊？！！ 第463章 偶遇 许寒的苦恼无处发泄，等到他将萨摩耶硬扯着走出房间时，不远处的电梯门也发出了“滴”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虞时玖和“肥肥”从电梯内走出来，正好和望过来的陈毅、何玲玲对视了一眼。 陈毅有些惊讶，“时玖？” “陈哥。” 虞时玖非常热情地加快脚步，“我想着先下来找你们呀。” 陈毅是真没想到虞时玖会这么快下来。 出于他以往看虞时玖直播的经验来看，虞时玖是个喜欢踩着临界线出门的性子，也可以说是个喜欢追求刺激的性子……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太像。 陈毅在心中打消自己以往对虞时玖的看法，笑着点头： “早点下来也好，我还在和玲玲说等会儿上楼去找你。” “许寒动作太慢了。”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吐槽：“他的狗很不听话。” 按理说应该听话一点才对，毕竟又不是真的“宠物”，都是一群披着宠物气囊的“死人”而已。 刚推门出来的许寒愤怒出声：“知道不听话还说我动作慢！何玲玲你怎么不来牵着它！” “又不是我的宠物。” 何玲玲举了举自己胳膊里乖巧到一动不动地黑猫，啧啧道： “我的小猫咪可听话了呢。” 怀中黑猫意识到主人在夸赞自己，软绵绵地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非常可爱。 何玲玲心都有些软了。 ……可惜这些「宠物」皮囊下都是一些可怜的“尸体”，不然她还真会动心要不要花费大价钱把小猫咪带会城镇里去。 “……我也想要只猫当宠物。” 许寒嫉妒的面目全非，“又小又听话，不像它，”许寒低头愤怒地踢了一脚吐着舌头傻笑的萨摩耶： “真想揍它一顿！” 何玲玲呵呵笑了一声：“如果你刚才摸它的力道在重点的话，我会相信你是真心想打它。” 许寒脸色一红，狡辩：“什么摸？我那是踢！踢你知道吗？！就是踢它！” “……” 陈毅瞥了眼和何玲玲斗嘴的许寒，对着虞时玖快速叮嘱。 “今晚和昨晚不一样，你需要尽量保存体力，我们晚上还得去经理办公室投诉菜品，目前还不知道经理会不会对我们动手……最好还是做两手准备。” 陈毅说到这看了眼躲坐在虞时玖脚边的肥肥，叹了口气。 “你也是，好好看着你主人，别让他一见血就上头。” 披着肥肥皮的陆楚生：“……” 直觉告诉他应该“喵呜”几声点头同意陈毅的话，但莫名的羞耻却又让他的嘴根本张不开一丁点。 陆楚生：“……” 他还是保持沉默来的更好……毕竟他也就只能待一个晚上左右的时间。 监察队太忙了……忙到他有的时候都在想自己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跟上班打卡一样每天不停地忙来忙去连点私人空间都少的不像话。 陆楚生决定这次出去后把手里的事都分下去。 凭什么只有他每次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连找虞时玖，不是，是找以前记忆的时间都被压榨到没有了…… “肥肥很听话。” 虞时玖依旧笑的没心没肺，“它会好好帮我的啦。” 陈毅倒是不担心这点，他就是有点担心虞时玖到时候杀诡怪又杀上头会竭力，那样的情况太让人害怕。 哪怕是陈毅也是会害怕的。 “尽量别离我们太远。” 陈毅又说了一句。 虞时玖点头，脸上表情倒是都挺乖巧的，就是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不是也这么想。 蹲坐在虞时玖身边的陆楚生版“肥肥”抬头瞄了虞时玖好几眼，最后慢吞吞地低下头，墨绿色的眼眸闪烁了一次。 虞时玖这个小疯子……指不定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事实证明，陆楚生想的是对的。 已经压抑了许久的专属系统小黎此刻在虞时玖脑袋里冷哼。 【他竟然相信你会听话，真是愚蠢！】 虞时玖同样在脑子里反驳：【陈哥信任我不对吗？我明明就是一个可以被信任的好人！】 小黎：【……】 她不敢置信地数据化身体都紊乱了一瞬间：【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屁话？！】 什么明明就是，一个可以被信任的，好人？ 这几个字，这段话，这些上面的字眼能和虞时玖搭上哪怕那么一丁点的相像之处吗？！ 【别太不要脸了！】 小黎嘴毒地又加了一句。 虞时玖回之嘻嘻一笑：【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呀。】 小黎：【……】 她彻底没话说了，萎靡不振地缩在虞时玖意识深处某个角落里，叹了口气。 算了，和这种不要脸的玩家说太对都是浪费口水……话说回来作为专属系统的她有口水吗？ 现实中，陈毅一脸期盼地看了虞时玖好几眼。 虞时玖毫不心虚地对着他眨巴几下眼睛。 陈毅也勉强让自己真的信任虞时玖：“……” 他侧过头招呼还在拌嘴的何玲玲许寒走。 “快点，我们先去一楼看看。” 许寒何玲玲应了一声，前者拖着狗，后者抱着猫亦步亦趋地跟上。 陆楚生走在虞时玖身边，目光缓缓落在此刻还正常的走廊。 目前走廊依旧和白天一样。 应该和昨天一样到一点才会开始诡化。 到时候走廊会变成肠子脑花以及厚重人血胶凝固的恐怖情景。 说实话还真挺吓人的。 陆楚生垂下眼眸，跟在虞时玖身后进了电梯。 “滴滴滴——” 熟悉的关门声音响起，陈毅按下了去往一楼的按键。 他们来的早，很多玩家似乎都还在休息，所以电梯并不拥挤，只有他们几个人—— “滴！” 电梯在二楼停下了。 几人对视一眼，在电梯门开启时往后退了一步。 ——出于昨晚某些玩家被电梯壁面上突然生出的脑花戳穿脑子的恐怖画面……他们都尽量离周围的壁面远一些。 熟悉的奶黄色连衣裙衣摆从电梯缝隙中出现，木糖糖那张可爱稚嫩的小脸出现在几人面前。 “呀！” 木糖糖惊喜地望着电梯内的虞时玖等人，“奶奶！是许寒哥哥玲玲姐姐他们耶！” 第464章 可以打吗 “……” 被喊了的许寒与何玲玲有些尴尬，但还是咳嗽了声抬手挥了挥。 “好巧好巧。” 许寒干巴巴地说：“你们也提早下楼啊。” “嗯呐。” 木糖糖牵着一脸慈祥笑容的木奶奶走进电梯，笑眯眯地点头。 “虽然一楼今天也不安全，但我奶奶还是觉得一楼比较大，可以有更多的地方可以躲嘛。” “……” “躲？” 木糖糖的话让虞时玖陈毅等人都愣了下。 虞时玖眨了眨眼，“还可以躲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这点…… “对啊。”木糖糖牵着木奶奶的手微微晃了晃，她说： “规则不是只说了我们不能躲在客房里，又没说我们不能躲在其他地方。” “……” 电梯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木糖糖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捂住嘴哇了一声。 “不是吧，难道你们都不知道这点的吗？这不是很容易很简单就能想到的事吗？” 说着木糖糖歪头看向何玲玲许寒两人，背着短短的小手踮起脚。 “时玖哥哥和陈毅叔叔不知道我能理解，但许寒哥哥和玲玲姐姐昨晚不是也在一楼的吗？” “难道你们都没发现这点吗？” “……” 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后背一僵。 前者昨晚“瞎”了一晚，后者就光忙着逃跑和卧槽了…… 被木糖糖这么一提问，两人觉得自己的额头都有些冒冷汗了。 陆楚生抬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虞时玖，垂眸又靠近点对方的小腿不着痕迹地蹭了蹭。 蹭完后陆队长就又僵硬地挪回自己的脑袋。 虞时玖没注意到这点，他正忙着拆解木糖糖突然说的这些话。 ——一楼房间可以躲藏的话，那么除了在走廊内被无脑追杀外，他们选择躲藏的话，就还需要时时刻刻警惕自己的位置被找到。 但他们又带了很可能会提示酒店诡怪们自己位置的「宠物」。 虽然「宠物」定位玩家让酒店诡怪们找到自己只是他们目前的合理推测——但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们明牌让游戏boSS打死吗？ 这太过分了吧？ 很明显，陈毅也想到了这点。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对着木糖糖笑着道谢。 “谢谢。” 虽然没有木糖糖说的这些他们今晚也一定能知道这条线索，但提前知道和后续被追逐时知道完全不同。 起码他们能提前应对。 “不用啦陈叔叔。” 木糖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只是随便说说，这点线索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木糖糖的笑容倒是变得更深了些。 “……那，” 知道木糖糖是在向他们示好，陈毅刚要出声，就看到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们到了。” 木糖糖拉着一言不发的木奶奶走出电梯，对着电梯内地几人道别。 “我和奶奶要去找地方躲起来了哦，你们慢慢找哈，明天见啦。” “……” 虞时玖第一个走出电梯，陆楚生紧随其后。 陈毅捏了捏酸痛的眉心，“走吧，出去再说。” 距离今晚追逐战开始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仔细点用完全够他们商量晚上这将近六个小时该怎么度过了。 所有人出了电梯后的下一秒，整个走廊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灯光也变得有些发红，像是有被剥开血肉倒映在灯盏中，一点点顺着角落里的缝隙往外蔓延。 几人回头，就看到电梯已经开始上行。 ——那些还活着的玩家开始抢夺电梯下一楼了。 但他们不知道，今晚的一楼，实际上也并不安全了。 陈毅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前口袋开始蠕动起来。 几秒后，睡眼朦胧的白猫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将脑袋从口袋边缘伸了出来，望着周围一点点垂落下类似于肠子脑花之类的东西。 “昨晚一楼没有这些东西。” 许寒吞了口唾沫，硬拉着不肯动的萨摩耶往前走，“昨晚除了地面有点血外，这些东西根本一个都没出现过……” 许寒说的是这些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肠子脑花”。 “这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陈毅冷静道：“「宠物」确实是我们在酒店内位置的定位器。” “……那怎么办？” 许寒有些慌了，“陈哥，我们能不能把它们统一关到某个房间里——” “不行。” 陈毅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起码现在不行。” 从昨晚发生的事来看，「宠物」是一定要和活着的人类在一起的，不管那个人类是不是他们的主人都可以。 “其实也可以。” 走在前方的虞时玖回头，举手道：“我可以带着它们一起。” 一直沉默的橘猫陆楚生：“……” 他有些讨厌虞时玖老是想把自己拉进危险中，墨绿色的眼瞳满是不高兴。 “不行。” 陈毅非常果断地拒绝了虞时玖的危险提议。 “你得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被驳了提议的虞时玖有些不开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但会受伤。” 何玲玲冷静地补充了一句，“还是很重很密集的那种伤。” 许寒也跟着小鸡啄米点头，“对啊对啊！时玖你不行的，你老是受伤不疼吗？我感觉受伤真的很疼啊！你不能老受伤啊，我妈说年轻时经常受伤老了身体会不好的……” “……保护好自己，我们还得抽空去找经理。” 陈毅走上前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有陈哥在呢，今晚先放松放松，明晚才是你该出力的时候。” “……”虞时玖愣愣地抬头，圆溜溜的杏眼望着面前乐呵呵露出笑容的陈毅，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好吧，”虞时玖犹有些不死心，“那我要是见到经理，他要打我的话可以反抗吗？” “……可以。” 陈毅有些无奈：“他要打你，你打死他都可以。” “那好吧。” 虞时玖乖乖点头：“那我就尽量不动手了。” 陈毅、陆楚生、何玲玲：“……” 两人一猫（其实是三人）同时叹了口气。 第465章 第二次 旁边自顾自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口干舌燥的许寒终于停下舔了舔嘴唇，就看到三人就像是达成什么约定一样开始往前走。 许寒：“？” “不是，你们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懂啊？那我呢？我也可以打吗？” “如果你打得过的话。” 何玲玲凉凉地说了一句：“你要能打过我们谁都不说你。” 许寒：“……” 他有些被看扁的愤怒又有些心虚：“其实也可以勉强回几次手，再说了，难道你能打得过？” “我打不过啊。” 何玲玲对自己的能力认知非常清晰，“所以我不会问我自己能不能打。” 许寒：“……” 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走在最前面的虞时玖和陈毅没理会两人之间的习惯性拌嘴，后者边将不少道具塞到虞时玖手中，一边继续低声嘱咐。 “动手归动手，但要是真见了经理，最好还是能跑则跑，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几天……假如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可就难办了。” 先不说道具体力能不能撑得住，就是人的精神也不一定能承受的住十天半个月的摧残……也难怪黎明游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精神崩溃的玩家在路上乱跑。 “嗯嗯，”虞时玖依旧很乖，“如果发现经理很生气，我会尽量不动手往外跑。” 陈毅貌似欣慰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虞时玖这句话到底能信几分……经过昨晚，陈毅算是相当明白虞时玖这种一旦杀上头就会忘记的性子了。 真该让安洁来和虞时玖说话。 不过如果换做是安洁……陈毅怀疑安洁很可能会带着虞时玖一起疯，毕竟安洁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想到这陈毅沉默了。 这么一看，队伍能算得上是比较正常又靠谱的人，竟然只有他一个？ 这个答案让陈毅有些憋闷地深吸口气，就听到虞时玖又出声询问： “那我们现在是去那个杂物间躲躲吗？” “嗯。” 陈毅也是这个想法。 游戏副本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Npc，那个自称是记者的男Npc既然出现了，那就一定有什么剧情被他们触发了。 ——比如那个录像带。 陈毅想到被自己塞进口袋里还没播放的录像带，想找个机会看看酒店哪里能放。 既然有这东西，那么自然有能让录像带播放的机器……也可能不是机器是契机。 类似于再见到那个拿眼珠子攻击的男记者。 “那个陈哥，”赶过来的许寒挠了挠头，“杂物间挺小的，应该躲不了我们四个人。” “嗯。”何玲玲也皱眉点头，“不仅仅是小，还有那个会从杂物间拿东西的老太太，因为我眼睛看不到的原因，我们昨晚都没敢和她搭话。” 按照正常探索剧情来看，他们昨晚应该和清洁工老太太“聊聊天”才对…… “……那就我和时玖进去。” 陈毅思索片刻，一锤定音：“餐厅既然目前是安全的，你们先去餐厅等我们，我们到杂物间看看就来找你们。” 许寒和何玲玲两人手里有不少道具，陈毅并不是很担心他们的安全。 “好吧，”许寒其实有点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那陈哥你和时玖要快点来找我们啊，我和何玲玲都没啥攻击力，真要遇到什么诡怪就只能用道具了，多浪费啊。” “……” 陈毅被他说的都无语了，赶紧摆手催促，“快点走快点走，等会时间都不够了，道具不用留着干什么？卖吗？” “卖能卖不少钱呢。” 许寒嘟囔了一句，“多少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话虽如此，说完杂物间具体位置后，许寒还是被何玲玲拉着走远了。 他们得提前去餐厅找位置，不然等会儿其他玩家想到这都跑过来，估计到时候餐厅也变得不安全了。 “别省道具，”陈毅还是有点不放心。对着两人背影又叮嘱了一句，“积分可以后续慢慢赚，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知道了。” 何玲玲许寒回头点了点脑袋，走远了。 此刻的走廊也就只剩下陈毅和虞时玖还有“肥肥”一只表里不一的大橘猫。 陆楚生从刚才开始就装傻，一直低着脑袋舔毛，也不发出什么声音，也就没让其余几人注意到他。 “走吧，”陈毅招呼虞时玖，“我们先去看看杂物间。” 虞时玖点头，他还蛮想见见那个清洁工老太太和自称是记者的Npc的。 这种一看就能触发不少剧情和危险的Npc，明显就是支撑游戏副本内的某个环节的纽带。 两人一猫很快离开原地。 就在他们消失后的一分钟后，寂静的走廊突然响起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推着清洁车，低头咳嗽着的清洁工老太太出现在走廊尽头，她低着头拿着挂在清洁车上的对讲机，清了清嗓子才回应另一头的询问。 “……哦……我知道了……是……懂了……有客人下来了……好好好……我会好好打扫一楼卫生的……好我知道了经理咳咳咳……” “……” 清洁工老太太咳嗽着将对讲机放回清洁车上，慢吞吞地在走廊内行走。 骨碌……骨碌…… 清洁车车轮转动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走廊内传来阵阵回应，掩盖了不远处电梯发出的“滴滴声。” 电梯中来自各个楼层的“客人们”，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所有还存活着的玩家耳边响起。 像是冷漠的死亡宣告声，机械音侵入耳膜中的声音沉静而冰冷。 【各位玩家请注意，即将开始富凌酒店第二夜追逐战……请各位玩家注意身边所有人……请各位玩家注意身边所有人……请各位玩家注意身边所有人……】 “什么意思？” 电梯中的某个玩家缩在角落里，他惊恐地望着正在逐渐打开的电梯，小声道： “为什么要说三遍请注意……” “……不知道。” 旁边的同伴脸色也很难看，他咬牙道： “难道今晚的规则全变了？” 第466章 请注意周围 所有玩家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可能性，他们的「宠物」难道不会诡变—— 他们一边想着一边低头。 那些被他们抱在怀里的「宠物」和蹲在脚边的「宠物」同时抬头，毛茸茸的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们，讨好地对着他们露出“笑容”。 它们明明看起来很友好。 但所有玩家脑子里都想起昨晚那些恐怖的画面。 过度依靠「宠物」救自己……他们只会成为「宠物」本身的一部分。 死了都是「宠物」寄生的一个容器而已。 那样的下场简直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不……我不想死……” 某个玩家愤恨地抓紧自己的「宠物」，在「宠物」发出吃痛的哀嚎声时又突然清醒过来疯狂忏悔。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就在想，就是在想，不能，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这个玩家明显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不断摩挲着怀中「宠物」的身体，自然也就错过了他那只「宠物」的眼睛缝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如果陈毅等人在的话，一定能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团，小的不能再小的白粉色脑花。 它似乎无处不在，一点点地将整个富凌酒店都圈绕其中，一丁点都不放过一样。 冰冷的系统机械音还在继续。 【温馨提示已结束。请各位玩家注意。】 【第二次追逐战将在三十秒后开始，请努力存活到第三天清晨……现在开启倒计时——30——29——28——】 “我们该走了！” 倒计时开始的下一秒，电梯内的玩家们就慌了，一个接一个赶紧往开启的电梯门口跑。 “一楼，一楼应该是安全的。” 成功第一个跑出电梯的玩家抱着自己的「宠物」往走廊外跑，慌乱地四处乱看。 昨天既然下不了一楼，那就代表一楼一定是安全的……一定是的—— “先生？” 玩家身后骤然响起咳嗽声，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机械性扭过头。 清洁工老太太站在他身后，推着清洁车的手往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露出“慈祥温和”地笑容。 “您这是要去哪？” —————————— “应该就是这。” 陈毅站在一间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房间门口停下。 “……”虞时玖将这扇有不少眼珠大小洞的房门上下看了好几眼，点头。 “一定是。” 他指着门上那些洞说：“这一看就是眼珠子撞的。” 看来昨晚也就是许寒他们走得快，再加上那个男记者其实也没有真想杀他们的意思，不然就这个力道…… 虞时玖得出结论：“能把人的肠子都撞出来。” 陈毅：“……” 陈毅有些头疼地伸手去拧门把手，“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是第一天，所以没下狠手。” 这也有可能。 虞时玖赞同点头，跟在陈毅身后往刚打开来杂物间内走。 就在两人即将进入杂物间时，耳边就同时响起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伴随着倒计时开始，陈毅也加快手上动作。 他快速摸索着门边的开关按钮，很快找到开关按了下去。 咔嚓。 杂物间内的灯忽闪忽闪地亮了好几下，最后彻底亮了起来。 虞时玖眯了眯眼，仔细观察起周围。 陆楚生蹲坐在杂物间门口。 他的目光从被撞穿了好几个洞的门上一闪而过，最后缓缓看向不远处的走廊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 陆楚生脑袋上的两只猫耳朵动了动。 他好像，突然听到有人惨叫的声音…… 杂物间内到处都是白色毛巾墙架子和一些用于擦洗的清洁剂，很干净，仔细闻闻还能闻到一点很淡很淡的消毒水味道。 估计是清洁工为了消毒洒的喷雾。 虞时玖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他皱了皱鼻子，不动声色地走到陈毅身后躲了躲。 陈毅没注意到虞时玖的小动作，他正忙着极速“浏览”这间并不大的杂物间，额头都冒着豆大的冷汗珠，顺着胖乎乎的脸颊肉往下滴。 确定没有什么奇怪地方的陈毅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杂物间作为第一次出现“线索”的地方，他们来第二次要是都没触发任何“线索”和“剧情”，那就证明这个地方几乎不会出现什么东西了。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地方暂时“安全了”。 不是那种自我保护意识上的“安全”，而是玩家不需要在这间小屋子里一直寻找“线索”的安全。 “走。” 陈毅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道：“我们去找小寒和玲玲——” 虞时玖快速反手将房门关闭，披着「肥肥皮囊」的陆楚生也几乎是立刻钻进杂物间内，紧紧靠着虞时玖的小腿站立，透过房门上那些小洞往外看。 “……关灯。” 被挤在后面的陈毅眼睛望向虞时玖手边的灯光开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虞时玖非常听话，眼疾手快地关上灯。 咔嚓。 杂物间内陷入黑暗。 同一时刻，走廊内响起人快速跑动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同时跑动发出的声音。 一门之隔，陈毅和虞时玖的呼吸声同时放轻。 陆楚生离门最近，他人性化的猫脸上胡须略微动了动，悄不作声地靠近门上那些洞。 虞时玖敏锐注意到他的动作，却只是用腿轻轻碰了碰他的——屁股。 陆楚生：“……” 他猛地一惊，尾巴刷的一下竖地老高。 就在陆楚生忍不住想回头时，那几道跑动声越来越近了。 但他们耳边的倒计时声音明明还有将近十秒—— “靠！为什么还有这种？！” 有玩家崩溃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清洁工也追人？！这他娘的还怎么跑？这不离谱吗？” “倒计时明明没到啊！！！这太欺负人了吧？！” “……” 两人一猫望着门外走廊刷刷跑过去的两三道玩家，很快从几人身后看到一道推着清洁车的苍老人影。 是那个推着清洁车，脸色苍白老皱还咳嗽的清洁工老太太。 “咳咳咳……” 第467章 幸运？ 清洁工老太太追着玩家们跑，喉咙里不断发出密集的咳嗽声。 “别跑……别跑啊先生们……” 清洁工老太太一边推着车一边注意着清洁车上的东西别掉下来。 她无意间垂头瞥了眼旁边的杂物间房门，浑浊的目光有一瞬间和门内的陆楚生对视上—— 陆楚生心下一沉，快速往后一退。 看到他了？ “？” 也想着要不要蹲下来看看的虞时玖被“肥肥”这一退撞到小腿上。 不疼，有些麻酥酥的。 虞时玖只以为“肥肥”是被吓到了，蹲下身胡乱揉了揉“肥肥”的脑袋，凑过头也想从洞里往外看—— 被满脸满眼的猫毛堵住了。 是“肥肥”。 也是陆楚生。 陆楚生看着清洁工老太太似乎有想往他们这走来的意思，下意识想要挡住虞时玖。 少年呼吸间的温热气息穿过毛发进入耳廓……陆楚生没忍住快速动了动猫耳朵，后者有些扁趴趴地垂了下来。 非常像平常“肥肥”做错事或者是“害怕”时表现出的飞机耳。 被堵住视线的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他费力地从厚重的猫毛中挤出脑袋，正要不甘心地揪揪“肥肥”的耳朵时，就看到“肥肥”又往旁边移开了些，似乎是在躲他。 “？” 肥肥在躲他？ 虞时玖更不高兴了。 此刻大脑内一片混乱的陆楚生还不忘继续盯着门外。 门外的清洁工老太太犹豫了几秒，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狂奔逃跑的“客人”，又侧头看了眼杂物间——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去追“客人”。 “……唉……咳咳……咳咳咳……” 清洁工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加快脚步推着车往前跑。 骨碌——骨碌—— 直到清洁车的踪迹彻底消失，杂物间内的两人一“猫”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这个车……”陈毅皱眉望着已经不见任何影子的走廊，“我们是不是在哪看见过？” “没有吧。” 虞时玖倒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他低头安抚性地摸了摸从刚才就有些不对劲的“肥肥”，笑着说：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看见才对。” 陈毅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半天才缓缓垂眸。 “我们先去餐厅。” “嗯嗯。” 虞时玖笑眯眯点头，丝毫没注意到“肥肥”此刻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像是个被惊吓过头的状态。 陆楚生见两人都没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悄悄地松了口气。 ……没发现就好。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上虞时玖的脚步。 也就是在这时，几人耳边的倒计时终于结束。 【……1。】 【倒计时已结束，追逐战开始，请各位玩家注意周围，祝您好运。】 ———————————— 酒店餐厅。 何玲玲和许寒两人找了个角落里蹲下来，用周围厚重的灰米色窗帘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遮掩。 “这能行吗？” 许寒有些害怕，他拽了拽自己面前的窗帘，吞了口唾沫。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躲不了多久？” “就一层布当然躲不了多久。” 何玲玲直接说实话，“就是暂时躲一躲，等到陈哥和时玖过来再说。” “……” 许寒瞠目结舌了好几秒，“那也不必要这么简陋——” “餐厅里没地方躲。” 何玲玲冷静地打断许寒的话，认真道： “我们只能蹲在这，顺便还能从窗帘缝隙中看看周围会不会出现什么诡怪和玩家。” “不然你觉得餐厅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 昨晚他们是躲在位于厨房那边的死角，现在想想，也就是许寒带着她躲的。要是何玲玲，她根本不可能选择躲在那种随便一找就会暴露的角落。 别说是诡怪了，就是玩家都能轻而易举发现他们的踪迹。 许寒没话说了。 他悄咪咪地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看，果然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沙发座椅和桌子……再然后就是通往厨房的黑暗角落。 经过早上那一遭，他是不敢去厨房那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没出现过的诡怪Npc…… 想到这，许寒缩了缩脑袋，对何玲玲说的话表达了高度赞同。 何玲玲果然比他聪明。 怪不得陈哥和时玖都让自己听她的。 （并没有说过这句话的虞时玖打了个喷嚏。） “………但是它。” 许寒还是有点害怕，他侧头看着自己旁边现在倒是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萨摩耶，心中对等会儿可能出现的画面有些心虚。 他是能一动不动……但这只异常不听话的萨摩耶，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许寒羡慕地看向何玲玲手中那只乖巧的黑猫。 小小的黑猫蜷缩在何玲玲手中，眼睛闭着尾巴蜷些，整个都软绵绵地团成一团，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再回头看看他的—— 白色萨摩耶热情地望着他，耷拉在嘴套外的长舌头滴着口水…… 许寒觉得自己的心脏病都要重新犯了。 “……” 何玲玲难得有些沉默。 大概在耳边的倒计时过了二十秒左右，她有些迟疑地说： “要是被发现也没事，我们用一个道具完全能撑到陈哥和时玖过来。” “……行，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许寒有些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他也没办法，只能讷讷点头。 “就是又要浪费一个道具——哎呦何玲玲你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 何玲玲收回刚捶了许寒脑袋一拳的手，面无表情道： “该省的不省，这些不该省的倒是唧唧歪歪地舍不得。” 许寒委屈：“我就是随便说说——” “嘘。” 何玲玲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皱眉：“别说话，有人来了。” 她刚才，听到餐厅外有人跑动的脚步声。 经过昨晚，许寒是知道何玲玲的耳朵有多好的，瞬间闭嘴不再说话——嗯，闭的同时还把旁边萨摩耶滴着口水的嘴套也给捂住了。 余光瞥见许寒动作的何玲玲：“……” 她也有点觉得许寒运气差了。 不应该啊，据安洁说的那些，许寒貌似还挺幸运的，起码进了黎明游戏后挺幸运的。 怎么这次不走运了？ 第468章 餐厅人数 餐厅外。 被清洁工老太太追着跑的飞快的几个玩家喉咙都快要冒烟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只是跑了二十几秒而已。 可能是因为恐惧，也可能是因为游戏副本内的压力，他们总觉得自己已经跑了很久很久。 “……怎么办？我们要到哪去？！” “妈的，不是说一楼很安全吗？！” “我看就是有人不想让我们上电梯，故意散出消息让我们自找死路！” “……” 跑的喘粗气的玩家扶着膝盖回头看了眼还在追他们的清洁工老太太，耳边又是游戏系统不断发出的倒计时声，直给他们急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别他妈吵了！先想想怎么把人甩了吧！” “所以我们到底去哪啊？！” “……” 五个玩家聚在一起，对着周围紧闭的房间面露绝望。 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地在清洁工老太太面前打开某一间房门跑进去。 掩耳盗铃也没他们这么“掩”的！ “……去餐厅！” 有人灵机一动，失声道：“我们去餐厅！餐厅那晚上应该是没有人的！” “好好好！去餐厅去餐厅！” “确定是安全的对吧？一定是安全的对不对？！” “妈的死到临头了还在找人确认？！你妈娘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谁能回你这句话？谁知道餐厅是不是一定安全？真当我们都是预言家是吗？！” “……” 提出质疑的玩家面色一白，默默隐在人群中不说话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说要去“餐厅”这句话时，已经离他们不远的清洁工老太太表情瞬间变了。 她慈祥温和的脸有一瞬间变得扭曲狰狞起来，像是被锤了一榔头的烂肉，五官都萎靡的腐烂成一团，嘴里发出尖锐地咳嗽声。 “咳咳咳咳——不要去！不要去餐厅！咳咳咳咳！先生们！先生们啊！不要去餐厅，不要去餐厅……” 清洁工老太太的声音远远顺着空荡的走廊传进五人耳中。 他们先是浑身一抖，随即像是得到了准确答案一样，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是准确答案！餐厅是安全的！餐厅一定是安全的！” “太好了哈哈哈哈！原来今晚的安全区是餐厅！我们有救了！我们又能活过一天了！” “你们别废话那么多啊！赶紧都往前走啊！我想早点到餐厅找个位置躲起来！” “……” 伴随着某些玩家嘴里用于安慰自己的碎言碎语，诸如此类的话越来越多。 以至于跑到餐厅门口时，另外一个还有些存疑的玩家也在其余四人的催促下跑进了餐厅。 在最后一个玩家跑进餐厅时，一直追逐着他们的车轮骨碌声停了。 清洁工老太太站在离餐厅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着几位“客人”慌张逃离的背影，握着清洁车把手的手越握越紧，直到惨白布满老人斑的手都开始糜烂。 “……拦不住……拦不住……拦不住啊……” 清洁工老太太似乎在哭，她望着头也不回的“客人们”，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呜地低泣声。 老人呜呜呜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分外清晰，像是怨魂在深夜索命。 “滴滴滴！” 挂在清洁车边缘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声响。 清洁工老太太喉咙里的哭声骤然消失，她慢吞吞地将对讲机拿到手中，按下接听键。 “……次啦……次啦……” 对讲机另一头先是传来一段信号断流似的嘈杂声，随后才传来男人温和地低语声。 “林姨。”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用……的。” 清洁工老太太握着对讲机的手惨白而无力，她浑浊的眼睛望着走廊天花板上垂落下的肠子和天花板中游动的人类脑花，最终失力地叹了口气。 “……你是……对的……” 清洁工老太太说：“我……是我……是我错了……” “……次啦……次啦……林姨……次啦……回来……到我这来……次啦……” 对讲内传来不少断流的声响，清洁工老太太很安静地待在原地听完，直到倒计时最后一秒结束时，她缓缓抬头，那双浑浊阴冷的眼睛里，缓缓冒出一颗血泪。 被陌生男人称作是林姨的清洁工老太太在原地消失了。 同一时间，靠近餐厅的左边走廊角落中，木糖糖带着木奶奶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姨消失的地方。 “奶奶。” 木糖糖拽了拽木奶奶的衣角，小声道： “您说，对讲机另一头的男人到底是谁呢？” 木奶奶低头看着孙女可爱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 “奶奶老了。” 木奶奶说，“奶奶的脑子已经生锈啦。” 木糖糖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奶奶才不老呢。” 她在木奶奶身前蹭了蹭才抬起头，“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富凌酒店的经理吧……他还一次都没出现过呢。” 木糖糖嘟囔着又牵上木奶奶的手，“走吧走吧，今晚要很麻烦的四处逃跑了……还要找机会见见经理，哎呀奶奶，我们今晚好累啊，累的我很可能都长不高了……” “糖糖高，糖糖很高的。” 木奶奶轻轻揉了揉孙女的头发，柔和道： “糖糖以后一定会长的很高很高，比奶奶更高。” 木糖糖突然不说话了。 她那双大眼睛望着面前的木奶奶，像是透过面前的木奶奶看到了另一个人，莫名的悲伤有一瞬间笼罩在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身上。 “……嗯。” 木糖糖拉着木奶奶的手轻轻晃了晃，“糖糖一定会长高的。”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会长高。 —————————— 在五个玩家前后脚跑进餐厅时，躲在窗帘后的何玲玲就察觉到不对了。 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同时跑进餐厅？ 之前他们勉强说餐厅还算安全的原因是餐厅里的玩家人数只有他们两个，这就说明就算诡怪来找他们，数量应该也不会太多…… 但现在餐厅来了这么多人……他们的“幻想”也就被彻底打破了。 更别提现在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第469章 黑发 【1。】 游戏提示音倒计时彻底结束的最后一秒，类似于断流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耳边。 【第二夜追逐战，已开启。】 ——轰隆！ 富凌酒店外，无边暴躁的雷声响起，闪电在轰鸣雷声中穿透，直直照向这座屹立在狂风中的酒店。 “……” 从倒计时结束后，何玲玲就不敢说话了。 她将怀里的黑猫仔细塞进外套内部的口袋中，轻轻摩挲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安抚。 黑猫明显开始有些躁动起来，或许是酒店外的雷声，也或许是因为这餐厅内若隐若现地杀机。 连许寒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白着一张脸将萨摩耶死死地禁锢在胸前，用手捂住对方的嘴套。 张着嘴流口水的萨摩耶：“……汪……” “别出声！” 许寒直接捏着萨摩耶的嘴套用力合上，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乖乖乖……等出去了，我给你吃好吃的……” 这句话当然是哄骗萨摩耶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萨摩耶貌似真的听懂了似的，彻底安静下来，静静地靠在许寒胸前一动不动。 目前最可怕的是，那些跑进餐厅内的玩家还不知道此刻的危机。 他们依旧游荡在餐厅内，时不时碰一碰沙发，时不时拿起餐厅内的装饰品找线索。 “奇怪啊……餐厅内真的什么线索都没有吗？” 有玩家一边拿东西一边嘟囔，“不应该啊，这种安全的地方应该有线索才对啊……是不是还得继续找？” “别废话了，赶紧找吧，等会要是再来人，就轮不到我们找线索了。” 等到那些实力较强的玩家赶到，他们这些个也就是靠“运气”先一步跑下来的玩家，估计连个尾气都闻不到。 “……” 餐厅内安静下来，餐厅外却依旧狂风大作，呼啸的冷风裹挟着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穿透餐厅内没拉好窗帘的一侧玻璃，将光线昏暗的餐厅短暂地照亮了片刻。 玩家们被吓了一跳，同时抬头望向窗外。 这种程度的闪电……竟然还没下雨吗？ “这天气有点奇怪吧……” 有个胆子略小的往同伴身后缩了缩，“怎么电闪雷鸣的，等会是不是要下大暴雨了？” “管这个干什么？” 另一人明显懒得管天气异象，继续低头仔细检查餐厅内的每个位置，头也不抬道： “我们只要活到第二天就行，外面下雨还是打雷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这不就是游戏为了渲染气氛特意搞的背景音效吗？习惯就好了。” “……” 窗帘后，许寒被不远处那位玩家的这句话震惊了好几秒，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何玲玲。 何玲玲没看他。 她现在脑袋有些疼。 不仅仅是昨晚【鬼瞳】过度使用的后遗症，还有一种，摸不清头绪的茫然烦躁感刺痛大脑神经，让何玲玲有些想吐。 昨晚是因为她贸然和电梯键盘上那些眼珠对视……导致提前开启【鬼瞳】的能力，相当于她提前将自己的底牌暴露了。 ……以至于被富凌酒店幕后的boSS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这才是【鬼瞳】被封闭、针对的原因。 但是现在……为什么她觉得外面这光打雷不下雨的情形，有点诡异？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何玲玲的胳膊。 何玲玲被吓得瞬间从思考中脱离，侧头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许寒对视上眼神。 后者讨好地对着她露出干巴巴的笑容。 何玲玲：“……” 她深吸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最后还是没甩开许寒抓上来的“猪爪”。 也就是在何玲玲再次集中精力去看餐厅内的情形时，在靠近餐厅大门后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个男人的惊恐惨叫声。 “啊啊啊啊！！！！救救我快过来救救我啊啊啊！！！！” 其余正忙着找线索的四个玩家被吓得够呛，转头朝着发出惨叫的男玩家那跑。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东西——” 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玲玲的呼吸声都停了。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发出惨叫的男玩家背对着她，被一丛乌黑干燥的“草丛”勒住脖子往前拉。 跌倒在地的男玩家手脚并用往后爬，脑袋却被勒的越来越往前，越来越往前—— 嚓。 赶过来的某个玩家拿出刀砍断那个勒住男玩家脖子的“草丛”，拉着已经被勒到失禁的男玩家往后退。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其余几个玩家胆战心惊地聚在一起，倒是没有跑，反而靠近那个正捂着嘴剧烈咳嗽的男玩家。 男玩家咳嗽着，脸色青紫，眼珠都有点凸出的迹象。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惊恐地望着不远处被砍断又开始重新从花瓶口处蔓延而出的黑色“草丛”，哑着声音疯狂道： “快走！快走啊！不要在这里了！快带我走啊！！！” 何玲玲压住狂跳的心跳声，视线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看向那正在野蛮生长的“草丛”—— 不，那不是草丛。 那是人的头发。 很长很长的头发。 乌黑浓密，远远望去似乎发质还算不错，但要是仔细看久了，就能发现这些正在生长的头发其实早就干枯毛躁到有些萎靡，像是那种长期得不到任何营养人类长出来的头发…… 何玲玲很快想到了什么，呼吸微微僵了一瞬。 她想到白天陈毅和自己说他们昨晚在幻境里经历过的事。 把人类的四肢砍断皮剥下来塞进动物皮里……那么把失去四肢的漂亮女孩塞进花瓶里，也是极为普通，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事。 何玲玲终于知道餐厅一直隐隐给自己的矛盾感在哪了。 像这种主打“服务态度”酒店内的餐厅，竟然没在餐厅门口设置工作人员开门行礼……这是非常非常不符合“服务态度规定”的漏洞。 但是如果有另外一种可能存在的话…… 何玲玲是说假如，假如餐厅门口从始至终都有酒店用来“招呼客人”，用来当门铃和表示“礼貌”的“工作人员”存在呢？ 第470章 赛跑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在花瓶内不断生长的黑色长发缓缓上升，随着一阵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尖锐的笑声，骨头缓慢扭断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嘻嘻嘻嘻——”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让餐厅内所有人同时一抖。 花瓶中浓密的长发开始分开，两个贴合在一起的人头从长发间生出，一男一女两个头就像是分开的V字形一样开始散开，男俊女俏，嘴唇通红，脸色苍白地望向站在他们面前的五个玩家。 “先生、女士们。” 两个人头同时出声，那些垂落在他们周边的浓密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飞快速度将餐厅整道门缠绕住，不留一丝空隙。 同样的声音也从餐厅门的另一边响起。 距离最近的玩家脸色惨白地后退一步，不出意外得看见另外那个半人高的花瓶内也开始生长出黑色头发。 ——和那些在门口迎宾左右站立的工作人员们，一模一样！ “先生、女士们，”两个人头微笑着张嘴，“欢迎来到夜间餐厅，现在是午夜十二点五十五分，富凌酒店提供夜间活跃活动，如果您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和「食物」赛跑成功，那么您就会获得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现在活动已经开始，您准备好了吗？” 被人头们盯住的五位玩家已经快要崩溃了。 “是谁说的？是谁说餐厅安全的？你说？到底是谁说的！” “……餐厅，餐厅本来就是安全的啊，你看，你看只是赛跑而已，只是赛跑，我们获得的休息时间还会比昨天更长，十分钟，十分钟那可是啊！”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你看看它们！你看看它们！”已经失禁过一次的男玩家指着餐厅门口的两个花瓶服务员，尖叫说： “它们根本就不是人了！它们一定会要我们的命啊！” 餐厅内一片混乱。 玩家们开始疯狂互相指责，但明明在几分钟前，他们所有人都一致认为餐厅会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餐厅大门牢牢占据围绕住的花瓶服务员们微笑着注视面前的“客人们”，嘴角的弧度一成不变。 它们只是简短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将会在五分钟后随机挑选幸运客人进行比赛，请客人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幸运值哦。” 花瓶服务员中的漂亮女服务员歪着头咯咯一笑，“每一位客人都会被选中的哦！” “……” 昏暗的窗帘后，许寒拖着萨摩耶缓慢贴紧了何玲玲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贴着衣袖传递进皮肤，何玲玲侧头瞥了眼许寒。 她现在甚至听到许寒不断吞咽恐惧口水的声音。 ……许寒的胆子，貌似只是短暂地在昨晚好了一点点。 虽然此刻的何玲玲承不得不认自己也很害怕。 因为……她刚才粗略地数了数餐厅内各个角落中的花瓶。 除却餐厅门口这两个有半人高的大花瓶外，餐厅内的每个展示架上，包括地砖边缘靠墙的位置上，都有不少花瓶。 如果每个都像门口这的花瓶一样……他们这几个在餐厅里的人，无异于羊入虎口，甚至还是自送上门的那种蠢羊。 更何况……还有花瓶服务员口中的什么“赛跑”……什么叫和「食物」赛跑？他们难道等会儿要和一盘盘菜比赛逃跑吗？ 何玲玲有些不安。 几乎是在不安的下一秒，她就悄无声息地按下已经被自己捏的发烫的道具。 淡淡的灰色屏障在窗帘后出现，裹挟着何玲玲和许寒两人的全身，将他们彻底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这么快就用吗？” 许寒小声地说，“我们是不是要再等等时玖他们……” “来不及了。” 何玲玲摇头，“我害怕再过一会儿，花瓶服务员会发现我们。” 一旦被发现，他们估计也会像那五位玩家一样被拖进所谓的“赛跑”中…… 何玲玲暂时不想知道被强迫进行“赛跑”的细节。 起码她自己不能被拖进去。 谁知道会不会丢了命……毕竟昨天晚上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死了将近二十个玩家了。 他们也就是昨晚比较幸运罢了。 “我们跑吧！我不要和什么「食物」赛跑了！它说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那些「食物」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随着花瓶女服务员说要话后，那个被勒住过脖子的男玩家彻底崩溃了，他涕泗横流地抓着同伴的胳膊疯狂乞求。 “我们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很可能会死的！会死的啊！” 刚才他距离死亡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步，非常近非常近的一步，缺氧的痛苦，脖子断裂的痛苦，以及面对自己即将死亡的痛苦几乎已经将他的此刻的理智彻底摧毁，只想赶紧逃跑再逃跑！ “……跑？我们到哪跑？” 同伴脸色苍白，讷讷说：“门都被堵住了，我们往哪跑？” “……” 男玩家失力地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想要说话，又牵动喉咙的痛意，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 “有那乱想的时间，赶紧保持体力等会跑……” 旁边的三位玩家明显逼着自己强制镇定下来，脸色却也是如出一辙的苍白。 “其实比昨天好一点，不对，是好多了，没有那么多的诡怪追我们，应该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没关系，更何况还有「宠物」……” 说话间，这几人都瞬间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沙发上，或坐或躺的几只宠物对着他们的方向发出“喵喵”或“汪汪汪”的叫声。 “过来。” 玩家们大声呼唤它们，不敢乱动。 “快点过来！！” “过来啊！！不要在那躺着了！快点过来啊！！！” “过来！！” “……” 宠物们都不笨，毕竟它们皮囊内是人类的大脑和身体。 很快，所有的「宠物」都到了主人身边。 五位玩家们都快速将各自的「宠物」抱起，恐惧地看向依旧微笑的花瓶服务员们。 但五分钟还没到。 花瓶服务员们望着他们，俊俏美丽的脸上依旧是如出一辙的微笑。 第471章 餐厅门 等待的时间本该是漫长的，但对于此刻的玩家们来说，他们却觉得时间太快了，为什么五分钟会过的这么快？！ 随着时间一点点倒计时，窗帘后的许寒看着那五位玩家抱着自己的「宠物」，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他们不是应该知道「宠物」不能过度救他们的吗？” 为什么还要把那些随时可能会“弑主”的「宠物」抱在怀里？ “……”何玲玲眼眸微垂，“他们在赌。” “赌？” “嗯。”何玲玲点头说：“他们在赌自己的「宠物」今晚不会被过度使用。” 毕竟在「宠物」被过度使用诡怪之前，它确实是实打实能救人的存在。 “……这赌的可是自己的命啊……” 许寒有些不敢置信，“他们不怕宠物突然诡化吗？” “没有别的办法。” 何玲玲垂眸望着从自己口袋里探出脑袋的黑猫，伸手将它的脑袋往里戳了戳，低声说： “没有什么道具的人，只能用自己的命赌一把。” 假如赌赢了呢？ 假如在天亮之前「宠物」都没有诡化呢？ 那自己不就又能安全活过一个晚上了？ ……这些才是面前这些玩家脑子里想的事。 他们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根本没有太多的道具，甚至也没开启天赋技能，能用的东西就只有自己的“命”…… 何玲玲其实有些不太懂这次的游戏副本。 说它是追逐游戏副本又不太像，毕竟幕后的boSS似乎并没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意思，如果有这个想法游戏开始前就应该过追逐战会进行几天才对，那样他们好歹有个盼头。 但没有。 同样的，没有具体的游戏追逐时间，他们就很难将这次的游戏副本当做一个普通的“追逐游戏”对待。 当然，这些只有他们这些有道具的玩家才能有时间去想。 像面前这几个只能拿命赌的普通玩家，估计到现在都没去想这一点。 “……” 许寒沉默了。 他怔怔地望着那些围绕在花瓶服务员身前不远处的玩家，心脏一次比一次剧烈跳动起来。 砰！ 砰砰—— 许寒低下头，嘴唇紧抿。 他现在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对于自己未来的不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根本无法抓住实物的不安。 许寒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一直很好。 哪怕他在现实里疾病缠身、父亲厌恶抛弃，但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最疼爱他的母亲，所以哪怕因为身体原因到最后无法行走，但他依旧比绝大部分人“幸运”……更别说死后进入黎明游戏后，他仅仅只是通关了一次正式游戏副本就被安洁捡走了。 安洁和陈毅给了他最大程度的生存“能力”。 他挺幸运的。 他拥有很多很多的道具，没有了安洁和陈毅也会给他，虽说不是无限制，但也确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所以许寒才能一直这么“天真”。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黎明游戏不是什么真善美傻白甜能待的地方。 但许寒就是这么一直待了好久好久，他的身后永远站着安洁和陈毅，两人除了偶尔恨铁不成钢地骂上他几句，却不会真的让他陷入险境。 所以许寒才能一直这么“快乐”。 而现在…… 许寒眼眸颤抖，“……我们不能被发现。” 何玲玲没听清他的声音，“嗯？你说什么？” 许寒却不说话了。 他死死抿紧颤抖的嘴唇，从窗帘的缝隙间望向餐厅门口。 哪怕五位玩家在不愿意时间流逝，五分钟的时间……还是快到了。 —————————— “不对劲。” 陈毅走在前面，脚步突然一顿。 慢吞吞跟在身后的虞时玖抬眸，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陈哥？我觉得很对劲啊。” 话虽如此，跟在他身边的陆楚生却看到虞时玖陡然紧绷的身形。 他在……警惕什么东西。 陆楚生墨绿色的瞳孔微闪，同样慢吞吞地低下头，舔了舔手上的毛。 ——猫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下意识地想要舔毛？ 陆楚生有些烦躁。 “……”陈毅皱眉看向周围安静不动的血肠和天花板上方的蠕动的脑花。 “倒计时已经结束了，走廊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 更别提他们还都带着「宠物」。 等等，「宠物」？ 陈毅突然想到什么，赶紧低头看向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 当看到依旧躺在内侧口袋中熟睡的白猫时，陈毅轻轻松了口气。 “可能是楼上要先开始？” 虞时玖大胆提出合理怀疑，“毕竟昨天我们也是从四楼下来的。” “……当时其他楼层的玩家也在被追杀。” 陈毅头有些疼，一边回应一边揉了揉酸痛的眉骨，突然想到自己昨晚在血胶层中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些被厚重血胶盖住的东西，貌似是一些纸张和报纸。 陈毅其实昨晚有点没看清，他应该是在二楼地板血胶下方看到的，脑子有些记不太清楚楼层了。 陈毅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这想法要是被安洁知道估计能甩他几巴掌。 三十几岁就老了，那些五六十还在黎明游戏里挣扎求生的玩家岂不是可以直接死了？ “那就可能就单纯是我们运气好了。” 虞时玖耸耸肩，非常不在意地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直把头发抓地更像个混乱的黑色鸡窝。 陆楚生仰头看着少年那乱七八糟的鸡窝头，缓慢舔了舔牙。 陆队长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他现在想用舌头把虞时玖的头发舔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陆楚生浑身一僵，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真的被肥肥同化了。 （还在沉睡的肥肥：“？？？”） “……有道理。” 陈毅倒是没想到这点，他笑了笑，“可能是我太悲观了。” 说不定还真是短暂地“幸运”降临在他们身上了一小会儿。 “我们继续去餐厅吗？” 虞时玖说：“许寒和玲玲姐应该已经等的有些急了吧？” 第472章 花瓶姑娘吗 “嗯。” 陈毅将大脑里混乱的线索记忆暂时抛到脑后，点头。 “我们还是去餐厅。” ——这句话在他们到达餐厅门口时销声匿迹。 两人一猫站在关闭地紧紧的餐厅门口，面面相觑间，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疑惑。 餐厅门，怎么会关起来—— “不是关起来了。” 虞时玖已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黑色的餐厅门，有些惊奇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沙沙的触感，怎么摸着有点像头发？” 刚回过神就看到虞时玖不管不顾直接伸手摸的陈毅：“……” 他深吸口气，只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时玖。” 陈毅温和地走到虞时玖身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手套。 “答应陈哥，以后不要光着手直接摸其他东西好吗？” 虞时玖：“……” 陆楚生也被陈毅那副“好爸爸”似的表情惊了一瞬。 他刚以为虞时玖会像对自己那样和陈毅“对怼”，就看到虞时玖乖巧接过手套，甚至还点头的动作。 “好的陈哥。” 虞时玖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我以后一定会戴手套再碰其他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陆楚生：“……” 他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让虞时玖很讨厌了。 不然差不多的事发生在自己和陈毅的身上，为什么陈毅能获得这么“乖巧”的虞时玖？ 还是说，虞时玖其实挺喜欢陈毅这种形象…… 陆楚生望向胖乎乎显得不是很高（其实陈毅也有178）的陈毅，低头看了眼自己毛茸茸的肚子。 他眼前其实是自己本身的形象。 男人二十多岁正是一生中最佳的状态，薄而不腻，腹肌轮廓紧致，无一不在彰显陆楚生自身状态其实是属于大众审美最顶层的存在。 但虞时玖貌似并不喜欢。 他好像……更喜欢陈毅这种。 哪怕陆楚生其实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陈哥不是说教。” 陈毅有些无奈，“但我很害怕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会伤了你。” “嗯嗯，”虞时玖乖宝宝状态一成不变，“我知道陈哥是在关心我。” 陈毅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趁机说道理的那些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实在是……虞时玖看起来乖了。 这种情况其实最难办。 特别是虞时玖这种看似听话实则偷摸摸反骨的性子…… 但陈毅也没别的办法。 毕竟虞时玖表面看起来简直乖巧懂事到他心脏都要软趴趴成一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还是板着脸说教，他自己都过不去自己那关。 见虞时玖听话套上手套，陈毅也跟着走到餐厅门边低头碰了碰那些黑糊糊，摸着像是头发的东西，眉头皱的死紧。 “我们现在应该是不能随便进去了。” 戴好手套的虞时玖凑过脑袋笑眯眯说，“陈哥，要不要我用斧头把它们劈开？” 陈毅犹豫了一秒，摇头：“暂时不用。” 何玲玲聪明，一定早就用道具带着许寒缩在安全角落里了。 他们现在劈开这些头发丝也没用。 陈毅收回手，“我们先上楼。” “啊？” 虞时玖有些诧异，“许寒和玲玲姐还在里面。” 不知是不是陈毅的错觉，他总觉得虞时玖在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重。 “没事。” 陈毅只当是自己听错了，解释道：“他们有足够的道具，完全可以撑到天亮。” “那也不太好吧。” 虞时玖还是有些犹豫，右手中缓缓出现那把染血还没擦干净的斧头。 “我觉得应该和玲玲姐和许寒一起走。” 陆楚生望着他，斧头刃面上的血迹几乎粘稠到有些厚重，边缘甚至有一点糜烂的腐肉，不太明显，但还是有。 估计是因为虞时玖早上太累了，没洗。 陆楚生在城镇里看直播时注意到过虞时玖砍诡怪手抖的一幕。 其实动作幅度真的很低，低到陆楚生都以为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认真看了很久，还是发现虞时玖的手在抖。 ……就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一样。 但今天的虞时玖貌似手没有抖过。 是因为什么？ 披着“肥肥”马甲的陆楚生有些想不通。 “他们要是跟着我们很可能会更危险。” 陈毅对虞时玖能说出这句话感到非常欣慰。 “我昨晚好像是在二楼地面上看到了一些报纸之类的线索，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看看。” 陈毅快速说完自己的想法，“找东西的话，如果人太多就不好找了。” “……” 虞时玖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有些不太高兴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陈毅说的是对的。 如果真是要找东西，何玲玲和许寒跟着一起就会更危险。 还不如在餐厅里安安稳稳待着。 等他们从二三四楼找一找线索后再下来劈开这些头发丝也来得及—— 嗯，是头发丝？ 虞时玖瞳孔微怔。 几秒后，他侧过头看向陈毅，有些犹豫地说： “陈哥，我刚才下来时有和你说过，我在房间里遇到花瓶姑娘了吗？” 陈毅：“？” “花瓶姑娘？”陈毅有些茫然地说：“什么花瓶姑娘？” 看来是忘记说了。 虞时玖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就是我在房间里醒来下床去洗漱的时候……” 虞时玖快速将自己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瞥了眼一直很安静不闹腾的肥肥。 “就是这样，肥肥当时正和花瓶姑娘远远对视呢。” 披着“肥肥”马甲的陆楚生：“……” 其实近距离对视也有过。 “……” 陈毅沉默了。 “所以说，”陈毅有些艰难地道：“你的意思是，其实眼前这些头发丝，也是花瓶姑娘的？” “有可能吧。” 虞时玖点头，摸了摸下巴仔细回忆，“我记得餐厅门旁边确实放着两个很大的花瓶，但白天是空的，所以只是猜测。” “……大概率是了。” 陈毅抹了把脸，最后回头看了眼堵在餐厅门口这些厚重浓密的头发丝，倒是更放心了些。 真要出现诡怪了，何玲玲绝对不会有一丝犹豫地直接用道具。 道具用的快速，自然就不会被什么花瓶姑娘拖进去。 第473章 选中 陈毅相信有何玲玲在事情并不会变得更坏。 “……好吧。” 虞时玖也想到了何玲玲，松了松手里的斧头，“那我们快点去电梯那。” “嗯。” 陈毅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现在电梯应该很难下来。” 毕竟楼上还有好几个玩家没下来。 ……现在的玩家数量已经少了很多，修女到目前为止竟然还没动手鼓动其他玩家针对虞时玖已经让陈毅觉得古怪了。 按照他的猜测，修女应该早就动手才对。 当然这得排除修女诱惑虞时玖加入黑袍教会的前提。 “快了。” 虞时玖倒是想的非常轻松，“他们今晚应该还挺安全的。” 陈毅闻言不解，“什么？” 为什么会说今晚还得安全的？ “陈哥你不是说，修女会针对我吗？” 虞时玖笑眯眯地舔了舔干燥的唇面，笑意不达眼底。 “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死了很多的玩家了，如果她想继续自己计划下，她不会让那些玩家死的。” 旁边默不作声的陆楚生：“……” 虞时玖说的对，修女一定不会让那些玩家死的这么快。 “毕竟，”虞时玖的眉眼在昏暗灯光下有些晦暗，“她还想让那些人杀我我不是吗？” “……” 陈毅张了张嘴，“时玖……” 陈毅现在心口有些难受，他看着面前依旧笑嘻嘻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少年，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没事的。” 虞时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理解她的想法，应该是认为我可以杀诡怪却不会杀人吧。” “但是很可惜，”面容依旧带着刚褪去一半稚嫩的少年弯着眼眸，笑着摇头：“我是杀过人的。” “……” 走廊一片安静。 陆楚生的呼吸声当时就停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连浑身血液的流动声都开始越来越慢，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冻僵了一样。 虞时玖说……他杀过人？ 是什么时候？ 陆楚生很肯定自己没错过虞时玖任何一场直播，每一次的直播他再忙都会抽空来看， 甚至看好几次……也是因此，他可以肯定自己根本没看到过虞时玖动手杀“人”。 这里的“人”是指玩家。 虞时玖虽看起来有点“疯”，但他一个玩家都没杀过。 他杀的只有诡怪，没有人。 那么……既然游戏副本里没杀人，城镇里没杀人，又能让虞时玖亲口承认杀人的事——是现实世界。 陆楚生的心脏瞬间掉到了谷底。 咚的一声。 震的他有些难受。 虞时玖……真的杀过人吗？ 他明明看着，还那么小…… “时玖。” 陈毅明显也不知道这件事，他快速走上前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开始岔开话题。 “我觉得你说得对，还活着的玩家一定还活着，说不定现在已经快到一楼了……” 陈毅说着笑了一声，“走，我们先去电梯。” “嗯嗯。” 虞时玖表情不变，他笑呵呵地顺着陈毅的力道往前走，在陆楚生没注意到的角度回头瞥了眼。 ……肥肥好像，有点不对劲。 按照以往肥肥的性格，应该早就凑上来蹭自己了才对……为什么肥肥不过来蹭自己的腿了？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 他不太高兴地转过头，在心里下定义。 ——肥肥一定是变得不聪明了。 有可能是被陆楚生养过一段时间的原因。 “肥肥！” 想归想，虞时玖还是喊了一声，“我们该走啦。” 披着“肥肥”马甲的陆楚生被喊声拉回现实，精神有些恍惚地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看起来还是那样。 他爱笑，爱和其他人（只有他愿意的时候）聊天，爱抚摸肥肥的脑袋和身上毛茸茸的软发……同样的，他其实是个非常天真，单纯到有些令人震惊的性格。 但与天真同时滋生的还有阴暗疯狂的杀意。 虞时玖，没有说谎。 陆楚生起身朝着虞时玖和陈毅追了过去。 虞时玖，真的杀过人。 ———————————— 酒店餐厅。 “时间到了。” 花瓶服务员们扬着如出一辙的笑容对着面前的五位玩家晃动了下脑袋。 “接下来我们会随机挑选一位客人来进行赛跑。” “从谁先开始呢？” 花瓶服务员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男人沉闷低哑的嗓音和女人尖利高昂的笑声让五位玩家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 他们不敢拒绝。 准确来说，是他们根本没办法拒绝。 窗帘后，已经使用了道具的何玲玲和许寒靠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缝隙外的画面。 无言的恐惧蔓延在整个餐厅内。 许寒胸前的萨摩耶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一样，低低地哼了几声将脑袋钻进许寒怀里。 许寒：“……” 他其实有些害怕萨摩耶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只是表面看起来像是个“狗子”，实际上里面很可能是个被砍断四肢的成年人——停！不能再想了！！！ 许寒打了个寒颤，有心想推开将脑袋伸进自己怀里的萨摩耶，却又不敢乱动。 恐惧萦绕大脑，许寒没注意到，何玲玲一直注视着他，以及他怀里的萨摩耶。 何玲玲望着那只连身上软毛都开始瑟瑟发抖的萨摩耶，沉默了几秒。 没有其他原因。 同样是「宠物」，她外套里那只黑猫早就已经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观看不远处的“游戏”，甚至饶有兴趣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这种极为人性化的动作很容易让人心生惧意。 这才能更贴合「宠物」的设定。 但许寒的那只「宠物狗」…… 何玲玲沉默几秒，某种荒诞的可能性逐渐出现在她脑子里。 ……该不会，许寒的「宠物狗」，其实是真宠物狗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许寒的运气，就真的好到离谱了！ 餐厅门口，花瓶服务员们很快选中了其中一个垂着脑袋不停祈祷不要选中自己的男玩家。 其他玩家见躲过一劫松了口气？ 被选中的男玩家一脸绝望地抱着自己的「宠物」站在原地 花瓶女服务员赞叹说：“先生您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第474章 跑道 花瓶服务员笑着挥舞自己四散的黑发，像是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鬼影。 “您这次的赛跑对象，是我们可爱的小羊。” 花瓶服务员中的女孩咯咯笑着，姣好惨白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她很可爱，性格也非常温柔。” 花瓶男服务员也跟着点头，“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男玩家此刻已经有点腿软了，只能不断摸着怀里毛茸茸温热的「宠物」镇定。 “什，什么小羊？真的——” “当然啦。” 花瓶女服务员笑着说：“就是小羊哦”，她的声音了陡然变得高昂起来：“先生您快看，她出来了！” 男玩家与其余几位退到一边的玩家同时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角落中，一道有些扭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出现。 那是一只浑身布满白色毛茸茸卷毛的羔羊，毛发雪白四肢矫健，但它却生了一张人脸。 一张漂亮的，惨白的，被硬生生缝上了羊角的脸。 “咩……” 生长着人脸的白羊慢吞吞地朝着众人些边跑来，先是跑到花瓶服务员们身边蹭了蹭他们的脸，随后才转头看向即将要和它进行“赛跑”的男玩家。 男玩家的脸色更差了。 他望着面前这只哪哪都古怪的白羊，心里恨地简直要吐血。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二楼！哪怕和其他人一起被人彘诡怪们追，也不应该被逼到独自一人和一只“羊”赛跑！ 起码被人彘诡怪追他还能抽空喘口气。 独自被追就不一样了。 那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 “小羊是不是很可爱？” 餐厅门边的两男两女花瓶服务员们同时异口同声道： “先生，您的对手小羊是不是非常可爱？” “……”男玩家额头冒着冷汗，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滴，他颤巍巍地点头。 “是，是，是很可爱。” 平心而论，这只长着人脸的白羊真的非常可爱。 大而圆的无神黑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犹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和猩红到让人一眼就觉得诡异的嘴唇……这是个年纪不大，估计还不到二十岁的青春少女。 “小羊是需要一直保持可爱的。” 花瓶服务员们再度开口，“先生您的运气真的太好了，小羊的脾气可是所有「食物」当中最好的了。” 男玩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运气好。 他下意识求救地看向旁边的其他玩家，却只是得到如出一辙的扭头动作。 男玩家的脸扭曲了。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宠物」，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宠物」塞进自己的胸口里。 他的宠物是一只乖巧的布偶猫，幼猫大小，颜值非常高，此刻正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盯着朝他们这看过来的小羊。 小羊女孩也望着他们，黑色的大眼睛机械性得转了转，口中不断发出“咩……咩……”之类的声音。 温顺又绵软。 就像一只真正的“白羊”那样叫。 或许没有那么恐怖呢？ 男玩家努力克制恐惧，缓缓地吞了口唾沫。 “赛前认识时间已结束。” 花瓶服务员中的两个女孩笑着宣布游戏即将开始。 “赛跑游戏倒计时开始，三、二、一！” 随着女孩们欢快的开场音，所有玩家眼前的画面瞬间一变。 包括藏在窗帘后的何玲玲与许寒。 两人的呼吸在看到不远处变化的画面时就滞了几秒。 不远处，本来强压着自己镇定的男玩家已经呆住了。 在他面前，是一条烧满了火炭的“跑道”，火炭上方火星四射，炙热的烟熏炭烤味几乎浓郁到要熏晕人的程度。 而在这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跑道”上，白羊女孩已经踏着蹄子开始奋力往前跑。 她一边跑一边发出痛苦的“咩……咩……咩……”声音。 连绵不断，再也不见刚才的柔软温顺，只有在承受极度痛苦时发出的嚎叫声调。 这是一种极为荒诞，甚至超脱某种意义上的恐惧画面。 “……烤羊……” 许寒嘴唇蠕动了下，他看向何玲玲，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嘴忍住呕吐。 “……它们，它们是想，他们是想……” “它们想让人和「白羊」一起跑……然后被烤熟……” 何玲玲胃部翻腾倒海，脸色苍白。 “赛跑的意思，竟然是这个……” 都是肉体凡胎……谁敢就这么直接往火炭上冲？ 何玲玲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这是一场“赛跑”。 一场人和“白羊”的赛跑。 “白羊”已经上了“跑道”，但人还没有…… ———— 花瓶服务员们开始催促动也不动的男玩家： “先生？您要动起来啊，不动起来一定会输的，输了怎么办？输了的话怎么办——”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男玩家直接吓软了腿，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这条“跑道”，尖叫着扭头看向旁边的花瓶服务员们。 “这不可能！我要是上去了一定会死！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么多的火！这么多的炭！我怎么可能上得去——” 被打断的花瓶服务员们依旧温和地笑了笑。 “先生。” 花瓶女服务员说：“您需要动起来。” “是啊，如果不动起来的话，我们都会很失望很失望。” 花瓶男服务员叹了口气，“如果您再不动，我们就要进行强制赛跑了。” “那样的话，您就一定输了哦。” 花瓶女服务员笑嘻嘻地说：“输了的那方，要被架在那里烤熟哦。” “……” 所有的目光，包括依旧瘫倒在地上的男玩家，都因她这句话望了过去。 只见花瓶服务员们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烧烤架，烤架旁放满了各种调味料，空气中甚至隐隐能闻到辣椒孜然粉之类的味道。 这种在往常足以让人食欲大开的香味，在这一刻，让五位玩家同时捂住嘴干呕起来。 “快起来，你快起来啊！” 有个女玩家看着烤架，干呕着对男玩家大喊。 “跑起来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你要是放弃了，放弃了就……就真的只能成为一道菜了！” 第475章 复仇游戏 在这句大喊中，男玩家终于意识到自己如果跑输了的结果，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可以，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男玩家走到“跑道”旁边，低头望着燃烧的火炭闻着某种毛发肉香味，胃部一阵翻腾倒海。 但他已经没机会了。 他必须站上去，不，是必须跑起来！ 男玩家咬着牙踩上火炭跑道，在其他玩家不忍直视地目光下疯狂朝远方跑去！ 一开始其实只是烫的脚底有点疼，但等到鞋底被火炭炙烤到融化时，男玩家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声。 而这一切被剩余地四位玩家看在眼里，内心的恐惧不断上升，上升到他们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吐了。 不仅仅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肉香味，更有不远处“跑道”上疯狂跑动的那道人影脚下，已经开始流出猩红焦糊的血液。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面临死亡了。 到了这一刻，所有玩家都明白“赛跑”输了后的代价了。 他们会代替那些被称为“食物”的东西，成为新的“食物”。 “……这是虐杀。” 许寒看的浑身发抖，有些不忍直视：“还不如直接死了。” 直接死了，说不定还不用活着受这种令人绝望的痛苦。 男玩家明显是没有道具的，他看起来年纪三十出头，面容沧桑普通四肢粗壮，在现实中估计是个靠力气过活的普通人，说不定有妻子和孩子，也说不定没有家人…… 但在这一刻，他已经称不上是一个“人”了。 男玩家现在，只是一个，供人观赏的“展示品”。 “……” 何玲玲沉默着垂下眼皮。 她没有去看“跑道”上正在疯狂努力往前跑的男玩家和那个白羊女孩，而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时，悄悄地伸手掀开了另一边的窗帘。 何玲玲不出意外地看到不远处那些摆放在架子上、桌面上、地上的花瓶中，都长出了一个又一个长相姣好漂亮、俊俏的人头。 惨白的脸红艳的唇森冷的牙……不同年纪的男男女女都蜷缩在一个不大的花瓶中，聚精会神地看着“跑道”上的竞赛。 ……这是一场地位完全颠倒的观赏赛。 何玲玲放下窗帘，紧紧地靠在身边的许寒身上，手掌一片冰凉。 “你怎么了？” 何玲玲听到许寒在问她，“手怎么变得这么凉？跟冰块似的……” 许寒一边说一边用手搓了搓她的手，小声道： “我给你弄热一点。” 轰隆—— 雷声再一次响起，刺眼的闪电划破云层刺进何玲玲骤然瞪大的眼睛，她隔着玻璃望着乌黑云层中碗口大的闪电，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许寒。” 何玲玲缩回脑袋，抖着手回握住许寒的手，小声说： “我们不能被发现。” “我们一定不能被发现。” “这是一场，对「客人」这个群体的报复游戏，我们，我们很可能，”何玲玲说到这时顿了一秒，闭了闭眼： “很可能想错了。” “《富凌酒店》不是追逐副本。” 何玲玲说：“它依旧是一个，解密扮演类剧情游戏副本。” 许寒瞳孔地震，失声道：“……什么？！” ———————————— 电梯。 虞时玖和陈毅在电梯打开时往旁边让了让。 两个浑身是血看不清脸的女玩家带着一身血气从电梯内冲了出来。 也是虞时玖和陈毅躲得快，不然很可能会被撞一身的血。 “我们安全了，我们安全了！” 两人中的长发女玩家喜极而泣，抱着另一个女玩家落下眼泪，“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另一个短发女玩家的状态却有些不太好，被血糊满的脸看上去有些僵硬，怀中的三花猫正窝在她的胸前细微动来动去，似乎是在撒娇。 “……晓玲？” 长发女玩家叫了一声同伴，“你怎么不说话？我们已经离开二楼了……” 虞时玖往电梯内走的脚步一顿，他有些怀疑地看了眼那个僵在原地没动的短发女玩家，又认真辨别了下两人的脸，最后认真道： “我建议你离她远点。” 虞时玖真诚地说：“她的「宠物」，以及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对劲。” 旁边的陈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刚从“虞时玖竟然真的杀过人”这句话中回过神的陆楚生侧头看了眼两位女玩家，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缩成竖瞳。 那个女玩家胸前的三花猫—— “不，不会的！” 另一个长发女玩家摇头，反驳说： “我们没怎么用过「宠物」，完全是靠自己从三楼冲下来的！「宠物」不可能会诡化……” “是真的。” 陈毅也开口了。 “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她远一点，或者，”陈毅迟疑了一秒，垂眸说： “你狠狠心，尝试在诡化之前杀了她。” “……” “你们说谎。” 长发女玩家面色难看的大喊：“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昏暗灯光下，她被血染红的脸变得扭曲狰狞。 “你们在说谎！晓玲不可能有事！她不可能有事！” “……” “那就算了。” 见对方不信，虞时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这点你得感谢自己和她昨晚没跟我们一起困在电梯里过。” 毕竟昨晚那些人，死的死活的活，活下来的那些人更是一群白眼狼，要真是他们那群人里的任何一个，虞时玖根本懒得废这么多话。 “走了走了。” 虞时玖先一步走进电梯，只觉得自己难得的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了，耷拉着脸有些不高兴。 好不容易想做次好事还被凶了一顿，以后再也不做好事了。 果然好人没好报。 虞时玖想。 陆楚生默默跟在他身后。 “自己好好想想吧。” 陈毅看着长发女孩，意有所指道： “诡化是需要时间来进行孵化的。” 陈毅说：“同样的，你的同伴她不可能突然变成这样，所以，你好好想想，你们是真的没有用过「宠物」吗？” 第476章 不信 “没有！” 长发女玩家依旧坚持，“我们没有用过。” “电梯快关了陈哥。” 陈毅身后传来虞时玖的催促声。 “……你自己考虑。” 陈毅叹了口气没劝长发女玩家，留下一句话后就快步走进电梯。 滴滴滴！ 电梯门缓缓关闭时，他们依旧能看到那个长发女玩家脸色扭曲地站在原地，手依旧死死抓在短发女玩家的胳膊上，不愿松开。 “她估计不会松开手。” 虞时玖环视电梯内和昨晚如出一辙的血腥自己各处蠕动的脑花组织物，懒懒地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今晚到了二楼三楼四楼，那些诡怪会不会变得更多，毕竟晚上才刚出现过花瓶姑娘…… “……嗯。” 陈毅的话突然变得有些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陈哥？” 虞时玖喊他。 “你怎么了？刚才说话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没什么，”陈毅抹了把脸，扬起笑容，“就是看着她们俩，想到了一点不太好的事。” “……”虞时玖定定地看了陈毅好一会儿，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我们要去二楼找什么？只是单纯把地上那些血胶撬开看看吗？” 虞时玖问。 “嗯，到时候我会仔细看看血胶下面有没有东西。” 陈毅庆幸虞时玖没有刨根追底的想的，快速道： “时玖你只要在我挖血胶时尽量清空周围就行。” “嗯哼。” 虞时玖拿着自己的斧头擦了擦，“那陈哥你认真一点哦，我可是只忙着杀诡怪了。” “好，”陈毅哭笑不得，“我会认真看地面的。” 也就是目前黎明游戏内能够跟随玩家行走也存在的道具太少，就算有积分兑换也高到让人有些承受不起，不然他们完全可以用道具开路。 轰隆—— 骤然响起的雷声让电梯内的两人短暂地耳鸣了两秒，但很快，两人的视线就被电梯突然开启的一道缝隙吸引。 电梯门外密密麻麻的人彘诡怪们死死地盯着他们，密集的、耳熟的洗脑声再一次让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二楼，到了。 “……时玖。” 陈毅又说了一句，“注意保护自己别受伤。” 虞时玖实在是个不太爱护自己的性子。 陈毅想到这就有些头疼。 “嗯嗯。” 虞时玖握紧手中的斧头，欢快点头，“我会的。” 旁边的默不作声地陆楚生紧紧贴着他的腿往前走，顺从心意发出一声“喵呜”声。 虞时玖低头，惊喜道： “哇肥肥，你突然又叫了欸！” 陆楚生：“……” 他忍住头皮发麻的诡异羞耻感，硬是顶着猫脑袋又在虞时玖大腿上蹭了蹭，重复着“喵呜”了一声。 声音又沉又哑，其实并不如肥肥平日里那样软绵绵叫的好听。 连陈毅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记忆里肥肥平时发出的声音，貌似并不是这样的…… 可虞时玖愣是没听出来。 他甚至在临出电梯前还撸了把“肥肥”的猫头，才高高兴兴地拿着斧头走出电梯。 陆楚生顶着一张“冷酷”的猫脸（实则脸红羞耻）跟在他身后。 陈毅默默跟上：“……” 是他记错了还是刚才听错了？ ———————————— 一楼。 长发女玩家望着已经完全合闭的电梯门，那张因愤怒扭曲的脸逐渐消失，恢复原状。 她并不信刚才那两个人的话。 她们这一路从三楼到二楼，一路跌跌撞撞，受了那么多罪才来到一楼，其中甚至没利用「宠物」躲避任何一次袭击，怎么就会出现他们口中那样的情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晓玲你看他们，就会撒谎骗我们，怪不得你老是和我说男人说的话不能信，信了就是傻瓜。” 长发女玩家故作轻松地松开拉着短发女玩家胳膊的手，伸手去捋对方额前被血浸透黏在一起的碎发。 “你看你，是不是太累了，这头发都遮眼睛了也不动手弄弄……”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冰冷又诡异，像是某种极度冰冷的动物，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她。 眼睛周围甚至还有不少溅上去的血珠在滑落。 “……晓玲？” 长发女生的手僵在晓玲的脸上。 “你的眼睛怎么了？” 晓玲的脸很凉。 不是那种温凉的触感，而是一种很冰，很柔软很粘腻的凉，不，准确来说是“冰”。 是那种，和死人一样的“冰”。 长发女玩家的手开始抖了。 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手，依旧将手贴在晓玲冰凉的脸颊上，用力扯着对方的脸皮。 “王晓玲！你他爹的快说话啊！我让你说话！我让你说话你听懂了吗？！” 长发女玩家的声音越来越大，声音尖锐到让天花板上垂落的肠子和脑花都开始无声蠕动起来。 “我让你说话！我让你说话啊！” 长发女玩家开始哽咽了，她用力扯着王晓玲的脸，手背青筋凸起。 她似乎只是想用疼痛让对方理一理自己。 在长发女玩家没注意到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苏醒，缓缓朝着她这靠了过来。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别吓我，你刚才，你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好不好？” 王晓玲冷冷地盯着她，灰白色的瞳孔中，针尖大小的黑色似乎正挣扎着想要突破其余的灰白色霾体。 “……走。” 半晌，走廊内响起另一道沙哑的女声。 长发女玩家倏地抬头，脸上的血迹被两道泪水冲刷成模糊一片，看上去有些难看。 “晓玲！你醒了对不对？你醒了对不对！没事的，没事的，我就知道是没事的。” 长发女玩家破涕而笑，松开手正要抱王晓玲时，就见对方突然强硬拉着她转了个方向。 被转了方向的 长发女玩家茫然望向她： “怎么——” 噗嗤。 尖锐的血肉刺破声从面前传进耳中。 温热咸腥的血溅了长发女玩家一脸，也呛了她一嘴。 长发女玩家怔住了。 第477章 王晓玲 “啊啊啊啊——” 尖利刺耳的惨叫声从长发女玩家喉咙里发出来时，几乎将她自己也吓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倒在地。 面前，名叫王晓玲的短发女玩家低头望着她，胸口挂着一只直接刺穿他胸口的手。 那只蜷缩在王晓玲胸口处的三花猫喵呜一声，跳上王晓玲的肩膀。 长发女玩家喉咙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王晓玲的胸口处，除了那只突然刺穿他整个身体的手外，还有更大的、更糜烂血腥的伤口。 长发女玩家呼吸都停止了。 她的目光落在踩着王晓玲肩膀上的三花猫身上，看到三花猫贪婪地舔着自己爪子上的血和一些碎肉，甚至还跃跃欲试地想要继续去抓王晓玲胸口上的肉 “嘻嘻嘻——” 三花猫的嘴张得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的尖牙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寒光。 然后它就被王晓玲徒手抓住脖子扔向旁边的墙壁。 啪！ 三花猫软趴趴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移，那双带着恶意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王晓玲，从喉咙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 “嘻——” “……走。” 王晓玲的声音很哑，她垂头望着瘫坐在地上的长发女玩家，又一次说：“走……啊。” 长发女玩家惊恐地望着她，嘴唇哆嗦手也哆嗦身体也哆嗦，极度的恐惧之下，她竟然对着王晓玲吼了一声。 “我不走！” “我不走！你呢？！你呢？！我走了，我走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办啊？！” 周围走廊内响彻长发女玩家嘶吼声，刚穿透王晓玲身体的那只手突然动了动，往后缩了一下，又被王晓玲眼疾手快地拽了回去。 噗嗤！ 是肉体再一次被穿透的声音。 长发女玩家瞳孔震颤，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伸出手。 “晓玲——” “我说……走啊。” 王晓玲灰白色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变得越来越暗，无处不见的脑花正在她的脑袋里穿梭行走，一点一点将她残余的理智吞噬。 但她还在忍。 她还可以忍。 泪水顺着王晓玲眼角滴落的时候，她再次艰难出声。 “施元……” “走吧……我活不了了……你还能活……求你了……” 王晓玲说话时，那些躲藏在一楼各处角落中的人彘诡怪服务员们从她身后缓缓出现，一个接着一个，数量没有上面几层楼多，却也不是她们两个人能抵抗的了。 名叫施元的长发女玩家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站起来。” 王晓玲望着她，灰白色的眼珠冰冷而诡异，“离开这……算我……求你了……” “答应我，”王晓玲口中吐出黑红的血，她强压住喉管内呕出的血，艰难道：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好不好……” 施元嘴唇颤抖着点头，她撑着地面站起身疯狂跑向电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时，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已久的哽咽。 “……” 但当电梯缓缓打开时，施元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不远处的走廊内，密密麻麻的人彘诡怪们冲向依旧残存理智的王晓玲，它们散落在各处的手脚死死抓住王晓玲的身体，没有手脚的躯体却张着嘴用牙狠狠咬住王晓玲…… 画面恐怖又血腥。 施元按电梯的手都在抖。 她想回去。 但被抓住的王晓玲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缓缓抬头，对着她露出最后一抹笑。 “……走吧……” 王晓玲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那张被血液糊满的脸上露出和以前一样的开怀大笑，就像她们每一次从游戏副本中活着出去躺在地上庆祝时一模一样。 “我们一定活着离开。” 女人的笑容很好看，她相貌清秀普通，唯独嘴唇下方的正中心长着一颗不大的痣，这颗痣让她寡淡的面容看上去多了些不太明显的妩媚。 “施元。” 女人笑着说，“等出去了，我们一起开一家烧烤店怎么样？” 施元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开烧烤店？经营烧烤店很累的。” “你不是喜欢吃吗？” 女人说：“如果我们当了老板，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怎么样？” “哈哈笑死了……”施元笑倒在她的肩膀上，故意道： “那我们不得亏死了？最多开一个月就得倒闭了。” “……那就开个烧烤摊好了。” 女人认真地想了想，“烧烤摊租金便宜，我们能负担的起。” “王晓玲！” 施元笑着挠了挠对方的痒痒肉，在后者往后缩时笑出了鹅叫声。 “但我们得活着出去才能开烧烤摊啊。” “可以的。” 王晓玲停下动作望着她，“我们能一起活着出去。” —— “骗子。” “骗子。” “骗子……” 施元独自一人进了电梯，她抖着手按下去四楼的按键，浑身发抖，冷汗津津。 “王晓玲……你是个骗子……” 她蜷缩在满是血水和腐肉的电梯地面上，恶狠狠的，一字一句的将这些话一点点吞进自己的脑子里。 王晓玲，你是个骗子。 —————— 电梯门关上了。 施元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内了。 王晓玲艰难维持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开始消散，她其实还是能感受到痛苦的。 皮肉被啃食，灵魂似乎也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吞噬…… 生不如死。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时，王晓玲看到不远处那个被自己砸到墙壁上的三花猫缓缓站了起来。 三花猫此刻浑身是血，抬头露出和它可爱的外表完全相反的森冷眼神。 “嘻嘻嘻……” 三花猫，也是她的「宠物」喉咙里再次发出一连串尖利的笑声。 那些咬在她身上的人彘诡怪们就像是如临大敌般疯狂后退，一个接一个贴在血胶地板上，惶恐到不敢抬头。 王晓玲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摔倒在底上，发出“砰”的一声。 濒死前，她看到三花猫慢吞吞地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后，钻进了自己破了个大洞的胸口中开始啃食。 “……” 咀嚼进食的声音随即在走廊内响起。 第478章 项链 王晓玲瞪大了眼，染血的灰白瞳孔死死中倒映着天花板中来回蠕动的脑花和肠子。 王晓玲死了。 哗—— 天花板上的角落中，无数粉白相间，带着血丝的脑花们蠕动在一起，像是聚在一起居高临下地望着死在地板上的女人。 女人尸体的模样看起来很惨。 破烂不堪的衣服和糜烂到露出白骨内脏的身体，都在彰显她死亡时一定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 “喵呜！” 三花猫吃饱喝足的叫声响起，伴随而起的，还有一道有些沙哑却又熟悉的女声。 “嘻嘻嘻嘻嘻——” 王晓玲破碎腐烂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碎响声，紧接着她的膝盖骤然弯曲，带动着扭曲地腿骨缓慢开始在地面上动来动去。 毫无规律毫无章法，就像是一团烂肉被某种东西操控了身体，开始扭曲地在走廊内四处乱跑起来。 等到王晓玲的尸体乱跑着离开时，周围那些安静的人彘诡怪们也缓缓恢复原状。 它们在原地烦躁地绕了好几圈，最后统一行进路线地“跑”向走廊最尽头的黑暗中。 所有的生物都离开后，一楼走廊再次陷入了寂静。 哒——哒哒—— 带着跟的小皮鞋声由远而近地打破这片诡异的寂静。 “奶奶～” 木糖糖走到这处刚进行完“游戏”的位置停下脚，猝不及防吸了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后咳嗽起来。 “这里的味道好难闻啊。” 木糖糖有些不高兴地摆了摆手。 “……糖糖乖。” 木奶奶从口袋中探出一个口罩，弯腰仔仔细细地给孙女戴好后笑了笑。 “空气难闻的话，戴好口罩就可以了哦。” “……” 木糖糖伸手拉了拉口罩，嗯嗯了一声才蹲下身。 小女孩带着花边的公主裙垂落在地面上，很快被染上一层血色。 木糖糖没在意，她静静看着地面上那条染了血的银项链，睫毛微微抖了一瞬。 “……廉价的东西。” 木糖糖小声说。 屏幕外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傻眼。 “早就想说了，为什么木糖糖遇不到那些工作人员？” “不知道啊……有谁一直看木糖糖的直播间呢？我是好几个直播间来回跳的，肯定漏看了很多细节。” “……” “我倒是没切过直播间，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木糖糖一直没碰到诡怪……” “……” 有些胆子比较大的玩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有个猜测，只是猜测不一定准。” “什么？” 让人赶紧追问，“什么猜测？你知道木糖糖他们为什么没碰到诡怪的原因了？” “只是猜测，”那个胆大的玩家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你们还记得吗？《富凌酒店》这个游戏里有谁吃过那些肉菜？” “……” 这片区域瞬间陷入死寂。 好半晌，才有玩家艰难地说：“好像……没有。” 除了木奶奶外……没有人吃过那些“肉菜”…… 大部分人都不敢吃。 哪怕到第二天素菜没有了，他们也只敢吃白米饭和馒头，完全不敢吃一口和“肉”字搭边的菜。 “……所以，是因为木奶奶吃了肉菜？” 有人瞪大眼，喃喃道：“吃了肉菜就可以不被那些诡怪们追了？竟然还有这种逃跑的方式……” “不是这个！” 旁边的玩家拍了他一巴掌，恨铁不成钢似地呸了一声。 “他的意思是，是不是吃了「肉菜」的玩家会被富凌酒店幕后的boSS认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才有人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声。 “如果是这样，木糖糖她们也太敢了……” 吃了人肉就会被酒店幕后boSS认为是酒店工作人员。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更大胆地猜测一下，这些被砍断四肢沦为人彘的诡怪们……在生前都吃过人肉？ 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但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些工作人员都会选择吃人肉？ 难道只是单纯的干贩卖人口、做畸形观赏品就要吃人肉吗？ 虽然强行这么说也行，但他们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啊…… 游戏副本中，木糖糖并不知道外面观看直播的玩家们在讨论什么。 她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那条染血的项链，才伸出手将血泊中将那条项链捡起来。 项链的颜色有些氧化了，没被血染到的位置有些发黑。 木糖糖看了看，将项链塞进自己破旧的包包里。 旁边的木奶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温声道： “来，糖糖擦擦手。” “谢谢奶奶～” 木糖糖甜甜地道了谢，擦干净手后伸手拉住木奶奶的手，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满是浓郁血腥味的地方。 —————————— 二楼。 虞时玖和陈毅将二楼整个来回都找了一遍，也砍了不少疯狂袭上来的人彘诡怪，都没从脚下血胶的粘层中看到什么东西。 “陈哥。” 虞时玖甩了甩手，在游戏系统响起休息提示音时撑着斧头喘了几口气。 “你是不是记错了，二楼看起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 陈毅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咳嗽了一声，“可能位置会随机变化，昨晚我应该就是在二楼这看到的。” “……没事，我们慢慢找，不着急。” 虞时玖其实无所谓，他靠着墙壁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胳膊和手腕，静静看着那些就跟被定在原地一样的人彘诡怪们。 这些人彘诡怪白天还都是一副人模人样的，一到晚上就变成这种模样，看起来还真挺倒霉的。 这么一看，大家似乎都挺倒霉的？ 虞时玖这么一乱想，手中的斧头似乎就握的不是很紧，望着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旁边的陆楚生瞬间警觉靠近，防止斧头掉下来砸到虞时玖的脚。 “？” 虞时玖察觉到“肥肥”的靠近，还以为对方是想被摸脑袋了，赶紧放下斧头揉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重，直把“肥肥”脑袋上的毛揉的乱七八糟才停下。 陆楚生：“……” 第479章 男人的脸 “去三楼再看看吧。” 陈毅也有些头疼，“说不定那些报纸会在三楼。” 一楼二楼都没有，那就只能继续往上找了。 那这个报纸之类的东西既然昨晚出现了，那今晚也一定会出现。 陈毅可不相信那些东西就是随随便便出现的东西。 一定是线索。 ……能一次性知道富凌酒店背后所有的故事也不一定。 “哦哦。” 虞时玖恋恋不舍地缩回手，拖着斧头往陈毅那走。 “那我们走吧陈哥，到电梯里休息。” “好。” 陈毅点了点头。 被摸了一遍又被抛弃在原地的陆楚生：“……” 他磨了磨牙，跟了上去。 两人一猫在电梯里按下上升键（忽略那些眼珠子就行），虞时玖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陈哥，为什么报纸会在那些血胶底下？” “……不太清楚。” 陈毅也有着不太明白，“按照常理来说报纸也是线索，它应该被藏的更深才对……” 就像何玲玲和许寒发现的那个录像带，也就是机缘巧合碰上了，不然放在杂物间那个地方，他们估计得找很久才能找到。 “报纸……”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垂眸，“我们在大巴车上时看的那个算不算报纸？” “……” 陈毅倏地一惊，他瞬间站直身体看向虞时玖，惊诧道： “对，对对对，我们看的那个册子，其实也可以算的上是「线索」之一！” “但上面没有太多明确的东西，”虞时玖挑眉，“唯一能算的上线索的东西，就是那张照片——” 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到那本册子上的照片，心脏剧烈跳了一下。 说来奇怪，照片上那个身体几乎摔成肉泥的男人……脸其实还是能看出一点五官的。 除却对方扭曲惊恐的表情，虞时玖脑子里的记忆快速穿梭搜集，最后定格在一个蜷缩在铁笼内侧的男人身上。 “陈哥。” 虞时玖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拉住陈毅的胳膊拽了拽。 “我好像知道册子上那个跳楼死的男人是谁了。” “？” 陈毅诧异看向他，“什么？” “是幻境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看起来非常胆小的男人。” 虞时玖眨了眨眼，笑了，“也是那个叫小李女工作人员的「弟弟」。” 陈毅震愕了几秒，在耳边传来电梯门“滴滴滴”关闭的声音时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小李的弟弟——” 电梯门缓缓关闭，同一时间，短暂的休息时间再次结束。 “就是小李的弟弟啊……” 虞时玖将幻境里发生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我猜测这个游戏副本的boSS很可能会是那个「弟弟」。” “……” 陈毅震惊了。 昨晚的幻境里，他作为一个长的普通还被直接砍去四肢当「宠物」的存在，确实没注意到周边竟然还进展了那么多的剧情…… 可能是因为当时身体太痛，旁边又有太多玩家恐惧的喘息声和尖叫声……他竟然完全没听到这些。 陈毅对自己的感知力表示羞耻。 “……所以你的意思是，幕后那个一直在耍我们的boSS，是那个只在幻境里出现过的男人？” “很大可能。” 虞时玖耸肩，无所谓道： “陈哥你不觉得奇怪吗？到目前为止，我们几乎没看到什么有很多剧情背景的Npc吧，他们就好像都是为了富凌酒店而存在的背景板一样，连对待我们的态度也差不多。” “有一点。” 这点陈毅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这些经常出现在身边脸谱化的Npc们放在心底。 唯一记住的，竟然也是那个叫“小李”的女工作人员。 那个在大巴车上就和他们这些玩家一路来到富凌酒店的工作人员。 “有点有趣了。” 虞时玖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动了动浑身酸胀的骨头后，侧头对着还在冥思苦想的陈毅露出笑脸。 “咱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嘛。” “……” 陈毅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电梯屏幕上闪烁的红色数字已经停在了“3”。 下一秒，熟悉的“滴滴滴”声响起。 陈毅打断自己脑子内混乱的剧情和线索，“走，还是那句话，注意保护好自己。” “嗯嗯嗯，”虞时玖边点头边嘟囔，“陈哥你真是的，这句话都说了好多遍了……” “……” 电梯门开启同时，一胖一瘦两道身影飞快冲进密集的人彘诡怪群中。 “……” 被留在电梯里的陆楚生忍住脾气长长叹了口气，离开电梯前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蠕动的那些脑花。 ……他早就想说了。 这些「脑花」，是不是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哪怕有幻境的前因在，陆楚生看到这些蠕动的脑花还是有些生理性头皮发麻。 这个酒店里，真的有什么地方没有这些「脑花」吗？ 大橘猫的身影离开电梯内时，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在关闭的时间里，电梯上方的那些蠕动着的脑花们缓缓开始后退，最后消失在铁灰色的电梯壁面后。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幕，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 男玩家输了。 这是在看到一半“赛跑”时，在场所有人脑子里想的事。 由于前期男玩家害怕耽误了不止一会的工夫，此刻的白羊女孩已经快跑到了终点。 哪怕它浑身白花花的羊毛已经被烤焦，哪怕它烤焦的羊毛下方是被烤糊成黑色的肉……哪怕，它身上一直在往下滴着发黄的油。 它也一直惨叫着往前跑，一刻都不敢停留的往前跑。 男玩家的状态也跟白羊女孩差不太多，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周围的热气烤到通红发黑，脚下踩着的火炭更是让他寸步难行，却还是不得不继续往前跑。 眼看着白羊女孩就快要抢先到达终点，男玩家嚎哭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出声： “求求你，求求你等等我，求求你等等我啊求求你呜呜呜呜呜呜……” 第480章 心软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呜呜呜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求求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男玩家一声接着一声的绝望嚎哭声响彻整个餐厅。 另外四个观看的玩家都有些不忍地低下头，不愿去看男玩家等会被活生生烤熟成为一道“肉菜”的下场。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餐厅一道素材都没有，怪不得只有“肉菜”，只有一道又一道“肉菜”…… 四位玩家光是回忆回忆中午晚上那些被端上餐桌的“肉菜”，喉咙就开始发痒胃部开始痉挛。 更别提他们还记得餐厅里当时还有人吃……虽然知道吃菜的那些人很可能不是活人，却还是难以接受。 “……他哭也没有用啊……” 四人中唯一的女玩家眼眶湿润，有同情怜悯，但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恐惧。 第一个被烤熟的是他，那么第二个呢？第二个被选中被烤熟的人，会不会就是她自己？ 女玩家完全不敢细想这件事。 她光是想一想这件事，就觉得自己还不如在昨晚那场混乱的追逐中死了算了。 起码死的还快点，能少受点罪。 “……那能怎么办？他也不想死，临死前能叫出来都算是好事了……” 旁边的玩家叹气，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谁想死？谁想死的这么惨？这他娘的跟酷刑也没什么区别了……” 被活生生烤死，跟酷刑真没什么差别。 “……” 窗帘后，许寒都不敢接着往下看了，缩着脑袋闭着眼睛急促呼吸。 “……他不会死。” 就在许寒已经在脑子里将男玩家死亡的惨状幻想了一通时，何玲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 许寒直接睁开眼往窗帘外看，“不会死？怎么可能？他明明就要输——” 窗帘外不远处，那个已经遥遥领先在“跑道”终点不远处的白羊女孩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它被烧糊到卷曲的羊毛下方，类人的脸庞五官在周围沸腾的热气中露出和犹豫差不多的神色。 它竟然在考虑要不要等男玩家跑过来。 这一瞬间，许寒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语无伦次地小声说： “这，这怎么可能？它不是，它不是必须也得跑到终点才能不死吗？现在它停下了，它停下了怎么办？” 白羊女孩停下了，但男玩家一定不会停下。 果然，在看到白羊女孩真的因自己几句话停下后，男玩家本来濒临绝望的神色猛地一变，随即更加大声地开始嚎哭。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你等我，真的很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我们可以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到达终点，我们只要一起到达终点就都不会死了对不对？” 另外四个玩家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跑道”上真的停下来的白羊女孩，震惊地互相看了一眼。 竟然真的停下了…… 男玩家的话也让四位玩家下意识看向餐厅门两边的花瓶服务员们。 花瓶服务员们的表情一成不变，依旧微笑地观看着面前的“赛跑”，似乎是在默认男玩家说的那句话。 ——只要他们一起到达终点，就都不用死了。 “……真的吗？” 许寒期冀的声音在何玲玲耳边响起，他又问了一句： “真的能一起活下来吗？” 何玲玲沉默不语。 她静静望着不远处的“跑道”，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垂落，掩下眸底的汹涌。 “跑道”上，看到希望的男玩家奋力拖着烧伤严重的腿往前跑，边跑边大喘气和远处的白羊女孩交谈。 “我们都能活下来，都能活下来的。只要，只要你等等我就好了，只要你等等我就好了……” “我们都能活下来，我们都可以活下来……” “你再等等我，你再等等我就好了……” 白羊女孩回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玩家，有些烦躁又有些急促地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咩～咩～” 的羊叫声。 它真的相信了男玩家说的这句话。 它似乎也不愿意有任何一个“人”死亡。 它想要，等待男玩家和自己一起到达终点。 …… 何玲玲耳边似有似无地回荡起花瓶服务员们的话。 【您这次的赛跑对象，是我们可爱的小羊。】 花瓶服务员们笑着说：【她很可爱，性格也非常温柔。】 【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小羊是需要一直保持可爱的。】 【先生您的运气真的太好了，小羊的脾气可是所有「食物」当中最好的了。】 【……】 何玲玲似乎听到自浑身己血液在倒流的声音。 “……不，”何玲玲轻声说：“……不可能的。” 许寒低头看她，手还紧紧地捂着萨摩耶的嘴套。 “什么不可能？” “……人类……” “跑道”中，白羊女孩用自己的被烤糊的角尖轻轻蹭了蹭已经追上来的男玩家，喉咙里继续发出“咩～”的叫声。 “……谢谢，谢谢，谢谢你等我……” 男玩家眼里全是感激，他不住点头道歉，撑着白羊女孩的角一点点往终点挪。 他的腿烧伤太严重了。 强烈的烧伤痛感让他每走一步就冒出大量的冷汗，又很快被周围的热气烤干。 就在距离终点仅剩一步之遥的时候，男玩家拽着白羊女孩的角突然停下了。 白羊女孩被拽地发出疑惑地“咩咩～”声，扭头去看男玩家—— 然后下一秒，它被对方扯着羊角往后用力推了一把。 白羊女孩躲闪不及，被推地倒退了一步。 它茫然无措地踩在滚烫的“跑道”上，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珠不敢置信地望着瘫倒终点处的男玩家。 男玩家脸色通红发黑，他不敢和白羊女孩的眼神对视，强撑着痛苦爬过终点，跌倒在干净的地面上颤抖着抬起头，对着周围的花瓶服务员们大喊：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对，是我赢了，是我赢了！是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赢了，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我终于不用死了……” 第481章 自私 餐厅内，除了男玩家癫狂的笑声外，其他所有人都不发一言。 直到花瓶服务员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男男女女的笑声逐渐变得高昂激烈，和男玩家单薄的笑混合在一起，荒诞到让另外四个玩家都往后退了一步。 “比赛结束了！” “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依靠自己的努力终于赢了这场赛跑游戏了哦。” 窗帘后，许寒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刚才，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干了什么？ “……人类，是不会把自己的命，交付给一个根本算不上是人的东西身上。” 何玲玲的声音幽幽响起，透过耳膜一点点钻进许寒大脑深处。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它刚才，等了那个男人很久很久啊……” 许寒下意识握紧了双手，“它明明，明明相信了那个男人……” 明明放弃了自己临门一脚的终点也要等那个男人……结果却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丧失生存希望…… 为什么？ 明明可以一起跨过终点一起活下来…… “人都是自私的。” 何玲玲的手轻轻落在许寒的肩膀上，声音低哑。 “更别说白羊女孩实际上并不算个真正的人，那个男人并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 毕竟……白羊女孩早就死过了不是吗？ 何玲玲胸口剧烈起伏平息，荒诞又悲凉的恐惧将她整团团围住，这让她油然生出有一种自己根本活不了太久的错觉。 黎明游戏中这种情况太多太多了。 不管是诡怪和玩家，还是玩家和玩家之间……这种貌合神离的“合作”实际上随时会断裂。 如在钢丝上跳舞的赌徒，他们没人能想到下一秒自己的“同伴”会做出什么。 信任？ 信任又是什么…… “不。” 许寒浑身打了个激灵，他倏地抬头握住何玲玲的手，认真说： “我会保证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安姐和陈哥，还有时玖他们也一定和我一样。” 许寒抿了抿嘴，盯着怔愣的何玲玲一字一句说： “还有你，何玲玲。” “……什么？”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下意识低声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 “你也一样。” 许寒说：“你绝对不可能会做出和那个男人一样的事。” “他违反了和白羊女孩的「约定」，但你和我们，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 何玲玲定定地望了许寒好一会儿，垂下眼皮，嘴唇微微动了动。 ——傻子。 没有人能一直不变。 何玲玲近乎冷漠地在心里想。 也没有人会一直保持着这种类似于将自己的命托付给对方的“信任”。 在大多数玩家的眼中，这种和“愚蠢”无限接近的“天真”，无外乎引人发笑。 确实很好笑。 何玲玲冷漠地透着窗帘缝隙继续观望不远处的画面，嘴角却抿平如直线。 在花瓶服务员们高声宣布自己的真的获胜后，男玩家终于褪去所有力气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花瓶服务员们笑着看向被停留在“跑道”中的白羊女孩，可惜地叹了口气。 “小羊啊小羊。” 花瓶服务员们异口同声地说：“你还是太傻了，怎么能一直都这样轻易的相信别人呢？” 花瓶服务员们又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这位先生赢了你，那你就得代替他被烤熟了……” “……咩……” “跑道”中的白羊女孩蜷缩着身体，它茫然无措的目光不时瞥向地面上低着头的男玩家，喉咙里不断发出凄惨不解的“咩咩～”声音。 另外四个玩家都有些不忍听下去了。 他们咬紧牙根，不解的眼神先是落在“跑道”中的白羊女孩身上，随即又停在地面上趴着的男玩家身上。 那个曾经出声提醒过男玩家的女玩家更是愤怒到有些无措，最后还是只能垂头不语。 她也没资格说什么。 毕竟男玩家只是想活，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没办法了小羊。” 花瓶女服务员的长发缓缓袭向“跑道”中的白羊女孩。 白羊女孩意识到自己要被抓住时，明显开始害怕，被烤糊的羊毛都开始颤抖起来，它竟然想往后跑—— 没有用。 花瓶服务员们的黑发动作比它更快，快速将企图逃跑的白羊女孩团团围住，黑发随即变成一个圈直接紧紧套在白羊女孩的脖子处，拉着它往“跑道”边的烤架上移动。 “咩～” “咩咩～” 白羊女孩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餐厅，每一句每一声都让人不忍地闭上眼睛。 直到白羊女孩被黑发们勒着脖子强硬抬上已经开始发红的烤架上，本就弥漫着淡淡肉香的餐厅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肉香。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白羊女孩凄惨的嚎叫声。 “咩～” “咩咩咩（救救我）！！！！”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白羊女孩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地面上一直不抬头的男玩家。 它似乎在呼救，又似乎在怨恨。 在白羊女孩一次比一次凄惨的嚎叫中，男玩家终于抬起头了。 他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另外四个玩家默默离他远了几步。 男玩家注意到也没事。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本来也没做错。 一个本来就死了诡化了的“Npc”而已，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稍微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自私而已，这是什么错事吗？ 这不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他根本没害同为玩家的其他人。 只是一个“Npc”而已，只是一个“Npc”而已…… 男玩家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久而久之，他再看向架子上那个被翻滚炙烤的白羊女孩时，竟然已是一副心安理得、毫不愧疚的神色。 “对……我没错，我没错，我一点错都没有……” 男玩家脸颊边的肉开始抽搐起来，他对着白羊女孩露出一个扭曲古怪的笑容。 “对，是你自己愿意等我的，……我没有逼你……我没有逼你……” 第482章 善良背后 烤架上白羊女孩的眼睛不敢置信地越睁越大，它死死地盯着男玩家不断张合的嘴唇和那双心虚愧疚变得越来越少的眼睛，黑亮的瞳孔逐渐破裂，血泪迸溅而出。 “……咩～咩～” 为什么……为什么？ 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出了这句“咩”声中的绝望和不敢置信。 男玩家却已经撑着地面站起身，他不再和白羊女孩对视，而是颤抖着手开始掏出药膏给自己身上的烧伤上药。 没有错……他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做错任何事。 “唉……” 花瓶服务员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小羊啊……” 花瓶女服员用心疼的眼神望着它，那些裹在它身上脖子上的黑发却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 “你就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所以才会一直被骗，被骗到连身上的肉都留不下来啊……” 白羊女孩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 它依旧睁着眼睛，那张漂亮可爱的脸此刻也被烤成了乌黑一片，只有那双死死瞪大的眼睛还依旧挂在糊肉间，像是死也不瞑目的怨尸。 直到白羊女孩的气息彻底消失，花瓶服务员们才再度出声。 “我们第一轮的「赛跑游戏」终于结束了。” “下一轮的「赛跑游戏」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挑选，在现在的时间里，各位客人如果饿了，可以尽情享用我们刚烤好的烤全羊哦～” “当然，”花瓶服务员们笑着说： “餐厅这边也会负责调配各种口味的调料，各位客人如果有需求，都可以随意提出来。” “……” “呕！” “……呕！” “……” 在花瓶服务员们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玩家都吐了。 在让他们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类人生物被活生生烤熟后，竟然还说让他们去吃？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副本？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恐怖了，这甚至已经达到一种令人犯呕生理性不能接受的程度！ 他们但凡还是个人，都不可能在听到这些话还时能保持平静。 许寒也有些想吐。 实际上，他现在不仅想吐还头疼。 可能是因为他怀里那只萨摩耶闻到肉味后就开始流口水。 流就流吧……还都流在他手上了。 许寒现在根本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大口呼吸一次，就会被熏的昏过去。 “……没事。” 何玲玲喉咙滚动，她哑声安慰了句许寒，就强压住呕吐的欲望继续盯着烤架上的白羊女孩。 它的身体确实是“白羊”的形态……但是头，也确实是个普通人类的形态。 被烤糊后的颅骨和五官，以及那双几乎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球……都在告诉她，这确确实实是个“人”。 起码在这个游戏副本形成之前，它是个“人”。 是个被骗到这里，无法逃离却又心性善良，最后因这份善良惨死的无辜女孩。 何玲玲有理由怀疑面前发生的事很可能曾经发生过。 只是没诡化后这么扭曲而已。 她望着烤架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白羊女孩，缓缓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何玲玲希望其他玩家能聪明点了。 毕花瓶服务员们早就说了——第一个出场的白羊女孩是可爱的、温柔的、善良的……但第二个呢？ 第二个出场的类人动物，也会和白羊女孩一样善良吗？ 以何玲玲看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今晚餐厅里，如果真有“单纯”的玩家这么想，那她\/他就会死。 思绪进行到这时，何玲玲又默默掏出一个道具，接替周围若隐若现即将消散的屏障。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第一个防护道具即将失效前，她似乎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的视线都望向窗帘这个方向。 但等到第二个道具生效后，那些“视线”又消失了。 何玲玲心跳声很快，她轻轻抿嘴，压抑着过快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 没关系，她的道具足够多，如果她的用完了也还有许寒，许寒的道具也很多，总归是能撑到第三天早晨。 ……就是要去找经理“投诉”的事，他俩估计都参与不了了。 何玲玲有点失望。 但并不多。 —————————— 三楼。 两人一猫此刻已经冲到三楼走廊的一半，虞时玖忙着东砍一斧头西砍一斧头，披着“皮囊”的陆楚生忙着将虞时玖大喇喇敞开的后背堵着，陈毅忙着在地上找来找去。 忙的不可开交。 就在虞时玖和陆楚生砍着砍着都快要靠近最深处时，陈毅突然停下了。 陆楚生是最先察觉到陈毅停下的。 他急促地“喵呜”一声。 忙着砍诡怪的虞时玖没听到，继续兴奋地跟砍西瓜样到处窜。 陆楚生深吸口气，又“喵呜”了好几声，终于将沉迷砍怪的虞时玖吸引过来。 “嗯？” 虞时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被溅了不少血的脸眨了眨眼，顺手又解决一个跳过来的人彘诡怪，喊道： “肥肥你怎么了？” 陆楚生：“……” “喵呜！” 陆楚生恨自己现在不会说人话，只能咬着一些诡怪的甩飞，顺便对着虞时玖不断指向陈毅所在的位置。 虞时玖挑了下眉，也跟着看到了站在诡怪群内一动不动的陈毅 陈毅应该是用了道具，周围空出了些微小的空间，那些人彘诡怪们就绕过他在的那片区域往虞时玖他们这边爬跳。 “陈哥找到了？” 虞时玖先是诧异后是惊喜，“那我们赶紧往他那挪！” 陆楚生：“……” ——是你越来越偏离原定方向了…… 陆楚生想着事的同时狠辣咬断一个人彘诡怪的脖子，将人头甩出去的同时，冷漠地看向周围层出不穷的人彘诡怪们。 隔着屏幕看和真实处境完全是两码事。 自己亲自面对这些人彘诡怪时，陆楚生才知道昨晚为什么虞时玖砍到最后手都发麻，面露疲惫了。 确实很累。 偏偏虞时玖还就喜欢自己亲手砍。 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毅站在隔起的安全屏障内，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把锤子蹲下身，开始砸面前这块血胶。 腐臭厚重的血胶下方，纸质书籍、报纸之类的东西在陈毅眼中若隐若现。 第483章 担忧 第483章 担忧 陈毅确定这是他昨晚看到的那些东西。 一模一样的纸质物品。 陈毅用手肘擦了把脸颊上滴落的汗，拿着锤子飞快砸起血胶地板。 三楼应该死过很多很多的人，这些厚重的血胶几乎凝固成一种砖块类的血砖，每砸一下鼻间就弥漫一股腥臭的腐烂味。 陈毅没有停歇，他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将地面捶开，一点点露出下方的报纸和一些散落在报纸手写信下的照片。 是的，还有照片。 在看到那些照片时，陈毅的呼吸声开始急促起来。 他本以为只会有一些报纸和纸质的手写信类，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意外之喜。 想到这，陈毅手上的速度又加快几分，等到虞时玖和陆楚生赶到时，陈毅已经小心翼翼地跪在砸开的血胶地面旁，伸手将洞内那些东西掏了出来。 “陈哥。” 虞时玖随手又砍死一只人彘诡怪，凑上前好奇道： “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陈毅点了点头，擦了擦汗后将那些报纸笔记和相片全部合在一起塞进外套里裹起来。 “过会儿我们一起看。” 陈毅说。 虞时玖高兴点头，“好，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 陈毅沉默几秒，“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去四楼看看。” “？”虞时玖有些诧异，“去四楼干什么？我们不在三楼多待一会儿——” “哦……”虞时玖恍然大悟，“对了，我们还得去办公室和经理面对面投诉。”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碰到什么看起来像是经理办公室的存在……没办法，一二三楼里的那些房间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房门，自然不可能存在经理的办公室。 一二三楼都没有出现奇怪的地方，那就只有还没去过的四楼有可能了。 思及此，虞时玖舔了舔唇面，对着身后的陆楚生招了招手。 “肥肥走吧走吧，我们要去四楼了。” “……” 陆楚生习惯性地喵呜了一声，跟在虞时玖和陈毅的身后往前走。 陈毅再次动用一个新的道具，对着虞时玖道： “我们在一起走，最好别分开。” 陈毅有点担心游戏副本会突然搞事，假如真的搞事了，他们很可能会因此“分开”也不一定。 这种副本如果分开了……后果不堪设想。 陈毅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单独被留在餐厅里的何玲玲和许寒。 担心他们会不会出事，担心他们会不会为了省下一些道具而将自己陷入险境…… “……”陈毅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别多想，走进电梯按下去四楼的按钮。 “许寒和玲玲姐不会有事的。” 虞时玖站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笑着说： “玲玲姐很聪明，许寒也不笨。” 陈毅懵了一瞬，直到耳边发出电梯关门的滴滴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虞时玖是在关心他。 虽然很委婉，但确实是在关心他。 陈毅心中短促地起了些暖流，回头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我知道。” 陈毅又加了一句，“放心，我没想那么多。” 虞时玖看着他，“是吗？” 被拆穿的陈毅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 “还好还好。” “哦。” 虞时玖啧了一声，“陈哥你自己信了就行。” 陈毅：“……” 被点破心思的陈毅倒是不在意，他笑了一声，诚实道： “好吧，被你看穿了。” 陈毅耸肩，目光停留在缓慢上升血红的红色箭头电梯屏幕上。 “我有点担心。” 他曾经亲眼看到过太多太多的人死亡，从一开始的惊恐害怕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但这并不代表陈毅本身是个冷漠的性格。 陈毅其实是佩服陆楚生的。 在黎明游戏这种地方待了这么久还能保持一种「同人类尽力互助」的思想，陆楚生实在是个很难形容的「犟人」。 当然这句话不是陈毅说的。 安洁一向喜欢随口用一句粗暴简洁的话来形容一个人。 对此陈毅只能说……非常贴切。 站在虞时玖脚边的陆楚生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他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肥肥身体素质那么好也会感冒吗？ 旁边的虞时玖赶紧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抬头奇怪地看了陈毅一眼，哦了一声： “陈哥你和他们关系那么好，不担心才更奇怪。” “……”陈毅笑出了声。 “你说得对。” 陈毅笑着说：“时玖你果然很聪明。” 虞时玖皱眉，拒绝：“这句话听起来并不是一句好话。” 陈毅哭笑不得，“那我应该怎么说才算是好话？” “……出去后多做一些好吃的菜吧。” 虞时玖想了想后说，“其实餐厅里那些菜看起来都很好吃，如果不是不能吃的话就好了。” 想到这虞时玖还有些失望，“太浪费了。” “……”陈毅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 “等出去了，我会做等比例复刻完全一样的菜。” 陈毅又加了一句，“一大桌。” 虞时玖眼睛发亮，“好。” 旁边“沉迷”猫科动物本性忙着舔毛的陆楚生耳朵动了动，极为快速地瞥了眼眼睛发亮的虞时玖。 虞时玖是真的很喜欢吃东西。 陆楚生想到自己在城镇第一次见到对方，惊诧于虞时玖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的外表从而送了他蛋糕…… 虽然看起来只是随手一送，但不可否认，当时的陆楚生其实是有牢牢记住虞时玖。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当时没有任何记忆显露，但陆楚生还是送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蛋糕。 陆楚生想到在自己梦里曾看见过那个小小的杯子蛋糕，心脏突然抽痛了一瞬。 明明只是用廉价糖精和奶油勾兑的杯子蛋糕，但当时那个趴在阳台上对着他喊话的男孩，脸上明明都是尽力克制却又压不住的舍不得， 那明明只是一个价值不高的杯子蛋糕。 陆楚生想。 “……” 两人随意交谈间，才发现电梯已经上升了快到一分钟还没到四楼。 这个等待时间有些太长了。 长到虞时玖和陈毅都看向电梯上方。 ——昨晚的电梯也上升慢了很多，随后就出现被「宠物」同化的“方小小”尸体。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陈毅看着上方依旧只有那些蠕动的脑花，浅浅地开了个玩笑： “我还以为又会有一个「方小小」来找我们。” “来了也没关系，”虞时玖不太在意，“她打不过我。” “……”陈毅乐呵呵笑了一声，点头夸奖： “时玖你这么厉害，当然没有什么打不过的东西。” “不过「方小小」是不会来了，”陈毅话锋一转，“她昨晚就消失了。” “嗯嗯，”虞时玖抬起下巴，露出熟悉的乖巧笑容，“所以我希望来个新的「方小小」。” “……那还是算了。” 陈毅头又开始有点疼了，“我们休息的时间本来也不太多，还是别遇到新的「方小小」了。” 更何况……陈毅低头瞥了眼虞时玖此刻有些隐隐发抖的手，抿了抿嘴。 从昨晚到现在，这段时间足以让陈毅深刻发觉虞时玖其实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面对面的观察与隔着屏幕观看的感觉完全不同。 隔着屏幕时，陈毅还能勉强以旁观者的角度毫无顾忌地说上一句“没关系，时玖很强不会死的。 但真的和虞时玖站在一起后，陈毅才能看到更多的细节。 类似于虞时玖每一次在经过高强度的杀怪后颤抖的手，当然颤抖弧度很小……陈毅怀疑虞时玖有高强度克制自己发抖的可能性。 也对，不管再怎么厉害，虞时玖终究是人。 是人就有血有肉，会疼会痛，也会累。 陈毅压下心里的担心，尽量维持笑容说： “等会四楼如果还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门，我们就用道具找个角落休息休息。” 陈毅笑着拍了拍装了报纸相片的口袋，“正好看看这些东西。” 虞时玖有些想拒绝——就听到陈毅又开口说累了。 “我累了。” 陈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自己胖墩墩厚实的胳膊，“砸地的时候胳膊砸疼了。” “……” 虞时玖涌出的话又被吞下了。 他依旧不死心，但目光和陈毅对上又有点心虚。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太奇怪了。 虞时玖想。 他从来不会心虚。 他又没做错过任何事。 这古怪的情绪让虞时玖大脑有些晕乎乎的，只知道在电梯门开启的那一刻，他就看到走廊外那些密集的人彘诡怪们缓缓转头。 哦，休息时间也已经过去了。 “……” “走吧。” 陈毅伸手拉住虞时玖瘦唧唧的胳膊，这是为了防止对方趁自己不休息又跑去砍诡怪。 “我们就去那——” 踏出电梯门的下一瞬，陈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难看地飞快打开防护型道具，陆楚生墨绿色的瞳孔骤然一瞬，随即嘶吼着将一片密集涌上来的黑发咬断。 虞时玖倒是被护的好好的，手里举起的斧头愣是没用武之地。 “……陈哥。” 虞时玖眨了眨眼，看着那些黑发下靠着墙角的花瓶姑娘们，愣愣地哈了口气提醒。 “她们的头发是会长的。” 他房间里那个花瓶姑娘就是。 “没事。” 升起的屏障将两人一猫围住时，陆楚生张嘴将口中残余的头发丝吐干净后恢复原状继续蹲在虞时玖脚边， 嗯，这些都是肥肥做的。 不是他。 陆楚生继续冷静“洗脑”自己。 “道具用了就没事了。” 陈毅说。 虞时玖这才后知后觉似的哦了一声，乖巧地靠在电梯旁边墙坐了下来。 屏障之外，那些人彘诡怪们攀爬跳跃，口中继续说着听腻了的洗脑话术，在走廊中到处找活着的“客人”。 至于那些被摆放在墙边的花瓶姑娘——它们敌我不分，扭曲生长的黑发只要碰到任何一个会动的生物就会即刻绞杀。 不少人彘诡怪在碰到它们时都被勒成好几块掉在地上，化作看不清模样的腐肉。 然后继续“重生”，继续找“客人”，宠物被黑发绞杀。 就像个小型的生态链。 虞时玖饶有兴致地观看这场类似于“自相残杀”的绞杀，习惯性将“肥肥”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揉了揉。 陆楚生呼吸一窒。 “好好看戏吧。” 虞时玖无聊地又将自己的下巴放在“肥肥”的脑袋上搭着，眯着眼继续观望屏障外花瓶姑娘绞杀人彘诡怪服务员们的画面。 “近距离观看诡怪们自相残杀的画面可不多哦。” “……” 陆楚生不语，只是一味的僵着身体屏住呼吸。 陈毅皱眉望着屏障外那些跟疯了一样的花瓶姑娘，很快从它们不留情面的绞杀中看出了一些恨意。 恨意。 仇恨。 痛苦。 靠在墙边的那些花瓶姑娘们表情如出一辙的扭曲狰狞，但不可否认，它们每个人的相貌却长的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可爱、美丽、漂亮、艳丽、清秀、楚楚可人…… 相貌不同，但残缺的身体一模一样。 换位思考下，一个四肢健全长相貌美的女孩被砍断手脚塞进花瓶里充当「观赏品」……但凡是个人都会疯。 不止是疯，它们恨凶手恨到啖其肉饮其血的可能性都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她们很讨厌这些工作人员吧。” 虞时玖下巴搭在“肥肥”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肥肥的下巴。 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每挠一下，“肥肥”的喉咙就骨碌骨碌地上下滚动， “看来幻境里确实都是真的，”虞时玖垂眸说，“工作人员也是帮凶。” 但真正的凶手又在哪？ 会是那个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过的经理吗？ 虞时玖恹恹地有些打不起精神。 没办法，白天补觉本就反人类，当然也存在他个人习惯方面的问题，所以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就有点想睡觉。 “嗯。” 陈毅喉结滚动，收回目光走到虞时玖身边同样靠墙坐下，叹了口气。 “也都是可怜人。” 陈毅掏出那些从三楼挖出来的报纸和相片，递给虞时玖一部分。 “趁这个机会先看看。” 第484章 相片 第484章 相片 虞时玖昏昏欲睡的眼皮提了些起来，慢吞吞接过那些报纸和相片，应了一声。 “好哦。” 话虽如此，虞时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陆楚生下意识抬头看他尖瘦的下巴和脸，总觉得对方本来还隐隐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肉都消失了。 又瘦了吗？ 陆楚生心里头有些不太舒服，暗自决定等出了副本多买些吃的给安洁他们送去。 完全陷入自我意识的陆大队长完全忘记了一件事。 那就是虞时玖年纪小，他一直都在长。 满打满算虞时玖来黎明游戏也快三个月了，天天被陈毅他们几个投喂，虽然肉看起来没长多少，但身高确实长高了些。 少年时期本就蜕变的快，那些个稚嫩的不太明显的脸颊肉自然也掉的更快。 这只是虞时玖正常成年后长大的过程而已。 虞时玖没注意到陆楚生在看自己。 就算他知道了也没关系，毕竟现在的陆楚生在他眼里，只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橘猫肥肥而已。 谁能想到陆大队长会突然出现在肥肥的身体里呢？ 几乎没有人知道。 虞时玖手中的相片泛着股浓重的腥味，像是从血水里刚拿出来一样。 虞时玖看了眼照片上模糊的血迹，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点也不嫌弃地低头去看相片。 相片拍的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是一间灯光冷白的简陋手术室，简陋手术室内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男人，旁边有护士拿着铁盘站在一边，铁盘上是一颗仿佛还在跳动的猩红心脏…… 这是第一张相片。 因为经历过幻境，虞时玖没看太久就拿起了下一张。 下一张相片中的画面，依旧那间简陋的手术室，不同的是这一次手术台上开膛破肚的男人被换成个皮肤白长相漂亮的女孩。 女孩穿着染血的白色裙子，四肢被束缚带紧紧捆在手术台四周，右手处有一双溅满血液带着蓝色手套的手。 这是一个正在被肢解的、且在清醒状态下的女孩。 虞时玖拿着相片的手微微一顿。 他透过手中这张照片，隔着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维度和手术台上的女孩对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女孩躺在手术台上，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旁边只露出一双手的人，眼珠几乎快要凸出，她似乎是在求救又似乎在乞求，但在这些期冀下想活下去的浅淡表层下，是更为浓重的恨意和绝望。 她在恨。 虞时玖一连翻了好几张。 这是一系列连接的相片，手术台上的女孩也从一开始的四肢健全到最后被切割成一个只剩下躯体的畸形「观赏物」。 在最后一张照片里，虞时玖看到相片的角落里，有个护士抱着蓝白相间，釉色漂亮的花瓶在往手术台那走。 “……” 虞时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缓缓抬头，看向屏障外那些正发出古怪笑声又狠辣绞杀一个又一个人彘诡怪的花瓶女孩们。 她们同样漂亮、年轻、拥有美丽的长发和最灵动的五官——但在这里，她们却只能沦为一个又一个，活在仇恨深渊中的冤魂。 虞时玖一时无言。 他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最后一张相片中被切除四肢女孩眼睛里的乞求和求救已经完全消失。 她定定地隔着相片和虞时玖对视，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满是陷入疯狂的同利路和仇恨。 从她被强行摘除四肢成为被圈养在花瓶里的“观赏物”开始，真正的她就已经特“死了”。 虞时玖静静地想。 他缓缓将相片翻了过来，眼中倒映出一行有些扭曲的黑字。 「我……救不了她……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是，废物。」 “……” 非常简短的几个字，其中笔画连接处却断了好几次，看得出来拍这张照片的人当时精神已经接近崩溃，所以这些黑字看起来才有些扭曲。 虞时玖将这些代表一个女孩从生到死的相片整理了一遍，放在自己脚边。 陆楚生也跟着探出脑袋去看那些相片。 虞时玖没管它，他已经拿出新的相片看了起来。 旁边的陈毅将那些被血浸透的报纸缓慢展平，一点点凑近那些血液凝固的字体，眯眼细心查看。 「经各地报社调查发现**省**镇多地查出含有人类基因的奇怪肉类……初步怀疑这些含有人类基因的肉类来自同一人……」 「又是一出骇人听闻的杀人惨案！死者体内脏器被人为强行摘除布料，只有腐烂的皮肉被清洁工在垃圾桶内发现，经警方尸检发现，死者体内的脏器是在活着时被摘除……」 「荒城城区草丛内惊现被砍断四肢女尸。凶手丧心病狂将成年被害者手脚全部砍断塞进花瓶中……花瓶内受害者的四肢断口处严重生出腐肉和蛆虫，场面骇人惊悚……」 「……」 一连看了好几个关于死亡报道的陈毅有些头疼，他咬了咬牙，继续将报纸捋平艰难查看。 这些报道愣是一点没提到富凌酒店四个字，也不知道是他忽略了什么，还是富凌酒店本身是个遮掩物…… 陈毅一字一句地将面前这几张报纸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在其中一张报纸最拐角下方看到了一条小到不能再小的板块文字。 「招聘启示，本市富凌酒店由于扩大楼层空间，现诚意招聘各类人才，如有意愿，可带自身健康证明以及身份证前来富凌酒店四楼进行相关面试。」 “……面试？” 陈毅斟酌了下这两个字，头痛欲裂。 富凌酒店招聘员工很正常，但问题是，它需要招聘的员工必须身体健康，难不成员工也是作为「观赏物」中的一类？ 应该不可能才对。 陈毅看着屏障外那些依旧继续绞杀人彘诡怪们的花瓶姑娘，将这个猜测弃之脑后。 如果真的都是单纯的可怜人，这些花瓶姑娘不至于和人彘诡怪们自相残杀……自相残杀甚至够不上，单方面的泄愤屠杀倒是更为准确。 第485章 经理办公室 第485章 经理办公室 陈毅看来看去愣是再也找不出来一丁点的线索，只能将全部希望报于昨晚许寒他们找到的录像带上。 说不定他们明天想想办法把录像带播放，就能把富凌酒店之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找到。 “陈哥。” 就在这时，虞时玖突然出声道：“我看见，不一样的门了。” 陈毅闻言一惊。 “在哪？！” 虞时玖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看起来普通的房门。 “就在那呀，陈哥你没看到吗？那边那扇门的颜色明显很重啊。” 完全没看出来什么不对的陈毅：“……” 他咬了咬干燥的下唇，面上温和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 虞时玖看见陈毅对着他摇了摇头，“我没看见。” 陈毅艰难说：“它在我看来就是一道和旁边房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门。” 这就说明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经理办公室，竟然是随机选人看见的。 这直接将陈毅本来打算和虞时玖一起进入办公室的计划打乱了。 虽然陈毅知道虞时玖一个人进去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事，他还是有点压不住担忧。 “……那没事。” 虞时玖挑了下眉，笑着说：“只有我能看见——” “喵呜！” 旁边的陆楚生倏地站起身，盯着不远处那道明显比周边其他房门的深上不少的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猫叫声。 被打断的虞时玖：“？” “肥肥你也能看见？” 虞时玖惊喜道：“太好了，那我们可以一起进去了。” 陈毅：“……” 他暗暗叹了口气，“也好。” 好歹有只猫，比一个人进去好一点。 “小心点。” 陈毅习惯性叮嘱：“别硬扛，能用道具就多用，我和安姐这些年存的道具挺多的。” 虞时玖点头，“好。” 说完，他将自己整理好的那些相片递给陈毅，拿起斧头带着“肥肥”走出屏障。 身后的陈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 ——再多说其他话就显得他废话多了。 虞时玖和肥肥穿过那些人彘诡怪和花瓶姑娘们绞杀的“战场”来到那扇房门前。 和其他房门上挂着的门牌号不同，这扇门上挂着的黄铜色门牌上写着的是——「经理办公室」五个字。 虞时玖低头和“肥肥”对视一眼，伸手推开房门。 咯吱…… 房门被推响的声音响起时，浓稠的黑暗和腥气从门缝中传递出来。 “……请进。” 黑暗中传来男人柔和的声音，“不用那么慢的推门，直接进来就好。” “……” 虞时玖挑了下眉，当真就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更多的黑从门中涌出，很快将站在门口的虞时玖和“肥肥”笼罩。 …… 拿着报纸和相片的陈毅站在原地，他望着被黑暗裹挟着消失的虞时玖和“肥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旁边那些诡怪身上。 ……他刚才看错了吗？ 怎么感觉，刚才房门开启的瞬间，走廊中不管是花瓶姑娘还是人彘服务员……都有一瞬间的停战了？ 陈毅抿嘴，沉默低头。 他希望自己看错了。 如果经理能让富凌酒店所有的诡怪恐惧……那就说明，他很可能就是富凌酒店的幕后boSS。 而现在……虞时玖一个人去见疑似boSS的经理了。 ———————— 酒店餐厅。 餐厅里的下一场“赛跑”开始了。 这一次是一只长着牛角人脸牛身的黄牛男人。 黄牛男人的长相不如白羊女孩那样出众，五官普通眼睛也是一潭死水。 他在出来的下一秒，就很快看向另一个被选中的玩家。 被选中的依旧是个男玩家。 男玩家的头发有些长，他有些害怕吞了口唾沫，在黄牛男人侧头看自己时汲取教训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你，你好。” 说着长发男玩家友好地抬了抬手，对着黄牛男人讨好道： “我们一起跑到终点怎么样？那样谁都不会死了。” 回应他的是黄牛男人一成不变的死水眼神。 很明显，黄牛男人并不在意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只是低着头讲头上的牛角在地上蹭了蹭，最后走向燃烧着火炭的“跑道”起点。 示好被无视的长发男玩家脸色有点白，他心知自己不一定能跑得过黄牛男人，急得浑身冒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怎么才能让自己处于必赢的状态下？ 长发男玩家急得手脚都开始发抖，愣是没想出一个能赢的主意。 花瓶服务员们依旧乐呵呵的，他们看着已经在“跑道”起点处站好的长发男玩家和黄牛男人，笑着说： “还有一分钟第二轮赛跑游戏就开始了，先生您可以和我们忠厚的黄牛叔叔聊聊天哦。” 长发男玩家：“……” 他干笑一声，在其余玩家同情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回应： “黄牛，黄牛叔叔看起来不太喜欢聊天。” 花瓶服务员们咯咯咯笑了起来，“怎么会呢？黄牛叔叔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都挺好的哦。” “……” 长发男玩家脸更白了。 他突然开始羡慕第一个男玩家的“好运气”。 虽然第一个被选中确实会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碰到的却是那个傻白甜白羊女孩……所以他赢了。 虽然赢得不光彩甚至恶心低劣，但他确实活下来了，而自己却…… 长发男玩家没忍住又看了眼旁边的黄牛男人。 黄牛男人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皮盯着自己面前的“跑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这诡异沉默的一幕一直持续到花瓶服务员们兴奋倒计时。 “三！” “二！” “一！” “开始！” 花瓶服务员们兴高采烈地一声令下，起点上的长发男玩家和黄牛男人瞬间冲进“跑道”。 下一秒，长发男玩家凄惨的嚎叫声响彻整个餐厅。 熟悉的肉香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已经吐无可吐的玩家们脸色黄白相间，忍着反酸水的胃痉挛不发一言。 窗帘后，终于将情绪平复下来的许寒杵了下何玲玲，小声道： “哎，你说他们谁能赢？” 第486章 黑暗 第486章 黑暗 “……” 何玲玲并不诧异许寒的极速接受速度，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干脆利落的一句不知道让许寒傻眼了，懵懵地啊了一声。 “……他们都挺想活。” 何玲玲眯眼看着“跑道”上哪怕嚎叫落泪却依旧忍痛快跑的长发男玩家，垂着眼皮说： “我也不是一定能预言成功。” 更何况这次这个副本有点针对她的隐形意思在。 根本开启不了天赋技能的何玲玲现在也挺烦躁。 “……哦。” 许寒有些失望，但还是默默地揉了揉面前萨摩耶的脑瓜子，小声道： “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伤都一定能治好的。” 何玲玲：“……” 她叹了口气笑了一声，“那还挺巧的。” ……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等到他俩再次抬头时，“跑道”中的玩家和“动物”已经跑到距离不到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长发男玩家明显想效仿第一位男玩家，但任是他说破嘴，旁边的黄牛男人头也不抬，愣是直接往前冲。 就跟不会说话似的。 长发男玩家彻底放弃了，咬了咬牙，也顾不上脚底肉被烤的糜烂剧痛，硬着头皮忍痛往前冲。 说幸运也幸运，他最后竟然还真赢了。 虽然只是比黄牛男人快了两三秒冲过终点，但他还是赢了。 长发男玩家在冲过终点口直接瘫倒在地，抱着自己被烤的剧痛的糜烂小腿嚎叫，又努力抬手接过旁边同伴递过来的药。 花瓶服务员们再一次说出“恭喜”的话，笑呵呵地用黑发将沉默站在“跑道”中的黄牛男人圈住脖子挂在另一架烤架上。 在这架新的烤架旁边，已经被烤熟散发肉香的白羊女孩已经彻底失了气息，整个扭曲熟烂的身体就这么舒展在烤架上，一动不动。 黄牛男人闭上眼睛，它身上单薄的皮毛开始被烧灼时，喉咙里才隐隐发出忍痛的细微哀嚎声。 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到的那种。 和白羊女孩不同，黄牛男人是个相当能忍痛的性格，它就这么闭着眼睛，发出细碎低哑的低喃哀嚎声，一点点面临最痛苦的死亡。 窗帘后的许寒二人已经不再聊天了。 何玲玲很沉默。 许寒也变得越来越安静。 直到两人身上的萨摩耶突然打了个嗝，吓得许寒赶紧捂着它的嘴套又把狗生生的往后拖到靠近胸口。 “嘘……” 何玲玲听到许寒在恐吓萨摩耶，“别乱叫，看到没，如果你不听话乱叫，等会烤架上的烤狗。” 萨摩耶：“……” 它似乎听懂了，屁股后不断摇晃的尾巴吧嗒吧嗒地停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垂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见它真被自己一句话吓到，许寒骄傲地侧头看了眼何玲玲。 “……”何玲玲违心地夸了一句，“挺厉害的。” 许寒更高兴了。 而在外边，第三轮“赛跑游戏”，又即将开始了。 何玲玲胸口有点闷。 她低头看了眼已经从自己怀中爬出来，状态清醒的黑猫，目光在对方那双明显是全黑的瞳孔处一闪而过。 到目前为止，外面的那些花瓶服务员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们躲在这。 但他们都「宠物」又明明在身边…… 何玲玲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懂现在情况了。 难道他们的猜测是错的。 不应该啊……明明「宠物」就应该是类似于「定位器」的存在才对……除非，除非…… 何玲玲微微抿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除非面前这些花瓶服务员们，和那些走廊上抓人咬人的人彘诡怪并不是同一种类。 他们确实也会抓“玩家”进行某种可以算的上是虐杀的小游戏……但要是真说起来，似乎和那些在夜晚变成人彘诡怪的酒店工作人员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 虞时玖最先看到的是那些将自己和“肥肥”全部围住的黑暗。 很奇怪的黑。 并不像他平常看到的那些虚无缥缈的“黑”，而是一种几乎能凝为实质，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抓住的，游动逃跑的“黑”。 其实有点吓人。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被这些“黑”短促地激起些恐惧和警惕。 虞时玖却并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身体周边是游动的“黑暗”，对方有的时候会不太小心地碰到他的身体，有点软，又带着古怪的腥味……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 这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怎么闻起来有点熟悉—— “你是这次第一个来找我的客人。” 刚才在门口的经理声音再一次响起。 虞时玖抬起头。 随着男人，也就是经理的声音出现，那些围绕在他周围的“黑暗”微微一抖，开始以一种极为快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逃跑的速度飞快褪去。 望着逐渐开始变得明亮的室内，虞时玖眉心微动，却依旧没有着急回应经理的话。 “……” 经理的声音又消失了。 但那些褪去的“黑暗”并没有再度出现，它们自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直到彻底褪去后，虞时玖看到了一间装饰的非常普通，颜色也非常木色的办公室。 房间的两边是一些不知道收藏了什么书籍和艺术品的展架，最中心面对房门口的那一边是一张非常大的红木办公桌。 办公桌上摆满了笔和一些凌乱的纸质文件，一件接一件的堆在一起，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从虞时玖的距离看去，并不能看的出来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虞时玖现在的兴趣也不在那些字上。办公桌后，一张黑色的办公椅背对着他，经理正坐在办公椅上同样背对着他。 同样进来办公室的陆楚生很快进入角色，警惕地靠在虞时玖脚边四处查看。 ——暂时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不说话？” 背对着他的经理似乎有些疑惑，“先生您是不太能说话吗？” “……当然没有。” 虞时玖非常自来熟地找了个靠墙的沙发坐下，笑眯眯地说： “就是有点渴了，不知道能不能喝点水。” 经理：“……” 第487章 身份 第487章 身份 背对着虞时玖的经理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再然后，就是办公椅旋转的声音以及经理起身的动静。 虞时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抬头，撑着下巴去看站起来的经理——然后他就愣了大概有五秒钟左右的时间。 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的虞时玖眨巴了下眼睛，又看向已经起身去饮水机那接水的经理。 经理竟然是寸头，因为背对着他接水的原因，虞时玖没看到他的脸，但经理的背影……竟然也诡异地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陆楚生却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的心脏在这瞬间跳地很快，几乎是在看到经理的寸头，陆楚生就光速想到昨晚那个从电梯里独自一人又出去的男玩家。 当时陆楚生还在城镇里以副本外玩家的身份观看。 他只看到寸头男玩家在离开电梯时说了声谢谢，随后就走进电梯外的黑暗里消失。 陆楚生以为对方是死了。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单纯的“死了”。 “……” 接完水的经理拿着一次性水杯转身，那张有些凶狠的面孔上是和他面相完全不符的温和笑容。 “只有白水了，可以吗？” 经理将杯子递给沙发上坐着的虞时玖。 虞时玖望着他的脸，想到昨晚那个被自己砍断胳膊的男玩家，目光从对方完好无损的胳膊上一闪而过。 想归想，虞时玖还是从善如流接过水杯，礼貌道： “可以，谢谢。” x闻言，经理脸上的笑容更深，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后，也走到虞时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发出以为对方塌陷声，虞时玖微微碰了碰杯子里的水，确定没问题后喝了口。 “您还没回应我的话。” 经理，也是寸头男玩家再次开口，“是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 虞时玖很坦然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归。” “毕竟经理你突然说一句「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客人」，我觉得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有些奇怪吧。” 经理笑了：“这只是一句打招呼的话而已。” “哦。” 虞时玖表示理解，点头道：“那现在我们招呼打完了，还应该聊着什么？” “……” 经理愣了。 很明显，他被虞时玖这么直白的一句话说愣了。 “……客人您真是。”经理哭笑不得地喝了口手里的水，叹气道：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您这样的客人。” “第二次了。” 虞时玖认真道：“这句话你刚才说过差不多的。” “……好吧。” 经理扶额：“是我重复了，抱歉。” “没事。” 虞时玖将水杯里的水喝完放在一边，撑着下巴将经理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后摇了摇头。 “你这样没有以前好看。” 经理又愣了一秒，笑说：“什么以前？你以前见过我吗？” 这明显是一句故意调侃氛围的话。 但陆楚生却回头看了眼沙发上撑着下巴聊天的虞时玖。 少年依旧是那副不太在意笑眯眯，甚至看起来有些乖巧到天真的模样。 可惜的是，这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人，手里一直把玩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斧头。 “怎么可能没见过。” 乖巧懂事的少年眉眼弯弯，天真地说：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面试富凌酒店的员工职位吗？” “……” 轰隆—— 窗外本来逐渐消散的雷声再一次响起，轰隆轰隆的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样，随之而起的还有狂风，暴雨倒是暂时没有。 这间办公室内没关紧的窗户已经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刺耳的撞击声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办公室内明亮的灯光似乎在雷声下有些接触不良，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室内温度骤然下降的瞬间，陆楚生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牢牢将虞时玖护在身后。 因为是背对着虞时玖，陆楚生没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缓缓落在他因警惕竖起的毛发上。 ……有点奇怪。 虞时玖嘴角的笑意有片刻的消散，他望着“肥肥”护住自己的背影，眼前出现的却是陆楚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丑死了。 虞时玖嘴角一撇，不太高兴。 肥肥可不像陆楚生那个讨厌的家伙。 乱想归乱想，虞时玖还是握紧手里的斧头，抬头看着因震惊骤然站起身望着自己的经理。 顶着寸头男玩家那张脸，那副身体的经理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残留淡淡的扭曲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经理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吗？” 虞时玖紧了紧自己身上薄薄的外套，闻言歪了歪脑袋，笑着说： “只是一点点猜测啦，所以诈你一下喽。” 少年的笑容天真烂漫，但仔细看去，其中又隐隐藏着些诡的疯意邪气，有点和他这张又乖又听话的脸不太相符。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就这么直接承认啦，说实话我也挺震惊，还以为你要会辩解一下来着。” 虞时玖耸了耸肩，叹气道： “看来是我把你想的太坏了。” 经理果然瞪大了眼睛。 物理意义上的瞪大眼睛。 陆楚生更警惕了，他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声音，逐渐后退一点点将身后也跟着缓缓站起的虞时玖遮挡的严严实实。 在他们面前，经理的眼睛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开始睁大，先是漆黑的瞳孔扩散，随后是眼眶周围肉色的皮肉扭曲往四周松弛，紧接着，他的眼珠掉出来又被某个粘稠的，打皱的粉白色物体强行拽了回去。 经理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崩了那么一秒，开始补救。 他快速伸手将自己掉落的眼珠往眼眶里塞，等到他将自己勉强补救好时，虞时玖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了。 “……你怎么知道？” 经理沙哑的声音响起，那张松弛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扭曲，“我瞒的这么好，你不可能知道。” 虞时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不远处并没有打算攻击自己的经理，如实道： “一开始是猜的，后面就是，你的手腕。” 第488章 三天 第488章 三天 闻言，经理下意识低头。 “你的手腕上有道疤，挺明显的，不过你自己估计没怎么在意。” 不然也不能这么明晃晃地露出来。 虞时玖回忆了下自己在幻境看到的，说： “看起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的，那个形状，会是烟吗？” 同样的疤，同样的位置，虞时玖在幻境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那个蜷缩在铁笼深处，为了活下去伸手抓着铁笼栏杆，说要成为酒店员工的，胆怯的、恐惧的男人。 虞时玖可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更别说昨晚那个寸头男玩家的胳膊，明明已经被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寸头男玩家的手没被砍，他说不定也不会猜到经理的真实身份。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好，但确实是事实。 经理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一道肉红色的，圆形的，边缘增生处细微鼓胀肉芽的疤。 和虞时玖猜测的一样，这确实是道烟疤。 一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烫在他手腕上的烟疤。 “……” 虞时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也不在意经理会不会回自己的询问，径直走向房门。 就在他手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经理的声音。 “是。” 虞时玖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 经理似乎笑了一声，“这道疤，已经在我身上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当时被烫到时的痛苦了。 “看起来也像。” 虞时玖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养吧，疤这种东西只要多花钱，应该是能养好的。” 特别还是这么小的疤。 说完这句话，虞时玖直接拉开房门就准备出去。 陆楚生也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经理，就是这么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扩散大了很多。 “……” 不远处，眼球依旧半垂落在脸颊旁的经理松开手，他浑身的皮肤似乎都像眼周皮肤那样开始松弛。 人类浑身扭曲打皱的肉色皮肤一点点松弛下来的画面非常恶心，就像是一堆本该健康的肉逐渐变成一坨腐烂生蛆的烂肉。 “肥肥？” 走在前方的虞时玖只是回头瞥了眼经理，不太在意地对着肥肥招了招手。 “我们该走了哦——” 虞时玖声音一顿，嘶了一声，“哦对，差点忘了，经理你这还招人吗？虽然你们餐厅里做的那些菜真的一点都不好吃……但我还是挺想问问招不招人的，工资多少？包正常三餐吗？” 本来该沉浸在自己过往回忆中的经理：“……” 陆楚生敏锐察觉到经理身上那些松弛的皮肉都僵了一瞬。 ……看来经理也是被虞时玖这么一句话直接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经理这个表现也挺正常……毕竟谁也想不到虞时玖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话。 “经理？” 虞时玖又问了一句，“还招人吗？我挺勤快的，打扫卫生也很干净，只要包吃住，哦对，我需要正常的人类三餐加下午茶和夜宵就可以了，工资少一点完全可以接受。” 陆楚生：“……” 经理：“……” 屏幕前那些已经被虞时玖这几句话震到脑子晕乎乎的其他玩家们：“……” “……不是，虞时玖到底在干什么？他是在正经过游戏副本吗？” “你还是别想着正不正经了……”有个玩家嘴角抽搐着，“我怎么觉得他说的还挺认真的？” 认真的就好像如果经理真能答应这些事，虞时玖还真就会在富凌酒店“工作”一样…… “……怎么可能？” 旁边的玩家不屑一顾，“虞时玖就随便讲讲的，他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头脑就随便说说，啧，他哪天要是因为随便说说的话被盯上就惨了……” “……” 其余玩家对这句话并不在意。 就按照现在虞时玖表现出来的性格来看……真要发生被盯上的事，谁惨还真就不一定…… ———————— 经理这回是真沉默了。 他望着虞时玖那双包含“真挚”情感的眼睛，脸颊抽搐了一遍，鼓起一个诡异的肉包。 “……不要。” 经理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 他觉得自己不喜欢对面这个不听自己讲述悲惨过往的客人。 既然不喜欢，那当然也不可能让对方成为富凌酒店的新员工。 “……这样啊。” 虞时玖有些失望，叹了口气，“我还挺想的。” 经理：“……不要。” 旁边的陆楚生此刻已经冷静下来，默默走到虞时玖腿边蹲坐下，一言不发地旁观这场有些诡异地对话。 虞时玖还有些不死心，又问了一句，“真的不要吗？” 他继续毛遂自荐，眼神却透过经理的身影随意飘向办公室内各个角落。 “我真的很勤快，扫地阿姨的活我也可以做哦。” “……不用了。” 经理松弛糜烂的额角跳动了几下，再次拒绝： “涪陵酒店暂时不需要新员工。” 被拒绝三连的虞时玖彻底失望，他唉声叹气地将自己放飞的眼神收了回来。 “看来我来的时间不对了。” 虞时玖说：“所以经理，我们还要在你的酒店里待多久啊？天天跑来跑去真的很无聊哎。” 经理眉心竖起，肉色皮肤因他的动作鼓起一大块，肉包上的沟壑一点点扭曲着，远远望去像是变了颜色的脑花。 “三天。” 经理下意识直接回答：“你只需要再待一天就可以离——” 经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门边笑意盈盈的少年，浑身的皮肤再度疯狂蠕动起来。 像是，他身上这层套上去的人皮即将要崩溃了一样。 “……三天啊。” 虞时玖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望着形容诡异的经理，非常诚心的道谢： “谢谢你啦，”虞时玖说：“我很喜欢这个回答。” 说完，虞时玖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陆楚生也跟着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门边再度汹涌而出的黑暗中走去。 一人一猫的身影逐渐消失时，经理终于忍不住冲向那片黑暗。 第489章 经理——记者 第489章 经理——记者 经理并没攻击的意思，而是冲着那片诡异的黑暗中嘶喊：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只能死，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你们可以把富凌酒店当做一个游戏随意践踏玩耍——” “这句话我不太喜欢。” 少年的声音从黑暗中轻飘飘传来。 “没有人想来你这里。” 少年似乎笑了一声，但声音很冷，更像是冷找。 “同样的，你也可以离开这里。” “……” 裹挟着一人一猫的黑暗缓缓消散。 偌大寂静的办公室里，经理站在原地，他此刻的人身已经诡成一片扭曲的肉色烂肉，烂肉之下，是一大片的，粉白相间蠕动的脑花。 “……离开……” 腐烂到一半的嘴唇蠕动着，另一边的脑花也跟着蠕动。 办公室内响起低哑的笑声。 笑声从一开始的细微低哑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大到几乎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回音的程度。 “……我怎么离开？” 经理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那些皮肉下隐藏的脑花们开始脱离他的身体贴向办公室的每一处角落，一点点顺着墙缝，房门缝隙间挤进去，消失不见。 “我离开不了了……我永远，永远不可能离开的了富凌酒店了……我……是个罪人……” 经理喃喃自语。 办公室内的灯缓缓关闭。 一盏接着一盏得缓慢关闭，最后陷入死寂的黑暗中。 黑暗中，某个看起来像是人形的生物垂下脑袋—— 哗啦！ 一连串蠕动的、带有弹性的原型物体坠落在地，发出啪叽、啪叽、啪叽的诡异粘腻跳动声。 ——如果何玲玲和许寒现在在的话，他们应该会觉得毛骨悚然。 特别是许寒。 作为昨晚唯一一个目击到男记者用“眼珠”攻击的人，他的心理阴影不可谓不重。 可惜的是……许寒不在这。 也就没人知道昨晚的男记者，竟然和经理是同一个人。 但，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办公室的墙缝之间，有道细小的旋涡在黑暗中缓缓消失，刚才来隐在其中的眼球缓慢消失。 同一时间，正坐在房间内的修女猛地张嘴吐出一口血。 她手中那个眼珠样式的道具也随之四分五裂，猩红的碎屑散落一身。 旁边的牧规见状吓的不轻，想上前又不敢。 最后只是快步跑到茶几前倒了杯水，走到修女身旁递给对方。 “修女大人，要不然先喝点水润润喉……” “……咳咳。” 修女咳嗽了几声，嘴角殷红的血迹衬的她那张艳丽苍白的脸更加鬼魅，眼睛上的白布也随着被溅了不少血点。 “……这次的道具算不上浪费。” 修女接过水喝了一口，咳嗽道：“我看到boSS的真容了。” 不枉费她用了个价值将近三千的积分道具。 牧规瞪大眼，“boSS？” 到目前为止，boSS不是还没出现吗？ “嗯。” 修女将水杯放下，淡淡道：“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很年轻，长相，应该也算挺俊俏的类型。” 说到最后，修女嘴角往上弯了弯。 “可惜了，”修女感叹道：“可惜是个游戏副本里的boSS，不然我肯定要和他好好聊聊天，问问他愿不愿意当几天我的药人。” 牧规：“……” 他脸上勉强露出的笑容变得更加勉强，硬是僵着脸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 “可惜了……” 修女也有些累了，她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浴室，回头往牧规手里扔了瓶药水。 “和昨晚一样，把药水洒在门后。” 修女抬手将系在脑后的白布一点点解开，“然后就可以休息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慌乱接过药水的牧规赶紧低头。“是，我知道——” 最后一天？！ 牧规惊愕抬头，却只看见那些蒙眼白布走进浴室的修女背影。 他不敢再多问什么，只匆匆跑向大门边，快速将手里的药水一点点倒在门后，每到一点心脏都收紧一下。 ……修女的药水非常值钱，这也是她能够在黑袍教会内地位崇高的原因之一。 药水大概分为两种，防护和迷惑，前者倒下可保护药水围绕圈内的玩家，后者效果也相当粗暴，大致分为迷惑玩家\/诡怪Npc自相残杀…… 是个相当好用的天赋技能。 牧规相信这种好用的天赋技能的副作用一定也很难想象。 但很可惜，到目前为止，修女不管在城镇还是游戏里，都没表现出来过什么副作用。 就好像……她本身使用天赋技能就是没有副作用一样。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一门之隔外不断传来人彘诡怪们抓挠房门的声音。 牧规听的有些头皮发麻，赶紧加快速度将药水倒完，就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修女既然说让他赶紧休息，他乖乖听话就是了。 浴室内。 站在镜子前的修女已经解下了蒙眼白布，她静静望着镜子中那个艳丽的女人，嘴角愉悦的弧度缓缓消散。 很漂亮。 修女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漂亮。 在现实里就是。 镜子中的美丽女人伸手摸向自己的脸，五指白皙修长，骨节瘦削纤细，葱葱玉指，似乎并没有做过任何粗活琐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修女慢吞吞地低头，她注视着自己被养的纤细白嫩的手，缓慢地张开手指观察着，欣赏着—— 直到那只手突然变了副模样。 这是一双饱经沧桑，指关节粗大扭曲，甚至布满各种伤疤的手……烫伤、割伤、腐烂后又恢复留下厚重增生的疤………太多太多了，就像是一层盖着一层的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等到修女再次抬头时，镜子里刚才那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已然变了模样。 镜子里，那个肤色苍黄，沟壑重生，眼周是坠落的青黑眼袋和无法遮掩的皱纹，干涩起皮的嘴唇…… 这是谁？ 修女面无表情地抬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双无神冷漠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原来是我啊……” 第490章 巧合 第490章 巧合 修女的笑声很轻。 她望着镜子里那个沧桑到面目全非的女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笑了。 继续笑似乎有点傻，但若是不笑，她就只能哭了。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修女满脸笑容的低头开始清洗蒙眼白布上的血迹，布满伤疤的粗糙手指一点点用力搓洗白布，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就像她以前一样。 她蹲在河边，机械性地低头洗着沉甸甸肮脏不堪的一大盆衣服，每次看着面前那道流淌而下的河流，在看到自己被冻到皮肉生疮的手，就有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但她不愿意死。 她只是在那一刻，她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想要跳下去。 修女曾经不叫修女。 她有另一个名字。 可惜那个名字……她不想再用了。 哗啦啦—— 修女将白布清洗干净后放到一边晾干，仔仔细细地将脸和手都洗干净后，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沧桑露出老态的脸。 但实际上她也才三十多岁。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她会活成现在的模样。 毕竟……修女本身就是非常漂亮美丽的女人。 修女淡淡垂眸，走出浴室时关上了灯。 黑暗中，修女老态沧桑的脸逐渐恢复，缓缓在她最年轻美丽的时候定格，一点点凝固。 城镇外。 一直观看修女直播的女玩家们有些急。 “怎么回事？为什么就修女的直播间突然黑屏了？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对啊，以前根本不会出现这种，黎明游戏怎么升个级还升倒退了？” “现实世界中黑屏是网络卡顿，难不成黎明游戏现在也卡顿？” “但是其他人直播间是好好的啊？” “……” “……以前修女也没怎么进过游戏副本吧？” 这是一个男玩家小心翼翼插嘴说出的话。 “那是修女大人自身能力强不缺积分。” 有追随修女的女玩家怼他，“修女大人完全不用进游戏副本就可以活的很好，为什么要拼命去游戏副本里赚积分？” 男玩家一时语塞：“……” “我看你就是——等等！黑屏好了！！！” “真的好了！不是，房间怎么突然黑了？” “天呐，这么黑的环境里修女大人都能走的这么快，她真的好厉害！” “……” 旁边的某些男性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 难怪都说模仿修女的那群女玩家都是脑残粉……这么一看脑残粉三个字和她们搭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不相符的地方。 他们是真没想到都到了黎明游戏这个地方了，竟然还会有人这么迷恋地追随一个人……这个人甚至还是个女人。 那些男性玩家意味不明地啧笑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不理解。 而这几声隐藏在人群中讽刺的笑声，并没传到那些正激动望着直播屏幕的女玩家耳中。 她们看着直播屏幕中推开浴室门的修女，提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天呐……” 有个女玩家抹了把自己的脸，后怕从她眼底一点点消失。 “我真的以为出事了。” “不会。” 另一个女玩家抬头道：“修女大人很厉害，她不可能会出事。” “……是啊，我听说玩家其实是可以短暂让直播黑屏一段时间，就是需要的积分有点多，所以大部分玩家都舍不得用。” “？还有这种东西？” “一直都有，只不过黑屏一分钟就要花费一千积分……所以几乎没有玩家会用。” 哪怕是榜单上那些赫赫有名的玩家们，也不会轻而易举动用一千积分让自己的直播黑屏。 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但修女为什么要突然使用积分让自己的直播间黑屏？ 女玩家们四目相对，有些搞不懂修女的心思。 “……修女大人会不会是突然想试试黑屏这个功能？” “天……”另一个女玩家捂嘴惊呼，“这还真有可能。” 毕竟以修女表露出来的性格来看，她还真是这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 “……” ———————— 四楼走廊。 虞时玖和“肥肥”的身影从房门口浓重的黑暗中出现时，一直待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陈毅终于松了口气。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他已经报废了一个防护型道具，刚刚才拿出另一个新的道具准备用。 “有受伤吗？” 陈毅快速使用道具，再度出现的屏障将那些闻到人类气味扑过来的诡怪们挡住，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一出来就被陈毅拉住胳膊转了个圈的虞时玖：“……” 他懵懵地转圈，下意识摇头：“没有啊，我挺好的，一点伤没受。” “真的？” “真的。” 虞时玖认真点头。 他真的没受伤。 陈毅有些不信，又仔仔细细将虞时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后才松开手。 但陈毅还是皱眉叹气：“现在看来经理不会对客人出手——” “？出手？经理？” 虞时玖抬头看向他，“不是，经理会对客人出手，他只是没对我出手而已。” 陈毅：“？” “什么没对你出手？你真没动——” 然后陈毅就看到虞时玖右手拎着的那把斧头。 斧面上只有一些残余的褐色血迹，一看就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根本没有一点点新鲜血迹存在的痕迹。 “……”陈毅相信虞时玖的话了。 “那他怎么没出手？” 陈毅询问。 “哦，”虞时玖也相当诚实，“因为他的老底被我揭了。” 陈毅：“？” 老底？ “什么老底？” “我诈了他一下，”虞时玖笑眯眯地弯腰撸了把安静待在自己脚边的肥肥，解释道： “我看到他手腕上有道烟疤嘛，就觉得挺眼熟的，陈哥你猜怎么着？我当时在幻境里也看到过同样的烟疤。” 虞时玖：“同样的位置，同样形状的烟疤，同样是在富凌酒店，哦对，仔细听一听，经理和那个铁笼里男人的声音有挺像。” “陈哥，世界上应该不会存在这么巧合的事吧？” “……”陈毅沉默了。 第491章 震惊 第491章 震惊 因为虞时玖这些话，陈毅也想到幻境里被单独关在一个铁笼里的男人。 当时他在想什么？ 陈毅在想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被剥皮塞进动物皮囊里……哦，顺便还担忧了下和工作人员们聊天的虞时玖。 现在看来，他根本没听见什么有用的线索原因就在于他自己的外貌不太出众…… 陈毅诡异地嘴角抽搐了下，叹气道：“不会。” 世界上不会存在这么巧合的事。 特别还是在这种随时可能会丢掉命的游戏世界里。 “所以嘛，”虞时玖也点头说：“我问经理，他竟然直接就承认了。” 虞时玖摊手，“我也没想到经理竟然这么简单地就承认自己是那个男人。” 说真的，一开始虞时玖还真就不相信经理会承认来着……电视机不都这么放的吗？没有十足的证据，反派一向都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和做错的事？ 怎么到经理这，就不一样了？ 虞时玖自己还纳闷呢。 “……”陈毅咳嗽了声，“那经理应该是不喜欢说谎的那种性格。” 这还真挺奇怪的，一个恐怖游戏副本的核心boSS，竟然是个不喜欢撒谎的性子？ 虞时玖脚边的陆楚生一声不吭得低头舔毛。 他突然感受到肥肥每天舔毛时的“快乐”了，大概就是看着自己把杂乱脏的毛发舔的干干净净又整齐，心里会舒坦很多。 陆楚生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沉浸式体验一下肥肥的日常生活和性格，不该太把自己当个“人”。 不然很可能会让虞时玖生疑。 假如被虞时玖发现肥肥皮囊里是自己……陆楚生舔毛的动作一顿，又快速心虚地不敢抬头，继续“沉迷”舔毛不可自拔中。 虞时玖疑惑地看了它一眼，总觉得肥肥今晚舔毛的频率有点太高了，以前的肥肥有这么爱干净吗？ “还有一件事，”虞时玖想到经理说的那句话，赶紧道： “经理说明天是游戏的最后一天。陈哥，他这句话应该就是我们只需要活着度过最后一天就可以通关了对吧？” “……有可能。” 陈毅虽然对这句话有些欣喜，但还是多想了很多。 “暂时不能确定，我们还不知道这次游戏副本的具体剧情发展——” “哦这个啊。” 虞时玖打断陈毅的话，笑着道：“我找到可以播放录像带的东西了？” 陈毅：“？” 播放录像带的东西？ “在哪？” 意识到虞时玖在说什么的陈毅眼睛一亮，“你在哪看见的……” 陈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想到了什么，吞咽了口唾沫。 “难道是在……”陈毅艰难开口。 “对啊。” 虞时玖指了指身后已经围绕着淡淡黑气的门，认真道： “就在经理办公室里面。” 陈毅：“……” 他看向虞时玖身后那道在自己看来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的房门，第一次知道到哑口无言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时玖啊……”陈毅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应该怎么进去办公室看看？” “想了。” 虞时玖不在意地说说：“直接进去就行了，反正经理也不会动手攻击我。” 最后几个字虞时玖说的还是有一丢丢心虚的。 他现在其实有点怀疑经理刚才没攻击他纯属是震惊到了……现在要是进去还真说不准经理会不会动手…… 但想归想怀疑归怀疑，虞时玖说话时还是一副非常平静的状态。 陈毅都被他震到了。 “要不然还是等等白天，看看经理在不在呢？” 陈毅没有打破虞时玖的“自信”，而是委婉劝解道： “既然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完全可以等到白天对不对？” 陈毅说话时还拉着虞时玖的胳膊，他是真害怕虞时玖脑子一热就直接往办公室里冲。 虽然有肥肥在，虞时玖自己的能力也强悍……但陈毅每次想到虞时玖真正开启天赋技能后那副六亲不认只知疯狂屠戮的样子，就总觉得心里哪里不太对劲。 虞时玖那样强归强……但一个正常人若是经常处于疯魔杀戮的快感中。时间一旦长久，虞时玖真的还能一直保持冷静吗？ 陈毅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毕竟……他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安洁就是那样。 她一开始也不是什么都吃。 刚开始安洁只是能看到那些Npc诡怪身上围绕的煞气，她将煞气抓住吃了后，Npc诡怪们就会陷入短暂的沉睡中，从而达到让同伴安全离开的效果。 直到安洁吃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的身体，她的大脑，她的每一处身体内部器官就开始对她说……你要吃更多的东西，你太饿了，你要吃更多的东西…… 后来，安洁甚至可以吃下Npc诡怪们的身体—— “陈哥？” 虞时玖诧异地望着面前突然满头大汗的陈毅，喊了一声。 陈毅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抹了把自己脸上的冷汗，“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些事。” “哦。” 虞时玖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陈哥，我觉得安姐说得对。” “什么？” 陈毅茫然。 “就是，你或许真的应该减减肥。” 虞时玖低头撸猫，将“肥肥”费了半天劲弄整齐的毛发又揉的乱七八糟。 “我听说人一旦胖了虚汗就会变得更多，虚汗多了，对身体不太好。” “……” 陈毅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他从这两句话中听出虞时玖在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那些关于安洁的记忆就淡了几分。 “我不能减肥。” 陈毅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以后你就知道了。” “……”虞时玖不太明白。 他皱了皱鼻子，“不能减肥？” 不是不想，那就说明以前陈毅是减过肥的？ “嗯。” 陈毅点头“和我的天赋技能有关。” 他没说的太仔细，只是温和笑了笑，对虞时玖半开玩笑道： “我以前也是很瘦的，大概……” 陈毅比划了下虞时玖的体型。 “和你差不多吧。” 虞时玖震惊。 第492章 第二天，结束 第492章 第二天，结束 “真的？” 虞时玖赶紧询问： “陈哥你是怎么把自己养成现在这样的？难道是吃的好吃的特别特别多？” “你还真信了啊哈哈。” 陈毅被虞时玖的反应逗地哈哈大笑。 “没有你这么瘦，还是要胖一点的，就大概比小寒稍微瘦一点吧，正常人里算瘦削，但也不像你这样看起来营养不良。” “？” 虞时玖闻言瞪大眼睛，“我看起来营养不良吗？” “还好还好，”陈毅安抚道：“现在已经胖很多了，不像一开始那样瘦了。” “……”虞时玖沉默几秒，又问了一句：“所以我以前看起来营养不良？” 陈毅：“……” 陈毅又开始冒冷汗了，舔了舔嘴唇道： “有，有一点点吧。” 蹲在脚边的陆楚生默默抬头看了眼虞时玖，又慢吞吞垂下眼皮。 ——陈毅说得对，虞时玖一开始刚进黎明游戏时，看起来确实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状态。 “哦。” 本以为会生气的虞时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句话的陈毅和陆楚生顿时僵在原地。 “以前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嘛。” 虞时玖耸肩笑说：“所以我才没能长的很高。” “……时玖。” 陈毅心脏跳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被虞时玖抬手阻止。 “没事。” 虞时玖说：“以前是以前，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 虞时玖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曾经在疗养院里确实很难过……但现在以前的事已经离自己非常遥远。 或许他在夜里做梦偶尔依旧会觉得难过，却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觉得自己每天都活的很难受。 是的，只是难受而已。 哦，那点总是在也要折磨他的“难受”也在梁国栋人头落地时消失了。 虞时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笑了一声： “陈哥，等明天过去了，我想吃你做的草莓千层蛋糕，上次你做的被许寒和玲玲姐吃了一大半。” 说到这虞时玖还有些委屈。 他只是去找肥肥找了几分钟，回来后就发现许寒坐在沙发前抱着蛋糕和何玲玲两人边看直播边吃了一大半。 虞时玖当时就震惊了。 “当然可以，”陈毅松了口气，刚才他是真害怕虞时玖会难过，赶紧道： “一个够吗？不够两个三个也可以。” 虞时玖想了想说：“那就两个吧。” 他补充道：“再给肥肥一个。” 骤然被提起的“肥肥”又抬头看了虞时玖一眼，默默用脑袋蹭了蹭虞时玖的膝盖。 保持着蹭腿行为的陆队长全当自己就是一只单纯的橘猫。 “好。” 陈毅哭笑不得点头答应。 “……” 这一晚时间过的还算很快——对于虞时玖他们来说挺快的。 毕竟他们随手用道具挡住酒店内层出不穷的诡怪，还能轮流着靠墙休息休息。 等到凌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玻璃照进走廊时，那些上一秒还在疯狂撕咬彼此的诡怪们倏地停在原地，再然后，它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归于一片泛着朦胧灰色的尘埃。 靠坐在墙角边的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天气真好。” 虞时玖眯眼看着走廊尽头那透着阳光的窗户，走了过去。 他身后同样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的肥肥跟了上去。 然后——肥肥就疯狂地喵呜喵呜直叫了好几声。 猫叫声在走廊内异常清晰，本就浅眠休息的陈毅也被吵醒了。 陈毅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往窗户那走的虞时玖，张了张嘴要说话，又在看到虞时玖和他身后追逐而去大橘猫后消了声。 “……早点回去休息。” 陈毅站起身跺了跺酸麻的腿，一瘸一拐地向着电梯那走。 已经快走到窗户的虞时玖背着身摇了摇手，笑着道： “嗯嗯！陈哥你也休息一会儿，中午我去找你哦。” 陈毅无奈点头：“好，别自己一个人去。” 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只有虞时玖和陈毅知道。 瞧见走到窗户边回头眨眼的虞时玖，陈毅这才放心走进打开的电梯内去三楼。 “……” 四楼一片宁静。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他回头望着窗户外天空中缓缓升起的日光，眯着眼缓慢合上眼皮。 带着暖意的阳光温度落在眼皮上非常舒服，特别是在历经一晚上的冰冷后，虞时玖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酸胀似乎都在阳光照射下缓解很多。 怪不得那些来实习的护士姐姐都说晒太阳好呢。 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虞时玖懒懒地想。 虞时玖以前也很喜欢晒太阳——原因在于他偶尔听到某个医生说晒太阳有助于长个子。 为了让自己能长的更高，那个时候的虞时玖就经常会趴在窗台上，让那些不太多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因此长高。 “肥肥，你知道吗？” 虞时玖睁开眼，轻声细语道： “我一开始以为那个医生是在骗人。” “但后来我就知道他没有了。” 肥肥探头探脑地将猫脑袋塞进虞时玖的两腿之间蹭来蹭去，软绵绵地喵呜 了好几声。 “晒太阳真的可以长高。” 虞时玖笑的眼睛似月牙弯弯，他低头拍了拍肥肥的脑袋，笑着说： “好了好了，我们该回去休息了，中午……还有事呢。” “喵呜！” 肥肥又叫了一声。 “啧啧，”虞时玖将肥肥的大猫脑袋拍出去，吐槽道： “怎么今天话又变多了？昨天是累了才突然那么话少的吗？” 肥肥非常不满地又叫了好几声。 ——才不是喵！昨天可不是本喵！是陆楚生喵！ “果然又变话唠猫了。” 虞时玖下了定义。 肥肥：“……喵喵喵喵喵喵！！！” “……” 城镇监察队大楼某个房间里。 陆楚生缓缓睁开眼，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隐约闪烁着诡异的兽光，冰冷漠然。 好半晌，陆楚生的眼睛才彻底恢复正常。 “……” 恢复正常的陆楚生望着依旧播放直播的屏幕，缓缓地，缓缓地低头用手捂住脸。 ……还真是，丢人。 第493章 没有错 第493章 没有错 酒店餐厅。 窗帘后终于扛到天亮的许寒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只觉得自己的小腿酸麻到经脉剧痛，每走一步都倒吸一口冷气。 “靠靠靠……” 许寒嘶了一声，“我感觉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何玲玲皱眉拖着自己抽筋的小腿往外挪，“大男人就别这么虚了。” “？？？” “大男人也是可以喊痛的！” 许寒委屈大喊：“抽筋真的很痛啊！” “谁不抽筋？我不抽筋吗？” 何玲玲没好气地掐了他胳膊一把，顺眼又瞪了下往窗帘外跑的萨摩耶。 “还有，管好你的狗，它又开始乱跑了。” “哎哎哎！别跑别跑啊！你跑什么跑什么？！” 许寒崩溃大喊，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掀开窗帘往外追。 被迫跟着一起追的何玲玲面色扭曲：“……” 餐厅大门口，那些被花瓶服务员们迫害了一晚上的玩家们此刻累的瘫倒在地，每个人身上都布满厚重的汗水和一股浓烈的肉香味。 瞧见窗帘后突然跑出一只萨摩耶时，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五位玩家瞳孔骤缩，吓得手脚并用往后挪。 他们还以为又是一个新“游戏”—— 然后他们就看到萨摩耶身后一瘸一拐跟着走出来的两个人。 嗯……还是挺眼熟长相的那种。 何玲玲和许寒。 特别是何玲玲。 五位玩家手脚并用往后挪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何玲玲和许寒。 昨晚……他们竟然一直躲在窗帘后面？！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许寒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狗，我的狗，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哈……” 小腿剧痛的何玲玲脸色依旧扭曲：“……别废话了！” 何玲玲没好气道：“再不赶紧追你的狗就跑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我靠我靠我靠！它到底为什么这么能跑啊啊啊啊啊！！” “……” 五位玩家眼睁睁看着急匆匆追狗远去的何玲玲与许寒，惊愕不止。 “……刚才，”有人迷茫地望着已经空荡荡的餐厅大门，恍惚道： “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吗？” “……” “有！” 另一个玩家咬牙切齿道：“他们在窗帘后躲了整整一个晚上！” 整整一个晚上啊！何玲玲他们躲在窗帘后看他们五个人逃亡看了一晚上，连一丁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太过分了！他们为什么不出来？大家明明都是玩家，为什么要缩在角落里不出声？” 这是那个欺骗白羊女孩送死的男玩家。 “……对啊，这行为确实不太好啊……” 这是那个企图和黄牛男人交谈的男玩家。 “就是啊，都是玩家为什么不能一起面对……” “……” 四人中唯一的女玩家舔了舔干燥出血的嘴唇，低头撑着地面咳嗽着。 “正常啊……” 女玩家道：“他们为什么要跑出来送死？” 另外四个还义愤填膺的玩家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惨白。 “不是吗？” 女玩家靠着墙抹了把嘴角的血，她看着自己手指和身上的血，讥讽地笑了一声。 “别说这么多自己都不信的话了，如果昨晚躲在窗帘后的人换做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你们会出来吗？” 四人中还有这人想狡辩：“我当然会——” “别说谎了！” 女玩家突然暴怒大喊：“特别是你！” “昨晚如果你没有骗那只白羊，我们根本不用那么拼命去和那些拟人动物赛跑！明明是可以双赢的局面！就是因为你这个自私卑鄙无耻的蠢货！” “就是因为你这个蠢货……”女玩家闭上眼，疼痛的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肮脏不堪的衣服上。 “就是因为你这个蠢货开的头，才让局面变得更糟糕——” 砰！ “别他娘的做梦了！” 那个欺骗了白羊女孩的男玩家暴起双手砸向地面，泛着血丝的眼球几乎快要凸出眼眶。 他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女玩家，“就你善良就你讲诚信！那你昨晚不也把那只动物甩在身后自己跑向终点了？” “你清高！你不愚蠢你不自私卑鄙！那你昨晚怎么不让让那只动物啊？啊？你说话啊！” 女玩家气的几乎快要吐血，“蠢货！昨晚的情况一开始明明没有那么糟——” “别他妈说了！” 男玩家再次打断她的话，“我管你们怎么想我，反正老子活下来了！活下来了你听不懂吗？！老子活下来就行了！老子只要活下来能通关就行了！” “……” “哈。” 女玩家气极反笑，“好啊，你活下来了，行，你活下来了，你好好的活下来了……” 她被气到心脏跳的很快，脸色通红地扶着墙站起身，对着其余三个不说话也不表态的玩家点了点头。 “行，你们继续组队，我就不留在这碍事了。” 说完，女玩家就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餐厅。 餐厅内，其他三个一直没说话的玩家互相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 “那个，跑了一晚上真的有点累了，我就，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我，我也是，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一起吧，正好大家都一个楼层的。” “……” 等到三位玩家都离开餐厅后，那个眼眶通红的男玩家才慢吞吞地扶着墙站起身，他望着餐厅大门两边的巨大花瓶，又想到昨晚那只被串在烤架上烤熟的白羊女孩。 不知为何，男玩家胃部突然一阵痉挛，他干呕一声，直接扶着墙吐了一地。 呕吐间，男玩家眼前似乎又浮现出白羊女孩那双震惊的黑色眼睛。 白羊女孩……真的很像真正的人类。 “咩～” “咩咩～咩～” 白羊女孩的声音不断响彻耳边，那股浓烈的肉香味似乎又紧紧将男玩家整个裹住，他再度干呕，吐到头晕眼胀，腹部酸水都冒了出来。 男玩家吐到浑身无力时，只觉得眼球一阵阵的发痛，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装着「宠物」的口袋—— 口袋里幼小的猫咪探出脑袋舔了舔他的手指，软绵绵地喵呜了一声。 第494章 大骨头 第494章 大骨头 手指间温热的舔舐让男玩家恐惧担忧的大脑短暂地平息了片刻。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宠物」的脑袋，嘟囔道：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呕！” “先生？” 身前骤然响起的女声让男玩家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玩家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凑近他，涂的艳丽的红唇上下张合。 “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 是那个从巴车上就一直在的小李。 小李担忧地望着男玩家，贴心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道： “前台哪里有药，如果您需要的话——” “不需要！我不需要！” 男玩家快速摇头，跌跌撞撞地扯开小李伸过来的手，疯狂朝餐厅外跑。 “……” 小李站在他身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最终沦为一副极为冷漠冰冷的表情。 “……把这里打扫一下。” 小李突然出声。 空荡荡的餐厅内窸窸窣窣响起机械地男声。 某个穿着酒店服饰的男性工作人员从小李身后走出，拿着拖把和抹布走向男玩家刚才吐过的地方。 小李往后退了一步。 她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肉香，脸部皮肉下方的肌肉无意识地抽搐跳动，仿佛某种看不见的生物即将爆体而出。 仔细望去，有点像是某种撑着皮肉鼓起的蠕动肉色脑花—— “……拖干净后记得吩咐厨房多做点菜，”小李笑着说： “昨晚厨房，可是新进了一批上好的的食材。” “知道了。” 异口同声的回声在餐厅内响起，餐厅内每个阴暗的角落中，无数穿着相同服饰的工作人员出声回应。 小李垂眸望着餐厅门口大花瓶，步履轻盈地走到花瓶旁，轻轻伸手摸了摸。 “……快了，快了……” 小李的声音温柔而诡谲，无人看到她的眼底短促蠕动出一团带着粘稠血丝的脑花，一动一动的，仿佛正在跳动的心脏。 “……我们都是，一样的……” —————————— 何玲玲和许寒一路狂奔追上“爱自由想要逃窜的萨摩耶”时，是在靠近酒店楼梯的角落里。 从他两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萨摩耶肥嫩的白毛翘臀甩着条粗壮的白尾巴晃来晃去……何玲玲和许寒甚至能听到萨摩耶喉咙里发出的急促吸气声。 “……” 何玲玲警惕地停在原地不动，“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许寒胆小，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我怎么感觉它尾巴摇的非常快？” “不是感觉，”何玲玲纠正，“它就是尾巴摇的非常快。” “哦。” “……” “要不，咱们还是再过去看看？” 许寒迟疑道。 “……”何玲玲沉默几秒，点了点头，“你先去？” 许寒：“？” 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去？ 想归想，许寒还是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何玲玲跟在身后。 就在许寒探头探脑地要伸手去摸萨摩耶的尾巴时—— “汪！” “汪汪汪！！！” 萨摩耶就像是屁股后面长眼睛了似的突然回头，对着许寒就是一阵狗吠。 “我靠！” 许寒被吓得连连后退，直接撞到身后的何玲玲身上。 何玲玲：“……” 许寒尴尬地顿在原地抓耳挠腮，刚要说话就看到面前萨摩耶嘴里叼着的大骨头…… 原来是大骨头啊。 许寒想，原来是大骨头——等等？！ 大骨头？！ 哪来的大骨头？！ 许寒脑子里一瞬间划过无数的恐怖画面，惊恐地扑上前伸手去拽萨摩耶嘴里的大骨头。 “我靠我靠我靠！你嘴里的骨头哪里来的？！这地方出现的骨头是能乱吃的吗？！傻狗快吐出来来啊啊啊！！！” 许寒死死拽着萨摩耶嘴边的大骨头一边，费劲往外拽的同时猛地抬头—— 然后对视上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珠子。 许寒：“……” 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晶莹剔透眼珠子的主人笑眯眯地望着他，对着他眨了眨眼。 “许寒哥哥，早上好呀。” 是木糖糖。 许寒被吓到喉咙口的心跳又猛地掉回去，给他直接吓打嗝了。 “好，嗝，你也，你也嗝，早上好。” 身后的何玲玲：“……” 她眉心跳了下，绕过许寒的身体对着萨摩耶身后的木糖糖露出笑容。 “早上好，糖糖。” 木糖糖也点点头，又乖巧地喊了一声：“玲玲姐姐也早上好。” 一番虚假的问好后，何玲玲的视线也落在萨摩耶的身上，有些犹豫地指了指萨摩耶嘴里的大骨头。 “它嘴里的骨头，是你给的吗？” 木糖糖点头，“嗯嗯，这是奶奶给我存的零食，刚才我正在这吃早饭呢，就看到它跑过来对我摇尾巴了。” 狗摇尾巴一般都是示好，当然也有想要人类手里吃的东西这种想法。 木糖糖想了想，分了它一根大骨头。 “很香，”木糖糖眯眼道：“我奶奶的手艺非常好哦。” “玲玲姐姐要不要也来一根？” 说着木糖糖扭头，喊了一声：“奶奶，给玲玲姐姐拿——” “不用不用！” 何玲玲赶紧阻止，咳嗽一声道：“我就不用了，房间里还有吃的，不爱吃肉。” ……她房间里还有昨天留着吃的馒头，虽然干巴了点，但起码配料健康，原材料也干净。 大骨头这个东西……哪怕闻着再香，她也不敢吃。 “哦……”木糖糖看着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玲玲姐姐你们也要上楼休息吗？” “嗯。” 何玲玲颔首：“昨晚，忙了一晚上，我们白天得补补觉。” “好吧，”木糖糖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去休息吧，我也要和奶奶回房间睡觉啦。” “注意休息。” 何玲玲礼貌性地说完这句话，背着对许寒甩了甩手。 许寒懵了一瞬，又立刻意到她的意思，赶紧跑上前拍了把萨摩耶的屁股，恨铁不成钢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吃！赶紧走赶紧走！还在这往挡路！赶紧走！我们也得回去睡觉了傻狗！” 第495章 怎么会有人真的吃…… 第495章 怎么会有人真的吃…… 萨摩耶持续微笑天使笑容，嘴里还死死咬着大骨头不松。 许寒用力拽了好几下都没拽动，有些尴尬地又在萨摩耶身上拍了几巴掌。 回应他的是萨摩耶有些气愤地狗吠声。 许寒嘴角抽了抽，赶紧抬头对着木糖糖傻笑： “那个，那个糖糖，我们就先走了，你和木奶奶也早点休息哈。” “嗯嗯，”木糖糖非常善解人意点头，“去吧去吧。” 许寒赶紧转身，和何玲玲对视一眼后赶着萨摩耶走了。 等到许寒二人一狗离开后，木糖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奶奶。” 木糖糖回头看了眼身后楼梯间里背对着她的木奶奶，懒懒道： “那些东西弄干净了吗？” “……” 背对着她的木奶奶缓缓转头，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 她张了张嘴，染血的干瘪嘴唇因此裂开，露出带着腥气的白牙。 “快了。” 木奶奶温和道，“糖糖等急了吗？” “还好，”木糖糖慢吞吞地往她那走，摇了摇头： “没有很急哦，单纯就是有点困啦。” 木奶奶点头，“那奶奶快一点。” 木糖糖嗯嗯了声。 说话间，木糖糖已经走到楼梯间内。 楼梯间里有些阴暗，可能是因为没有光线的原因，导致走进楼梯间后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木糖糖有些冷，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走到木奶奶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后背。 “奶奶，再吃快一点吧……糖糖想睡觉了。” “……好。” 木奶奶的脑袋点了点，她温和地低下头，张大嘴咬住面前的「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很快……很快就吃完了……” 木糖糖软绵绵地应了声，慢吞吞地站直身体探出脑袋。 木奶奶正在吃的「东西」，是一个依稀能点人形的尸体…… 尸体…… 屏幕前观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同时吞了口唾沫。 ……果然，木糖糖祖孙俩就是个怪物。 哪有玩家进了游戏副本吃诡怪尸体的？ 根本没有！ （此刻正在家里看直播吃零食的安洁打了个喷嚏） “……我还以为你们在和我开玩笑。” 新来城镇的玩家恐惧地望着屏幕中正埋头吃诡怪尸体的木奶奶，嘴唇都在发抖。 “怎么会有人真的吃诡怪尸体啊？” “……” “习惯就好。” 老玩家安慰她，“只要多看看她们的直播间就习惯了。” 新玩家：“……” 不是，这是习不习惯的问题吗？！ 这根本是两个问题吧？！！ 楼梯间内。 木糖糖乖巧地等待木奶奶吃完「东西」后伸手拉住对方的手拽了拽。 木奶奶顺从地弯腰低头。 木糖糖就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个洗的泛白毛巾，笑着说： “奶奶你真脏，又吃东西把脸弄脏了。” “是吗？” 木奶奶呵呵直笑，“可能是因为奶奶年纪大了吧。” 木糖糖擦拭的动作一顿，她摇了摇头，不赞同道： “怎么可能？” 木糖糖仔细擦干净木奶奶脸上的每一滴血，最后又仔仔细细地将木奶奶嘴边溢出的血液擦干净。 “奶奶永远是最年轻最年轻，最年轻的……” 木糖糖说：“在糖糖心里，奶奶永远是最漂亮的。” —————————— 虞时玖是被肥肥舔醒的。 他有些头疼地闭着眼睛，就觉得自己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睁眼一看，果然看到肥肥老大一个身体压在自己胸口上，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望着自己。 看见他醒还兴奋地喵呜了好几声。 虞时玖突然觉得肥肥过于活泼了。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虞时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靠在床头摸了摸肥肥蹭过来的毛绒脑袋瓜，“昨天不是挺安静的吗？” 肥肥：“……” 它绿幽幽的眼睛里骤然冒出愤怒的光芒，气愤地在虞时玖的胸口捶了几拳后跳下床背对着床。 被突然捶了几下喵喵拳的虞时玖：“……” 他一脸懵地望着床下那道雄壮的橘黄色毛茸茸背影，有些不理解自己怎么突然惹到肥肥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它太活泼了？ 虞时玖百思不得其解，慢吞吞地下床去浴室洗漱时，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肥肥。” 含着牙膏泡沫的虞时玖懒得动，含糊不清地喊了声肥肥。 偷偷摸摸回头瞥虞时玖方向的肥肥被逮个正着。 虞时玖笑了，哄道：“肥肥去帮我开个门好不好？” 肥肥仰着头喵了好几声，才不情不愿地跑到房门边拧门锁。 咔嚓。 门锁被扭开后，露出陈毅三人的身影。 何玲玲和陈毅看起来还行，唯独许寒还是一副哈欠连天的状态，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 对此许寒只能咬牙切齿地愤怒：都怪那个可怕的，精力旺盛的宠物狗萨摩耶！它简直精力强到令人发指！！！！！ 许寒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再经历几天就得精神萎靡不振——哦不，她现在就挺萎靡不振的了。 “时玖还没醒吗？” 见开门的是肥肥，三人明显愣了一秒，随后陈毅轻声问了一句。 “喵呜！” 肥肥摇了摇自己脑袋，让开路。 陈毅率先走进房间，何玲玲许寒随后。 刚进门，陈毅三人就听到身后传来有人开门的声音。 许寒打着哈欠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牧规和修女两人走出房门—— 砰！ 许寒赶紧关门。 剧烈的关门声将陈毅何玲玲肥肥，包括还在刷牙的虞时玖都吓了一跳。 肥肥更是被吓得蹦了起来，喵呜一声冲上来咬住许寒的衣角。 许寒：“……那个，哈，就是刚看到修女他们了，一时害怕，一时恐惧了一小点点……哎呀肥肥你别咬我了！等下衣服咬坏了啊！” 陈毅和何玲玲叹了口气，没说话。 从浴室里探出脑袋的虞时玖眨了眨眼，满嘴泡沫： “哦，你们……来了啊。” 何玲玲看着他，做了个横着刷牙的动作，“先刷牙吧，还有时间。” 陈毅也点头。 修女他们也就刚刚才准备下楼去“吃饭”。 时间完全够。 虞时玖比了ok的手势，又把脑袋缩了过去。 第496章 录像机 第496章 录像机 四楼走廊外，修女和牧规同时回头看向刚发出巨大关门声的方向，前者微微一笑，后者低着头不敢说话。 “走吧。” 修女整理了下自己眼睛上蒙着的白布，走进电梯。 “既然某位小朋友不愿意同意加入我们。” 修女叹了口气，隔着白布望着电梯屏幕上不断下降的红字。 “那就只能动手了。” 牧规低着头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修女就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藏着掖着做什么，直接说。” 牧规被吓得浑身冒冷汗，赶紧摇头，“没，没有，没有想什么。” 修女没有回头。 她透过电梯发亮的锵灰色壁面望着身后耷拉着脑袋的牧规，没有继续追问。 周元仰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把牧规一直带在身边，当时的修女是怎么回应的？ 修女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不在意地摸了摸刚涂好的红色指甲，微笑说： “没什么，就是，看他那样，挺有意思的。” 周元仰就不再问了。 修女垂眸掩下眸底的深意，眼皮上浅薄的白布在电梯灯光照射下接近透白。 ……确实，只是挺有意思的。 一个，企图想要活下来，却又将自己的同伴抛弃的人……在某些时候，还真能一直提醒自己要记得人类的劣根性。 ———————————— 等到虞时玖洗漱完毕，陈毅三人已经短暂地将昨晚发生的事交流了一遍。 虞时玖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水，走过去时正好听到陈毅的声音： “所以昨晚餐厅一个人都没死。” 何玲玲点头，“嗯，虽然很奇怪，但认真想想，昨晚那场赛跑游戏似乎真的没打算让我们这些「客人」死。” 不管是花瓶服务员们说的那些话，还是一开始出现的白羊女孩……何玲玲当时就发现了，后续出现的“动物”实际上不管怎么跑都会在最后时刻因为各种原因落后玩家一步，现在想想，非常奇怪。 就好像，那些花瓶服务员们只是在渲染恐怖氛围，那场由他们主导的“赛跑游戏”也真的只是一场普通游戏。 “……真的很奇怪。” 许寒也道：“我一开始还真以为是要赛跑才能赢，后面被何玲玲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不对劲了，怎么也不可能一个「动物」都跑不过玩家吧？” 别的不说，那个女玩家明显最后根本就跑不动了，结果那个比她领先了好多的「动物」竟然直接脚下一滑摔倒了，甚至还半天起不来……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哦，”默默听了半天的虞时玖插嘴道：“应该是改不了剧情进行吧，也或许是经理就想这么设计呢？” “……” 突然出声的虞时玖吓了三人一跳，许寒直接卧槽一声往后跳，陈毅何玲玲倒还好，只是拍了拍胸口。 肥肥作为几人中最热情的存在，直接软绵绵贴上去在虞时玖小腿上蹭来蹭去喵喵叫。 “怎么了？” 虞时玖边撸猫边疑惑：“都看着我干什么？” “没事，”陈毅哭笑不得地摇头，“好了我们就赶紧走吧，等会估计都有人吃完饭上来了。” “对对对，”许寒也跟着点头，“我们得快点，哎时玖，陈哥说你看到那个能播放录像带的机器了，它在哪啊？” “……”何玲玲杵了下许寒，“你鱼的记忆？刚陈哥不是说了在经理办公室？” 许寒被杵的胳膊一痛，“啊对对对，我忘了我忘了哈。” “对啊。” 虞时玖没在意，笑眯眯道：“就是在经理办公室，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虽然经理办公室在四楼看起来有点奇怪……但都到了这个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的游戏了，办公室在四楼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等到四人一猫来到昨晚的办公室门前时，陈毅还有些担心。 “我们能进去吗？” “没事，”虞时玖很无所谓，“进不去就我一个人进去也行，等我出来给你们说说我看到的东西就好了。” 陈毅：“……也，也行吧。” 说完，陈毅就见虞时玖直接伸手拧向面前的门把手。 以陈毅为首的三人同时呼吸骤轻，眼都不眨地看着在虞时玖手中缓慢被拧开的门锁。 咔嚓。 门拧开了。 虞时玖将门推开，往里头瞥了眼，招招手： “和昨晚我看到的一样，是这里。” 三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许寒抹了把自己的脸，“我就说嘛，时玖开门肯定可以带我们进去。” 陈毅没说话，跟在虞时玖身后就往里走。 何玲玲瞥了眼许寒，砸场子道：“我记得你没说过这句话。” 说完跟在陈毅身后走了进去。 “……说好话也不行吗……” 许寒嘟囔了一句，也跟着走进办公室。 肥肥走在最后面，它回头望了望四周空荡荡的走廊，绿幽幽的眼睛几乎竖成某种诡异地兽性瞳孔。 静静看了好几眼走廊后，肥肥才走进办公室，顺便用尾巴将房门带上关紧。 关门的声音很轻，只有一点点房门合闭的声音。 接近于无。 走廊一片宁静。 直到……电梯突然发出滴滴滴的急促声响。 伴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轮子的滚动声随之响起。 骨碌——骨碌—— 推着清洁车的老太太咳嗽着弯腰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浑浊发黄的眼睛望着周围的房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卫生……也要打扫的干干净净才行啊……” —————————— 经理办公室内。 虞时玖随手将办公室内的灯打开，本来略显昏暗的屋内瞬间亮堂了非常多，周围的一切都在光亮中一览无余。 陈毅三人眼睛被灯光刺地闭了好几秒又睁开，忍着眼睛酸痛开始下意识寻找能播放录像带的机器—— 在三人的注视下，虞时玖一副轻车熟路的状态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来，伸手碰了碰桌面上隐在书册后的黑色机器。 “机器在这呢。” “陈哥你们都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个机器？” 第497章 联系 第497章 联系 虞时玖其实有些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 昨晚他只是在看到这个机器时觉得有点像，但毕竟在现实中接触的东西并不多，更别说还是这种略有些古老年代的机器。 虞时玖非常诚实。 他不会用这个东西，同样的……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肯定。 毕竟他确实没见过这种机器。 被喊陈毅三人：“……” 许寒在现实里是个常年躺在床上的病人，何玲玲又是个看不见东西的盲人……竟然只有陈毅勉强能认一认。 陈毅还真就认识。 他惊喜地看着那个长形，通体漆黑有点磨损的机器，道： “就是这个，录像机。” 说完陈毅就开始动手操作，确定屏幕可以播放后，他掏出录像带塞进录像机内，见屏幕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雪花点时松了口气： “可以播放。” 虞时玖好奇地看着，“都是雪花点。” 陈毅解释，“应该是很久没放了，也可能是游戏背景导致——”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满屏幕的雪花点就戛然僵在原地，密密麻麻地凝固在一起，又开始缓慢消失。 围绕在录像机周围的四人一猫呼吸瞬间都放平了。 磁啦—— 随着录像带开始播放，屏幕雪花点中心处开始出现人影。 出现在几人眼中的是一间非常简陋的手术室，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被砍断手脚的女人。 女人绝望地望着录制画面的人，眼中满是崩溃的泪水和崩裂的血水。 这个画面中女人，昨晚虞时玖看到过她。 是照片中的女人。 屏幕中不断闪烁过很多被砍断四肢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年纪很小很小的小孩和婴儿。他们都被当成无法掌控自身的动物一样摆放在手术台上，被砍下四肢或头颅摆放在一边。 画面很清晰，清晰到观看的人都有些想吐。 许寒的反应是最大的。 他想象力最强，几乎是立刻联想到餐厅那些“肉菜”和昨晚那些输了后被绑上烤架的“动物”。 呕…… 许寒捂着嘴忍住干呕，瞪着眼睛望着屏幕。 何玲玲也想到了昨晚的“赛跑游戏”。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起了点奇怪的猜测。 被强制进行的“赛跑游戏”，以及根本不会让玩家输的动物们，还有屏幕中这一个个被砍断手脚做成「艺术品」的 男男女女……这两者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特定的关系？ 就在这时，何玲玲突然瞪大眼，失声道： “停一下！” 陈毅立刻按下暂停键，“看到什么了？” 虞时玖也跟着侧头询问：“哪里不对劲吗？” 何玲玲舔了舔嘴唇，那只能看到的黑色眼珠有些不安地上下转动。 “许寒，”何玲玲说：“你看看角落里这个被肢解的女孩，她的脸，是不是和那个白羊女孩很像？” 被喊的许寒懵了一瞬，“白羊女孩？” 何玲玲点头，“对。” 许寒凑上前认真查看屏幕拐角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几秒后点了点头。 “对，”许寒眼皮跳的飞快，“就是她。” 那张脸，就是一开始那个等待玩家的白羊女孩。 “果然是她……” 何玲玲低声呢喃了一句，又对着陈毅说： “陈哥，继续放。” 录像机再次开始播放。 大概又播放了三十秒左右，何玲玲又突然喊停。 这一次，是那个黄牛男人。 …… 一连停了五次，何玲玲和许寒每次都能看见昨晚那些和玩家赛跑的“类人动物”，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都是人，他们果然都是人……” 虞时玖就坐在办公椅上望着屏幕，眼神在接触到屏幕内被砍下脑袋的尸体时，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 ……那些人的脑袋里……看起来好像都空了一样…… 是他看错了吗？ 何玲玲说完后脸色有些苍白，抿了抿唇： “陈哥，你继续放。” 陈毅点头，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出现的却不是那些被肢解的Npc们，而是一群穿着富凌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们。 工作人员们一个接一个走进一间房内，为首的小李依旧化着非常精致的妆容，正严肃地对一个女工作人员出声警告： “进去后都放聪明点，看到「货物」时都不要尖叫恐惧。听好了，如果你们不发出任何声音且手脚不软，你们就合格了。” “不然，”小李的眉眼皱了皱，她似乎有些不耐又有些不忍，“不然你们也会成为新的「货物」。” “懂了吗？” 回应小李的是很多不太连串的应答声。 男的女的都有。 很明显，这是一场带酒店新员工进行“实习”的画面。 如果忽略那些酒店工作人员们眼里无法遮掩的恐惧的话。 虞时玖想。 他作为旁观下都能看出来，小李作为带领他们的“师父”当然看的更清楚了。 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了句不要手软脚软跌倒以及将“货物”坠落之类的话，就目送那些新员工一个接一个进入房间。 “……不太对劲。” 何玲玲和陈毅看的后背发凉，“我怎么觉得这个画面不像是拿着机器拍的……” 许寒有些没搞懂他们这句话的意思，茫然道： “不是机器拍的怎么用录像带装着——” “我也觉得不是。” 虞时玖懒洋洋地歪头靠在办公椅上，打了个哈欠。 “角度，以及视线的高度范围……看起来都更像是一个人以自己眼睛来记录下眼前发生的事……” 虞时玖感叹地笑了一声：“些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啊……” “……” 何玲玲大脑一片混乱，没说话。 录像机屏幕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等到最后一个“实习工作人员”走进房间后，小李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朝着镜头这走了过来。 “怎么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 小李说着又靠近几步。 她这几步靠镜头靠的非常近，那双涂满厚重眼影的眼睛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屏幕外的四人一猫。 陈毅三人因这道眼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第498章 替罪 第498章 替罪 虞时玖没有，他离的足够远了。 屏幕中的小李还在说，“我说过的，你不该回来。” 不该回来…… 撑着下巴的虞时玖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挑了下眉。 铁笼里那个男人是小李的“弟弟”……在联系上小李的这句话，他是不是能大胆猜测——那个男人曾经也是酒店工作人员中的一员？ 只是后来逃出富凌酒店了。 但现在又选择回到富凌酒店…… 屏幕中，贴着镜头越来越近的小李眼睛逐渐变得凶狠阴森。 “我送你出去时说过不止一遍，远离这里，永永远远地离开这里，你到底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需要你的解释。” 屏幕中的小李冷笑一声，“如果没有，既然你自己要主动找死，我就成全你。” 小李这句话说完时，屏幕突然又开始闪烁起许多的雪花点—— “等等！！！” 许寒骤然出声，他急促向前一步，“陈哥，能再往后倒一点吗？！” 陈毅皱眉点头，“可以。” “那就，那就再往后倒一点，倒一点点，倒到小李的那双眼睛特写就可以。” 许寒说。 陈毅照做了。 但不知为何，哪怕是倒放到前面的画面，屏幕周围那些朦胧的雪花点却依旧继续出现蔓延，连整个画面都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许寒望着屏幕中小李那双在镜头中无限放大的眼睛，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眼睛里的人……” 何玲玲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呼吸急促。 许寒：“是那个，是那个男记者……” “……” 陈毅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中的雪花点越来越多，不断发出滋啦滋啦声音的录像机也仿佛触电般开始黑屏又亮屏，画面中暂停的小李面孔逐渐被雪花点分割到四分五裂。 虞时玖靠在办公椅上，“男记者……嗯，男记者和经理……” 他抬手摸了摸将脑袋搭在自己膝盖上的肥肥，若有所思道： “照片上的男人和铁笼里的男人是同一个人，经理也是，现在再加上男记者这个身份……原来都是一个人吗？” “……”陈毅有些头疼，“确定吗？你不是说那天晚上你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吗？” 说着陈毅就侧头看不发一言的何玲玲。 何玲玲摇头，“当时我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唯一见过男记者的许寒急了，“真的是他！我记得很清楚！虽然，虽然因为光线黑没太看清他的脸，但我敢肯定就是他！” 许寒急的抓耳挠腮，就在他还想继续说时，虞时玖接过话头道： “跳楼死的那个也是他。” 虞时玖又补充一句，“哦对了，经理也是他。” “……” 许寒震惊到瞠目结舌：“……不是，他一个人身兼数职不累吗？” “……累不累不知道，”何玲玲也开始有些头疼了，“我就知道我们挺累的。” 就目前来看，富凌酒店所有重要Npc似乎都是同一个人……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许寒嘟囔，“怎么会都是一个人啊……” “……” 虞时玖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他呼吸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还在继续播放的录像机—— 就在这时，满是雪花点的录像机画面骤然黑屏，短促几秒后，它再度开始播放出了新的画面。 又是小李。 小李此刻浑身是血的被挂在富凌酒店大厅处，从胳膊往下的位置都露出森森白骨，白骨连接着糜烂的腐肉一点点往下滴落鲜血，她浑身上下，竟然只有一张脸是完好的。 “……这次的视角，”陈毅低声道：“是往上。” 虞时玖恢复正常呼吸，闻言挑了下眉，似是而非地说： “越来越像是一个人的视角了。” 滴答……滴答……滴答…… 血珠滴落在酒店大厅地面上溅起的声音非常大，像是连串令人恐惧的滔天巨浪，又像是一点点钻进人心脏深处的荒诞血乐。 看着屏幕中这一幕的四人一猫都觉得后背开始发凉。 许寒吞了口唾沫回头，并没看到什么东西。 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她的手。” 何玲玲突然出声，“她的手腕和捆绑她的绳子间仅有一点点的骨头。” 何玲玲在说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也是因为这句话，陈毅和虞时玖以及许寒才看到小李被吊着的手腕。 手腕处的皮肉像是被利器剥开，红的肉腥的血割断的血管……以及一点点残余的白色骨头。 这是虐杀。 但明明上一幕中，小李还是作为富凌酒店管理人员的存在，为什么在这一幕中，她就突然沦为被虐杀的对象了？ 陈毅猜到了一些，他快速将自己藏在怀里的那些照片和报纸拿出来，很快在其中一份报纸上找到一些疑似关于富凌酒店内进行不法行为的文字。 上面是这么写的——「有社会人士匿名举报富凌酒店内进行非法活体切割，手动导致人类身体畸形艺术品等一系列惨绝人寰的行为……但该举报并未被受理，且那些随着举报而上报的照片也被定义为ps剪辑手法。据悉，这是一位在富凌酒店内工作多年的女性工作人员因工薪资不符合个人需求自导自演。」 报纸角落中短短的板块内，黑色的文字几乎能透过散发着腥味的纸张令人窒息。 “所以，不是她举报的。” 何玲玲心里有点复杂。 她不傻，联系上前天晚上在杂物间遇到的男记者，以及对方嘴里那些急切焦躁的话，何玲玲不难将目前这些剧情联系到一起。 “她顶罪了。” 陈毅叹了口气，“她是替经理扛的锅。” 虞时玖也点头，顺便点评：“有点傻。” 每个游戏副本里还真多多少少都有几个像小李这么傻的Npc存在。 雪雪是这样，龚叔是这样，甚至那个继母…… 虞时玖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他觉得人类还真都挺复杂的。 “傻不傻就不说了。” 陈毅有点急，他总觉得自己有哪里娄想了，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只能继续播放录像带。 第499章 催眠 第499章 催眠 画面之中被挂在酒店大厅中的小李很快失去最后的呼吸声，画面也随即变得更加昏暗起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些听不太清的古怪笑声，分不清男女，但笑声中夹杂的讥讽、高高在上、以及对生命的漠视和冰冷却异常清晰。 “太让人遗憾了。” 听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在屏幕中响起，“我记得她在酒店工作已经很久了。” “已经工作了将近十年，”另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笑着说：“不知道她脑子里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偷偷拍照把酒店的事发到报社去了。” “啧，这些下等人就是愚蠢，明明自己已经过的很好了，竟然还会做这种蠢事。” “我的那些艺术品应该没有被警察发现吧？” “没有，藏的很深，除了我们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发现在哪。” “太好了，报社那边也安排好了吗？” “好了，澄清的同时我还吩咐人再招一些员工……还是老规矩，听话，家里人要少的那种。” “哈哈哈哈，这些人真是不识货，老老实地帮我们工作不好吗？竟然还想着举报，也不想想我们能开这么多年酒店却没出过一次事的原因是什么。” “所以才说他们蠢啊。” “……” 窸窸窣窣地嘲笑声在屏幕内越来越大。同样的，在办公室内听着这些话的四人也觉得这些话刺耳。 许寒呸了一声，“畜牲！” 说完又赶紧拍了下自己的嘴，呸呸呸了好几声。 “靠！说他们畜牲都是在侮辱畜牲这两个字！” “……要结束了。” 陈毅皱眉看着屏幕下方的进度条，“剧情竟然这么简单吗？” 这么看来，大概就是一个曾经遭受迫害差点被肢解杀害的男孩被自己认识的姐姐送出牢笼，长大后却成为记者企图揭发富凌酒店这个地狱没成功，最后导致姐姐替自己死亡的故事。 故事剧情很惨烈，那些在富凌酒店内死亡的人也很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毅就是觉得哪不对劲。 特别是在看完这个录像带后。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虞时玖说出陈毅此刻的想法，他挑眉道： “小李替代了男记者被虐杀，那男记者又是怎么成为经理的？” 甚至在男记者成为经理后，他貌似成为了新的“刽子手”。 嗯，就是这点非常奇怪。 “……不知道。” 陈毅摇头，“我也觉得奇怪。” “要不等晚上看看？” 许寒插了句嘴，“反正时玖也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到晚上看看会不会有新的剧情出现呢？” 说不定还能和曾经想法揭发黑暗的男记者，现在的经理聊聊天之类的…… 何玲玲继续沉默。 她深吸口气，“虽然许寒说的话很傻*，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许寒：“？？？？” “怎么就说的傻*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别废话。” 何玲玲冷静看着面前已经播放到尾声的屏幕，道： “你们不觉得最后的画面也很奇怪吗？” 屏幕之中，小李被挂着的尸体开始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不知何时而起的雪花点再一次密密麻麻出现在屏幕中，很快将小李模糊的尸体一寸寸吞噬，只剩下一片略微厚重的黑白色形状。 虞时玖看着屏幕中的那些雪花点，总觉得它们密密麻麻凝聚在一起的形态看上去有些眼熟。 到底像什么—— 虞时玖倏地倒吸口冷气，“这些雪花点的形状，好像电梯里那些蠕动的脑花啊。” “……” 三人瞬间震惊，再定睛一看，还真就从一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中看出一些脑花的形态。 “……我靠啊。” 许寒直接整个人呆住了，不敢置信道： “我的老天爷啊，这还真挺像——”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让许寒四人直接噤声。 这个时间，玩家都应该下楼了才对……四人目光交流间，同时屏住呼吸，陈毅更是小心又小心地将录像带拔出，收进口袋。 敲门声依旧响着，随后响起的是老人的咳嗽声。 “经理啊……” 是清洁工老太太，“您今天的办公室要打扫吗？” “……” 办公室内没有任何声音。 外面的清洁工老太太又问了几声，确定办公室内没人后就叹了口气。 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办公室内的四人一猫才同时深吸口气，平稳呼吸。 “出去？” 许寒小声道，“等会老太太又回来咋整？” 还有经理呢。 陈毅点头，他收好录像带准备走，就看到虞时玖站起身突然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又随意推了回去。 “有线索？” 何玲玲问。 “没有，”虞时玖坦诚，“只是感觉这个木头抽屉上的纹路也有点奇怪。” 奇怪？ 陈毅三人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 ——办公桌抽屉的纹路确实有点奇怪。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一圈一圈的扭曲像漩涡般缠绕在一起，看的久了，甚至让他们的大脑都产生一种假晕厥的状况。 陈毅第一个移开视线，“不要看了。” 何玲玲直接上手揪许寒的胳膊肉，“别看了。” 许寒嗷地一声还没喊出声就被暴起的肥肥蹦起一尾巴抽在嘴上。 许寒：“……呜——” 他觉得自己的嘴现在肯定被抽肿了。 深藏功与名的肥肥舔了舔毛，又乖巧缩在虞时玖身边一动不动。 虞时玖摸了摸它的脑袋瓜，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陈毅看了他一眼，转头没说什么，“走吧，这个抽屉没什么问题。” “怎么会没有问题？” 何玲玲冷静思考，“这明显是经理用来催眠自己的东西——” 何玲玲突然瞪大眼，“催眠……” 到底什么情况才会用得上催眠…… “嗯呐。” 虞时玖也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笑着道： “看来经理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稳定啊。” 他加了一句：“看起来比我还不稳定。” 陈毅哭笑不得，“时玖，最后这句话这句话可以不用加。” “你很稳定。” 虞时玖哦了一声，高兴点头，“陈哥你说的对。” 第500章 不参与 何玲玲直到走出办公室还心事重重，甚至还差点撞到墙。 许寒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看路啊，你在想什么？” “……在想抽屉。” 何玲玲如实道：“经理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催眠自己？” “想忘记一些事呗。” 虞时玖已经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停住脚跟，笑着回头： “玲玲姐，有些让人感觉非常痛苦的记忆，可是只能靠催眠短暂消失的哦。” 说完，虞时玖探出房卡开门，带着哈欠连天的肥肥走进房间。 咔嚓。 房门关闭。 何玲玲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被许寒拉着往电梯那走。 进了电梯后，何玲玲才茫然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毅。 “陈哥，男记者是，为了忘记小李被虐的记忆吗？” “有一半的可能性是这样。” 陈毅道：“但我觉得应该不止。” 何玲玲震惊：“不止？” “嗯。” 陈毅垂下眼皮，“别忘了，男记者最后的结局明明是从酒店四楼跳下去坠亡。你觉得他是在生前成为的酒店经理，还是在死后成为的酒店经理？” “……” “应该是，死后吧？” 许寒小心翼翼道：“怎么也不可能是生前……毕竟他姐姐不是还被这个酒店幕后的人虐杀了……” “……嗯。” 陈毅点头，“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这个游戏副本的也是在男记者死后才形成。” “玲玲，”陈毅说着侧头看向一边没说话的何玲玲，“你觉得呢？” “嗯？” 何玲玲抬起头，她那只唯一能看见的黑眼珠内似乎闪烁着什么，“陈哥你说得对……” 她欲言又止，“其实我有另一个猜测，但我害怕这可能是我多想了。” “什么猜测？” 许寒来劲了，“还能还有其他的可萌吗？” “有。” 何玲玲看向陈毅，“我觉得，富凌酒店，很可能并不存在。” “……” 电梯内瞬间寂静。 几秒后，电梯发出滴滴滴的开启声。 许寒吞了口唾沫，有些犹豫道：“怎么可能？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富凌酒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玲玲摇头，“我说的不存在，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富凌酒店」很可能不是真实的。” “陈哥，你能理解我说的意思吗？” 陈毅抬脚走出电梯，一言不发。 何玲玲皱眉和许寒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一分钟后，陈毅停在自己房门前，突然出声： “能。” 何玲玲：“……” 许寒懵了一秒，“陈哥你——” 是不是反应太慢了点—— “刚才在想一件事，”陈毅回头望着他们温和笑了笑，“我觉得玲玲猜测的非常有可能。” 同一时间，某个房间内，身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坐在沙发上，对着身边坐着面露微笑的奶奶撒娇道： “奶奶，如果游戏突然爆炸了怎么办？” 木奶奶温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奶奶一定会保护好你。” 木糖糖抬头望着她，大而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木奶奶那张布满沧桑皱纹的脸，目光有些恍惚。 ……恍惚中，她似乎再次看见那个背对着自己在树林中拼命往前跑的女人。 “我必须得走。” 女人背对着她，身上的衣服被周围的树枝划破，本就褴褛脏乱的衣服在月光下更加破碎不堪。 “……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求你了……” “……算我求求你了好吗？” “……糖糖，算，算**我求求你了好吗？糖糖——” “糖糖？” 两道呼喊名字的女声将木糖糖激地颤了颤眼皮。 木奶奶粗糙的指腹轻柔摩挲着孙女柔嫩的脸颊，有些担忧地低下头去看她那双带着泪水的眼睛。 “糖糖你怎么了？”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木糖糖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望着面带忧色低头的木奶奶，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哦。” 木糖糖歪着头将脸放在木奶奶的掌心上蹭了蹭，“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永远和奶奶一直在一起。” “糖糖。” 木奶奶叹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孙女的脸颊，小声道： “奶奶永远不会让你单独一个人。” “嗯嗯。” 木糖糖笑着眨落眼眶中的水色，“我相信奶奶。” 听见孙女这么回应，木奶奶脸上才再次露出笑容，她开口准备哄哄孙女睡着休息会儿—— 咚咚咚！ 有人敲门了。 木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 木糖糖的目光也随着看向大门。 “奶奶。” 木糖糖抽出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嘟囔道：“你去开门。” 木奶奶点头，站起身走到房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修女和牧规。 修女看着门内的木奶奶，白布下方涂抹极艳丽的红唇微微一弯，“木奶奶，下午好。” 木奶奶望着她皱了皱眉，回头道：“糖糖，是黑袍教会的修女。” 坐在沙发边缘的木糖糖闻言手抖了一秒，“哦。” 木糖糖抬头说：“奶奶你让她进来吧。” 木奶奶这才让开空位，扬起笑容，“请进。” 修女和牧规走进屋内后，门边的木奶奶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垂眸关上房门。 沙发边，木糖糖望着靠近的修女和牧规，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便坐哦。” 木糖糖笑着看向修女眼睛上的白布，眨了眨眼： “修女姐姐怎么又戴上白布了？” “习惯了。” 修女捂嘴轻笑，随便选了个沙发坐下后，对着木糖糖笑眯眯道： “糖糖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说什么吧？” “大概知道一些。” 木糖糖点点头，精致可爱的脸上露出甜丝丝地笑，“修女姐姐是想杀了时玖哥哥吗？” “怎么会？” 修女惊讶：“我可不是那么粗鲁凶狠的人。” “嗯嗯。”木糖糖点头，“所以想要借刀杀人嘛。” “你这小丫头，”修女笑骂，“知道就知道了，还要说出来挤兑挤兑我。” “随便说说嘛。” 木糖糖晃悠着小短腿，拿起身边的保温杯打开喝了口水，润润喉咙道： “我和奶奶都不参与。” 第501章 未命名草稿 木糖糖这不假思索的八个字一出，修女身后的牧规脸色当场就变了。 牧规下意识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修女，胸口跳的飞快。 木糖糖这么直接地拒绝，难道不怕修女会…… 牧规不太敢想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修女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她温和接过木奶奶递过来的茶水，“谢谢。” 木奶奶笑着走到木糖糖身边坐下，拉过木糖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揉了揉。 修女的视线落在祖孙俩握着的手上，答非所问： “糖糖和奶奶的感情很好啊。” 木糖糖瞳孔微睁，点头：“当然啦，我和奶奶，可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不知为何，木糖糖在说这句话时的声音有些低。 修女没太在意这点，她放下手里那杯满到几乎快要溢出来的茶水，全当自己看不见主人家暗示她快走的意思。 “这样吧。” 修女对着身后的牧规抬手。 牧规赶紧将手里的药水递了过去。 “两瓶回忆迷境，换你这个游戏副本不出手怎么样？” 修女的肤色在灯光照射下更显苍白，如同涂了一层僵硬的冷白粉底般，透着股诡异的僵冷。 她手中握着的那两瓶药水在灯光下缓缓晃荡着，淡粉色的液体中似乎游荡着某种带着亮色的晶莹。 “……修女姐姐。” 木糖糖望着她叹了口气，“你好大方啊。” 两瓶回忆迷境的价格，是将近五千积分的大手笔。 虽然这种药水在城镇中销售力度没有其余那些药水强……但因为其特殊的回忆性质，榜单上赫赫有名的玩家们却总会买的。 甚至还得看修女愿不愿意做。 “毕竟糖糖你这么可爱，”修女笑着将两瓶回忆迷境放在桌子上，“我当然会大方一点。” “……” 这句话后，木糖糖并没有着急说话。 她就这么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修女，目光落在对方被白布遮挡的眼睛上，微微眯眼。 牧规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害怕的。 他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虽然他根本不可能不来。 依附修女在黑袍教会生存的他，根本没有拒绝反抗的本事。 就在牧规不知道多少次抬手擦冷汗时，一直没说话的木奶奶突然笑呵呵地开口了。 “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很熟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木奶奶拍了拍孙女的手，笑着对修女说： “这两瓶回忆迷境，我就替糖糖收下了。” 木糖糖眼睛一瞪，“奶奶！” 木奶奶安抚性地摸了摸孙女的后背，小声道： “糖糖你最近晚上都不怎么能睡好觉，这两瓶药水就留下来吧，好不好？” “……” 木糖糖犹豫了下，点点头，“那好吧。” 修女注视着这一对祖孙在自己面前短暂的交谈，闻言温柔地笑了笑，站起身道：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 “两位既然这么爽快，我就友情提示一下吧。” 修女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木糖糖，笑着说： “今天，很可能是游戏的最后一天哦。” 牧规紧随其后，离开前弯腰对着木糖糖祖孙俩干巴巴地笑了笑，追着修女走了。 咔嚓。 房门紧闭。 木糖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门，缓缓闭上眼睛。 —————————— 走廊。 牧规快步跟上修女，小声询问： “大人，您为什么要单独和木糖糖祖孙俩交易这件事？” 按照牧规的想法，木糖糖祖孙俩虽然在积分榜上有名，但真要比起来，黑袍教会内的玩家更多，修女的名气和能力也更大……木糖糖祖孙俩应该不足为惧才对。 “……” 修女侧头瞥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牧规，“你觉得，刚才木糖糖想答应我吗？” 牧规被问的一愣。 他认真地回忆刚才在屋内的对话，谨慎道： “应该没有，她看起来并不想答应。” “啧。” 修女讥讽地收回视线，“蠢货，她答应了。” “？” 牧规被骂地抿了抿唇，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不是木糖糖的奶奶答应的嘛？” 以木糖糖当时的表情和话语来看……她看起来更像是没有办法，毕竟她奶奶答应了。 “……” 修女这次没说话了。 她回头仔仔细细将牧规从到脚都看了一遍。 牧规被她看的浑身发冷，冷汗津津。 修女的眼睛明明被白布蒙着，他也看不到对方此刻到底是怎么看他的……但牧规就是觉得自己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大，大人……” 牧规下意识想要求饶—— “挺好。” 修女突然勾唇笑了，“蠢一点也挺可爱。” 牧规怔在原地。 直到修女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叹息道： “这张脸倒是长的不错，可惜了，又蠢又自私。” “您………” 牧规瞳孔骤缩，不明白修女为什么要重复说自己蠢。 许是觉得牧规蠢到令人发笑，修女这才大发慈悲般开口： “她们祖孙俩中的主导人，可不是木奶奶。” 修女：“是木糖糖。” 牧规还有些不解，“明明木奶奶的年纪更大——” “牧规。” 修女抬手将自己脑后的白布结重新系紧了些，讽刺道：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木奶奶其实不是人。” “……” 牧规呼吸停滞。 这下，连屏幕外的一些玩家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玩家们惊恐地瞪大双眼，“木奶奶不是人？” “她怎么可能不是人？！” “对啊，她平常在城镇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玩家活人的状态啊？” “怎么可能……修女是不是在骗我们？” “……” 也有些聪明的玩家反应过来：“……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木奶奶会吃人肉……” “这么一说，木糖糖好像还真没吃过餐厅里的那些肉……” “对……”有玩家吞了口唾沫，“木糖糖只是一直在给木奶奶夹菜……” 难怪啊……难怪木糖糖每次笑眯眯夹菜时，木奶奶明知道那些肉菜的原材料不干净却还是吃了…… 原来是这样。 “……” 第502章 劝解 木奶奶不是“活人玩家”这件事城镇内掀起多大风浪并不会让身处《富凌酒店》游戏副本内的玩家们产生影响。 因为，今天是游戏内最后一个晚上的消息，已经在所有还活着的玩家圈子内传遍了。 传出这个消息的人当然是修女。 毕竟……要拉拢这些玩家容易，但真要让他们愿意替自己去“围剿”虞时玖几人，还是得拿出一些“好处”的。 类似于高昂积分和道具药水，亦或者是，透露出关于此次游戏副本的通关方法——当然，修女会稍微改变修饰一点。 例如—— “虞时玖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进去过经理办公室的玩家。” 牧规吞下紧张的口水，对着面前的男玩家小声道： “经理是可以附体在玩家身上的存在，我，我怀疑经理现在很可能附在虞时玖身上。” 说完这句话后的牧规将手里的药水扔给面前的男玩家，快速道： “这瓶是可以麻痹玩家和诡怪三十秒的药水。如果你能用在虞时玖，不对，是boss身上的话，通关之后，修女大人会送你三瓶药水和五千积分。” “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博一把。” 牧规说完，在男玩家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转身离开。 “……” 男玩家望着牧规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水，呼吸急促。 “他刚才什么意思？” 同伴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声道：“是要我们把这个东西……洒到虞时玖身上？” 男玩家咬了咬牙，“他说虞时玖已经被经理附体了。” “有证据吗？” 同伴问。 男玩家摇头，“没有，但是……” 他低头晃了晃手里的药水，声音极低，“这个也可以是证据。” 三瓶药水加五千积分……比他活着通关一个游戏副本获得的还多，而他仅仅只需要将手里的药水扔出去就行…… 男玩家握紧了手里的药水。 同伴走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男玩家下意识看向他。 同伴从怀里拿出一瓶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药水，叹气道： “本来我还在犹豫……现在看来，如果你要做这件事的话，也算我一个好了。” 同样的事发生在富凌酒店每个还活着的玩家身上。 大多数玩家都在纠结后选择针对虞时玖，少数的几个玩家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楼的某个房间门口，牧规心跳的飞快，他敲了敲面前紧闭的房门。 几秒后房门被打开。 门后站着个头发凌乱，长短不一的女人。 女人脸色惨白，青紫色的黑眼圈耷拉在脸上，那双无神的眼睛望着他时更是有些诡异的阴森。 有一瞬间牧规险些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诡怪Npc。 “你谁？” 女人咳嗽一声，沙哑着喉咙皱眉，“敲门干什么？” “……哦哦哦，”牧规立刻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药水往女人手上放，“我们现在一致怀疑虞时玖很可能被boSS附身……” 牧规快速将自己说了不止一遍的话再次说完，见女人不接自己的药水，又往前走了一步。 “拿着吧。” 牧规道，“不管成不成功，五千积分和三瓶药水修女是不会在意的。”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玩家都愿意和修女“做交易”的原因。 修女不差积分，虽然光靠贩卖药水赚到的那些积分不能让她从黎明游戏里重生……但总归是能够让她在城镇里过上吃喝不愁，甚至是挥金（积分）如土的生活。 以至于积分在修女眼中就只是一个数字，一个不会让她非常在意的数字。 不论成不成功，只要参与过“交易”的玩家在游戏副本结束时还活着，那答应他们的积分和药水绝对不会毁约。 不是没有黑袍教会曾经的玩家想过自己把药水和积分归为己用，但这件事只出现过一次，随后那个贪图积分和药水的玩家就在游戏副本里消失了。 大家都猜测他私藏积分药水的行为被修女发现了，所以才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牧规一开始加入黑袍教会，接替的就是那个死亡玩家的“助手工作”。 修女平常确实可以算是个很不错的“上级”，除了兴趣比较恶劣暴力之外，对牧规这个“助手玩家”非常大方。 这也是黑袍教会里其他玩家看牧规不爽的原因之一。 牧规现在说这话也是真心的。 可能是因为面前的女人状态看起来真的太糟糕了。 不仅仅是女人那头看起来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麻木的脸，更多的，是她的眼神。 牧规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去形容女人的眼神。 他觉得对面的女人看起来就像是，失去了生机却又不得不强逼自己活下去的“人形傀儡”。 女人漠然地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诡异。 “我不需要。” 三秒后，女人直接拒绝，说完直接伸手关门—— “等等！” 牧规眼疾手快地撑着房门，急切道： “我是认真的！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如果在后续时间内获得积分和三瓶药水，你在游戏里的生存几率一定会大大提升！” “成不成功都没关系——” “我说了我不需要。” 女人死死地盯着企图还想继续说什么的牧规，又低头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牧规被她咳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同意？这不是好事——” 砰！ 房门在牧规面前狠狠关上。 被打断话的牧规愕然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虽然不理解女人为什么不同意，也只能转身离开。 他还需要……继续去找其他玩家。 这是修女交给他的任务。 想到今晚虞时玖不仅需要对抗诡怪Npc还需要防备玩家们的背刺，牧规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安洁的面容。 ……安洁现在就在直播屏幕前看着他这么“污蔑”自己的同伴吧。 牧规抿抿嘴，瞳孔中的羞愧一闪而过。 —————————— “？” 虞时玖震惊地望着自己床头柜上那个四分五裂的花瓶，不由低头看向地毯上低着头假装自己很忙的肥肥。 第503章 尾声 “……喵呜？” 肥肥垂着脑袋舔了舔自己的肉垫，眼睛瞪地滴溜圆，绿幽幽的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非常单纯又天真。 虞时玖：“……别卖萌啊，我就去洗个手你为什么要把花瓶打碎？” 肥肥继续喵呜一声，企图蒙混通关——然后它就被虞时玖掐着脑袋后面拎起上半身。 “好好说话！” 虞时玖低头和瞪大眼睛的肥肥四目相对，“不准卖萌！” 肥肥：“……” 它眨巴着自己的卡姿兰大绿眼睛，又软绵绵地喵呜了好几声。 虞时玖沉默几秒叹气：“……肥肥你，要不然还是继续回归昨晚那沉默寡言不喵喵叫的状态呢？” 肥肥：“？” 它愤怒地举起猫拳头捶了虞时玖一拳，喵呜喵呜地挣脱束缚后跳上床背对着虞时玖。 “……”虞时玖这次没看它，反而是蹲下身看着碎的不能再碎的花瓶，有些头疼。 白天花瓶确实就是个普通花瓶……可是一到晚上花瓶里的诡怪Npc就要冒头了……肥肥这么把花瓶打碎能行吗？ 虞时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把肥肥“打一顿”才行。 不然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不太好。 “孩子”打碎别人家花瓶，他作为“家长”试探性地“打几下”自己家的“孩子猫”，应该就算是过去了吧？ 虞时玖成功被自己说服了。 说干就干。 虞时玖甩了甩手上湿漉漉的水珠，上床就对着肥肥毛茸茸的屁股拍了几巴掌。 啪啪啪—— “喵！！！” 被拍了屁股的肥肥一蹦三尺高，不敢置信地回头望着虞时玖。 虞时玖对着它举着自己刚犯下罪恶的手，一脸无辜地说： “好了好了，我已经打过我家不听话的猫猫呢，你应该不会和一个孩子猫一般见识的吧？” 肥肥：“？” 屏幕前观看的安洁以及其他观众：“？” 安洁很快get到虞时玖的脑回路，挑了下眉，哭笑不得。 其他玩家则是一脸懵逼，“虞时玖在干什么？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呸呸呸！不是，他脑子本来就有点问题。” “……就算有问题这句话听着也奇怪啊，什么叫不会和孩子猫一般见识啊？” “不知道啊……” “……” 屏幕内，虞时玖在说完这句话后放心了，跳上床直接躺进被窝里，还不忘打哈欠指挥懵逼的肥肥拉窗帘关灯。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肥肥：“……” 它张嘴想要反抗，却在看到虞时玖眼睛下方的青黑眼袋时无声合上嘴。 肥肥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跳下床去拉窗帘关灯了。 整间屋子陷入昏暗后， 躺在床上的虞时玖呼吸逐渐平稳，缓慢地进入睡眠。 肥肥再次跳上床，它找了个不影响虞时玖睡觉的位置团吧团吧地将自己缩成一团，瞪着一双绿眼睛望着床头柜边刚被自己打碎的花瓶碎片。 花瓶碎片看起来依旧很正常。 锋利的花瓶碎片在黑暗中隐约闪着光，一些看起来有点墨色的液体在花瓶内部缓慢流淌。 肥肥紧紧盯着那些流淌在碎片内部的液体，嘴边的胡子动了动。 好在，那些液体经过一下午的时间也没出现什么异样。 直到虞时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了好几个小时缓缓睁开眼时，肥肥才刚闭上眼休息了几分钟。 几点了？ 虞时玖躺着伸了个懒腰，眨眨眼眯着眼睛抬手看看手腕上表的时间。 “……六点半。” 虞时玖嘟囔了声，慢吞吞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瘫着不动。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他觉得自己还没睡多长时间啊——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时，肥肥已经非常自觉地跳下床去开门了。 很快，伴随着肥肥的喵呜声以及许寒哈哈笑的声音，虞时玖也不得不逼着自己下床了。 陈毅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虞时玖坐在床边穿鞋。 他先是温和地笑了笑，随后提醒：“以后睡觉的时候，尽量还是别脱鞋，没关系的。” 虞时玖抬头，“啊？不脱鞋不是很脏吗？” “……脏是脏，”陈毅咳嗽一声，解释：“但逃跑也快啊。” “……哦。” 虞时玖点点头，对着陈毅笑：“那我以后看看吧。” 陈毅微微颔首，走到虞时玖面前给他塞了两个馒头。 “吃完再下楼。” 陈毅说：“今天餐厅估计也不会提供正常的饭菜。” 刚穿好鞋怀里就被塞了两个大馒头的虞时玖：“……”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怀里的馒头，“陈哥，你吃了吗？” 陈毅笑着道：“我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 虞时玖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低头看了好几眼怀里的两个馒头，转身将馒头暂时放在床边站起身。 “我先去洗个手。” 他说完就快步走进不远处的浴室。 浴室内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时，何玲玲也走了过来。 她明显有点没睡好，那只唯一能看见的眼珠旁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看着有些恐怖。 “陈哥。” 何玲玲看了眼浴室，低声道：“修女不会放过时玖，今晚她一定会动手。” “没事。” 陈毅温和摇头，“我不会让任何玩家碰到时玖。” 何玲玲闻言眼神更复杂了，欲言又止： “那过了午夜，我们是直接去找经理吗？” 陈毅沉默了。 “如果你猜测的都是真的，”陈毅闭了闭眼，“那经理就不需要我们找了。” 作为形成富凌酒店这个游戏副本的核心人物……经理一定会出现。 “就算经理不愿意露头……”陈毅低声道：“我们逼着他露头也可以。” 何玲玲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 “嗯。” 陈毅垂眸，“控制住小李，然后，逼经理现身。” 至于修女收买其他玩家对付虞时玖这件事，陈毅并没太放在心上。 有他在，其余人绝对不可能碰的到虞时玖一丁点。 他们等会下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小李给“绑”了。 但想归想，谁去做？ 何玲玲和陈毅对视一眼。 此刻正和肥肥“斗智斗勇”的许寒突然打了个喷嚏。 第504章 商量 “哈啾！” 许寒摸了摸自己酸软又痒的鼻子，嘟囔了一句。 “怎么回事？又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肥肥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自顾自舔了舔自己的肉垫往脸上摸来摸去洗脸。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晚……那它也得在干架前好好把自己洗干净喵！ 毫不知情自己已经被卖了的许寒还不停上手摸肥肥的后背，边摸边发出古怪的叫声。 忙着给自己舔干净的肥肥：“……” 它叹了口气，只当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后背被人摸来摸去的触感。 没办法，谁叫自己这么凶猛迷人？ 许寒眼睛发光地盯着肥肥软绵绵厚重的毛发，继续不停撸猫。 等到虞时玖从浴室走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许寒一脸沉扭曲（不是）地撸猫。 虞时玖：“……” 他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提醒道： “房间里全是肥肥的毛了。” 言下之意就是，许寒继续这么撸，肥肥身上的毛会掉的更多…… “没事没事，”许寒头都不抬道：“等会我给你扫扫。” 虞时玖：“……” 他走到许寒身后，将自己还没擦干的手在对方后背上狠狠地擦了擦，收回手。 和他想的一样，许寒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当做擦手布了，依旧沉迷撸猫。 “扫什么？” 走过来的陈毅笑着道：“回城镇后要打扫卫生吗？” 虞时玖：“不是哦。” 他指了指蹲在地上的许寒，“是许寒说临下楼前要把我的房间扫扫。” 陈毅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身后的何玲玲：“……” “别理他。” 何玲玲走到虞时玖旁边突然弯下腰揉了揉肥肥的脑瓜子，在虞时玖的注视下咳嗽一声。 “我们现在该走了。” 虞时玖对此没有异议。 “时玖。”出门前陈毅喊住虞时玖，走到他身旁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和两个馒头。 棒棒糖是蓝莓味的。 “怎么忘了把馒头拿着了？” 陈毅笑着道：“赶紧吃，等会到了晚上，我们可就真没时间吃饭了。” 走在前面的许寒哼了一声，“陈哥，我和，我和何玲玲的馒头呢？” 虞时玖接过馒头和棒棒糖的手一顿，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许寒，又看向旁边的陈毅。 陈毅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时被何玲玲打断。 “许寒你可闭嘴吧。” 何玲玲杵了他一胳膊，翻白眼道：“你都吃了两个馒头了还要吃？时玖你别理他，他就嘴贱想招人骂。” “……随便说说也不行吗？何玲玲你太过分了吧？！” 许寒有点委屈，故作落泪状低头唧唧歪歪。 “别装啊，装的太不像了。” “怎么不像了？我悲伤落泪可是相当专业的好吗？” “鳄鱼的眼泪吗？” “……” 走在虞时玖身边的肥肥抬头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哈欠，用一种类似于鄙夷的眼神望着走在最前方的许寒两人。 喵！是愚蠢的拌嘴人类喵！ “小寒随便说说的，”陈毅呵呵笑着摇头，“时玖你快点吃，我们起来早都吃过了——” 陈毅怔愣地望着突然递到自己眼前的馒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起吃。” 虞时玖将馒头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将馒头硬塞进陈毅手中。 “……时玖，这是给你吃的……” 陈毅一时语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一起啊。” 虞时玖咬着馒头往前走，“肥肥来，这个给你。” 说着又撕下自己手中馒头的一半放进肥肥嘴里。 “喵呜！” 肥肥咬着馒头片哼唧了几声，大口大口将馒头吞了下去。 陈毅望着手里的馒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吃了。 这是虞时玖第一次给他东西……还是平常看的那么要紧的食物…… 陈毅觉得自己应该吃，完全忘了这馒头其实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 四人一猫来到餐厅时，正好看到餐厅门边的两个花瓶——花瓶内冒出的人头。 女人头和男人头，他们依旧像昨晚那样纠缠在一起，笑嘻嘻地对着来往的客人不停发出各种欢迎的声音。 “……” “卧槽……” 许寒低声骂了一句，“现在这不是还没天黑吗？” 怎么花瓶服务员他们就出来了？！ “……可能是最后一天了？” 何玲玲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放平心态说了一句： “没事，按照昨晚的情况来看，花瓶服务员应该不会攻击我们。” “那是昨晚啊……”许寒还有些不放心，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应该没事，我们今天身边还有陈哥和时玖呢——” “对啊！” 许寒赶紧后退走到虞时玖身边，“我还有时玖呢！” 有虞时玖在他可就什么都不怕了！ 何玲玲、虞时玖、陈毅“……” 陈毅失笑摇了摇头，“今晚我们还是得分开。” 刚扬起笑脸的许寒：“？？？” “什么意思？” 陈毅和何玲玲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拉上许寒的胳膊，低声道： “跟我来。” 许寒：“？？？” “干什么？有什么话大家不能一起说的吗？” 等到何玲玲拽着许寒离开后，虞时玖手里的半个馒头也吃完了。 他低头剥棒棒糖外壳的皮，跟在陈毅身后找了个餐桌坐下。 “不好奇吗？” 陈毅笑着给虞时玖倒了杯水，往他面前放了放。 “还好。” 虞时玖将棒棒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一瞬间溢满整个口腔，他非常满足地眯了眯眼。 “我和玲玲商量了下晚上到分配，”陈毅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修女大概率会以利诱惑其他玩家对你进行围剿，所以引出经理这件事你不能插手了。” “为什么？” 虞时玖不太高兴，“我可以插手，不是，那些玩家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 陈毅耐心等待虞时玖说完后道：“但他们人太多了，而且，”他叹了口气： “他们大概率并不是直接冲上来杀你，而是用修女给的药水对你进行骚扰。” 虞时玖依旧不太高兴，张嘴想要说什么，“陈哥——” “时玖。” 第505章 绑架 陈毅第一次打断虞时玖的话，他那张胖乎乎看不太清五官的脸望着虞时玖，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城镇里其他玩家都觉得你是个，脑子可能不太清醒的人。” 陈毅斟酌用词说：“但我知道你不是。” 虞时玖抿嘴，舌尖舔了舔棒棒糖。 甜味再一次弥漫口腔。 “你不会杀人的。” 陈毅说：“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更何况那些只是拿药水骚扰……却又根本他可能伤害的到虞时玖的玩家们。 虞时玖很难真的和他们动手。 陈毅非常相信这点。 虞时玖听着陈毅的声音，微微垂下眼皮。 “是吗？” 虞时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但是陈哥。” “我是杀过人的。” —————————— 餐厅角落的某个餐桌边。 许寒一头雾水地被何玲玲一路拉到这边坐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干嘛啊？我们不是得商量商量晚上该干什么吗？” 许寒道。 “已经商量好了。” 何玲玲坐在他对面倒了杯水，低头仔细闻了闻确定水没问题后喝了口润润嗓子。 “？商量好了？” 许寒一脸懵，“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何玲玲又喝了口水，“你只要听我们的就行了。” “……”许寒震惊，“不是，你们真没把我当一家人啊？” “那没有。” 何玲玲干到有些难受的喉咙此刻好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道： “等会看到小李出来我们就跟踪她。” 许寒：“……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跟踪她啊？” “因为……” 何玲玲快速而简短地将她和陈毅猜测的事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今晚你的任务就是和我一起把小李给绑了。” “……不是，”许寒认真想了想，估量了下自己的能力以及何玲玲那娇小的身子骨，诚心发问： “你是真觉得我们可以做到这样吗？没开玩笑？” 何玲玲冷笑：“你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不满吗？” “那没有，”许寒摇头的动作非常快，“我觉得你很好，很厉害，能力也非常棒。” ——虽然这次游戏副本强制不给你使用天赋技能了。 “那就别废话。” 何玲玲：“好好看看附近的客人们，看看他们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许寒下意识侧头看向周围，然后不出意外地看见和昨晚用餐时一模一样的画面。 早已死去的玩家们以及那些富凌酒店的“客人们”大口大口吃着面前带着血腥味的“肉菜”……丝毫不顾及肉菜上血腥淋漓的鲜血。 是的，今晚的“肉菜”再次升级了。 如果说昨晚的“肉菜”只是原材料是人肉但外表依旧光鲜亮丽的话，今晚的“肉菜”就是追求返璞归真的独特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人脑人手人心人肺……这些各种各样属于人类的肢体内脏没有经过任何烹饪被直接端上餐桌，供人享用。 许寒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又想吐了。 何玲玲也有点。 她忍了忍呕吐的欲望，敲了敲桌子。 “今晚修女会诱惑其他玩家针对时玖，所以引经理出来的人只能是我们，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知道了。” 许寒收回视线，捂着自己的嘴深吸一口气。 “你也别太小看我啊。” 许寒有些不高兴地道：“我从来不拖后腿。” “我没这个意思。” 何玲玲相当诚心地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宠物狗会拖后腿。” 许寒：“……”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只「宠物」了…… “应该，不会吧？” 许寒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那只狗真的太不听话了啊啊啊！！！！” “行了，”何玲玲打断他的哭嚎，“等会看到小李别忘了我说的话。” “……我知道！” —————————— “……” 陈毅定定地望着虞时玖，叹了口气，“杀过人也没事。” 虞时玖：“？” 不是，陈哥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太听懂—— “你肯定是被逼急了才动的手。” 陈毅怜爱地看着虞时玖，伸手摸了摸虞时玖的头发，“你明明是个这么好的孩子。” 虞时玖：“……” 屏幕外观看这难得温馨一幕直播的玩家们：“……” “陈毅是不是眼睛不太好使？” “……应该是吧，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虞时玖是个好孩子？” “对啊！虞时玖明明从里到外看起来都是个相当恶毒的模样——” “打断一个，论心而论，虞时玖看起来确实是个挺好的，长相？” “……求你们别说了，你们是不是忘了虞时玖一斧头一个诡怪大白菜了啊？！” “……” 副本之内，虞时玖自己也是愣了大概有个三十秒左右，才一脸认同地点头。 “我觉得陈哥你说的对。” 虞时玖认真脸：“我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陈毅没来由咳嗽了声，躲开虞时玖望过来的真挚眼神，“对啊，所以今晚你可以不要那么凶猛地冲在最前面吗？” “当然可——” 虞时玖紧急刹车，“为什么？” 他有些不太理解，“我冲在前面也可以是好孩子。” “……咳咳，”没成功忽悠的陈毅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好孩子，但我会担心你受伤。” “陈哥。” 虞时玖一脸不赞同地望着他，“我已经成年了。” “……” 陈毅沉默几秒，愣是没好意思说十八岁其实也就是个孩子。 没办法，毕竟虞时玖现在的神色看起来相当认真了…… “那这次说定了。” 陈毅还是不肯放弃游说：“你这次真的不能离我距离太远。” “哦。” 虞时玖毫不心虚地直接点头，“我会的。” 陈毅：“你昨天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看见诡怪后跑的比狗都快。 这句话陈毅没敢说出口。 “是吗？” 虞时玖瞪大眼，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天呐！我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陈毅：“……” 他温和胖乎的脸变成皱巴巴一团。 “时玖，”陈毅有气无力地说：“这次你不能再骗我了。” 第506章 想好了吗 虞时玖脸上装出来的不敢置信逐渐消散，他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一会儿，不甘不愿地点头。 “这次真不骗你。” 说完又加了一句，“其实我前面也没骗你，我单纯就是看到那些诡怪然后忘了。” 陈毅趁机说：“那你别忘了可以吗？” “尽量吧。” 虞时玖犹豫着不敢打包票，“我尽量不忘。” “……尽量记住。” 陈毅觉得自己能得到这句回应已经相当满足了，不过—— “如果忘记了，通关城镇后一星期每蛋糕都没有你的份了。” 虞时玖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崩塌。 一句什么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陈毅已经低头喝水的发顶。 陈毅头发挺好的，乌黑乌黑的，和他的心一样。 虞时玖愤怒地咬了咬牙，嘎嘣一声咬碎含在嘴里的棒棒糖。 垂着脑袋的陈毅眼皮倏地一跳。 ……时玖应该不会记恨他吧？ 陈毅想。 许是因为是最后一晚，所有还活着的玩家都下楼了，提前备好食物的玩家此刻咬着馒头四处查看周围密集的人群。 餐厅整个已经坐满，不管是前两天死亡的玩家还是看起来眼生的客人……不出意外地埋头啃食面前的原始形态“肉菜”。 画面挺血腥的，大部分人根本不想看。 却又不得不看。 谁知道等会到了深夜会不会出现什么他们没看到的东西，特别是此刻—— 所有玩家对视一眼，眸底深处隐藏的恐惧一览无余。 餐厅内各个角落中，那些不同花色的花瓶内部，“生长”着的各类美人头服务员们正互相嬉笑着聊天……聊的什么他们听不太清，但也能从花瓶服务员们交谈间偶尔露出的一些零星碎语中获得“恐惧”。 “……嘻嘻，人好多啊……”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今晚经理他们会不会多选几个人……” “哎呀，如果人多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多玩一点小游戏了？” “我觉得应该可以……” “……” 无数诡怪Npc们的喃喃交谈声传进其他玩家耳中，直给他们听的脸色发白手脚打颤。 什么叫多选几个人？ 他们现在活着的到底还有几个人？ 这边一直耳听八方的许寒何玲玲两人终于在人群中看到小李的身影。 纷乱汹涌的人群中，小李点头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了些什么，径直走向餐厅大门。 何玲玲和许寒快速交换了个眼神，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到时赶紧追了过去。 陈毅和虞时玖所处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们离开餐厅的背影。 虞时玖挑了下眉，“许寒和玲玲姐走了。” “小李出现了。” 陈毅倒是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只要小寒他们能把小李绑住，经理那边就不足为惧。” “嗯哼。” 虞时玖咽下喉咙里最后一点糖渣，抬了抬下巴，“修女她们来了。” 陈毅心中一惊，顺着虞时玖的视线望过去。 蜂拥的人群之中，修女带着熟悉的笑容行走在人群中，不时和旁边低着头的牧规说话，牧规头垂的很低，不停点头。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修女抬起头，和不远处的陈毅虞时玖两人对视上目光。 修女似乎愣了下，随即笑眯眯地点头示意。 陈毅皱眉不语。 虞时玖倒是比较热情，还对着修女招了招手。 陈毅：“……”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时玖。” “嗯？” 虞时玖疑惑看向他，“怎么了陈哥？” 眼见修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陈毅涌到喉咙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摇头，“没事。” 修女此刻带着牧规已经走到虞时玖两人面前，微笑着将一瓶药水放在虞时玖面前的桌子上。 “怎么样小朋友？” 修女耐心询问，“有想好跟着我吗？” “不好意思姐姐。” 虞时玖笑眯眯地摇头，“我暂时还不想加入黑袍教会。” “那太可惜了。” 修女露出一副非常失望的表情，叹息道： “我还在想如果你加入的话，往后只要你要进游戏副本，我就可以多给你一些药水使用。” “是吗？” 旁边的陈毅温和开口：“您的意思是，那些躲在角落里，一直企图骚扰时玖的玩家，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是吗？” “当然。” 修女“震惊”捂嘴，“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她望着虞时玖露出怜爱的神色，“我可是相当喜欢时玖这种类型的孩子。” 陈毅：“……” 这就是他很多时候不愿意和修女这种类型玩家打交道的原因，总觉得他们脑子里想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说着喜欢，但做出的事总是背道而驰—— “谢谢。” 旁边的虞时玖突然出声。 他非常认真地看着修女，“谢谢你的喜欢。” 修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确定虞时玖此刻说的话是认真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还真是……”修女叹了口气，失望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好了。” 牧规有些焦躁地舔了舔嘴唇，不断抬头看修女和虞时玖，有种自己很快会被取代的错觉。 如果，如果虞时玖真的愿意加入黑袍教会，按照修女现在对他的兴趣浓度，虞时玖大概率会被修女带走，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牧规心脏一跳，一个没注意咬破舌尖。 尖锐的疼痛从舌尖蔓延到大脑，他有些神经质地又用力咬了咬伤口处，被疼痛刺激的眼泪都冒了出来。 “行了。” 修女也没继续假惺惺地说其他什么话，说实话，她现在心情真的蛮复杂的。 虞时玖这个人……貌似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的棘手。 “加油吧。” 修女路过虞时玖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虞时玖下意识后退时凑近他耳边笑了一声。 “我希望，你能活着通关积分赛。” 只要虞时玖能从黑袍教会暂时发布的追杀中活下来……只要虞时玖能在公会积分赛中获得名次，老头子那点追杀令也就不足为惧了。 虞时玖侧头看向她。 修女眼睛上的白布微微松了些，从虞时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瞥到一些垂落的睫毛。 修女将松掉的白布又系好，带着忐忑不安的牧规走向其他空余的餐桌。 也是在这一刻，虞时玖和陈毅发觉到周围人群中偶尔望过来的视线。 抓不到看不见。 陈毅喝了口水，“时玖，你好像并不讨厌修女。” 虞时玖摸着水杯光滑的杯面，“嗯，不讨厌。” “为什么？” 陈毅皱眉，提醒道：“修女不是个好相处的。” 他没说修女不是好人。 黎明游戏里的“好人”是活不了多久的“死人”。 陈毅自己都不算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自然不会随便批判其他人。 “看得出来。” 虞时玖坦然道：“但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 陈毅这次是真愣了，“熟悉？你们现实里认识？” “不认识。” 虞时玖摇头，“只是一种感觉，很难描述的清楚，大概就是……” 虞时玖想了好一会儿，在陈毅的注视下笑了起来。 “……大概是像妈妈那种感觉吧。” 陈毅再一次震惊了。 妈妈？ 竟然会有人把修女和“妈妈”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陈毅瞬间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修女今年似乎才刚满二十七岁……” 委婉提醒虞时玖以修女的年纪不可能生的下他…… 这次换虞时玖震惊了。 他瞪圆自己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嫌弃地瞥了眼陈毅。 “陈哥。” 虞时玖：“我是说感觉，感觉只是一种形容，不是说我认为修女是我妈妈。” 陈毅：“……” 他其实在说出这句话后就后悔了。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尴尬……难道是因为最近的事太多导致他的脑子也跟不上了？ 见陈毅没说话，虞时玖也不在意。 他低头摸了摸肥肥圆溜溜毛绒绒的脑袋，在肥肥舒服的咕噜咕噜响时轻轻弯了弯眼睛。 “我的妈妈，永远独一无二……” ———————————— 一楼走廊。 鬼鬼祟祟跟着小李绕来绕去走来走去的何玲玲二人终于停了下来。 眼看小李即将进入房间，许寒有些忍不住了。 “我们现在不动手吗？” 他挤眉弄眼地问何玲玲。 “……”何玲玲完好的那只眼珠看着他，摇了摇头。 ？？？！！！ 许寒不解，手眼并用地询问为什么。 何玲玲没理他，她仔细观察周围空荡荡的走廊墙壁地板天花板、以及那些牢牢关紧房门的房间。 二楼三楼四楼都是客人居住的房间，一楼应该就是酒店工作人员的房间和一些餐厅之类的。 目前能看到的东西都非常正常。 何玲玲知道它们到深夜就会再次诡化，剩下给他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比如绑架小李……以及暗处那些似乎在隐隐监视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该不会能看到他们想做什么…… 想到这，何玲玲心跳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 “再等一会儿。” 何玲玲揉了揉眉心：“我们先去把电闸拉了。” 许寒：“？” “电，电闸？” “嗯。” 何玲玲咬牙道：“我就不信了，没电那些鬼东西还能看到我们想干什么。” 这个副本对她的限制有些大，但也不是不能用一点点，何玲玲大致还是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例如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的脑花…… 她现在是真的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烦人，她一个文文静静虚虚弱弱的小女孩又是看不见又是被针对的，这经理是不是故意的？ 何玲玲边想别带着许偷偷摸摸走到酒店电闸那，许寒吞了口唾沫，又问了一次： “真要拉啊？拉了我们不也看不到了吗？” 诡异游戏里拉电闸让诡怪们看不到他们……这怎么感觉有哪里很奇怪？ “你戴这个。” 何玲玲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能夜视的道具扔给他，“我能看到。” “？”许寒接过道具戴上，嘟囔道：“你能看到，你能看到什么？要不还是你戴——” “别废话。” 何玲玲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我以前瞎习惯了，能记得路，你拉着我就行。” 许寒不说话了。 他带着夜视道具回头看着总电闸，咬咬牙，手上用力将电闸拉下来。 咔嚓一声。 本来亮堂的灯光瞬间同时熄灭。 黑暗中，许寒下意识握住何玲玲的手。 “往左走。” 何玲玲压低的声音响起，“小李一定会往这边来。” 作为富凌酒店目前明面上的负责人，小李在酒店断电时一定会从房间里出来查看。 他们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一定会遇到小李。 许寒嗯嗯点头，拉着何玲玲的手心出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绑架人，不是，绑架诡怪Npc，想想还有点兴奋。 但也就兴奋了那么一小会儿。 因为他们在遇到小李前，听到周围紧闭的房门后响起人走动的声音。 还不止一个。 许寒的脸色当场变了。 何玲玲急地用力掐了掐他的手，低声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哦哦哦。” 许寒赶紧拉着她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就在他们远离这片房间密集的走廊时，身后不约而同响起了开门声。 随着密集嘈杂的脚步声和疑惑声出现，何玲玲、许寒同时松了口气。 “……我靠啊，刚才吓死了。” 许寒拍了拍胸口，后怕道：“也不知道那些出来的人是不是正常的……” “别管那么多。” 何玲玲喘着气道：“我们赶紧去找小李——” “找我干什么？” 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女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何玲玲甚至能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冷呼气声。 许寒：“……我靠——”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扶着腰喘气的何玲玲骤然转身将一根绳子身后一扔。 绳子像有生命般自动将身后的女人整个捆绑成不能动的状态，女人被绑的摇摇欲坠，惊愕张嘴——又被何玲玲摸索着掏出毛巾塞进嘴里。 只来得及说一句话的小李：“……” “……”许寒后知后觉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小李，“你这——” “废什么话啊！！！赶紧用胶把她嘴缠起来！！！！” 第507章 踩踏 何玲玲累的够呛，一只眼只能隐隐从黑暗中看到许寒和小李的大概身体轮廓。 许寒赶紧哦哦哦直点头，手忙脚乱地拿出陈毅一早给他的胶带，对着刚吐出一半毛巾的小李就是一顿缠缠缠。 动弹不得，甚至连呜呜声发不出来的小李：“……” “天！” 许寒咬断胶带，崇拜地看向依旧直喘粗气的何玲玲，眼睛发亮： “我靠！你太厉害了！” 何玲玲翻了个白眼，“别夸了，我俩赶紧找个空房间把小李藏起来——” “空房间？” 许寒疑惑：“我们到哪找空房间？” 何玲玲被噎了一下，“先，先回三楼我们的房间。” “哦好。” 许寒说着单手弯腰扛起跟虫子一样蠕动的小李，另一只手依旧拉着何玲玲的手腕。 走了两步又停下，“断电了啊，我们用不了电梯。” “……走楼梯，没到晚上从那走没事。” “哦哦。” 何玲玲心痛地望着许寒肩头上那个蠕动的人形轮廓，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流血。 捆绑在小李身上的那根绳子效果很好，不管是人是诡都能绑住两个五个小时不动……但同样的，它每被使用一次就需要三千积分。 何玲玲现在只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又痛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早点注意到小李来了！ 她本来的计划根本不是这样！！！ ……起码不是像这样花费巨额积分使用一个平常她放在系统背包里落灰的道具。 想到自己刚刚使用出去的三千积分，何玲玲忽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该死的！她的三千积分啊！！！ —————— 餐厅里所有的灯熄灭，突然陷入黑暗时，隐藏在Npc群体中的玩家都被吓了一跳。 有几人没忍住叫了一声就停下，警惕朝四周查看。 但他们明显是多虑了，因为在下一秒，那些诡怪Npc们也随即喊了起来。 呜呜咽咽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也不知道那些Npc们在喊什么。 餐厅角落中，虞时玖眯眼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心中了然。 “小寒他们动手了。” 陈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别担心，应该很快就好。” 虞时玖应了一声，虽然他并不担心就是了。 和陈毅说的差不多，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餐厅内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同时出现在虞时玖眼中的还有一瓶不知道从哪扔过来的药水瓶。 药水瓶内的液体看起来有些浑浊，在刚亮起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冷光。 还没等虞时玖动手，陈毅就皱着眉拉着他往旁边一躲。 药水瓶摔碎在地上，浓烈的古怪香水味浮现在所有人呼吸间。 包括虞时玖陈毅在内的其他玩家包括Np都是c大脑猛地一晕，眼前一花。 前者很快反应过来捂住口鼻往餐厅门口跑，后者则是晕晕乎乎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有这Npc客人们蹲下身伸手去摸破碎的药水瓶……然后被着急逃命拼命往前跑的玩家们踹倒在地。 再然后……那些客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吃肉的不吃了，喝血的不喝了，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扭曲着一张张溃烂腐烂的脸顺着人群往前走。 地面上很快开始出现被踩烂的人体尸块和糜烂的血水。 见状。陈毅几乎是暗骂一声，随后拉着状似还没反应过来的虞时玖同样往餐厅门口跑。 肥肥气恼地喵呜喵呜直叫，一尾巴甩飞旁边一个正弯腰捡尸体的诡怪Npc，快跑跟上虞时玖和陈毅。 随着纷乱的人群往前跑时，虞时玖低头瞥了眼自己黏黏糊糊的脚底。 厚重的、粘腻的、糜烂泛着浓重血腥味的……这发生的一幕似乎正在朝着二楼三楼四楼那样的血胶地面进行。 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且扭曲的恐怖踩踏事件。 虞时玖顺着陈毅的力道被淹没在杂乱人群中，隐约透过人墙看到一个慌乱低头的男玩家。 虞时玖挑了下眉，笑了。 刚才的药瓶，应该就是他扔的吧？ 隐在人群中的男玩家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猛兽盯上了，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自顾自地安慰自己，不断低声祈祷自己刚才做的事别被虞时玖发现。 男玩家没有真的想杀虞时玖，但他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要得到修女的三瓶药水和积分。 那样大的诱惑，不可能有人会拒绝。 男玩家继续安慰自己，垂着脑袋缩在人群中被簇拥着往餐厅门口跑。 和他有相同想法的玩家不在少数。 人群中很多玩家都紧紧握着手里的药水，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人多扔向虞时玖。 他们想的时间长了点，等到他们确定自己要做时，虞时玖已经被陈毅拉着跑远了。 没找到虞时玖踪影的玩家们后悔的要死，却也只能轻手轻脚地将药水瓶放回系统背包。 脚底下粘腻的肉体触感在提醒他们，如果自己再不快点走，他们也会沦为被踩踏成肉泥的“血胶地板”。 屏幕前，同时注意着很多直播间的陆楚生脸色很难看，他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玩家们，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陆哥？” 来给他送饭的医生伸手在陆楚生面前晃了晃，笑道： “怎么看的面色这么难看？” 陆楚生没理他，闭了闭眼忍耐脑海中汹涌而起的烦躁……和担忧。 “担心虞时玖？” 医生侧头看着屏幕上被个胖男人拉着胳膊逃跑的虞时玖，面露了然。 “他很厉害。” 医生说：“不会那么容易死——” “我知道。” 陆楚生打断医生的话，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 “我知道他很厉害。” 陆楚生盯着屏幕中笑眯眯的虞时玖，“但我会担心我，非常担忧。” 他低头捂住胸口，嗓音低哑：“我害怕他会受伤，害怕他流血，害怕他……会害怕。” “哪怕……我知道他很厉害。” 甚至大概率对面前这种群逃状态非常“享受”。 但陆楚生依旧无法掩饰自己现在的恐惧。 第508章 走廊尽头 医生因为这句话沉默了。 一分钟后，医生淦了一声，无语道： “怪不得说老男人铁树开花肉麻牙酸——” 陆楚生冷冷看向他。 医生瞬间闭嘴，摸了摸鼻子要解释时，听到陆楚生的话。 “我很年轻。” 陆楚生：“不是老男人。” 医生：“……” 有一说一，老男人，不是，是陆楚生的关注点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这句话难道最重要的是“老男人”这三个字吗？ 医生不理解，并表示自己相当震惊且无语。 —————————— 陈毅凭借自己强大出众的躯体一路带着虞时玖挤出人群，油发挥自己灵活的脚步第一个跑到电梯边按下电梯—— “等等。” 一直没出声沉默跟跑的虞时玖伸手拦住陈毅。 “怎么了？” 陈毅收回手，以为虞时玖看到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 虞时玖瞥了眼走廊尽头幽深的楼梯间，笑着说： “陈哥我们走楼梯吧。” 虞时玖诚实道：“有点好奇。” 第一晚他可是费了半天劲都没挤到楼梯那……后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会忘记楼梯的事。 陈毅：“……” 他欣慰虞时玖的坦诚，却又非常无奈虞时玖总是想要往危险那冲的性格。 “……算了。” 陈毅在虞时玖闪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奈道： “走吧，趁还没到时间一起去看看楼梯间。” 虞时玖：“哇！陈哥好棒！” 平心而论，虞时玖的嘴真的相当甜，这也是陈毅大多数时候狠不下心的原因。 等到陈毅和虞时玖离开电梯后，大概三十秒后电梯突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很快，电梯缓缓打开，从里往外走出一个头发杂乱长短不一的女人。 女人脸色苍白阴沉，本该漂亮的眉眼此刻耷拉着一层厚重的阴晦，让人不敢多看。 女人深吸口气，回头看了眼电梯内没出来的木糖糖祖孙俩，抿了抿嘴。 “谢谢。” 女人咳嗽了声，沙哑道谢。 “不用哦。” 木糖糖笑眯眯地摇头，伸手按向同样四楼的按钮，对着电梯外的女人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施元姐姐再见。” 电梯门合闭后，施元脸上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条染血的项链，缓缓地，缓缓地握紧手心。 项链带有棱角的尖锐部位戳破她的手心，血液一点点溢出，将项链上那些干涸的血液再次浸透。 “……” 施元眼睛很痛。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将项链仔细地收进自己的系统背包内，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声熟悉地呼喊声。 “施元……施元……施元……” 施元身体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脖颈发出一寸寸略显扭曲的骨骼转动声。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道看起来有些熟悉的人影正对着她，挥舞着胳膊。 人影上方的灯光很暗，照不清她的脸。 “施元……” 人影喉咙里发出熟悉的声音，温柔的、平和的…… “……施元啊……” 施元的瞳孔骤然缩小，她下意识朝着人影的方向走去，垂在身侧的手细微颤抖。 “……你……” 施元呆呆地望着走廊尽头的人影，嗫嚅着一步步靠近。 “……王晓玲……”施元嘴唇蠕动着，“……是你吗？” “……施元。” 人影口中不断发出呼唤声，一直不停喊着施元的名字。 施元心脏剧烈跳动着，和人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走廊尽头，形似王晓玲的人影隐在黑暗中，露在半个灯光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向上撕裂，猩红滴落的血液顺着下巴缓慢蜿蜒，一点点滴了下来。 啪嗒！ 血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走廊中响起，施元就像是听不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在距离人影只剩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时，施元朝着人影伸出手，缓缓握住人影伸过来的那只手。 “……施元啊……” 人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被鲜血染红的手紧紧握着施元的手，浑身的骨骼发出古怪地咔嚓咔嚓声。 “真的是你……” 施元望着在昏暗中那张熟悉的脸，早已哭不出来眼泪的眼睛越来越红，蛛丝遍布，扭曲的血丝一点点地崩裂，细密血珠顺着眼睑迸出。 “是啊……是我……我回来……回来了……” “王晓玲”拉着施元的手往后拉，施元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走，被一团糜烂的血肉身体紧紧抱住。 “施元啊……” “王晓玲”满足地将脑袋靠在施元的肩膀上，布满凝固血水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我好……好想你啊……” “嗯……”施元深吸口气，酸痛发胀的眼睛红到几乎滴血。 “……我也想你了……” 王晓玲。 “王晓玲”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它唯一看上去还正常的脖颈也开始扭曲伸长，缓缓张开嘴咬向施元的脖子。 屏幕之外，某些关注施元的玩家呼吸一滞，随即叹了口气。 “施元太感情用事了。” “对啊，王晓玲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她又是亲眼看见的，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感情这种事，怎么说的清……” 某个女玩家眼神复杂地望着屏幕中的施元，捏了捏眉心。 “王晓玲和施元以前的感情太好了，她感情用事也是正常的。” “但王晓玲死前为了她忍耐了那么久，”另一个玩家有些不忍，“施元却这么轻易地把那鬼东西当做真的王晓玲……” “我只是觉得太不值了……” “没办法啊，”女玩家叹息，“人类的感情本来就是——” 她惋惜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屏幕之中，环抱着施元企图咬断施元脖颈的“王晓玲”动作戛然而止。 发生什么了？ 走廊内。 “王晓玲”的身体陡然剧烈颤抖，它张大嘴内的糜烂舌头扭曲着胡乱蠕动，像是呜咽着浓重血腥味的液体，被呛到直接无法出声。 抱着它的施元闭了闭眼，她轻轻地，微笑着将刚插进“王晓玲”心脏内的匕首拔了出来。 “我会活下去。” 施元轻声说：“我一定会活下去。” 第509章 留门 一路颠颠簸簸爬楼梯爬上三楼的何玲玲许寒喘着粗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呐，这爬楼比我健身累多了。” 许寒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扛着不停乱动的小李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安静点吗？这么一直乱动我扛着多费劲啊？” 小李：“……” 她在眼眶中混乱蠕动的眼珠冒着猩红的血，目光扭曲仇恨地瞪着许寒。 许寒被她看的浑身发冷，舔舔唇不敢继续看小李的眼睛。 我滴个乖乖，小李这个眼神真吓人啊…… 何玲玲平复了下心跳，擦擦汗道：“别停了，快到了赶紧的，先回房间再说。”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小会儿，迟疑道：“去你的房间。” “？” 许寒不敢相信，“为什么去我的房间？我那只狗会到处乱跑。” “没关系。” 何玲玲扶着栏杆继续往上走，“你那安全点。” “……”许寒嘟囔了句什么，认命地继续扛着小李往上走。 此刻他们距离三楼的距离也就只有一节楼梯，楼梯间内的灯光很暗，散发着绿幽幽指示灯的安全标识看上去有点诡异，许寒不太敢一直盯着看。 他想象力比较丰富，盯着安全标识时间太长脑子里会乱七八糟想些奇怪的事。 许寒想到什么后背一冷，吞口唾沫加快脚步往上走。 何玲玲捶了捶小腿，很快跟上许寒的脚步。 等到两人扛着小李推开四楼楼梯间隔门时，走廊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推开门又被吓了一跳的许寒呼吸一滞，赶紧朝着自己房间跑。 “快点快点。”许寒边跑边催促，“我们赶紧快点跑，等会陈哥他们估计也要上来了。” 何玲玲：“……” 她呼出口气，追着许寒跑。 何玲玲很快跟着许寒进入房间，她关门前皱眉仔细观察了下走廊，确定周围没有那道在暗处观察他们的视线后悄悄地关上门—— “等等！” 许寒将肩上的小李往沙发上一扔，回头就看见何玲玲准备关门，赶紧阻止。 “怎么了？” 何玲玲回头，皱眉要说什么，就看到许寒急匆匆跑到床头，抱着床头柜上的花瓶就往门口冲。 何玲玲：“……” 何玲玲嘴角抽搐了下。 许寒悄悄地抱着怀里花瓶走到走廊，找了个没人居住的房间门口把花瓶放下，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里关上门。 “呼——” 许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不是说到晚上这些花瓶里都会长出人头吗？那我们不得赶紧把花瓶都扔出去？” 何玲玲竖起大拇指，诚心夸赞：“终于长脑子了！许寒你太厉害了！” 许寒被夸的嘴角往上弯，又忍下来，暗爽道： “没有没有，就是普普通通，普普通通的想一想哈哈。” 何玲玲忍笑，“行，很厉害，很普通……我们再去把小李的嘴给堵的更严实一点。” “好。” 被夸的飘飘欲仙的许寒瞬间不累了，朝着沙发上的小李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趴在床上睡觉的萨摩耶被吵醒，它迷茫地张大嘴狗叫了好几声，对着许寒不停叫。 许寒脚步一顿。 随后赶紧对着和何玲玲挤眉弄眼，意思是让何玲玲去“安抚安抚”狗。 何玲玲：“……” 她无语地看了眼要从床上跳下来的萨摩耶，叹着气朝着萨摩耶走过去。 “乖乖乖，乖狗狗，”何玲玲轻轻摩挲着萨摩耶的脑袋，温声道：“别叫好不好？咱们一起玩一会儿好不好？” 萨摩耶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凑近何玲玲的脑袋蹭了蹭。 柔软的毛发和狗类身上特有的淡腥味扑面而来，何玲玲脸上的笑容不免变得真诚了不少。 小狗味这种东西，果然闻着毛茸茸香香的……呼呼呼，我再多抱一会儿。 何玲玲这边撸狗撸的浑身是劲，许寒那边又从浴室里拿出几条毛巾，愣是把小李整个头都给抱住了。 连眼睛都被遮住的小李：“……” 许寒认真看了看沙发上被裹成粽子的小李，摸着下巴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手。 “忘了忘了忘了——”许寒朝着四周看来看去，目光落在不远处茶几上的水果刀上。 “……这可不能不留点洞，等会要憋死了怎么办？” 许寒碎碎念着拿着水果刀在小李鼻子位置上划拉了几下，给小李留出最后呼吸的空间后松了口气。 早就不是活人的小李：“……” 他点了点头，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满意地朝着何玲玲那走。 旁观全程的何玲玲：“……” 她沉默几秒，哇了一声，继续无脑夸赞。 “许寒你太厉害了，竟然连呼吸这种事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哪里哪里，”许寒挺直腰板，谦虚道：“随便考虑考虑哈哈，就是随便考虑一下哈哈……” “……” 何玲玲无声地笑了笑，没戳穿许寒此刻的暗爽。 就让许寒的自信心爆棚一会儿好了。 毕竟从某些方面来说，许寒做的……也挺好的。 能想到诡怪Npc能不能呼吸这件事，也可以说是，细心？ —————————— 楼梯间内。 虞时玖失望地和陈毅一道爬上四楼，却根本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什么都没有？” 虞时玖嘟囔了一句，伸手推开四楼楼梯间隔门。 陈毅听的哭笑不得，“你应该是所有玩家中唯一一个想要遇到危险的人。” 虞时玖罕见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吧，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陈毅笑着摇头，“有可能吧，不过目前为止我只看见时玖你一个。” 虞时玖：“……” 他咕叽了几声，弯腰挠了挠肥肥脑袋脑袋，“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会吗？” 陈毅点头，“你先回去，我要先去三楼把玲玲的宠物带过来。” “嗯嗯。” 虞时玖乖巧点头，“那我给陈哥你留门吧。” “别。”陈毅赶紧阻止，“我会敲门，千万别留门。” 就虞时玖现在跟个“香饽饽”一样的状态，留门……实在有些危险。 第510章 为什么会选中虞时玖？ 谁知道那些被修女拉拢的玩家会不会直接推开房门往房间里扔药水瓶？ 陈毅觉得这很有可能。 毕竟修女不介意其他玩家怎么扔药水瓶。 只要事情做了就行。 “哦。” 虞时玖继续乖巧点头，“那我不留门了。” 陈毅点头转身，又嘱咐道：“开门前先喊一声。” “哦。” 虞时玖继续笑眯眯点头。 陈毅这才放心离开。 等到陈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喵呜。” 肥肥蹭了蹭虞时玖的腿。 “……该睡觉了。” 虞时玖低头看了眼手表，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关上门。 肥肥：“？” “喵呜？” 现在睡觉？不是还要等陈毅喵？ 虞时玖慢吞吞走到沙发边坐下，拿了个抱枕百无聊赖地打瞌睡。 陈毅回三楼拿「宠物」来回时间大概十分钟左右，他现在还不能睡觉…… “唉……” 虞时玖歪着脑袋忍着突然汹涌的睡意，叹了口气。 旁边的肥肥同样歪着脑袋看看他，软绵绵喵呜直叫。 虞时玖：“……肥肥，你还是好可爱啊。” 少年睁着自己那双晶亮剔透的眼珠，感叹道： “不过你现在胖了好多好多。” 虞时玖还记得自己记忆里那个夏天。 肥肥当时还是个瘦骨嶙峋、钻进垃圾桶里找食物的流浪小橘猫。 再一次被说胖的肥肥：“……” 它很不高兴地张嘴咬向虞时玖的手。 虞时玖低头，看肥肥斜着眼睛瞥自己的眼神，哈哈大笑。 “又恐吓我。” 虞时玖伸手戳了戳肥肥肉乎乎毛茸茸的身体，“又不用力咬。” 肥肥：“……喵呜。” ……本喵要是真咬你，你的手还能在喵？ 就在虞时玖强撑着精神和肥肥玩弄等陈毅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陈哥这么快？” 虞时玖诧异地眨眨眼，从沙发上站起身，抱着抱枕往门口那跑。 手拧上门把手时，虞时玖突然想到陈毅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虞时玖沉吟几秒，“是谁？” 门外的敲门声消失。 虞时玖挑了下眉，靠近房门上的猫眼。 猫眼只能看到外面的走廊，挺空的，看不到来人的身影。 但是看不到…… 虞时玖嘴角缓缓上扬，他有心想直接打开门，却又想到陈毅，皱皱鼻子还是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 “是谁？” 虞时玖忍耐着失望又喊了一声。 几秒后，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粗略听起来很像陈毅的声音。 “是我。” 门外的「陈毅」低低地说：“开门吧，时玖。” 虞时玖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面时间，抬起眼皮。 “陈哥？” 虞时玖笑着说，“是陈哥哪？” 门外的「陈毅」低低咳嗽了好几声，“是啊……是我。” ———————— 楼梯间。 楼梯间内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陈毅此刻着急去三楼，也就没多看周围散发绿光的安全标识。 陈毅只是随意瞥了眼，就加快脚步往三楼走。 在他走后，那些安全标识周围的绿光缓缓有看不清的东西开始蠕动，一点点的一丝丝的，缓慢朝着绿光覆盖而去。 如果陈毅在这里，他就能发现这些正在覆盖绿光的东西，正是那些在富凌酒店内无处不在的脑花。 三楼。 陈毅匆匆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沉睡的「宠物猫」拿起塞进口袋，又快步推开门走到何玲玲房门前刷房卡进入对方的房间。 何玲玲的「宠物猫」躺在床边枕头上，看起来闭着眼睡的正香。 「宠物猫们」在正常状态下看起来确实很可爱，小奶猫一样软绵绵可爱又黏糊人，非常令人心疼喜欢。 可惜不是真的动物。 陈毅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两只猫的脑袋，想到它们皮囊下那些可怜的孩子，只能叹气。 有的时候他真想知道黎明游戏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它是个坏东西吧……可偏偏每次让玩家通关的那些游戏副本背后都隐藏着令人震惊心痛的剧情真相。 但要真说它是个好东西……也不太符合。 毕竟每次游戏副本内也有暗戳戳煽动玩家们互相残杀的意思在。 不太明显就是了。 陈毅边想边揣着两只「宠物猫」往楼梯间走，就在他即将走到楼梯间那道隔门前，本来开了个缝隙的隔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隔门后把门关紧了。 陈毅脸色一变。 他瞬间想到虞时玖现在很可能会有危险，飞快转身朝着电梯那跑。 陈毅喘着气按下电梯向上按钮时，急的浑身是汗看着电梯旁屏幕上的红色向上箭头。 ……他很难不怀疑这是隐在幕后不出面的经理故意为之。 经理只见了虞时玖。 他们也不知道经理到底是为什么选中虞时玖。 最终只能归于虞时玖运气不太好。 陈毅抹了把脸上的汗，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移动的红箭头，忍不住暗骂了声。 他焦急的不行，甚至不想等下去还是继续从楼梯间往四楼走—— 陈毅瞳孔骤缩。 他黑色扩散的瞳孔中很快倒映出走廊尽头的楼梯隔门。 楼梯隔门不知何时突然被整个推开，走廊内的灯光突然变得昏暗逼仄，黯淡的隔门内，响起窸窸窣窣地肢体蠕动声。 ……追逐战，提前了。 陈毅的表情惊愕到难看。 这个温和的胖男人第一次露出类似于阴冷的表情，转头看着屏幕上依旧不停往上蔓延的红色箭头，缓缓握紧拳头。 滴滴滴—— 就在陈毅快要忍不住时，电梯突然发出开启的滴滴声。 陈毅手倏地松开，来不及多想就快步走进电梯，按下去四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时，陈毅看着一双双扭曲带血的惨白手腕在地面上攀爬蠕动，胃部都因恐惧泛出难受的酸水。 他捂住嘴，宽厚肥硕的脊背陡然弯下。 ———————— 四楼。 “是啊，是我。” 虞时玖听着门外的男声，再一次贴近猫眼。 这一次，他透过猫眼看见门边站着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 看体型……貌似还真是「陈毅」。 第511章 奶奶…… “陈毅”站在门前，又敲了敲门，咳嗽着催促。 “开开门，我要进去。” 说着，它抬起头看向侧边的猫眼，那张略有些僵硬苍白的脸对着猫眼露出诡异地笑容。 “……” 有一瞬间，靠近猫眼的虞时玖觉得自己被“它”看到了。 虞时玖心脏因惊惧跳的很快，他认真想了想陈毅离开前说过的话……大概思索片刻伸手握向门把手。 “？喵？” 肥肥看的无比震惊，咬着他膝盖上方的布料往后拖。 “嘘。” 虞时玖做了个消声的动作，笑眯眯说：“没事，外面的不是玩家。” 陈毅说的是让他注意别被玩家用药水泼到，但现在外面的东西不是玩家，那就没事了。 已经自我调节好的虞时玖轻轻踢了踢肥肥的腿，“肥肥，松松嘴。” 肥肥：“……” 它气到眼睛都变成凶狠的竖瞳，却又不得不不情不愿地松开嘴。 “喵喵喵喵！！！” 干嘛总是要找事喵…… 虞时玖笑眯眯的，“乖。” 肥肥愤恨地咬了口他的手。 不轻不重，但能留下一点用力地泛白咬痕，很快就能消失的那种。 咔嚓—— 门锁被虞时玖缓慢拧开，最先涌入鼻息间的，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这个味道…… 虞时玖眉心微跳了下。 他应该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门外，“陈毅”僵着那张和陈毅大差不差的脸朝他笑。 “开门了啊……” “陈毅”又咳了一声，声音犹如被喉管割破后涌出的血液浸泡，哑到令人皱眉。 肥肥跟在虞时玖身后，泛着绿光的竖瞳紧紧盯着门外的“陈毅”，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嗯。” 虞时玖上下打量了下对方，点点头。 面前这个假“陈毅”也就只能到他的胸口，和本来能高他半个头的陈毅身形完全不一样，这个身高…… “离开这里。” “陈毅”那双一看就不是人类的眼睛死死盯着虞时玖，惨白干裂的嘴上下张合。 “明天上午六点……酒店大门会开启。” “陈毅”说：“你们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 虞时玖惊讶地挑了下眉，身边蓄势以待的肥肥也愣了。 几秒后，肥肥发出疑惑地喵呜声。 这是什么意思喵？ 虞时玖又认真看着面前的“陈毅”，在对方因得不到回应焦急伸手抓向自己时并没反抗。 那把总是沾着血的斧头没有出现在他手里。 “陈毅”的手很冰，又很软。 像是被割断手筋抽出骨头的那种软。 诡异地冰冷绵软触感让虞时玖想到录像带中被挂在一楼大厅内的“小李尸体”。 那样被虐杀到失去声息的小李，手应该也是这么软的吧？ 但是……小李现在不应该被许寒何玲玲他们绑走了吗？ 还是说……小李其实，还有另外一具身体呢？ “……会离开的吧？” 面前的“陈毅”紧紧握着他的手，软绵的手越发用力，眼眶冒血。 “一定要……离开这里。” 大概二十秒的寂静后，少年柔和的声音在走廊内响起。 “当然。” 虞时玖弯起眼睛，反手轻轻拍了拍“陈毅”的手。 “我们会离开的，奶奶。” “陈毅”脸上刚露出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 它不敢置信地抬头和面前的少年对视，“你……你怎么知道——” 滴滴滴—— “时玖！” 不远处的电梯开启后，陈毅大喊着快步从电梯内跑过来。 同一时间，虞时玖察觉到手中软绵的皮肤触感在缓缓变薄。 他下意识攥紧手，回头时，已经看不见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毅”。 对方已经消失……空气里却依旧能嗅到淡淡的消毒水味。 肥肥明显不太喜欢消毒水的味道，粉嫩的鼻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动来动去。 “时玖。” 陈毅已经跑到虞时玖面前停下。 他浑身是汗，脸颊两边的肉似乎都在细微的痉挛着。 虞时玖盯着他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陈毅盯着纸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怎么开门了？” 天知道他刚才看见虞时玖面前站了个缩小版自己时心脏跳的有多快。 陈毅现在耳边都还能听到自己心脏因恐惧发出的“砰砰砰”声。 哪怕他知道虞时玖并不弱小。 “哦，不是玩家。” 虞时玖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解释，“它不是玩家，是诡怪。” 陈毅：“……” 他无奈：“算了，下不为例——” 陈毅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声音一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刚在电梯里看到小李的名字。” 陈毅一字一句说：“她叫林舒礼。” 林舒礼？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陈毅跑进电梯后，电梯门外那些人彘工作人员和再次从花瓶里冒头的姑娘们就“疯狂活跃”起来了。 断手断腿人头……以及疯了一样到处撕扯工作人员手脚的黑色长发…… 连带着还没合拢的电梯内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陈毅没去注意这些，他一直盯着电梯内闪烁着向上箭头的屏幕，急的不行。 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电梯内……太干净了。 既然三楼的追逐战已经开始，那电梯内也不应该还这么平静…… 像是在验证陈毅的恐惧，本来看起来还非常干净正常的电梯内灯光开始极速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陈毅看到角落中突然窜出来的脑花！ 电光火石间，陈毅呼吸急停，道具就甩了出去。 这次他用的是一个能燃烧的道具。 冒着火的道具将窜过来的脑花击落后，本该没动静的脑花内却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陈毅犹豫了大概五秒，回头看了眼还在不停重复向上的红色箭头，蹲下身。 被道具烧灼到焦糊的脑花落在地上，红艳的血水从中蔓延，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陈毅就被还留有一丁点力气的脑花黏上手了。 陈毅：“……” 还没等他将黏在手上的脑花拽掉，眼前就猛地一黑。 第512章 林舒礼/小李 眼前的黑暗持续了大概十秒左右，陈毅就看到黑暗一点点消散，耳边传来女孩的哭声。 “走吧。” 陈毅眯眼，他看着面前熟悉的电梯内部，下意识低头找发出声音的女人。 是小李。 准确来说，是一个比现在他们看到的小李，要再年轻十岁左右的小李。 小李浑身是血，她面前还站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小上几岁的男孩。 男孩紧紧拉着她的手，清秀的面孔上全是惊恐，他啜泣着用那双满是眼泪的眼睛望着小李。 “姐——” “等出去了，”年轻的小李打断男孩的话：“就忘了这个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面前男孩脸上的血，轻声道： “……如果可以上学的话，那就更好了。” 年轻的小李笑了笑，那张稚嫩漂亮的脸上并没有陈毅在酒店里看到的浓艳妆容。 她现在应该还没有二十岁。 陈毅想着，目光从小李移到她面前的男孩脸上。 时玖说过，小李是经理的姐姐…… 那这个男孩，就是后来成为记者再次混进富凌酒店的经理。 现在的时间线……应该是小李帮经理逃出富凌酒店的时间线。 但经理，真的会自己一个人逃跑吗？ 陈毅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男孩就说话了。 “姐你不跟我一起跑吗？”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死死地握住小李的手，颤抖着说： “不行，我们说过要一起跑的，我们说过等出去了，等出去了我们一起上学，我们一起去找个正常的工作……” 男孩絮絮叨叨地说着，伸手在小李身上胡乱拉扯，“走，我们要一起走，我们要一起走，姐我们要一起出去，一起出去——” “嘘。” 小李的手捂住男孩的嘴，她颤抖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很轻很轻地压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别说这么多，如果可以走……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最后两个字小李说的有些停顿，陈毅猜测她大概想说地狱之类的话。 陈毅抬起头，略微愣了一下。 “乖一点好吗？” 小李依旧在和男孩说话，“等会断电的时间应该只有两三分钟，借着这个机会你可以从大门那随着客人们身后跑出去……听着，你知道这种逃跑行为非常容易被抓回来对不对？” 她说着脸颊两边的肌肉痉挛了下，捂着男孩的手略微一松： “如果被抓回来了，如果被抓回来了，你一定要赶紧死掉，一定要想办法自杀知道吗？” “……” 电梯内男孩的哭腔越来越大，他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声音稚嫩脸也稚嫩，这在现实中只能算是小学生或者初中生的年纪，他已经到了需要知道自杀这件事的地步了。 “……我知道，”男孩哽咽着点头，“我会的，如果，如果我被抓回去，我一定会，一定会想办法自杀。” “嗯嗯。” 小李笑了，她笑着抹了抹男孩脸上的眼泪，又抬头看着电梯上方冰冷的锵灰色天花板，那双眼睛深处俱是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 陈毅盯着那双眼睛不发一言。 他只是个“过客”。 一个被那团脑花拉进回忆中的“过客”。 不仅仅是陈毅，是所有作为玩家的人都做不了什么。 “时间快到了。” 小李突然出声，她推了推依旧拉扯着自己胳膊的男孩，轻声道： “你不应该继续这么哭下去。”小李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林舒礼。” “以后你就叫林舒礼。” 男孩有些茫然，他盯着面前的小李，“姐，你不是叫林舒礼吗？” “你还没给我取过名字。” “送你了。” 小李一点点将男孩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认真道：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送你了，”她说：“只有这个名字。” 小李弯了弯眼睛，“树林的林，舒适的舒，礼貌的礼，林舒礼。” “以后，你就是林舒礼了。” “……” 陈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回忆”，抿了抿嘴。 再然后就是电梯开启的瞬间后整间酒店突然断电，小李拉着林舒礼的手很快跑出电梯，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逃窜。 周围太黑太黑了。 陈毅跟着他们时也看不到周围有什么东西。 他只能看到两个孩子拉扯着在走廊上逃跑，身边的黑暗里是无数客人们、酒店工作人员们的怒骂声谴责尖叫声……以及一些正处于极端痛苦中的哀嚎声。 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加上走廊上杂乱嘈杂的踩踏跑动声，像是响彻在混沌黑暗地狱中的痛苦哀乐。 陈毅看到小李拉着林舒礼跑到酒店一楼。 酒店一楼里到处都是人，人挤人的那种程度。 陈毅听到周围人群中有人在高声大喊把酒店大门关上，防止有“货物”趁机偷跑出去。 小李拉着林舒礼跑的更快了。 刚被赠予名字的林舒礼是幸运的。 在酒店大门被人摸索着要关闭时，小李趁机将他推了出去。 再然后，是更浓重的黑暗。 陈毅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听到黑暗中响起大门被推动的声音，以及小李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快关门啊！” 小李高喊着，“不要让「货物」跑出去了！你们都快关门啊！” 这句话似乎将黑暗中某些人的心思点燃，那一瞬间，陈毅听到了更多人同时的跑动声。 是那些同样趁机偷偷跑出来的“货物们”。 他们可能是被卖进酒店的人形货物，也可能是被报纸上那篇高薪招聘的文字吸引过来的求职者，也有可能是无路可走被坏人骗进来的流浪者…… 太多太多的人了。 嘈杂纷乱的跑动声中，与他们不处于同一个空间的陈毅只能看见推着一扇大门憋红了脸的小李。 她眼中依旧有难以掩藏的恐惧和担忧——这在后续的审问中可以归于她在害怕。 小李推着大门，她被撞了好几下，被撞的面无血色，胳膊上也多了许多许多被人为抓出来的血痕。 但她还是没松手。 小李，不对，应该是，小礼。 小礼不敢抬头了。 第513章 她的幻影 陈毅知道，小礼是在自责。 她在自责自己为了让林舒礼逃跑的更顺畅竟然也动手阻挠了其余可怜人的逃跑路。 所以她受的伤是应该的。 她多受一点伤也是应该的。 面前浓重浑浊的黑暗中，血腥味和人类踩踏声中响起的呼救被脚步声彻底掩盖。 陈毅有点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他看不到此刻酒店一楼内的具体惨像，但周围黑暗中的各种声音却一个比一个清晰。 极致的黑暗更容易让他想象到血腥恐怖的画面。 幸运的是这次的“记忆幻境”已经到了结尾。 浑浊的黑暗开始扭曲消散时，陈毅看到推着大门的小礼眼角落下一行泪水。 砰！ 大门被关闭了。 痛苦的哀嚎声在黑暗中如同最凶恶的诅咒，一点点刻进小礼的大脑、身体中。 陈毅听到她哽咽地喃喃自语。 “对……对不起……果然啊……像我这种人，永远……永远不可能活到老的那一天……” 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 “她叫林舒礼。” 陈毅又重复了一句。 刚才电梯内出现的幻境带给他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起码到了现在，陈毅隐隐还是觉得自己胸口皮肉下的心脏跳的很快很重。 “经理的名字也是。” 陈毅又道，“她在帮经理离开前，把自己的名字送给经理了。” 所以现在的林舒礼只能是小礼，而那个成为经理的男孩，才是此刻的林舒礼。 “……名字竟然也可以送？” 虞时玖关注的点明显略微奇怪一些，他弯了弯嘴角，笑说： “所以他们共用一个名字啊。” “嗯。” 陈毅点头，他皱眉示意虞时玖往后退，自己也跟着走进房间关上门。 “刚才来找你的那个诡怪，我怎么觉得他侧身看起来有点熟悉？” 陈毅一边说一边走到里间床铺边抱起花瓶，“我把这个放出——” “是陈哥你的身体呀。” 虞时玖有些奇怪，“那个诡怪不是幻化成陈哥你的模样来找我的吗？” 陈毅一愣，失笑道：“……我说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他说着抱着花瓶走到门边打开门，弯腰将怀里的花瓶轻轻放在地面上。 身后，肥肥和虞时玖对视一眼。 虞时玖有些疑惑：“肥肥，我房间里的花瓶，不是摔碎了吗？” 肥肥警惕弓背，“喵喵喵！！” 对啊，花瓶不是被肥肥“不小心”摔碎了吗？ 虞时玖还记得自己离开时看到一地的花瓶碎片呢。 ……既然花瓶摔碎了，陈毅现在抱到外面的那个花瓶，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花瓶自带修复功能？ 还是…… 虞时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眼中的笑容深了些，“……是追逐提前了吗？” 所以摔碎的花瓶要修复，因为每间客房内花瓶服务员的数量是固定的。 表上此刻的时间是……十点半，比前两晚追逐战开始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而据刚才站在门口的“陈毅”，哦不应该是清洁工老太太，也可以说它的另一个名字——小礼所言。 他们需要在追逐战中撑到凌晨六点。 将近八个小时。 陈毅再次关上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虞时玖已经抱着肥肥仰靠在沙发上，不停轻轻抓挠肥肥的脑袋。 肥肥眯着眼看起来挺舒服，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地声音。 看见陈毅来了，虞时玖停了手，“陈哥。” 他笑眯眯说：“追逐战是提前了吗？” 陈毅惊讶，“你怎么知道？” 说完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个防护道具扔到门口，“别担心，我们暂时先奢侈一把，多休息会儿再出去。” 虞时玖看着他眼都不眨地扔出去个价值大几千积分的道具，第一次生出类似于羡慕的情绪。 应该是个人都会羡慕吧……他现在还没存够下个月在城镇里居住的积分呢。 看来以后不是要多刷游戏副本。 自己还是太穷了。 虞时玖感叹了下生活不易，将刚才小礼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全部和陈毅说了一遍。 陈毅一开始还好，听到脸色直接变了。 “你说清洁工是小礼？” “但小寒他们不是已经把小礼绑走了？” 陈毅皱眉：“他们不应该犯绑错人这种低级错误。” “应该没绑错。” 虞时玖倒是有另外一个想法，他组织了下措辞，道： “陈哥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发现线索的地方，都出现过清洁工的身影？” “不管是杂物间还是走廊地面……”虞时玖说：“都是清洁工出现过的地方。” 诚然他们可以说清洁工出现在这些地方非常正常……但从清洁工每次用对讲机交流时的对话来看，她和已经成为经理的林舒礼也很熟悉。 什么样的情况下林舒礼会和清洁工熟悉？ 在富凌酒店没有诡化之前，他是不是为了拍下能压死富凌酒店的证据和无数的工作人员们打探交流？ 而在这种能将人当做“货物”交易的酒店里，清洁工真的会是一个长相苍老根本干不动什么活的老太太吗？ ……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清洁工就是小礼在林舒礼幻想中的另一个形态？ 他在幻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把年轻漂亮的小礼幻想成一个满脸皱纹垂垂老矣的老太太？ “陈哥你说，”虞时玖有些想不通，“林舒礼，到底在幻想什么？” 陈毅从虞时玖这句话中联想到了什么。 他想到在黑暗中推着大门流着眼泪的小礼，想到对方笑着对男孩说把名字送给他的小礼……也想到了，推着大门低声讽刺自己很可能活不到老那一天的小礼。 这样的话难道小礼没在林舒礼面前说过吗？ 她一定说过。 所以林舒礼才会记得……才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小礼垂垂老矣的形态幻想出来。 陈毅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所以说，”虞时玖听完后恍然大悟，“清洁工可以说是会短暂出现的小礼，但她并不存在的意思喽？” “……大概，也可以这么说。” 第514章 动手 陈毅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 虞时玖不解，“这不是说明许寒他们没绑错人啊。” “真正存在的小礼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清洁工老太太只是林舒礼的幻想而已。” 虞时玖说：“目前来看，我们是一定能把林舒礼逼出来的。” “……” 陈毅点头，“那在休息会。。” 他有些头疼，“道具大概能坚持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先休息，等会如果不得不出去加入追逐战也好有点精力。” 虞时玖没有任何异议，他点头道：“好，那在休息前，我需要在确定一件事。” 陈毅：“？” “确定什么？” “画。” 虞时玖言简意赅，走到床尾对面的那张墙上，伸手将那副浸满蓝黑色颜料的画框拿了下来。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林舒礼，这幅画中凌乱的蓝黑色线条……看起来就有些熟悉了啊。” “陈哥，”虞时玖的手指微微描绘着画上的每一处线条，每到一处就略微停留片刻，道： “这个形状，像不像黑暗中被合闭的大门？” 陈毅怔愣地望着画上的扭曲无厘头的蓝黑色颜料，顺着虞时玖的手指上慢慢看出一个大门的轮廓。 这个轮廓……和他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大门不说百分百相似，也能达到90%以上的相似度。 不同的是，画中这扇扭曲的蓝黑色大门是从外部看到的形状。 像是正在被人强行关闭的状态。 “……是林舒礼的视角。” 陈毅沉默半响叹息，“他被关在门外后，逃跑时回头看到的大门。” 扭曲的、混乱的、毫无章法的深蓝色颜料一点点勾勒出男孩在惊恐逃亡时看到的画面，一寸寸描绘出那扇正在关闭的门中，蔓延而出的无数求生之手。 这一刻，连屏幕外的玩家们都沉默了好久。 有人想到自己在看直播时看到的那些手，叹了口气。 “所以那些从画框中滴出来的颜料手，其实就是那些想要逃跑的，人吗？” 她最终还是没把“货物”两个字说出口。 同为人类，哪怕不再同一个维度中生存，她也认为自己该尊重任何生命。 尊重生命且爱惜自己生命的物种，才能称之为“人”。 “就是那些货物吧。” 旁边的人并不在意，随意道： “要我说这个富凌酒店游戏副本就太无聊了，又长又臭，也就一开始死那么多人还有点看头，后面全是一些没什么意思的剧情，挺无聊的。” 这句话让刚叹气的女玩家愤怒至极，“你把他们的命当什么？玩笑吗？” 那人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她，啧了一声。 “有病趁早去死，我就喜欢看人死怎么了？” “你！” “别说了。” 和女玩家一起观看的玩家瞥了眼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玩家，皮笑肉不笑地说： “等到他在游戏副本直播时被虐杀时，希望他还是坚持自己这个想法，可别想着自己不能死。” 男玩家因这句话愤而站起身，伸手指着两人的脸怒气冲冲：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个直播随意评论下怎么了？我就想这么说话怎么了？妈的听不爽滚啊！圣母婊都他娘的去死——” 啪！ 男玩家的脸骤然被无形地甩了一巴掌，力道大到他直接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旁边的玩家瞬间失声。 包括那两个听不下去准备换位置的女玩家。 “谁？是谁？” 男玩家肿着半张猪脸从地上狼狈爬起，脸上还带着些从巴掌印上流下来的血痕，但他看不到，依旧疯狂指着周围看热闹的玩家嚎叫。 “躲在暗处出手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出来和我当面对打——” “行了行了，”有人看不下去站起身阻止他继续胡乱嚎叫，翻白眼道： “就这甩你一巴掌的力道都能打你三个了，人家不出来都算是给你面子，你还想着主动找死呢？” “就是就是。” 旁边围观的玩家也跟着点头，“就这个力道真不是开玩笑的，估计换成拳头能把人打死吧？” “啧啧啧不好说，打死人不一定，但绝对能把人发晕。” “真搞笑啊……” “……” 被当做笑话观看的男玩家几乎气到脑溢血，他涨红着一张脸还反驳，一时气没顺过来，竟直接气晕过去了。 噗通一声。 晕倒的男玩家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人群中他倒是有几个同伴想要拉拉他，却也觉得他刚才的行为话语有些丢人，犹豫着不想向前。 直到其他玩家的注意力再次被直播吸引时，他们才偷偷摸摸地跑到晕倒男玩家身边拖着他灰溜溜跑了。 人群外，穿着监察队制服的林凤冷着一张脸甩了甩手，和旁边的同伴聊了两句。 同伴笑的不行，挤眉弄眼道：“躲在暗处打人，你算什么男人？” 林凤：“……” 她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笑的有些僵硬，“手痒。” 林凤话少，可能是刚从游戏副本出来没几天，她身上还有股很浓烈的血腥味。 也不排除是因为她天赋技能的原因。 “不怕被看出来？” 林凤摇头，“他看不出来。” 或许人群中会有人看出来，但那个晕倒的男玩家一定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话他就不会不知死活的蹦跶嚎叫了。 同伴是个嘻嘻哈哈的圆脸小姑娘，个子不高人挺活泼，如果有熟悉的人在的话，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谁。 是好不容易搞到一天休息的王蕊。 王蕊挎着林凤的胳膊吐苦水，“陆哥真是周扒皮啊，知道我的天赋技能好用，竟然一直压榨我，我太累太闷了，我今天一定得好好逛逛街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林凤摸了摸她的头，“好。” 说完后她又加了一句，“我陪你一起。” “太棒了！凤姐我最爱你！！！” “……其实也不用。” 林凤哭笑不得。 —————————— “休息吧。” 陈毅将自己从怜悯情绪中脱离出来，对着虞时玖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嗯呐。” 虞时玖将手里的画放到一边，笑着说：“那就睡觉好了。” 等到睡醒了……也就要动手了。 第515章 挠门 四楼走廊。 走廊中开始逐渐生出诡异肠子和脑花，厚重的血胶地面和无数开始从楼梯间爬向走廊的人彘诡怪们再次登场。 花瓶服务员们也笑嘻嘻地伸出自己的头发捕捉玩家和工作人员们，刺耳的笑声在走廊中尖锐至极。 “大人。” 牧规站在门后有些迟疑，“虞时玖他们应该用了道具，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他曾经和陈毅是队友，自然也知道安洁一定给了陈毅很多道具，安洁现在所拥有的道具数量……牧规不太敢深想。 “没关系。” 修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他们为了得到那三瓶药水和积分，一定会替我，仔仔细细地想想该怎么做。” 诚然修女并不在意她让牧规送出去的那些药水是否能伤害到虞时玖，但她一定需要看到那些玩家用了，且一定是对虞时玖使用。 牧规：“……” 他犹豫再三，转移话题说： “那我们现在不出去吗？” “再等一会儿。” 修女看了眼时间，“两点到了我们出去。” “……”牧规忍下想询问的话，默默点头。 ———————— 酒店一楼。 木糖糖带着木奶奶坐在餐厅里，两人笑着用筷子勺子戳弄碗中的肉块，慢吞吞聊天。 “奶奶，”木糖糖撑着下巴笑说：“我们今天要出去吗？” “糖糖想吗？” 木奶奶张嘴咬下碗中的肉块，温声道： “如果糖糖想出去的话，奶奶就陪你一起出去。” “……唔。” 木糖糖晃荡着小短腿，“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吧，现在出去的太早也不好吧。” 毕竟前两晚她和奶奶就没出去和其他玩家一起逃跑。 “奶奶，”木糖糖笑着把自己面前碗里的肉夹到木奶奶碗里，低声道： “您还是很饿吗？再多吃一点吧。” 木奶奶慈祥点头。 “好。” 木奶奶低头往嘴里又塞了口肉，含糊不清道： “奶奶你再多吃一点肉……那样，它们就会认为我们是同类了。” “好，糖糖说什么奶奶就做什么……” “……” —————————— 临近午夜，陈毅被门外疯狂的门板抓挠声吵醒。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扶着沙发边缘站起身，转头看向门。 门外嘈杂的抓挠声和人类疯狂砸门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耳中，令人心生烦躁。 陈毅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正要去门口看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虞时玖也起来了。 虞时玖打着哈欠走到陈毅身边，泪眼朦胧道： “陈哥，时间到了？” 陈毅摇头，“应该还没到，单纯被吵醒了。” 虞时玖哦了一声，手背后翻，拿着斧头就朝着房门那走——被反应过来的陈毅一把拉住胳膊。 虞时玖挣了挣胳膊，疑惑回头：“陈哥你拉我干什么？” 陈毅额头又开始冒汗了，“等会再开门，现在几点了？” “我看看，”虞时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快一点半，我们睡了挺久。” “一点半……”陈毅琢磨了下这个时间，松开虞时玖的胳膊。 “那也差不多可以了。” 陈毅回头看了眼趴在沙发上打瞌睡的肥肥，“把肥肥喊着一起，我们出去刷刷分。” 走廊内被砍杀的诡怪们外最后应该都会算上积分统计，虽然很少，但终究也是个增加积分的来路。 陈毅琢磨着自己能护好虞时玖的安全，与其囚着虞时玖让他不高兴，最后这点时间不如放他出去玩、咳，不是，是让他出去杀诡怪。 “哇。” 虞时玖眼睛瞬间亮了，“陈哥你怎么突然愿意让我出去了！” “咳，”陈毅被问的有些尴尬，转移话题，“现在时间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出去了。 “哦哦。” 虞时玖很高兴，拿着斧头就跟在陈毅身后往前走，边走还边说： “陈哥你放心，就这点时间我绝对能砍出不少积分，出去后我买菜给你做。” 陈毅：“……” 他失笑摇了摇头，“……好。” 虽然虞时玖说的这句话不能深思……毕竟做饭的人还是陈毅…… 但陈毅没拒绝，他先虞时玖一步打开门，道： “再说一次吧，你要一直在我旁边好不好？” 忽略掉陈毅脸上那跟哄小孩样的表情外，这句话其实非常正常。 虞时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还是乖巧点头，“好的陈哥。” 陈毅：“希望你说到做到。” 到了此刻，陈毅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部分男人都不愿意带孩子了……当然，他个人是强烈谴责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的。 “怎么会？” 虞时玖看着走廊外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的诡怪们，故作委屈道： “我一向说到做到。” “……” 陈毅无奈，让开位置，“行，我相信你。” 两人出了房间，没了墙壁房门的遮掩，浓重的血腥腐臭味混合着诡怪喉咙里的嘶吼声直接将两人整个笼罩。 虞时玖迎面和对面那些诡怪们对视一眼，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跟许寒学的。 “那我去啦。” 虞时玖还不忘和陈毅打声招呼。 陈毅：“去吧。” 肥肥直接挤过陈毅朝着门外跑，喵呜喵呜好几声咬断天花板垂落下血红肠子。 肠子们：“……” 周围的人彘诡怪们和花瓶服务员们察觉到人类的气息，停止自相残杀一致朝着站在门边的虞时玖和陈毅袭击而来！ 虞时玖握紧手中的斧头，抬起手：“来吧，最后一晚了。” “等出去后。”少年的眉眼被忽明忽暗的灯光照的晦暗难明，透着股难以掩饰的阴森气息。 “我会想你们的。” 身后的陈毅：“……” 他难以掩饰地眼角抽搐了下，决定以后让虞时玖少跟许寒玩。 看看人好好一个孩子被许寒带成什么样了？ —————————— 三楼。 许寒撑着下巴靠在沙发边打瞌睡，时不时还得杵一下旁边的萨摩耶。 没办法，萨摩耶实在过于闹腾，时不时就得在许寒手上身上舔一下，活像个粘人不能离手的事精。 许寒挺无奈地，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萨摩耶舔的散发着一股狗味。 他都快习惯了…… 何玲玲倒是不困，她靠在沙发上闭眼假寐，脑海里不断出现这几天富凌酒店内的各种情况……更加确定他们所处的“富凌酒店”不是真实的…… 大概率是经理的幻想—— 何玲玲想到富凌酒店出现次数最多的诡化物。 电梯里、走廊角落里、房间内偶尔出现的……脑花。 她心跳漏了一拍，吞了口唾沫。 不是真的话……那有没有可能，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其实是……经理的大脑呢？ 这么一来，他们岂不是一直都在一个巨大的脑花内待了三天—— 【叮】 【恭喜玩家何玲玲看破《富凌酒店》虚幻噩梦，获得奖励积分1000】 【温馨提示：处于噩梦中的玩家需要堪破boss的大脑逃离酒店才可成功通关】 何玲玲：“……”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脏跳的有些不舒服。 游戏提示音响起的下一秒，处于昏昏欲睡状态的许寒猛地站起身，卧槽了一声赶紧转头看向何玲玲。 “我的天，你刚做什么了？！” 何玲玲有些头疼，“就是随便想了想……” “天呐。” 许寒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推开旁边又凑上来想舔自己的萨摩耶，喃喃道：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报警，为什么我们的脑子智商程度会不一样高啊……明明我妈也经常说我聪明啊……” 何玲玲：“……” 她咳嗽了声，忍住下意识的吐槽挖苦，昧着良心点头：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也挺聪明的。” “真的吗？” 许寒高兴了一秒钟，又蔫头吧唧的低下头，“算了算了，知道你是骗我的……” 何玲玲奇道：“你怎么知道的？真变聪明了？” 许寒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可能会真心是夸我啊？我又不傻，你就是明褒暗贬！” “天，你现在连明褒暗贬都知道了怎么用了。” 何玲玲鼓掌感叹：“看来跟我这样的聪明人待在一起久了，呆子木头也能脑子变灵活啊。” 许寒愤怒：“何玲玲！” “嘘。” 何玲玲做了个轻声的手势，“你的狗看起来更兴奋了。” “……”许寒一僵，缓缓转头，就迎面看到萨摩耶对着自己又舔了过来，喉咙里还发出高兴地哈气声。 “……那个，”许寒婉拒对方的热情，“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啊——啊啊啊滚啊！你现在真是什么都要舔！还想舔我脸了？！自己一身狗味你不直达吗？” “……” 何玲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她侧头看着沙发上一直在挣扎的小李（小礼），轻轻叹了口气。 沙发上，小礼此刻的身体已经分裂成了两半，上半身扭曲着，肠子血红的拖曳在身侧，下半身的两只腿胡乱挣扎，却因被捆绑的原因动弹不得，只能连接着砍断的上半身畸形地串联在一起。 包括她那张本来漂亮精致的脸，此刻都扭曲成一副看起来凶狠阴森的面孔。 小礼是从一个小时前开始诡化的。 当时门外也传来一声声诡怪们苏醒的吼叫声和玩家们逃跑发出的跑动声，许寒被吵醒了一会儿，确定他们这安全后就放下心，又打着瞌睡模糊地睡了过去。 何玲玲敬佩他还能睡的着，她是睡不着的——并且在他们身边还躺着一个不断挣扎想要跑的Npc的状态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许寒打了个哈欠，狠狠地揉了揉萨摩耶的狗脑袋，有气无力道： “陈哥有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吗？” “陈哥他们会下来找我们。” 何玲玲收回视线，垂眸道：“如果，经理一直不出现的话，就轮到我们出场了。” 不然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躺赢到游戏结束来着…… “唉。” 许寒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太理解：“我就不明白了，经理为什么要纠结看到小李（小礼）才会出来啊？” 何玲玲看向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妈出现在游戏副本里，且被副本boSS挟持，你知道自己出去很可能会死，你怎么选择？” 许寒挠头的手僵在原地，他沉默了很久，喃喃道： “我会出来……我一定会出来……哪怕，哪怕我很可能会死……” “你看，”何玲玲望着许寒垂下头后头顶凌乱的黑发，低声说： “谁都无法控制自己，特别是在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前。” “你愿意为了你的母亲不惧死亡威胁，那经理自然也能为了他的「姐姐」从安全范围内走出来。” 何玲玲比常人大的瞳孔在灯光下黑的如同深潭： “经理一定会出来，除非……” 除非经理他想再一次失去他的“姐姐”。 —————————— 四楼。 睡好的修女不慌不忙地将自己蒙着自己眼睛的白布轻轻系紧，隔着朦胧的白布看向急匆匆走到门边的牧规。 “着急了？” 修女朝他露出笑容，“是在害怕陈毅会出事吗？” 牧规后背一冷，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现在跟陈毅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一点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紧张做什么？” 修女走到他身边摸了摸牧规僵硬的后背，笑道： “我又没说不可以。” 牧规后背僵的更紧，“大人，我——” “嘘。” 修女做了个停声的手势，摇摇头，“我不喜欢听任何人狡辩，特别是，在我明知道他是在撒谎的情况下。” “你知道的吧。” 修女靠近牧规的脸，鼻息间呼出的气息如森冷毒蛇，一寸寸啃噬牧规的恐惧。 “我喜欢你的自私和虚伪，因为这样的你，会让我想到以前很多很多的事……” “牧规。” 修女笑着拍了拍他恐惧到发白的脸，脸颊被拍打的清脆响声让牧规觉得有些羞耻。 他一个男人……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羞耻心。” 修女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艳丽唇瓣夸张化的勾起。 “你早就没有那些东西了。” 第516章 肉墙 “……”被这么明晃晃羞辱的牧规呼吸有些急促，他忍住打颤的手，低着头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回应。 “是，您说的对。” “这样才对。” 修女满意收回手，“开门吧，我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些玩家是怎么对虞时玖动手的画面。” 应该很有意思。 修女就喜欢看这种自相残杀的景象。 那会让她心里一直汹涌不肯停歇的躁动不安短暂地消停一些时间。 只有那样，她才会觉得自己活着是正确的。 ———————— 电梯。 七八个浑身狼狈沾满血腥的玩家靠在一起，眼里算是刚逃出生天的庆幸和恐惧。 一楼并不安全。 二楼三楼也一样。 而他们现在去四楼…… “你们都要动手吗？” 有个缩在角落里的玩家小声询问，“我们要不要联手一起把药水泼在他身上——” “废什么话？” 有人冷哼一声，“联手干什么？想趁机躲在我们身后扔药水让虞时玖看不到你？” 先说话的玩家脸色一变，“你这人说什么——” “别狡辩，”冷哼的男玩家粗暴吼道：“谁心里不都是那点事，真以为你装出一副缩头缩脑乌龟样我们就看不出来了。” “要扔就大家分开扔。” 男玩家冰冷的视线落在其余所有人身上： “别想着躲在角落里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真要得罪虞时玖他们就光明正大一点，别做那阴沟里的老鼠！” “你！” “你说话这么难听干什么？” “不一起就不一起，说话能不能平和点？” “就是啊，也没说要和你一起扔啊？” “……” 周围有些玩家被戳穿心思有些恼羞成怒，不断大声附和一开始询问的男玩家。 被针对的男玩家依旧只是冷哼，冷笑一声后侧头看着角落里不说话的女人。 “施元，你怎么想？也要动手吗？” “和我没关系。” 角落中的施元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颓废黑暗中的恶鬼。 自从王晓玲死后，她似乎真的失去了和其他人交谈的欲望。 “别喊我。” 施元出声阻止其他人说话，走到电梯前按下去四楼的按钮。 “我没有接受修女送来的药水，所有的事都和我无关，别和我说话，别烦我。” “……” 喊她的男玩家笑了一声，“看到没？这才是真的对那些积分和药水没有任何想法的状态，你们这些人，说句不好听不就是当个**还要立牌坊吗？” “吴杰！” 人群中有人怒吼出声，“你他娘的别太过分了！” “怎么了？”吴杰冷笑，“你想杀我？” “你——” 怒吼的人想要说话，被旁边的同伴阻止，“算了算了，最后一天了。” 同伴劝慰道：“最后一天伤了和气太不好了，我们等会不就能离开了吗？跟他计较什么？” “吴杰脑子有问题你还能脑子也有问题吗？别理他，纯粹就是脑子有病，估计被这两天的事吓到脑子不好了……” “……” 诸如此类的话非常非常多。 吴杰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走到施元旁边低头，皱眉询问： “王晓玲呢？你们不是从来都不分开的？” “她死了。” 施元头都没抬，冷漠回道。 “死了？” 吴杰震惊了几秒，语气放平和了不少，“节哀。” “节哀什么？” 施元抬起头看向她，眼睛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在昏暗灯光下处于几乎崩裂的状态。 “我会代替她，不，”施元嘴角微微上扬了下，“我会带着她那条命一起活下去，永永远远的活下去。” 吴杰怔愣地看着她。 施元已经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施元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吴杰也没有立场说什么，他沉沉看了眼施元，默默后退。 至于两人身后那些还在讨论要不要一起扔药水的玩家们——吴杰甚至懒得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一群傻逼。 吴杰想。 四楼很快到了。 眼前的电梯门发出“滴滴滴”开启声的同时，走廊内如出一辙的诡怪撕咬声也随即传进所有人耳中。 电梯里刚从三楼死里逃生上来的玩家们脸色发白，但还是抱紧怀里的「宠物」，忍着恐惧一个接着一个走出电梯。 这一次，他们终于看到找寻已久的身影。 走廊尽头，身形消瘦的少年手持斧头，面带微笑，浑身溅满血液，每持斧头砍下，诡怪连着头颅身躯分裂，像是被砍碎的西瓜，红的液体流淌一地。 四楼的血腥味都比其他楼层血腥味重上不少。 不少玩家面色惨白地看着不远处的沉迷砍杀诡怪的虞时玖，都有些打退堂鼓了。 他们真的能伤害到这样的人吗？ 他们真的可以吗？ 修女给他们的药水……真的能伤害到这样砍诡怪跟砍大白菜一样的怪物吗？ 现在还活着的玩家大多数都是前天晚上没和虞时玖处于同时间段的玩家，前天晚上那些玩家无一例外地在牧规送药水时直接拒绝了。 相较于五千积分和三瓶药水的诱惑，他们亲眼看见过虞时玖动手场面，还是更稀罕自己的那条命。 就虞时玖那样的怪物……他们可招惹不起。 所以刚才在电梯里吴杰和其余那些玩家针锋相对时，他们根本不敢吭一声。 “……没，没关系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拿了药水的玩家也没回头路了。 往前一步是虞时玖，往后一步是修女……比起才在城镇里有些名气的虞时玖，他们还是更害怕得罪修女。 修女确实不管他们能不能真的伤害到虞时玖，但拿了药水就必须要做事，不然…… 修女的手段残忍到他们这些普通玩家也早有耳闻。 听说得罪了她的人连个全尸都很难留下…… 想到这，拿了药水的玩家们同时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躲过走廊周围的人彘诡怪和花瓶服务员，咬着牙朝着走廊尽头的虞时玖靠过去。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也不一定真的能伤害到虞时玖…… 只是随便扔瓶药水而已，现在走廊里诡怪这么多，虞时玖又那么沉迷，应该是看不到他们的…… 玩家们在心里自我安慰，拿着药水瓶的手握的死紧，额头后背全是冷汗，一层又一层的贴着衣服。 从电梯开启时，一直靠在墙边观察的陈毅就发现那群从电梯内走出来的玩家了。 同样也注意到有大概七八个玩家朝着虞时玖和自己的方向走。 虽然步伐很小，弧度也小，但他们握在手里的那些药水瓶…… 陈毅警惕地望着那七八个靠近的玩家，默念着吐出一口浊气。 他所处的位置人彘诡怪比较多，诡怪们密集的身体几乎将他的身形掩盖了一大半，这也是那七八个玩家没看到陈毅的原因。 陈毅默默站起身，在看到第一个小心翼翼靠近，抬手朝虞时玖那扔药水瓶的玩家时，胖乎温和地神情倏地变冷。 同一时间，正沉迷杀戮快感眼睛都砍红了的虞时玖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笑着抬头，就看到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本来离他大概有两三步距离的陈毅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浑身的肥肉以一种极为恐怖的状态飞快撑大变长，厚实肥腻的肉体将从诡怪群中扔出来的药水整个挡住—— 药水瓶撞碎在陈毅涨大的皮肉上，哗啦啦碎了一地，却一丝一毫都没让那些药水碰到虞时玖一丁点。 【玩家陈毅天赋技能已使用：肉墙】 【名为保护的墙体，由最小保护他人却做不到的单薄人类组成，以血为土以筋为架以肉为墙……渴望成为保护墙的人类啊，请舍弃你的肉身，浇灌成墙吧。】 虞时玖瞪大眼睛，下意识砍断旁边一个袭击而上的人彘诡怪们和花瓶服务员，“哇”了一声后飞快靠近陈毅。 陈毅此刻的脑袋已经几乎生长抵到了走廊天花板上，天花板上那些垂落的、粘腻的血红肠子被他挤烂，腥臭的血腥味让陈毅忍不住屏住呼吸。 “陈哥！” 飞快靠近的虞时玖仰头看着面前涨大数倍的陈毅，震惊道： “这是你的天赋技能吗？” 连脑袋都涨大数倍的陈毅温和（真的是温和！）笑了笑，“是啊，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难看？” “！” 虞时玖摇头，“哪里难看！这分明，太酷啦！” 说着虞时玖还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体，有些羡慕。 “如果我也像陈哥你这样强壮就好了。” 陈毅：“……” 他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着虞时玖转身继续砍杀不断重生复活的人彘诡怪们，“时玖你已经很强壮了。” 像陈毅这样的天赋技能，外表看上去实在是不太好看，不太好看都是夸赞了，实际上每次开启天赋技能的陈毅自我感觉他都是个“怪物”。 一个由不断涨大水肿肥肉组成的“怪物”。 肥肥已经惊呆了。 它抬头看着面前巨大的人肉墙，爪子在血胶地面上刨了好几下，追着虞时玖继续猎杀那些诡怪们去了。 虽然陈毅看起来很强壮……但真的也有一点点吓人喵。 陈毅温柔注视着肥肥和虞时玖奋力厮杀的背影，略显艰难地侧了侧身体回头。 在他身后，那些刚扔了药水瓶的玩家都快被吓傻了。 他们望着面前陡然升起的巨型肉墙，惊愕到不断后退，只以为是富凌酒店内又出现什么新型诡怪。 “怪，怪物！” 刚扔了药水瓶的玩家吓得直接往后跑，有些人甚至在和转过头的陈毅对视一眼后，惨叫着连滚带爬跌倒在地。 ——当然，吓到跌倒的他们自然会被周围那些人彘诡怪们包围啃咬。 最后还是「宠物」再一次出头“帮助”了他们。 在看到「宠物」出头咬向人彘诡怪时，他们的脸色又变得更加惨白，赶紧伸手去阻止「宠物」们出手——但已经晚了。 咬多了人彘诡怪们肉体的「宠物」开始发生诡化，从来毛茸茸的身体上出现类人的胳膊和腿……自己眼睛和嘴。 「宠物们」口吐人言，嬉笑着扭头去咬它们刚刚还费劲保护的“主人们”。 一时间，四楼整个走廊内哀嚎声不断。 短短几分钟内，又死了三个没来得及逃跑的玩家。 剩余几个拿着药水瓶不敢往前走的玩家疯狂后退，握着药水瓶的手摇摇欲坠。 他们离得远点，看的自然也清楚些。 例如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其实长着一张涨大数倍的人脸。 这张人脸他们不久前甚至还看到过。 是，是那个叫虞时玖的玩家身边的人！ 虞时玖和眼前这个“怪物”是一伙的！ “是真的……是真的……” 有人低声喃喃道：“修女说的是真的，修女说的是真的……虞时玖，虞时玖真的被经理附体了，虞时玖真的被经理附体了！” 不然眼前这个“怪物”怎么会保护虞时玖？！ 虞时玖一定是被经理附体了！他早就已经死了！他现在根本不是他！！！ “动手啊！” 玩家们恐惧望着被“肉墙怪物”牢牢护在身后的虞时玖，目眦欲裂。 “只要杀了被经理附体的虞时玖，我们就可以通关了！”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吼声让这些四散逃离的玩家们停住，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底耳边都是对方惨白的脸和急促的呼吸声。 “对对对……杀了虞时玖就好了！” “杀了他我们就安全了。” “杀了他我们就能通关了！” “……” 越来越多的玩家被煽动，虽然真正相信这件事的人只有七八人，但被煽动情绪想要通关的他们根本顾不上其他，有道具的用道具，没道具的疯狂用手中的武器去砍面前的“肉墙怪物”，企图把怪物的肉墙砍破砍烂，外一拥而上去杀了虞时玖。 被许多玩家攻击的陈毅：“……” 说真的，挺疼的。 他这个天赋技能的缺点就是太重了。 因为浑身皮肉筋骨涨大的原因，会导致他的行动变得非常缓慢笨拙，甚至无法阻止那些玩家攻击自己。 这是防护型玩家的缺点。 第517章 保护 他们承受更多的攻击和疼痛，从而达到保护他人的效果。 陈毅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终究是肉体凡胎，哪怕他的皮肉在天赋技能加持下厚度硬度惊人，但皮肉被砍、捶、捅……之类的疼痛却是不减的。 虽然陈毅已经习惯了。 虞时玖一开始没注意到。 他惊讶于陈毅的天赋技能竟然这么“厉害”，也高兴陈毅替自己挡掉那些药水瓶。 挡掉药水瓶，他就不用分心，可以专心 杀诡怪屯积分—— 这个想法截止于虞时玖抽空回头看了眼。 就是这么一眼，他看到那些被陈毅挡住的玩家扭曲着脸刀具武器往陈毅身上砍。 一下接一下，一开始只能留下一点点白痕，但被砍的久了，白痕会变青变紫，最后流出血液。 虞时玖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血刺激地有些疼。 他微微眯眼，刚准备转身去找那些好坏不分的玩家时，身后传来肥肥的吼声。 “喵！！！！” 肥肥突然暴起，它狠狠咬断好几个人彘诡怪的脖子，将它们甩到墙壁上短暂失去行动力后，不断哈气挡在虞时玖身后。 陈毅也看到虞时玖刚才差点被几个人彘诡怪咬住的一幕，呼吸都急停了瞬间。 “时玖。” 陈毅的声音沉闷深厚，像是从厚厚脂肪下透出的回音： “小心身后，别分心！” “……” 虞时玖的舌头抵了抵口腔内侧的软肉，笑了一声，举起斧头： “我当然不会分心。” 他没有回头，“肥肥，帮我看一会儿后面这些诡怪，我现在有点事要先做。” “……喵！” 肥肥吐了吐嘴里血腥味浓重的碎肉，只抬眼皮瞥了眼虞时玖，就转头龇牙咧嘴地对着那些前仆后继往上冲的人彘诡怪。 哦，其实还有花瓶服务员们。 但不知为什么，今晚的她们似乎对虞时玖等玩家的兴趣不大，每次往他们身上攻击时的力道都软趴趴的——当然前提是玩家不要不知死活地硬要去割她们的头发。 被割了头发的花瓶服务员就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了，她们会发疯似的去勒紧冒犯自己的玩家脖子，然后咔嚓一声拧断。 目前为止，不知死活被拧断脖子的玩家只有一个。 其他玩家在察觉到这点后就根本不靠近两边的花瓶服务员了。 陈毅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虞时玖，有些头疼： “怎么了时玖？怎么不杀了？” 现在距离天亮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现在这么早使用天赋技能其实并不算什么很好的时机。 但也没关系。 也就是多疼一会儿。 “没事呀。” 被喊名字的虞时玖笑眯眯摇了摇头，一步一步靠近陈毅的同时，手里的斧头还在往下滴着血。 “我就想和他们聊聊天。” 虞时玖说。 陈毅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聊天？和谁聊天——” 他声音戛然而止。 陈毅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短暂地清醒了些，那张胖到已经看不见详细五官的脸缓缓低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虞时玖，绿豆大小的黑色眼珠微微动了动。 “时玖……” 陈毅想说什么却被虞时玖打断，“好了陈哥。” 少年此刻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安抚似的摸了摸他厚重皮肉脂肪，轻声道： “你会痛的，对不对？” 陈毅喉咙一哽。 他有些想说话，却看见虞时玖已经举起斧头朝着他身后那些疯狂的玩家身上砍—— “啊！！！” “哇，躲得好快啊。” 虞时玖的笑声将玩家惊恐地惨叫声掩盖，他看着那些玩家疯狂后退的身形，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烦闷。 差点被砍掉手的玩家此刻捂着受伤的手腕惊恐看着虞时玖，尖叫： “你被附身了！你是被经理附身了！你果然被经理附身了！” 虽然声音喊的挺大，但他后退逃跑的动作也挺快的。 “跑那么快干什么？” 虞时玖看的心生好笑，“对啊，我就是被经理附身了，你们不是要来杀我吗？跑那么快干什么？” 虞时玖又重复了句，有心想从陈毅的「保护圈」内出去，却被那些看似柔软实则坚硬的肥肉挤了回来。 “……” 虞时玖刚酝酿好的话因为面前这些肥肉噎了下，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陈毅有些感动，“时玖，你不用——” “怎么不动手了？” 虞时玖选择性忽略耳边陈毅的劝慰声，对着那些还在往后退、都快退到电梯边的玩家嗤笑： “动手啊！怎么还动手杀了我这个被附身的怪物啊！” 眼见那些刚开始还敢说上一两句话的玩家们连一声都不回应，虞时玖气的直接一斧头砍在——身边垂落的血红肠子上。 粘稠的血液噼里啪啦地从肠子断口处涌出，很快又将地面染上一层新的“血胶”。 虞时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恐怖。 在那些后退玩家的眼中，虞时玖就是一个浑身都是血，眼睛血红，嘴角撕裂（这是他们自己的想象）……还举着他那把都被血浸透染红的斧头朝着他们挥舞，像是要把他们的脑袋和那些人彘诡怪们一样砍下来。 “他就算，就算没被附身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离得稍微远些的玩家垂着脑袋，不敢和肉墙后的虞时玖对视。 “……他竟然要杀我们，你们刚看到了吗？他就是想杀我们……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他就是想杀我们，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们……” “谁去，谁去杀了他，谁能去杀了他……” “……” 聚集在一起的玩家们声音很小，还得狼狈躲避周围袭击过来的人彘诡怪们，只能低声交谈自己的恐惧。 没人敢说自己可以杀得了虞时玖。 没有人。 虞时玖看着那群跑的飞快，都快退进电梯里的玩家们，只觉嘲讽，收回斧头前还摸了摸陈毅涨大的肥肉。 “一点见识都没有，”他轻声嘟囔着，“陈哥你的天赋技能状态明明很酷很厉害。” 说着又依依不舍地摸了把面前的肉墙。 第518章 我不做了 陈毅：“……”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虞时玖只是单纯羡慕他这一身肥肉…… 想到这的陈毅没忍住笑了一声。 虞时玖这孩子……脑子里到底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陈毅心底软成一片。 恐吓完那些好赖不分的玩家后，虞时玖拖着斧头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瓶药水瓶突然顺着肉墙间的缝隙杵扔向虞时玖！ 虞时玖没注意到，但刚好低头的陈毅看到了。 陈毅眼珠瞪大，比脑子更快动的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涨大肥硕的胳膊。 啪啦！ 玻璃药水瓶狠狠摔碎在那只肥硕的胳膊上，碎成一片。 浓艳的红色药水将陈毅的胳膊整个浸透，一股奇怪的、浓烈的诡异香气从他的胳膊皮肉中散发出，令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这瓶药水出现的过于突然，陈毅甚至没反应过来用道具防护一下。 哪怕他现在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铜墙铁壁，但毕竟只是算得上，而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所以他会痛。 陈毅没忍住倒吸了口冷气，只觉得自己被药水浸透的那只胳膊酸胀麻木到了一种诡异的疼痛中。 比他被那些玩家拿武器捅的感觉还痛。 虞时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陈毅的皮肤其实挺白，有些像是吃饱喝足长期养出来的那种白……如果陈毅不是那么胖的话，他其实五官长的不丑。 此刻那张长相不错的胖脸扭曲成一团看不清五官的肥腻白肉，足以看得出他此刻承受的痛苦有多强烈。 但那只胳膊还是没有移开。 它依旧挡在唯一的那处缝隙间，只能看到胳膊上那些肥肉因疼痛产生短促地痉挛反应。 虞时玖的眼睛更红了。 他认为自己的脾气在这些日子中已经放的非常缓和了。 是非常非常缓和的那种状态。 所以他并不会因为那些玩家说自己是“怪物”、“疯子”之类的话生气。 不对，其实还是有一点生气的。 虞时玖想。 他面无表情地将旁边冲过来的两个人彘诡怪砍掉头颅时，在其中某个头颅骨碌碌滚到自己脚边时狠辣抬起脚——将那个张大嘴还企图咬人的头颅整个踩碎。 噗嗤！ 被踩碎的西瓜，哦不，是头颅直接四分五裂地溅出血水和灰黑状态的脑浆，彻底没了动静。 虞时玖忽略人彘诡怪失去头颅在原地蠕动的躯干，从缝隙间看到了那个最后扔了药水瓶后疯狂逃窜的玩家。 是个满脸都写满恐惧，浑身都在颤抖地男玩家。 如果何玲玲和许寒在这的话，他们一定会认出他。 是那个在“赛跑游戏”中欺骗且推出白羊女孩去死的男玩家。 他竟然还活着。 男玩家脸色扭曲，他五官上挂着的肌肉痉挛些，像是一条又一条蠕动的肉虫，泛着诡异地惊喜和恐惧。 “……我动手了，我动手了我动手了……” 他连滚带爬地躲过周围为数不多袭击上来的人彘诡怪，朝着电梯的方向跑。 电梯旁，那些玩家神色复杂地望着跑过来的男玩家，没有说话。 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没扔修女给的药水。 是和施元站在一起的吴杰。 吴杰望着那堵将他们和虞时玖整个隔开的“肉墙”，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复杂。 “他的天赋技能，已经不是所有人类都能接受的形态了。” 施元的目光就没从“肉墙”身上离开过。 听到吴杰的感叹声，施元只是自嘲笑了一声。 “不是人类能接受的形态又怎么样？” 只要……只要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算不成人形变成怪物又能怎么样？ 只要能保护好任何人……它就是非常好的天赋技能。 吴杰侧头看向施元。 施元半长不短，长短不一，看起来甚至有些杂乱的发型在他看来甚至有些难以描述的丑陋。 但吴杰作为一个还算了解施元和王晓玲之间关系的人，他大概还是能理解施元把头发剪成这样的原因。 施元想和王晓玲变得“一样”。 “……”吴杰手中药水瓶被他握的很紧，瓶口处的木塞咯的他虎口有些疼。 “你还是比较适合长发。” 吴杰突然道：“施元。” “别乱剪头发了，挺丑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 施元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脖子上挂着廉价又失色的银色项链，在灯光下微微折射出黯淡的光。 吴杰皱眉，“我和王晓玲认识的时间比你长——” “但她讨厌你。” 施元打断吴杰的话，“滚吧，趁我现在还能和你正常说话。” “……” 吴杰沉默几秒，转身走了。 在躲避好几个还不死心想要咬人的人彘诡怪时，吴杰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站在前方的女人穿着宽大黑白修女服，眼睛蒙着层白布，嘴唇嫣红。 后面站着的男人眉清目秀，身高很高，却总是低着头弓着背，看起来畏缩胆小。 “不动手吗？” 修女蒙在白布下的眼睛似乎瞥了眼吴杰握在手里的药水瓶。 “动手后，我给的酬劳可是非常丰富哦。” 吴杰看着她白布下方的勾起的嫣红嘴唇，打了个寒颤。 “不用了，我不动手。” 他没敢往修女那多看，快步走上前将药水瓶往牧规手里塞—— 牧规像被吓到一样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在墙上发出“嘶”的一声。 吴杰：“……” 他僵着手不敢动了。 “真的不要？” 修女仿佛没看到他们俩一躲一塞的动作一样，笑眯眯道： “是嫌我给的积分少了吗？可以加——” “不是。” 吴杰飞快摇头，心脏跳的飞快，“我不敢动手，我也打不过虞时玖，所以不能要。” “您还是拿回去吧。” 见牧规不敢收，吴杰只能咬牙忍住恐惧把药水往修女那递。 “……” 修女嘴角的笑容缓缓消散。 吴杰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隔着白布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的、审视的……让他拿着药水的手细微颤抖起来。 “……那就很遗憾了。” 修女接过药水，瞥了眼吴杰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笑着将药水往后一扔。 第519章 两个小时 站在修女身后的牧规赶紧接过药水瓶，心脏砰砰直跳。 “那，那我先走了？” 见牧规终于把药水接了回去，吴杰赶紧道： “我还有点事，我应该还需要去砍砍诡怪……” 修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走吧，路上小心点。” 吴杰愣了下，快速点头后又转身回到那堆玩家身边。 那些正忙着对抗附近诡怪的玩家们：“……” 他们奇怪地看了眼突然和他们靠近的吴杰，互相挤眉弄眼了好一会才专心和旁边的人彘诡怪们搏斗。 施元站在角落里，外套口袋里的黑猫软绵绵地喵呜喵呜直叫。 她低头摸了把黑猫的脑袋，冷漠地注视着身边围上来的人彘诡怪，握着匕首的手背鼓起青筋。 和前两晚一样，在玩家们忍痛和诡怪们厮杀一段时间后，就能得到微乎其微的几分钟休息时间。 见没有人进电梯，有没去过一楼的玩家还抱有希望： “一楼今晚也不安全吗？” “安全？” 昨晚在一楼的玩家面色扭曲，“一楼和二楼三楼四楼现在一模一样，都是这些该死的会复活的人彘诡怪，甚至，甚至还有更多的花瓶服务员……” 那些花瓶服务员还会强迫他们进行“游戏”……但这只是昨晚，谁也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出现“赛跑游戏”。 没人敢去赌。 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电梯门打开了。 但这一次，几乎没有人愿意进电梯了。 进了也没用。 富凌酒店内已经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安全区」。 他们就算多跑几个楼层又能怎么样？ 没有用。 不管跑到哪都没用。 “……快了。” 有人自言自语道：“还有，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就能离开这了。” “……” 两个小时啊……只有两个小时了…… 还活着的玩家都不再开口了。 他们坐在走廊角落里，一个接一个靠在粘腻墙壁上小口小口地喘息休息，只等休息时间过去后继续挣扎求生，将最后这两个小时撑过去。 另一边，陈毅维持着「肉墙」的状态也逐渐消散，身形恢复正常后的他看起来脸色有些惨白，嘴唇都失了颜色。 “陈哥。” 虞时玖扶住陈毅歪了一下的身体，“我们现在去三楼？” 陈毅点头，“去吧，林舒礼到现在都没出现，如果不把小礼带出来，他估计会一直缩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好。” 虞时玖扶着陈毅穿过僵在原地的诡怪群，又路过那些瘫在地上靠着墙的玩家。 玩家们此刻精疲力尽，哪怕依旧恐惧虞时玖，他们也知道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力拿起武器和所剩不多的道具警惕看着虞时玖两人。 虞时玖根本没看他们。 他撑着陈毅一步步往前走，身后跟着浑身都是血气的肥肥。 肥肥倒是看了他们一眼。 绿幽幽的兽类竖瞳在昏暗灯光下令人心生惧意。 肥肥抬头看了眼已经走到电梯门边的虞时玖和陈毅，突然对着这些僵着身体恐惧望着它的玩家大吼一声。 玩家们大多数被吓得差点将手里的道具或武器扔出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肥肥就灵活地窜到虞时玖身后，跟着挤进电梯内。 滴滴滴！ 电梯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响起。 玩家们看着那些电梯旁墨黑屏幕中不断下降的红色箭头，只觉得虞时玖他们疯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好好休息还到处跑……是真的大概率会死的。 角落中，修女看着牧规将那瓶药水递到自己眼前，微微蹙眉： “给你了。” 牧规一愣，“大人——” “不值钱的东西。” 修女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往电梯那走。 牧规紧随其后。 “我们怎么也该和经理见一面吧？”修女笑着说： “就当我们承了虞时玖一个人情了怎么样？” 牧规：“……”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修女的后背，“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牧规后面的话不敢说的太明显。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脏跳的很快……不对，是自从跟着修女进了富凌酒店这个副本后，他的心脏就没停下来过。 会长明明说，明明说过他们要么和虞时玖打好关系“邀请”对方加入黑袍教会，要么就直接杀了虞时玖…… 修女现在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牧规觉得自己快被吓死了。 “嘘。” 似乎是察觉到了牧规的恐惧，已经走进电梯的修女按下去三楼的按钮，扭头对着他露出微笑。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话多。” 牧规后背一冷，讷讷道：“但是会长那边……” “没事。” 修女抬手看着自己涂抹艳丽的五个指甲，白布下的眼睛浅浅弯成两道月牙似的笑眼。 “该做的我都做了，会长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怪我吧？” 她微笑说：“……别忘了，他也得靠我的药水来招揽玩家。” 牧规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在加入黑袍教会前他就想过一件事，修女拥有“制药”这样的天赋技能，虽然经由她手出来的药水非常厉害……但单归根究底修女也只能归属于辅助型玩家，再加上她本人似乎并没什么反抗能力……她到底是怎么在黑袍教会这种地方拥有这么高的地位？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牧规将这些疑问吞入腹中，他低低地点头： “……是。” —————————————— 滴滴滴—— 电梯门开了。 虞时玖扶着已经略微好一些的陈毅走出来，肥肥更是用尾巴轻轻抽了抽陈毅的小腿。 陈毅：“……” 他笑着摇摇头，拒绝了虞时玖的搀扶。 “没事，我好很多了。” 虞时玖皱眉，“怎么可能？我每次用完天赋技能后都好久不能动，浑身太疼了……” “是吗？”陈毅故作诧异道，“但我看直播时，你每次好像都能动。” 虞时玖：“……” 他有些尴尬地侧过头，“哦那个啊，我装的。” 虽说是装的，但他也确实动了……虽然是忍着痛动的…… 第520章 愧疚 灯光之下，面前少年初显清隽的五官异常柔软，更别提那双晶亮晶亮的眼珠子了。 陈毅看的心软成一片，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虞时玖的脑袋： “我没踩着临界点，现在不怎么疼。” 虞时玖犹豫：“真的？” 陈毅无奈：“千真万确。” 虞时玖这才松开陈毅。 两人一猫一路走到许寒房间门前，还没等他们敲门，肥肥就率先用尾巴啪啪啪甩门。 虞时玖、陈毅：“……” 陈毅眨眨眼，“时玖，这是你教的？” 虞时玖呆愣愣摇头：“没有，我没教它这个——等等，我教它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没长手……” 门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截止于门后很近的位置，随即响起许寒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哥？时玖？” “是你们吗？” “……”陈毅略微沉默片刻，闭了闭眼：“开门。” 虞时玖没忍住笑了一声。 肥肥也皱了皱小鼻子，颇有些觉得许寒“笨笨”的。 哪怕听到陈毅的声音，门后的许寒还是有些犹豫。 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何玲玲，小声道：“要开门吗？” 何玲玲：“……开门。” 许寒这才放心开门。 房门被打开后，许寒先是被窜进房里的肥肥挤了一下，抬头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毅惨白的面庞。 “卧槽！” 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往里走的陈毅，惊恐低声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陈哥你的脸怎么那么白？我滴老天爷啊，难道四楼真的这么危险吗？” 走在最后的虞时玖将房门关紧，“那倒没有。” 许寒瞪大眼：“那陈哥怎么脸这么白？” 话虽如此，许寒在听到四楼没那么危险时还是松了口气。 这最起码代表虞时玖和陈毅在四楼没受什么罪。 “停止天赋技能后的副作用。” 陈毅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等一会儿就好了。” 许寒下意识就要去握他的手，“那我给陈哥你治疗一下——” “不用。” 陈毅摇头拒绝，“没那么严重，把你的技能留好，别这么浪费了。我们等会说不准更需要用。” 许寒有些懵，“还需要用？谁啊？” 何玲玲狠狠弹了他个脑瓜，“蠢蛋，别想了，赶紧把你的狗给我拽过去！” “它都要把我的裤子咬烂了！” 许寒痛的哎呦一声，下意识低头，就看到萨摩耶咬着何玲玲的裤腿不肯松嘴，乌黑浑圆的眼珠子瞪的滴溜圆。 见许寒看自己，萨摩耶赶紧松开嘴——转头咬上了许寒的裤子。 许寒：“……” “松嘴！我让你松嘴——我去，你劲怎么这么大？！我的裤子，我的裤子腰大了你别拽啊臭狗！！！” 许寒这边鸡飞狗跳没打扰到其他人。 陈毅和虞时玖已经走到沙发边，后者盯着沙发上被腰斩似躺在沙发上的小礼，嘶了一声。 “林舒礼看到他姐妹变这样应该不会生气吧？” 虞时玖扭头看着陈毅。 “……”陈毅犹豫了下，“我估计会生气。” 虞时玖诧异，“他生什么气？不是他把他姐幻想成这样的吗？” “……可能这就是人的感情。” 陈毅笑了下，“在林舒礼的记忆里，他的姐姐本来死的也很惨。” 所以小礼在夜晚变成这副模样也非常正常。 “林舒礼？” 何玲玲还有些听不太懂，“是经理的名字？” “差不多……” 陈毅走到沙发边空余的位置坐下，他低头看着小礼眼眶中细密的红血丝和眼角流出的血，将自己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些又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 陈毅说完叹了口气，“创造富凌酒店的人确实不是些什么好东西。” 何玲玲心情也有些复杂，她看着沙发上被堵住嘴，眼角血泪流的更加汹涌的小礼，捏了捏眉心。 “都很可怜。” 何玲玲说：“可惜了，除了想把富凌酒店的罪恶公之于众外，林舒礼应该更想把他的姐姐也救出去。” 没想到他自己最后却成了加速他姐姐死亡的导火索。 “所以林舒礼才会跳楼吧。” 虞时玖坐在沙发上用纸擦自己膝盖上的斧头，头也不抬道： “难怪宣传册上是林舒礼那张跳楼摔的稀巴烂的照片。” 这是林舒礼的愧疚。 他一直在愧疚恐惧……甚至，还很有可能后悔了。 毕竟直到最后，隐藏在富凌酒店内的罪恶也没被公布出去。 林舒礼、小礼、那些摆放在各处花瓶服务员和「宠物」……甚至还有那些被砍断手脚的人彘诡怪们，它们实际上都算是“罪恶”中的一员。 罪和恶……一直都紧密联系在一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玲玲不去看沙发上小礼的眼睛了，她觉得自己有些难受。 “把小礼带出去吗？” 陈毅：“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 虞时玖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酒店大门会短暂开一会儿。” “……五点半我们就出门。” 陈毅低头略微思索，“拿了修女药水的玩家应该都扔完了，时玖暂时不会有危险。” 何玲玲皱眉，“确定吗？等会其他玩家也会注意到一楼大门开启，我有点担心有人会趁乱对时玖动手。” “我？” 虞时玖抬头，他其实一直不觉得自己会有危险——当然刚才在四楼时确实会有一点。 “我天赋技能还没用哦。” 虞时玖认真道：“我觉得我等会很可能会用上。” 毕竟林舒礼还没出现。 昨晚上林舒礼又没对他动手……说实话，虞时玖到现在也不明白林舒礼昨晚为什么没对他动手。 难不成真单纯自己运气好吗？ “……”陈毅无奈，“你猜我刚才为什么拒绝小寒给我治疗？” 虞时玖愣住。 陈毅转头看着何玲玲，“没事，我会一直跟在时玖身边。” 没有人能在他开启天赋技能的状态下伤害到虞时玖。 何玲玲想了想，点头，“行，那我们就五点半出去，现在我们可以——” 何玲玲随意落下的眼神猛地僵硬。 第521章 巧合？ 下一秒，何玲玲快速上前按压住小礼的身体，急道： “她的身体在变软！快点按住她！别让她从绳子里滑出来！” 陈毅和虞时玖同时动手按压住浑身开始变软的小礼，后者震惊地望着小李跟抽搐似的抖成一团血肉模糊软肉，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 虞时玖有些看不太懂了。 沙发上一直流着血泪的小礼不知何时浑身都变成扭曲颤抖的软肉，血泪和扭曲断裂的身体软成一团，唯一能算的上正常的脸此刻也痉挛成四分五裂的破碎脸谱，令人望着生惧。 急忙赶过来的许寒更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被按压住的小礼低声喊了好几声。 “她怎么回事？她怎么回事？！” 何玲玲脸色难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虞时玖摇头，“我不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他抬头和何玲玲对视一眼，嘶了一声。 陈毅也看出了些什么，“是因为……小礼在生前被剥皮抽筋的缘故吗？” “……” 许寒因这句话骇到瞳孔震颤，“什么叫，什么叫被剥皮抽筋……” “原来是这样。” 虞时玖想了想，微微蹙眉：“所以录像带内浑身是血被挂在大厅中的小礼，当时就已经被抽筋了。” 只是皮还没剥而已。 “只能是这样了。” 何玲玲叹了口气，她现在真觉得自己太阳穴一阵一阵跳的飞快，连眼睛都有点酸痛。 “……现在怎么办？” 许寒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犹豫着按压住手下软绵绵的人体肌肉触感，觉得自己浑身发麻。 “时玖，还有多长时间？” 陈毅头痛询问。 “按照五点半出门的计划……现在还有十五分钟。” 虞时玖说：“我们现在去一楼？” “……去吧。” 还没等陈毅回应，何玲玲率先道： “三楼诡怪也多，我们走路上也需要时间，杀诡怪更需要，早点出去也好。”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其实也是没办法。 小礼目前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古怪，虽然不太可能……但假如等会林舒礼看到他姐变这样认为是他们打的——那就难搞了。 按照虞时玖的想法他根本无所谓林舒礼会怎么想，反正到最后不管怎样都得和林舒礼打一架。 ……哦，严格意义上是搏命。 虞时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将这句话说出来。 总感觉说出来哪里怪怪的。 “好。” 陈毅站起身的他活动了下依旧有些麻胀的四肢，转头道： “小寒你把小礼带着……随你扛着还是抱着都可以，只有一点，就是千万别她塔摔下来，可以吗？” 许寒闻言吞了口唾沫，但他还拒绝，讷讷不断点头： “可以可以可以，我一定，额，一定可以吧……” 沙发上被按压的小礼此刻已经逐渐不动了，她就那么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沙发边的所有人，似乎是在记下每个人的脸。 许寒被她看的有些心慌，忍不住抽了张纸轻轻盖在小礼的眼睛上。 小礼：“……” 血泪很快将纸浸透，但也确实遮挡了一部分小礼血红的眼睛。 许寒不怕了，深吸口气直接将浑身软趴趴的小礼拦腰扛在肩头，努力洗脑自己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何玲玲跟在她身后，伸手扶了下小礼摇摇欲坠的脑袋。 触感软绵粘腻，类似水果或者肉类肌肉断层的感觉顺着手心一路传进大脑神经，古怪的何玲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俩就躲后面躲远点。” 临出门前何玲玲说了一句，“别碍事就行。” 许寒：“……哦。” 三楼的诡怪和花瓶服务员们们依旧众多，更因长时间没有和玩家厮杀的缘故多到密集，令人忍不住犯密集恐惧症——也就只有虞时玖两眼一睁就是砍了。 等到许寒与何玲玲两人一出现，走廊内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了几分。 无人看到的走廊角落中，无数安静蜷缩在缝隙中的脑花们开始蠕动，白花花带着血丝的脑花们聚合在一起，往许寒和何玲玲所在的方向缓缓蠕动。 这一切，并没让走廊内的虞时玖等人注意到。 “温度变冷了。” 陈毅挡住虞时玖身后漏洞，拿着刀将袭击而来的人彘诡怪砍断后面色沉凝。 “林舒礼应该已经看见小礼了。” “那没办法了，”虞时玖抽空回头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得尽快下到一楼了。” 逃生的最后大门在一楼。 他们必须快点摆脱走廊内的诡怪前往一楼。 “嗯。” 陈毅对着跟上来的何玲玲说：“玲玲你们先进电梯！” 何玲玲点头往那跑，许寒扛着小礼也跑的飞快，还不忘回头喊： “但是电梯里有脑花啊！我们真的会没事吗？” 陈毅、何玲玲：“……” 陈毅脸色当场变得难看，“……有也得进，这次进去后直接按一楼！” 许寒哦哦两声，追着何玲玲的背影疯狂逃窜。 身后还跟着个上蹿下跳的白色萨摩耶。 萨摩耶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傻，也不害怕周围零星几个围上来的人彘诡怪，对着它们汪汪直叫。 许寒气愤：“蠢狗！赶紧过来啊！！！” 它这才恋恋不舍地转头狂奔向许寒二人。 见许寒二人已经了快到电梯门口，陈毅也喊虞时玖快点往后退。 虞时玖这次非常乖巧，手腕翻转间带走面前一排人彘诡怪的脑袋，快步后退。 身边的肥肥更是灵活的很，边退边咬旁边袭击过来的诡怪，时不时还瞥一眼虞时玖。 它有些担心虞时玖会受伤。 这边的许寒与何玲玲已经跑到了电梯边，何玲玲赶紧按下按钮——滴滴滴！ 电梯门骤然发出开启的声音，两人正要往里进，脸色就同时僵住。 电梯内，眼蒙白布的女人带着身后高大却垂着脑袋的男人对着他们勾唇一笑，唇瓣猩红。 “呀。” 修女笑眯眯地打招呼，“这么巧吗？你们还没下去？” 许寒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看何玲玲。 修女他们怎么下来了？！ 第522章 同样的话 何玲玲脸色难看，她还是礼貌点头，“好巧，我们要等一会儿。” 修女轻笑，垂手做邀请姿势：“一起？” “那怎么行——唔！”许寒想直接拒绝，被何玲玲一胳膊杵在胸口。 “当然可以。” 何玲玲心乱如麻，还是继续点头，“但还要再等等。” 许寒被杵的胸口生痛，他不太明白何玲玲为什么要打自己，委屈地直撇嘴。 何玲玲只当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她本来另外一只眼也看不见。 “没关系。” 修女依旧一副笑眯眯地表情，“我们可以在这等等时玖他们。” “……” 何玲玲：“……其实也不一定——” “小寒！玲玲！” 身后传来三道急促的跑动声，为首的陈毅喊道：“你们怎么不进去？” 何玲玲、许寒：“……” 他们默默走进电梯，一路跑过来还喘气的陈毅在看见电梯内的修女和牧规时略微怔了三秒。 虞时玖还好，走进电梯后还对着看向自己微笑的修女打了声招呼： “姐姐，好巧。” 修女捂嘴轻笑：“是啊，快进来吧。” 她意有所指道：“再不进来，你们身后那些东西可就要追上来了。” 最后进的肥肥喵呜一声，警惕地瞪着修女。 至于站在修女身后恨不得把脑袋都钻进地板里的牧规，肥肥根本没多看他一眼。 牧规倒是希望没人能注意到自己。 可惜的是，陈毅一进来时眼神就瞥了他好几眼。 很平淡、冷漠地眼神。 牧规觉得自己应该对此觉得庆幸……但他就是浑身不舒服，特别是心脏那块，沉闷闷的，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喘不了气的感觉。 陈毅……真的也不想和他说什么了吗？ 牧规抿嘴，掩饰自己面上的失落和难受。 何玲玲已经按下去一楼的按钮。 电梯内一片宁静，只有电梯往下时的微微机械声。 连带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脑花似乎都很安静，只偶尔会突然颤动一下，就像是人陷在熟睡中短促被吵醒的状态。 “别那么紧张。” 修女开口打破寂静：“该动的手我都动了，目前看来并没什么用。” 她摊手笑道：“所以真的不用对我防备这么重哦，特别是你——” 突然被修女盯上的许寒差点卧槽出声，赶紧躲到何玲玲身后。 何玲玲：“……” 修女被许寒躲避动作逗地笑出声。 她长的确实很漂亮，皮肤雪白五官深邃，除却那双被蒙住的双眼，不管是鼻子还是嘴亦或是脸型，都有种类似于混血的浓重骨骼感。 “我不是什么很坏的人，”修女说：“希望你们别对我这么冷淡，挺伤心的。” 其余人：“……” 虞时玖点头，“嗯。” 陈毅：“……”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问问虞时玖嗯什么…… 不是什么很坏的人这句话还不能代表什么吗？ 陈毅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点不舒服了。 特别是脑子。 但虞时玖既然开口了…… “到一楼后——” 陈毅刚要说话，就见修女的目光突然转移到许寒身上，准确来说是许寒的肩上。 修女就像是刚发现他肩上扛着的小礼一样，惊讶道： “这是什么？Npc还是诡怪？” “……”陈毅头痛欲裂，“算是。” 他并没有仔细和修女解释的意思。 修女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好吧，”修女叹气，“知道你们还是不喜欢我了。” 何玲玲、许寒、陈毅：“……” 他们突然发现城镇里那些对修女的描述确实非常真实。 不说百分百，但起码有个七八十真实度。 类似于修女说话总是令人无语又恐惧……哦还有，修女很可能上一秒还对你笑嘻嘻的，下一秒也可能直接送你去死…… 唯一能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修女似乎并不杀女人。 多坏多笨的都不杀。 所以城镇里拥护修女的女玩家数量非常多，多到一种说清楚都吓人的程度，何玲玲听说黑袍教会里的女玩家大多也都是修女的狂热追随者…… 这么看来修女似乎是个极端的同性保护者？ 看来自己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何玲玲苦中作乐地想。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修女也不恼，她笑着低头摆弄自己的指甲，玩的不亦乐乎。 电梯门开了。 电梯内的几人一猫一狗（还有陈毅口袋里沉睡的宠物）同时抬头，看向电梯门边的电子屏幕。 电子屏幕诡化的厉害，除却那些血刺呼啦的眼珠子，屏幕上那个血淋淋的“2”刺激的让所有人眼睛都有些疼。 “……果然还是得一层一层下。” 许寒嘟囔了句。 就在这时，许寒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痒。 他伸手挠了挠，却又摸到一团软绵绵的肉。 许寒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不敢摸了。 电梯门开后，走廊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诡怪们同时看了过来。 “我出去一会儿。” 虞时玖拎着斧头就往外走，“看来还是要走下过场的。” 肥肥快速跟上。 陈毅没拒绝。 他瞥了眼电梯内站着不动的修女，不动声色地与何玲玲对视一眼。 何玲玲幅度极低地颔首。 陈毅也跟着走了出去。 那只靠在电梯边缘吐着舌头的萨摩耶也想往外走，被许寒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别乱动。” 许寒还是感觉脖子痒痒的，他怀疑是小礼的头发，也不想挠了。 萨摩耶明显有些不高兴，汪汪了好几声垂头丧气地咬了口许寒的裤脚。 许寒气的又踢了它一脚。 很轻的那种。 何玲玲看着觉得与其是踹，不如说抚摸来的更恰当些。 “何玲玲。” 等待的时间里，修女似乎有些无聊。 她歪头看着身边扎着低双马尾的女孩，红唇轻启： “有兴趣跟着我吗？” “……”何玲觉得修女要是在现实世界里当hR一定赚的盆满锅满，她摇头： “谢谢您的喜欢。” 何玲玲回的相当礼貌又委婉。 “那太可惜了。” 修女舔了舔唇，遗憾道：“我个人是很喜欢你这种小姑娘的。” 何玲玲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修女是不是和虞时玖说过同样的话？ 第523章 痒 何玲玲嘴角不明显地抽搐了下，继续礼貌微笑： “谢谢。” 修女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电梯内看走廊上虞时玖砍杀诡怪的背影，一言不发。 牧规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虞时玖肥肥和陈毅回来时已经快到五点半——虞时玖抬了抬手腕，“陈哥，快五点半了。” “先下楼吧。”陈毅不动声色地挡住修女望过来的目光，低声道： “等我们到了一楼，林舒礼应该就醒了。” “……” 何玲玲和许寒没出声，一直沉默盯着面前的电梯边缘，以及上方那些正在逐渐活跃的脑花们。 如果他们都猜测为真……那这些脑花的每一部分大概率都是一个“林舒礼”…… 许寒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不敢说话。 ——真要是这样，岂不是他们所有人在富凌酒店内做的任何事，聊的任何天……林舒礼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吗？ 天呐。 许寒痛苦面具。 他觉得自己现在脑袋有些嗡嗡嗡的……估计是本就存量不够的cpU烧了吧…… 滴滴滴！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昏暗灯光的一楼走廊。 电梯的开启声打破电梯内诡异的寂静，陈毅直接伸手推了把虞时玖，小声说： “时玖，走吧。” 虞时玖拎着斧头往外走，身后陈毅等人陆续跟着出了电梯。 许寒扛着小礼总觉得后脖子痒，却也只能忍着。 对不起，虽然很不礼貌，但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黏糊糊软绵绵的人类皮肉啊…… 修女和牧规是最后离开电梯的。 走出电梯后，修女故意走慢，直到看见虞时玖他们的背影拐过走廊，才停下脚步。 牧规抿了抿嘴，小声询问：“修女大人，我们现在应该去哪？” “去大门。” 修女唇角勾起，“有人在前面干活了，我们跟着在后面躺平就好啦。” 牧规一愣，下意识道：“是虞时玖他们——” “嘘。” 修女伸手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道： “别说出来啊，这样多不好。” 牧规噎在原地，缓缓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修女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出来怎么就不好了？ 但牧规不敢说。 作为“下属”，牧规只要安静闭嘴，然后跟着逃生就可以了。 其他事，他管的越少，才能……活得更久。 —————————— 一楼。 一楼走廊的灯光很暗，不像二三四层那样的灯光明亮晃眼，连带着周围的墙壁看起来都格外灰暗。 “他要出来了？” 虞时玖有些烦躁。 他一向耐心不太好。 陈毅沉吟片刻，“应该快了。” 何玲玲也跟着点头，她应该是四人当中第六感最重的，“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们。” ……这种被看的感觉，她在失去双眼时也感受到过一模一样的注视。 然后她的眼睛就被“剥夺”了。 三人走路交谈间，扛着小礼的许寒弱弱插嘴。 “那个，那个我能说一句吗？” “怎么了？” 陈毅侧头看向许寒，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许寒肩膀上不断扭动的小礼。 说真的……小礼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真的非常的扭曲……且恐怖。 不管是软绵绵的身体状态，还是她那双不停冒着血泪的眼睛和怨毒的视线，都让人生理不适。 许寒确实是胆子大了很多。 想到这陈毅欣慰地加了一句，“是扛累了吗？那我来好了——” “不是不是！” 许寒赶紧摇头，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转头看着光线昏暗的四周，小声道： “我就是想说，我们现在到底在往哪走啊？” “大门。” 何玲玲回应：“我们不是要离开吗？自然得往酒店大门那走。” 陈毅点头，“玲玲说得对。” 他们现在只要将小礼带到酒店大门那……然后，稍微动点不太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手”，就可以把林舒礼“请”（逼）出来了。 “……是吗？” 许寒挠了挠头，“但我想说，我们这走的路线是不是，不太对啊？” 其余人：“……” 陈毅当场停住脚，何玲玲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虞时玖拎着斧头“嘶”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 “好像是哦，我们走的路……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去餐厅的路线？ 许寒喃喃道：“……餐厅可不能去啊，那边的花瓶服务员虽然昨晚不杀人，但没说今晚也不杀人啊……” 他话音刚落，一直站在虞时玖身边不出声的肥肥突然朝着几人正对面的昏暗走廊吼了好几声。 不似平常的软绵喵呜声，是那种，遇到强劲对手的警惕吼声。 几人当场就停下交谈，屏住呼吸抬头看向对面。 昏暗的走廊内，本来还算平静的猩红走廊响起人走动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脚步声很重，能看的出来人是个比较沉重高大的个子，每走一步似乎都将脚底沉重的血胶地面踩下一个深坑。 虞时玖握紧了斧头。 何玲玲陈毅下意识想要启动天赋技能——前者烦躁地收回了。 她依旧用不了「鬼瞳」。 许寒的后脖子越来越痒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脖子痒乎乎的有点难受，那么现在就像是有什么小虫子不停地在他后脖上爬，甚至还咬他的皮肉—— 许寒这次没忍住伸手挠了挠。 噗嗤—— 细微粘腻的诡异糜烂触感让许寒浑身汗毛直立。 然后他的手就僵在原地。 浑浊光线下，许寒颤颤巍巍地低头去看自己刚抓脖子的手，就看到自己手中满是一片糜烂的、四分五裂地粉白色液体。 ……有点，有点像是，像是那些脑花—— “！！！！！” 许寒被自己惊人的猜测吓到想要尖叫，又硬生生忍住颤抖着手去抓身边的何玲玲。 “何，何玲玲……” 许寒抖着手小声道，“你们先，你们先别看了，先看看我，先看看我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何玲玲被他扯的侧开头，就看到许寒小心翼翼转过脑袋——何玲玲的瞳孔因恐惧骤然缩小。 “许寒！” 第524章 大门 何玲玲厉声低吼，“不要动了！” 几人距离得近，刚才许寒说话的声音虞时玖和陈毅也听见了。 但他们一开始没当回事，就盯着不远处昏暗中一点点逼近的人影，直到何玲玲惊恐地声音响起。 虞时玖快速回头，在看到许寒脖子后方那些蔓延而出的脑花肉瘤时，手起斧落，直接将那些被抓烂了一小半的脑花肉瘤连根砍断。 本就不成人形的小礼痛的尖叫起来，痛苦的哀嚎声让正对面的人影瞬间加快步伐。 砰砰砰！ 陈毅没回头，他一直死死盯着对面因小礼尖叫飞快移动的人影，厉声道： “时玖！” 快速将不知何时寄生在小礼身上的脑花肉瘤砍断后，虞时玖快速将许寒肩上的小礼接了过来——准确来说是，拖过来。 许寒惊魂未定，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后脖子，咧着嘴哭出了声。 怎么什么事都落在他身上了啊…… 然后得到他「宠物」的贴心安慰。 白色萨摩耶对着他垂在身侧颤抖的手就是一阵贴心狂热舔舐。 手瞬间被狗口水糊满的许寒。 他又将眼泪憋回去了。 被恶心的。 何玲玲有些急，“是林舒礼吗？” “应该是。” 虞时玖比陈毅先一步开了口，高兴地仿佛看到了情人一样。 “他终于愿意出来了！” “……” 陈毅等人略微沉默几秒，最后何玲玲咳嗽一声，小声提醒。 “要小心点啊时玖……只有最后十几分钟了，别跟他硬干。” 他们只要在酒店大门开启时跑出去就行了。 “知道啦……”虞时玖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却拖得很长。 他将手里的斧头转了转，对准已经从昏暗中走出，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人影笑嘻嘻歪了歪头。 “又见面了经理。” “不对，”虞时玖说：“这次应该叫你，林舒礼吧？” 在虞时玖说出“林舒礼”名字的瞬间，走廊内本就昏暗的灯光寸寸发出灯泡爆炸的声音。 走廊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陈毅飞快向前将虞时玖护在身后。 虞时玖在黑暗中微微眯眼。 但灯光仅仅只消散了不到五秒，就再次亮了起来。 然后，挡在虞时玖前面的陈毅就贴脸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人脸。 不是幻境中那个男记者的脸。 而是……那个在第一夜被诡怪咬住胳膊最后被虞时玖砍下胳膊的寸头男玩家。 寸头男玩家此刻脸色苍白，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左胳膊空荡一片，褴褛破碎的衣管下方，不是猩红的断肢横切面，而是……一片由粉白色脑花聚拢成的诡异蠕动“触手”。 直接的贴面让陈毅呼吸当场停滞了一秒。 就在他下意识要启动「肉墙」时，身后的虞时玖用力拉着他往后一拽。 两人瞬间换了位置。 同一时间，锋利的斧头朝着寸头男玩家面部狠狠砍去。 顶着寸头男玩家那具皮囊的林舒礼后因此退了好几步。 被强行换了位置的陈毅焦急万分：“时玖，你——” 他的声音截止于少年回头时那双和他对视的猩红双眸。 “陈哥。” 虞时玖咧开嘴，通红眼眶微微弯成月牙，语气无辜中又透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意。 【玩家虞时玖已开启天赋技能：杀戮！】 “接下来，是我的战场了。” 虞时玖说。 陈毅：“……” 他哑然失声，被何玲玲和许寒拉着后退了一步。 何玲玲盯着朝“寸头男玩家”一步步走去的虞时玖，闭了闭眼。 “……没事的。”何玲玲轻声道：“这也不是时玖第一次开启天赋技能了。” 只是不管看了多少次，在看到几乎变了个人的虞时玖时，何玲玲总觉得胸口闷闷的。 一开始不怎么熟其实还好。 她当时甚至觉得虞时玖这样的性格非常容易被驱使去打前锋……但后来，何玲玲放弃了这个想法。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过往……才会让虞时玖的核心欲望竟然是杀戮？ 陈毅默不作声。 许寒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小声道： “没事的没事的，如果，如果时玖受伤了，我可以给他治疗。” 这个害怕到浑身都打颤的一米八几大高个男孩耷拉着脑袋，喃喃道： “我很有用，我非常有用，我可以，我可以治好所有的伤，所有的病……” 就像……他当初濒临死亡时躺在手术台上，听见母亲绝望的哭声一样。 许寒没有看见母亲哭时的模样。 因为他当时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他看不见任何人，只能看见手术台上那盏明亮又冰冷的灯光照在自己眼底，刺痛他的眼睛。 “林舒礼。” 虞时玖红着眼睛歪头看着后退了好几步的林舒礼，笑着迈开腿，朝前方一步。 鞋底离开地面时，拉出长又软的红丝和令人感到不适的粘腻声响。 “你的姐姐，在我这里哦。” 已经面目全非的小礼被虞时玖贴心扶着软趴趴的脑袋抬起头，露出那张不停冒血泪的面孔。 对面，披着玩家皮囊的林舒礼喉咙里发出沙哑怒吼声，“放开她！” “那你应该把她藏好啊。” 虞时玖将浑身瘫软动弹不得的小礼摆了个能站起来的姿势，一手拿着斧头指向想冲过来抢人（诡怪），又不敢冲过来的林舒礼。 “不过我想，你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所以，”虞时玖笑眯眯说：“是她，也就是你的姐姐，根本不想见你吧？” “……” 林舒礼的身影僵在原地。 走廊内的温度变得更低了。 何玲玲打了个冷颤，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整座酒店会彻底断电……而他们，必须趁那短暂的断电时间逃离。 陈毅抿嘴，看向林舒礼身后。 本来是通往餐厅方向的走廊不知何时变成了富凌酒店紧闭的大门——应该是在林舒礼出现后变幻的。 陈毅现在有理由怀疑一件事， 那就是——酒店大门其实一直在林舒礼身后。 “因为那是，他姐姐给他打开的背后逃生门吗？” 何玲玲语气复杂地猜测。 第525章 四分钟 “……” 陈毅闭了闭眼，“应该是。” “……” 许寒有些没听懂，“什么叫门一直在林舒礼身后？” “……自己想。” 何玲玲非常冷漠。 许寒：“……”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了。 —— “怎么了？” 见林舒礼不动，虞时玖往前走了一步： “我猜对了吗？” 林舒礼的脸庞已经扭曲，他红着眼疯狂朝虞时玖怒吼：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说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啊啊啊！！！” 怒吼期间，林舒礼身后开始出现无数粘稠的脑花门，粉白相间带着往下溅的血液，将他身后的走廊和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场景一时间非常恶心。 胃口最浅的许寒在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蠕动的脑花后，就觉得脖子后面又开始痒了。 “……呕！” 许寒捂着嘴跑到墙角吐去了。 “……” 陈毅和何玲玲有些担忧，后者小声开口：“林舒礼生气了也没关系？” “可能生气才更好，”陈毅想的更多些，“林舒礼到现在都没动手的意思，时玖应该是为了逼他动手……” 当然……估计也有虞时玖已经忍不住的原因在…… 陈毅默默注视着虞时玖发颤的背影，只能祈祷十分钟后虞时玖可以完成“战斗”。 “嘶……” 虞时玖被吵的耳朵都嗡嗡了几秒，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不对你吼什么？” “想用声音掩饰自己的不自信？” “不是吧林哥哥，其实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为什么要反驳呢？我们明明……” 虞时玖低头，嘴角往上勾，“我们明明可以问问小礼姐姐的呀。” 闻言，虞时玖手里的小礼开始剧烈挣扎，她想要吐出嘴里的毛巾，努力半天也只是吐出了一丁点毛巾边。 “小礼姐姐。” 虞时玖伸手去拽小礼嘴里的毛巾，一点点用力，“来，我们和林哥哥林经理好好聊聊天怎么——” 他倏地松开手，斧头在右手中迅速反握，拖着小礼往旁边后退，躲过偷袭过来的几个粘稠脑花。 “？” 虞时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动手？” 他又作势伸手去拿小礼嘴里的毛巾，果然又看到林舒礼发狂似地开始尖叫，他身后那些脑花也随即疯狂涌出。 一个接一个，一道接一道。 噗嗤！噗嗤！噗嗤…… 虞时玖砍的眼睛越来越红，到最后，他直接拖着小礼的胳膊将她往后一扔—— 陈毅快步上前将扔过来的小礼接住，皱眉抬头。 没了小礼这个拖累的虞时玖不再继续后退，他转动了下麻涨的手腕，迅速调整姿势冲向林舒礼！ 昏暗光线照射下，林舒礼身后那些脑花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甚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甚至到了最后，林舒礼那张扭曲的脸也开始极速诡化。 无数转动的眼珠开始在林舒礼脸上的皮肉中生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密密麻麻转动的眼珠将林舒礼那张附身的男玩家皮囊彻底充满后，死寂扭曲的眼珠们也开始随着脑花的攻击一起飞溅而出！ 陈毅看的胆战心惊，想帮忙又看见虞时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脑花和眼球组成的“网”中，犹豫着停下脚。 ……还是再等会看看。 “……呕，真的是他。” 吐完回来的许寒抹了抹嘴，白着一张脸看着浑身上下都长满眼珠的林舒礼，吞了口唾沫。 他抓了抓何玲玲的胳膊，“就第一天晚上咱们在杂物间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一定就是他。” 虽然因为太黑没看清脸，但就这个眼珠子的形态，绝对是林舒礼没错了！ 他们果然没猜错！ 何玲玲能看见的那只独眼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战局，皱眉低头： “……还有……四分钟。” 没得到回应的许寒：“……” 他默默蹲下身开始和自己的「宠物狗」开始“玩”了。 不玩不行了，等会他的裤子都要给咬烂。 白色萨摩耶不断对着他汪汪直叫，像是察觉到他快要离开一样，不停焦躁地咬着许寒的裤脚绕来绕去。 许寒用手拍了拍他的狗脑袋，难得有些不舍： “没想到只有你这只傻狗是真狗啊……对不起啊，我不应该一开始嫌弃你烦的，你明明是所有「宠物」中最听话最可爱的狗狗了……” “汪汪汪汪汪！！！！” “……但是可以别叫了吗？” 许寒小声道：“我们商量一下，叫小声点也可以——” “汪汪汪汪汪汪！！！！” 萨摩耶叫的更大声了。 许寒：“……” 他觉得有点尴尬了。 含在此刻走廊内打斗砍眼珠子脑花的声音很大，一时间狗吠声竟然也不是很突出—— 直到肥肥忍受不了噪音突然跳过来给了萨摩耶好几记喵喵拳。 萨摩耶：“……” 它叫的声音瞬间小了很多。 旁观的许寒：“……我靠，你看人下菜是吧？你这个狗东西——啊卧槽好痛！” 肥肥又狠狠用尾巴甩了许寒小腿一下，在他的呼痛声中扬长而去。 嗯，它还要去帮虞时玖把那些漏网之鱼（脑花、眼珠子）都给踩死咬死打死！ 确切方法为黄白相间大橘猫飞快在走廊四处跳来跳去，每捕捉到一些还没死绝的眼珠和脑花时，就会狠狠用肉垫将它们踩碎！ 一时间，整个走廊内的血腥味更浓了。 陈毅扶着依旧在不停挣扎的小礼站在身后，何玲玲抿了抿嘴，小声提醒： “陈哥，还有最后两分钟。” 两分钟后，富凌酒店的大门就会开启……到那时，如果虞时玖还没把林舒礼砍到不能动弹，他们很难离开。 酒店大门开启的时间应该会很短很短。 和当初小礼让林舒礼趁乱逃跑的时间差不多的短。 “……” 陈毅低头和流着血泪的小礼对视一眼，后者那双浸透血水的眼睛在昏暗灯光照射下透着近乎森冷的怨毒……但陈毅也看到了另外一些情绪。 痛苦、难受、悲伤……以及令人忍不住想要扭开头的绝望。 第526章 如果走出酒店 在这个所有Npc都失去自我意识的“富凌酒店”内，小礼依旧存在自我意识这种事……真的是好事吗？ 不一定。 陈毅抿嘴。 他下定了决心，伸手将小礼嘴中的毛巾拽了出来。 何玲玲语气复杂，“陈哥……” 小礼的瞳孔倏地睁大，她望着扭过头松开自己的陈毅，张大的嘴有一刻无法合拢。 “……去吧。” 陈毅低声说：“趁现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和你弟弟说说话吧。” —————————— 三楼。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三楼席地而坐的玩家们看着周围一动不动的诡怪群体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它们怎么不动了？” 有人疑惑：“不应该啊，休息时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它们怎么还是这种状态？” “……难道是因为副本快结束了？” 另一个玩家大胆猜测，“所以它们才不动了？” “……不对吧，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是稍微有点脑子的玩家。 “……” 但不管怎么想，诡怪们不能动对他们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毕竟不用拼死拼活地逃跑了。 角落中，施元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前的银项链，冷漠抬头看着周围席地而坐也不跑的玩家们。 一群……脑子有病的蠢货。 施元想。 她强撑着疲惫剧痛的身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电梯。 坐在她身边的吴杰浑身是伤，脸上更是被某个人彘诡怪咬掉了一块肉，肌肉猩红的脉络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是吓人。 “你去哪？” 吴杰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在施元身后。 “下楼。” 施元没回头，她扶着墙一路往前走，终于来到电梯边按住下降键。 滴！ 电梯内发出短促地运转声，施元混乱痛苦的情绪也因此短暂地消停了一小会儿。 “下楼不安全。” 电梯门即将开启前，跟上来的吴杰拦住施元。 “施元，别找死，三楼现在的诡怪都不等动，我们很安全……别忘了你的命是晓玲她——” “够了。” 施元扭头看向吴杰，“我就是因为珍惜我这条烂命，所以才要下楼。” 吴杰被她的眼神盯地打了个寒颤，“施元你——” “吴杰。” 滴滴滴声中——电梯门缓缓开启了。 施元低声道：“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进的富凌酒店。” 他们这些人，是从富凌酒店的大门外，一步步走进这间酒店的。 那他们又该离开这里？ 真的只要待到游戏时间结束就行了？ 目视施元走进电梯后，吴杰终于反应过来，大骇之后赶紧跟着进了电梯。 施元瞥了他一眼，低着头没说话。 电梯门关紧后，还坐在走廊边缘的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 刚才吴杰和施元交谈时并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他们说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玩家依旧持怀疑态度，“会不会只是那个女的随便猜的？其实下楼才不安全，我们在这待着才更安全？” “……我，我觉得我还是下楼吧。” 有玩家明显觉得施元的话更有说服力，扶着墙壁缓缓起身打算下楼。 “我们确实是从酒店大门进来的，所以离开也要从大楼离开这件事很有道理……” “……我也这么觉得，我也下楼，带我一个。” “我也……” “……” 还活着的玩家大部分都选择下楼，只留下三个的玩家继续靠坐在墙边犹豫。 “……我不走。” 三人中的男玩家抱着自己的腿低下头，喃喃自语： “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他们都太傻了，怎么可能下楼才安全？一楼的诡怪更多，还有那些逼迫人玩游戏的诡怪……这是追逐副本，追逐副本只需要到时间就可以离开了，哈哈他们真傻，现在下楼真是太蠢了……” “……” 墙边靠着的另外两个玩家却并不是真的在犹豫。 他们……是实在走不了了。 其中一个长发女玩家的半边身体几乎都被扯烂了，她的「宠物猫」此刻正趴在她的脖子上大快朵颐咬着血管旁的软肉，一口接着一口地咬，丝毫不知腥味地大口吞咽。 但她还有意识。 她还在努力和自己的「宠物猫」对抗。 女玩家痛苦地扭头躲开「宠物猫」的下一次啃咬，看向旁边望着自己的另一个男玩家，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张嘴求救： “……救，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了……求你了……” 男玩家望着他，嘴角的肌肉抽动着，化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苦笑。 “我怎么救你？” 男玩家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身体，他绝望都落下眼泪，用自己唯一剩下的那只手捶打自己已经失去的两条小腿。 他哈哈大笑，眼泪混着灰尘和血液落下，凝成一行浑浊泪痕。 “我自己都活不了了……”男玩家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和失去的左胳膊，喃喃自语。 “它们为什么不动了啊……它们要是一直动该多好啊……它们要是一直动，我也就死了……我也就死了啊……” “死了好……死了多好啊……死了就不害怕了哈哈哈哈……” “……” 三人中唯一手脚健全的男玩家却只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警惕惊恐地望着那些凝固在原地地诡怪们以及那只还在啃咬女玩家的「宠物猫」。 他在心里不断祈祷它们一直都不要动，那个女玩家也要扛着不要死……一直不要扛到他离开游戏副本的时候就好了…… ———————— 一楼餐厅。 木糖糖从沙发上跳下来后活动了下四肢，笑着对不远处正忙着干什么的木奶奶招手。 “奶奶！” 木糖糖大声喊说：“我们现在要走啦！” 正蹲在花瓶服务员们面前的木奶奶闻言回头，她笑着对孙女点了点头，乐呵呵说： “好，奶奶这就来。” 说完这句话，木奶奶缓缓站起身，转身前她特意仔细擦了擦自己嘴边的血迹，又弯腰将面前花瓶服务员们杂乱的头发用手梳了梳。 “……谢谢你们的肉啊。” 第527章 两分钟 木奶奶沙哑的声音响起，“谢谢你们的肉啊……” 她一连说了三遍，才像是找回四肢使用权似的，转身朝着门边的木糖糖走去。 “奶奶。” 木糖糖拉住木奶奶的手晃了晃。毫不在意她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走吧，咱们要回家啦。” 木糖糖俏皮地说。 木奶奶连连点头：“好，好……我们，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了……” 两人的身影在餐厅内消失，只保留一地无法动弹的花瓶服务员们。 滴答—— 已经没有任何声音的餐厅内突然响起液体坠落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的坠落声同时响起。 餐厅所有角落中的花瓶服务员们依旧僵着头颅立在花瓶内，所有惨白发青的脸庞上，眼角缓缓蔓延出血色的眼泪……一点一点顺着脸颊下巴滑落。 —————————— 一楼走廊。 再一次将密集袭击而来的眼珠子和脑花砍的稀烂后，虞时玖的手腕开始痛了。 他举起手揉了揉腕部，看着对面面目全非完全没有人像的林舒礼再一次疯狂将身上所剩不多的脑花眼珠子往自己这边扔，眼睛血红。 其实眼睛也有点痛。 虞时玖眨眨眼，眼皮上方粘合的血液顺着眨眼往下滴。 “最后一点了吧。” 虞时玖温柔嬉笑，他再次举起斧头，迎着对面蜂拥而至的眼珠脑花们不退反进。 ……时间快不够了。 虞时玖在疼痛中思考接下来自己该怎么把林舒礼彻底解决。 对方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找弱点……不管是上下都没一丁点人类形态的身体，还是那张此刻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 谁能想到林舒礼其实是一个看起来相貌俊俏的人？ 根本看不出来。 也就是在虞时玖快要强行接触到林舒礼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极为古怪的走动声。 很古怪、也很缓慢—— 虞时玖没空回头，他右手反转将斧头砍向另一边偷袭过来的脑花，将对方砍的烂泥后才抽空回了下头。 是小礼。 浑身骨头断裂筋脉被割断的小礼正姿势扭曲地朝着他这边缓缓走来……如果忽略对方一走一崴的脚，这画面看起来真的有些恐怖。 虞时玖：“……” 他沉默一瞬，又快速转头继续和林舒礼交手。 林舒礼现在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更差，他扭曲着身体，更加癫狂地攻击虞时玖。 无差别攻击的那种。 肥肥有好几次都差点被眼珠子、脑花在身上戳上几个洞。 幸亏它身手灵活，动作敏捷。 虞时玖没把跟上来的小礼放在心上。 他既然把小礼交给陈毅，那陈毅自然会把小礼“看好”。 本来被“看好”的小礼此刻竟然能独自往这边来，这说明是陈毅故意放她过来。 至于陈毅为什么要把小礼放过来这件事……虞时玖懒得想太多。 他现在就想赶紧把林舒礼解决，然后赶紧出游戏副本吃东西。 富凌酒店这个游戏副本除了第一天的饭菜勉强能算的上好吃外……其他的东西连虞时玖都觉得可惜。 那么多好吃的菜，怎么就不能吃呢？ 太可惜了。 林舒礼被步步紧逼的虞时玖逼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本来完整的右胳膊此刻也被砍了——也不是真的被砍。 刚砍下他胳膊的虞时玖挑眉望着他断肢处拉扯出来的粉白脑花们，红着眼睛哈了一声。 “林哥哥。” 虞时玖嬉笑着说：“你的胳膊看来砍不断啊。” 在他说话的时间里，林舒礼断口处的那些脑花们飞快拉扯着断胳膊复原。 林舒礼狰狞的五官扭曲成一片看不出来形态的肉糜，他癫狂地笑了起来。 “对，我就是死不了，我永远也死不了，我是不可能死的了的存在，我永永远远也不会死！” 林舒礼举起自己刚复原的胳膊，笑声阴冷： “别挣扎了，我不会让你们离开酒店，你们必须留下来，永远的留下来陪我们——” 噗嗤！ 再次砍掉林舒礼一条胳膊的虞时玖有些好奇，“为什么？” “我们又没有做过错事。” 虞时玖歪头躲过偷袭自己的几颗眼珠子。 身后的肥肥一跃而起，将那几个还企图转弯的眼珠子拍倒在地板上，用力碾碎成一团乌黑色的肉泥。 “我一直在想，你应该是有记忆的吧。” 虞时玖说：“你对我们的恶意是不是太大了点？” 哪怕林舒礼真的是富凌酒店内针对玩家衍生出来boss，但黎明游戏升级后他又知道这是一场对于玩家们的逃生游戏……他不是只需要躲在后面给玩家们多设计点危险点就行了吗？ 然后留出点空间让还活着的玩家们离开。 聪明的人或诡怪都应该这么想才对。 但看林舒礼现在的状态……虞时玖觉得他貌似是真的想把所有玩家都给“杀”了。 物理意义上的“杀”。 挺可怕的一男人。 虞时玖想。 “大？” 林舒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那张糜烂的脸上扭曲着一张诡异的大嘴，挂着猩红血肉的森森尖牙在口腔中若隐若现。 “我反应大？” 林舒礼张大嘴，“凭什么你们还能活着？凭什么你们可以被什么游戏吸纳？我呢？我呢？” 林舒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血液倒流声，呛的他几乎快要咳出来。 “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和我呢？” “凭什么你们还可以活着？啊？凭什么啊？” 虞时玖：“……” 虞时玖是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这确确实实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匪夷所思的答案。 起码虞时玖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虞时玖略微沉默了几秒，啊了一声。 “……可能是，运气吧？” 就像在他被子弹射进脑袋里死亡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什么黎明游戏吸纳进来。 还真就是纯运气。 林舒礼：“……” 林舒礼沉默了几秒后再次发狂：“……你们都该死！！！！” 虞时玖：“哇哦。” 他无奈后退了一步，“那没办法了，我就说个实话也不行吗？” 第528章 人 身后听了很久且被林舒礼那句话震惊到的陈毅等人：“……” 何玲玲嘴角抽搐：“这确定没问题吗？” 陈毅沉吟：“不会。” 许寒挠头不解：“但是小礼走路怎么这么慢？我能上去帮帮她吗？” 陈毅、何玲玲：“？” 你想怎么去帮她？ “……”何玲玲继续默默提醒，“只剩两分钟了。” “……” 陈毅叹了口气，“没事，小礼快到了。” 小礼走的确实很慢很慢，因为手脚都在生前被活生生打断且抽筋剥骨的原因，她此刻浑身上下其实并没有什么能支撑她走路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小礼现在就是纯粹靠“尸体”的蠕动在行走。 ……这么一看，小礼走的也挺快了。 小礼艰难走到对打的两人身边时，正赶上林舒礼再次发狂将脑花往虞时玖脸上甩——被虞时玖躲开了。 脑花们瞬间往小礼身上飞了过来。 小礼没有躲，她呆呆地望着那些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脑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就在那些脑花即将穿透她的身体时，脑花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般停在半空中。 小礼望着那些脑花，颤巍巍地抬手去摸它们。 还没等她碰到那些袭击来的脑花，它们就突然在半空中爆裂开，碎成无数粉白色的爆浆，溅在小礼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黏糊糊的，古怪的粘腻的液体。 小礼软烂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林舒礼癫狂的动作猛地停顿在原地。 虞时玖皱眉想要收回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斧头重重砍在林舒礼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 林舒礼那张糜烂扭曲的脑袋瞬间掉在地上。 同一时间，小礼尖锐地嚎哭声响彻走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四十秒” 何玲玲握紧手，催促道：“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许寒急的浑身冒汗，不断原地抬脚，“对啊对啊陈哥！我们要快点走快点走啊！时玖都把林舒礼的脑袋砍下来了哎喂！！” 陈毅这次没有犹豫，“跑！” 他们必须在富凌酒店所有的灯光熄灭时跑到大门边！ 陈毅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人挤人的画面，后背发凉。 他不知道等会灯暗了后会不会也发生和幻境中看到的事……他不敢赌。 和幻境中不一样的是，如果他们真的遇到同样的人挤人事件……他们挤到的那些东西，可就不一定是“人”了。 大概率会是酒店工作人员和那些吃人肉的客人以及「宠物」、花瓶服务员…… 三人同时跑起来时，身后不远处的电梯也发出剧烈的“滴滴滴”声。 电梯门开启了。 还存活的玩家们从电梯中跑出来，在走廊内快速跑来跑去找大门。 “大门在哪？大门在哪啊？” “有谁知道大门在哪的？赶紧吱一声，我们一起往那跑啊！” “该死啊，酒店大门到底在哪？” “我记得我记得，跟我走都跟我走！” “……” 嘈杂的人声响起，已经跑到虞时玖身边的陈毅一把拉住虞时玖的胳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走！别发愣了！” 被拉着跑的虞时玖回头看向身后的小礼和林舒礼。 被砍断脑袋的林舒礼这一次没生出新的脑袋。 他那具无头尸体站在走廊中间，站的很直，挺直的腰板和垂的仿佛像直板的胳膊和手……就像他此刻僵硬的情绪一样。 小礼站在他面前，凝视着面前这具没有头颅的“尸体”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弯腰低头将掉在地上的头颅捡了起来。 小礼没有尖叫了。 她捧着头颅，血迹斑斑软烂的手将那扭曲的头颅一点点放回面前的“尸体”上，声音沙哑而温柔。 “你啊……” 小礼似乎笑了一声，“……怎么总是是不计后果呢？” 她面前刚被安上头颅的林舒礼浑身开始颤抖，那张扭曲糜烂的头颅在昏暗灯光下一寸寸变得平整、完好……最后定格在一张清隽的男人脸庞上。 恢复本来样貌的林舒礼伸手抱住面前的小礼，颤抖着用手将“姐姐”用力抱紧。 “……那就，让姐姐一直教我。” 林舒礼说：“我总是这样不听话嘛。” “……林舒礼……” 小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一直长不大可怎么办啊……” “……” “那就一直都长不大好了。” 林舒礼突然低头，手掌深深地捅进自己的胸口，乌红色的鲜血汨汨流出，他惨白的掌心内突然拖着一只跳动着的“脑花”拽了出来。 “姐你看。”林舒礼抬头笑的很悲伤，他秀气的眉眼弯弯地，像猫咪又像乞求怜爱的犬类。 “我没有脑子。” 我需要你。 “……” 小礼望着他，颤抖着伸手抱住他的肩膀无声啜泣。 到这一刻，还保存作为人类意识的小礼简直难受到了极点。 虞时玖看的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听到耳边心脏不断发出快速跳动的声音。 旁边传来许寒一连串地惊恐卧槽声。 许寒刚才也回头了，但和虞时玖奇怪地难受点不同，他一开始还觉得林舒礼可——这点同情在看到林舒礼把手插进胸口后玖烟消云散了。 “怪不得能是boSS啊……” 许寒浑身汗毛竖起，只觉得自己从皮肉到骨头里全是凉飕飕的。 他是个正常人，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这种诡怪表达自己情感的事都无法理解…… 嘶，光是看看他都觉得自己心脏开始幻痛了。 陈毅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 “快到了！” 跑在最前面的何玲玲大喊：“我碰到大门了！” 三人停止交谈，喘息着同时伸手去推大门—— 啪——啪—— 推动大门的瞬间，走廊内的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整个走廊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走廊内，面露惊愕地玩家们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们感觉到走廊内的人突然变多了。 当玩家们意识到身边那些多出来的“人”是什么后，无一例外地头皮发麻，浑身开始打颤。 第529章 她俩 酒店大门边，将大门推开一小半的三人艰难继续推动——嗯，虞时玖没有推。 不是他不想推，是他在刚才，天赋技能使用的时间到了。 虞时玖浑身上下的力气骤然一松，扶着大门才险些没摔倒在地。 陈毅等人也就没让他推，只说他们能行。 虞时玖对此表示犹豫。 实在是陈毅三个人看起来……除了许寒算得上是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陈毅因使用「肉墙」的原因脸色还很白，何玲玲更不用说了，刚才虞时玖还注意到她刚才用力过猛差点摔倒。 虞时玖觉得自己可以略微帮上一丁点的忙，像以前那样忍一忍就好了。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面前三人用力推门的背影，并没伸手。 其实……身体真的很痛很痛。 虞时玖握着斧头的手微微痉挛抽搐着，这是肌肉刚强度使用后的副作用。 他很痛，很痛。 胳膊痛腿痛，呼吸痛……连快速跳动的心脏也隐隐作痛……还有一点难以描述的酸。 虞时玖忍着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微微抿唇。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懂。 旁边的肥肥似乎察觉到了他复杂的思绪，抬头舔了舔虞时玖的手背。 虞时玖低头，在黑暗中和一双亮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对视上。 肥肥在他的手背上又舔了舔，还用脑袋蹭了蹭。 虞时玖被蹭的心里暖呼呼的，皱着的眉头都松开了。 “肥肥。” 虞时玖笑嘻嘻道：“你的脑袋好黏手啊。” 正在撒娇的肥肥：“……” 它冷漠地把自己黏糊糊的脑袋收回来了。 虞时玖笑的更开心了。 “开了开了！” 奋力将酒店大门彻底推开的三人喘息着回头，许寒声音最大。 “快点快点！时玖快点过来！我们要赶紧出去！” 虞时抬起头，哦了一声。 彻底推开的大门后依旧是一片浑浊看不清的黑暗，远远望去和身后不断发出踩踏声哀嚎声的走廊没什么两样——如果真要说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很安静。 一种肉眼可见的安静。 走出富凌酒店时，虞时玖再次回头看了眼身后。 身后的黑暗中，隐隐能看见人挤人的密集挤压身影，哀嚎声痛哭声……以及人类（诡怪）被挤到无法呼吸发出的呼救声交缠在一起，令人脊背发凉。 虞时玖的胳膊被人抓住。 陈毅有些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走吧。” 虞时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他笑弯了眼睛，点头。 “嗯，走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富凌酒店，踏入眼前浓重寂静的黑暗中。 许寒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一直跟着的那条白色萨摩耶，在他走出富凌酒店的那一刻，停在大门边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地“汪汪汪”声。 同时被留下的，还有那些本该被陈毅藏在外套口袋中的小猫们。 黑猫和白猫蹲在地上，它们抬起肉垫揉了揉自己的脸，侧头和旁边同样被留下的白色萨摩耶对视。 白色萨摩耶看着它们，又汪汪了好几声。 ———————— 走廊。 施元与吴杰被挤的几乎贴在墙壁上，呼吸困难，还得抽空注意自己的「宠物」会不会被压扁。 “怎么，这么多，人？” 吴杰整张脸都被挤扭曲了，他歪着眼睛嘴和施元说话。 “我快，不，不行了，现在连呼吸都呼吸不了……” “闭嘴。” 施元状态还行，可能是因为她尽量贴着墙缝间走的原因。 她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黑暗，凭借记忆一点点往前挪动。 身边挤满了不知道是人是诡的东西，男人女人的嚎哭声和求救声夹杂在一起，传进耳膜后化作尖利的噪音，让施元的眼睛都有些泛红。 她不能死。 已经是到最后了，她一定不能死。 如果她现在死了……她有什么脸去怪王晓玲？ “对……” 施元继续努力往前挤，她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黏，踏下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到了人类被挤烂的肉块尸体。 她忍着恶心和恐惧，继续往前走。 身后吴杰脸色涨红，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仗着自己体型大蛮横用力挤周围的人或诡怪，完全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挤到其他玩家了。 他自己都要死了，还去管其他人干什么？ 倒是施元…… 吴杰望着前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娇小身影，脸色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施元竟然可以走这么远。 按照施元以前和王晓玲在一起的状态……吴杰很难将面前这个将自己头发剪成那种狗啃状态的人和从前的施元联系到一起。 他以前是看不起施元的。 施元和大部分的普通女人一样，爱美，爱漂亮，会耍小性子喜欢生气，哦对了，施元还很爱护自己那一头长长的头发，每次进游戏副本出来后都会抱着自己又毛躁了些的头发哭……吴杰很讨厌这种性格。 在他看来，现实中这种性格勉强还能算的上是正常，但放在随时可能会死的黎明游戏里，施元就是个当炮灰的下场。 死的非常惨的那种炮灰。 王晓玲不一样。 王晓玲冷静、温柔、耐心……她是个和施元完全不一样性格的人。 但偏偏，这两种本该针尖对麦芒的性格，在黎明游戏里却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她们是永远不会放弃对方的朋友。 吴杰一开始对她俩的关系嗤之以鼻，如果不是他和王晓玲是同村的人，他绝对不会和她们认识。 但看的久了，吴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羡慕。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不多。 毕竟要是让他找一个像施元那样的“朋友”，他宁愿自己还是单打独斗好了。 有次吴杰曾经逮到过机会问落单的王晓玲。 那次好像是王晓玲出来买菜，被他凑巧遇到了。 吴杰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他皱着眉问王晓玲，或许表情还带着嫌弃和不理解： “你怎么会选择像施元那样的队友？她太没有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晓玲打断。 第530章 跳楼 对每个人似乎都很温柔的王晓玲第一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吴杰承认自己当时有点被吓到了。 那种看死人的表情并没在王晓玲脸上停留很久，大概也就几秒钟吧，吴杰听到王晓玲的回应。 她说：“你不了解她，为什么可以随便说她没用？” 当时的吴杰茫然皱眉，“她那么爱哭爱发脾气，在这种随时可能会死的游戏里还老是念叨自己的头发和脸……这不是没用是什么？” 难道他们不应该努力提升实力来确保自己在黎明游戏里存活吗？ 王晓玲却说：“她爱美爱哭爱发脾气那是她的自由。” 王晓玲望着他，声音温柔却又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冰冷： “她并没有拖累任何人。” “你不应该说这些。” 王晓玲离开前又加了一句话：“吴杰，如果你总是因为这些并不算毛病的事来恶意揣测其他人，这很不公平。” “毕竟她不是你的朋友。” 你没有资格。 最后这五个字王晓玲没说。 但吴杰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 被臊的，也有一点自己好心被对方当成驴肝肺的不甘心。 他当时是很生气，甚至还想过王晓玲会因为自己选择施元在游戏副本里受伤……但他没想过王晓玲会死。 在昨夜之前，他都不觉得王晓玲会死。 王晓玲是个很聪明的人……但她，似乎也是因为太聪明，所以才将施元推开了。 吴杰浑浑噩噩地回忆自己以前的事，脚下被挤着缓慢往前走，全然没注意到前方的施元突然停了下来。 施元在黑暗中的手被人拉住了。 她下意识想要想要甩开手，却被对方拉的更紧，更近。 浓重的血腥味从鼻间涌进大脑时，施元差点就要掏出道具把对方的手给砍下来——直到拉住她的那只手突然颤抖着在她手心里画了个圆。 施元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只手的主人温柔地拽着她继续往前走，粘腻的掌心拉扯着她的心脏。 施元被拉着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询问。 “……是，你吗？” 施元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其实不是。 她的声音非常非常小，小到像是蚊虫发出嗡嗡嗡动静的翅膀扇动，只能在寂静的夜里才能听到。 那只手的主人依旧拉着她，柔和地又在她手心里画了个圆。 施元突然泣不成声。 她紧紧反握着手里那只冰冷的手，泪眼朦胧地侧头看着身侧扭曲的模糊人形。 直到那只手的主人拉着她走到大门边，缓缓松开手。 施元下意识想要握紧，却发现自己握不住对方的手了。 那只刚还在她手心里画圆的手开始变的软烂，到最后直接化作一滩泛着血腥味的水。 她握不住，也回不了头。 施元被推出了富凌酒店。 她慌乱回头时，似乎在身后那拥挤的黑暗人潮中，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柔和笑意望着她的短发女人。 王晓玲对着她挥手告别，眼神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施元回不了头了。 她在被推出富凌酒店后，就陷进了另一种浓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瞬间昏厥陷入沉睡。 —————————— “呼！！！！”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啊！！！！” 骤然从昏厥中清醒过来的许寒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差点一头撞上前方的柱子上。 被刚清醒过来的陈毅一把拉住胳膊拽了回来。 许寒赶紧连声道谢：“谢谢陈哥谢谢陈哥，吓死我了啊，差点脑袋就得撞个大包了……” 何玲玲正捂着眼睛蹲在一边低着头小声咳嗽。 她的眼睛好像好了，但非常痛，就像是过度使用后后知后觉产生的副作用一样。 至于虞时玖……他正抬着头看着面前这座明显已经有了很久岁月历史的酒店，目光缓缓在那间酒店最上方破败不堪的字牌上停留了很久。 ——富凌酒店。 字牌上的每个字几乎都缺胳膊少腿的，褪色破败，完全看不出这几个字曾经的奢华糜烂。 虞时玖往后退了好几步，眯眼再次抬头看着面前这间曾经隐藏无数罪恶的酒店。 这么离远一看，富凌酒店不少边边角角的墙壁屋檐都散架了……整间酒店的整体竟然非常像“脑花”那种坑坑洼洼的状态…… 虞时玖眨了眨眼，正当他侧头时，目光却突然停留在富凌酒店四楼的某个窗口上。 那扇窗口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弱男人，他正扶着窗框努力往上爬——似乎注意到了虞时玖的目光，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虚弱苍白，却隽秀熟悉的脸。 虞时玖微愣，下意识挑眉。 是林舒礼。 窗边的林舒礼和他远远的四目相对，嘴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虞时玖：“？” 他笑什么？ 话说回来，林舒礼怎么和其他游戏副本那些boSS最后不太一样—— 砰！ 虞时玖的瞳孔骤然缩小。 窗边的林舒礼从四楼一跳而下，瞬间破裂成一滩四分五裂地丑陋扭曲尸体。 虞时玖往后退了一步。 他侧头看着周围的玩家，却发现不管是陈毅还是许寒何玲玲他们，都没看到林舒礼跳楼这一幕——不，他们甚至没看到林舒礼。 为什么？ 虞时玖望着林舒礼四分五裂尸体中汹涌而出的血液往自己这蔓延时，抬脚往旁边走了几步。 就在他想要和陈毅他们聊聊这诡异地一幕时，躺在地上的林舒礼尸体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好恨……” 林舒礼张嘴，嘴里呛出浓稠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他剧烈咳嗽着，胸口快速起伏，眼角都开始滴落血泪。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都能活啊……” “……” 虞时玖停下脚，他看着林舒礼脑后伤口里流出的白花花脑花，略微沉吟片刻，迟疑道： “运气吧。” 他再次说了同样的话。 林舒礼：“……” 林舒礼血丝遍布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被气到颤抖嘴唇吐出更多的血和内脏碎片。 第531章 倒计时 “但你姐姐很可能是不希望你回来的。” 虞时玖认真想了想，望着林舒礼又加了一句： “她让你离开，应该是想让你连着她那份一起活下来吧。” 成为记者，成为林舒礼……成为一个活生生拥有独立人格的人，好好的，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林舒礼笑了，他咳嗽着，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色。 “……我也想……我也想好好的活下去啊姐……” 林舒礼缓缓闭上眼，尸体逐渐在虞时玖面前一点点消散。 与此同时，消失已久的游戏系统提示音在所有还活着的玩家耳边响起。 【副本《富凌酒店》已通关，当前副本存活人数为12人。】 【现开始倒计时两分钟离开副本《富凌酒店》……剩余时间所有玩家可随意走动】 这一刻，修女、牧规、木糖糖木奶奶以及施元吴杰……等等一些玩家正七零八散地躺在地面上的玩家都醒了。 这些刚清醒，意识还有些混乱的玩家们身边散落着不少带着血的尸块，应该是那些在「富凌酒店」里死了的玩家们。 修女木糖糖他们倒是醒了很快，此刻正四处晃悠着打量眼前这座貌似从未打开过门的酒店。 “真可怜。” 虞时玖听到修女叹息的声音响起。 他微微侧头，看到修女蹲下身，低头看着地面上明显属于女性玩家的上半身尸块旁，伸手朝牧规要了什么。 牧规很快从系统背包中拿出一个很大的毛巾递给她。 修女接过毛巾，简单在胸前比了个十字，温柔地将毛巾盖在女尸身上。 同样的事，她只在女玩家的尸块上做了，那些惨死的男人她一眼都没看，虞时玖甚至注意到她不小心踢到一个男人尸块时，嫌恶地收回脚在牧规小腿上擦了擦鞋尖。 牧规怎么想的虞时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看的挺有劲的。 修女看起来是真的很讨厌男人啊。 原来真不是城镇里那些玩家乱传的。 虞时玖朝陈毅他们那走去，笑嘻嘻地开始报他们出去需要吃的菜名。 陈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依旧温和地伸手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笑道： “好，所有的菜都做。” 身后传来许寒的愤怒声：“那我呢！那我报的那些菜呢？” 何玲玲冷哼一声，睁着依旧泛着红血丝的大眼睛翻了个白眼。 “你点的菜明天做。” 许寒震惊：“我不要！凭什么凭什么！这真的很不公平很不公平啊！！！” 陈毅被逗的大笑，他咳嗽着安抚许寒：“做做做！都做！” 虞时玖望着他们的笑脸，抿了抿下唇，犹豫道： “也可以不用做那么多——” “怎么不用？” 上一秒还在唧唧歪歪「吵架」的许寒突然凑上来一把搂住虞时玖的肩膀，小声道： “放心啦，陈哥只需要掌个厨，我们都会动手备菜的啦！” 言下之意就是，陈毅并不会特别累。 “许寒这次说了对的话。”何玲玲也凑上来，弯着嘴角笑： “再说了，我们出去后完全可以多休息会儿再做饭，也就是晚一点吃饭嘛……不过时玖你现在很饿吗？” 虞时玖摇头，“也没有那么饿。” “那就好了。” 何玲玲说：“那我们出去后可以多睡一会儿。” 陈毅没插进去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真是——” “怎么了？” 许寒侧头看他，“我们非常听话懂事，是十全十美社会好青年！” 何玲玲被呛地咳嗽了声。 虞时玖持续茫然，“虽然我也挺听话懂事，但我杀过人——” “停停停！” 许寒一把捂住虞时玖的嘴，瞪眼：“什么杀人不杀人的！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们聊点社会正能量的事好不好？” 虞时玖握着斧头的手微微一抖，压下差点举起斧头的肌肉神经后，软绵绵地弯着眼睛笑了。 “好哦。” “唉，时玖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 许寒松开手，搭着虞时玖的肩膀就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唠叨。 何玲玲都听烦了，却也没打断，只是时不时凉飕飕地说几句风凉话，每次都给许寒气的够呛，直呼自己心脏病都快犯了——然后又被何玲玲翻了好几个白眼。 至于陈毅—— 他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聊天，温和的目光落在笑眯眯的虞时玖身上，压在胸口上的气逐渐舒缓。 ……天知道他在看见许寒捂虞时玖嘴时看到虞时玖下意识想要抬手动作时的心跳声有多大。 非常大的那种。 陈毅觉得他可能真的老了。 不然在这次游戏副本里，他每次心脏都会跳的飞快…… 角落之中，木糖糖拉着开始逐渐木化的木奶奶走到距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抬头摸着木奶奶有些僵硬的脸。 “奶奶。” 木糖糖摩挲着手中有些僵硬的皮肤纹路，低低道： “我们快离开了……别害怕。” 木奶奶习惯性地扬起笑容：“奶奶怎么会害怕？奶奶永远不会害怕。” 木糖糖摸着她脸的手一顿。 也许是脑海中思绪过于汹涌，等到木糖糖察觉到手中的触感凹陷下去一块时，已经来不及了。 面前的木奶奶依旧慈祥温柔。 她蹲下身望着面前的孙女，颧骨旁的“皮肤”被按压下去了一小块，露出些布满木头线条的纹路，密密麻麻的，还透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道和木头清香。 “糖糖？” 木奶奶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了，“你现在是在生气吗？” 木糖糖：“……” 她没有移开手，她微微眯眼笑了一下，歪头笑了笑： “没有哦奶奶。” 木糖糖摸着她的脸将身体窝进对方的怀抱里，轻声道： “我只是再想一些事……” 木奶奶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在想什么呢？” 木糖糖这次没有回答了。 她窝在木奶奶的怀抱里轻轻闭上眼睛，缓慢地、轻柔地叹了口气。 ……果然啊。 假的，永远是假的。 如果真的是……奶奶的话，她一定不会这么平淡地回应。 木糖糖冷静地想。 第532章 富凌酒店（完） 倒计时彻底结束时，所有人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塌扭曲。面前那座残破不堪的“华丽酒店”也开始塌陷，发出一道道宏伟建筑沦陷的破碎哀鸣。 有些玩家有些害怕那些掉下来的砖瓦碎片，下意识后退。 直到所有玩家都陷入熟悉的昏厥中时，他们的身体开始缓慢消失。 虞时玖也不例外。 但他最后还努力睁眼看了下正在崩塌的富凌酒店。 酒店下方躺着的林舒礼早已不见踪迹，连那些几乎能染红人眼的血液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林舒礼似乎是真的认命了。 他一直不幸运，但好像又是幸运的。 毕竟他在从前成功逃离了富凌酒店……只不过在后来，他又选择回来了而已。 可惜……他想做的事没做成，唯一的姐姐也死了。 难怪他会疯成那样……难怪，小礼不愿意见他……估计林舒礼自己也不敢真的见小礼吧。 【叮】 【玩家虞时玖共获得积分3000（主线任务）＋（剧情解锁度百分百）1000＋奖励积分，共计积分！】 【当前玩家剩余总积分】 【掩藏罪恶的奢华酒店，无人问津的黯淡报道……当你努呕心沥血费尽心机收集的证据被随意碾压踩碎时，你想要救人的希冀被碾压成痛苦哀嚎时，甚至连唯一的亲人也因你死的惨烈痛苦时……还有人能够一直保持理智继续存活吗？ 死亡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脑中的诡异幻想，可怜的人类开始幻想自己成为罪恶酒店的主人，你是可以决定所有人地位生命的领头羊，你是凌驾于所有曾经迫害过自己和姐姐罪人的经历……但姐姐会因此与你疏远……甚至连你自己也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你知道的，可怜的人类非常清醒的知道……没有人能在罪恶的深渊中永远保持良善……任何人都不会是例外。】 【现在开始脱离游戏倒计时：10、9、8……】 虞时玖静静注视着在漫天灰尘中倒塌的富凌酒店，耳边时游戏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他的眼皮开始缓慢落下，意识缓缓沉睡。 彻底陷入黑暗时，虞时玖的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已经半合上的眼皮又因惊诧被强制性睁开。 脚踝边，血肉模糊的林舒礼趴在他的脚边，那张糜烂扭曲的脸抬头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看着他的身后。 虞时玖想要回头，但刚强制睁开的双眼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合上，是黎明游戏在强行拽离他的意识和身体了。 但虞时玖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他强忍着昏意四肢开始生出被压制的剧痛，虞时玖没忍住闷哼了声。 意识深处久未上线的小黎有些看不下去了，哼唧道：【干嘛啊？想找死呢？】 小黎凉飕飕提醒道：【别说我没跟你说哇，你这么强行和游戏进行博弈论最后伤害的可是你自己的身体哦。】 【轻则出了游戏副本后昏睡，重则内脏出血受损也是有可能的。】 虞时玖懒洋洋应了一声，他的嘴边开始溢出星星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小黎：【……】 它有些不解：【你说你强撑着干什么？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呆着的？】 它要是有身体早就跑了，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得不偿失还得受伤。 “好奇。” 虞时玖也认真回应它的不解。 小黎：【……】 它数据化的虚拟身体因这句话短暂地断流了一瞬，冷笑着讥讽： 【那你真是太活该了。】 虞时玖吐出口血，含笑道：“谢谢。” 小黎觉得他脑子有毛病，没忍住：【……你傻*吧？】 虞时玖疑惑反问：“我觉得你才是傻*系统。” 小黎气急：【你真疯了。】 就因为“好奇”这离谱到家的想法硬撑着不肯离开，真是纯傻…… 虞时玖这次没回它了。 他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了。 那是一双手。 那双手的主人蹲下身，伸手将烂在地上的林舒礼拉了起来，然后轻轻抚摸着林舒礼脸上那些糜烂的肉和血，一点都不嫌弃不害怕地那种摸。 是小礼。 虞时玖从女人的背影中猜出了她的身份。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聊……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鼻子和眼睛都开始有点酸涩了。 心脏也很难受。 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这一次虞时玖没有强撑着，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彻底陷入黑暗。 浑浊的黑暗中，漫天倒塌的酒店废墟中，林舒礼任由姐姐将自己的脸抬起，茫然地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望着对方。 “蠢货。” 姐姐还是那副皱着眉的冷漠表情，“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回来了。” 林舒礼的脸部肌肉乱颤，他的嘴唇都跌烂了，像是滩正在腐烂的猩红鱼肉。 “但我想你了……”林舒礼跌烂到冒出白骨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神委屈地望着小礼。 “我想你了……姐。” “……” 小礼低头望着他，强装出来的冰冷眼神也开始变了。 她突然呜呜哭出了声，脸上精致的妆都哭花了，露出她冷漠外表下的恐惧和绝望。 “……我知道，我知道……” 小礼眼角落着泪，将林舒礼脸上不断冒出来的血擦干净，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叮嘱弟弟。 “是我错了……”小礼说：“我应该在看见你的时候就把你推出去的……” 如果她没有在看见长大后回来的林舒礼时露出震惊……如果她没有在得知林舒礼想要干什么时不阻止反而支持的话，他们俩之间，会不会就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了？ “是姐错了。” 小礼擦擦眼泪，她低头说：“但现在不会了。” 她又去擦林舒礼眼角流出来的血，“……虽然你活的时间也挺短的……但好歹也比姐活的久了点，很好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林舒礼。 林舒礼的眼睛很痛，他望着面前落泪的姐姐，讷讷点头。 “嗯。” “虽然没有完全成功……” 他说：“但该做的我都做了。” “嗯，做的好。” “……” 第533章 拌嘴 “啊我去我去，好痛好痛，我的脑袋怎么会这么痛啊？” “……呜呜呜陈哥，你给我拿点冰块来好不好？我头真的好痛呜呜呜……” “不就起了个包，许寒你真娇气……” “滚蛋啊何玲玲！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 虞时玖就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醒过来的。 他眨了眨眼，剧烈的头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晕，更重的陷入身下柔软的枕头—— 枕头？ 虞时玖猛地睁眼坐起身，盖在他身上的薄被随之混乱在一边。 他低头望着自己躺着的地方，有些茫然。 ……自己在进入游戏副本前，是躺在床上的吗？ 他怎么记得不是—— “啊啊啊你看你看你看！” 不远处的沙发边传来许寒的惨叫声，“你看时玖都被吵醒！都怪你！！！” 何玲玲冷呵了声，“怪我？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许寒，好好听听你现在说话的声音有多大！” 许寒直接捂住耳朵，一边嘟囔喊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一边快速朝床铺边跑过去。 “时玖！” 扑过来的许寒直接跪倒在床边，拉着虞时玖的手就发出呜呜呜地哭声： “你看她！你看何玲玲她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我真的生气了！！！” 虞时玖：“……” 他低头看着许寒额头上冒出来的那个大包，进入游戏前的记忆缓缓清晰。 许寒头上的包，好像是去开门前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是不小心撞到头了？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默默拍了拍许寒的胳膊，“那我去给你拿冰块吧？” 许寒赶紧抬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抓着虞时玖手高呼“这才是朋友”，又回头对着走过来的何玲玲翻了个白眼。 “看到没？某些人还是好好学学时玖这样的优秀良好品德，不要总是嘴毒不讨喜——啊我去！你砸我干什么！！！” “闭嘴吧你。” 何玲玲将手里刚带过来的冰块往许寒身上砸，冷声道： “讲你两句怎么了？我哪句说错了？脑子笨就得多被骂骂才能长记性！” 说完何玲玲将手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递给虞时玖。 “给，不过我建议你下床吃。” 何玲玲说：“假如水不小心滴到床单上有点难洗。”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也没事，反正不是你的床。” 这是许寒的床。 许寒摸到怀里冰凉凉的冰块，也就没介意何玲玲那句暗戳戳挑拨，他拿着冰块往头上敷，哼唧哼唧地发出语意不明的杂音。 然后被何玲玲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床上的虞时玖垂下眼皮，他望着手里冰凉的冰棍包装袋，微微摇了摇头。 “我还是下来吃吧。” 他有些羞涩地说：“洗床单是很麻烦的。” 何玲玲笑了，“没事，又不用你洗。” “……”虞时玖笑了起来，“那也不太好吧。” 两人说的高兴，唯独许寒气的够呛。 许寒边用冰块敷头边看虞时玖下床，“时玖你这次怎么出来的这么晚？” 他心有余悸道：“太吓人了，我和陈哥他们醒了后发现你躺在沙发上抽风啊——” “闭嘴吧你。” 何玲玲没忍住打断许寒越说越离谱的话，看向虞时玖，解释当时的具体情况。 “是抖。” 何玲玲皱眉道：“我们都醒来后，就看到你躺在沙发上发抖，浑身发抖的那种，抖到后面速度越来越快，要不是安姐过来看看说没事，让我们把你抬到床上去，许寒都想动用天赋技能了。” 在城镇里最好还是不要使用天赋技能为好。 这也是城镇里大部分玩家能一直保持冷静平淡的原因之一。 所有人都普普通通的出去交谈买东西租房子……这会让他们产生一种自己还在和谐社会的错觉。 虽然只是望梅止渴，但起码能让大多数人心里有点安慰。 “安姐说你是主动被什么诡怪短暂留在副本尾声中了一会儿，是真的吗？” 何玲玲说完后看着虞时玖苍白的脸，有些犹豫： “其实最好还是不要在副本结束时多逗留，对我们的身体不太好。” 虞时玖听地直点头。 “我知道的。” 他笑着低头拆开冰棍包装，舔了口甜滋滋的冰棍，弯着眼睛说： “这次就是有点好奇，很快就回来了。” 虞时玖脑子里的小黎发出冷笑：“得了吧你，你就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虞时玖没理他，咬了口冰棍，牙根被冰的一酸，嘶了一声。 何玲玲倒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他这句随口的话。 “那就好，”何玲玲站起身，“我先出去帮陈哥他们打下手，吃饭的话还早。时玖你刚醒脸色还这么差，吃完后再睡一会儿也行。” 说着还瞥了眼龇牙咧嘴敷脑袋包的许寒，“你要睡也睡会儿，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头就不疼了。” 许寒哼了一声，“骗小孩呢？也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何玲玲似笑非笑，“挺有点的”。 许寒：“……” 他愤怒站起身，“何玲玲！” 何玲玲拉开房门走出去了。 “……” 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了几分钟，虞时玖咬着冰棍四处看了看，疑惑道： “肥肥呢？它以前都会待在我身边等我醒过来。” 这次怎么不见了？ “肥肥出去了。” 许寒用冰块揉脑袋胀痛的地方，闻言道： “感觉它匆匆忙忙的，在看到你不抽风，不是，是不抖就急匆匆地跑出去，边跑还边喵呜喵呜地叫，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啊时玖？” 许寒说到这还有点心虚： “我没拉得住它，你也知道的……我其实吧，挺战五渣的……我真拉不住肥肥那大体格……” “……”虞时玖听的愣愣地，倒也没生气什么的，只是点头。 “没事，肥肥出去肯定是有事，它很聪明。” 虞时玖大概知道肥肥出去干什么去了。 肥肥一定是去找陆楚生了……也不知道找陆楚生干什么，难道肥肥还认为陆楚生是它的“主人”吗？ 明明自己才是。 第534章 雪糕冰棍 想到陆楚生，虞时玖咬着冰棍的牙再次酸了一瞬，他收回被冰的发酸的牙，舔了舔甜滋滋的冰棍。 想到肥肥去找陆楚生后会被对方摸头摸爪子摸肚子……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地咬了口冰棍，又被冰的眼睛眯了眯。 但是冰棍真的好凉啊，竟然会冰牙吗？ 虞时玖想到自己曾经在疗养院看到过那些医生护士吃冰棍，甜腻的味道和雪糕冰棍的甜香味在浸透消毒水的空气中流淌……他曾经是很羡慕的。 因为他吃不到。 偶尔有些实习的护士会心软给他几颗糖吃……虞时玖当时挺高兴的，但后来那些实习的护士在得知他被送进疗养院的原因后，也不跟他讲话了。 每个都这样。 虞时玖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高兴逐渐变得越来越平淡。 他不傻，既然其他人对自己的好迟早有一天都会收回去……那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意的好。 起码后来心里不会酸酸的。 “我可以再吃一个吗？” 吃完一根冰棍的虞时玖看着许寒，“我想在吃一个。” “可以啊。” 许寒茫然地望着他，站起身一边揉头一边道： “想吃什么味道的？奶油还是草莓红豆菠萝巧克力青苹果葡萄……哦对了，还有各个味道的雪糕嘿嘿，都可以选。” “……” 虞时玖眨巴着大眼睛愣了一会儿，认真想了想后说： “都可以来一个吗？” 许寒习惯性点头，“当然可以，你要什么味道——？？？你说什么？！都来一个？每个口味？！！” 看着许寒震惊的表情，虞时玖有些不解，他咬着冰棍签子歪了歪头，“对啊，怎么了？”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上下打量了下虞时玖，有些迟疑道： “你真能吃这么多？” 虞时玖比划了下自己刚才吃的冰棍大小，继续点头：“可以。” “……” 许寒不说话了。 他有些混乱地继续揉着脑袋上的包往前走，然后又没注意撞到了门上。 “啊！我靠！怎么又撞上了啊啊啊！” 虞时玖望着他打开房门出去的背影笑。 等到许寒带着一袋子冰棍重新回来时，虞时玖已经等的急不可耐，赶紧拿出一个草莓口味的雪糕开始炫。 “这个好吃！” 虞时玖吃第一口就爱上了，眼睛发亮，“好甜啊！” 许寒也拿了个巧克力味的雪糕开始吃，闻言笑嘻嘻道： “当然好吃啦，花可多积分了呢。” 都是安姐花的。 许寒心安理得地吃雪糕——他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 然后许寒就眼睁睁看着虞时玖狂炫了大半袋雪糕，到最后发现虞时玖嘴唇都被冻的发白没血色时，许寒吓得赶紧将剩余的雪糕“拿”了回来。 虞时玖打了个嗝，他舔了舔甜丝丝的唇面看着许寒： “我还没吃饱。”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赶紧摇头：“不能吃了不能吃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为什么？” 虞时玖不解，还有点不太高兴，“你刚才说我可以吃。” 许寒苦笑：“我也不知道你这么能吃啊……时玖你还是别吃了吧，你嘴都吃白了，等会，等会别吃晕了……” “我不会晕。” 虞时玖认认真真地反驳，他不敢置信地说： “吃雪糕怎么可能会晕？” 许寒：“……” 许寒现在觉得自己的脸都开始抽搐了，“那个时玖啊，咱们说这句话的时候能看看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什么样的吗？” 虞时玖皱眉，“什么样？就是脸的样啊？” 屁嘞！ 许寒险些直接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又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虞时玖现在的脸白的简直吓人，煞白煞白的，跟纸人似的，他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生怕虞时玖下一秒就直接厥过去了。 偏偏虞时玖还摆着一副不高兴，明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望着他。 许寒假笑，“那就再吃两根，两根怎么——” “五根。” 许寒瞪大眼，“不行，五根太多了，我最多给你三根——” “四根吧。” 虞时玖望着他，舔了舔唇面，“四根我觉得真的可以。” “……”许寒被他那双眼睛看的浑身不舒坦，总觉得自己跟个克扣伙食的坏蛋一样。 最后许寒咬了咬牙，“那就四根，不能再多了，咱们说话算话啊。” 虞时玖这才露出笑脸，点头道：“嗯嗯，四根就四根，说话算话。” 许寒低头开始从袋子里拿冰棍，然后他就发现袋子里只剩下五根了。 许寒嘴唇抖了抖，他觉得自己被骗了，悲伤抬头： “时玖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虞时玖乖巧摇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许寒哥哥。” 许寒：“……” 他愤愤地低头拿出一根蓝莓味的冰棍撕开包装开始狂炫，含糊不清道： “好好好，那就一起吃，那就一起吃！！” 狂炫雪糕冰棍的后果就是当晚虞时玖和许寒跑了无数次厕所，嗯，他们不出意外地全部肚子开始“打仗”了。 当然，这是晚上的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经此一事后，虞时玖再吃冰棍雪糕后，就懂得节制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了。 —————————————— 城镇现在的温度是接近四十度的酷暑。 走在路上，天空是晴空万里的碧蓝色，点缀着各种形态的白云，看起来格外漂亮。 如果忽略掉让人浑身冒汗且脱水的不适温度的话。 修女带着被晒的浑浑噩噩的牧规走进超市，她似乎感觉不到热度，浑身依旧遮的很严实，眼上覆着白布，缓步走向超市内的零食专区开始挑选。 进入超市后扑面而来的冷气让牧规浑噩的大脑缓缓清晰。 他抹了抹额头上汗，望着修女的背影抿了抿嘴。 修女看向很喜欢吃糖。 她每次从游戏副本通关后都会买上一大堆的糖果带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完。 再次目视修女买了一堆各种口味的糖果后，牧规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从超市大门往外走时，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木糖糖祖孙俩。 第535章 温柔 “好巧。” 修女停下脚步，她微微弯腰，伸手捏了捏木糖糖汗津津的小脸，亲昵道： “糖糖最近好像胖了一点。” 木糖糖站在原地没动，她微微侧头躲开修女的手，眼皮微垂。 “重了两斤。” 木糖糖说。 修女愣了下，随即收回手站直身体笑无比高兴： “那挺好的，你现在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确实应该重一点才更好看。” “……” 这次木糖糖没回应。 木糖糖拉着木奶奶的手往超市里走，抬头笑着和修女白布下的双眼对视： “抱歉哦姐姐，我和奶奶还要买菜做饭，现在要走了。” “急什么？” 修女慢条斯理地转身从牧规手里拎着的袋子中拿出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 她弯腰将糖果递给木糖糖，“拿着吧，再吃胖一点。” “小女孩，还是要吃的多多的壮壮的才好看。” 木糖糖：“……” 她身边的木奶奶笑眯眯将糖果接了过来，“谢谢您的好意，我替糖糖收下了。” 木奶奶话说的礼貌疏远，拿着糖果袋子的手却握的很紧。 修女不在意木糖糖祖孙俩的态度，她站直身体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说：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跟在她身后的牧规对着木糖糖祖孙俩点了点头，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往前走。 “糖糖，要吃吗？” 木奶奶的询问打断了木糖糖望着修女远去背影的视线。 她收回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木奶奶得到回应，低头把糖果的外皮剥开，露出红色的圆状糖身。 木糖糖接过糖果放进嘴里，工业化糖精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她舔了舔出唇面，转身握住木奶奶的手。 “奶奶，”木糖糖甜甜道：“我们也去买点糖果。” “好。” 木奶奶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 “糖糖想买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 —————————— 另一边，修女和牧规两人走进黑袍教会所在的区域后，很久就有玩家来找修女。 来人低着头在门口拦住修女，低声道： “会长说让您回来后第一时间去找他。” “……” 牧规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明显有些不太高兴的修女。 “是吗？” 修女慢条斯理地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闻言笑着颔首。 “知道了，我等会就去。” 拦住她的玩家额头冒出冷汗，他有些犹豫地说： “……会长，会长的意思是，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说完这句话后玩家瞬间跪倒在地，低着头完全不敢说了。 修女脸上的笑容因这句话短暂地消失了一瞬，但很快她又继续扬起笑。 “这样啊。” 修女：“连换个衣服洗洗手的时间都不给吗？” 她倒是没为难面前跪倒在地玩家的意思，“起来吧，女孩子膝盖不能老是跪，多疼啊。” 说着修女将面前跪倒在地的女玩家扶起，温柔地用手抚平对方因跪倒出现的兜帽褶皱。 “你是新加入的吗？” 修女问。 女玩家讷讷点头，“是，是刚加入没几天。” 修女将她被汗浸湿的碎发往耳后别了下，继续温温柔柔的笑： “怪不得。” “他们还挺会使唤新人来触霉头。” 女玩家闻言脸色大变，颤抖着腿就要继续往地上跪——被修女拦住了。 “我不喜欢女孩子动不动就跪在地上。”修女脸上的笑容因女玩家的动作消失，她皱眉道： “你不知道我的规矩吗？” 女玩家茫然地僵在原地，“我，我刚加入没，没多久。” 她确实不知道修女的规矩。 准确来说，不了解修女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规矩。 “你多大了？” 修女问她。 女玩家下意识道：“二十一。” “二十一啊，那还是个孩子呢。” 修女叹了口气，她收回手，将手里剩余的糖果放进面前女玩家的手里，轻柔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好了，我去找会长了。” 她笑说：“不让你为难。” 女玩家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糖果，望着修女绕开自己往前走的身影，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直到修女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才有些颤抖地拿起手中的糖果看。 廉价的花色包装糖果，这种花花绿绿的糖果在现实生活中非常便宜，放在以前女玩家根本不会在意。 但在什么都需要积分的城镇里……这简直是“奢华品”。 女玩家咬了咬下唇，心脏跳的飞快——特别是在有人过来和她搭话的时候。 “修女大人很温柔吧。” 来搭话的同样是个女玩家，看起来三十来岁，眼白布满红血丝，瞳孔却很亮。 女玩家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就是修女大人对女孩子很好啊。” 三十来岁的女玩家将头上的兜帽掀开，干枯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稻草。 “她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好，”三十来岁的女玩家一把握住她的手，神色崇敬： “她是我永远想追随的人。” “……” 女玩家被这句话说的有些摸不清情况，但她看到手里的糖果，心中又有些认同。 黑袍教会实在不是个特别好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群苟且偷生又不得不活着的人，挺阴暗的，她自己也是。 自她进入黎明游戏后，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东西，更别说这种需要用积分兑换的糖了。 女玩家点了点头：“嗯，修女大人很好。” 三十来岁的女玩家眼睛更亮了，“那你能分我一颗修女大人送你的糖吗？” 女玩家：“……” 她觉得自己不想给，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刚要开口说好时，就看到角落里又跑出来好几个瞳孔冒光女玩家。 女玩家瞬间警惕，收回差点说出去的话。 “……不行。” 这一刻，女玩家敢肯定，面前三十来岁的女玩家包括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玩家眼睛里的光哗的一下全灭了。 就因为她手里的糖？ 女玩家赶紧把糖收进口袋，小声道：“我自己都不够吃……” 她也就这么几颗而已…… 第536章 争抢 女玩家本来还害怕面前的几人会来抢自己的糖。 幸运的是，在她明确出声拒绝后，那些女玩家只是面露遗憾，却也没强行抢的意思。 “算了算了。” 有女玩家叹气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要到修女大人亲手给对方糖。” “那肯定啊，哪有人愿意给的？” 还有人不死心，问偷偷摸摸想溜的女玩家：“我花积分买你手里的糖，你卖不卖？” 女玩家：“？” 她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买？” 出声的女玩家点头，“对，我要买，你卖不卖？” “……” 女玩家懵逼了，她认真想了想，吞了口唾沫道： “你出多少积分买？” 那人毫不犹豫道：“一颗糖五十积分，卖不卖？” 五十积分？ 女玩家瞬间失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真要花五十积分买一颗糖？！” 城镇里的超市她也去逛过，虽然没怎么敢消费，但这糖的价格其实不怎么贵，一整大包也不过才几十积分而已……而现在，竟然有人愿意花五十几分买一颗糖？！ 这怎么能让她不震惊！ “不然还能有假吗？” 那人皱眉看着她，不太高兴，“你卖不卖啊？” “卖，我卖。” 女玩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她，快的仿佛生怕对方后悔似的。 对方也很干脆，快速加了女玩家好友后将五十积分转了过去。 “转过去了，你看看。” “看到了看到了。” 女玩家看着自己头像下方那增加的五十积分，笑的很高兴： “这糖挺甜的。” 虽然她还没吃，但就看来这五十积分面上，她觉得这糖一定非常非常的甜！ 那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拿着那颗价值五十积分的糖跟当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 见对方走了，女玩家刚准备走，就看见剩余那几个女玩家也围了上来。 她被吓得瞬间按压住口袋，“你们干什么？” “我也买一颗。” 是那个先找她搭话的三十来岁女玩家，她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也给你转五十积分可以吗？” 女玩家：“……” 她大为震惊且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可了不得了，剩下几个女玩家也纷纷向前想要购买。 “那我也要一颗，我出六十，我出六十积分！” “笑话，六十积分很多吗？我出七十，七十积分！” “穷鬼让开，我出八十……” “……” 几颗糖整的跟拍卖会似的，女玩家被吵的耳朵嗡嗡的，好半天将自己那几颗糖都高价卖出去后，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还有几个女玩家没抢到，饿死鬼似的盯着她。 女玩家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摇了摇头。 “没有了。” 面前几个女玩家瞬间失望，“怎么就没了？我记得修女大人抓了挺大一把的啊……” “修女大人手也不大嘛，应该确实没几颗吧……” “……”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后，女玩家才从口袋里掏出最后那颗糖，小心打开包装将糖塞进嘴里。 很甜。 甜味在口腔中爆发出时，女玩家低着头小心翼翼将糖果纸叠起来收进口袋里。 她想要把这个糖纸好好收藏起来。 —————————— 离的远了，牧规就有些不安。 他在修女再次拐弯往前走时没忍住开口，“大人，我，我也要跟着去吗？” 修女没回头，“怎么了？你有事？” 牧规被噎了下，“没，没有。” “那怎么了？” “……”牧规想了想，咬牙道：“但我还得去帮您把房间打扫一下，您进游戏副本前，房间里还有两个药人没处理好……” “害怕了？” 修女停住脚跟回头，似笑非笑地望着牧规： “害怕老头子等会擦火迁怒到你头上？” 牧规吓得直接噗通跪下，“我没有！” 修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脊背和脑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笑： “有没有不是你一句嘴上的话就能证实的。” 牧规因这句话如置冰窟，他哑着嗓子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确实是害怕会长会因修女办事不力的事拖累到自己身上。 自己只是个小玩家，没有太多道具和能力，至今为止都是靠着修女那似有似无的怜悯嘲弄活着…… 从牧规的角度只能看到修女那双踩着平底鞋的脚背。 修女很瘦。 瘦到连脚背都透着瘦骨嶙峋的青筋，一条条的，在苍白的皮肤层下透着冷紫色的寒光。 牧规突然说不出任何谎言。 因为修女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刻，走廊内的温度热得令牧规感觉自己即将就要被融化，他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晕了。 因温度……因恐惧害怕—— “行了。” 修女转身懒得再多看他，摆手道：“你先回去把房间整理干净，记得，药人他们身上的伤口腐烂程度都要严格记录好，不要丢三落四。” 牧规刷地抬头，他望着修女的背影，惊喜到耳边都响彻激动的心跳声。 “好，好好，”牧规对着修女的背影喊：“我一定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修女没回应她，修长瘦削的背影在下一个拐角处消失了。 牧规努力压制自己乱跳的心跳声，扶着墙壁站起身，软着腿往前走。 他下意识忽略周围其他玩家经过时露出的鄙夷眼神，也忽略那些人口中低语的“靠女人苟活”等等之类的话。 靠女人？ 什么叫靠女人？ 什么人不能靠？ 他们只是在羡慕嫉妒恨而已。 牧规又不蠢，他知道黑袍教会里很多男玩家嫉妒他，也知道有不少女玩家羡慕他……因为只有他跟在修女身边一直没被换掉。 更别说他还是个男人。 修女是最讨厌男人的。 哪怕她没有明说。 但牧规知道的很清楚。 修女讨厌男人，讨厌所有的男人，她认为男人虚伪自私狠毒阴险狡诈……她对所有的男人一视同仁。 包括牧规。 但她还是用了牧规当“助手”。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 但牧规知道。 ——因为修女注重“承诺”。 第537章 争吵…… 她在很久前“承诺”过让牧规跟在自己身边活着。 只要牧规乖乖听话，永远听她的话就可以。 牧规缓缓眨了眨眼，他弯腰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看着修女消失的方向低头不语。 ……只要，只要他永远这么安静地、乖巧地听话，就永远可以活下去。 ———————————— 会长的办公室位于黑袍教会整栋楼的最高层，也是隐藏最深的房间。 修女在房间门口抬手敲门。 短暂地敲门声后，门后传来会长沙哑地咳嗽声。 “进来。” 修女应声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漆黑，浓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办公桌后，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影随之抬起头。 “会长。” 修女走到办公桌边的沙发坐下，她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心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您这么着急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咳咳，小蕾。” 会长的咳嗽声随之响起，他望着坐在沙发边的修女，轻声道。 “你没有认真完成我的吩咐。” “……请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修女脸上的笑容因会长这声“小蕾”瞬间消失，她面无表情地隔着黑暗和会长对视。 “以及，我自认为我很努力地在完成您的吩咐了。” “咳咳，是吗？” 会长语气意味不明地咳嗽着，“如果你真的想要杀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能逃得了？” “虞时玖不是普通玩家。” 修女道：“您应该很清楚他的实力才对，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威胁到了您，您也不会让我去杀了他不是吗？” “……” 会长沉默了。 “所以，”修女垂眸道：“别把什么话都说的那么轻松了会长，您应该知道想杀虞时玖很难才对，更何况还有安洁他们……但您偏偏还是做了。” 修女觉得自己在叙述事实，“您真的很矛盾，我不觉得您不知道虞时玖是很难杀死的存在。” “虞时玖确实很难死。” 会长开口了，“但你也确实没想杀他。” “……” 这次换修女沉默了。 办公桌后的会长咳嗽着点亮桌面上的台灯，昏黄的灯光一瞬间照亮办公桌后那处狭小的位置。 会长戴着厚重的黑色兜帽斗篷，帽兜下方露出的皮肤苍老如树皮，一层又一层的皱纹浮现在他沧桑干燥的皮肤上，被灯光照的有些诡异。 “你心软了？” 会长指骨轻扣桌面，“别着急反驳，你确实心软了，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为什么呢？” 会长询问：“你不是最讨厌男人了吗？” 修女的睫毛缓慢地颤动了下，房间内陷入诡异地寂静中。 只有会长时不时的咳嗽声打破室内令人心惊的死寂。 “或许有一点心软。” 修女倒是没有掩饰，她直接道：“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看起来像。” 修女补充一句：“我喜欢听话的孩子……不论男女。” “如果你不加后面的那句话，我会相信。” 会长也毫不迟疑地直接戳破修女的谎言，“你并不是因为他听话，你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会长那张在灯光下苍老诡异的脸缓缓露出笑意。 “是谁呢？” “小蕾，”会长说：“能和我说说，你在虞时玖身上，看到谁的影子了？” 修女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站直身体，侧头看着办公桌后的会长，语气变得有些快。 “您这是在套我的话？” 修女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不管我在虞时玖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这都是属于我我个人的事，和您并没有任何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 见修女明显生气，会长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叹口气道： “别忘了，你之所以能在黑袍教会内有这么高地位是谁帮的忙——” “谁？” 修女冷笑，“您不会想说是您帮了我吧？” 会长静静地盯着她，说：“不是吗？” “您错了。” 修女毫不留情地反驳，“我很感激您当时将我吸纳进黑袍教会……但同样的，我的地位，我的权利，包括我现在可以将大多数玩家的命掌控在手中的实力……这都是我自己做到的。” 她一针见血地说：“但同样的，如果我没有制药的能力，您也不会把我吸纳进黑袍教会不是吗？” “……小蕾。” 会长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我说过，女人其实不需要那么聪明。” “不聪明的女人在黎明游戏里早死了。” 修女恢复了平静，她望着办公桌后的会长，“您如果找我来只是想说这几句没有丝毫营养的话，那我很失望。” “如果没有其他事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修女起身就走。 就在她走到门边准备拉门时，身后传来会长咳嗽的声音。 “你知道你的天赋技能其实没有那么厉害吧。” “小蕾，”会长再一次说了那个令她非常不愉快的名字，“我希望你多想想自己的以后，再决定要不要以这种态度来和我交谈。” 修女握住门把手的手一僵。 会长的声音变得温和，“好了，你刚从游戏副本里出来应该很累，我们就先聊到这，你走吧。” “记得多休息，你的身体……”会长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才咳嗽着笑了笑。 “注意休息，小蕾。” 修女面色变得惨白。 她强制性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变得柔和，“感谢您的关心，我先走了。” 说完，修女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是办公室房门被猛地摔上的声音。 会长依旧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他低头缓缓将面前的书翻了个页，捂着嘴轻轻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黑暗中，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会长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面前的书页上，他咳嗽着说： “小蕾的身体啊，可是不太好的。” “元仰啊。” 会长慢吞吞地抬头看向角落中没出声的男人，微笑道： “你对虞时玖这个玩家，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第538章 五瓶……身体不好？ 角落中很快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周元仰那张隽秀又扭曲的脸出现在台风光下，他缓缓地扯动嘴角笑了下。 “自然是您怎么想，我自然就怎么想喽。” 会长笑着摇头，“就你这张嘴会说话。” 他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也赶紧出去吧，我这还有其他事，别在这打扰我了。” “您这话说的我就不太高兴了。” 周元仰走到办公桌边唉声叹气，“我明明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这样也算打扰吗？” “……”会长明显有些无语，“你想要什么？” 周元仰笑了，“怎么会，我在您眼中就是这样为了得到东西不择手段的人吗？” 会长也乐呵呵笑：“难道不是吗？” “……” 周元仰低下头轻笑，“还是您了解我。” “好了好了，”会长笑着摇头，“放心吧，这次公会赛赢了后，那个道具给我给你的。” 周元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会长：“我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不会反悔。” “别总是旁敲侧击来提醒我了。” “……” 周元仰走出办公室后思绪还有些混乱。 袖子里突然有东西动来动去，他低头解开袖口，就看见那只不知躲了多久的大蜈蚣缓缓从袖口处爬了出来。 “怎么了？” 见到大蜈蚣，周元仰脸上的愁思消散了不少，他摸了摸大蜈蚣的身体，问： “是饿了吗？” “……” 大蜈蚣自然回应不了，只能发出“嘶嘶嘶”的窸窣动静。 “它应该还说不了话吧。” 周元仰路过走廊拐弯时，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修女。” 周元仰回头，和修女隐在白布下的眼睛对视。 “好巧。” 修女随口道：“刚才听墙角听的高兴吗？周主教。” 周元仰笑了：“抱歉，没想到你来的会那么快。” “别说这些虚的。”修女也跟着笑，皮笑肉不笑： “老头子是当你的面让其他人来找我的。” “……果然瞒不过你啊。” 周元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胳膊上趴着的大蜈蚣，叹气道： “还以为你刚从副本脱离会注意不到我。” “那我就可以死了。” 修女笑着道：“周主教和老头子在房里聊什么？聊怎么把虞时玖杀了吗？” “你知道那不可能。” 周元仰摇头，“会长可不能这么做，我会难过的。” “……” 修女觉得自己被恶心到了，“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 周元仰停下摸大蜈蚣的手，他那双灰色的瞳孔在阳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如果你愿意多卖给我几瓶「回忆迷境」，我想我会更愿意和你站在一条船上。” “……” 修女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最后捂嘴轻笑。 “这怎么不可以呢？” 修女大方但：“你想买几瓶？只要我有时间，随手都可以。” “五瓶吧。” 周元仰道：“暂时五瓶就够了。” 修女点头，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周元仰胳膊上。 她笑说：“后天吧，后天你来我那，我先给你五瓶。” “好。” 周元仰欣然点头，“不过你的身体，这么快的时间能受得了？” “不劳费心。” 修女淡淡道：“听老头子说的？” 周元仰挑了下眉，没否认没出声。 老狐狸。 修女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依旧温柔和气。 “五瓶而已，没什么关系。” “那我就放心了。” 周元仰微笑颔首：“先走一步，天气太热，它有点受不了了。” 它是指那个正蔫吧吧趴在周元仰胳膊上的大蜈蚣。 修女眼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幸好被白布遮住了。 “我也得走了。” 两人分散后，脸上虚假的笑容都缓慢消失。 周元仰是继续低头将热的蔫了吧唧的大蜈蚣往衣服里塞——修女则是，正抬手仔细将脑后松了点下来的白布系紧。 ……眼睛有点痛。 修女隔着白布揉了揉眼角，闭了闭眼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晚上得早点休息了。 她想。 —————————— 晚饭时间快到时，肥肥还没回来。 虞时玖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惨白的，捂着肚子靠在沙发上望着正在直播的屏幕发呆。 身后不远处卫生间内不断发出马桶冲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跟不停歇的二重奏似的。 房门被推开，佝偻着腰的许寒从卫生间里夹着腿出来了。 他虚弱无力地走到沙发边同样瘫倒，生无可恋地掩面痛哭。 “呜呜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时玖，我以前最多也就吃两根的！两根根本不会拉肚子！现在好了……呜呜呜肚子好痛啊，我感觉我快虚脱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好痛好痛好痛……” 同样一脸虚弱样的虞时玖：“……” 他认真想了想，轻声反驳：“我没让你吃那么多。” 许寒：“……” 许寒更痛苦了：“呜呜呜你还骂我，你还凶我……太过分了……我这么可怜了你还凶我！！！” 虞时玖眨眨眼刚要说话，就被拿着药端着热水过来的安洁打断。 安洁将调理肠胃的药和热水递给虞时玖，随后一巴掌拍在许寒胳膊上，冷笑道： “时玖多大你多大？他不懂雪糕冰棍这种冷食不能多吃就算了，你呢，你也不懂吗？！” 天知道许寒一开始跟着她和陈毅时偷吃了多少次雪糕冰棍，最后肚子痛的哇哇直叫，好不容易学乖了几天，竟然带着虞时玖一起吃了那么多冰棍雪糕…… 安洁觉得自己有点要升高血压的迹象了。 许寒委屈地捂住胳膊直叫唤：“我没有！时玖也吃了，安姐你凭啥就打我一个？！” 沙发另一边乖乖吃药喝热水的虞时玖眨巴着湿润的眼睛抬头看安洁。 虞时玖乖巧附和许寒的话：“安姐你也打我吧。” 安洁：“……” 她心底被重重砸了下，软的稀里哗啦一片，转身重新端了杯水和药回来放在许寒面前，厉声道： “吃了！” 许寒：“……” 他看着安洁，愤怒道：“我要反抗！凭什么区别对待！凭什么我要受到这种态度——” 第539章 手链 安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许寒瞬间佯装很忙似地歪过头，“那个时玖，等会陈哥晚饭做好了我们要吃多少啊？一碗饭还是两碗饭？我觉得吧……” 他叽里呱啦说了半天，一杯热水下肚后缓过来不少的虞时玖愣愣点头。 “今天一碗就够了吧，我肚子还有点疼。” “……今天喝点稀饭就行了。” 安洁在旁边无奈道，“你们俩都一样。” 许寒、虞时玖：“……” 许寒还好，虞时玖张了张嘴后小声道：“那陈哥说要做的夫妻肺片……” 他还能吃到吗？ “明天吃。” 安洁从口袋里掏出个冬枣咬了口，“今晚喝点粥养养胃，特别是你时玖。” 虞时玖茫然：“啊？” 安洁：“你的肠胃应该很差吧，平常暴饮暴食吃那么多，这次又没有节制吃了这么多雪糕……” 她说到这叹了口气，“时玖，听安姐一句劝，这真的对你的身体很不好。” “……但是，”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迟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死了还会肠胃不好？ 虞时玖是在这次吃雪糕后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按照他们都死亡后的情况，他不是不应该存在任何疾病之类的情况吗？ 安洁沉默几秒，“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的身体，本质上其实还是我们自己原本的身体？” 虞时玖：“那安姐你怎么那么能吃？” 说到这虞时玖还有点羡慕，“我也想一直这么能吃。” “……”安洁这次是真笑了，“我这是天赋技能的原因，不吃东西会很难受的。” 其他人看着她吃东西或许会觉得羡慕……但实际上，胃一直处于过度饥饿状态的感觉并不好受。 例如现在……安洁觉得自己刚咽下去的枣就像坠进无底的小石子一样，丝毫没落地的踏实感。 “你的天赋技能挺好的。” 安洁伸手摸了摸虞时玖的脑袋，嗓音很温和： “要是能控制住杀诡怪时的状态就更好了。” 虞时玖抬头看她，皱了皱眉。 他每次和安洁聊天都会觉得很奇怪……明明安洁看上去非常可靠又开朗，但只要靠的近了，他总能发现隐藏在安洁皮下的痛苦、悲伤。 很细小很轻微的那种。 虞时玖眼皮垂落，他应了一声，“我现在可以控制住。” 也可以说他一直都能控制住。 就像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要杀同为人类的玩家一样。 “我知道。” 安洁又掏出颗枣递给虞时玖，“挺甜的，吃点，晚上喝一碗粥就能休息了，对了。” 她想了想说，“我给石佩送了罐奶粉。” “石佩？” 虞时玖茫然接过枣，“石佩是谁？” “……” 安洁默了几秒，笑说：“「蛹店」那个带孩子的女人。” 虞时玖恍然大悟，“她啊，她还活着吗？” “嗯。”安洁点头，她没细说石佩是怎样在「蛹店」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只是道： “她很厉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养着孩子，精神抗压能力确实很强。 “那倒是，”虞时玖深有同感，他笑着弯了弯眼睛，“我妈妈也很厉害。” 安洁笑了：“母亲都很厉害。” 许寒也跟着举手，“这是真的！我妈也老牛了！” “都牛都牛，”安洁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许寒好点了把你那屋收拾收拾，今晚让时玖在你屋里睡——” “我要回去。” 虞时玖突然出声，“安姐，我晚上还是要回去的。” 他说着露出不好意思地笑，“等肥肥回来了，我就要回去了。” 虽然安洁他们这里很好很好，但虞时玖有点想念他那间屋子了。 “好。” 安洁瞥了他一眼，想到什么挑了下眼皮，“对了，时玖你跟我过来一下。” 刚爬起来的许寒又瘫了下去。 “许寒去收拾屋子。” 安洁带着虞时玖往她住的那屋走，回头皱眉道： “你那屋子好久没收拾，都快长霉了。” 许寒：“……” 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话，最后不情不愿唉声叹气地去收拾屋子了。 厨房内听了半天的何玲玲和陈毅对视一眼，前者好奇地剥着大蒜，小声道： “安姐叫时玖去她屋里干什么啊？” 陈毅摇头，“不知道。” 何玲玲哦了一声，也没在意，继续低头剥蒜皮。 —————————— 屋内。 安洁将房门关上，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将一个小盒子拿了出来。 虞时玖在打量安洁的房间。 安洁的房间很干净，也很……简朴。 除了床和柜子，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本身自带的凳子和沙发，也就只剩下一些不知道被翻了多久的书了。 虞时玖看着觉得那些书都卷边了，一看就是经常被主人摩挲翻阅。。 “随便坐。” 安洁拿着手里的小盒子笑了笑，“这个东西是陆楚生拿过来让我给你的。” 虞时玖打量周围的目光一顿，他抬头看向安洁手中的盒子。 “是个挺有用的道具。” 安洁说到这感慨道：“虽然我答应陆楚生说不告诉你这个道具是他送的。” 虞时玖：“？” 不告诉？ 陆楚生说的？ 为什么？ “为什么？” 虞时玖也问了，他有些不解，“陆楚生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 “谁知道呢。” 安洁耸了耸肩，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虞时玖，“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虞时玖默默接过盒子打开，眼中立刻出现一条穿满红色圆润朱砂的手链。 很漂亮的颜色。 虞时玖抬头，“但安姐你告诉我了。” 安洁挑了下眉，不解释反而哈哈笑说： “你戴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虞时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将朱砂手链拿了出来——碰触到的瞬间手猛地一僵。 “很不错的道具。” 安洁的声音传进耳中，“因为太贵重了，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你它本来的主人是谁。” “陆楚生为人不错，他或许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安洁道：“作为以后交付后背的队友，我觉得还是得让你知道。” 第540章 人性化 虞时玖沉默了。 他默默将那串朱砂手链又放回盒子里，完全忽略脑子里突然上线小黎的激动叫声。 【天呐！这可是价值将近十万积分的高级道具！你运气太好了——不是，你把它放回去干什么？！别犯傻啊喂！真的别犯傻！】 虞时玖嘴角勾了勾，他摇头道：“还是还给他吧，太贵了。” 将近十万积分的道具……虞时玖默默算了下自己刚赚的积分，觉得自己好穷好穷。 他真的太穷了。 安洁挑了下眉，却没伸手接盒子。 “为什么不要？” 她笑说：“他陆楚生竟然敢送，我们凭什么不敢拿？” “拿着吧。” 安洁将递到自己眼前的盒子往后推了推，“这个道具非常适合你。” 虞时玖：“……” 他低头看着被推回来的朱砂手链，张嘴想要说什么，被安洁堵了回来。 “时玖。” 安洁看着少年那张精致瘦弱的脸，“做人还是需要脸皮厚一点的。” 她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就像我以前，如果我脸皮不厚的话，你这么厉害的玩家怎么会答应加入我们这个小队伍呢？” 虞时玖貌似被逗笑了，“安姐。” 他叫了一声，“是我自己要加入的。” 安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这是陆楚生自己非要给你的，你拿着就行了。” 虞时玖眉毛皱了皱。 他觉得这句话貌似有哪里怪怪的。 但安洁已经开始出声赶人了，“好了好了，我也得收拾屋子了，时玖你先出去吧，等会估计就开饭了。” “到时候可以多喝两碗稀饭暖暖胃。” “……” 虞时玖站在原地茫然地张了张嘴，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直到他走出安洁房间的那一刻，他才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说出口。 “……安姐你的房间那么干净整齐还需要收拾吗……” 安洁现在听都听不到自然没办法回应他。 【喂！】 脑海深处的小黎被忽略地彻底，它非常生气地又喊了一声：【为什么不理我！你明明能听到我说话！】 虞时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言简意赅：【你好吵，真的。】 小黎：【……】 小黎气的直接暴躁：【我吵？也吵什么了！我那明明是想让你知道这串手链的价值！它真的很有用很有用！你戴上就知道它对你有多有用了……】 小黎叽里呱啦地说了很久，后知后觉发现虞时玖根本没理它的意思，更生气了。 【虞时玖！】 小黎恼羞成怒：【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它真的非常生气！ 【听了。】 虞时玖道：【我在想，专属系统中为什么只有你这么聒噪又爱生气。】 他问过何玲玲许寒他们……他们都说自己的专属系统没有什么很人性化的表现。 但小黎不一样。 有的时候，虞时玖甚至会觉得它有点像是一个真正存在过的“人类”。 小黎不说话了。 虞时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脑海里却察觉不到对方的任何痕迹。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吗？ 虞时玖低着头看着手中盒子里的那串朱砂手链，想了想，连盒子带手链一起塞进了口袋里。 厨房内也响起陈毅乐呵呵地喊声。 “能吃饭了啊，安姐、时玖小寒！可以出来吃饭了！” 刚把手链塞好的虞时玖抬起头，他笑着应道： “好！” ———————————— 监察队。 “喵呜！” 肥肥在陆楚生的腿上蹭来蹭去，蹭来蹭去，直蹭的对方忍不住弯腰摸了摸它脑袋时才停下。 “来宝看起来状态很好。” 林凤刚巡逻完回来，看见肥肥时双眼发亮，却又因性格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只眼馋。 “嗯，”陆楚生摸着肥肥的脑袋，“他将来宝养的很好。” 那个他……自然是指虞时玖。 林凤闻言沉默一秒，“陆哥，我想问问，下个副本你还要和虞时玖一起进吗？” 陆楚生摸肥肥脑袋的手一顿，“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林凤斟酌了下用词，“只是最近公会赛在即，我有点担心陆哥你要和其他玩家一起进副本会不太好……” 林凤确实是有些担忧，但也还好。 她现在主要担忧的是上次公会赛监察队拿了第一……但这次的公会赛，黑袍教会以及其他那些公会的玩家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干。 谁都想拿到这次公会赛的第一名……特别还是在公会赛第一次“改革”的时间。 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这次公会赛前三的奖励会有多丰厚。 光是以前的奖励就够令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虞时玖的天赋技能在不少玩家眼里都是一种极为恐怖的能力，他们想要得到这样的能力（玩家），自然会更关注虞时玖身边出现的人。 陆楚生是一个，修女是一个，安洁也是一个…… 不一样的在于安洁现在在大部分玩家眼中没有什么威胁力，但陆楚生和修女不一样，他们分别代表城镇内分庭抗礼的两大公会……必然会让不少玩家对虞时玖抱以仇视。 别觉得不可能，人类就是这种劣根性生物，他们会嫉妒、仇恨、羡慕……种种情绪掺和在一起，总会变成极端的恶意。 就像这次《富凌酒店》内那些被“煽动”往虞时玖身上泼药水的玩家…… 林凤说到这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不蠢笨，从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迹象中看出陆楚生对待虞时玖的态度“好”到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程度。 很奇怪，明明陆楚生和虞时玖貌似见面相处的时间都并不长……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陆楚生点头了。 林凤愕然，“陆哥？” 陆楚生手下的肥肥也随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伸出舌头舔了舔。 “喵呜～” 肥肥眯着眼睛靠在陆楚生的身上，时不时抬起肉垫舔舔，又张嘴打了好几个哈欠。 一看就是困的很的模样。 林凤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它身上，有些手痒。 “公会赛前我不会和虞时玖进入同个副本。” 陆楚生的声音响起。 第541章 外卖 陆楚生反手挠了挠肥肥的下巴，垂眸道： “你和其他人说说，以后如果在副本里遇到时，虞时玖，能帮尽量帮。” 陆楚生说到这停顿了下，眼中浮现些许笑意： “虽然他很可能不太需要。” 林凤：“……” 林凤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她认真捋了捋脑子里各种凌乱的情绪，又问了一句。 “陆哥，你确定我们能帮虞时玖什么忙吗？” 就虞时玖那跟开了挂一样的天赋技能，眼睛一红貌似六亲不认的砍人……说实话，林凤觉得他们进去被“照顾”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别拖后腿就行。” 陆楚生明显也知道这点，“最主要的还是，最好别让他伤了自己。” 林凤：“？” 她觉得自己耳朵刚才很可能出现问题了。 什么叫，别让他，伤了自己？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陆哥，”林凤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你跟我说实话，虞时玖是不是你的弟弟，或者亲戚之类的？” 不然怎么这么关注虞时玖？ 陆楚生：“……” 他迟疑了一秒，忽略自己心中的烦躁，略微点头，“可以这么说。” 林凤：“……” 林凤还想说什么，被陆楚生阻止了。 “你出去吧。” 陆楚生说：“我还有点其他事。对了，来宝吃的东西应该快送来了，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吃饭休息。” 下达完逐客令后，陆楚生站起身朝着冰箱所在地走去。 沙发边的林凤只好点头道别，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趴在沙发上舔毛的肥肥一眼。 ……这次没摸到。 林凤有些遗憾地离开了。 啪嗒。 冰箱门被关上，陆楚生拿出一盒切好的菠萝撕开保鲜膜，吃了一个。 淡酸微甜的菠萝味道在口腔内蔓延时，陆楚生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缓缓恢复，医生说挺快的，估计不出一个月他的记忆就能全部恢复。 现在无外乎就是想起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串不起来，但也能让陷入混乱繁琐的脑子舒服点。 “喵呜～” 沙发上瘫着的肥肥翘起脑袋，望着冰箱边发呆吃独食的陆楚生发出尖锐猫叫声。 凭什么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喵！ 太过分了喵！ 肥肥越想越气，直接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喵呜喵呜叫着跟辆大卡车似地朝陆楚生飞奔而去。 “……唔。” 陆楚生被撞的大腿生痛，无奈睁开眼后拿了个新叉子戳了个菠萝递给肥肥。 “不是不喜欢吃菠萝的吗？” 陆楚生弯腰将菠萝往肥肥嘴边塞，“怎么突然又要吃了？” 肥肥努了努小嘴巴，张大嘴一口咬住菠萝—— 咔嚓。 叉菠萝块的塑料小叉子也被它咬断了。 “……” 陆楚生无声看着自己手中剩余的半截塑料叉子，面上浮出几分不明显的笑。 “你真是……”他伸手揉了揉肥肥的脑袋，低声道： “真是难伺候。” 和那个小疯子一样难伺候。 肥肥不高兴地用头顶了顶陆楚生的手，嗷呜嗷呜地叫了好几声后，扬长而去。 还是沙发上躺着舒服喵……好像到了该磨爪子的时候了吧？ 肥肥眼睛一亮，轻巧的步伐瞬间加快了不少。 身后拿着菠萝的陆楚生眼皮一跳。 随后耳边就响起猫爪不断在沙发上抓挠摩擦的熟悉动静。 “……” 陆楚生望着沙发边正努力磨爪子的肥肥，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到时候在换一个沙发套就行了。 至于现在那被抓的稀疏的沙发套，陆楚生努力洗脑自己那看起来还挺有艺术感。 也不知道来宝在虞时玖那是不是也这样—— 叮咚！ 陆楚生散落的思绪被门铃声打断。 他将手里装着菠萝的盒子往冰箱上方放下，转身去开门。 “您点的外卖到了。” 门口站着喘着气的监察队玩家，浑身冒汗，龇牙笑的看不见眼睛。 “陆哥，你下次啥时候进副本，带我一个呗？” 是个刚被拉拢进监察队没多久的新玩家。 年纪不算大，皮肤黝黑，笑容傻气，笑的看不见眼睛的眉眼有些像某个总是喜欢笑着砍人的小疯子…… 陆楚生嘴角微勾，“找林凤他们。” 他平淡拒绝，“我暂时没空带你们。”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就是有他在的游戏副本……很可能会增加危险程度。 虽然这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 “哦……”新人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点头，“那陆哥您忙，我就先走了，我去问问凤姐他们能不能得带我。” “嗯。” 陆楚生接过外卖盒，略微颔首。 他眼瞅着新人转身离开，眯眼看了下昏黄的天幕，拎着外卖盒回了房间。 沙发边忙忙碌碌的来宝\/肥肥师傅正在卖力抓挠沙发套，扭头看到他拎着外卖盒子进来后瞬间眼睛一亮。 随后瞪着一双滴溜圆的眼睛就跑过来了。 “喵呜喵呜喵呜！！！” 陆楚生还没站稳，就被肥肥一脑袋撞在小腿上—— 他皱眉呵斥了声，“来宝！” 肥肥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爪子。 房间里响着外卖塑料袋被拨动的声音，挺刺耳的。 陆楚生将饭菜一个个摆上桌子，抬眼就看到脚边的肥肥正跃跃欲试往椅子上跳。 “在他那也这么撞他？” 陆楚生问。 肥肥懒洋洋看了他一眼，不回应，只是盯着桌子上那些还没打开盖子的外卖盒。 “来宝。” 陆楚生又说了一声，“时玖不像我，你最好不要撞他。” 就来宝这体型，要真是冲刺过去一头撞上虞时玖……他很难想象虞时玖会不会直接跌倒在地半天动不了。 陆队长此刻直接忽略虞时玖那超出人类平均能力的力量。 肥肥：“……” 觉得自己被冤枉的肥肥异常愤怒，它龇牙咧嘴地对着陆楚生就是一阵乱叫，叫的陆楚生额角青筋直跳才停下。 “好了。” 陆楚生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别叫了，还想不想吃饭了？” 肥肥这才停下自己毫无章法的乱叫，垂涎欲滴地盯着桌面上的饭菜流口水。 第542章 洗碗 ……富凌酒店那个徒有其表的地方，快要把它饿死了喵！ 陆楚生将所有的外卖盒子打开后，先是把那盒算是烤小鱼干的盒子往肥肥面前推了推。 两只前爪趴在桌面上的肥肥眼睛刷亮刷亮的，赶紧喵呜一声低头张嘴咬了条小鱼干吃进嘴里。 陆楚生食欲不高，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还是勉强吃了两碗。 肥肥大快朵颐，甚至直接徒手（爪子）从陆楚生碗里抢饭吃，活像是觉得别人碗里的饭更好吃一样。 陆楚生也随它。 正好他也吃饱了。 吃好后的陆楚生看着对面努力干饭的肥肥，目光中那只橘猫的形态逐渐变化，最终变成个低着脑袋，身形瘦弱的少年。 是虞时玖。 虞时玖抬起头看他，笑眯眯地，嘴角还挂了点米粒。 陆楚生也跟着笑了下，伸手去抹对方嘴角的米粒—— “喵呜！” 然后陆楚生的手指就被咬住了。 轻轻地那种，连个牙印都没留下的那种。 陆楚生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咬住他手指的少年缓缓消失，变成一只正咬着他手指从喉咙里发出叫声的大胖橘猫。 陆楚生：“……” 陆楚生瞬间把手往后收，耳朵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红，“松嘴。” 肥肥张大嘴，努了努小嘴巴，不太明白自己的这个主人怎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陆楚生收回手就快速走进洗漱间。 他弯腰扭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冲刷向手心。 陆楚生慢吞吞地洗手，一点点，一寸寸地洗干净手指缝间每处，最后垂着湿漉漉的手走向客厅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是夕阳下落的昏黄落幕，漂亮的霞云凝聚着即将坠落的太阳肚子，白昼转瞬即逝。 陆楚生看了会儿，伸手推开关地铁紧的窗户。 只是一瞬，燥热滚烫的气流扑面而来，熏的陆楚生皮肤瞬间冒了一层汗珠。 刚洗完的手还没干，手心又出了一层薄汗，陆楚生下意识把手往身上擦了擦。 额头汗珠顺着脸颊滴落，陆楚生抬手抹了抹，微微垂眸。 太热了。 他抿了抿嘴。 天气太热了。 陆楚生想。 —————————— “白粥……白粥也挺好喝的。” 许寒端着一碗白粥来来回回说了无数遍，最后才端起面前的碗往嘴里灌。 何玲玲看地直翻白眼，“有必要吗？陈哥熬的白粥挺好的啊，你怎么跟喝毒药一样？” “……你不懂，你不懂啊。” 刚灌下一碗白粥的许寒脸色凄苦，他叹了口气，唉声叹气。 “我以前喝的最多的东西就是白粥……现在光是回忆回忆它的味道就觉得胃里怪难受的了……天呐，我突然想起来，我妈好像唯一会做的东西也就是白粥……” 许寒在那叽里呱啦的说话，虞时玖瞅着饭桌上那道唯一看起来有点味道的拍黄瓜，偷偷摸摸地伸筷子去夹—— 然后被陈毅看到了。 “想吃这个？” 陈毅笑着问。 这么一询问，说话的许寒也不说了，何玲玲和默默喝粥的安洁视线也望了过来。 虞时玖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也，也没有那么想吃。” 说着还把自己的筷子往回收。 安洁看笑了，她站起身将那盘拍黄瓜放在虞时玖面前，道： “吃吧，特地没放辣椒调味，今晚吃清淡点，明天让你陈哥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安洁加了一句，“荤的那种好菜。” 陈毅乐不可支。 何玲玲和许寒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虞时玖被笑的脸有点发烫，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脸皮在发烫什么。 怪奇怪的。 “能吃吗？” 虞时玖多问了一句，“我以为什么菜都不能吃。” “可以。” 陈毅温和道：“少吃点就行，晚上回去吃完药后就早点休息，明早起来就好了。” 何玲玲啧啧道：“是啊，以后可不能吃那么多凉的了，不然啊……” 她后续的话故意没说清楚。 虞时玖知道她想说什么，不好意思地点头。 “知道了，我以为吃那么多没事，就是觉得挺好吃的，就多吃了点。”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还有点虚的肚子，仰头喝了口白粥暖胃。 嗯，顺便还夹了筷子黄瓜吃吃。 “……”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等到吃完饭后许寒主动要去洗碗时，被何玲玲拦下了。 “行了行了，早点休息吧。” 何玲玲道：“看你那脸白的跟纸一样，抓紧时间洗漱后吃药睡觉，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带着时玖胡吃海喝。” “……冤枉啊！” 许寒委屈，“我一开始真没想吃那么多来着，都怪，都怪——” 沙发边的虞时玖抱着抱枕侧头看他。 许寒：“……” 他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叹气道：“好吧好吧，是我贪嘴，是我贪嘴吃了，下次绝对不吃了，下次绝对绝对不吃了还不行嘛……” “这还差不多。” 何玲玲端着碗，和正拿围裙系着的安洁对上眼神。 安洁望着她笑，系好围裙后伸出手：“我来吧，你们刚出副本，都需要好好休息。” 按理说陈毅也应该早点休息，可她做饭的味道实在一般……也就没做了。 何玲玲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来吧安姐——” “早点休息。” 安洁道：“你眼睛还这么红，确定现在看东西不模糊了？” 何玲玲瞳孔微缩，喃喃道：“安姐……” 安洁怎么会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安洁端着碗进厨房了。 陈毅是真的有点累，他伸了个懒腰，弯腰捶了捶自己的腿和胳膊，乐呵呵道： “那我就先休息了，等会儿时玖你要是还想走的话，就让安姐送你知道不？安姐空闲多，别担心她没时间。” 虞时玖这次没拒绝，反而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哇！” 许寒夸张地喊了一声，“时玖这次没拒绝哎！太棒了！” 何玲玲没忍住杵了他一胳膊，“就你废话多。” 虞时玖也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在这一刻……他竟然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厨房里，安洁听着水流冲刷的声音，嘴角缓缓上扬。 第543章 喜欢的人 肥肥回来时已经将近八点。 它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用爪子按门铃时，身后一直跟着的陆楚生停下了。 陆楚生静静地看了眼肥肥敲门的背影，转身离开。 等到安洁下楼把门打开时，就看到肥肥扭着头往身后看的动作。 安洁挑了下眉，招呼肥肥进来。 “别看了，你的另一个主人已经走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肥肥：“……” 它不太高兴地嗷了好几声，跟在安洁身后往楼上走。 来到二楼时，肥肥的视线很快被不远处沙发上躺靠着的少年吸引。 是虞时玖。 肥肥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安洁瞥了眼这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的主宠俩，转身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陈毅这几天得好好休息下，他身上掉的那些肉……也得好好补回来。 默默记下自己明天要去城镇超市买的菜和肉，安洁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也在公会赛前进几次副本……毕竟积分虽然多，但总归也有消耗尽的那天。 城镇里的消费还是蛮高的，特别是这每次呼吸都要收费的恶心条件。 安洁每天一睁眼就听到积分被扣的声音就呼吸不畅。 她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那些玩家了。 也难怪「蛹店」那边一直有那么多人不愿意“搬”到城镇来。 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勇气赌的。 虞时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舔了好几下。 他浑身发颤了下，慢吞吞睁眼低头。 “喵呜～” 肥肥的大毛脑袋靠在他肚子边，正伸着舌头舔他手舔的不亦乐乎。 虞时玖：“……” 他茫然了一瞬，睁眼呀了一声。 “舍得回来了？” 虞时玖故作气愤地用手捏了捏肥肥的耳朵，不高兴道：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肥肥讨好地又舔了舔他的手。 虞时玖这才笑了起来。 他坐直身体，身上盖着的薄绒毛毯随之滑落。 虞时玖低下头，看着印着卡通人物的薄绒毛毯，微微眨了眨眼睛。 他记得自己靠着睡着前身上没有海任何东西…… 虞时玖回头看了眼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安洁，摸着肥肥脑袋的手微微一顿。 是安洁在他睡着时盖上的。 虞时玖心底暖呼呼的，他被这股莫名的暖意熏的眼角有些发红，摸着肥肥的脑袋站起身。 “安姐。” 虞时玖笑着喊了一声，“不早了，那我们先走啦。” 厨房里忙碌的安洁闻言回头，“等会，等我，等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紧随其后就是一阵锅碗瓢盆噼里啪啦的剧烈动静。 虞时玖眼皮跳了下，“安姐你慢点，我们其实也没那么着急。” 他声音有点小，很明显没被厨房里忙成一团的安洁听到。 肥肥依旧安静地舔他的手。 直到虞时玖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舔秃噜皮，才不轻不重弹了弹它的脑瓜子。 “好了，不能再舔了。” 虞时玖小声道：“你看，我的手都被你舔红了肥肥。” 肥肥默默眯眼看了下他的手背，果然看到一处被舔的有些发红的皮肤。 虞时玖皮肤白，这么突兀的红了一块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泛着红意的皮肤下似乎随时会冒出血点子一样。 肥肥舌头快速舔了舔了嘴，伸出肉垫直接按压在虞时玖那块通红的皮肤上。 虞时玖：“？” 他被逗笑了，“肥肥你这叫掩耳盗铃吗？” 肥肥无辜地瞪着大眼睛喵呜喵呜直叫，一副它只是一只猫，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虞时玖更想笑了。 一人一猫在沙发这聊的不亦乐乎，厨房内的安洁已经边擦手边走了出来。 “等急了吧？” 安洁擦干手后走到冰箱边弯腰，她一边挑选里边的食物和水果，一手拿着干净的塑料袋用力一甩。 刷啦！ 塑料袋被空气撑开，安洁快速将不少东西塞了进去。 “安姐？” 虞时玖走到她身后探头，疑惑道：“你干什么呢？” 他看着安洁熟练往塑料袋里塞水果零食的动作……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吓我一跳。” 安洁貌似被他突然探脑袋吓了一跳，停下塞东西的动作后拍了拍胸口，好笑道： “没什么，给你带点东西回去吃，对了，时玖你会做饭吗？有没有想过自己学学做饭之类的？” “……” 虞时玖沉默几秒，摇头，“不会，没学过。” 他前十几年都没出过什么远门，小时候和妈妈一起被“关”在别墅里，长大点又被关在疗养院（疯人院）里……他甚至连菜都没碰过几次。 “没事。” 安洁掂了掂手里塑料袋的重量，又往里塞了两个大苹果后抬起头。 “以后和你陈哥多学学，你们小男孩儿可以多学学做饭，将来要有喜欢的女孩儿了，也能先抓住对方的胃徐徐图之嘛。” 虞时玖：“……”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喜欢的，女孩儿？” “对啊。” 安洁关上冰箱门，爽朗笑说：“怎么了？难道咱们死了就不能谈恋爱了？谁允许了？” 说着她单手将围裙解下扔到一边，拿着钥匙往楼梯那走。 “你可别看许寒总是一副懒鬼样，这小子做饭手艺还行，就是跟在陈毅屁股后头学的，当然没陈毅做的一半好吃就是了，但起码会做饭不是？将来要谈恋爱追女孩儿是够用的……” 安洁唠唠叨叨地下了楼梯，跟在她身后的虞时玖不停点头。 伴随着时不时的“对的对的”、“嗯嗯安姐你说的对”、“天呐许寒竟然会做饭？”以及虞时玖有些茫然地无措。 “但是我没有喜欢的女孩啊？” 准确来说……虞时玖觉得自己好像，对女孩并没有那么喜欢的感觉—— “也没说现在有。” 安洁走到门边扭开把手，回头对着虞时玖笑： “你现在还小呢，哪能这么快遇到喜欢的人？” 在这一瞬间，虞时玖愣了大概能走三四秒。 不知为何，在安洁随意说完这句话后，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缕晦暗不清的人影。 ……是，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青年。 第544章 烤鱼干 “时玖？” 安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了？在想什么？” 虞时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摇头： “没想什么。” 安洁看了他一眼，“走吧，我送你一段路。” “啊？” 虞时玖有些诧异，下意识拒绝，“不用，离得不远，我和肥肥可以的——” “正好我也得散步消消食，”安洁笑着打断他的话，“袋子里的东西还是蛮重的，你肚子应该还是有点不舒服的吧？”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行了，”安洁挑眉，“走吧，回去后吃完药就早点睡，别熬夜，很快就好了。” “嗯嗯，知道了。” 虞时玖乖巧回应。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也得注意冰的凉的不能吃太多……” 安洁走在前方絮絮叨叨地讲着常识，虞时玖和肥肥走在后方随意观赏周边夜晚风景。 ……嗯，有的时候，安洁身上总是会出现一些和许寒相差无几的啰嗦……虞时玖怀疑许寒是跟安洁学的。 他还没忘记安洁一开始出现的形象可是非常可靠、爽朗大气的…… 城镇里的时间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周围有不少出来散步透气的玩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谈笑或面无表情散步…… 总而言之，这也确实很像现实生活中的夜间景象。 “……我就送到这了。” 安洁的声音缓缓消失，她回头看着虞时玖，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 “好了，回去早点休息。” 虞时玖接过塑料袋，笑嘻嘻道：“这句话安姐你今晚说了好几遍了。” 安洁失笑，“还不是你们年纪都太小了……” 虞时玖笑眯眯地：“那我和肥肥就先回去睡觉了，安姐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做个好梦。” “安姐再见。” “……” 等到安洁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后，虞时玖和肥肥才转身走向属于他们的“房子”。 咔嚓。 独门独栋的小房子大门被扭开时，肥肥率先从门缝间钻了进去。 虞时玖拎着满满一袋子东西走进去，伸手按亮灯光。 暖光灯光一寸寸照亮整间屋子，虞时玖微微眯了眯眼，转身将大门关闭—— 这一瞬间，虞时玖貌似看到不远处站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但等他拉住房门定睛望过去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就好像刚才……那道身影根本没有存在过。 “喵！！！” 身后传来肥肥的叫声，虞时玖收回目光，继续关门。 砰。 不轻不重地关门声在这片略显寂静的区域内响起，隐隐惊动些许沉寂中的鸟虫。 房子的对面阴影内，陆楚生从角落中走出来。 他静静看了好一会儿那栋亮起灯光的房子，转身离开。 —————————— 休息放松的时间一向过得很快。 转眼间，将近十天过去了。 虞时玖再次醒过来时，肥肥已经躺在沙发上抱着一颗苹果咬的直冒酸甜汁水了。 “？” 虞时玖震惊，“肥肥，你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肥肥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咬苹果，喉咙里不断发出叽里呱啦的喵呜喵呜声。 “……” 虞时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后，慢吞吞下床去浴室洗漱。 浴室内响起哗哗水声时，门铃被按响了。 正忙着咬苹果的肥肥：“……” 它狠狠咬了口被自己啃到丑陋的苹果，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开后，露出许寒那张带着傻乎乎笑容的脸。 肥肥龇了下牙，刚要关门就看到何玲玲抱着个超大的烤鱼干探过头。 “呀肥肥！” 何玲玲夸赞道：“你好厉害啊！竟然还会开门！” 这显而易见的马屁让肥肥异常高兴，它高傲抬了抬下巴，丝毫不承认自己其实是在看对方怀里那个巨大的烤鱼干面子上才愿意让开路。 “喵呜喵呜喵呜！” 何玲玲和许寒借着机会挤进屋内，后者直接出声喊道： “时玖！时玖你醒了吗？时玖——唔唔唔——” “小声点。” 何玲玲用超大烤鱼干的尾巴一下拍在许寒嘴上，皱眉： “等会旁边邻居来投诉你扰民了。” 跟在两人身后的肥肥瞳孔倏地瞪大，非常不高兴地看着刚甩了许寒一嘴巴的烤鱼干尾巴。 ……这会不会脏了啊喵？ 丝毫不知自己被一只橘猫嫌弃了的许寒：“？？？？” “不是，”许寒震惊，“城镇里还带投诉的？” “想投就投，”何玲玲随意敷衍，“别太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许寒：“……” 他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有点手痒怎么办…… “？” 浴室内刷牙的虞时玖听到动静探出脑袋，“你们肿么来啦？” 虞时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又急急忙忙回头吐了口嘴里的牙膏泡沫，漱了漱嘴道： “等我会，我先洗漱。” “不急不急，”何玲玲赶紧道：“我们坐着等会没事。” “那让肥肥陪你们玩会儿……” 虞时玖随口说了句，就转头进浴室继续洗漱去了。 客厅里，何玲玲抱着超大鱼干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不停用眼睛“杀”自己的肥肥，乐了。 “你老瞪何玲玲干啥？” 还没等何玲玲说话，许寒倒是先开口了。 他一屁股坐在肥肥身边用手去摸对方的脑袋，疑惑道： “难道何玲玲哪里惹到你了？不会吧？我俩不是才刚来吗？” 肥肥：“……” 它用一种格外嫌弃地目光看了眼许寒，哼唧哼唧地跳下沙发朝何玲玲跑了过来。 何玲玲先是吓了一跳，往后退时想到什么顿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抱着的超大烤鱼干，犹豫了下，将烤鱼干递给跑过来的肥肥。 肥肥瞬间高兴了，认真巡视了下烤鱼干表层上的那层透明包装袋，满意地点了点猫头。 随后……何玲玲两人就看到肥肥用前爪在烤鱼干尾巴那部分隔空扒拉了好几下。 何玲玲、许寒：“……” 后者不敢置信，前者恍然大悟后哈哈大笑起来。 “可恶啊！！！！” 这是许寒的怒吼声。 第545章 公会赛规则 虞时玖洗漱干净后听到的就是客厅里怒吼夹杂着笑声的动静，他好奇道： “怎么了？笑什么呢？” 客厅里，许寒悲愤无力地抹泪，“肥肥竟然嫌弃我！我真的伤心了，我真的伤心了时玖呜呜呜呜呜……” 虞时玖：“……” 他眨了眨眼，“肥肥不是一直都挺嫌弃你的吗？” 许寒：“……” 何玲玲忍笑歪了嘴。 “时玖！” 许寒受不了了，愤怒拿着自己刚带来的一袋子零食做状往门口跑。 “我走了我走了！看来我是不适合在这待着了……” 许寒哀怨地往门口慢慢挪，好半天才听到虞时玖茫然地声音。 “那个许寒……” 许寒瞬间回头，强忍上扬的嘴角，“叫我干什么？我告诉你啊，你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停下——” “可以把零食放下来再走吗？” 虞时玖一脸诚恳地望着他。 许寒：“……” “噗哈哈哈哈！” 何玲玲忍不住了，歪倒在沙发上抱着肥肥软绵绵的脑袋哄堂大笑。 许寒脸上露出的得意欣喜逐渐僵硬，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虞时玖，失望到了极点一样哀嚎出声。 “什么？什么意思？我都要走了！我都要走了啊时玖！你竟然只关心零食？我这次是真的伤心了……真的，我真的非常伤心……” 虞时玖眼睁睁看着许寒一边口述伤心一边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倒水喝，略微犹豫了一瞬。 自己刚才那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想到这虞时玖清了清嗓子，“其我实也没那么关心零食的，毕竟前几天安姐还给我送了一大堆没吃完呢——” “好了好了好了！” 许寒投降了，他生无可恋地望着还在想词的虞时玖，无奈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炫耀呢。” 虞时玖瞳孔微睁：“炫耀？我炫耀什么了？” 许寒看着他那张布满疑惑的脸，闭嘴了。 他就活该自己被怼…… “咳咳。” 看够了的何玲玲忍住笑意，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笑的有点发僵的脸，严肃道： “今天我们是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进副本的打算的。” 何玲玲道：“时玖你知道公会赛吧？” 虞时玖走到沙发边坐下，“知道，这次不是说所有城镇内的玩家集体进行公会赛吗？” “对。” 何玲玲点头，“真实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更「隆重」一些，这次的公会赛很可能是各大城镇内的第一名进入同一个副本争夺第一。” 虞时玖啊了一声，有些疑惑，“我知道这个啊。” 公会赛的规则其实发布的挺清晰易懂的，虞时玖当时一出游戏副本就看到了。 “……我的意思是，”何玲玲咬了咬下唇，“你有没有想要参加公会赛的想法？” “？” 虞时玖更懵了，“难道我们不参加吗？” 何玲玲：“……” 从刚才开始安静下来的许寒忍不住：“噗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嘛，你这不是问的废话吗？” 何玲玲额角青筋跳了跳，“没你的事啊。” “怎么没我的事了？”许寒哼了一声，“我还得和你们一起参加公会赛呢，怎么就没我的事了？我可重要了，我是唯一的后勤保障人员好吗！” 何玲玲没理他的自夸：“……所以时玖你愿意对吧？” 虞时玖大概听懂了些什么，询问，“愿意啊，是安姐他们让你来问我的吗？” “……” 何玲玲沉默一秒，点头。 “安姐和陈哥害怕我不答应吗？” 虞时玖不解，“我会答应的呀。” 他们不是一个队伍吗？ 一个队伍的人就应该都一起参加公会赛，再说了……不是说公会赛不会真的死人吗？ 何玲玲有些犹豫：“倒也不是怕你不答应，主要有点担心到时候你在游戏副本里看到些什么会难受……” 作为经历过一次公会赛的其中一员，何玲玲其实是知道公会赛副本内会出现什么剧情的…… “时玖你不知道，公会赛的游戏副本会在几个参赛玩家中随机抽取他们的记忆进行改编，大概就是将玩家现实世界中最害怕最恐惧的那些记忆进行诡化处理，扭曲一些记忆中的人员和故事，从而形成一个新的游戏副本。” 何玲玲说到这有些担忧，“安姐应该是担心到时候可能会随机选中你的记忆……” 毕竟虞时玖看起来就是一副经历过很多痛苦的状态。 也难怪安洁会犹豫要不要带上虞时玖一起参加公会赛。 这个消息是虞时玖不知道的。 他短暂沉默了会，低头看向何玲玲身边咬着烤鱼干的肥肥：“没关系。” 虞时玖眼睫微垂，掩盖住眼中深意：“我的记忆，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不害怕了。 如果真的一直害怕……自己也活不到成年。 许寒此刻也沉默了。 他有些惊愕地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 “安姐，安姐怎么没和我说这件事啊……” 何玲玲瞥了他一眼，这次认真回应了： “比起我们几个，你恐惧的记忆应该是最好的了。” 许寒：“……” 许寒张了张嘴。 许寒无言以对。 他也觉得何玲玲说的是对的……虽然，虽然好像痛苦互相比较显得有些奇怪。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这么说来着……所有人的痛苦和苦难不应该拿来比较吗？ 哦对，这句话放在黎明游戏里就不行了，要真是游戏副本会根据每个人害怕的回忆改编——那还真是可以比较的…… “喵呜～” 肥肥察觉到房间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它茫然抬起头，咬着嘴里香喷喷的小鱼干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暂时不聊这个了。” 何玲玲收回目光，她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虞时玖询问道： “这规则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时玖你可以再多想段时间，反正距离公会赛开始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月，完全够你考虑了，至于现在……” 何玲玲：“还是刚才那句话，时玖你现在有没有想进副本的打算？” “……” 第546章 羊祭 “……” 许寒打起精神也跟着问：“对啊对啊时玖，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的，安姐说我们需要在公会赛前多培养下默契，可以多刷几个副本……” 何玲玲没忍住咳嗽了声。 ……不是，可不可以把“刷”这个字换一换啊，搞的他们都很厉害一样……虽然可能在玩家中他们也算是厉害那一挂的了…… “哦对对对。”许寒被她的咳嗽声提醒了下，有些尴尬道： “是，是我们应该多小心多小心地多通关几个副本。” 虞时玖没意见。 他将刚才何玲玲说的那些关于公会赛的事暂时放置脑后，笑着道： “我随时可以，玲玲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副本？” 反正他们几个可以随时组队。 何玲玲眼神飘忽了下，“其实我们是打算现在进的……但时玖你不是还没吃饭吗？要不先去吃个饭再进游戏吧……” “……”虞时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瘪进去的肚子，点头： “是得吃点东西。” “要不然吃泡面吧。” 虞时玖道：“泡面方便又快，我们还能一起吃——” 叮咚！ 门铃响起时，虞时玖看到何玲玲和许寒两人脸上浮现出的讪笑。 虞时玖：“？” 许寒瞬间从沙发上一蹦三尺高，快步跑到门边打开门，伴随着“谢谢啊”、“不用谢”之类的对话，许寒拎着一份外卖走过来了。 他在虞时玖震惊地视线中开始解外卖袋子上的结，嘿嘿笑道： “没想到吧，我和何玲玲来之前就给你点外卖了！这家味道真的还不错，虽然没有陈哥做的好吃……但味道在城镇里算可以的了……” 何玲玲有些不好意思，“别吃泡面了吧，泡面虽然好吃，但毕竟没有什么营养——”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将外卖袋子上结解开的许寒将外卖推向虞时玖，反驳道： “短视频上都说泡面其实还是蛮有营养的好吗？那些说没营养的都是污蔑——” “闭嘴吧你！” 何玲玲随手扔了个抱枕砸向许寒，又转头和虞时玖道： “时玖你先吃饭，别着急，时间够的，就是我和许寒这次得在你这进副本了……” “没事。” 虞时玖的视线此刻被桌上的盒饭吸引，他看着盒饭中的红烧鱼和醋溜土豆丝以及一份紫菜蛋汤，高兴地笑弯了眼睛。 “那我先吃饭啦。” “吃吧吃吧。” “……何玲玲你是不是看我一直不顺眼啊……” 许寒的嘀咕声不断传进耳中，虞时玖全当自己什么都听不见，高高兴兴地吃饭喝汤，满足地笑了。 许寒没骗他，这份盒饭真的味道很好，当然，也确实没陈毅做的好吃。 等到虞时玖吃完盒饭后休息了会儿后，他摸了摸自己略微有点鼓的小腹，笑着道： “我好了，要现在进副本吗？” 忙忙碌碌啃了半天烤鱼干的肥肥瞬间松开嘴，警惕地扑向虞时玖。 虞时玖下意识抱住它，被扑的往沙发里一歪。 何玲玲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 可以进。 她点了点头，“就现在进吧，如果这次副本时间不长，我们出来后还可以赶上吃晚饭。” 许寒嘟囔了句，“那要是长呢？” “乌鸦嘴就不需要说话了。” 何玲玲冷漠脸。 虞时玖想了想，抓起旁边的零食袋往系统背包里塞。 “我带点吃的吧，假如这次副本里又没什么能吃的呢……” 何玲玲、许寒：“……” 其实这句话可以不用说的…… 等到三一猫人全部准备好，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玩家虞时玖\/何玲玲\/许寒是否选择现在进入游戏？】 虞时玖、何玲玲、许寒同时在脑中回应：“是。” 【已收到回答……游戏副本正在搜索中……请各位玩家耐心等候……】 肥肥靠在虞时玖的怀里，它还抱着那吃了一半的烤鱼干，一双圆溜溜绿幽幽的眼睛瞪得很大。 ……还可以再吃一大口喵！ 熟悉的天旋地转昏厥感传进神经时，虞时玖等人的大脑骤然停机，陷入一片死寂的无意识中。 沙发上，虞时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紧，又缓缓松开。 【已找寻到适合的游戏副本……游戏正在加载中……恭喜您……】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羊祭》】 ———————————— 比视觉最先恢复的是扑鼻而来的海水腥味。 哗——哗啦—— 虞时玖从昏厥中缓缓清醒，就被迎面吹来的海风迷了眼。 他短促地闭上眼睛，眼角缓缓落下一滴被刺激到的水珠。 “哇！” 是许寒的声音，“我的天呐，这次的副，这次竟然是在海边？” “……小声点。” 虞时玖睁开眼，呼吸都因第一眼看到的景象短暂停滞了。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波涛滚滚，连接着天边的海平线缘边是一艘灰蓝色的、形体巨大的轮船，它静卧于海面，桅杆刺破薄雾，周围满是无数挥舞着翅膀飞起的洁白海鸥，它们振动着翅膀，喉中不断发出空旷的嚎叫声。 很美。 哪怕明知道这是随时可能会致人于死地的副本，虞时玖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面前的大海和轮船，才开始观察四周。 何玲玲和许寒站在他身边，穿着统一的灰白相间制服，周围还有不少穿着同样服饰的其他玩家——以及一些看着就是Npc的男人。 虞时玖低头，果不其然看见自己也穿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蓝白制服。 很明显，这身明显看上去像是制服的衣服穿在他们所有人身上……也就说明他们此次在副本中的身份应该是属于某一艘轮船上的“员工”。 许寒挤眉弄眼地看着他，小声道：“时玖你穿这衣服真好看啊。” 虞时玖：“……” 他乖巧地笑了下，“谢谢，你穿也很好看。” 旁边见证商业互夸的何玲玲：“……” 她正要说话，就被身后传来的粗犷男声打断。 “喂！” “对，就是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面向我站直了！” 第547章 小瘪犊子 周围交头接耳的玩家们瞬间停止交谈。 虞时玖等人也不例外。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同时转身。 也就是在这时，虞时玖发觉到……肥肥似乎没跟进来—— “都别废话了。” 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个穿着白背心，深蓝短裤浑身肌肉发达到目视能一拳捶死人的黑皮高个男人。 高个男人皮肤黑，五官深邃，眉心此刻拧成一团，他怒视着面前三三两两分开的人群，吼道： “还这么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让你们排队，让你们站直很难吗？！” 高个男人声音大到让人耳膜有种快要穿孔的错觉，玩家们不少都皱眉抬手捂向耳朵—— 然后第一排的某个男玩家就被高个男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真抽的那种。 啪！ 男玩家被照脸抽了一巴掌甩的直接摔倒在地，却不敢发出叫声。 ……这点就足以看出高个男人刚才用了多大力气。 周围那些慢吞吞的玩家们瞬间屏住呼吸，快速按照高个男人的要求开始站位。 许寒害怕地直接站直站稳，跟个木僵僵的桩子一样。 何玲玲眉头一跳，也跟着站稳。 虞时玖还好，他本就站在最前排，又因肥肥没进来这件事有些迟疑，倒是站的挺直。 “废物！” 高个玩家厌恶地看了眼倒在地上不敢动的男玩家一眼，怒目圆睁： “还躺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站起来入队！又想挨打了是吧？！” 男玩家忍不住暗骂一声，捂着肿胀剧痛的脸赶紧站起身，低着头走到人群中站好。 他知道自己是被眼前这个Npc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鸡”，也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因这巴掌表露出来恐惧和愤怒……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现在想要杀了面前这个Npc的杀意。 这么多人，这么多玩家……他不过就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只是多说几句话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打…… 男玩家低头咬住下唇，掩住眼中的愤懑。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Npc！ 成功将杂乱无序的人员“驯服”的安安静静的高个男人嘴角缓缓上扬，他露出个讥讽地笑，道： “都给我好好听着，等会上了船就都给我老实点好好听话，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我们和船长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要想着往西！让你们跳海你们就跳海！知道了吗！” “……” 玩家们听的眼皮直跳，哪怕有刚才男玩家被抽脸的前车之鉴在，也不敢随意应下高个男人这一看就是霸王条款的话。 谁知道应下这句话后他们晚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些明显是Npc的男人们却毫无顾忌，几乎是以一种类似于崇拜亦或者说是尊敬的语气高声回应。 “知道了！” 没敢出声的玩家们：“……” 许寒嘴角抽了抽，暗想这群Npc是不是脑子有病，就高个男人这种随意动手的行为，估计就是不把他们这些新的人当人看的…… 等等，刚才对方是不是说上船？ 许寒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有些眼熟了…… 不远处海上的巨大轮船，以及面前高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的“上船”……所以他们这次的身份是……船员？！ 高个男人似乎直接忽略了玩家们的沉默，他满意地点头，肌肉蓬发的胳膊因转身的动作更显力量感，引得还在想肥肥的虞时玖都忍不住望了好几眼。 虞时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然后默默放下了。 虽然他的力气也很大（是非常大），但比起面前这个高个男人的身材一看，就显得跟个瘦弱小鸡仔似的，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虞时玖有些气馁。 天知道他有多想要一身健康又漂亮的腱子肉…… 可惜了，他怎么就锻炼不出来肌肉呢？ 想到这，虞时玖又羡慕又嫉妒地盯着高个男人的胳膊和宽阔的背肌看。 真好看啊…… 旁边看了半响本想和虞时玖交流的许寒：“……” 他嘴角抽搐，忍下想伸手在虞时玖露出“垂涎欲滴”目光眼睛前方挥手的想法。 ……真的，时玖你别看了，再看下去，我都害怕你会忍不住上手捏捏那Npc的胳膊了…… 事实证明，许寒的担忧是正确的。 在高个男人转身拿着对讲机不断怒吼着什么他们听不太懂的话时，虞时玖向前走了一步——被何玲玲拉住了。 何玲玲闷声提醒，“时玖，我们才刚进来。” 言下之意是刚进来还是低调点比较好……不然一开局就引起Npc注意对他们夜晚的行动会有很大影响。 “……”虞时玖又看了好几眼高个男，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看出他眼神中想法的何玲玲：“……” 她额角青筋跳了跳，好半天才放松。 何玲玲觉得自己很难想象出虞时玖练出一身腱子肉后的形象……貌似，好像，和虞时玖这张脸太不配了吧。 更何况，虞时玖的力气，真的已经很大了……是超出常人范围内那种的大了…… 高个男人的怒吼声突然消失，他像是被手动消音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所有站在原地跟大学生军训一样的玩家都看到他变了表情。 “你说什么？” 高个玩家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什么猫？我们船上不是只有羊吗？哪来的猫？” 对讲机内发出滋滋滋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沉闷的男声。 “吴哥，船上真的有一只猫，我看到了……咦？臭小子你在看什么！等等，有名字？你拿来我看看，怎么会有名字……” “阿三！” 高个男人脾气明显很差很差，他大声吼了一句，“不要和我说着说着就和其他人说了！你看到什么了？什么名字？！” 对讲机内另一头名叫阿三的男人赶忙道歉，“抱歉……抱歉滋滋滋，吴哥，是这样……滋滋滋……我不是说船上有猫吗滋滋滋滋……就是滋滋……那只猫身上挂着个牌子，说它是一个新来船员带上船的宠物……” 第548章 副本背景 高个男人：“什么宠物？” 他怒不可遏的高声怒骂：“来当船员还带宠物！是哪个想死的小瘪犊子？！赶紧把名字说出来！” 玩家群中的虞时玖、许寒、何玲玲：“……” 许寒悄悄地挤了下虞时玖的胳膊，小声道： “时玖啊，这是不是在说你啊？” 虞时玖笑眯眯的，“嗯嗯。” 除了他应该也没人能带宠物进来了吧？ 许寒被他嗯地眼皮一跳：“……” 何玲玲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她想第一天苟藏的想法又泡汤了。 对讲机内很快出来声响：【滋滋滋……看到了，叫什么，什么虞滋滋滋……时玖？】 【吴哥滋滋滋……那个带宠物上船的臭小子叫虞时玖……滋滋滋滋……您要不先在岸边教训教训……滋滋滋他？我们可还得有十几分钟才能靠岸滋滋滋滋……】 对讲机内不断传来男人不嫌事大的挑拨声，还伴随着不少男人断断续续看笑话的哈哈大笑声。 虞时玖：“……” 他默默眨了眨眼，侧头看了眼身边一脸生无可恋的何玲玲一眼。 他小声道：“玲玲姐，这次可不是我主动的哦。” 何玲玲：“……我知道，你小心。” 她除了一句“小心”，似乎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虞时玖又继续嗯嗯了两声。 何玲玲：“……” 她也露出了和许寒一样的，眼皮抽搐微表情。 以前自己怎么没觉得嗯嗯这两个字怪噎人的呢？ 高个男人果然被激怒，他直接挂断对讲机，那双跟铜铃似的眼睛恶狠狠盯向面前这些预备船员，吼道： “是谁？谁是虞时玖！谁是虞时玖？！赶紧滚出来！” “……” 虞时玖乖巧举手，“我。” 其他玩家用一种同情怜悯的眼神看向举手的他。 最近虞时玖在城镇里风头挺盛，但也仅限于城镇中，大部分「蛹店」内的普通玩家光是活着都挺费劲，自然不会过多关注虞时玖这个新冒头的玩家。 但也有几个玩家认出了虞时玖这张标志性乖巧稚嫩的脸，眼中几不可见的怜悯和看笑话的嘲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只要不傻都不会出头去惹虞时玖。 高个男人冰冷的眼神落在虞时玖身上，本来凶恶的视线在看到他时猛地一滞。 “你？” 高个男人冷声道：“你是虞时玖？” 虞时玖有些疑惑，“对啊，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也叫这个名字吧？”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回头看了看。 被他看了一眼的其他玩家们默默后退了一步：“……” 何玲玲许寒本不想退，但大家都退了，他们要是不退就太明显了……也只能跟着后退一步。 “就是你非要带宠物上船？” 高个男人很不高兴地冷哼一声：“你知道以你的身份当上船员有多不容易吗？竟然还敢把乱七八糟的动物往船上塞？” “……”虞时玖眨了眨眼，有些迟疑，“我的身份……为什么不能带宠物上船？” 出乎意料的是，高个男人只是久久地看了好几眼虞时玖，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对着他挥了挥。 “赶紧滚回队伍！等会船靠岸了都来给我赶羊！每个人都不能偷懒！听到没有！” 高个男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急匆匆转身离开岸边，很快就消失在一段嶙峋陡峭的石头群后。 见他消失，那些紧绷身体站直的玩家们也放松下来，扭动僵硬的手脚低声交谈。 被“赶回”队伍里的虞时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低声重复了句高个男人——也就是吴哥刚才说的话。 “身份……” 他侧头看着许寒与何玲玲，皱眉，“我什么身份？不就是船员身份吗？” 许寒、何玲玲：“……”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 三人的视线望向不远处海面上缓慢接近的巨大轮船，对视一眼后得出结论——这次副本的剧情进展，应该就是这艘看起来造价华贵，体型巨大的船上了。 “……要不要离他们近点？” 许寒小声说：“那些看起来就是副本Npc哎，我们趁那个暴躁狂吴哥还没回来赶紧去套套消息怎么样？” 何玲玲和虞时玖扭头看了眼不远处三三两两抱团的Npc们，点头。 “可以。” 三人说干就干，虞时玖虽然还有些担心独自被游戏副本“留”在轮船上的肥肥，但知道对方在哪也能放下点心了。 靠近那些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的Npc船员后，由话多且非常“惹人喜爱”的许寒慢慢插进他们的交谈中。 效果很不错。 Npc船员们在经过一开始的警惕后，很快和自来熟的许寒打成一片。 甚至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喝剩下的朗姆酒递给许寒，笑着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运气真好啊，这么小就被选中当船员了，是不是就是靠自己这张嘴得到的好运气？” 许寒拦下那脏兮兮的酒袋子婉拒，笑着道： “哪能啊大哥，纯粹是运气好，你看这比我小的哥哥弟弟们又不是没有？这酒还是大哥你留着自己喝吧，我这人真喝不来酒……”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周围的船员们却因他最后说的那句喝不来酒哄堂大笑。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喝不了酒？” 那个递朗姆酒的船员狠狠拍了拍许寒的肩膀，大声道： “喝！你不喝怎么当水手？咱们当水手的男人，酒可都是必须当水喝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何玲玲倏地抬头。 她咬了咬下唇，脑中逐渐对身处的副本开始大致猜测联想…… 朗姆酒、水手、轮船……以及刚才吴哥所说的羊…… 这次游戏副本的背景，是类似于17世纪大航海时代的配置吗？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何玲玲觉得自己有些突然头疼。 许寒：“……” 他面色一苦，连连摆手，“大哥，我是真不行啊，以前都不怎么喝酒的，就咱们这身份，以前哪能喝到这么好的酒啊？” 虞时玖蹲在一边附和：“对啊对啊，咱们以前的身份，确实是喝不到什么好酒的嘛。” 第549章 套话…… “谁说不是呢？” 拔出瓶塞的中年船员叹了口气，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酒后抹了把嘴。 “咱们呐，能当上水手起码能吃上饭了，不至于连口饭都吃不上饿死还得拼命干活……” 中年船员黝黑的脸颊露出几分无奈，露在制服外粗糙的手用力地拍打了下身边的石头。 许寒看的眼皮一跳。 ……他看着就疼，这Npc难道没有痛觉吗？ “是啊。” 旁边有其他船员也跟着叹气，那一双布满疲惫困倦，却又隐隐带着些许希冀的眼睛目光落在许寒和虞时身上。 “只要上了船，听话多干活，总归家里人不用挨饿了，嘿！说不定还能遇上个心软善良的先生小姐，给我们点小费呢？” 旁边其余的船员笑了起来，那个喝了口朗姆酒的船员更是笑地直拍腿。 “大白天做什么梦呢？我们能活着下船拿点钱就不错了，还想要小费？不如早点回去洗干净脖子做梦来的更快点！” 这摆明就是句非常不吉利的话，但周围那些Npc船员们愣是笑的更高兴了。 甚至还有人大笑道：“那也好啊！听说人死了能获得不少补偿金，到时候我家那馋小子可不就有钱上学了？” “就咱们生的小崽子还能上学？”有船员乐得直拍手： “那也好那也好，到时候也让我家阿芬给我家丫头报个缝纫班，听说现在缝衣服可赚钱了嘞！” “……” Npc船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内容让许寒眼皮直跳，他忍不住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虞时玖。 虞时玖听的很认真，甚至还不嫌脏地直接坐在地上，正拿着一个光滑的贝壳来回摩挲。 “……”许寒吞了口唾沫，再一次对虞时玖的胆大表示敬佩。 虽然到目前为止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就看这些Npc们你一口我一口说什么“死死死”的，许寒也能猜到上了轮船后就不会有这“安稳”时间了。 两个默不作声的“小家伙”很快被船员们盯上，那个喝了酒的船员更是借着酒劲哈哈大笑： “你两小崽子运气这么好被选上了，有没有想过下了船要拿钱干什么？” 许寒、虞时玖：“……” 前者急的不行想找借口敷衍，后者却是缓慢地眨了眨眼，认真地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事。 虽然“水手”这个身份并不是真的，但总归也是人生中的某个经历……虞时玖认真思索了下，刚要开口—— “还能想干什么？” 某个上了年纪，大概四十出头的船员笑着摇头：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崽子血气方刚的，除了找女人还能想干什么？” 许寒和虞时玖刚张开的嘴同时僵住不动了。 虞时玖愣愣地转头看向他们，默默念叨了一声：“找女人？” 许寒头皮没来由地麻了一瞬，低声喊了他一声。 “时玖？” 虞时玖又侧头看向他，作迷茫状：“嗯？” 许寒：“……”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时玖真没听懂那些Npc在说什么？他怎么不太信呢…… “怎么了？” 那个船员笑嘻嘻靠近虞时玖，视线将虞时玖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最后叹气道： “不过你这样的估计是不需要花钱了。” 虞时玖：“？” 他好奇凑近，“为什么我不用花钱？” 虞时玖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纯洁天真小孩子……在疗养院那种地方生活久了，该知道的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也就是欠缺些常识而已。 “你长这么一张脸。”船员望着他啧啧出声，“就这张脸走出去，那些看脸的姑娘就能喜欢的不行。”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答案的虞时玖：“……”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下自己没几两肉的胳膊，不太高兴： “吴哥那样的身材和脸才好看——” “时玖！”旁边的许寒惊地直接站起身，急忙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和大哥他们多聊聊到船上应该干什么活的事，你说对不对？” 虞时玖抬头看他，将自己的吐槽吞了回去，“嗯。” 虞时玖点了点头。 见状，旁边那些船员们都笑了起来，有些人调侃道： “果然是年轻小崽子啊，咱们说两句他们还不好意思了？” “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没让你们去干什么？” “那话不能这么说是不是，咱们好歹也是前辈，总得照顾点小的……” “……” 被调侃的虞、许二人面面相觑。 许寒看着那些聊的越来越起劲的船员们，嘴角抽搐： “我怎么觉得，他们脑子里想的事都挺，都挺无聊的？” 虞时玖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我也觉得。” “……不过，”虞时玖又转身凑近许寒，皱了皱眉： “我们一开始不是想问我们的身份是什么吗？” 怎么突然聊这种没营养到无聊的话题了？ 许寒被噎了一下。 “……好问题。”他抓了抓脑门，再度重燃斗志：“等着，我这就去和他们大聊个几小时！不套出身份绝不闭嘴！” 虞时玖低低地哇了一声，“加油。” 许寒瞬间昂头挺胸，硬是加入了船员们热火朝天的交谈中。 和正拐弯抹角套话的虞时玖和许寒不同，何玲玲就在旁边默默站着不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如果真要是她猜测的那样，那“女人”在这艘即将快靠岸的轮船中……一定不会是什么很好的地位。 更别说刚才这些年纪大概都三四十左右的船员们还在开晃\/腔了。 有些不爽……但再看他们那些人脸上露出的笑容和毫无顾忌喝酒的粗犷状态，何玲玲叹了口气。 想到这，何玲玲不动声色地看向不远处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玩家们。 她能感觉到那些玩家们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这，不乏也有人想过来又被同伴拉住摇了摇头。 何玲玲懒得想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玩家们，果不其然没在其中看到几个女玩家。 这次副本中的女玩家少的可怜，加上何玲玲也才不过三个。 不过其中一个低着头缩在角落里的短发女玩家看起来有些眼熟——何玲玲正要仔细看看，身后突然响起男人愤怒地吼声。 “我只离开了十几分钟！你们就敢懒散成这样？！” 是吴哥。 那些零散坐在石头上的船员们立刻变了脸色，快速从地面上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身体看向吴哥。 吴哥阴沉张脸，讥笑道：“真以为你们当上船员就能一步登天了？” “一群蠢货！” 玩家们和Npc都一句话不敢反驳。 刚才还调侃虞时玖和许寒的那些中年船员们此刻安静地不像话，连那个喝了酒的船员也安静地低着头，手中还拎着那袋没喝完的朗姆酒。 何玲玲垂眸时看到他手中的朗姆酒，心下一沉。 就不久前吴哥露出的脾气，她觉得对方很大可能会因这袋朗姆酒发火—— 下一秒，吴哥大步走上前，对着那个拎着朗姆酒的中年船员就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在场所有人眼皮一跳。 缩在玩家人群中那个倒霉的男玩家倒是心理平衡了些。 看看，看看，所以说黎明游戏还是一视同仁的，Npc和玩家都会被掌掴…… 获得诡异平衡感的男玩家此刻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怎么痛了。 “你也是新人吗？” “阿金。” 吴哥又甩了名为阿金的中年男人一巴掌，阴沉吼道： “你也不知道在岸边不准喝酒的规矩吗？” 阿金被打的低下头，拎着酒袋的手哆嗦着，他企图小声解释： “吴哥，我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口渴了，口渴了就喝了——” “狡辩！” 吴哥讥笑：“我的规矩就是不上船不许喝酒，你是猪脑子吗？” 说话间，吴哥又往阿金脸上拍了几巴掌。 啪啪声不断在这片区域响起，阿金这次不敢说话了。 “我就在这把规矩说准了！酒这个东西，除了在船上不得不喝外，下了船后谁敢在我面前喝一口。” 吴哥面色阴冷，他张大嘴，露出一口沾着带血肉丝的尖牙： “就他妈地全给老子滚进海里喂鱼！” “……” 玩家们船员们都瞬间头皮发麻。 ……太快了。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进入副本的半个小时内就看到Npc诡化。 这个时间……太快了，快到让他们开始恐惧上船后可能会遇到的“剧情”。 岸边尚且如此……那船上—— “吴哥。” 虞时玖突然从人群中举起手，“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旁边的许寒、何玲玲：“……” 其余玩家们：“！” 勇士啊勇士！怪不得虞时玖最近能在城镇里大显风头，原来这人是真疯啊！ 许寒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伸出去拽虞时玖的手僵在原地。 怎么一个不留神虞时玖就又出头了？！ 吴哥那嘴尖利带血的牙缓缓恢复正常，他看着举手的虞时玖，皱眉： “你要问什么？” 吴哥记得这个提前把“宠物”送上船的新人，语气很差。 “我告诉你，等会船来了，你要是想你的宠物活的好好的，最好赶紧把它扔下船——” “吴哥，我不会喝酒怎么办？” 说的越来越起劲的吴哥：“……”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虞时玖，猛地侧头看向那群老船员们，怒吼： “这小子不会喝酒是哪个蠢货把他塞进来的？！” 老船员们：“……” 同样不会喝酒的何玲玲许寒心脏一跳，后者惊惧地望着何玲玲，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吴哥突然这么生气。 何玲玲大概猜到些什么，缓慢地垂下眼皮。 ……如果副本背景真的为很久之前的航海时代加上略微改变，那很可能会出现一个可能性——轮船上没有能够长期保存的淡水。 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谬……但他们死了都能被拉入莫名其妙的游戏里，这点不合理的点也就可以忽略了。 毕竟他们只是来通关获得“重生机会”的可怜人。 “……这，”老船员中有人小声道，“这不都是上面那些人选的吗？” 吴哥沉默几秒，看向貌似有些茫然地虞时玖：“你得学会喝酒。” 虞时玖：“？”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佯装不懂，“一定要会喝？” 吴哥：“如果你不想渴死，就必须喝。” 虞时玖不说话了。 他往后一步退回人群，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这一打岔，吴哥本来满是怒火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些，他冷哼一声，道： “还傻站着干什么，船快靠岸了没看到吗？” “所有人，赶紧跟上，岸边的东西都给我往上搬！” “是！” 这是Npc船员们齐刷刷地回应声。 而什么都不太清楚的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疑惑地跟在Npc船员们身后往前走—— 本来空荡荡的海岸沙滩边，不知何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类似于衣服、捕鱼网甚至还有很多用桶装的液体……… 各种在海面上需要用的东西将岸边空地占领的七七八八……虽然虞时玖在看到一些明显鸡肋的各种装饰品时有些不解。 海面上需要首饰和那些各种形态的玫瑰花吗？ 应该不需要吧？ 疑惑归疑惑，虞时玖还是跟在Npc船员身后去搬东西，搬到重到能有半个人重的木桶时，他闻到一股股浓烈到熏人的酒味。 旁边的何玲玲等另两位女玩家被吴哥支开去搬那家较轻的东西，许寒倒是一直在虞时玖身边。 他有点搬不动酒桶，脸庞涨红，喘着粗气一点点挪动酒桶，痛苦面具几乎全挂在脸上了。 “我的个老天爷啊……船上带这么酒干什么啊！难道我们要把酒当水喝吗？！” 虞时玖抱着个酒桶往前走，“应该是。” 许寒：“……” 他瞬间止了声，不敢置信道：“我们？你是说我们要把酒当水喝？！！” “对啊。” 虞时玖步伐沉稳地往前走：“不然你觉得刚才吴哥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第550章 轮船 许寒：“……” 许寒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他停下脚步欲哭无泪地吸了吸鼻子，“天呐，那我们仨怎么办？我们仨都不会喝酒啊……到时候不得渴死——” 许寒声音未落，就看到吴哥又带着两个船员Npc往另一堆木桶那走。 吴哥的声音远远传来：“手脚都放轻点，这里头都是饮用水！要是漏出一滴，你们想想自己那微薄的工资够不够赔偿的！” “……” “？” 许寒懵了一瞬，“有饮用水？” 那刚才吴哥暗示他们只能喝酒是怎么回事—— “别多想。” 虞时玖猜到什么，认真道：“饮用水我们估计是喝不到的。” 饮用水在海面上保存不了多少天，这么多的淡水大概是供某些特定人群喝的…… 许寒反应慢，后知后觉明白虞时玖说这句话的隐藏意思，眉头紧锁。 他暗骂了声，“靠！凭什么我们喝不了水！” “估计是因为我们是类似于奴隶的角色。” 抱着透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玻璃杯的何玲玲走到他们身边齐平往前走，语气很淡： “船快靠岸了。” “……” 虞时玖和许寒抬头，就看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轮船发出轰鸣的声响，甲板边缘上方，和他们穿着差不多服饰的男人们对着岸边挥着手。 虞时玖的目光很快被轮船边缘那只探头脑袋的巨大橘猫吸引了。 “是肥肥。” 虞时玖惊喜地抱着酒桶快速往前走。 旁边的许寒回过神，叹了口气：“那我们就只能喝酒了吗？” “嗯。” 何玲玲点头，“可以少喝点，只要能活下来就行了。” “……天呐。” 许寒讷讷往前走，欲哭无泪：“我真的不会喝酒啊，酒这种东西，我妈以前是碰都不让我碰的……” “那也得喝了。” 何玲玲不太有诚意地安慰说：“我以前也没喝过。” “……” 许寒嘟嘟囔囔了半天，红着脸扛着酒桶往前走。 “时玖力气真大啊……”许寒羡慕地望着虞时玖的背影，小声道： “明明他看起来比我矮比我瘦，怎么力气就那么大呢？” “……”何玲玲咳嗽一声，“我建议你别说这些讨打的话。” 相处这几个月，何玲玲已经看出虞时玖有多在意自己那不太高的身高和瘦弱的身体。 何玲玲有理由怀疑虞时玖希望自己长成一个满脸横肉浑身肌肉的粗壮男人…… 许寒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这是夸奖！夸奖你知道不！” “啊行行行……” “……” 海岸边不少“船员们”来来回回搬着东西，等到轮船靠岸，那些船上的男人们将靠岸甲板放下，那些晒的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们陆续走了下来。 “吴哥！” 为首的黑壮男人对走过来的吴哥打招呼，“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这只是句客套话，明眼人都能看到海岸边堆的密密麻麻的物资。 “好了。” 吴哥面对他时语气好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到些不耐烦： “让他们把东西搬上去，我们就能启航了。” 黑壮男人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吴哥的肩膀，意有所指道： “吴哥你真是……同情心有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吴哥闭了闭眼，打哑谜一样甩开黑壮男人的手，“别讲这些废话了，赶紧让他们把东西搬上去，早去早回最好……” 说完吴哥望着轮船上方那些正忙忙碌碌弓腰搬物资的船员们，抿了抿嘴。 “……那些人，还要跟着我们一起出海？” 吴哥询问。 黑壮男人的笑嘻嘻的表情因这句话短促地僵在脸上。 “在。” 黑壮男人呸了口唾沫，眉眼间也多了些阴沉。 “他们还是不肯走，非要一起出海。” “……” 吴哥张了张嘴，他抬头望着巨型轮船中间往后那片耸起的三层船舱，忍不住握紧拳头。 “吴哥。” 黑壮男人叹了口气，他揉了揉脸，叹气： “只要咱们不要随便进去他们那片区域，好好开船捕鱼顺便带他们逛逛就不会有事。” “……” 吴哥沉默低头，应了一声：“等会和新人们说说，让他们尽量不要往船舱二楼上走。” 黑壮男人嘿嘿笑了声，“那肯定得说啊，他们要是惹恼了那些人，咱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不是？” “……” 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声，吴哥就对着那些抱着酒桶走的慢吞吞的玩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大男人的走路这么慢！这些酒桶能有多重啊？重的你们都走不动道了是吧？！赶紧的！给我跑快点！等会船就要开了！” “……” 玩家们被骂的狗血淋头，却也只能咬着牙搬着酒桶往轮船上走，还得注意甲板台阶。 “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不行了。” 黑壮男人感慨，他看着那些瘦不拉几的玩家们，嫌弃道： “一个个怎么看起来都细皮嫩肉的？他们真是新招来当水手的？” 吴哥皱眉，“我也觉得有些怪，就咱们这种身份的人，肤色不可能这么白啊？难不成他们不是……” “……”黑壮男人啧了一声，“那不可能，真要是平常人，他们能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跑来当水手？” “这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水手，也是俗称的船员……听着像是个正经工作，但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随时可能会死在轮船上。 运气好的能留下全尸，运气不好的死后直接被扔到海里喂鱼…… 旁边路过的不少玩家耳尖听到了两位Npc聊天的内容，吓得头皮发麻，手脚僵硬。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不是真正当“水手”的那些人。 那些本应该上船的Npc们，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上了轮船可能会死……但要是不上……他们估计死的更快些。 需要的物资被零零散散搬上轮船一层甲板上时，天色逐渐变暗，昏黄落日连接着暗蓝海面一点点坠落，漂亮到让不少玩家都没忍住看了好几眼。 这种自然景象确实很吸引人，如果现在不是随时可能会死人的游戏就更好了。 “快点快点快点！” 吴哥已经上了轮船，他站在台阶边对着还在海岸边的玩家们大喊： “要开船了！还不赶紧上来！！！” 玩家们混乱散发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一个接一个赶紧上了轮船。 最后一个玩家踏上轮船一层甲板时，轮船底部发出轰鸣开动的噪音，随着海水被大片大片地拨动，这艘高度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巨型轮船——开动了。 虞时玖三人此刻正缩在角落里聊天。 许寒累的满头大汗地蹲坐在甲板上，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嘟囔道： “这真不是人该干的事。” 何玲玲脸颊热的通红，闻言瞥了眼许寒，“等晚上真见鬼了，你就得怀念现在搬东西的时间得有多安逸了。” 许寒被噎了下，不太高兴低下头。 “你咒我。” 许寒：“我现在很不高兴。” “庆幸吧。” 何玲翻了个白眼，“庆幸现在是我这个大活人在诅咒你。” 许寒：“……” 许寒挠了挠头，小声说：“不对吧……咱们严格意义上来说，貌似也不算什大活人？” 正沉迷抱着肥肥撸猫的虞时玖抬头，与何玲玲一齐看向许寒。 许寒被看的心里发虚，“啊哈哈，其实那个，其实那个我就是随口说说的嗐，咱们哪可能不是活人呢——” “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死人」。” 许寒：“？” “船员的身份是死人？” “有可能。”虞时玖又撸了把猫头，点头，“我同意玲玲姐的猜测。” 毕竟…… 虞时玖抬头看向那三层巨大的船舱建筑，目光在船舱发出亮光的窗户外停留几秒。 这么多亮着灯的窗户……这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人？ 何玲玲沉吟片刻，“等会看看到晚上我们住在哪吧。” 虞时玖不太在意住的地方，他对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挺感兴趣的。 “我们有可能会住那上面吗？” 虞时玖询问。 “……”何玲玲抬头看了眼，微微抿唇，叹气：“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虞时玖有些失望。 许寒也跟着叹气：“咱们估计只能住一层吧，上层看起来挺像是一些旅客之类人住的地方。” 话音刚落，二层以上的船舱发出优美动听的钢琴声，伴随着男男女女逐渐高昂的歌喉，这层布满汗水和昏暗烛光的甲板上，有不少Npc都抬起了头。 散落在甲板周围休息的玩家们警惕看向发出琴声歌声的船舱，而那些正蹲坐在甲板上抹汗的Npc们却冷哼了好几声，最后靠在好不容易搬上船的酒桶边休息。 “……都休息够了吗！” 吴哥和黑壮男人眼神复杂地盯着亮着灯的船舱，回头对着周围休息的Npc和玩家们吼了一声。 “赶紧的！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底舱去！搬完后来食堂吃晚饭！” Npc船员们唉声叹气地站起身，个个看起来壮硕的身体在昏暗灯泡下显得有些佝偻。 玩家们没休息好，慢吞吞地跟在Npc船员们身后去搬东西——然后运气不好的玩家被看不过眼的吴哥踹了一脚。 “玛德偷懒鬼狗崽子！动作快点！老子让你快点动起来听不听的懂！” “……” 被踹了一脚的男玩家：“……” 他忍痛稳住身体，还不得不跟吴哥点头哈腰道歉。 其余想要偷懒的玩家见状，态度瞬间端正，一身劲地搬东西跟在Npc身后往底舱走。 “……谁能休息够？” 许寒小声嘟囔了一句，只觉得自己扛着酒桶的肩膀沉甸甸的。 “我现在胳膊腿都酸痛酸痛的……” 虞时玖觉得还好，他低头看了眼想跟着自己走的肥肥，轻轻踢了踢他的腿。 “肥肥你在这等我，里面好像有点黑。” 肥肥被踢的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安静地待在甲板上等他。 一路上所有玩家都很安静，偶尔会有几个Npc船员抱怨叹气物资太重，胳膊腿痛工资给的太低一类的话。 有些Npc船员说着说着情绪就开始激动，但最后都会被带头的黑壮男人一声咳嗽止住。 “行了行了！都别聊天了，赶紧把东西放好，咱们也能早点吃上晚饭！今天可是有烤羊肉吃的！一个个动作都快点啊！” “……” 听黑壮男人说等会有烤羊肉吃，Npc船员们瞬间激动了一会儿，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干的更起劲了。 许寒凑近虞时玖耳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种副本的烤羊肉一般都不太好吃。” 虞时玖诧异，“？为什么？” “骚啊。” 许寒一副非常有经验地：“他们肯定处理的不好。” “但陈哥做的羊肉很好吃……” “陈哥那是大厨，这里的厨师……”许寒吸了吸鼻子，“啧啧，真不好说。” “……” 虞时玖沉默几秒，有些失望：“那也是肉啊。” “不过，我建议最好别吃。” 许寒说：“羊肉这东西处理的不好……那味道真的，可难吃可难吃了。” 虞时玖还是有点不想放弃：“能有多难吃？” “大概就是，”许寒想了想，道：“吃了后你就犯恶心，然后把那些还能入嘴的好吃饭菜一起给吐出来了。” 虞时玖：“……” 昏暗灯光下，虞时玖皱了皱眉，决定等会吃饭了，他第一个先夹筷羊肉吃一口，如果难吃就不吃了。 “……” 考虑好等会的吃饭顺序后，虞时玖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种架空诡化的游戏副本，昏黄的灯光就跟那八十年代怎么点也不怎么亮的煤油灯一样，只能照亮身前两个人左右的位置，其余地方都灰乎乎一片，看起来像是蒙了层灰色的滤镜，雾蒙蒙的，不管看哪都不清晰。 他们一行搬着重物的“船员们”此刻已经开始走同样底舱的楼梯。 为了防止看不清路跌倒，虞时玖收回目光，专心注意脚下的台阶。 和这艘巨大轮船表面上的镀金浮雕完全不同，供他们这些船员通往底舱的楼梯却能称得上破旧肮脏。 第551章 死鱼 有些脏的楼梯很陡峭，踩下去脚底会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潮乎乎的。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枯黄半潮湿的干草和角落中被清洗后依旧残留的乌黑液体。 虞时玖刚瞥了眼，就看到自己面前的许寒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住差点滑倒的许寒，“小心点。” 被吓得脸色煞白的许寒哆嗦着嘴，低头恼怒地看着刚才害自己跌倒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一条被踩的眼珠子都爆出来的海鱼。 死鱼眼苍白呆板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有些诡异。 许寒：“……” 只是和那条爆出眼珠，张着鱼嘴吐出粘液与血水的海鱼对视了一秒，许寒一脖子累出来的汗登时就没了。 他吓得咬紧后槽牙，“我嘞个——” 然后就看到一只脚直接将那条海鱼踹向一边。 许寒：“？” 虞时玖风轻云淡地收回脚，“没有了，走吧。” 许寒：“……” 他嘴角抽搐地点了点头，低头小心翼翼地注意脚下，防止自己等会又踩上一条……又爆出眼珠的海鱼。 许寒默默加快步伐，跟在其他人身后往往更深的底舱走去。 走在他身后的虞时玖侧头看向刚被自己踢到一边的死鱼。 本就死相凄惨的海鱼被他这么一踢，半边身体都烂了。 发白带着血丝的粘液顺着烂了半边身体的海鱼嘴边流出，那只爆出的死鱼眼更是死死盯着看向它的虞时玖。 虞时玖认真观察了它一会儿，确定海鱼没有复活的迹象后就失了兴趣。 最前方带路的黑壮男人身影陷在雾蒙蒙的滤镜中，远远能听到他的声音。 “都快一点，等会去晚了可就不一定有羊肉吃了……” “……” 面前扛着酒桶的许寒身形一晃。 虞时玖快步走到他身后扶了一把，单手扛着酒桶，耳边是木桶内酒水晃动的水声。 “小心点，快到了。” 许寒眨了眨眼皮上的汗水，哎了一声，有些犹豫地小声说： “时玖啊。” 许寒有些迟疑：“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味？” 身后的虞时玖不说话了。 许寒心脏一跳，慌乱要回头时，听到虞时玖的回应声。 “嗯。” 虞时玖似乎点了点头，“我闻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周围总是带着灰色滤镜的区域里，除了酒桶里刺鼻辛辣的酒味外，多了些浓重到让人皱眉的腥味。 ———————— 通往二层船舱的楼梯。 因为是女人的原因，何玲玲被吴哥安排抱了点玻璃瓶，另外两个女玩家低着头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类似于香薰之类的轻巧东西。 何玲玲回头看了眼其中一个低着头的短发女玩家，抿了抿嘴。 “不要东张西望。” 走在前方带路的吴哥怀里抱着一大束开的极为浓艳的红色玫瑰，他手糙身上也糙，那些玫瑰花根茎上的毛刺只能在他糙黑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白痕。 “等会开了门，记得都低下头。” 面对她们三个女人，吴哥的声音略微温和了些——不，不是温和。 何玲玲对于人类（Npc没诡化前都是人类）的情绪一向敏锐。 比如此刻，虽然吴哥的声音听起来比面对那些“船员”时温和，但更深层次的，是一古怪的怜悯。 何玲玲看着吴哥的背影，每踩一步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的动静。 吴哥……他在同情她们。 为什么？ 为什么吴哥会同情她们？ 因为她们是女人？ 还是说有其他她们暂时还不知道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日子在外面过的不好才来干这个。” 吴哥一脚一脚踩在吱呀作响的台阶上，“好好干，有命在就能赚到钱。” 这下别说是何玲玲了，另外两个女玩家也察觉到了不对。 一直低着头的短发女玩家抬头，露出一张素着的漂亮脸蛋，唇色苍白表情冷淡。 “……能赚到多少钱？” 施元开口：“吴哥，您能保证我们下船后一定能拿到钱吗？” 何玲玲下意识看向停在原地吴哥。 另一个女玩家有些惊慌地看着身边的施元，有些不明白这个从上船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女人怎么突然敢出声了。 走在前方的吴哥回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抬头看着自己的施元，头顶上昏暗的灯泡上飞着些不知名的细小蝇虫。 吴哥望着她，嘴角往上扯了扯，“我可以保证。” “但前提是，你得活下来。” 施元：“好，我知道了。” 吴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上走。 何玲玲心脏跳的飞快。 她现在……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走过略有些狭窄的台阶拐弯，只要再往上走三四个台阶就能到达二层船舱。 咚咚咚！ 走在最前方的吴哥抬手敲向面前关紧的大门。 大门模样新式，镀金的门把手和周围精美的鎏金图案与狭窄的台阶格格不入。 何玲玲等人都能从门缝间听到悦耳的钢琴声和男男女女交谈的嬉笑声。 光是从声音上来听， 二层的船舱和一层的船舱就完全不同。 就像台阶和大门一样。 没有人开门。 大概过了五分多钟，吴哥再次抬手敲门。 又过了一分多钟，大门后才传来人懒散的脚步声。 “烦死了。” 随着大门被拉开，穿着白衬衫西裤的男人摇晃了下手里的红酒杯，对抱着红玫瑰的吴哥就是一泼， 吴哥劈头盖脸的被泼了一杯红酒也也不恼怒，他微佝偻着腰，声音变得很低： “先生，我们是来送您们需要的玫瑰、香薰……以及一些造型精美的玻璃瓶和杯子。” 男人冷漠地将酒杯甩到吴哥身上。 酒杯撞到身体又掉到地上，发出玻璃摔破的刺耳破碎声。 “行了，把玫瑰花放到这边地上摆放好你就可以走了。” 男人让开位置，指挥吴哥把玫瑰花放在哪后，又抬头看着吴哥身后的三个女人。 他仔细打量了下三人身形相貌后，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 “至于这几位来送必需品的小姑娘，跟我来吧。” 第552章 舞池与钢琴 男人说完后慢悠悠转身。 吴哥很快蹲下身开始在门边摆放玫瑰，对着何玲玲等人说： “去吧，跟在姚先生身边，他会告诉你们在船上的工作是什么。” 说完，吴哥不再多言，低着头一点点将玫瑰花摆放好。 “……” 何玲玲三人对视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后，抱着怀里的东西跟上前方的男人。 身后，吴哥在察觉到几人越走越远的脚步后，缓慢抬起头。 他那张总是皱眉露出不耐烦的黝黑面孔上，皱纹沟壑深处的墨色在灯光照射下若隐若现，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好好活着。” 吴哥继续低下头，继续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不远处，跟在姚先生身后的三个女玩家望着周围人来人往，谈笑着相拥跳舞或者碰酒的人群，心里都有些忐忑。 远离大门时，何玲玲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边，浓艳的红玫瑰被吴哥放在地上摆成一团极为漂亮的花圃，艳丽的花瓣在灯光下闪着瑰丽的红光。 门正在缓缓关闭，透过还没关严实的大门，何玲玲看到吴哥蹲在地上，弯腰捡着地面上四分五裂的酒杯碎片。 砰—— 细微的房门关闭声传进耳中，何玲玲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瞬。 吴哥黝黑的面孔、布满劳作痕迹的皮肤和佝偻下来显得畸形扭曲的身形…… 何玲玲抿了抿嘴。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那些沉浸在音乐声中缓缓起舞的男男女女，心中升起一些她自己都很难形容的……自卑和羡慕。 自卑羡慕？ 何玲玲只有在眼盲时羡慕过他人能够注视世界，这种酸涩到令人自卑的感觉，她本来都快忘记了。 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她又重温了回。 “看到没有？” 走在前方的姚先生和一个认识他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后，笑着回头对三人眨了眨眼。 “只要你们乖乖的不要乱说话，也不要随意拒绝这些客人的要求，你们也可以像我一样得到他们平等的注视。” “……” 何玲玲强硬将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自卑从心底驱除，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姚先生提醒。” 另一个女玩家也跟着“道谢”。 唯独施元侧头看着周围富丽堂华到和一层船舱完全两模两样的装饰，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没听到施元回应的姚先生明显有些不高兴。 但当他看到施元“羡慕”望着周围的眼神时，那股不悦也就缓缓消失了。 “这里环境很好吧。” 姚先生转移方向走向施元，低头凑近对方耳边，轻声道： “一层船舱那都是下等人才住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听话的话，我可以保证让你在二层船舱上生活。” 被打断思绪的施元侧头看向他。 “当然，”姚先生耸肩道：“只能是我们在海面上的这段时间。” 何玲玲和另外那个女玩家担忧地望着施元。 许是因为周围没有相熟的同伴，女玩家靠近何玲玲，小声道： “我们要不要帮忙？” 何玲玲看了她一眼，“帮什么？” 女玩家一愣，“就是，就是帮她，帮她……” 对啊，帮她什么？ 目前也没看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唯一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的姚先生，暂时也是人类的状态。 “……” 女玩家结巴了。 她发现施元确实不需要什么帮助。 施元并没注意到何玲玲两人的窃窃私语，她静静地望着靠近自己耳边的姚先生，目光在对方那张勉强算得上俊俏的脸上停顿片刻，笑了。 “好啊。” 施元一笑起来整个人五官几乎都变了，有点甜，又有点……诡异的违和感。 “谢谢姚先生了。” 都是女人……施元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哪怕姚先生说的没那么明显，但意思懂得都懂。 何玲玲闻言皱了皱眉，张了张嘴，却并没说什么。 “我就喜欢聪明人。” 姚先生瞬间喜笑颜开，他亲昵地用手摸了摸施元的脸，在对方笑的甜丝丝时更满意了。 “等会换完衣服后，我带你先去和客人他们见见面聊聊天。” “至于你们两个……” 姚先生侧头将何玲玲和女玩家上下打量一眼，犹豫了下： “今晚你们先熟悉一下环境好了。明天再带你们去见客人。” “……听姚先生的。” 何玲玲两人点头，默默跟在姚先生身后继续往前走。 一路穿过翩翩起舞的舞池，在穿过那些摆满各种佳肴美酒的桌席，拐弯时，何玲玲等人都看到了位于这间富丽堂华大舞池最上方凸起的展台。 圆弧状展台凸起的上方摆着一架钢琴，通体纯白低调，一个穿着丝绸白裙、披散长发的女人背对着她们。 白裙女孩低着头，纤长葱白的十指灵活跳跃在黑白钢琴键上，柔和优美的音乐缓缓流泻而出，倾泻在这偌大的舞池内。 何玲玲三人在被姚先生带走时，同时回头看了眼正在弹钢琴的白裙女孩。 背对着她们的白裙女孩沉浸在音乐声中，十指跳跃地越来越快，胳膊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随着她越发加速癫狂的动作，本来柔和的乐曲逐渐变得高昂激烈起来。 音乐声转变时，那些在舞池中缓慢相拥舞蹈的男男女女们也跟着乐曲声换了更为激烈的舞蹈—— 哗啦！ 白裙女孩重重按下一连串的重长音，低垂的白嫩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随后，她缓缓抬头，手指继续飞快跃动在琴键上，头颅却一百八十度地扭曲看向姚先生四人远去的背影。 铛铛——铛——铛铛铛——！！！！！！ 白裙女孩精致漂亮的五官开始“微笑”起来。 她扯裂开嘴角，猩红肉膜在唇边若隐若现，乌黑液体顺着撕裂皮肤坠落，滴在凸起的洁白展台上。 她张了张嘴，却又吐出了更多的乌黑液体。 滴答——滴答——滴答—— 液体的坠落声被激昂的乐曲声掩盖。 当舞蹈与琴声的节奏攀至巅峰，女人们缀满珊瑚碎钻的耳坠和男人们抬起的袖扣划破琴声，转变为泛着腥气的糜烂。 第553章 衣柜 拐角处，双眼隐隐作痛的何玲玲下意识回头，看到舞池内荒诞无稽的扭曲舞蹈。 砰，砰砰！ 何玲玲差点就隔着混乱舞蹈的人群和扭曲着脖颈注视舞池的白裙女孩对视上眼神—— 她赶紧扭过头，心脏跳的她大脑都有些缺氧。 ……那是什么？ 何玲玲快起来转过头机械跟在姚先生身后往前走，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开始颤抖。 她刚才，是和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对视了—— “进来吧。” 姚先生带着三人离开舞池，伸手推开面前的房门，按下开关后道： “船上房间不多，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三个住一起了。” “没事没事，”女玩家赶紧摇头，“这房间挺好的，也很大，比一层船舱也干净很多。” 这是真的。 姚先生带她们来的这间船舱非常大，标准的双人床和干干净净的被铺床单，包括靠近窗边的梳妆台等等…… 施元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密密麻麻的化妆品，眸色微敛。 ……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 “衣柜里有干净的衣服。” 姚先生笑眯眯指了指衣柜，意有所指道： “今天就算了，明天如果出来服务客人们的时候，衣柜里的衣服都必须穿上。” “……” 靠在门边的何玲玲大脑此刻还有些混乱，她有点分不清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些恍惚地看向姚先生。 姚先生在看施元，他明显很满意施元刚才的表现，说： “怎么样？要先换了衣服和我先出去混混眼熟吗？” “下船后你的薪资会更高。” 何玲玲和另外那个女玩家下意识看向施元。 施元沉默了瞬间消失，扬起笑容：“暂时不了。” “我今天搬东西流了很多汗，估计清洗干净后都很晚了……” 施元看着姚先生脸上露出的不悦渐渐消失，“明天吧，明天我和她们一起去。” “……好吧。” 姚先生看了施元好一会儿，同意了。 “那今天早点休息，”姚先生貌似有些遗憾，“本来想带你在二层吃的，既然你不能提前服务客人，那今晚的晚饭，和她们一起到一层食堂吃吧。” “……” 姚先生说完后不再多言，他步伐很快，一看就是忙着会舞池那有事。 等到急促的脚步声远去，靠在门边的何玲玲缓缓回神，她定了定神后将房门关紧，回头看向施元和另一个女玩家。 “何玲玲。” 何玲玲快速自报姓名，“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 施元微微颔首，“嗯。” 另外那个女玩家忙不迭点头，吹捧道：“我知道，你有天赋技能，有天赋技能好啊，有天赋技能能在游戏副本里活得更久——” “说重点。” 施元明显有些急躁，“你的名字，给个称呼就行，别说那么多废话。” “……”女玩家被打断吹捧有些尴尬，但她还是小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孙琴，你们可以叫我小琴。” “可以。” 何玲玲点头，她快速将自己刚才回头和“钢琴女孩”对视的事情说了一遍，眉头紧锁。 “……我现在怀疑，我们除了需要过游戏副本外，很可能还要想办法躲过每天服务客人的时间。” “……” 孙琴是个没通关几个副本的普通玩家，她不太敢发表言论，只好顺着何玲玲的视线去看施元。 施元沉默几秒，没反驳也没出声。 “你在看什么？” 何玲玲敏锐察觉到施元转移的视线，“这房间有什么不对？” “没有。” 施元摇头，她抬脚走向衣柜，掌心触碰到冰凉的衣柜门把手时，略微犹豫了下。 “我只是在想，我们明天需要穿的衣服是什么样的——” 吱呀。 被拉开的衣柜门发出短促的声音，随即很快消失。 何玲玲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衣柜内。 ——衣柜里，挂满了无数款式相同的白色长款连衣裙，布料轻薄齐整，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芒。 “……”何玲玲呼吸停滞了一瞬，喃喃道：“是展台上弹钢琴女孩身上穿的裙子……” 款式相同，布料相同，甚至连……尺码都是一模一样的。 施元意识到了什么，她快速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扭头看向何玲玲和孙琴。 不出意外地发现她们三人的身形相差不大。 不对，应该是几乎相同。 就和衣柜里那些白裙子一样。 “这些裙子……”孙琴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声询问： “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施元抿嘴没说话。 “不。”何玲玲摇头，嗓音有些冷厉：“白裙子在某些时候代表「裸\/露」。” 黎明游戏在这方面的遮掩还是相当不错的，只会暗戳戳的隐喻一些游戏副本内的肮脏事。 倒也算的上是一定程度上的“仁慈”。 孙琴震惊地瞠目结舌：“不是……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这些白裙子，我们穿上会跟，会跟没穿衣服，一样？” “应该只会在Npc们眼中显示。” 何玲玲大胆猜测：“玩家眼里我们应该只是穿了三件一模一样的白裙。” “……” 孙琴有些说不出来话了，讷讷道：“怎么还会有这种剧情……” “剧情需要而已。” 何玲玲倒是看的开，她相信黎明游戏不会设定的特别过火，不然好好一个逃生恐怖游戏不就变味了？ 所以白裙子只会是隐喻。 “施元，”何玲玲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施元，“你怎么看？” 施元眼睫微微一颤，她轻轻应了一声，“我觉得，你说得对。” “……”何玲玲定定看了她几秒，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钟表时间。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准备准备下楼吃饭了。” “一起吗？” 何玲玲话是对孙琴说的，眼神却是瞥向施元。 施元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恍惚，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张嘴说出的话却是： “好。” 孙琴有些看不懂，正要说什么时被何玲玲一把拉住。 “行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下去和其他人会合。” 第554章 黑暗里…… 按照常理来说，她们三个女玩家中只有一个有天赋技能（还是辅助类），很难能在游戏副本里探寻到什么线索。 但施元…… 何玲玲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眼依旧望着衣柜目不转睛的施元，叫了孙琴一声。 “孙琴，走了。” 孙琴应了声赶紧跟上她，离开房间时还有些茫然： “我们不和施元一起吗？” “她等会会自己下来。” 何玲玲走在狭窄昏暗的船舱走廊上，她抬头看了眼周围挂满不少装饰品的房门。 “我们先下去。” “那好吧。” 孙琴回头担忧地看了眼身后大开着的房门，叹了口气。 ……她怎么就，运气不太好被拉进黎明游戏了呢？ 就因为她因为男朋友劈腿吵了一架后没忍住跳楼的愚蠢做法吗？ 孙琴现在想想自己临死前那五脏六腑都摔破裂的剧痛，只觉得手脚都还有些软。 人死了一次后就不想死了……特别还是在亲身体验过那么重的疼痛后。 这要重来一次，她绝对那么蠢的跳楼——孙琴觉得自己很可能会砍男朋友，不对，前男友一刀。 只要保证对方不死就行了。 相较于孙琴此刻天马行空到荒谬的幻想，何玲玲此刻正在回想刚才路过舞池看到的那个“钢琴女孩”。 弹钢琴的女孩在剧情里一定是死了。 死的还很惨的那种。 或许她明天可以想办法和或许可能白天看起来正常的“钢琴女孩”聊一聊，顺便和对方套点话……但现在问题是，她和孙琴如果要下轮船二层的话，就必须经过舞池。 而就她离开前看到的舞池景象，不管是展台弹钢琴的女孩，亦或者是那些在舞池中跳舞的“客人”……似乎都有不同程度的诡化迹象。 如果现在舞池里的客人们都诡化了，她们俩真能安全走过舞池吗？ ———————————— 底舱。 这是一间光线更加昏暗的轮船底舱，周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酒桶，以及一些散落在各处的干草。 和楼梯上弥漫的浓重腥味不同，底舱最下方区域内的气味倒是换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有点淡淡腥臭，但又不是很明显。 许寒下来时被这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熏得够呛，差点没抱住酒桶。 和他有差不多举动的玩家不在少数。 就虞时玖看到的，起码也能有个五六个？ 黑壮男人站在最前方，他旁边站着好几个弯腰摆放酒桶的Npc船员，正忙的热火朝天。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黑壮男人敲了敲脚边的空酒桶，“新人快点过来一起帮忙啊！都不想早点吃晚饭了是吧？！” 见状，那些想吐的玩家们也只能忍着干呕往前走，弯腰扛着一桶桶酒水学Npc船员们那样摆放。 许寒干呕一声，眼泪哗哗地抱着酒桶往墙角放，低声嘟囔： “我的个老天啊，进副本来玩命还得干活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副本啊……难不成我们得干活干到游戏结束啊……” 和碎碎叨叨说些什么的许寒不同，虞时玖边扛酒桶边侧头看向另一边灰暗的角落。 那处的腥臭味……似乎更重一些。 虞时玖想着，心中一动，借着底舱内众多的人群悄无声息靠近那处角落。 “……我说的对吧，时玖你说说，哪有进游戏副本还得干活的——嗯？？？” 忙忙碌碌使出一身劲的许寒抬起头想吐槽，却没看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虞时玖身影。 不是……时玖人哪去了？ 许寒正懵逼呢，手中动作自然也就慢了，然后——他就被黑壮男人看到了。 黑壮男人以为他偷懒，怒气冲冲得走过来，大吼： “不干活今晚就不准吃饭！一口饭都不准吃！”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许寒：“……” 他忍住干呕的冲动，低眉耷眼地继续埋头苦干。 黑壮男人这才满意，临走时还顺便拍了拍许寒的肩膀。 “这样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得多有点干劲！这样才能当好男人的脏！” 被拍的半边肩膀生痛的许寒：“……” 他委屈地一句话不敢说。 怎么连Npc的手劲都这么大啊啊啊啊啊啊！！！！ 许寒的心底呐喊无人可知，虞时玖已经借着人群遮掩来到那处看不太清的角落。 面前是一片很浓重的黑暗，虞时玖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眼没注意到这边的黑壮男人，伸出手摸向面前的“黑暗”。 噗嗤—— 虞时玖伸进“黑暗”中的手被什么东西突然咬住。 不痛，但有一种手指被什么软绵绵东西含住的触感，在虞时玖被吓到想要收手时，不知名的东西又伸出舌头围着虞时玖的手指舔了一圈。 虞时玖：“……” 见“黑暗”中那看不见的东西貌似没有伤人的意思，他想了想，正要用手抓住对方的“舌头”时，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 “你在干什么？” 虞时玖眼皮一跳。 是黑壮男人的声音。 黑壮男人凑近他，浑身热腾腾的蒸汽透过浅薄衣服烫的虞时玖有些头皮发麻。 “……我。”虞时玖眨了眨眼，忍住掏斧头的动作后老老实实道： “我的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 这句话一出，本来忙的热火朝天的Npc船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虞时玖更是感觉到按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又重了些。 听到自己肩膀处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错落声时，虞时玖已经握住斧头准备反击—— “哈哈哈哈哈！” 耳边却响起黑壮男人的大笑声。 “看你小子吓得！” 黑壮男人大笑着松开手，他大步走到虞时玖身边，伸出手在墙边按下某个开关。 咔哒。 随着开关按下，这片灰暗看不清的角落也随之被光线照亮。 依旧是昏暗到有些费眼的光线，但足够在场所有人看清这边的景象。 虞时玖微微愣住。 站在他面前，含住他手的是一只通体洁白，头顶竖立巨大羊角的山羊。 山羊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含住他手的嘴边时不时挤出鲜红干瘪的舌尖。 “……” 第555章 山羊 站在虞时玖身边的黑壮男人嘿嘿直笑，又用力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 “是不是被吓惨了？咱们船上能用的能源不多，所以底舱这底下的灯能不开就不开，想着节省点来着……” “没想到啊。”黑壮男人大笑道：“你小子胆子竟然这么小，能被一只羊吓到。” “……” 刚凑过来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 不是，是不是说反了啊？明明是胆子大才敢往看不见东西的角落里摸…… “是啊。” 看清山羊后，虞时玖收回胳膊，他甩了甩被山羊口水舔到湿漉漉的手，眼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 还是有一点恶心的…… “突然被咬住手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怪物躲在这攻击人。” 虞时玖忍住搓手的冲动，笑了一声，“有一点害怕。” 黑壮男人嘿嘿笑：“能理解能理解，”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将那个死盯着虞时玖看的山羊往栅栏后推了推。 “这样就没事了。”黑壮男人拍了拍手，笑说： “它估计是饿了哦。” 黑壮男人说着哎呦一声，对着另一边的Npc船员喊道： “拿点草来！拿点草来！得加点水的那种！天杀的！羊突然咬人手估计是饿了！” 那边的Npc船员闻言赶紧应了声，赶紧跑到墙角边蹲下拿那些干草—— “蠢货啊！得拿那还绿着的！绿着的懂不懂！得拿那绿的看起来新鲜点的！！！” 黑壮男人被气地直跳脚，声音瞬间大了数倍。 “哦哦哦！！” 被指中的Npc船员赶紧去另一个角落里拿新鲜点的绿草， 手忙脚乱地往栅栏这跑。 在此期间，虞时玖的眼睛一直落在栅栏后那只山羊的眼睛上。 这只山羊有一双非常诡异的眼睛，瞳孔不同于其他动物那般温和，纵向的细长黑色瞳孔在狭长的黄色眼眶内微微合齐，像是某种诡异地狰狞曲线。 虞时玖和它对视的有些不太舒服，却又有点好奇。 他以前没见过山羊……所以山羊的瞳孔，竟然是纵向的吗？ 看起来不太“可爱”啊。 “咩～” 栅栏后的山羊又往前走了一步，它盯着虞时玖，张嘴似乎想要继续发出咩的声音—— “好了好了好了！” 抱着半新鲜绿草跑过来的Npc船员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忙不迭将手里的绿草往栅栏内扔。 “咩～” 山羊的视线很快被扔进栅栏内的绿草吸引，它缓缓低头，又抬头看了眼栅栏外的虞时玖，才开始埋头吃草。 虞时玖看的新鲜，正要往前走近距离看时，就听到栅栏内部角落中传来此起彼落的“咩咩”叫声。 不仅仅只有一只山羊在他们眼前……而是，一整个山羊群被人为关在栅栏后了。 刚靠过来的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拉上虞时玖的胳膊，小声道： “时玖啊……咱们要不往后退一点——” 他最后一个“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黑壮男人的吼声打断。 “都愣着干什么呢！” “没看到羊都饿的跑出来了！赶紧的啊！全部去给我搬草来喂羊！” 黑壮男人似乎也是刚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踹了下距离自己最近的Npc船员。 “快去啊！” “是是是！” “……” 一时间，整个底舱内的Npc船员们忙成一团，混在其中的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赶紧跟在Npc身后假装忙碌。 虽然他们捡了半天也没捡几根草就是了…… 和假装忙碌的玩家们不同，虞时玖倒是针对“喂羊”这件事起了兴趣。 他拉了把企图混过去的许寒，“一起喂羊吧。” 许寒：“……” 许寒想要拒绝，“我觉得喂羊这件事吧，它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艰难——” “想喂羊？” 黑壮男人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许寒被吓得尖叫一声后拍着胸口大喘气。 “你这小崽子胆子怎么这么小？” 黑壮男人嫌弃地看了眼许寒，望着虞时玖又问了一句： “你想喂羊？” 许寒不着痕迹地用胳膊挤了挤虞时玖，随后看到虞时玖抬头对着黑壮男人露出笑容。 许寒：“……别——” “是，”虞时玖一脸认真地点头，“我想喂羊。” “……” 底舱各处角落中默默关注这边情况的其他玩家：“……”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虞时玖果然疯到不行！ 许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跟着挤出干巴巴地笑。 “那个，我也，我也想，想喂羊来着……” 黑壮男人瞥了眼他不断抽动的嘴角，挑了下粗黑的眉： “你确定？” 许寒：“……我确定。” 他确不确定有什么关系啊……不管怎么样都得确定的啊…… “那就更好了。” 黑壮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笑着同时拍向虞时玖和许寒的肩膀，大笑道： “那明天喂草的工作，和挤山羊奶的工作就都交给你两了。” 许寒：“？” 虞时玖：“？” “不是……什么，您什么……”许寒还想在抢救一下自己，“那个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想——” “可以啊。” 虞时玖眼睛亮亮地望着黑壮男人，“不过我没挤过，到时候挤山羊奶的时候会有人教吗？” “……”黑壮男人定定地望着虞时玖，确定对方是真的想学后，神色越发满意。 “当然会有人教。” 黑壮男人笑呵呵道：“我明天会亲自教你们。” “对了，”黑壮男人似乎到这个时候才想起自报姓名，笑着说：“我姓王，王吉，吉祥如意的吉。” “你们都叫我王哥就行了。” “王哥。” 虞时玖特别上道，叫了声后弯腰又抱起绿草往栅栏那走，隔着栅栏和那些蜂拥而来的山羊们对视。 他回头眨了眨眼，“那我现在先喂喂它们吧。” 王哥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闻言点了点头，热情道：“喂吧喂吧。” 许寒：“……” 这下他哪怕不想动手也得动手了，不对……是必须得动手了。 “你们看看这两个新人！”王哥很满意，他回头踢了脚距离自己最近的Npc船员，呵斥道： “这么努力！这么上进还认真学习工作！你们这些人却老想着偷懒偷懒偷懒！好好学着！以后才能涨薪资！” Npc船员们：“……” 不是，这俩新人脑子有病吧？？？ 许寒被他们看的头皮发麻，偶尔和Npc船员们对视上时抱以“和善”眼神——然后他就被狠狠瞪了好几眼。 “……”许寒觉得自己非常委屈，默默低下头擦了把辛酸泪，哼哧哼哧地扛绿草去了。 虞时玖并没接收到周围Npc传来的“怨念目光”，他好奇地望着栅栏内低头吃草的山羊们，伸手在其中最靠近栅栏的山羊头上摸了摸。 山羊身上的毛发软硬适中，摸起来的感觉很奇怪，没有摸肥肥那样柔软舒服……摸久了甚至会觉得手心有些刺…… “它们的毛很软吧？” 王吉走到他身后蹲下，抽出一把半新鲜的草塞进栅栏内的山羊嘴边，注视着对方一口一口嚼下绿草的动作。 “在船上，它们的地位有时候甚至我们都高，”王吉笑呵呵说，“当然，大部分时候，我们的地位还是要比它们高一点的。” 虞时玖点点头，他记下王吉关于这句「地位」的疑点，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软硬羊毛，歪着头看向王吉。 “王哥，”虞时玖看着他喂完草后温柔摸着山羊脑袋的手，不动声色地询问： “您以前经常喂它们吗？” “嗯。” 王吉侧头看着他，那张肤色黢黑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有些看不清神色。 “它们以前，都是我和吴哥喂的，因为我当时我和吴哥的感情最好嘛。” 王吉看起来是个很喜欢聊天的性格，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山羊的脑袋和后背，嗓音带笑。 “当然，挤奶的工作也是我和吴哥做的，这么一说还真是巧啊……”王吉低低笑着，感叹道： “你看起来和那有点害怕的小子感情也很好。” 虞时玖：“……” 他罕见地沉默了一瞬，回头看了眼正在角落里搬草的许寒背影一眼，犹豫着点了点头。 “对，”虞时玖在短短几秒钟内说服了自己，面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和他的感情很好，不对，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好。” 屏幕前观看的其他玩家：“……” “噗！” 某个一直关注虞时玖直播间同时偶尔也会关注许寒直播间的玩家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怎么觉得有点搞笑啊？为什么这么奇怪啊哈哈哈哈！” “所以许寒和虞时玖的感情到底好不好？” “谁知道啊？黎明游戏里有真的很好的感情吗？你别看我，我是真好奇。” “……应该有吧，虞时玖在前面几个副本对许寒他们的态度挺好的……” “态度挺好也不代表感情好吧？我觉得虞时玖是在事撒谎——” “我真服了，你们是真无聊啊讨论这个，别管虞时玖和许寒的感情到底是真好假好，虞时玖现在能当着Npc的面说自己和许寒感情不好？我求你们长长脑子好吧？他能反驳吗？” “有的时候真的想撬开你们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浆糊。” “……” 周围一静。 热火朝天的讨论被这么一盆水泼灭的干干净净。 半晌，被堵了话的玩家们愤怒回头，“你他娘的再骂——”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穿着黑袍的男人将头上的兜帽拿下，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怎么了？” 赵轩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各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 涨红了脸硬生生将话吞回去的玩家们剧烈咳嗽起来，边咳嗽边蹲下身将自己隐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赵轩怎么会来广场这边看直播？ 黑袍教会是没有地方给他看吗？ 刚说话的玩家们心脏跳的飞快，有些担心自己会被赵轩记住脸……假如他们运气不好要是和赵轩进了同个游戏副本，以赵轩的性格，他们别说通关了，不受罪直接死都是好事了…… 想到黑袍教会内玩家的手段，这些咳嗽的玩家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钻进地缝里的虫子。 赵轩懒得记这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的悄无声息的普通玩家。 他看着巨大屏幕中虞时玖那张露出乖巧笑容的脸，目光一寸寸在对方脸上的每个地方都凝视了好一会儿。 “……好厉害啊……” 赵轩舔了舔嘴唇，歪了歪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在公会赛里见面……” 现在距离公会赛开始的时间，应该没多久了吧？ 赵轩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时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夸张。 ———————— 底舱栅栏边。 “……” 王吉被虞时玖这一连串的“非常”逗笑了，他哈哈大笑了好几声，才停下让虞时玖觉得有些耳朵痛的笑声。 “王哥？” 虞时玖略微往旁边挪了挪，“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吉用力摸了下山羊后背上的毛发，收回手乐呵道： “就是想到我以前和王哥也是感情这么好，有点感叹吧。” 虞时玖思绪微转，意有所指道：“王哥你现在和吴哥的感情也很好啊。” 就从他们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王吉和吴哥的感情……貌似并没有王吉口中的那么“好”…… “……” 王吉的笑声因这句话戛然而止，他扶着栅栏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栅栏内抬头看他的山羊，缓缓叹了口气。 “现在啊……也没那时候感情那么好了……” 虞时玖心思一动，他正想继续说什么试探王吉时，就看到王吉用力拍了拍手，大声呵道： “都弄好了没有？！几点了？！你们看看现在时间几点了？！动作这么慢是不想吃饭了是吧？！阿大！就是说你！赶快把酒桶什么的都摆好了，还有三毛你……” 王吉一连串点了好几个人名，被点中的Npc船员一句话没回，只低着头赶紧把酒桶等等东西都扶好，继续忙忙碌碌的收拾酒桶等杂物。 第556章 食堂 王吉不想和他聊以前的事。 虞时玖看了眼走开的王吉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栅栏内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山羊。 虞时玖“嘶”了一声，拍了拍手中的干草碎末，和那些慢吞吞、一个一个开始脑袋的山羊对视上目光。 山羊的眼神还是他刚才看到的那样，纵向的黄色瞳孔，冷漠的仿佛在盯着没有生命力的石头一样。 这种冷漠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还不止一只，是一群。 “卧槽啊……” 眼见王吉好不容易走了的许寒抱着一胳膊草跑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栅栏后那些抬起头望过来的山羊吓了一跳。 “它们眼珠子怎么这个样子？” 许寒赶紧把怀里的草胡乱往栅栏内一扔，心有余悸地往虞时玖身边缩。 “我滴个乖乖啊，它们这眼睛看起来怎么比蛇还恐怖啊？” “……还好吧。” 虞时玖转身，不太在意道：“你不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爱吗？也很人性化？” “……” 许寒不敢置信地望着虞时玖的侧脸，“你认真的？” “嗯。” 虞时玖弯腰将地上散落的干草碎屑往角落里丢，“带毛的动物都挺可爱的。” 许寒：“……” 许寒犹豫了下，抽象一次：“那毛毛虫呢？” 虞时玖：“？” 虞时玖茫然抬头，“毛毛虫？我没见过毛毛虫？毛毛虫长什么样？” 许寒：“……” 许寒默默在心里甩了自己一巴掌，乐呵呵道： “没什么没什么，其实毛毛虫一点都不可爱，真的，一点都不。” “？带毛的都挺可——” “停！” “停下停下我不想听！” 许寒以前小时候被毛毛虫扎过，现在想想跟童年阴影似的……他刚才真是脑子抽了才提这茬…… “？” 虞时玖更疑惑了，“不是你先提的吗？” 他都不知道毛毛虫长什么样子来着…… 许寒打岔：“我那不是，我那不是就随便说说的嘛哈哈哈哈……” “……” 虞时玖用一种极为奇特的眼神看着他，许寒被他看的越来越心虚，最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巧克力。 “给。” 虞时玖接过巧克力，收回目光乖巧道谢。 “谢谢许寒哥哥。” 许寒哥哥本人脸色扭曲：“……不，不用谢的哈。” “……” 两人这边的氛围不错，但底舱各个角落中的其他玩家就不太好了。 例如某个运气“好”正埋头跟在Npc船员身后搬酒桶的光头男玩家。 光头男玩家干活干的浑身冒汗，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多少遍“傻逼黎明游戏使用白工不发工资”等等之类的话。 就在他好不容易跟着Npc船员把面前角落里的酒桶摆放整齐时，身前本来忙的热火朝天的Npc突然背对着站在原地不动了。 光头男玩家心里一紧，但他也没当回事，毕竟现在第一个晚上都没到，肯定不会发生什么要他命的剧情。 想到这，光头男玩家壮着胆子拍了拍Npc玩家的肩膀。 “喂！那个，那个大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动了啊？” 背对着他的Npc船员突然重重咳嗽起来，挺直宽阔的脊背因咳嗽弯了下来，活像个人形虾米。 光头男玩家被吓得直接后退一步，下意识转头就要叫人—— 转头的瞬间，他对视上了一双冰冷凶狠的眼睛。 光头男玩家吓得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 是王吉。 光头男玩家被陡然贴脸吓得心惊胆战，手脚都软了，后退一步直接贴上刚摆整齐的酒桶。 “王，王，王哥。” 光头男玩家结结巴巴地指向身后的Npc船员，“那，那个大哥他，他突然咳嗽了……” 王吉皱眉，骂了声胆子小的跟老鼠之类的脏话就骂骂咧咧地朝背对着他们弓腰咳嗽的Npc玩家走了过去。 “怎么了阿金？” 王吉走到对方身边用手拍了拍后背，“怎么突然咳嗽了？” 名叫阿金的Npc船员咳嗽着摇摇头，抬头时露出一张涕泗横流的黢黑面孔。 “呛……王哥……”阿金咳嗽着，“底舱这里的空气太呛了。” 王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叹气道：“等会就走了，再坚持会。” 阿金哗啦啦流着眼泪点头，“知道，知道了……” “行了行了，”安抚好阿金的王吉转身，他不耐烦地啧了声，对着光头男玩家道： “怎么一个个的胆子都这么小？能当船员的男人那身体都是好的！怎么可能会咳嗽咳嗽就不行了？” 光头男玩家：“……那个王哥，其实我没这么想……” “赶紧的！都动作快一点！” 王吉没理他的解释，吼道：“底舱这空气不流通！赶紧忙完都去食堂吃饭！动起来动起来！” 光头男玩家：“……”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正靠在墙角抹眼泪的阿金，将没说出口的解释吞了回去。 ……算了，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另一边，注意到这一幕的虞时玖和许寒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记下阿金这张涕泗横流的面孔。 阿金这个船员……不是第一次被提到了。 说不定对方身上也有什么线索…… 做好晚上或者明天找阿金的准备后，虞时玖两人就跟在Npc船员们身后快速忙碌着各种杂事。 等到他们彻底忙完从底舱走出来时，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甲板边有几个Npc船员正忙碌着把照明的灯泡挂起来，见到王吉带着一群人出来后，笑呵呵地打招呼。 “王哥，忙完了？忙完咱们就都能一起去吃饭了！” “对啊，今晚的饭菜听说不错呢，听说还有羊肉是不是？那可是好菜啊，滋补的嘞！” “应该有羊汤吧？这船上入了夜还是挺冷的，要是们喝点羊汤暖暖身体就更好了！” “哈哈那可不是……” “……” 几个挂灯泡的Npc船员聊的越来越起劲，被听不下去的王吉打断了。 “一个个就想着吃吃喝喝的！” 王吉啧了好几声，在几个Npc船员不说话时本来凶狠的眼神却陡然消散了。 “还真让你们几个小崽子猜对了！今晚食堂还真炖了羊汤！不多是不多，但每人都能有个大半碗！泡点米饭管饱！” 甲板上所有的Npc船员们瞬间欢呼起来，男人们高兴地在原地举手呐喊，甚至还有人抹了下嘴边流出来的口水。 “……” 许寒觉得离谱：“至于这么夸张吗？不就是一碗羊汤……” “羊汤好喝吗？” 虞时玖也被这股欢庆氛围感染了，他兴致勃勃地询问： “他们这么激动，食堂里的羊汤一定很好喝！” 旁边从虞时玖一出来后就蹲在他脚边的肥肥也跟着“喵呜”了好几声。 唯一对吃食不抱希望的许寒一哽：“……那个时玖啊——” “不然怎么还会有人擦口水？” 虞时玖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眼睛更亮了。 见他这么高兴，许寒有点说不下去了。 ……时玖估计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底舱和他说过的话了……在海上这种地方，羊肉真的能处理的很好吗？ 许寒默默闭紧嘴巴，不说啥了。 好不好吃好不好喝的……等会吃了喝了也就知道了…… 在这种群体激动兴奋地状态下，随着王吉一声令下，所有Npc船员们和不敢乱动的玩家就一齐顺着人流走的方向走向一层船舱。 一层船舱内的光线也很暗，有种朦朦胧胧的昏黄滤镜感，但比底舱好很多，起码能看到船舱角落里密集的床铺。 床铺…… 虞时玖和许寒，以及一众玩家看到那些在昏暗光线显得杂乱肮脏的床铺时，同时顿了一瞬。 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这些床铺，是不是就是他们接下来睡觉的地方？ 虞时玖第一次皱了眉，他望着那些密密麻麻几乎挨在一起的床铺，想到自己一开始进游戏通关后醒来看到的「蛹店」。 和「蛹店」还有点隔绝隐私的装配不同，这些床铺间的缝隙最多也就有个十几厘米左右，甚至因为光线不太好的原因，人乍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缝隙。 虞时玖沉默地看着脚边肥肥壮硕瘦弱的身体，有些怀疑肥肥能不能睡得上这些床…… “……这有点过于，简，简朴了吧……” 许寒看的嘴角抽搐：“……我们这晚上真想出去看看什么的，不都得从一大堆Npc旁边偷偷摸摸绕出去啊……” 想想他们俩在一大堆不知道会不会诡化的Npc之间穿梭……许寒就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一大堆人在一间房子里睡觉，在现实里估计也就是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垃圾工厂做的出来……不对，这轮船上设计这住宿的设计师，比那些垃圾工厂还垃圾。 “……” 虞时玖没发表言论。 他皱眉将这些明显不太干净的床铺扫视一遍后，垂眸继续跟在人群后走出这间船舱。 出了这大通铺一般的船舱后，是一片略有些狭小的走廊，很小，光线同样很好暗，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半的走廊空间看着也很令人压抑，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许寒这才发现刚才的大通铺有多“好”。 最起码氧气还挺足的。 “……” 面色难看的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低头掩住眸底的复杂。 为什么船员们居住的环境这么差？ 按照他们在现实里看到的报道，船员们的居住环境和吃的东西应该还是很好—— 想到底舱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酒桶，所有玩家隐隐有种鼻间弥漫出一股廉价酒香的错觉。 是啊……只能依靠廉价的朗姆酒当饮用水源，这些船员们的生活能好才怪了…… 拐了好几道蜿蜒扭曲的走廊拐角后，一股浓烈的羊汤味随即飘进很多人鼻腔中。 和瞬间兴奋起来的Npc船员不同，人群还胃口浅的几个玩家忍不住低头捂住嘴小声低呕起来。 许寒也不例外。 他捂住嘴无声呕了好几下，最后眼泪哗哗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撕开塞进鼻子里才好了不少。 “时玖你要不要？” 许寒瓮声瓮气地拿纸巾递给虞时玖，“这味道也太重了……” 虞时玖婉拒了，“不用，我觉得还好。” 许寒竖起大拇指，佩服道：“你好强。” “……”虞时玖茫然一瞬，“这也算强吗？” 他是真的觉得这股羊汤味不重……当然，腥味确实是有点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地诡异骚\/味…… 没喝过羊汤的虞时玖并不知道这是羊肉身上特有的味道。 “好了好了。”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王吉大声喊着： “排好队不要挤！等会一个一个上来打饭听到没？不要挤！谁挤谁今晚没饭吃懂了吗？！” 伴随着一阵勺子在铁锅里晃动搅拌的声音，前方的Npc船员们已经走进一道开着房门的船舱内。 虞时玖和许寒的位置不前不后，算是正好挤在最中间的位置，这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周围。 虽然也没什么好观察的。 这是虞时玖打量走廊一周后得到的结论。 乌漆麻黑的走廊墙壁，自己天花板上掉皮甚至结满蛛网的角落……这些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今晚的食堂饭菜，或许真的像许寒说的那样……不好吃。 “……” 虞时玖扬起的嘴角缓缓归于一条直线。 旁边一直偷摸摸看他的许寒心中一惊，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 “怎么了时玖？你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吗？” “？” 虞时玖茫然摇头，“没有啊。” 许寒：“？” “不是吧，那你怎么突然不笑了？” “哦。” 虞时玖恍然大悟：“因为我怀疑你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我怀疑？什么真的？” 许寒有些不解，还以为自己哪句话无意间戳破了什么真相，激动到脸庞涨红，小声道： “难道是，难道是我刚才，刚才说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虞时玖因此犹豫了下，在身边肥肥蹭过来时下意识撸了撸对方的脑袋。 “就是……很可能羊汤真的不好喝这件事吧。” 第557章 羊肉 许寒：“……” 他激动兴奋的表情很快僵在原地，僵硬成一个非常奇怪且扭曲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吗？ 也对啊……他一向脑子比较笨……果然不应该多想，人只要不多想就不会有失望…… 许寒：“……那好吧，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太不容易了。” “只是有可能。” 虞时玖又添了一句，道：“也有可能会很好喝。” “……” 许寒嘴角抽搐，默默吞下那句“你别做梦了”。 事实证明，虞时玖真的在做梦。 等到他们排着队缓慢走进食堂后，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木桌上摆着两个铁桶，其中一个铁桶上方弥漫着些缕扭曲的腾腾热气。 打饭的人……竟然是吴哥。 吴哥腰间粗略系了个脏兮兮的围裙，嘴里叼着廉价大烟敲了敲面前的铁桶。 “说你呢！碗拿高，等下汤全撒了浪不浪费？” “是是是！”被喊的Npc船员笑的傻乎乎的，“吴哥您说的对，是我拿低了，是我碗拿低了！” “……” 吴哥嘴边叼着的烟抖动了下，歪着脑袋给他盛了大半碗汤，不耐烦道： “自己去另一个桶里里拿两个面包，别多拿知道吗？” “知道知道，”Npc船员托着碗，笑着走到另一个铁桶边身后拿面包。 烤的焦黄，表层看起来挺松软的长形面包被Npc船员拿起塞进怀里，乐呵呵地走了。 “……” 虞时玖探头看了眼他眼里那稀薄薄的白色羊汤，皱了皱眉。 这么一看，羊汤不好喝的概率又增加了……不过面包看起来还不错—— 砰！ 前方一个Npc船员怀里的面包一时没拿稳，直接点在地面上，发出令所有玩家眼皮一跳的动静。 不是……这是面包掉地上能发的声音？？？ 再看，那个掉了面包的Npc赶紧弯腰把沾上灰尘的面包拿起来，又往怀里一塞，低头喝了口羊汤后一脸幸福地往门口三。 “这肉味……真香啊……” 喝羊汤的Npc船员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让虞时玖心里又升起希望。 “哥，”虞时玖和他搭话，“真的这么好喝吗？” Npc船员瞥了他一眼，又喝了口羊汤，点头： “那不废话吗？” 他打了个嗝，浓重的羊膻味扑面而来。 虞时玖还好，旁边的许寒被熏的直接捂嘴扭头。 “肉啊！这可是羊肉啊小子！羊肉那么好吃，羊汤怎么可能不好喝？” “你想想啊，把那个面包往汤里泡泡，那是不是更香？” Npc船员絮絮叨叨地说着，怀里衣服中塞着的面包在灯光下油光发亮的，某种面包特有的香甜味在空气中逐渐发酵。 虞时玖垂眸看着他怀里的面包，鼻尖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 好香…… 这硬的好像石头的面包似乎比羊汤香多了。 香的他有点饿了。 咕噜咕噜地饥饿声响起时，好不容易压住恶心的许寒震惊回头： “时玖，你饿了？” 不是……他们不是进来前才吃的——咕噜！ “嗯？” 虞时玖疑惑地看着他，提醒道：“其实，不是我的肚子在叫。” 许寒：“？？？” 许寒刚要反驳，就发现自己的肚子颤抖了下，发出叽里咕噜的闷响声。 许寒：“……” 他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肚子，不敢置信却又委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真是给我累坏了，我肚子从小大大就没叫过来着。” 经常饿肚子的虞时玖：“？” 他有些茫然地低声说了句：“你好幸福啊……” 短短五个字让正在不停嘟囔让许寒瞬间噤了声。 许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个时玖，其实我，其实我没什么其他意思——” “喂！后面那几个小崽子！” 前方拿着勺子的吴哥敲了下铁桶，“别聊了！赶紧过来拿碗！” 虞时玖和许寒同时噤声，回头望去，和吴哥烦躁的眼神对视上。 “还看？看什么？赶紧过来拿碗！一个个都不想吃饭了是吧？！” 旁边有其他端着汤的Npc船员望过来，调侃道： “他们不吃可以给我们吃嘛！我们完全可以吃两份还不撑的哎！” “就是就是，吴哥你赶紧的，他们不吃就给我们好了——” “哈哈哈哈，真要给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这俩新人小子不得气死了？” “……” “安静安静！” 吴哥又敲了铁桶一下，皱眉怒吼：“都别废话了，领到汤和面包的人都赶紧滚出去！还嫌这里不够吵是不是？！再炒把领到的东西都还回来！” 吴哥一声怒吼后，那些调侃的Npc船员们瞬间不说话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弓着腰，低眉耷眼地往门口走。 领饭的队伍轮到虞时玖和许寒了。 “一个个见了吃的都不像话了！” 站在桌后的吴哥看起来气的不行，他用力敲击了下铁桶，扶着懵逼的许寒就是一喊： “赶紧拿碗啊！愣着干什么？” “哦哦哦！！”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拿放在吴哥前面桌子的碗。 ……他真不是故意的，明明碗就近在咫尺，吴哥干什么就非要他们亲手去拿…… 许寒觉得自己被吼的真挺委屈。 等到一碗白花花的羊肉汤倒进碗里，近距离闻到羊骚味的许寒此刻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 嗯，他闻久了已经快习惯了。 拿了两个面包后，许寒端着羊汤回头对虞时玖使了个眼神，压着嗓子小声道： “快点快点哈！” 虞时玖点了点头，同样拿了个碗走到桌子边，对着吴哥抬起手。 吴哥看了他好几眼，目光上下对着他打量了好几下，眉毛拧的跟死结似的。 “怎么瘦的跟猴子一样？” 被说是猴子的虞时玖：“……” “接着。” 吴哥拧眉抬起勺子往虞时玖碗里倒下一大勺羊汤，“以后多吃点。” “……” 虞时玖手腕一沉，苍白细瘦的腕上红色朱砂手链若隐若现。 他收回碗，看到汤水中两块羊肉，愣了几秒。 从刚才到现在，这是虞时玖第一次在汤里看见羊肉。 吴哥单独给他碗里放了羊肉。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着面包滚啊！腻年纪轻轻的脑子一点都不灵活！蠢死了！” 吴哥看起来气的不行，手中的汤勺在装满羊汤的铁桶里撞来撞去，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动静。 虞时玖沉默几秒，说了声谢谢后才离开。 身后，握着汤勺的吴哥看着他和许寒远去的背影，单手握着烟身吐出一口烟雾。 “下一个，下一个动作快点！” “……” —————————— 两人拿着羊汤和面包走出食堂，和狭窄逼仄的走廊墙壁面对面站了几秒后，许寒探头探脑地去看虞时玖的饭碗。 和他在后面看到的一样……吴哥是真的给虞时玖加了两勺羊肉。 虽然羊汤并不好喝，但吴哥这么平白无故只给虞时玖加了羊肉，还是……还是挺令人羡慕的。 许寒有些羡慕，有点担忧：“这加羊肉应该不会有事吧？” 虞时玖垂眸望着汤碗里的羊肉，鼻腔间弥漫股浓重羊肉膻味，他就像是闻不到一样，摇了摇头。 “不会，吴哥他，看起来是真的觉得我太瘦了。” 所以只给他打了肉，其他人都是汤。 “……瘦倒是真的瘦。” 许寒挠头，有些疑惑： “说到这，我倒是有点好奇了，如果在船上干活的船员们天天都吃这种面包喝牛奶，船上唯一的饮用水还是最廉价的朗姆酒……” 许寒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泛着热气的汤碗中，下意识道： “时玖，你觉得就我们现在吃的这种伙食，真的能让吴哥他们长的这么壮吗？” 就他们现在上船后看到的这些Npc外貌身形……跟他们现在吃的这些东西完全不能联系到一起。 天天喝成本低廉的朗姆酒吃面包，偶尔喝碗羊汤都能让船员们高兴地跟过年一样，许寒很难想象船员们身上那些肌肉是从面包中摄取到的。 这硬邦邦的面包能有那么多营养？ 把许寒砍了他也不信。 “……” 虞时玖垂眸望着碗里的羊肉块，低头就着汤碗边缘喝了口汤。 “！” 许寒看的头皮一紧，只觉得自己闻到的羊膻味突然变得更重了。 天呐……虞时玖真的好勇敢好勇敢，他是真的不太敢喝羊汤，当然，面包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就是吃面包估计得担心一下会不会蹦到牙之类的…… “没处理干净。” 喝了口羊汤的虞时玖舔了舔嘴唇，侧头看向许寒，认真点评： “你说的对，这碗羊汤真的没有很好喝。” 许寒：“……那肯定啊，这闻着都有一股散不开的腥味，更别说还直接喝下去了……等下，你喝完没有反胃想吐的感觉吗？” 虞时玖：“？” 他皱眉摇头，“我没有。” 许寒：“……” “时玖你的，你的胃口还真挺好的哈哈……” “还好还好。”虞时玖又喝了口羊汤，认真道： “虽然没有吴哥熬的好喝，但也没那么难喝。” 无力反驳的许寒低下头，屏住呼吸后大口吸了口碗里的羊汤。 “……咳咳咳咳咳！！！！” 许寒被呛的的剧烈咳嗽起来，面色涨红的对着虞时玖拒绝三连。 “不了不了不，了，我不喝了？你要喝我都给你……” “好可惜。” 虞时玖貌似没听到他的话，喃喃自语，低头慢吞吞将碗里的羊肉和汤喝完，又叹了口气。 “如果有葱姜蒜一定会好喝很多。” 羊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离谱，实际味道腥臊的原因除了调味料不够之外，更多的可能还是熬汤的Npc不愿意扔掉多余不太好的羊肉油渣。 不知道熬汤的人是谁……不然虞时还真打算和对方近距离聊聊这件事。 做饭嘛，总得有舍有得，去除了不好的位置，才能熬出好喝又不腥的汤啦。 至于许寒刚才说的那句话…… 虞时玖侧头看着他，缓慢地摇了摇头：“你刚才说的是对的。” 好不容易咬着硬面包囫囵吞下去噎的打嗝的许寒：“……嗝？？？” 什么对不对的？ “长期吃这种东西的人，是不可能长出那么健康又壮硕的身材的。” 虞时玖接过许寒不喝递过来的羊汤，端详着奶白汤汁中倒映出来的瘦削面孔。 他微微眯眼，“我现在怀疑，吴哥他们身上的肉，都是假的。” 许寒一脸懵逼：“？嗝？？时玖你在说嗝……什么啊嗝？” “哦。” 虞时玖慢吞吞将许寒碗中的羊汤倒进自己碗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是这样的，我以前虽然吃的东西也不太好，但这么一比的话，好像也要比吴哥他们吃的东西好上一些。” 但哪怕他以前吃的东西比吴哥他们“好”，现在的虞时玖也没长出一身肌肉。 “你看我，”虞时玖托着汤碗展示了下自己的胳膊，说：“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肉吗？” 许寒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瘦削到几乎看不到什么肉的小胳膊，犹豫了下，咳嗽： “其实吧，勉勉强强，还是有一点肉的。” 虞时玖：“？” 他先是茫然地皱了皱眉，随后说： “对啊，这还是我已经吃了好几个月好吃的才补成这样，所以吴哥他们的身材，真的很像假的。” 许寒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船员们，很可能本来不长这样？” “也不一定吧。”虞时玖又喝了口令许寒眼皮直跳的羊汤，道：“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那还是多想点好了。” 许寒叹气。 在这种随时可能会死掉的游戏里，多想想多顾忌一些反而能让存活的机会更多一些。 “所以，时玖你还要喝到什么时候？” 许寒紧了紧自己身上露着胳膊的廉价制服，打了个寒颤。 他有点受不了的低声道： “我怎么觉得，现在的温度有点低啊？” 一层船舱走廊不仅逼仄昏暗，本来是有种令人喘不上气的错觉，现在更离谱了，还有点……令人打颤的寒冷气流。 真是，怪冷的。 第558章 冷 “冷吗？” 虞时玖疑惑道：“我还好啊。” 他说的是实话。 许寒却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搓了搓手，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真的假的啊？你真的不冷吗？” 虞时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脚靠近许寒，借着头顶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许寒现在的状态。 许寒现在的状况……说实话，看起来不太好。 身后是肮脏漆黑的简易墙板，许寒瑟瑟发抖地蜷着身体，面色苍白，眼睫上甚至缓缓出现一些类似于冷霜的白色晶体。 “你怎么了？” 虞时玖皱眉一把拉住许寒的胳膊—— “嘶！”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手部传来，冻得虞时玖差点脱手。 “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不，不知道啊……” 许寒是真的冷，他现在冷的眼皮都在颤，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虞时玖，却意外地发现对方此刻根本没有丝毫发抖的迹象。 怎么可能？ 许寒懵逼了。 因为他现在是真的冷，如果一开始只是觉得胳膊冷脖子冷腿冷……现在就是，他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开始冷了。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他定定看了几眼被冻到脸已经明显开始青紫的许寒，回头看向不远处依旧人来人往的食堂门边。 大部分玩家都已经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羊汤，偶有几个人低声嫌弃羊汤太腥臊，但大部分都会选择喝上一口两口，毕竟他们在这个游戏副本里依旧面临了无法食用自带食物的限制。 也有一些接受不了羊汤腥臊味的玩家正端着羊汤在原地跺脚…… 虞时玖心神一动，他回头一把抓住已经冻的意识不清的许寒，将手里还没来得及喝的羊汤往许寒嘴里灌—— “！” 虞时玖有些烦躁地看着许寒被冻到张不开的嘴，耐着性子一点点将他那两瓣僵硬的嘴唇撕开。 真就是……纯撕开的那种。 血腥味在走廊中陡然出现时，被撕开嘴唇的许寒已经痛的想哭了。 但他又动不了，只能呜呜呜地无声干嚎，像是痛苦、又像是害怕的呜咽声随着嘴唇被撕开缓缓出现在虞时玖耳边。 虞时玖丝毫没有被干扰到，见有效后也没了耐心，也顾不上流到自己手上的血，直接将碗里的羊汤顺刚撕裂开的嘴唇缝隙间硬生生灌了进去。 许寒低低嗷呜一声，这下也感觉不到羊汤的腥臊味了，被烫的直接翻起白眼，再加上被冻僵的四肢，惨白的脸……远远望着就像条僵死的死鱼。 何玲玲三人端着羊汤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虞时玖死死撕着许寒的嘴往里灌汤，后者被撕的直往外冒血，鲜红的血顺着虞时玖的手和胳膊往下滴，非常像凶杀现场。 何玲玲、施元：“……” “！！！！” 这是被吓到直接缩到两人身后的孙琴。 “我的天啊……” 孙琴被吓得脸都白了，“怎么刚开始就有玩家互相残杀了？这是不是太急了……” 好歹得等到他们把剧情过个一大半再来个窝里斗把吧… 这次的玩家里竟然有人这么疯吗—— “怎么回事？” 孙琴眼睁睁看着何玲玲不要命地走上前拍了拍那个杀神的后背，吓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叫住何玲玲—— 被施元阻止了。 “他们认识。” 施元还是那副冷淡脸，她看着不远处满脸不耐，但最后还是低头与何玲玲交流的少年，眼前闪过对方在富凌酒店电梯前和自己聊过几句的画面。 如果当时……当时她再聪明一点，她再多注意到一点……王晓玲会不会，就不会死了…… 这股悔恨愧疚从王晓玲死的那一刻开始日日夜夜纠缠着施元，从富凌酒店通关后，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满头大汗惊醒，最后却只能一个人呆呆地看着那间本该属于两个人的小屋子。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施元眼角神经质地抽动起来，她突然伸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 甩巴掌的脆响声将走廊内所有玩家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他们先是奇怪地看了眼脸上浮起红痕的施元，又警惕地看向被何玲玲拉住胳膊的虞时玖。 某些脑子聪明点的玩家在注意到许寒的惨状和虞时玖手里的汤碗时，面色大变。 嫌弃羊汤太腥臊的玩家不在少数，但在看到许寒时，那些已经感觉到冷的玩家们瞬间不嫌弃了。 ……想活着就不要想东想西了，有命在才有资格嫌弃啊！！！ 孙琴有些尴尬地站在施元身边，她小心翼翼指了指施元的脸颊，小声道： “你怎么了？” 施元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有蚊子。” 孙琴：“……” 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许寒没喝汤。” 这边的虞时玖正在解释，“我喝汤了，所以没感觉到冷，但许寒没喝，我怀疑是因为汤的原因。” “……”何玲玲看了看正在逐渐恢复知觉的许寒，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 何玲玲强撑起嘴角笑了笑，看着虞时玖伸手扶住脚软腿软浑身软的许寒，皮笑肉不笑说： “也就是嘴烂一次而已，算给他个教训。” 虽然到游戏副本内不乱吃东西是常识……但许寒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自身不对，这说明他对危险的敏锐度还是太低了。 许寒觉得自己真心委屈，他忍着疼痛吐出一口血，撑着墙板直起身体。 “……不，这次，这次真不是我的原因啊……” 从感觉冷到他浑身不能动的时间，估计不超过二十秒，时间太短太短了，许寒真心觉得冤枉。 游戏副本里会冷也是常识，他哪能把“冷”和“死亡”这两个事扯到一块去？ 谁能想到啊？！！！ “嗯。” 虞时玖点头同意，他皱眉道：“这次真的不怪他反应太晚，是发作时间太短了，大部分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当然，这个大部分人不包括虞时玖自己。 何玲玲深吸口气，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许寒此刻已经能自己动了，他颤颤巍巍接过虞时玖手里剩余的小半碗羊汤，忍着嘴唇撕裂的疼痛往嘴里倒。 “我真的，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许寒忍着痛一口气将剩余的羊汤喝完，疼地直低嚎。 “下次多想想。” 何玲玲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说了句令许寒毛骨悚然的话。 “不然保不齐哪天你一个人在什么地方死了我们都不知道。” 许寒：“……” 许寒吓得够呛，连嘴唇上的疼痛都消了不少。 “下次羊汤要自己喝吗？” 虞时玖笑眯眯看着他，眨了眨眼道：“还是说，你还想给我？” “……”许寒瘪嘴苦笑：“求求你们别挖苦我了……拜托拜托……” 虞时玖惊讶： “怎么会呢？挖苦是什么？” 许寒：“……” 许寒觉得自己有点痛苦了——不对，他本来就跟痛苦了…… “找个地方聊聊吧。” 何玲玲将手里喝干净的汤碗拎着，叹了口气：“这里不太合适。” “……” 虞时玖想到他们睡觉的那个角落，迟疑几秒后，道： “我们到哪去聊？” “……”何玲玲不知道他们看到过的地方，有些疑惑：“住的地方不可以？” “……应该不行。” 许寒终于缓过神，忍着痛往何玲玲身边凑： “哎呀我们那……就是怎么说呢？” 许寒回忆了下那比大通铺还大通铺的住宿环境，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反正就是，如果去船舱聊的话，我们不如去甲板上聊。” “……那就去甲板。” 何玲玲不知道情况，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走吧，趁现在没什么剧情，我和你们讲一些二层船舱的事……” 她说到一半顿了下，回头看向施元的孙琴，“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孙琴大喜过望：“可以吗？” 何玲玲点头。 她瞥了眼施元：“你来吗？” 施元眼角微微上挑，“却之不恭。” “……” 虞时玖好奇地道：“却之不恭是什么意思？” “……” 许寒：“要不咱们暂时就别问了吧。”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地应了声，率先走在前方带路。 何玲玲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肥肥在这次游戏副本内的存在感很低，偶尔会有路过的船员Npc低头看一眼它，又很快抬头当做没看见。 “喵呜～” 肥肥察觉到主人不太高兴地情绪，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乖。” 虞时玖弯腰撸了它脑袋一把，“等会晚上我们再出去玩玩。” 走在后面的许寒、何玲玲、施元孙琴：“……” 孙琴弱弱举手，“那个，所以我们晚上也得出来，额，我们也得出来玩玩吗？” 施元侧头看她，皱眉：“你玩什么？” 何玲玲有些无奈：“和我们没关系。” 许寒学聪明了，他大跨步走到虞时玖身边咳嗽了声，表达自己诚挚的歉意。 “那个什么时玖啊，我刚才真没其他意思，单纯的，单纯的就是随口一讲哦。” “所以是什么意思？” 虞时玖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许寒一噎，绞尽脑汁开始想怎么才能准确无误地将「却之不恭」四个字的意思完全表达出来—— “就是表示感谢无法拒绝。” 施元淡淡的嗓音解救了许寒，她望着前方虞时玖的背影，垂下眼皮。 “大概理解一下就好，不管是什么词什么话，它都是为人类存在的，所以不需要那么仔细去记。” “……” 虞时玖因这句话回头看了眼施元，他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过度斟酌推敲字眼确实没什么意思，文字毕竟是因人类才被创造演变，大概知道些意思就行了。 毕竟他们不需要靠这种东吃饭。 虞时玖也就是单纯好奇。 昏暗光线下，何玲玲下意识瞥了眼身边和自己齐平往前走的施元。 施元在《富凌酒店》内狗啃似的头发应该在城镇里修剪过，虽然依旧有些长有些短，但总体给人的感觉好了很多。 如果除却施元总忍不抓挠自己胳膊脖子东西的话……何玲玲看的很清楚，施元的胳膊和脖子上，都隐隐露出些许被割伤过的痕迹。 伤痕很新，一看就是最近刚划的。 何玲玲看着看着，在察觉施元扭头时瞬间收回目光。 算了……总归大家都是能顾好自己的。 何玲玲在心里安慰自己。 上个游戏副本结束后，何玲玲自己一个人将《富凌酒店》的剧情复盘了遍……得出自己的天赋技能很可能涉嫌窥到男记者痛苦记忆的原因，所以后续才会无法使用。 至于这次的副本……何玲玲深吸口气，有些无奈。 她决定暂时先不使用天赋技能了，以防再次被针对。 虽然就她现在的观察来看，这次的游戏副本，大概率不属于单纯的某个人类怨念…… 想到舞池展台上方弹钢琴的女孩，何玲玲心中一紧。 同样的白裙她们明天就必须穿上，到时候会经历什么事也清晰可见——到时候，估计得花点积分消灾了。 同样甲板的路只有一条，在路过光线更加逼仄阴暗的“船员大通铺”时，何玲玲三个女玩家都震惊了。 “你们睡这里？！！” 这是孙琴，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层和二层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 “你们住的什么样？” 许寒有些好奇，他刚往嘴里倒了点止痛消炎药粉，口腔里又酸又苦的，一张脸都有些扭曲。 孙琴默默离他远了几步，才道： “也不是很好，但有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衣柜桌子之类的，哦对了，有两张床，应该是双人房吧？” “不一定。” 何玲玲皱眉看着周围熙熙攘攘合在一起的床铺，各种难闻的体味和空气不流通的浑浊气味等等，顺着呼吸吸进……何玲玲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哪怕知道游戏的环境可能会很差……但是现在这个环境，未免差的有点离谱了，怎么也应该搞个多人间吧，这种几乎可能算得上露天的大通铺，真是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痛的难堪程度。 第559章 多想 面前这恶劣的居住环境让何玲玲眉心跳了跳，她屏住呼吸道： “虽然房间里有两张床，但我们有三个人。”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作了个快点走的动作，合理分析道： “我一开始以为是需要我们三中有一人单睡，但我又想到舞池里那个白裙女孩……我现在怀疑，晚上很可能会有Npc来和我们一起睡。” 当然，那个Npc指的自然是弹钢琴的白裙女孩。 “……” “……那个，”孙琴亦步亦趋地跟在几人身后，小声道：“所以晚上谁跟她睡啊？” 孙琴觉得自己肯定是不敢的……但她也没立场提出来。 在场没有人不是为了活命在努力，她不想、害怕和个死人诡怪一张床，其他人就愿意了吗？ 走在最前面的许寒和虞时玖没有发表意见，他俩才是真的运气不好，晚上是真得和一群到了深夜不知道是人是鬼的Npc们睡觉…… 许寒挤了挤虞时玖的胳膊，在后者疑惑望过来时小声道： “时玖，我们今晚真睡这嘛？” “？” 虞时玖眨了下眼，“不睡的话，可能会死吧？” 许寒：“……” 好了，不用多说了，我懂你的意思是什么了。 身后，何玲玲看向孙琴，“不管是谁都不公平，所以我决定抽签。” “临睡前我会准备两长一短的木签。” “抓住短木签的人晚上和Npc睡一起，有意见吗？” 施元看起来不在意，“可以。” 孙琴有些迟疑，又有些挣扎，最后还是道： “……你真的不会动手——”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孙琴胡乱拍了拍自己涨红的脸，低声道： “好，我也同意。” 何玲深深看了她好几眼，“放心，我既然保证过绝对公平，就不会做什么。” 孙琴脸更红了，她慌乱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刚才我就是，我就是有点脑子转不过弯……” 孙琴刚进黎明游戏没多久，满打满算这才是她第二个副本，算是个比较警惕小心的性格……如果不出意外，她也可以在后续时间找到几个一起抱团取暖的同伴，互相支撑着攒积分“重生”。 “能理解。” 何玲玲倒是能理解孙琴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点头道： “但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我们真想让你和Npc谁，你又能怎么样呢？” 孙琴脸上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发现何玲玲说的是真的。 自己在这个副本里并没有什么相熟的队友和朋友……甚至，连个很眼熟的玩家都没有。 何玲玲他们有这么多人……如果何玲玲真想让她去死，根本不用大费周章说什么抽签之类的话。 归根究底……不过就是对方没那个一定让她去死的想法罢了。 想通这点，孙琴羞愧难当，嗫嚅着想要道歉，却被何玲玲抬手止住。 “不要心软。” 何玲玲瞥了她一眼，走出船舱，“你应该感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暂时给我的感觉还不错，我也懒得说这么多。” “……” 何玲玲这句话说的相当不给面子，孙琴刚冷下来一点的脸又热了起来。 孙琴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抱歉。” “没事，”何玲玲很平淡：“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何玲玲直接走出船舱，“下次如果真的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其他玩家利用，记得说话聪明点。” 这要真碰到那种完全丧失人性的玩家，再被孙琴这么无意识地挤兑几句，孙琴估计这个副本就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虞时玖瞥了眼面露内疚的孙琴，带着肥肥跟着走出船舱。 “你刚才说抱歉干什么？” 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的许寒嗐了声，“咱们既然能在同一个副本里，也算是缘分呐。” 孙琴盯着他嘴边没擦干净的血，迟疑说： “缘分是缘分……但是你嘴边，有点没擦干净吧……” “！！！！” 许寒瞬间震惊，赶忙快速抹嘴，又因动作挤压到嘴里的伤口，疼的又嗷嗷叫了好几声。 孙琴：“……” 她默默离许寒远了点，防止自己会被传染到一些……嗯，不太聪明地那种行为吧？ 施元没看他们，她观察了下周围黑漆漆的角落，确定没什么事后冷着一张脸走出船舱。 ——————— 甲板。 虞时玖带着一脸生无可恋走出来的肥一出来时，肥肥就晃着脑袋三步化两步地飞快冲向甲板边缘，眯着眼吹冷风。 “……” 何玲玲回头看到这一幕笑了声，调侃道：“肥肥竟然晕船吗？” 虞时玖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与其说晕船，不如说船舱里太闷了。” 是真的很闷很闷。 不管是走廊还是住宿或者狭小的食堂，空间都太小了，小到那些五大三粗的船员Npc们转个身都得小心撞到对方。 小到离谱。 连虞时玖这种不太注意副本环境的性格都觉得有哪不太对了。 “是不是觉得一层看起来很奇怪？” 何玲玲靠在甲板边护栏上，她低声道：“太矮，太小，太脏……包括Npc吃的东西也很廉价。” “一小碗羊汤，两根硬到貌似能打人的面包……这种东西，像吴哥他们这样需要高强度工作的人，真的能扛得下来吗？” 虞时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在夜晚变得缓和幽深的海面。 “可以活着。” 虞时玖说：“虽然吃的确实不好，但这些东西可以让吴哥他们一直活着。” “……”何玲玲苦笑了声，摇头叹气： “怪不得大家都说都说资本家恶心，没想到到了这，竟然还有这种抠搜到想把人皮拔下来的人渣资本家。” “……”虞时玖眨了眨眼，“资本家的意思是，很坏的人？” “……差不多吧，”何玲玲没忍住笑了声，“也可以这么理解。” “好吧。”虞时玖认真将资本家和坏人这两者间的联系记住后，道： “如果吴哥他们每天都吃的是这些，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能长这么多肌肉。” “假象吧。” 何玲玲：“副本有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类似于Npc自己在死前的愿望，当然也可能是某个人（Npc）死前的愿望。” 愿望在现实世界里大概率不会实现，但在游戏副本的世界里，它实现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不论是玩家濒临死亡爆发的自救欲望，还是Npc在死后爆发的恐惧和不甘，都能被称之为“愿望”。 既然都有可能会实现……资深玩家也从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后得出新的“结论”。 副本内的Npc大概率会“美化”自己生前的形象或者过往，这并不过分，甚至可以理解……但真正的问题是，如果没有玩家知道这份“美化”呢？ 他们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何玲玲想起某件事，叹息道：“这几次和你进副本都没遇到这种情况，我也就忘了说了。” “Npc诡怪它们如果对某件事的执念足够深，它们是可以「改变」副本本来的真实设定的。” “类似于一层船舱环境很可能没有这么拥挤这么黑暗……也可能船舱环境比现在我们看到的还要更恶劣一些，这些都有可能。” “虽然我不太想往坏的方面去猜测，”何玲玲说：“但根据我从二层船舱看到的来说，第二种可能性非常大。” ——一层船舱的恶劣环境，其实是已经“美化”过的场景了。 “……这样啊。” 虞时玖的诧异只持续了大概十秒，他笑着抓了抓自己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笑嘻嘻道： “那还不错啊，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什么虐待一类的剧情。” “……”何玲玲默默咳嗽了声。 “？” 虞时玖惊讶：“有了？” “那倒是还没有。” 何玲玲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在二层船舱上看到的那些全说出来：“……大概就是这样。” “二层是一些来吃喝玩乐的上流人士，当然，上流人士这四个字暂时存疑，毕竟我没还和他们搭上话。” 何玲玲说到这又叹了口气，觉得头痛： “还有就是，我们今晚一定是会和你们分散去二层房间，到时候，我们遇到的剧情大概率也不是一样的。” 虞时玖他们在一楼，假若深夜出现诡怪袭击或者剧情正常进展之类的，可能会是船员之类的诡怪，何玲玲她们今晚会遇到的诡怪已经跟明显——百分百是那个弹钢琴扭脖子的白裙女孩。 这点算是意外之喜了。 “应该没事。” 虞时玖并不担心这点，他有自信可以带着许寒逃离，哪怕一层大通铺上躺着的诡怪Npc众多，他也不放在心上。 “但玲玲姐你们要小心点。”虞时玖说：“那个白裙女孩如果真的死的很惨……我怀疑她大概率会迁怒。” 迁怒是副本中最常见的套路了。 诡怪死前经历了巨大痛苦和折磨，它在“复活”后获得身体后一定一定会精神失常，暴怒伤人……不动手真的能称得上是“脑子有病”了。 哪怕再善良的诡怪也会动手伤人，这点已是常识。 “我倒是不怕迁怒。” 何玲玲道具多，她不太在意迁怒：“道具足够多完全可以躲避一开始的袭击，我害怕的是，这次的副本主题，貌似和动物有关。” 和动物之类有关的游戏副本非常令人头疼。 不仅仅是因为动物不通情理，也因为野兽的思想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就像上一个副本……如果不是幕后boSS还保持着大部分身为人类的思想，他们其实很难从剧情中得出结论。 “羊祭……” 何玲玲默念着：“和我们喝的羊汤有关系吗？” “……”虞时玖想到底舱里关着的那群羊，他沉默几秒，点头又摇头。 “不一定。” “玲玲姐，底舱里其实关着很多的羊，大的小的都有。” 那样黑暗又泛着潮湿气味的底舱里，关押着一群无法和人类交流的山羊，好像很合理，但将他们联系上这次的副本名，平添了几分微妙的恐怖意味。 “王吉说明天会让我和许寒一起去打扫羊的居住空间。” 虞时玖说：“我现在有点好奇他会让我们干什么工作了。” 何玲玲皱眉看向他，张嘴—— “哦对了，”虞时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解释，赶紧道：“王哥本名王吉，就是那个来接我们的，黑黑壮壮的那个男人，玲玲姐你应该记得吧？” “……记得。” “他目前给我的感觉还不错。” 虞时玖笑眯眯地，像是在活跃气氛：“暂且投他一张好人票吧。” 何玲玲：“……” 她失笑摇头，“你现在越来越活泼了。” “有吗？” 虞时玖本人有些茫然，“我只是在正常聊天呀。” “……那可能是被许寒带的。” “？” “你们又在说我坏话了是吧？” 身后已经默默听了半天的许寒抬起头，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我告诉你们，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们的那什么，就是那什么受伤啊之类的，都别找我给你们治疗！” 开玩笑，他可是医师！医师知道是什么吗？！医师就是游戏里都必不可少的存在，必须存在的中怄！绝对的核心力量！ “……” 后跟上来的孙琴和施元不发一言。 前者尴尬后者漠然。 “有点尴尬了。” 何玲玲提醒，“注意你的中二用词，有的时候在说话前请把自己嘴巴上的伤口治一治。” “啧！不懂了吧。” 许寒抬起下巴，嘴唇边缘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呈现一种极为诡异的深紫色血痂，不太美观。 “我这是为了省技能。” 许寒洋洋得意道：“小伤而已，喝点药忍一忍明天也就好了，到天赋技能这东西用了可是真的有冷却期的，假如凑巧正好要用怎么办？” “……你说得对。” 何玲玲服气了， 她唉声叹气地靠在栏杆边抬头，很快被夜空中一闪一闪发亮的星星们吸引全部注意力。 “很漂亮。” 虞时玖也是一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夜幕中闪亮的星流，招呼了下瘫在甲板上打瞌睡的肥肥。 “肥肥。” 第560章 魇 被喊的肥肥喵呜一声，懒洋洋地瞥了眼虞时玖后，慢吞吞拖着身体往他那边跑了好几步。 “真乖。” 虞时玖毫不吝啬地抱着它揉了揉，席地而坐靠在它身上，观赏上方零添加无污染的暗黑色夜幕。 何玲玲等人都有些疲倦，决定先回去休息……毕竟她们几个还得回去抽签。 “走吗？” 何玲玲看了眼貌似已经沉迷观赏状态的虞时玖，看向孙琴。 ——施元不用看，她已经准备走了。 不过走之前，何玲玲注意到她拿出相机对着星空拍了好几张。 相机款式看起来很老，应该是在城镇商店里买的闲置物品，便宜但也需要点积分，一直处于积灰状态的可能性非常大。 何玲玲倒是没想到施元竟然会买种没用的东西。 孙琴低头看着相机中拍好的照片，认真挑选了几张好看的留下。她注意到何玲玲望过来的目光，抬头微微点头。 孙琴的回应与他同时传来：“走走走，我们快点回去吧。” 孙琴被甲板上的海风冻的瑟瑟发抖，打了个喷嚏后裹紧外套。 “怎么这么冷啊？” “……” 得到回应的何玲玲率先离开，孙施两人随后。 甲板上只剩下想走又在犹豫的许寒，以及已经舒服到躺下赏月看星星的虞时玖和肥肥。 许寒有些犹豫要不要走，但他想了又想后，还是留下了。 “我是男人火力旺，其实没那么冷来着……” 虞时玖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你可以先回去，我再看……五分钟吧，也回去了。” 许寒：“……” 许寒扭过头走到他身边盘腿坐下，望着夜空嘴硬道： “真不冷，哈哈，时玖你是不知道，甲板上这点风根本一点都不冷！连我刚才那点冷的一半都达不到！” “……” 虞时玖哦了一声，当做没看到对方一直在抖的胳膊一样，眯眼继续赏月。 许寒捂着嘴咳嗽了声，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船舱门口，低声感叹： “明明都是一艘船啊，怎么还分的这么清楚……” 二层华贵漂亮，甚至连服务员都有独立洗漱卫生间……反观一层——等等？！ 许寒突然想起件事，他惊骇道：“时玖！我们如果要上卫生间，去哪？” 他们在一层船舱里拐弯抹角走了很久，貌似还真就一个类似于洗手间的房间都没看到…… “……”虞时玖微微一愣，也跟着诧异： “对啊，我们如果需要……方便的话怎么办？” 许寒急的浑身发热，也不冷了，“就是这样说啊，怎么回事啊，环境差就不说了，怎么连个让人三急的地方都不做——” “嘘。” 虞时玖突然坐直身体回头，他打断许寒的吐槽，小声道： “有人来了。” 有人？ 许寒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回头。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船员从门后走出来，打着酒嗝踉踉跄跄往甲板上走。 可能酒劲上来眼花，他没看到坐在甲板上赏月看星星的虞时玖和许寒，嘴里嘟囔着些脏话往甲板角落里走。 身后的虞时玖和许寒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然后两人很快后悔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船员开始脱，脱裤子了——— 许寒脸瞬间绿了，赶紧拉着虞时玖往后走。 虞时玖也看见那个醉醺醺船员的动作，温顺地也往后退。 “靠！” 离的远点后许寒愤怒低吼：“这也太不讲公德心了吧？！游戏副本就能这么没有道德品质了吗？！” “……” 虞时玖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怎么回？说这都把脑袋栓裤腰带上系着就别想着公不公德了，还是和许寒一起怒斥那个Npc船员的不道德行为？ 他总感觉不管怎么说都有点怪怪的…… 就在这时，身后出来放水的Npc船员突然低声骂骂咧咧起来。 这下，哪怕两人再不愿意，也得悄咪咪往这边靠近了。 “艹！” 放完水的Npc船员打了个酒嗝，一边系裤腰带一边不干不净地骂些什么。 “这他娘的傻逼工作！每天累死累活就给人吃那么点东西，一天到晚就是面包面包面包面包……就想着，就想着让我们这些下等人吃最廉价的东西死撑呗？” “要不是……要不是老子还有孩子老婆往养，老子，老子早他妈不干了……” Npc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他抹了把眼角溢出来的眼泪，骂骂咧咧的。 “都他娘的不把我们当人，吃的他娘的比狗都差！还得拼命给他们干活！这世道就他娘的是个狗屁！” “……” 偷听完Npc船员骂骂咧咧说出来的一系列话之后，两人一路目送跌跌撞撞走到船舱门口进去的Npc船员，面面相觑。 “……好像，”许寒吞了口唾沫，“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唔。” 虞时玖揉了揉肥肥的脑袋，认真询问： “他刚才……那个什么完后好像没洗手就直接抹眼泪了吧？” 许寒：“……” 许寒怒而呸了一声，“时玖！你变坏了！！” 虞时玖：“？” 他哪变坏了？这就是他想问的啊？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两人都没了看星星的兴致，带着眯着眼还在打瞌睡的肥肥走进船舱。 “……那个，”回去途中许寒小声道：“时玖我等会可以睡你旁边吗？” “可以啊。” 虞时玖诧异望着他：“你不跟我睡一块，等会晚上你要是运气不好被抓走怎么办？” 许寒：“……！” 许寒感动地一把抓住虞时玖：“我太高兴了！真的，非常高兴！果然还是时玖你对我好？” 虞时玖啊了一声，“其实我——” “别解释，你就是对我最好的！” 虞时玖：“……那，那也行吧。” 虽然他对许寒、何玲玲他们几个的态度根本没什么区别来着…… ——————————— 二层船舱。 回到服务员房间的何玲玲三人此刻正在抽签。 何玲玲拿出一根长签子撇成三截，最短的那根被她摆成和另外两根长度一样的状态，她背过身又理了理后，最后道： “公平起见，我不抽签，你们两抽就行。” 作为捋签子长短的人，何玲玲本人确实不适合抽……嗯，她知道长签子是哪根，也知道短签是哪根。 见她这样，孙琴脸上更是涨红，为她一开始的怀疑感到尴尬。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上前，“那我先拿吧。” “可以。” 何玲玲伸手，示意她随意挑一根。 这次孙琴没说废话，她看了看那几根差不多的木签，选中了最中间的。 签子被抽出来时，何玲玲挑了下眉，“运气不错。” 是长签子。 孙琴很高兴，但笑容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收起，在这种情况下笑是非常不礼貌且令人反感的。 她忍住了，甚至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太愚蠢了，真的。 她抽中了长签子，那剩下的就是二分之一的概率……谁抽中估计心情都不能好。 她刚才要是笑出声就真是脑子有病了。 “我选第一根。” 施元紧随其后，她没在意孙琴选的什么，淡淡道： “是长的短的？” “……”何玲玲松开手，摆在第一根位置上的那根签子明显比第二根短。 施元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她点了点头，“好，我和Npc睡一张床。” 孙琴佩服地看着她，星星眼都快冒出来了。 她也很想像施元这样什么都不害怕。 而事实上，施元并不是不害怕……她只是，觉得活着和死了，貌似区别并不是很大而已。 死了……说不定还能和没走多久的王晓玲结个伴也不一定。 可惜了……施元边铺床边想，如果她没答应王晓玲自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呢话，估计自己上个副本就主动寻死了。 她这条命是王晓玲给她挣回来的，她不能死……起码，得尽力挣扎后，无法逃离后的死亡才能让她释怀。 “那，那我来铺床。” 孙琴有些手足无措，她看施元在打扫床铺，赶在何玲玲动手前弯腰铺床，动作快而麻利。 何玲玲也不跟她抢，她定定看了会儿背对自己铺床的施元，抬脚走向衣柜。 衣柜门拉开，那一排排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再次出现在眼前，她微微眯眼，身后打开的窗户外海风席卷而入。 哗啦—— 挂着白色连衣裙的衣撑被吹的飘动起来，一条条、一串串、随风飘动的连衣裙在灯光下飘舞，发出簌簌风声，像是穿着白裙的女孩在风中舞动—— 何玲玲眼睛突然一痛。 【鬼瞳：当前状态：已开启】 何玲玲巨大的黑色瞳孔骤然扩散，无边的黑色自瞳孔边缘弥漫时，她看到了一副扭曲、泛着诡异红晕的画面。 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白裙的女孩。 女孩浑身上下都是血，像是鞭伤，又像是被匕首一道道割破的扭曲刀痕，很多，很密，鲜血顺着女孩瘦弱颤抖的身体蜿蜒滴落，一点点扭曲了周边混乱泛着血气的景象。 “她晕了吗？” 陌生的男声出现在何玲玲耳边。 “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晕？” 是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放心吧，怎么可能被打成这样还不晕？她没这么能忍？” “那她倒是真挺能忍的。” 有陌生女人的笑声响起：“别忘了，这小姑娘能在二层待上这么长的时间，靠的可不是她那一双会弹钢琴的手。” “……” 这句话似乎捅破了窗户纸，无数男男女女的声音同时混合在一起，嘈杂的、凌乱的、毫无章法的……许许多多的谈笑声像气流般冲击何玲玲的耳膜和大脑，她没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面前的衣柜。 何玲玲眼睛开始花了。 她耳边的声音混乱如杂七杂八的电流音，听不清也捋不清，刺激的她下意识想关闭「鬼瞳」。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颤抖着，本该昏厥着、浑身血淋淋满是伤口、背对她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惨叫声压过那些混乱的男男女女交谈声，压过那些刺耳的笑声和调侃声，竟是让何玲玲饱受折磨的耳膜短暂地受到一丁点的平静。 何玲玲用力眨了眨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开始滴落。 她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白裙女孩，头颅开始缓缓扭曲……何玲玲的心脏突然跳的飞快，后背也因恐惧开始冒冷汗。 不要，不要转过来。 何玲玲无声拒绝。 可惜的是，不远处的白裙女孩并不会因为她的想法不转头。 咔嚓——咔嚓—— 颈骨硬生生拧断的声音传进耳中，何玲玲的瞳孔也彻底被以前乌黑笼罩。 ——她看到了。 那个遍体鳞伤，浑身冒血的白裙女孩转过头，露出一张，惨白发青，但五官依旧柔美的熟悉面孔。 不是何玲玲看到的那个弹钢琴女孩……而是，她自己的脸。 这个被打到昏厥，甚至已经不是人类的女孩，长着一张何玲玲的脸！ 无声地恐惧在这一刻彻底侵占何玲玲所有颅内神经，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而不远处，那具头颅一百八十度拧过来、长着和自己同款脸的白裙女孩突然浑身颤抖，就这么扭曲着身体朝何玲玲快速爬过来—— “呼！！！” 差点被贴脸的何玲玲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胳膊扯向一边，浑身发软直接倒在孙琴刚铺好的床上。 孙琴茫然拿着枕头看着面无表情地施元，想到对方刚才狠狠拽着何玲玲的举动，瑟缩了下： “怎么，怎么了吗？” 施元定定地看着瘫软在床上的何玲玲，闭了闭眼。 “她刚才，被魇住了。” 孙琴震惊：“魇，魇住了？！” 施元嗯了一声，眼神复杂：“她应该是预言类之类的天赋技能，这种天赋技能虽然很好，但玩家体质也会更吸引一些诡怪……” 简而言之，刚才的何玲玲，被某个藏在暗处的诡怪，盯上了。 孙琴脸色煞白，她看着瞳孔依旧处于巨大状态下的何玲玲，小声询问： “那，那怎么办？” “我们——” 咚咚咚！ 施元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敲门了。 第561章 吴慧敏 “……我去开门。” 施元很快做出决定，“你看看她现在的状态。” “哦哦哦。” 孙琴急的后背冒汗，她跑到床边去看何玲玲，伸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胳膊。 “醒醒……醒醒啊……醒醒啊何玲玲……” 咚咚咚！ 房门外的「人」依旧不间断地一直敲门。 “来了。”施元低低喊了声，慢吞吞走向房门。 身后床铺上，何玲玲猛地大口呼吸，巨大的黑色瞳孔在短促间扩散又缩小，最后缓缓归于平静。 “……我，怎么了？” 何玲玲脑子里还在重复播放她看到的白裙女孩，心脏跳的飞快。 “你刚才被魇住了。” 孙琴同情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道： “施元说和你的天赋技能有关……天呐，有天赋技能还会被盯上吗？” “……” “唉，看来有天赋技能也不全是好事啊，竟然会被优先盯上……” 孙琴一边嘟囔一边抽出纸巾给何玲玲擦汗：“你看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被吓得满头大汗的……” “……谢谢。” 何玲玲缓慢眨了眨眼，她没回应孙琴的疑惑，侧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后的施元。 这间分配给她们的房间真的不大，哪怕施元已经尽量放慢脚步，也还是走到门边了。 施元回头看了眼满头大汗的何玲玲，微微颔首。 咚—— 何玲玲刚平静一些的心脏又跳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门外还能来什么「人」？ 那个姓姚的Npc应该不会来……那能来的「人」是谁，就很明显了。 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施元呼吸略微加重，手上用力——咔嚓。 门锁被拧开了。 门外低着头的「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又甜又俏的脸。 “咦？” 甜俏女孩瞪大眼睛，哒哒哒地往后退了几步，左看看右看看后啊了一声。 “你是谁啊？” 甜俏女孩有些疑惑，“这明明是我的房间啊……” “……”施元默默将面前穿着白裙的女孩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确定对方有影子后，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我是你的新室友。” 施元道：“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是。” “？” 甜俏女孩茫然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们也是被姚先生招过来当服务员的。” 沙哑的女声从施元身后传来，施元身体一僵，她抿了抿嘴，往旁边让了让。 苍白着脸的何玲玲对着甜俏女孩露出笑脸： “我见过你。” 何玲玲笑着说：“你弹的钢琴曲很好听。” 是的，面前这个看起来甜俏漂亮、面容红润的女孩，就是那个在展台上脖子扭曲一百八十度的白裙女孩。 白裙女孩似乎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了红后哎呀了声。 “其实也没那么好啦，只是我以前学过一点点钢琴，后来来船上工作后，姚先生说二层船舱上正好在招钢琴师，就把我带上来了。” “你们好。” 白裙女孩说了些客套话后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吴慧敏，口天吴，智慧敏锐的慧敏，你们呢？” 何玲玲笑着伸出手，“何玲玲，比较俗套的名字。” 见何玲玲伸出手，名叫吴慧敏的女孩赶紧握住她的手，“很好听的名字啊，玲玲这个字也挺秀气嘛。” 其实害怕的要死的孙琴也从何玲玲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道： “我叫孙琴。” 说完后就尬笑了笑，缩回脑袋不说话了。 旁边本还不想参与的施元：“……” 她犹豫了下，也出声道：“我叫施元。” 吴慧敏松开何玲玲的手，笑眯眯地对着施元伸出手： “嗯嗯，你好，施元。” “……”施元盯着她伸出的那只手，在对方缠满白色布胶带的手指上停顿几秒，伸出手回握。 “你好。” 吴慧敏的手很热，甚至可以说是烫，就像每个火力旺盛身体健康的年轻女孩一样，掌心甚至还有淡淡的水意。 “唉，弹钢琴真的好累好累啊。” 和她们打完招呼的吴慧敏唉声叹气地越过两人往房间里走，边走边嘟囔自己弹钢琴时遇到的一些客人。 “这些客人有钱是有钱，但真的脑子好像都有问题一样，都说了那个曲子我不太会，还非让我弹，好了，结果我弹错了又骂我……真是钱难挣啊……” “……那个我先洗澡可以吗？” 嘟囔了一路的吴慧敏拉开衣柜门拿出干净的白裙对她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我刚出了一身汗嘛，”吴慧敏挠了挠手背，“就让我第一个洗澡可以吗？” “可以。” 何玲玲温和点头，“你先洗吧，我们也是刚回来，想先休息休息再洗澡。”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吴慧敏很高兴，她拿着干净白裙走到何玲玲身边抱了她一下，兴高采烈地进了洗漱间。 何玲玲只感觉自己被一团泛着热气的瘦弱身体抱了一下，呼吸微微一停。 不多时，洗漱间内伴随着哗哗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吴慧敏轻轻地哼唱声。 “……” “她身上有温度。” 施元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停下，低声道：“这很不对劲。” “……”何玲玲垂眸，她拍了拍自己手上尚存的诡异温度，“……那今晚，你估计得睁着眼睡觉了。” 施元：“……” 她想到自己抽到短签的事了。 身后的孙琴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那个，就是我们其实，可以轮流睡觉的吧？只要有一个人看着她，不就行了吗？” “不用。” 出乎意料的是，施元拒绝了。 施元摩挲了下自己犹带热意的指腹，“我晚上会失眠，你们该休息休息，不用担心我。” “……” 何玲玲抬头看了她一眼，拉住还想劝慰的孙琴。 “好。” 何玲玲温声道： “那今晚就先麻烦你了。” 施元只是点了点头，走到属于她和吴慧敏的床铺边开始整理。 这两张双人床其实不算大，如果换做两个大男人睡一定不够，但她们都是一群身高算不上好大的女孩，也就一开始不存在够不够睡的问题。 施元弯腰整理床铺时，突然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东西。 第562章 羊毛 她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手。 灯光下，施元的手指间，一些零碎的、蜷曲的柔软白色毛发被窗外海风吹的缓缓飘动。 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吗？ 施元很快想到这次游戏副本的名字。 ——羊祭。 羊祭……羊……所以这个毛，是羊毛吗？ 施元的手微微抖了下，她快速回头看向坐在床边休息的何玲玲和孙琴，瞥了眼还紧紧关闭的洗漱间。 “羊毛。” 施元声音放的很低，她将指缝间黏住的那些白色毛发递到何玲玲孙琴两人面前，道： “还记得这次副本的名字吗？” 何玲玲皱眉望着她指缝间的白色毛发。 “……记得。”孙琴抿了抿嘴，有些害怕地吞咽口水，小声道： “羊祭……这次游戏副本的名字，叫羊祭。” “……应该是羊毛。” 何玲玲伸手将施元指缝间的白色毛发揪出来，轻轻捻了捻后，得出结论。 “我以前摸过羊，触感和这种白色毛发差不多。” 作为曾经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盲人，何玲玲的嗅觉和触感会比正常人更敏锐些……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她碰过的东西，她都能记得对方身上的味道和触感。 这在盲人中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中，却算的上是比较厉害的分辨力了。 “忘了和你们说了。” 何玲玲听着耳边洗漱间内吴慧敏的哼唱声，“男玩家在一层船舱的生活环境很差，和我们这相比几乎天差地别。” “……以及，这条船的底舱内，养着很多山羊。” 何玲玲抬头看着施元，轻声道： “按照现实中我们曾经听到过的，学到过的知识来看，船上养羊是非常正常的，毕竟羊这东西可以吃也可以挤奶……在很久以前，大部分水手都喜欢在轮船上养羊。” “我知道这个。” 旁边存在感很低的孙琴低声说：“我以前看过关于这方面的书。” 虽然大多数都是偏西方的那种……这还真是第一次碰到偏中方面孔的航海时代背景。 “游戏副本大多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变，背景倒是不用在意太多。” 施元抿嘴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说的这些是真的，那二层船舱的床上不应该出现羊毛才对。” 哪怕只是几个工作性质不明的服务员房间。 “有没有可能……”孙琴舔了舔嘴，“羊毛是，吴慧敏带进来的啊——” 咔嚓。 洗漱间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孙琴吓得直接止住声，僵着身体往何玲玲身后躲。 头发湿漉漉的吴慧敏笑嘻嘻地用毛巾擦着头发往她们这边走，边笑边道： “你们不去洗澡吗？得快点洗哦，要是到了十二点，咱们房间里的水很可能会停的哦。” “停水？” 何玲玲保持住表情，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会停水？” “？” 吴慧敏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脸色古怪地看着何玲玲，“玲玲。” 吴慧敏歪了歪头，头发一侧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头发尖滴落，浸透肩膀上单薄布料。 何玲玲被她盯的头发发麻，快速在脑子里思考自己问出的这句话到底哪里有问题—— 水？还是停水？ 何玲玲急的后背发凉，却听到面前的吴慧敏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吴慧敏笑起来很夸张，那张漂亮脸蛋在灯光照射下隐隐有些泛青，水珠顺着脸颊滴落，她擦了擦头发。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客人们想啊。” “？” 这句话让施元和孙琴同时抬起头，茫然望向说话的吴慧敏。 “你们还是刚上来二层，所以不太懂嘞。” 吴慧敏低头继续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看不清神色叹了口气。 “咱们呐，只是几个运气好被招上来的服务员而已，就是洗个澡吃个饭啊之类的，也都是看客人们心情的啦。” 何玲玲呼吸缓缓松了些，她故作不解道： “吃饭洗澡都要看客人们心情？这是不是有点……有点过分了……” “过分？” 吴慧敏噗嗤一笑，她慢吞吞抬头看着何玲玲，隐在头发下的眼睛有些阴沉。 “客人们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过分这种事……对于我们来说，好像不存在吧？” “玲玲，你好天真啊。” 吴慧敏盯着她，嘴角缓慢开始往上撕裂，露出血红龈肉： “好奇怪啊，你怎么会，连这个都没不知道呢？” 何玲玲：“……” 不是，她又有哪句话说错了吗？这次吴慧敏装的不装直接诡化—— “哎呀。” 诡化了一半的吴慧敏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咯咯咯地笑，给房间里的三个大活人笑的心底发寒又无语。 和她聊天套话的何玲玲首当其冲。 见吴慧敏状态再度恢复正常，何玲玲深吸口气，忍住猜测对方是不是故意耍自己玩之类的想法，耐着性子道： “那我去洗澡了。” “……” 孙琴和施元齐刷刷转头看着她。 被两人用不敢置信目光盯着的何玲玲却面色不变，她走到衣柜边看了看，最后随便拿了个白裙子走向洗漱间。 咔嚓。 洗漱间内热气腾腾，何玲玲一进来浑身就开始冒汗。 她皱眉擦了擦汗，查看起四周。 洗漱间很小，除却一个简单的淋浴装置外，也就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半身镜和洗漱台。 干净倒是挺干净的。 就是温度高的有点奇怪。 除了温度没发现别的不对劲地方的何玲玲走到淋浴前准备洗澡。 她刚扳开开关准备试试水温时，脸色就猛地一变。 快速将花洒头往另一边喷水的何玲玲脸色通红，被吓得。 几滴落的飞快水珠溅到她胳膊上，滚烫的水珠烫的她胳膊上那几块皮肤隐隐作痛。 何玲玲惊骇到手都有点发抖。 这花洒内喷出来的水，竟然是滚烫的开水？！ 房间内。 孙琴看了眼慢吞吞擦头发的吴慧敏，小心翼翼凑近施元，小声道： “那个，你今晚——” “哎对了。” 孙琴的声音被吴慧敏突然打断。 吴慧敏将头发往脑后甩了下，笑着望向她们。 “你们今晚谁跟我一起睡觉？” 第563章 脚底 “……” 施元抬头，“我。” 吴慧敏看了看她，有些不太高兴，“我还以为会和玲玲一起睡觉呢。” 施元：“……” 旁边不敢吭声的孙琴：“……” 不是……我们都是刚认识的，和谁一起睡觉有区别吗？ 事实证明她们根本搞不懂吴慧敏在想什么，吴慧敏把头发擦半干后就拿着毛巾走到窗户边吹海风，一副非常惬意的模样。 半点看不出来她诡化的痕迹。 施元和孙琴对视一眼，“你先还是我先？” 孙琴本想说她最后洗，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先吧，身上有点黏糊糊的难受。” 说完这句话的孙琴欲哭无泪。 但想想最后一个洗貌似也没什么事……说不定最后一个洗澡反而不太好…… 孙琴狠狠唾骂了下自己自私的想法，起身去衣柜边拿衣服。 她没敢像何玲玲那样挑，随便拿了条白裙后就开始在衣柜里找干净毛巾。 衣柜里毛巾也挺多，都是纯白，稍微沾上点东西就很明显的那种。 孙琴刚合上衣柜门，洗漱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洗完澡的何玲玲擦着头发走出来，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热气熏得很红，她看向往这边走的孙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背对着她们所有人坐在窗边吹海风的吴慧敏。 “水挺热的。” 何玲玲收回目光，笑呵呵道：“这要是不怎么冷，都别把温度调太高了。” “对了孙琴。”何玲玲侧头看向准备去洗澡的孙琴。 “！我在！” 孙琴被喊的一个激灵，赶紧抬手：“叫我有什么事？” “……”何玲玲抬手安抚性拍了拍她的胳膊，无奈道： “我想说，我这人晚上睡姿不太好，想问问你确定要和我一起睡吗？” 孙琴懵了一瞬，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睡觉姿势也不太——” “要不和我睡吧？” 坐在窗户边吹海风的吴慧敏突然回头，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笑容： “我不觉得睡姿不老实有问题。” “我哥说了，我自己睡觉也不是个老实的，还容易睡的死沉死沉的，玲玲，我俩才是真适合一起睡觉哎？” 何玲玲：“……” 她暗暗感叹了下现在副本内的Npc都这么灵活后，露出一副犹豫的神色： “这样吗？那我问——” “不用。” 施元突然出声道：“我和你睡。” 施元说着停下弹枕头，走向窗边的吴慧敏。 微凉海风从窗户吹进，将施元额前的短碎发吹开，她望着神情有些呆呆的吴慧敏。 “你很讨厌我吗？” 施元问。 在这瞬间，面前的吴慧敏和施元记忆中的王晓玲面容缓缓重合，她嗓音有些抖，心脏也跳的很快。 ……她和王晓玲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种轮船宴会上。 吴慧敏茫然地“啊”了一声。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没有啊，我就是随便说说。” “嗯，那就没事。” 施元将记忆硬逼回去后伸手掏出毛巾擦向吴慧敏的头发，低声道： “头发没干，我帮你擦擦。” 吴慧敏：“……” 孙琴：“……” 何玲玲：“……” 何玲玲看了眼施元的背影，“孙琴，你去洗澡吧。” “啊？哦哦哦，那我，那我先去洗澡了……” 孙琴有些搞不懂施元的做法，只能默默去洗澡。 进了洗漱间后的孙琴拍了拍自己的脸，将干净白裙放到一边后开始打开水流—— “卧槽！” 洗漱间内传出孙琴的惨叫声。 何玲玲嘴角抽搐了下，叹气。 ……虽然自己在洗澡时调整了热水温度，但她很难保证等自己出去后洗漱间内的水流温度还能能保持住——事实证明，不能。 因为被烫到而发出惨叫的孙琴就是个明晃晃的例子。 何玲玲再度看了眼窗边的施元和吴慧敏，只觉得自己浑身疲惫脑神经巨痛，慢吞吞爬上床铺闭目休息。 嗯……闭上眼睛后房间内各处细碎的动静更明显了。 比如洗漱间内淅淅沥沥的试水温声，以及……窗边边正在帮吴慧敏擦头发的施元每次擦拭时，毛巾和头发摩擦时产生的生涩声响。 窗边，施元回头看了眼貌似闭眼沉睡的何玲玲，低头继续仔细擦拭吴慧敏半干的头发。 半晌，吴慧敏低低的声音从毛巾下方传来：“你很喜欢帮别人擦头发吗？” “……没有。” 施元垂眸：“你的头发很漂亮。” “是吗？” 吴慧敏高兴地笑起来：“我哥哥也这么说。” “哥哥？” 施元动作不停，边擦头发边随意道：“你还有哥哥啊？” “嗯嗯，”吴慧敏点了点头，“我哥哥皮肤黑，不像我，怎么晒都晒不黑。” 说着吴慧敏还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细瘦苍白的胳膊，低声道： “其实我是想长的胖一点，也可以黑一点，就是那种小麦肤色的，你知道吗？我觉得那种肤色很健康，一看就是在家里能吃饱喝足的状态……” 吴慧敏很话唠，她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自己的想法和过往，虽然有的东西没多少，但多多少少也能从中得到一一点点线索。 类似于——她的哥哥。 床上，何玲玲闭着眼睛听窗边一人一诡聊天，睫毛微微抖了下。 哥哥？ 吴慧敏…… 那个从岸边开始一直在的Npc吴哥，不是也姓吴吗？ 吴哥和吴慧敏之间，会不会存在关系？ 洗漱间内。 被烫了几根手指的孙琴眼泪当场就流出来了，她忍着痛掉了几滴眼泪，擦了擦眼睛后把被烫红的手放在凉水中泡了会。 幸好是左手被烫啊…… 孙琴苦中作乐地安慰了下自己，等到手指上火烧火燎地刺痛烫感消散的差不多后，她才再次准备洗澡。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孙琴只打算洗个快速澡——嗯，她不打算洗头。 等到出了游戏副本在洗又不是不可以。 孙琴的战斗澡大概只持续了三分钟，等她费劲把贴身的湿衣服从白裙底下扔出去时，突然觉得脚下触感有点不对劲。 怎么感觉……她好像踩到什么软软的，稠稠的东西上了…… 第364章 交友 孙琴恐惧地咬住下唇，大脑一片混乱。 最佳处理办法是她现在不低头直接冲出洗漱间，这要是在现实世界里，她这样做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问题是，现在并不是现实世界……她的胆怯，很可能会导致自己错过一些线索…… 大概艰难思考了五到八秒，孙琴深吸口气，缓缓低头。 脚下没有她想象中的腐烂尸体等东西……而是，一团被水浸透后，绵软飘散的，羊毛？！ 看清脚底踩的是羊毛后，孙琴惊悚地往后退了一步，望着那团在水中软趴趴的羊毛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羊毛？！ 羊毛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浴室…… 明明只是一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羊毛，却让孙琴恐惧地想了又想，她有心想开门或者大声喊何玲玲和施元进来看——但房间里还有个不知是人是的吴慧敏在。 这导致她根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孙琴急的不行，又开始大口呼吸，最后拍着胸口给自己壮胆，一步步往那浸泡在水里一动不动的羊毛团走去。 走的近了，孙琴才发现那团羊毛其实并没有那么白。 羊毛团略微有些发灰，中间位置甚至隐隐有些泛红，像是有什么红色的颜料掉进去了一样。 当然，孙琴没天真到真以为是红颜料。 ……游戏副本里的红，嗯，除了血就还是血了。 就在孙琴犹豫要不要动手去摸摸看时—— 咚咚咚！ 洗漱间的门突然被敲响，吓得孙琴叫了一声。 敲门声一顿。 几秒后传来施元的询问声：“还没洗好吗？” 孙琴略微松了口气，颤颤巍巍站起身，“好了好了！我来开门我来开门！” 她急急忙忙走到门边开门，看到施元的瞬间眼睛瞪的很大，赶紧凑到施元耳边小声说道： “地上有好多的羊毛。” 施元闻言眼神微变，看了眼被吓得不轻的孙琴，快步走进洗漱间。 浴室地板那处，某些白花花的东西在施元注视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孙琴也看到了，她惊的直接捂住嘴，“真的有！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 “嘘。” 施元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应了声看到了，就快步走到下水道边蹲下。 很干净。 那些刚从她眼前消失不见的“羊毛”似乎是流进下水道里了，一点点羊毛的踪迹都看不见。 确定“羊毛”不会再出现，拿着干净白裙的施元咬了咬牙，对着还想凑过来的孙琴抬手。 “走吧。” 施元道：“我要洗澡了。” 孙琴：“？？？？” “不是，你，你怎么洗……”孙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浴室里有东西，不是有东西吗？” 施元胆子这么大的吗？！！ 施元应了声，又说了句：“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孙琴：“……好，好吧。” 孙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最后磨磨蹭蹭地走出洗漱间。 ……怪不得都说玩家过多了游戏副本就会变得冷冰冰（心狠手辣），原来是是真的。 砰。 洗漱间门被孙琴关闭后，她对着门叹了口气，转身—— “我靠！！！！” 骤然对上一双眼睛的孙琴吓得嗷呜叫了好几声，被一脸懵的吴慧敏拉住胳膊。 “怎么了？”吓到孙琴的吴慧敏一脸无辜：“你怎么突然叫啊？搞的跟看到鬼一样。” “……”孙琴吓得手脚发软，闻言差点忍不住说了句你可不就是鬼吗——这句话被她忍住了。 孙琴咬着牙道：“那个，我，我天生比较，比较胆子小哈，胆子小就容易被一些事吓到，你这么，这么一贴脸，我自己的问题，我胆子小……” 她说了一堆废话，得到吴慧敏捂住嘴笑的回应。 “你好傻。” 吴慧敏点评道：“看来你是我们当中胆子最小最傻的。” 孙琴：“……哦是吗？哈哈哈，那太尴尬了……” 不是，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孙琴稀里糊涂和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洗漱间门口不肯走的吴慧敏聊了几句后“逃离”——刚洗好澡的她觉得自己又开始隐隐冒冷汗了。 恐惧在孙琴看到床上闭眼假寐的何玲玲时略微消散了些，她忙不迭赶紧上床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其实根本没睡着的何玲玲：“……” 何玲玲叹了口气，缓缓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雕刻纹路，低声道： “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吗？” 缩在被窝里平复心情的孙琴：“！！！！” 她猛地将盖过头顶的被子掀开，赶忙凑到何玲玲耳边，小声道： “看到了看到了！你是不知道啊，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不对，是洗完的时候，踩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羊毛……” 何玲玲本想耐心等她说完，直到听到“羊毛”两字时思绪猛地顿了下。 又是羊毛。 她们先是在床上发现了羊毛，现在孙琴洗澡时又踩到了羊毛……这明显有哪里不对劲。 二层船舱算得上是奢华富贵，她们在一层船舱都没看到几根羊毛，怎么一到二层船舱了，羊毛倒是经常出现？ 何玲玲头有点疼，她小声道：“什么样的？我是说羊毛的形状。” 孙琴回忆了下，打了个寒颤，“很多很密。大概，大概有我两只脚加起来那么大一团羊毛，上面还有点像是血的颜料……” 当然，血不血的，孙琴全当自己不知道就是了。 “……” 何玲玲沉默了。 好半晌，直到洗漱间内窸窸窣窣的流水声消失，何玲玲听到施元开门的动静，她才从乱成一团的情绪中挣脱。 “……暂时先别想了。” 何玲玲叹气道：“我们先，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好。” 孙琴没发表言论，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就在孙琴昏昏欲睡时，她耳边突然响起施元和吴慧敏的低声交谈，甚至还有吴慧敏被逗笑的捂嘴轻笑声。 这一瞬间，孙琴强迫自己睁了睁眼皮，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施元和吴慧敏脱鞋往床上躺下的身影， 第565章 过敏药 “……哦对了……” 孙琴迷迷糊糊地凑近何玲玲，声音细的几乎快要听不到一样。 “吴慧敏刚才，为什么要在洗漱间门口等施元啊？” 玩家和诡怪之间的感情，有好到这一步吗？ “……” 没睡着的何玲玲沉默望着天花板，缓慢地，无奈地呼出一口浊气。 有的时候……她也挺想知道这些小细节是怎么回事……例如，施元为什么突然就截胡了她刻意与吴慧敏拉近距离的位置，也例如，施元竟然和吴慧敏在短暂的半小时内，交了“朋友”？ 真的有时候感觉自己挺难的。 “还没睡吗？” 旁边床铺上传来吴慧敏的声音：“玲玲，你睡不着吗？” 何玲玲：“……还好，灯太亮了。” “好像是有点，”躺进被窝里的吴慧敏眨了眨眼，对睡在外侧的施元甜甜一笑： “元元你关下灯吧，开关在你那。” “嗯。” 施元应下，抬手按向开关。 “我关灯了。” 这句话是对何玲玲说的。 “关灯吧，”何玲玲按了下眉心，“晚安。” 咔嚓。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隐隐有些从窗户那透过来的微弱月华。 “晚安。” 黑暗中传来吴慧敏的声音，她听起来很高兴，还带着点令人难以理解的激动。 “晚安。” 吴慧敏又说了一句。 还醒着的何玲玲和施元默契地没有回应她，同时闭眼休息。 吴慧敏半天没等到人回自己话，有些不高兴地抓了抓脸，翻身背对着施元看向那扇开着的窗户。 嗯……有人和她聊天了就很好了……慢慢培养感情就好了…… 海风顺着窗口吹进，这间双人房内很快弥漫一股浅薄的淡淡海腥味。 吴慧敏在海腥味中缓缓闭上眼，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 一层船舱。 大通铺上，拉着虞时玖找了个靠近角落床铺睡下的许寒此刻浑身发痒。 他抓了抓自己痒的几乎起红疹的脖子，烦躁道： “睡大通铺就大通铺啊……为什么会这么脏啊，这么脏的床睡下来身上不痒才奇怪吧……” 已经躺下的虞时玖身上其实也有点痒但他还能忍，一手摸着肥肥的毛发一边低声道： “要是真睡不了，咱们去问问吴哥能不能给你找个干净床单？” 许寒：“……” 许寒不嘟囔了，他叹了口气后认命了：“别了别了，大家都睡这个，我要是搞特殊，等会吴哥他们都记住我就完蛋了。” 许寒可不想自己被Npc记住，开玩笑，被记住的多说明危险的事也会0找上来的多好吗？！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挺惜命的…… “那先睡觉吧。” 虞时玖也有些难受。 身下睡着的床铺不干净就算了，还透着股很久没通过风晒过太阳的阴潮霉味，和空气中隐约的海腥味以及Npc们身上的汗臭味掺和在一起，足以媲美生化武器。 怪不得大部分女的都说男人身上有臭味。 回忆了下自己在疗养院内听到的女护士们私下闲聊，虞时玖叹了口气。 他有点担心自己以后也会变臭了…… “……” 许寒已经忍着痒躺下了，只觉得浑身皮肤发痒的更加厉害，只能无奈掏出一瓶过敏药，往嘴里塞了一颗硬噎下去。 “咳咳咳——” 许寒被噎的咳嗽起来，好半天涨红脸把过敏药咽了下去，才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瘫倒在大通铺上。 “时玖，你要吗？” 虞时玖已经习惯了，不太痒，但他还是要了一片过敏药：“谢谢。” “谢啥啊。” 许寒掏出一颗药递给他，叹气道： “有时候真想问问这个鬼游戏，明明我们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了，为什么还是会过敏、感冒、拉肚子之类的……” 真是想想都觉得很无法理解啊！！！ 硬吞下过敏药的虞时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话，足足等了将近一分钟后才细声细语道： “可能在它眼里，我们就是个活人呢？” 许寒一时惊愕到说不出话。 虞时玖脑内消失已久的小黎上线了。 【你还真是，好不容易能说一句人话。】 小黎感叹道：【唉，要是你能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我也能少生点气。】 虞时玖：“？？？” 他微微眯眼，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后，在脑海深处回应小黎： “我说的一直都是人话。” 小黎：【……】 它哼了一声，冷笑道：【别了，你现在说的就不是人话。】 虞时玖：“？？？” 他也跟着冷笑：“是吗？那你也没做过什么系统该做的事啊？” 小黎：【我做了谢谢。】 虞时玖：“哦，是吗？那你提醒我一下，剧情什么时候会开始进入高潮阶段？” 小黎：【……】 它沉默片刻，幸灾乐祸道：【那就得看玩家自己本身如何探索了，剧情这东西，本来也就需要玩家自己去触发的——】 “好了，别说话了谢谢。” 虞时玖打断小黎滔滔不绝的催眠声，闭上眼开始睡觉： “我要休息了，勿扰。” 小黎：【……】 它愤怒地在虞时玖脑海深处唠叨了一大堆没营养的话后，怒气冲冲地下线了。 嗯，这一次，身为系统的小黎再一次失败了。 而现实中，也许是因为吃了过敏药的心理原因，许寒感觉自己身上的痒意都开始消退。 没了浑身瘙痒感的许寒也觉得有些累了，他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看了眼周围都已经陷入沉睡的船员Npc们，缓缓闭上眼。 许寒的睡眠质量很好，没多时，就睡着了。 此时的虞时玖刚和小黎怼完，他侧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许寒，又弯腰将同样睡在大通铺上的肥肥往上抱了抱。 睡的迷迷糊糊的肥肥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舔舔嘴唇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真可爱。” 虞时玖在黑暗里无声张了张嘴，又撸了撸肥肥大脑瓜子，终于承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直到半夜，大通铺内角落中突然有什么声音发出滴答滴答的动静，直接给虞时玖等一些眯着眼假寐的玩家吵醒了。 第566章 滴答声 虞时玖忍住头疼睁开眼，缓了缓神后低头，和怀中同样警惕睁开眼的肥肥四目相对。 就是这么一对——虞时玖察觉到肥肥的瞳孔在黑暗里似乎变了颜色。 肥肥的瞳孔颜色应该是一种较为深邃V剔透的幽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现在竟然变成了墨色。 是因为船舱内光线太暗的原因吗？ 虞时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低头凑近肥肥的脑袋，下巴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后，没注意到对方的身体有一瞬间变得僵硬。 是的，肥肥的意识再一次被某位陆姓队长强行挤下线了，此刻正站在一处朦胧的黑暗角落里扯着嗓子喵呜喵呜叫呢。 陆楚生：“别老叫，保护好自己嗓子最重要。” 肥肥：“……喵呜！！！” 你这个大坏蛋主人喵呜！！！ 陆楚生不再理会肥肥的不高兴，他感受着头顶处传来的热烘烘温度，心脏跳的很快，脸颊隐隐也有些发烫。 他没想到私下里虞时玖和肥肥竟然这么亲密。 明明上个副本都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肥肥。” 陆楚生乱七八糟的思绪被打断，他感受到虞时玖凑近自己的耳朵，轻声细语地说： “我们下床出去看看好不好？” 陆楚生：“……” 陆楚生当然愿意。 他用爪子轻轻拽了拽虞时玖的衣服，又蹭了蹭对方的胸口—— 陆楚生僵住了。 虞时玖没注意到这点，得到肥肥的点头后，他悄咪咪开始下床穿鞋，顺便看了眼睡的很沉的许寒。 嗯，虞时玖在犹豫要不要叫醒许寒。 毕竟许寒现在睡的四仰八叉的，完全看不出在不久前，他还左嘟囔右嫌弃地不想睡大通铺…… 虞时玖经过漫长的十秒纠结后，利落地推了推许寒。 睡的迷迷糊糊的许寒缓缓睁眼，只能看到虞时玖模糊的身形在自己眼前晃，下意识要张嘴—— 被一只毛茸茸的猫爪眼疾手快捂住了。 许寒瞬间惊醒：“！！！” “嘘。” 虞时玖凑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发出声音，有动静。” 许寒有些头皮发麻，小幅度点了点头后，陆楚生把爪子收回来了。 陆楚生不动声色地把刚捂过许寒嘴的猫爪在身下的床单上擦了擦，面无表情地蹲在虞时玖脚边一动不动。 大通铺内各处窸窸窣窣地动静不少，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这么一安静下来，角落里发出的“滴答滴答”声就更清晰了。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无穷无尽的滴答声响彻在所有醒着的玩家耳边，一声接着一声，微弱的声音却像是滴在所有人神经上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要去找吗？” 许寒有点怕怕的，他现在是彻底清醒了，只觉得这声音好像哪里怪怪的…… “嗯。” 虞时玖点头，轻声道：“我们先往门那边看看去……” 许寒低低哎了声，也不敢一个人呆在原地，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 陆楚生附体的肥肥也跟着站起身，警惕看了眼四周没有丝毫苏醒迹象的船员Npc们，迈着猫步跟了上去。 黑暗各处角落中有不少人都注意到虞时玖两人离开的背影，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恐惧又有些担忧。 “我们也要四周看看吗？” “……蠢啊你，我们又没什么能力，先待一会儿看看情况，等会说不定会有人发现线索呢？” 这是害怕但不敢动的玩家。 “跟上去看看吧。” “虞时玖能力不错，我们跟着有可能蹭到些线索也不一定……到时候积分或许能翻倍……” 这是想富贵险中求的玩家。 “……” 至于剩下的，还有些玩家可能真的是白天搬东西搬困了，依旧陷在沉沉的睡梦中无法醒来。 ———————— 大通铺内的气味依旧很难闻。 甚至因为所有人睡觉的原因关了门，空气变得更加不流通后，汗臭脚臭腥臭等等之类的味道经过层层混合后，直接熏得人头脑有些发晕。 许寒就是这样，他实在受不了干呕了好几声后，掏出口罩戴上了。 旁观的陆楚生也不好受。 作为短暂性的猫科动物，他现在的嗅觉比人类要强上很多，此刻更是被熏的晕头转向，但还能撑—— “还有口罩吗？” 陆楚生听到虞时玖的询问声，他心中一动，有些想拿口罩——然后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他现在使用的是肥肥的身体，根本拿不了自己放在系统仓库里的东西。 “啊有有有有……” 许寒闻言赶紧把口罩戴好又拿了个独立包装的口罩递给虞时玖： “我本来也想拿给你的，这不是一时情急忙着戴口罩给忘了，真是……哎我去！” 许寒瞪眼看着虞时玖蹲下身，将口罩撕开后往肥肥的嘴巴和鼻子处戴，顺便将口罩两边的绳子往后拉了拉后系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被戴了口罩的陆楚生版肥肥：“……” 他呆呆地看着虞时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站起身，随后拿着许寒后知后觉又掏出的口罩往脸上戴。 “肥肥也得带一个。”戴上口罩的虞时玖温声温气道：“它闻着肯定也很难受。” 许寒闻言气恼自我反省：“你说得对，是我忘了！我太过分了！每次只想着让肥肥保护我，却忘了肥肥也需要被照顾！” 这句话得到虞时玖的夸奖，许寒更愧疚了：“……” “时玖——” “嘘。” 虞时玖突然抬起手做噤声状，皱眉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黑暗处。 “我又听到滴答声了。” 这次的滴答声……甚至更重，更大……更响！ 许寒被骇的不敢动，猫着腰跟在虞时玖身后鬼鬼祟祟往前走，压着声音小声道： “在，在……在哪啊？” 虞时玖选了个方向，微微眯眼，“……找到了。” 说完，他大步往那走过去，身后的“肥肥”紧随其后。 见状，许寒咬了咬牙，耷拉着脑袋也跟着往那跑。 “等等……等等我啊，不是，你俩慢点等等我一起啊……” 第567章 倒吊 许寒声音细若蚊蝇，轻的不能再轻，虞时玖和陆楚生哪个都没听到。 虞时玖在距离“滴答声”大概还有五步左右的距离停下脚步。 他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地板上那一小块粘稠的红色血洼，视线缓缓上移。 一个类似人形的轮廓在角落中凸显，因为光线昏暗的原因看不清具体相貌，只是挂在原地，晃啊，晃啊—— 咕咚。 后跟上来许寒喉咙滚动了下，跑到虞时玖和肥肥身后打了个寒颤，小声道： “它，它怎么看起来，看起来像是被挂起来一样？” “不是挂起来。” 虞时玖没察觉到明显的杀意，他眨了眨眼，纠正道：“是被吊起来。” 是的，面前这个类似人形的东西，是被吊着脖子——不对，看起来也有点像是被倒吊着一样？ 虞时玖听到许寒倒抽气的动静，他犹豫了下，还是率先朝着“人形”那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空气中的腥臭味变得更浓烈了，哪怕戴着口罩都没办法完全遮盖那点几乎能呛进人喉管内的腐烂腥臭味。 虞时玖皱了皱眉，没有后退。 因为周围太暗，他还是看不清面前吊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咔嚓。” 身后传来许寒窸窸窣窣摸索后发出的按压开关声。 灯光微亮的手电筒白光亮起时，许寒有些无奈地拉住虞时玖的胳膊。 “时玖啊。” 许寒苦口婆心道：“你可别再往前走了，喏，你跟那玩意的距离就剩那么点了，看不清咱们想办法嘛！我怎么觉得你想凑上去贴身看啊？” 虞时玖：“……” 被点破心思的虞时玖舔了舔下唇，“我没有手电筒。” “我有啊！” 许寒虽然害怕但不拖后腿，“我虽然杀什么诡怪之类的鬼东西不太行，但后勤那可是大大的全能！” “……哦。”虞时玖提醒道：“那你把灯照着面前好吗？” 是的，到现在为止，许寒打开的手电筒灯光一直是照着地面的……虞时玖都怀疑他是不是想把地面照通。 许寒咳嗽一声，尴尬地抬起手腕，强行挽尊道： “这不是，这不是手抖了下，我照，我照还不——卧槽？！这什么玩意？！” 许寒最后的惊叫声压的很低，也就略微比压低声线高了一点点。 手电筒的灯光照亮面前后，虞时玖、许寒……还有陆楚生，都在瞬间明白空气中浓烈的腐臭腥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面前是一只被倒吊着的山羊。 山羊浑身呈现尸僵状态，四只蹄子都无力垂落，身上灰白色的毛发也变鲜血溅成一缕一缕的凝固僵硬。 它那双圆鼓鼓的眼睛可怕地瞪着正前方的所有人、眼皮一眨不眨，吐出的山羊嘴半张着，口中不住流出带着轻微腥气的浑浊血污水。 更可怕的是，它的喉咙……被人为割开了。 那些响彻在船舱内的“滴答”声就是山羊被割破喉咙后，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是山羊啊。” 虞时玖不是很害怕，他甚至凑近蹲下身，和被倒吊着放血的死羊对视，目光在对方那双鼓起的扩散瞳孔上停留了很久。 “我们今晚不是才喂过它们吗？” 虞时玖伸手摸了摸眼前死羊身上凝固的羊毛，不出意外地摸了一手腥臭的血。 确实喂过山羊的许寒：“……不是，喂过是喂过，但我们当时喂的是活羊啊！” 面前这个是死亡啊喂！能一样吗？！ “死羊活羊都没什么区别。” 虞时玖看着死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想了想后伸手抚了抚。 嗯，没抚动。 虞时玖遗憾收回手，叹了口气： “为什么死了眼睛都不闭上？是很恨吗？” “……” 许寒有些无言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向那具倒吊的死羊，呼吸又开始急促了。 “我怎么觉得，”许寒觉得自己有点冷了，他凑近虞时玖汲取热源，小声道：“它的眼睛怎么在一直看着我啊？” 虞时玖也诧异道：“有吗？我觉得它是在看我呀？” “不是吧……它明明在看我啊，你看你看，就是一直在看我的感觉啊……” “……” 叫人一“猫”中唯一明白这点的陆楚生还说不了话。 陆楚生无声地闭了闭眼，就当他打算用某些从未被使用过的具让虞时玖来理解自己的意思时，三人身后突然响起有人走动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陆楚生脸色大变，他赶紧跳到虞时玖脚边，咬住对方的手腕就往旁边车—— “我听到了。” 虞时玖却突然停止和许寒的拌嘴，他深深看了眼面前被倒吊的死羊，转而拉住许寒的胳膊往后退。 “先躲躲。” “躲哪啊——” 许寒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时玖按着肩膀直接推到那只死羊后方的死角里。 许寒：“？？？？？！！！！！！” 不是，不是，不是，这，这地方能躲人吗？！ 许寒还处于震惊惊恐中时，虞时玖已经带着肥肥同样挤到他身边，还低声催促道： “往里挤挤。” 许寒：“……哦。” 许寒能说什么？许寒什么都说不了，只能默默往角落里挤…… 陆楚生版“肥肥”挤在虞时玖的腰腹间，呼吸略微停滞了几秒，才缓缓恢复平静。 陆楚生犹豫了下，两只爪子伸出又蜷缩，最终还是放在身边保持原样。 与此同时，那些跟在虞时玖两人一猫身后的玩家们也终于发觉到不对劲了，有人惊恐道： “我怎么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 “我也是……我还以为我耳朵幻听了……” “不是，你们有人看到虞时玖他们刚才在看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玛德狗东西，要看你去看！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 大概六七个跟过来的玩家瞬间乱成一团，疯狂逃窜着找地方躲藏。 有人蹲在黑暗角落里一动不动，也有人实在找不到地方直接爬到大通铺底下蜷着一动不动。 一时间，整间船舱内除了些船员Npc熟睡时发出的呼噜声外，什么杂音都没——不，还有两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第568章 小敏 躲藏起来的所有玩家连呼吸声都放低了。 当中最害怕的人当属许寒。 许寒觉得自己快被熏吐了。 除了能闻到面前这具散发着强烈腐臭味的死羊外，他最恐惧地，还是死羊那双似有似无一直望着他的眼睛。 说来奇怪，船舱的大门明明是关闭的，舱内也没什么风，但这具被倒吊的死羊却一直在原地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许寒觉得自己都快被晃晕了，跟催眠似的。 胳膊突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许寒痛的直接扭头，在黑暗中和扭过头的虞时玖对视上眼睛。 “你在干什么？” 虞时玖无声地张了张嘴。 不知为何，许寒竟然在浑浊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对方的口型。 他下意识想要说话，就被面前的虞时玖直接扯着后脖处的衣领往后扯了一把。 “！！！” 许寒被吓得够呛，慌乱想要站直身体时，眼睫突然缓缓滴落一地猩红的血。 贴肉滴的那种。 准确来说，这滴腥臭的血是顺着他的额头缓缓从眉骨滑落，最后顺着睫毛彻底滴落到脸颊—— 许寒吓呆了。 他下意识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虞时玖皱眉望着他，伸手直接捂住面前仿佛随时可能会惊叫出声的许寒嘴上。 “嘘。” 虞时玖喃喃道：“它们快来了。” 许寒还沉浸在自己脸上莫名其妙滴了一滴血的恐惧中，闻言只会慌乱点头又点头。 虞时玖这才松开手，专心听越来越近的两道脚步声“主人”们的细碎交谈声。 “他们都睡着了。” “嗯……吴哥，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是王吉的声音。 “……我们暂时什么都没做。” 这是吴哥的声音。 “……好。” 随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躲藏在各处角落中的玩家呼吸声也越来越轻，几近于无。 “那只羊……” 王吉的声音在昏暗船舱中响起，“我们要把它带走吗？” 吴哥漠然地望着那只被倒吊的羊尸：“……明天的。” “你的意思是……” 王吉大概猜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让那些新人来处理？” 吴哥扭头看向他：“不可以吗？” 王吉：“不是不可以，但这是不是太快了，我们不是应该，应该等几天，等到新人们大概都能适应船上的事后再让他们处理吗？” “这次不用。” 吴哥直接拒绝：“我已经有人选了。” “……” 王吉沉默片刻，有些迟疑：“谁？” “底舱那表现最好的几个人。” 吴哥轻声道：“你不是知道的最清楚吗？” 作为带领男船员去底舱搬东西顺便喂羊的王吉，他确实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王吉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那两小子年纪看起来还挺小的……” “谁的年纪不小？” 吴哥突然冷哼了声，“王吉，你告诉我，我们上船的时候多大？小敏被选上船的时候又多大？” 王吉再度陷入沉默。 吴哥冷笑道：“我们当时比他们的年纪还小，我们当时是不是刚满十八？还是更小？你还记得吗？” 王吉有些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徒劳低头，“吴哥……以前的事，我们是不是应该看开，看开点……” “以前的事？” 吴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拽紧王吉的衣领，逼近对方一字一句道： “我告诉你，我看不开！我永远都看不开！除非！除非你让，你让……” 最后几个字吴哥说的几近无声。 羊尸后的虞时玖的许寒两人同时皱眉，恨不得凑到吴哥和王吉身边去听。 可惜的是，他们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在经过这么一番针锋相对的争吵后，王吉的声音明显萎靡下来，他叹了口气，小声道： “一定要这样吗？如果，如果小敏知道了……” “不要提小敏！” 吴哥刚平缓下来的声音立刻加大，他怒火中烧地低吼： “我说过，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资格提小敏的名字！” “……” 王吉呼吸一滞，片刻后，他无奈地低下头，妥协了。 “好。” 王吉的声音很低：“吴哥，我会帮的……” “……” 船舱内短暂安静下来，几秒后，躲在暗处的玩家们听到吴哥拍王吉肩膀的声响。 “我也不想这样……” 吴哥的声音仿佛在颤抖：“都是，都是他们逼我们的……他们逼得我，他们逼的我们……逼的我们没有活路了。” “王吉，你*的太早了……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那些人，到底做了什么……” 吴哥那张总是拧紧的眉心和黢黑深邃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扭曲如同恶鬼。 “吴哥？” 王吉被他陡然变化的神色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急切道：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 此刻的吴哥半点不见白日里的果断严肃，他望着担忧望着自己的王吉，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 “阿吉啊，你说小敏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如果给她介绍个对象的话，她能同意不？” “？？？”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扭到这个话题的王吉直接懵逼了，“吴哥你这，在在说什么呢？你不是一直说小敏还小，要努力赚钱供她读书的吗？” 读书的话，当然不可能这么早就找对象结婚了。 王吉越想越不对，心里有点发毛，他觉得吴哥现在看起来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是啊。” 吴哥的眼神突然茫然了一瞬，他呆呆地道： “是啊，小敏是要上学的，小敏是想着要当女老师的……她还不能，她还不能这么早找对象……” “是啊。” 王吉顺着道：“所以说啊，咱们就好好工作，到时候都多存点钱给小敏读书嘿嘿！” 王吉说这句话是真心的，但不知为何，吴哥却突然不说话了。 “吴哥？” 王吉疑惑询问。 吴哥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向那具倒吊着的羊尸体。 羊尸后，许寒刚放松的呼吸瞬间又停滞了。 ……我滴个老天爷啊！不是都看过了吗？！为什么还要突然又凑过来看一眼？！这也带回头杀的吗？！ 第569章 眼珠 “……这羊的尸体有问题吗？” 追上来的王吉有些疑惑，“难道是味道不新鲜了？” “……” 吴哥望着面前的羊尸，面上短促地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不。” 吴哥伸手摸上羊尸死不瞑目的瞳孔，“它很新鲜……非常的，新鲜。” “……” 这短短的一句话，让躲藏在羊尸背后阴暗处的许寒和虞时玖后背一冷。 羊尸……本来不就是新鲜的吗？ 为什么吴哥他们还要突然来这么一句说新不新鲜…… 虞时玖下意识有点想探头仔细观察吴哥的表情，被吓到快窒息的许寒一把拉住胳膊。 “我滴个老天爷啊……” 许寒心里不断冒出这七个字，在黑暗中不断对虞时玖使眼色。 别去啊别去啊别去啊哥哥哥哥哥！！！！ 虞时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胳膊肘，默然几秒后，不动了。 许寒：“……”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今晚是乖巧时玖，太棒了！ 玩笑虽然如此，但许寒是真的觉得虞时玖变了很多。 这要是搁在以前他们一起进游戏副本……虞时玖百分之百会甩开自己，然后自顾自跳出来和Npc“拉拉呱”之类的。 “拉拉呱”这个词是许寒曾经在精神身体状态都很可以时上网冲浪看到的词。 他很喜欢这三个字……可能是因为听着有点搞笑的原因。 完全不知道许寒思绪已经飘到大洋彼岸的虞时玖抽了抽自己的胳膊，没抽动。 许寒抓的紧是个原因，他没有那么用力抽……也是一个原因。 为什么不用急呢？ 虞时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他其实没有那么想和吴哥聊天。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吴哥？” 面前的王吉还在询问：“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你先回去吧。” 吴哥低哑的声音响起，“我在待一会儿。” “这样不太好——” 吴哥倏地转过头，因转头过快的原因，虞时玖等人甚至能听到他转头时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扭断声。 “我说，你先回去。” 吴哥的声音变得更哑，像是被勒紧了喉管一样发出的声音：“我很快会回去。” “……是。” 王吉明显被吓了一跳，他赶紧低头往后退，脚步飞快。 “……” 这片略带光亮的昏暗光线中，王吉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立不动的吴哥，吞了口唾沫。 ……他怎么觉得，吴哥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怪怪的……是他的错觉吗？ 满心满眼迷茫的王吉带着疑惑离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刚才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被不小心踩到手的玩家蜷缩在地上，硬生生忍住差点戳破喉咙的惨叫，冷汗津津地看向王吉的背影——“？？？！！！！” 巨大的恐惧在这一刻笼罩在周边躲起来的玩家心头。 明明看起来最无害的王吉，彻底浸入黑暗后竟然瞬间变了个形象。 除却扭曲的脑袋，他的上半身至腰间部位像是被什么东西砍断一样断成两半，只有零星的红色肌肉纤维和白骨支撑上下半身的重量……不止如此，他的脚踝和胳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啃食痕迹，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啃咬过的痕迹一样。 王吉就这么带着一身扭曲血腥的身体往前缓慢蠕动，伤口处腐臭的血色腥水顺着皮肤边缘一点点溅出又消失，溅出又弥漫…… “呕。” 黑暗中，某些胃口不佳的玩家实在没忍住，咬住自己的手腕无声干呕。 太恶心了。 真的是恶心到他们的眼睛和鼻子了…… 王吉没察觉到他们，他就这么慢悠悠地一路在昏暗光线中蠕动，很快消失在拐角。 至于吴哥…… 吴哥此刻依旧站在羊尸面前，那只轻轻摸过它眼珠手突然用力，随着“噗嗤”一声——羊尸的瞳孔被他硬生生从眼眶中挖了出来。 羊尸的眼眶处瞬间一片猩红，腥臭的羊血不断从伤口处溅出来，最后糊成一团扭曲的古怪血膜。 许寒：“……” 他嘴角抽搐着，刚被溅到羊血的手开始瑟瑟发抖。 卧槽啊…… 许寒的脸也开始扭曲了，偏偏又完全动不了。 谁能够告诉他，为什么羊死了后的血竟然还是热的？！不对！是滚烫的！这跟热水有区别吗？！ 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啊！！！ 被烫的差点叫出声的许寒扭曲着脸无声吐道。 没被羊血溅到皮肤的虞时玖倒是有点失望，侧头看了眼许寒的胳膊，眼里满是羡慕。 看清虞时玖眼神的许寒：“……”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完全可以把被溅到血这个机会让给虞时玖的…… 旁边默默围观的陆楚生：“……” 他觉得虞时玖刚才“羡慕”的眼神实在有些难以描述的“可爱”，没忍住低头在虞时玖的手背上舔了好几下。 舔到一半发觉到自己在干什么的陆楚生：“……” “……” 虞时玖很惊喜，他本以为是有血溅到自己了——低头看到是肥肥在舔手背时也只是略微失望了一丁点。 嗯，肥肥愿意舔他也是很好的事——虞时玖平缓的呼吸陡然停滞了。 面前，将羊眼睛抠出来的吴哥低头看了眼手中血赤呼啦的眼珠，唇边突然伸出舌头绕着纯棉舔了一圈。 这一看就极为熟悉的姿态一出来，虞时玖眼皮就是一跳。 这个眼神，不就是想——“咯吱！” 吴哥突然仰头将手里抠出来的羊眼珠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开始咀嚼，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将吴哥身上洗的发白的工装背心都滴上一层层厚重的血色印花。 “好吃……” 吴哥咀嚼着羊眼珠时感叹一声，一张嘴，一嘴尖利的牙齿给凑近过来看呢许寒吓得不轻。 我滴个乖乖………就吃个眼珠子也能诡化成这样，这要是吴哥等会真变成诡怪了，他估计真的能吓死随机刷新许寒—— “好吃啊……” 吴哥口中不断发出满足地喟叹声，很快，“咯吱咯吱”地q弹声音在牙齿啃咬中越来越小了。 第570章 寄生？ “……” 羊尸后的许寒虞时玖对视一眼：“……” 许寒眼中写满惊恐：他不会，他不会还想着，还想着要接着—— “噗嗤！” 羊尸上的另一只“眼球”也被吴哥暴力抠了出来，接着继续落进吴哥的张开的嘴中。 熟悉的“咯吱”声响起后，许寒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蔫吧了…… 吴哥怎么会喜欢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嘘。” 虞时玖的嘘声在许寒耳边无异于晴天惊雷，给他吓得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看他……脸上。” 虞时玖接近无声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许寒喉咙中咕咚一声吞咽进恐惧。 他下意识抬头，顺着虞时玖说的话望过去…… “？！！” 他的脸！吴哥的脸！ “好痒啊。” 还在咀嚼羊眼珠的吴哥突然挠起自己的脸，他有些烦躁地左挠右挠，等到第二只羊眼珠被他咽下去后，才停下抓挠的动作。 昏暗光线下，吴哥脸上缓缓生长出两只和羊尸眼眶中一模一样的纵向昏黄瞳孔，扭曲的、癫狂的、格外怪异的两只纵瞳在吴哥脸颊两边不断蠕动，像是刚汲取到血肉的寄生虫一样不断乱动…… “……” 许寒觉得自己又想吐了。 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定定地隔着羊尸望着打了个饱嗝的吴哥，心中一沉。 虞时玖想的更多一些。 他在想……如果这些属于羊的瞳孔在吴哥上重获“活力”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曾经看到过的画面，也会逐渐被吴哥看到？ 想到这，虞时玖皱了皱眉。 恐惧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危险来临的期待。 他在期待吴哥来找自己，那样说不定还能探索到更多的剧情也说不定呢？ “好痒啊……” 吴哥又开始抓脸了，他嘟囔着好痒好痒，一边麻木抓脸的同时，打了个昏昏欲睡的哈欠。 “……已经很晚了啊……该休息了……” 吴哥抓着发痒的脸转身往一层船舱黑暗中走去，口中不断重复着好痒好困之类的话。 “……” 等到吴哥的身影彻底在黑暗中看不到后，羊尸后的许寒虞时玖、以及披着皮囊的陆楚生才从角落中走出来。 许寒赶紧捂着嘴跑到一边蹲下身干呕，还用力拍了拍自己酸胀发麻的胃部，苦哈哈的一副小可怜模样。 “我的滴个老天爷啊！这还让人活不了？！怎么老遇到一些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东西啊喂！这真的正常吗？！” 虞时玖没去听许寒的唠叨，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蹲下身，伸手握住羊尸的脑袋，左右摇了摇仔细看它满是凝固血膜的眼睛后，微微眯眼。 羊的眼睛被Npc吃下后会出现在他们的脸上……不对，一定会是在脸上吗？有没有可能，羊眼睛也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虞时玖握着羊脑袋的手陡然一僵。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只是羊眼睛被吃下后身上会长出眼睛吗？ 那如果他们，吃的是其他部位的肉呢…… “……” 虞时玖觉得自己的想法变得有些危险了。 他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眼还蹲在原地干呕的许寒，有些犹豫自己应不应该把猜测说出来。 毕竟没有什么证据不是。 陆楚生蹲在一边，他低头舔了舔肉垫，又抬头看向面露迟疑的虞时玖。 虞时玖能想到的，陆楚生自然也可以。 他短暂地沉默一瞬，缓慢扭头去看背对着他们的许寒。 “……呕！” 许寒拍着胸口，不断大口呼吸，好不容易才把胸口中翻滚的呕吐欲止住，面色涨的通红，眼睛都蒙了层水意。 “我真受不了了……”许寒干呕着，一边晃晃荡荡地站起身，目光呆滞又无奈： “怎么每次都给我搞这种恶心吧啦的副本啊，真的很容易让人精神崩溃的啊狗游戏……” 许寒这边嘟嘟囔囔了一大堆，最后叹了口气，往嘴里扔了个口香糖去酸味后转身——对上虞时玖犹豫又茫然的眼神。 许寒：“……？” 他嚼了下嘴里的口香糖，在虞时玖欲张嘴时快速掏出一个新的口香糖快速拆开，三步并两步直接跑到虞时玖面前将口香糖塞进他嘴里。 嘴里突然被扔进草莓味口香糖的虞时玖：“？？？” 他嚼了嚼，草莓的甜味很快在嘴里弥漫，虞时玖下意识吞咽一口。 面前刚喂食成功的许寒洋洋得意道： “我主动撕开包装喂你吃，是不是特别主动，特别关心你的想法？” 虞时玖：“？” 旁边注视一切的陆楚生：“……” 陆楚生闭了闭眼，在许寒还想进一步说什么时，他快速跑上前，用爪子抓着许寒的衣服用力一拽。 许寒被拽的吓了一跳，我靠了好几声惊恐低头： “肥肥你突然怎么了？难道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陆楚生：“……喵。” 他高冷地遵从猫科动物本性在许寒的衣服上留下几个孔洞，最后冷漠离开。 这边，虞时玖嚼着口香糖走到许寒身边，小声道： “我其实没有找你要口香糖的想法来着……” 许寒：“？” 他停下摸衣服的动作，茫然脸：“啊？不会吧，那你真的不吃吗？现在要吐出来吗？” 虞时玖：“……这是不是——” 然后他看着许寒默默伸出的手沉默了。 “这也，可以吗？” 虞时玖真挚发问。 他是真的觉得许寒伸手这道程序有点过于……有责任心了？ 许寒不觉得有什么，他嗐了一声，无所谓道： “有什么关系的啦，我妈以前也经常这么照顾我，时玖你知道不，我以前不是肠胃经常不舒服吗？不管白天晚上偶尔有的时候都会胃反流……就会吐嘛，我妈来不及拿垃圾桶就会用手接……” 许寒唠唠叨叨地说着，刚恢复的眼眶又红了些。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咳嗽了声，“说真的，我还挺想我妈的，不知道她现在会不会想我……应该会想吧，毕竟她就只有我一个孩子……时玖？” 说了半天的许寒这才发现自己没听到虞时玖的声音，疑惑道： “你在听吗？” 第571章 拖走 好半晌，虞时玖的声音传来，“嗯。” 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似乎浸了层若隐若现的润意。 “我在听。” 许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那真是，我是不是太啰嗦了点，哎呀真的是，我这人就是有的时候废话多了点，改哈，我以后会注意点，也是啊，徒手接呕吐物什么的，听起来确实有点怪——” “我妈妈也会。” 虞时玖突然出声。 他望着许寒，一字一句说：“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很小的时候，在妈妈清醒时，她也会喂我吃饭，如果我不小心吐了，她也会伸手去接。” “我相信你。” 虞时玖很认真地说：“我也不觉得徒手接呕吐物会很恶心。” “……” 许寒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低低“靠”了一声。 许寒低头抹了把脸，嘟囔道：“突然这么来一句煽情的话，搞得我更想我妈了。” “我也想。” 虞时玖深有同感地点头，同时叹气：“你出去后还能看到妈妈……我，我是看不到了。” 他罕见的情绪有些低落，许寒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什么……”许寒眼睛还红红的，抹着脸赶紧道： “时玖你可以去我家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妈她应该也会喜欢自己多一个儿子，更别说时玖你长得这么好看，她要见了得喜欢死了，对了，我应该说过我妈是颜控吧哈哈……” “我妈妈应该不希望我叫别人妈妈吧……”虞时玖舔了舔下唇，小声道： “我只有一个妈妈。” “当干妈不就行了？” 许寒对此表示完全没什么：“干妈和妈妈不一样，含义完全不一样。” “可以吗？” 虞时玖问。 “当然可以，还是那句话，我妈要知道自己干儿子长这样得高兴死了。” “有这么夸张吗？” “那当然啦……” “……” 两人就这么一路低声碎语地聊天回了大通铺，没有什么营养的随意话题让一众躲藏在暗处的玩家们嘴角抽搐。 这他娘的都什么脑子？虞时玖和许寒两个人是真的精神有问题吗？不然怎么能在上一秒还生死存亡，下一秒就开始谈天谈地聊心了？！ 还有，把自己妈分出去这个行为到底是怎么想的？！ 众人觉得离谱，有些人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往虞时玖和许寒身上冒——被一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竖瞳盯了回来。 “肥肥”——也就是陆楚生侧头看着躲藏在黑暗中各个角落中的玩家们，瞳孔幽深发亮，看的那些玩家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抬头。 直到虞时玖两人一猫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们才东倒西歪地站起身，倒吸一口冷气。 蹲的太久，不少人都脚麻了。 “……那只橘猫的眼睛太吓人了。” “能不吓人吗？”知道内情的玩家翻白眼，道：“那以前可是陆楚生的猫，很厉害，咬诡怪跟咬脆骨一样，普通的Npc诡怪在它嘴里一口一个不在话下！” “……” 周围沉寂了一小会儿，有人没忍住道： “陆楚生竟然真就把这个一个强有力的战斗宠物送出去了？” “对啊，我根本不敢相信啊，不是说陆楚生是为了招揽虞时玖才送宠物的吗？都这么久了，我也没看到虞时玖加入监察队啊？” “谁知道？” 有人冷笑道：“谁知道他们这群大人物脑子在想什么？要我说，陆楚生大概率是脑子有问题，这种在关键时候能保命的宠物竟然随手送出去了，蠢的要死——” “嘘！” 同伴惊恐地捂住他的嘴，低声怒吼： “你他娘的脑子有病吧？这是随便能乱聊的事吗？！这他娘的是在直播！直播懂不懂是什么意思？！” 那乱说话的男玩家脸色一白，也意识到自己在直播，虽然人气不高，但若是观看的人中有监察队的玩家……那他估计很可能会被记住脸。 虽然城镇里的人都说监察队内的玩家不会乱杀无辜，可谁知道呢？ 男玩家脸色瞬间白的吓人，他抿了抿唇，有些嘴硬不下去了，嘟囔道： “我不就随便说说吗？这点也要记吗？监察队的玩家都这么小心眼？” 同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唾了一口： “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迟早有一天得毁在你那张嘴上！” “喂喂喂！没必要这么诅咒我吧？” 男玩家有些不太高兴，小声道：“不就嚼句舌根吗？至于这么敏感吗？” “……” 同伴这次是真无话可说了，气的站直身体直接走了。 男玩家见状打了下自己的嘴，赶紧追了上去。 “行行行，我的错，我嘴贱，下次不嘴贱了行不听？” “……” 两人也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和交谈声也随即没了踪迹。 其余站着的玩家们面面相觑，最后礼貌性地微笑一下，各自摸索着来时的路走了。 等到这片光源略微明亮些的区域陷入死寂时，那只被倒吊着、眼睛被挖的羊尸后方，突然伸出好几只长满诡异白毛、青黑尸斑的手。 那些粗细不一、或细腻粗糙的手狠狠抓着倒吊着的羊尸，硬生生扯断绳索，将羊尸拖进无尽的黑暗中。 唯一稍亮的光源照在被无数人抓着的羊尸身上，惨白白的，像是扭曲的尸体在无声注视。 与此同时，已经被许寒拉着躺下的虞时玖倏地睁开眼，他若有所思望着那片自己刚走过来的昏暗“走廊”，皱了皱眉。 “怎么了？” 一秒入睡的许寒迷迷糊糊睁开眼，泪眼朦胧地望着坐起身的虞时玖，小声道： “又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 虞时玖摇了摇头，他再次躺下，低声道：“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睡觉吧。” “……哦。” 许寒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方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黑暗中，虞时玖望着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船舱低矮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什么—— “喵呜。” 肥肥的猫叫声低低响起，将虞时玖从无尽的思绪中抽离。 满腹思绪的少年在黑暗中低下头，和肥肥四目相对。 第572章 哼唱声 “肥肥你的眼睛，”虞时玖静静注视着肥肥那双通圆黑亮的瞳孔，低低笑了一下，压着声音道： “是一到晚上就会变色吗？” 披着肥肥皮囊的陆楚生呼吸一滞。 被发现了吗？ 陆楚生有些惶恐不安。 他还记得自己和虞时玖上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不愉快，也同样记得……对方好像说过类似于“不想见到自己”的话…… 如果在被虞时玖发现自己披着肥肥的套子跟在他身边……陆楚生有点不太敢想下去了。 极度恐慌下，陆楚生选择遵从猫科动物本性，不断低头在虞时玖手背上讨好地舔来舔去。 虞时玖：“……” 他感受着手背上微痒带热度的舔舐，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肥肥的脑袋。 “又撒娇吗？” 少年抚摸猫头的手微微上扬，袖扣往下掉了些，露出一节细瘦的手腕和一条精致红润的朱砂手链。 陆楚生的视线很快被吸引，眼神瞬间被虞时玖手腕上戴着的朱砂手链吸引。 他戴着的。 陆楚生心脏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了好几下。 虞时玖戴了他送的手链。 陆楚生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感到高兴，但只要想到对方根本不知道送这条手链的人是自己……陆楚生又觉得有点难过。 “难道是想你的另一个主人了？” 虞时玖没注意到“肥肥”的异样，他胡乱说着些什么，突然笑地蜷缩起身体，将肥肥一把搂进自己怀里，很用力，很用力的那种搂。 陆楚生被搂的猝不及防，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声又再度跳了起来。 “好吧。” 将脑袋埋进橘猫胸口处的少年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他声音很轻地叹气。 “那我就，勉为其难和你的另一个主人，当当朋友吧。” 说完，虞时玖蹭了蹭“肥肥”胸口处厚重柔软的毛发，缓缓陷入沉睡中。 “……” 散发各种古怪气味的大通铺中，偶尔会响起某些人的打鼾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大，最后归于一阵呼吸不过来的短促打鼾声中。 后知后觉意识到虞时玖说那句话意思的陆楚生：“……” 意识海中属于陆楚生本人的脸开始涨红，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想要伸手去摸时，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对，爪子被虞时玖压住了。 陆楚生：“……” 他静静地注视着埋在自己胸口中沉睡的虞时玖，缓缓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浊气。 太好了。 陆楚生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意。 真的，太好了。 虞时玖说，要和自己做朋友。 陆楚生忽略了内心深处因“朋友”二字变得酸涩的某块心脏碎片，欣喜地想。 自己可以和虞时玖做朋友了。 太好了。 陆楚生缓缓闭上眼，两只竖立在脑袋边的猫耳快速颤动着，身后粗壮的橘黄色尾巴快速摇晃竖立着，表露出内心难言的激动欣喜。 大概激动了将近一个小时，无边的困意席卷而来，陆楚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后同样沉沉睡去。 等到陆楚生也睡过去后，那些船舱内打鼾的Npc船员们同时睁开眼，呆滞木讷的眼睛死死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好几秒后，所有Npc船员们开始扭头，从不同角落不同床铺的位置上盯着所有睡着的玩家们。 “……睡吧，睡吧。” Npc船员们口中发出无意识地呢喃声。 “睡着后不会感受到痛苦……大海是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神明……睡吧睡吧……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让任何玩家看见。 所有的玩家都疲惫地陷入睡眠中，没有一个人清醒。 除了——守在屏幕前看直播的城镇玩家们。 他们注视着屏幕内堪称恐惧，发出齐齐哼唱的Npc船员们，头皮发麻，后背发冷。 “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低声道：“怎么会没有人醒过来？不应该啊……不是应该要有人醒过来才对吗？” 按照常规情况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有最起码，一个玩家醒过来发现这诡异画面才对…… 怎么可能会所有人都睡着了？ “……不太对吧？” 有观看的玩家皱眉道：“我不信一个人都不会醒，除非，除非黎明游戏不想让他们活着了——” “有人醒了。” 广场中突然响起惊呼声：“我的天呐！怎么会是他醒了？” 他醒了？ 谁醒了？ 所有人茫然望过去，盯着那几个发出惊呼声玩家面前的屏幕—— 只见屏幕之中，睡的四仰八叉，甚至隐隐好像还有点流口水的许寒在睡梦中擦了擦嘴巴，翻了个神后突然“嘶”了一声，幽幽转醒。 广场里观看直播的玩家群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有些看不过眼直接反驳。 “他醒了是不是没什么太大用处？” “不是，能这么看低别人的吗？我记得他的天赋技能是很罕见地治愈型吧，真奇怪，有这种天赋技能的玩家应该早就被吸纳到各大公会才对，怎么还会缩在个听都没听过的小队伍里？” “谁知道啊？你说奇不奇怪，最近大出风头的虞时玖不也在那个小队伍里吗？搞不懂，明明黑袍教会和监察队，还有其他那些大公会不都好的很吗？但他偏偏就没去。” “……个人选择吧。” “啧啧啧，我看是他们年纪太小了，根本看不到长远发展！” “得了吧你，黎明游戏又不是看年纪大小的地方。” “那还是多少有点关的好吧。” “……” —————————————— 许寒刚转醒就听到耳边传来的诡异哼唱声，困倦瞬间都被吓走了不少。 他瞬间呼吸放慢，吞了口唾沫后缓慢睁开眼皮。 大通铺内光线依旧很暗，集体的哼唱声在黑暗中越发笑的诡谲恐怖，令人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许寒也不例外。 他眨了眨眼，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对上一双麻木晦暗的眼睛。 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许寒：“？！！！！！” 第573章 抓脚 许寒差点被吓得叫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尖叫，畏畏缩缩僵硬在床铺上一动不动了满脑子都是一连串的疑问。 这什么玩意儿？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就让他给遇上了？！难道就因为他做了个美梦砸吧了下嘴就得被针对吗？！ 这到底是怎样的运气啊！！！ 许寒觉得自己出去后得拜拜佛了。 极度慌张下，他完全忘记城镇里根本没有什么佛像能给自己拜了…… 被吓到直接闭眼的许寒缩在床铺上瑟瑟发抖，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准备再睁眼看看。 ……他不鼓起勇气也没用，周围各处中响起的哼唱声一直在重复，包括他刚才不小心对视上的那双眼睛主人……它也在，一直盯着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许寒好半天才说服自己，不停在心里碎碎叨着没事没事后缓缓睁眼—— 对面大通铺上那双在黑暗中血红呆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下方惨白的嘴唇不停蠕动张合着。 “……睡吧，睡吧……” 大通铺内的所有Npc船员们齐齐轻声哼唱。 “睡着后不会感受到痛苦……大海是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神明……睡吧睡吧……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 还是别在一起了吧…… 许寒垮着脸深吸口气，确定对面的Npc船员只是单纯盯着自己，但没攻击的意思后稍稍松了口气。 他认真记下Npc船员哼唱的歌谣，还得时刻注意对面的船员会不会突然跳下床攻击自己，一时间竟不觉得困了。 等到许寒将所有歌词记住后，那些齐齐唱着歌谣的船员们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 许寒：“……” 他怎么突然觉得，这么一安静下来好像更恐怖了？ “……记住，要记住你是谁……” 黑暗之中，角落中传来某个Npc船员沙哑地呢喃声。 “要记住啊……要记住自己是谁啊……” “……” 许寒大气不敢喘。 等他胆子再大点后，就发现那些跟诈尸一样突然起来的Npc船员们已经躺了下去，双目紧闭，再没刚才那齐齐睁眼麻木唱歌的统一状态了。 这是……好了？ 许寒吞咽口唾沫，不安地瞪大眼睛望着周围等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周围终于安全了。 他犹豫了一小会儿，慢慢挪到虞时玖身边，看了眼依旧在沉睡中的虞时玖略微松了口气。 还是靠虞时玖近一点吧，等会求救也快一点…… 抱着这个想法，许寒伸手拽住虞时玖的衣角，半安心半不安地再次睡了过去。 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 “所以我们是该说他胆子大，还是说他脑子有问题？” “……单纯觉得没事了吧，睡觉也正常啊，第一天肯定不会死人的不是？” “那也不能睡这么快吧？就跟忙累了直接倒头就睡一样。” “……” 有人咳嗽一声，犹豫道：“好像，也确实挺累的。” 毕竟《羊祭》这个游戏副本里的玩家们，是他们见到过干杂活中最多的玩家了…… 说起来，累到连恐惧都只能维持一小会儿的可能性还真是挺大的，哈…… 想到这，某些玩家看屏幕中睡的四仰八叉许寒时，目光中不由多了些怜悯。 在游戏副本里还得干活，也难怪所有人都睡的这么睡了。 ———————————— 二层船舱。 房间内。 何玲玲在半夜时被生生冻醒。 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被子，半睡半醒间突然想到自己此刻正在副本内，瞬间清醒过来。 她们的房间内不像一层船舱那么暗，可能是因为窗户开着，月光和甲板上挂着的灯偶尔会照射进来，将房间里照出一片若隐若现的光亮。 身后的孙琴还在睡。 何玲玲悄无声息地转了个身，就对上孙琴安详睡觉的面容。 她定定看了好几眼，确定孙琴浑身上下并没有任何寒冷的情况后，又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还是没用。 何玲玲觉得自己的脚也开始冷了。 她蜷缩在被窝里的脚被冻的有些僵硬，略微一动都有种快没知觉的错觉。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冷？ 何玲玲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准备弯腰将脚蜷上来捂捂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窸窸窣窣地翻滚声。 何玲玲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是施元和吴慧敏睡的那张床。 另一张床上的翻滚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深夜睡不着来回折腾，不时还伴随着一些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唉声叹气。 是吴慧敏。 确定翻滚的人是吴慧敏后，何玲玲更不敢动—— “你们都睡着了吗？” 房间内骤然响起吴慧敏沙哑地询问声。 “何玲玲？施元？孙琴？” “……” 没有人回应她。 清醒状态下的何玲玲更是放低了呼吸声，盯着孙琴那张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的面容，生怕对方被吴慧敏吵醒了。 一般情况来看，第一晚中，玩家在睡梦中几乎不会达成死亡的必要条件……简单来说是只要玩家睡着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在第一晚就是安全的。 另一张床上的吴慧敏又喊了好几声，喊到最后似乎有些生气，声音都加强了好几个度。 直觉告诉何玲玲现在一定不能被吴慧敏发现自己醒着。 她缓缓长舒一口浊气，闭上眼睛打算假睡。 就在这时，另一张床上突然传来有人翻身下床的动静。 何玲玲：“……” 她的心脏没来由跳了下，“砰砰砰”地吵得她脑袋疼。 好端端的怎么心脏跳的这么快—— 何玲玲浑身骤然一僵。 她冰凉僵硬的脚，被什么更冰凉僵硬地东西抓住了。 “玲玲。” 床尾处传来吴慧敏幽幽地埋怨声，她摸了摸手中冰凉的脚，有些不高兴： “你不是醒着的吗？为什么不理我啊？我惹你生气了吗？” 何玲玲心脏跳的更快了。 因为闭着眼睛的原因，她能感觉到吴慧敏正抓着自己的脚轻轻摩挲，就像是在擦拭什么极为珍贵的瓷器一样，指甲缓慢地划向她的脚踝和脚骨…… 第574章 醒着 有一瞬间，何玲玲以为自己醒着是真的被发现了。 幸好，幸好……吴慧敏抓着她脚的手没有很用力，这说明对方只是在诓自己。 意识到这点，何玲玲头皮发麻，后背也渗出点点冷汗。 没事的……没事的……就当做什么都没感受到就行了…… 何玲玲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抖，硬是闭着眼假装沉睡，一动不动。 “……” 床尾处，冷着一张脸的吴慧敏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眼前，将她的整张脸盖的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不，还是能看到一点的。 如果现在何玲玲敢睁眼的话，她就会看到吴慧敏低垂着的长发中间，那双泛着诡异阴冷的眼睛正透过发丝的缝隙死死盯着她。 吴慧敏有些失望。 她嘟囔了一句：“竟然真的睡着了啊……怎么会真的睡着了……” 假睡的何玲玲：“……” 她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开始往下滴冷汗了，却依旧一动不敢动。 哪怕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好像快走到洗漱间那边时也不敢睁眼。 就在何玲玲听不到脚步声微微松了口气时，她额前的碎发突然被某道轻轻地风吹了起来。 何玲玲隐在被子下方的皮肤瞬间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是风……是……是——吴慧敏不知何时站在她床头边，正低头往她额前吹气！ 何玲玲这一瞬间被吓到差点没稳住呼吸，背后被吓出的冰凉冷汗让衣物牢牢贴在脊骨上，很难受。 “唉……” 头顶传来吴慧敏的唉声叹气：“真的睡着了啊……你们的睡眠质量真好啊，我还想着说找个人一起聊聊天呢……” “……” 何玲玲佯装沉睡，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狠狠掐进掌腹中，剧烈的刺痛让她短暂地忍住颤抖。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房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响起，何玲玲才猛地睁开眼，望着粗陋昏暗的天花板大口喘气。 ……只是一点点，只要她刚才没忍住露出声音……自己就很可能会被吴慧敏抓住了。 哪怕第一晚很大概率死不了人，但不代表她在后续剧情中被盯上的可能性不会增加…… 这就是个令人无比后怕的猜测！ 何玲玲开始快速调整呼吸，她听着门外走廊越来越远的轻巧脚步声，明白自己现在需要跟上去。 ……哪怕害怕，也要跟上去。 控制好发抖手脚的何玲玲很快坐起身，撑着身体开始穿鞋往门边走—— “你去哪？”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冷淡地询问声，“你要单挑跟踪吴慧敏吗？” 是施元。 何玲玲穿鞋的动作一顿，又很快继续低头穿鞋。 她应声道：“嗯。” 想要快点明白这艘轮船中隐藏的秘密，她必须去，也不得不去。 “……” 施元的声音沉寂几秒后又开口：“我也一起。” 何玲玲愕然回头，和神色冷静的施元对视上眼神。 “两个人结伴多少互相能帮一些。” 施元说着站起身，何玲玲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早就穿好鞋了。 这让何玲玲意识到一件事——施元也早就醒了。 何玲玲心下一沉：“你刚才也是醒的？” “嗯。” 施元走到门后握住把手，“认真来说，我根本就没有睡着。” 何玲玲：“？什么——” “最近心情不好，失眠了。” 施元言简意赅：“好不容易有点睡意，没想到就听到吴慧敏大半夜喊人的声音。”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看来二层船舱的剧情都在吴慧敏身上了。” “……” 何玲玲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头：“走吧。” 何玲玲走到她身边，“我们一起跟上去看看。” 施元没出声，她拧开门把手率先出门，何玲玲紧随其后。 关门时，何玲玲随意瞥了眼床铺上沉睡的孙琴，关门的声音小了一些。 等到房门被关闭，房间内彻底陷入安静时，本该躺在床上熟睡的孙琴猛地坐起身，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关闭的房门，抿了抿嘴。 “……不是，不是的……” 孙琴用力打了自己一耳光，抱着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喃喃自语。 “我跟去没什么用，我跟去真的没什么用……所以，所以才没醒过来……” 孙琴不断自我安慰，“绝对，绝对没有害怕，害怕到不敢去的意思……” 半晌后，孙琴又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缩着脑袋躺进被子里强迫自己睡觉。 是的，孙琴也是醒着的。 屏幕外，零星几个玩家瞠目结舌地望着孙琴的直播间，茫然道： “所以刚才……一屋子三个人，其实都是醒着的？” 只不过何玲玲的运气比较差，被吴慧敏抓了脚…… “看来是的。” 另一人砸吧砸吧嘴，“我倒是真没看出来，没想到孙琴演技竟然这么好，也真以为她睡着了……” “也是因为吴慧敏没抓孙琴的脚吧，真要是抓孙琴的脚，她还能这么装？” “那倒也是……” “吴慧敏那看着就跟女鬼一样……话说回来，我一直想问来着，诡怪和鬼应该是同样的东西吧？” “……应该是吧……” “……” 城镇内的交谈声丝毫没有影响到副本内的剧情，孙琴在短暂地愧疚后，抱着被子蜷缩进其中，强迫自己入睡了。 屏幕外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 刚说孙琴算有良心，现在对方就瞬间放弃一切负担直接睡觉了……还真有点打脸…… “……” ———————————— 二层船舱走廊。 何玲玲走在施元身后，她看着周围昏暗的装饰，快步走到和施元齐平的位置，低声道： “吴慧敏大概率是去舞池了。” “……”施元看了眼她，点头：“好，那我们去舞池。” “……” 何玲玲一时有些语塞。 按照她以前对施元的观察来看，对方应该不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才对啊…… 但在想到某个已经死去的人，何玲玲眼皮微跳，叹了口气。 算了，人总是会变得。 第575章 人影 变了的施元沉默走在身边，仔细观察四周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角落，谨慎又小心。 “舞池在前面。” 何玲玲道：“我们动静小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施元微微颔首，额前的碎发耷拉在眼前，遮挡住她半边脸。 “好，我先过去？” 何玲玲：“……那倒是也不用，我们可以一起。” 施元依旧点头，跟个机器人一样。 “好。” 何玲玲：“……” 何玲玲突然怀念起了许寒——这要是许寒在，估计此刻僵硬的气氛一定会非常“热情”。 她完全忘了自己每次在看到许寒时都觉得对方很烦很唠叨的事了。 施元这一个“好”字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点。 舞池。 何玲玲和施元放轻脚步靠近拐角处的舞池时，就听到一阵嘈杂的钢琴声突然响起。 “……”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压低呼吸。 舞池中心内的展台上，穿着白裙的吴慧敏像她们来时那样坐在钢琴吵，低头快速弹奏乐曲，琴声高昂激烈，像是扭曲的仇恨，又像是猛烈的风暴愤怒。 吴慧敏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不断来回跃动，一下接着一下，一次接着一次地按压平铺，琴声宣泄，伴随着她被海风吹起的黑色发丝，将周遭染上一层浓重的晦色。 “……” 角落中的何玲玲眉心微皱。 她在思考一件事……一件她在之前就在想的事。 吴慧敏……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到自己在离开舞池前看到吴慧敏扭曲的脖子和带着血泪的眼睛……何玲玲不由抿了抿唇。 吴慧敏和吴哥……又有没有可能有关系…… 旁边一直安静的施元突然站起身，吓了正在想事情的何玲玲一跳。. “施元？” 何玲玲小声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说着何玲玲四处张望，但依旧只能看到不远处正在弹钢琴宣泄情绪的吴慧敏。 “……好像，有人来了。” 施元说这句话时有些不太确定，但还是道： “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有人？” 何玲玲一愣，下意识道：“我没听到声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舞池展台不远处，突然隐隐出现了几道看不清五官的人影。 若隐若现的，看起来有点像是……扭曲的男人体型？ “你……” 何玲玲愕然侧头，“你怎么知道的？” 施元眼皮微垂：“……我以前，看到过差不多的情况。” 何玲玲：“？？？” 什么叫做……看到过差不多的情况？ 这句话什么意思？ “慧敏啊。” 轻浮的男声在两人耳边响起，“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弹琴啊？是不是在想我们？” 钢琴声截止于一个重长音。 背对着何玲玲两人的吴慧敏缓缓抬头，她看着远处角落里缓缓靠近的几个男人，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想？” 吴慧敏笑嘻嘻歪了歪头，她大笑着，手下的钢琴也随之发出“当”地一声重音。 “当然想啊……”吴慧敏笑嘻嘻说：“我不知道有多想各位先生们呢，想到夜不能寐，夜夜落泪，恨不得随时随刻，每时每刻，都能陪伴在先生们身边呢！” 这句话中隐含的恨意几乎能穿透空气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 何玲玲眉心皱地更拧巴了。 吴慧敏现在说的话和她表露出来的情绪完全相反。 何玲玲一向乐于把人想的更恶劣一些，吴慧敏既然死了……那说明她在死前经历过的事情一定非常令人难以忍受—— “往后退一步。” 身后传来施元的声音，“又有人来了。” “……” 何玲玲诧异回头，和施元对视上眼神。 施元的表情在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奇怪，类似于皮笑肉不笑的僵硬感，何玲玲甚至能看到她眼中若隐若现的烦躁和恐慌。 烦躁何玲玲觉得可以激烈，但恐慌……施元在恐慌什么？ “何玲玲？” 施元皱眉望着她，伸手拉了她一把。 “别失神。” 施元叮嘱一句，拉着何玲玲更近地贴紧角落，皱眉望着不远处正和那些若隐若现男人们“聊天”的吴慧敏。 ……如果她猜测的是真的话，那么吴慧敏死的就不仅仅是惨了…… 何玲玲很快收敛心神，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施元，眼皮微垂。 施元在拉她时的手明显有些抖……不是大幅度的那种，更像是某种，想到某件事后怕的抖。 施元曾经见过类似于这种差不多的情形？ 在哪呢？ 应该不是在副本里。 何玲玲冷静思索，很快得出施元曾经在现实中很可能亲眼目睹过这种“交流聊天”的画面。 当时的施元是什么身份？ 类似于吴慧敏这种——不。 这个可能性很快被何玲玲否决，据她观察施元的各方面的状态来看，施元在现实中的家族地位应该不低，不然很难能养出像施元这样的性格。 既然家族地位不低，那就说明……曾经的施元，其实是作为和那些“男人”同等地位的身份旁观的。 施元曾经，是一个同样处于阶级层面高一些的“客人”。 所以她对面前发生的事都大概能猜测对。 何玲玲思索间，展台边本来聊得好好的吴慧敏和那些看不见五官的男人们突然扭打起来。 准确来说，是吴慧敏单方面被殴打。 说是殴打也不一定，但那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接着一脚落在吴慧敏身上的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 何玲玲眉心皱地更紧。 如果在现实中她看到这种恶劣情况，她一定会去阻止，再不济也会报警处理……但现在，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别说这只是吴慧敏曾经经历过的黑暗过往，就说在这几乎与世隔绝、完全没有任何律法道德能束缚住的茫茫大海，她一个人上去又能做什么？ 理智告诉何玲玲自己冷眼旁观才是对的，但感性上，她望着被拳打脚踢的吴慧敏，咬住下唇的力道几乎能见血。 真的不能帮吗？ 何玲玲闭上眼忍再看，听着耳边围绕着的吴慧敏惨叫声，拳头握地死紧。 旁边的施元表情却越发冷静，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在被殴打的吴慧敏，耳边听着那些看不清五官男人们口中吐出的污言秽语，整个人冷静到看起来有些恐怖。 “……快了。” 何玲玲耳边响起施元的低语声：“快来了。” 还没等何玲玲询问什么快了，耳边就响起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是从舞池另一边的昏暗走廊中响起的，像是来人情绪极度不安状态下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动静。 何玲玲愕然侧头，看到施元冷漠锋利的下颚骨。 施元瘦了很多。 以前看起来甜美的五官似乎都受到影响似变得冷硬起来。 成长是种很令人无法用正确言论去描述的东西。 因“死亡”成长起来的经历更是无法描写。 何玲玲罕见地没有追根究底，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走廊里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已经看出对方是谁了。 是姚先生。 那个把她们从一层船舱带上二层船舱的姚先生。 姚先生此刻哪还有带她们时的傲然形象，穿着套还算半成新的睡衣，趿拉着拖鞋一路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先生！先生们！” 姚先生抹着汗快速跑到那群还在对吴慧敏拳打脚踢的男人们身边，低声下气地阻拦。 “慧敏这丫头做什么了让各位先生这么生气？” “哎呦！可不能这么法啊，人是会被打坏的！唉赵先生！赵先生您消消气，这慧敏丫头的脸您不是说长的最好看了吗？您怎么忍心打她脸的啊！” “李先生王先生！您也是，这丫头瘦唧唧的，被这么一打明天还怎么上工啊？有什么错咱们罚嘛！这船上员工那么少，真打坏了各位又要到哪找玩，找人干活嘛！” “……” 姚先生苦口婆心地劝慰着一众打红眼的男人，拦着护着时脸上身上也挨了好几下，痛得他后续劝慰声中都带着呼痛。 一番劝慰下，吴慧敏的惨叫哭嚎声越来越小，姚先生嘴角都被打出血了还在劝，等到那些男人终于疲惫停手时，吴慧敏的腿已经被打断一条了。 吴慧敏躺在地上的声息越来越低，姚先生急的不行，却又不敢贸然去看她的情况，只能低眉搭眼地继续劝解。 “几位先生都解气了吗？慧敏是真的知道错了，您看，您看她现在都不能动了，明天还指望她弹琴对不对？真不能继续打下去了啊……” “……” 几个打舒服了的男人冷哼了好几声，为首那个身形肥胖的男人更是踢了脚弓着背的姚先生，冷声道： “也就是你来的及时，不然今晚这小*子就得死在这！” “是是是！” 姚先生忙不迭点头，“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您说的都对！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给慧敏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等到明天让她给您赔礼道歉！跪，让慧敏跪着给先生们道歉行不行？” “姚哥，别……” 地面上已经被打到神志不清的吴慧敏微微张嘴，被姚先生一把跪倒在地捂住嘴，陪笑道： “先生们怎么看？我这个处理办法好不好？要我说慧敏这丫头还是得留着，嘿！您看，这要是慧敏不在了，谁来弹钢琴是不是？” “……啧。” 肥胖男人撑着桌面冷笑道：“今晚不是又来几个新人吗？三个吧，总不能一个都不会弹吧？” “……王先生啊！”姚先生嘴角冒着血摇头，无奈道： “现在哪有那么多有技术的女孩愿意来船上工作啊！就慧敏这丫头还是他＆介绍来兼职的呢，不然哪能会弹钢琴，听他哥那意思，慧敏这钢琴还是跟个外国人学的，说是那外国人看她顺眼——” “行了行了！废话那么多！” 肥胖男人烦躁摆手，“我懒得管她跟谁学的钢琴，明天记得让她弹钢琴前在当着所有人面跪下磕三个头，然后说她错了，我们就放过她。” 他身后另外几个男人也跟着点头。 “是，就得这么让她长点记性，会弹个钢琴了不起了，让她陪陪咱们王老板竟然就敢咬咱们，明明就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男人们的污言秽语让何玲玲刚平缓下去的情绪再度沸腾，她深吸一口气冷气，有些搞不懂这次游戏副本的主要剧情到底是什么了。 是吴慧敏被侮辱**了？还是一层船舱那些被压榨的普通船员？ 说实话，何玲玲很不喜欢这种剧情，这让她有种想要把那些男人都杀了的冲动—— 就在这时，何玲玲忌恨的目光突然一变。 她愕然看着不远处被姚先生“劝走”的几个男人，望着他们头顶两侧生出的钩形羊角，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 他们头上的角，是什么？ 是羊角吗？ 何玲玲现在有些搞不懂了，这次的游戏副本名称为《羊祭》，顾名思义来看，应该是“羊”作为受害者被献祭等等之类的意思。 但现在受害者没出现什么羊化的迹象，倒是加害者头顶出现了羊角……这是什么意思？ 施元的声音从旁幽幽响起：“山羊在某些西方国家被称为恶魔化身，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 何玲玲闻言更加茫然：“那羊祭难道是献祭恶魔的意思？” 何玲玲总觉得这个猜测哪里有些奇怪。 “……” 施元闻言沉默几秒，叹气：“这才第一晚。” 言下之意是第一晚，能看到这么多剧情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所以猜测只是猜测，并不一定代表事实……虽然这种“剧情”她们其实并不想看到。 特别是吴慧敏在不久前，还是个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爱笑又喜欢谈感情的女孩。 虽然这个女孩在未来也很可能会要她们的命就是了。 何玲玲：“……”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选择继续去看姚先生和吴慧敏。 就根据刚才姚先生不顾挨打护着吴慧敏的情形来看……姚先生似乎并不像她们所想的那么坏？ 第576章 过往 不远处展台石灰色边缘，被溅了不少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血迹的主人吴慧敏此刻已经有点喘不上气。远远望着肤色惨白，脸颊红肿冒血，眼皮淤青……很难看出她本来的长相有多甜美秀气。 背对着她的姚先生在目送几个头顶生角的男人离开后慌乱转身，低头查看吴慧敏此刻的受伤情况。 “慧敏！” 姚先生擦了下自己滴血的嘴角，“怎么样？还能忍得住吗？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上药——” “姚哥。” 吴慧敏缓缓睁眼，她看着头顶造型奢华的天花板，咳嗽着吐出一口血，笑着道：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啊？” “……” 姚先生伸出的手僵在原地，他有些心虚地侧开脸，声音很低： “快了，快了，再等等，再等等吧，你会离开这的——” “我已经等了快两个月了，”吴慧敏打断他的话，咳嗽说：“下个月，下个月我就要开学了，开学了啊……” 吴慧敏：“你知道开学对我来说，咳咳，对我来说代表，代表什么吗？” “对我来说，代表着改变命运——” “好了！” 姚先生突然低吼出声，他伸手扶住吴慧敏的胳膊，低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在等一等好不好？等到新来的人取代你的位置后，我会安排你下船的，好不好？” 吴慧敏的视线缓缓回移，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姚先生的脸，她定定地，几乎是眼都不眨地盯着他。 “真的吗？” 姚先生眼皮垂落，躲过她的视线，点头： “相信我，是真的。” 吴慧敏不说话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她开始因身上的疼痛开始哭泣，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地加重哭声的音量。 吴慧敏觉得自己太痛了。 是真的很痛。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是心脏病发作一样，她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像是被人打折一样扭曲着，她觉得…… 到了最后，吴慧敏只能抓住姚先生抱住自己的胳膊，葱白纤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越来越用力，直至指骨泛白，透出略显骇人的青色。 “你没有，没有骗我对不对？” 吴慧敏问。 姚先生抱着她站起身，摇头：“没有。” “我可以在开学就去报到对不对？” 姚先生：“嗯，你可以。” “……不要骗我。” 吴慧敏松开手指，那张青肿惨白的脸上露出不太好看的笑容。 她望着低着头的姚先生，就像是已经得到了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吴慧敏，一定可以下船……然后，她会去学校报到，她再也不会，永远也不会来到这艘船上工作。 直到姚先生抱着吴慧敏离开后，隐在角落中观看剧情的何玲玲和施元才走了出来。 何玲玲很快走到那染了不少吴慧敏血液的展台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黑白钢琴键上的点点血迹。 “吴慧敏她，最后还是没下船吧。” 何玲玲轻声道。 “嗯。” 施元走到钢琴边低下头，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琴键上的血液时停在原地。 “如果下了船，这里就不会有关于她的剧情了。” 何玲玲没说话。 她只是望了望周围空荡荡的舞池，想到在夜幕降临时那些华服在身，互相拥舞旋转的男男女女们，眼皮颤了下。 那些男男女女的脸现在回忆起来竟然都是一片空白。 何玲玲竟然记不住任何一张脸了。 她因此心中生出恐惧。 看不清脸的客人Npc，二层船舱上的客人们，来来往往到底有多少人？又到底有多少人，还没出现？ 施元说得对……毕竟到现在为止，才只是第一晚而已。 “回去吧。” 何玲玲疲惫的声音响起时，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摸摸琴键的施元瞬间收回手。 施元打消自己试探性想要摸琴键来感知剧情的危险想法，点头。 “好。” “……”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何玲玲和施元都不是那种喜欢说话的性格，各自心里藏着事，大脑内活跃着副本中各个有可能发生恐怖猜测……一时间身边竟安静地有些吓人。 在即将转弯走到房间门边时，何玲玲突然停下脚，问了一句。 “你曾经来过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吗？” 施元脚步一顿。 走廊内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昏暗光线隐隐落下时的细碎阴影，将这处显得异常阴暗。 “如果不想说也没事——”就在何玲玲放弃询问时，施元回应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 施元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家，其实挺有钱的……” 在进入黎明游戏前，施元只是个普普通通——嗯，也算不上非常普通的女大学生吧，毕竟她家很有钱，不是一般有钱的那种，属于家世传承话好几代的那种富三代家族。 既然拥有足够多的钱，那权力之类的东西，多多少少也都能有一点。 当然，这些东西和施元没有太大关系。 她在家族里存在感不高，又是个女孩，只能在成年后被家里长辈用于联姻巩固利益这点用处。 施元一开始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也没办法反抗……毕竟她身边的姐姐妹妹们都是这样被送出去联姻的。 听说过的也都还算不错？ 施元不太在意自己未来的丈夫是谁，也不在意对方长相是丑还是俏——处于他们这个阶层的男男女女，除非真的基因强大，大部分人都能在一代一代娶美貌的美貌妻子的基因“改造”下拥有一张还能看得过去的脸。 只要不是丑到让人吃不下去饭的程度就行了。 施元被养的很“乖”，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乖。 她听话、认真学习礼貌待人，对父母叔伯安排的相亲宴会也报以欢笑……也就是其中一个偶然的相亲宴会，施元认识了王晓玲。 王晓玲是和施元处于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她长的只能勉强算漂亮，更吸引人的是王晓玲周身那种似乎完全不会倒下去的冷淡和倔强。 初遇王晓玲时，施元就目睹对方被一群喝醉酒的富二代堵住路调戏…… “……就是这样。” 施元道：“很巧的是，当时晓玲也是在船上兼职当服务生，对了，你应该知道那种游轮吧？就是那种富二代用来玩耍出行的大船？” “……” 普通家庭长大的盲人女孩何玲玲：“……” 她沉默一秒，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摇头： “不，我不知道。” “……” 空气略微沉寂了一会儿。 施元尴尬地咳嗽了声，道：“好吧，那可能是我想的太武断了。” “不是可能。”何玲玲下意识补充，“是相当武断。” “……” 说完这句话后的何玲玲没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低低尬笑道： “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别在意别在意。” ——和许寒斗嘴斗久了，她现在好像都快养成下意识反应了……有点尴尬了。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间互相流传，施元本来烦躁痛苦的情绪都因此消散了些。 施元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在意。” “那就好那就好。” 何玲玲松了口气。 施元：“……反正大概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吧，这种游轮其实并不像普通人想的那么快乐……我说的是那种，幻想所有普通人上船后都能感受到的「快乐」……要知道，组局的那些有钱人，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这个我知道。” 何玲玲点头：“有些人在得到金钱的加持后，会追求更极致的「快乐」。” “嗯。” 施元垂下眼皮，“是「权力」。” “掌控一部分人生命、尊严、安全的权力。” 这种「权力」已经超脱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在和谐社会中勉强过着普通人认为纸醉金迷生活的某些人，他们希望能够掌控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在他们眼中，那个“人”，或许只是单纯拥有神智的“牲畜”而已。 这并不夸张。 这是写实。 施元继续道：“游轮在行驶中会离开公海，也就是脱离律法管辖海域，等驶出公海，那些被带上游轮的人，不论男女，都会被某些富商以利诱惑带走。” “当然，大部分都是个人选择。” “……”何玲玲抿嘴，摇头：“不。” 施元看向她，面色依旧平静，“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同意。” “不一样。” 何玲玲说：“处于不同阶级地位的「下等人」，当然我并不认同「下等人」这个说法，但很可惜，我也无法否认这种说法在你们那个阶层中出现的频率。” “以上位者的身份对「下等人」施舍富贵金钱等诱惑，很难会有人把持的住，这是人的劣根性，也是无法掩饰的，人性中最卑劣厌恶的种子。” “就像现在。”何玲玲和施元四目相对，她说： “如果你说愿意给我一万积分让我去跟踪姚先生，我当然不会愿意，但如果是五万积分、又或者是十万积分？” “我会考虑，还是非常认真考虑的那种。” 何玲玲冷静道：“十万积分，抵得上百万积分中的十分之一，我可能需要完美通关两次——或者三次的游戏副本才可以得到的巨额积分，我很难说服自己拒绝。更何况，这只是我们进入游戏副本的第一晚。” 第一晚，只要不是脑瘫主动起找死，自己绝不会出事，是一定不可能会出事的那种——就算出事了，她不是还有道具吗？ 勉强撑过眼前的危险不就可以了？反正不会死。 “这种不对等的、居高临下的诱惑，大部分人都无法拒绝，所以我很难认同。” “……” 施元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她长长叹了口气，闭眼夸道： “你很聪明。” “不是聪明，”何玲玲耸肩，她笑道：“只是没诱惑到我面前来罢了，毕竟我在现实中是个瞎子嘛，也找不到要瞎子上船当服务员的游轮不是？” 出乎意料的是，施元张了张嘴，竟然有些想反驳的意思。 何玲玲：“？” 她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难道——” “……很少。” 施元咳嗽一声，摇头：“副本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实世界并不像普通人认为的那样安全……人类在某些方面来看，真的很可怕，比鬼都可怕的那种。 “……”何玲玲深吸口气，“所以，你到底想说说什么？” 绕了这么大一圈，何玲玲甚至说了一通类似于哲学诡辩的话，施元还是没说重点。 “……大概是，”施元想了想，道：“我在怀疑，那些在舞池里跳舞的客人们，脑袋上是不是都长角了？” 因为他们恶劣的态度，因为他们对待「下等人」的欺压辱骂——和一些游戏副本都不愿明显暴露的黑暗虐待。 “有可能。” 何玲玲很快点头，“如果我们猜测的方向是对的——羊代表恶魔，那些客人头上一定长角了。” 但副本名称是羊祭。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明天再看看剧情吧。” 施元也有点头疼，她不太想把自己和王晓玲之间的故事分享出来，捏了捏眉心道： “明天和其他玩家汇合后在看看。” “可以。” 看出施元不想里说话的何玲玲很快点头。 “先休息，”何玲玲低头看了眼腕上走动的手表，意有所指道：“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六分。” 距离她们起床“工作”的时间……或许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因为无法得知明天会面临什么剧情，哪怕何玲玲有心想要跟踪姚先生和吴慧敏……也做不了了。 毕竟她们之间没有攻击型玩家。 该莽的时候莽没关系，知道自己没那个莽的实力时——安安静静休息会更好。 丝毫不知一层船舱也发生诡异剧情的施、何二人同时露出疲惫困倦，推开房间门。 房间内，辗转反侧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孙琴被推门声再次惊醒，她满头大汗地从床铺上坐起身，望着开启的房间门，呼吸都吓停了。 等看到进来的是何玲玲和施元后孙琴才松了口气。 “你们回来了？” 第577章 咬断？ “嗯，睡的好吗？” 走在最后关门的何玲玲随口问了一句，走进洗漱间内洗手。 “……还，还好。” 孙琴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我刚才，刚才睡的有点太熟了，你们，你们怎么不叫，不叫我一起出去啊——” “我们出门时你醒了。” 施元懒得洗手，她坐到床铺边的抬头看着被自己打断话的孙琴，静静道： “为什么要装睡？” 孙琴：“……” 孙琴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被施元的目光盯得开始发抖，语无伦次： “没，没有，我醒了，不对，不对，我没醒，我真的是睡着了，真的没感觉到……真的没看到吴慧敏——” 说到这的孙琴表情瞬间变得惨白，她望着施元，更心虚了。 “看到就看到了。” 洗完手的何玲玲从洗漱间内走出来关上门，她随意在身上的白裙上擦了擦，坐在孙琴边上露出笑容。 “你害怕嘛，我们能理解的。” 孙琴表情一僵，愧疚和窃喜同时塞满了这个没通关几次副本的女人脑袋里，她下意识想点头，却又不知为何点不下去。 “施元，去洗个手吧。” 何玲玲侧头看向准备躺下的施元，“毕竟出了门。” 后脑勺已经落在枕头上的施元：“？” 施元皱眉想说什么，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身低下头。 ——不知何时，她脚踝处的裙摆处，竟然染上了不少星星点点的红色血点。 施元抿唇，看向坐在床边的何玲玲。 何玲玲的裙摆边不少地方都是湿的，一看就是刚洗过。 孙琴也看见了。 她的脖子僵的更厉害了。 施元没再多话，默默下床走进洗漱间开始洗裙摆。 “不困吗？” 何玲玲侧头继续和孙琴说话，笑眯眯地：“睡觉吧，明天还要接着走剧情——” “对不起。” 孙琴低头道：“我当时不应该装睡，抱歉，我做错了。” “……” 这突如其来的认错让何玲玲挑了下眉，有些惊诧： “这没什么。” “有的。”孙琴头低的更低了，她咬紧下唇，铁锈味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二层船舱只有我们三个玩家，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我却因为害怕装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错的。” 孙琴觉得自己眼眶有点泛酸，她吸了吸鼻子，道： “我不应该这么太自私，对不起。” 何玲玲：“……” 何玲玲因孙琴这段话恍惚了好几秒，她看着孙琴低的越来越往下的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一把搂住对方。 “别害怕。” 何玲玲轻声说：“如果一直害怕，就会死。” 孙琴并不是个坏蛋……她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所以她会害怕、恐惧、自私……但她也会因此愧疚、落泪，道歉。 这就是人。 孙琴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何玲玲突然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背道： “但在危及自己的命时，还是要自私一点的，当然，不能在别人帮了自己后还「自私」。” 类似于恩将仇报的“自私”，可就令人厌恶了。 “嗯！”孙琴抹了把脸，小声道：“谢谢。” “……谢什么。” 何玲玲松开抱着她的手，笑了下，“我又没做什么。” 孙琴擦了擦眼睛，“……我也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 洗完手出来看完全程的施元表情略微颤动了下，默默走到床边躺下。 施元盖上被子，也没管湿漉漉的裙摆，闭上眼直接入睡。 “……” 何玲玲也没继续和孙琴聊天的意思，她大概将自己和施元看到的“剧情”和对方简短说完，道： “睡吧。” 孙琴眼睛也有点酸涩，点头应下。 等到房间彻底安静后，躺在另一张床上闭着眼睛的施元缓缓睁开眼。 她静静看着在月光照射下昏暗模糊的天花板，突然侧身将被子抱进怀里抱紧，呼吸微急。 ……如果，自己和王晓玲都活着该多好啊…… 另一边，何玲玲睡着后很快陷入梦境。 梦境中到处都是海浪翻腾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将醒未醒的何玲玲躺在甲板上，不断看到卷着白浪的海水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脸上、身上，生生呛了好几口海水，喉管难受的要命。 “咳咳咳——” 何玲玲撑着身体趴在甲板上，挡住海浪的每一次冲击后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船舱入口处聚集了一堆头上长角、看不清脸的Npc。 头上长角的Npc们一齐跪坐在地上，嘴巴大张着，模模糊糊、几乎差不多的话语从他们口中传来，在海浪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显得格外模糊。 “……救救……” “……献祭……救救……” “……救救我……们……神啊……” “……” 昏涨生痛的脑袋短暂清明几秒，就在何玲玲浑浑噩噩地想这些人是不是二层船舱的“客人”时，她耳边突然响起山羊的“咩咩”声。 山羊？ 咩——咩——咩——咩声？ 山羊的叫声会这么尖锐吗？ 何玲玲转过头——骤然和一张羊脸鼻尖靠鼻尖地对视上眼睛！ “……” 何玲玲瞳孔骤然缩小，浑身失力地瘫倒在地，没有任何力气动弹了。 贴近何玲玲的山羊却依旧站在原地，它浑身雪白的羊毛被海水浸透，浓重的海腥味的羊身上特有的羊骚味夹杂在一起，构成某种令人想吐的腥臭味。 “咩……” “咩咩……” “咩……咩咩咩……” 靠近她的那只山羊眼眶血红，诡异的纵瞳光线一闪着近乎冷漠阴毒的冷光。 山羊再次贴近何玲玲的脸，身上浓重的腥臭味熏得何玲玲几乎快要呕吐，却依旧无法躲避。 山羊的眼角开始落泪，红色的液体滴落，和着海水溅在何玲玲的瞳孔上、脸上—— 还没等何玲玲反应过来，她眼前山羊的嘴，骤然张大成了令人恐惧的、巨大的、能吞下一个人的恐怖黑洞！ “黑洞”边缘是密密麻麻的尖锐黑牙，在嘴边血腥红肉中缓慢蠕动，滴落恶臭腐水—— “咔嚓！” 何玲玲的脑袋，被山羊咬断了。 第578章 杀意 “……” 在被咬断头颅的剧痛瞬间，何玲玲听到耳边传来那群Npc客人们的模糊欢呼声。 “……得救……” “哈哈哈……我就说……哈哈哈……” “……下等人永远是下等人……我们怎么可能……” “我们不可能会死！” ……好痛，脖子好痛啊…… 这是何玲玲陷入黑暗中，最后想要说的话。 屏幕之外，正剥着橘子皮的安洁猛地站起身，表情难看地盯着屏幕中被咬断脖子的何玲玲，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怎么—— “安姐。” 身后传来陈毅的喊声，“要买点羊肉吗？我看冰箱里没羊肉了。” “……” 安洁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声，尽量让自己以平静的语气回应。 “不用了。” 安洁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山羊，麦色的胳膊上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最近这半个月，都别买羊肉了。” 陈毅有些疑惑，却也没说什么：“这样吗？我还想着最近超市羊肉打折，想买点回来冻着以后吃……” “……”安洁道：“以后还会有打折的时候。” 陈毅笑呵呵的：“那倒是，有的时候超市打折的肉也挺多的……羊肉不吃，牛肉可以吃嘛……” “……” 安洁望着何玲玲变成黑红相间的波浪形扭曲屏幕，默不作声。 怕就怕在……等何玲玲从《羊祭》这个游戏副本里出来后，就再也不想吃羊肉了。 被一只山羊咬断脑袋的经历……实在不是什么好记忆。 ———————————— 天亮了。 虞时玖从睡梦中醒来时，正好看到吴哥拿着鞭子从船舱门口走进来，阴着一张脸狠狠抽了他对面正弯腰穿鞋的船员。 “啊！！！” 被抽的船员惨叫一声，条件反射般地抱头蹲下，不敢抬头。 “我靠……” 旁边昏昏欲睡睁开眼穿鞋的许寒瞬间被吓清醒了，赶紧穿好鞋躲到虞时玖身后，惊恐道： “怎么一大清早的就打人啊？这真的好吗？” 虞时玖：“……那个，我也要穿鞋——” 候在一边陆楚生很快推着虞时玖的鞋靠近，轻轻“喵呜”了一声。 “肥肥好乖。” 虞时玖笑眯眯地夸了下他，弯腰穿鞋。 “阿金！” 面前的吴哥收了鞭子，狠狠踢向抱头蹲下的阿金，直把对方踢的往后跌倒好几步，靠在床铺边坐下才收腿。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偷羊奶？！” 羊奶？ 虞时玖注意到周围有想要上来劝解的船员们都停下了。 羊奶……在船上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阿金依旧不吭声，他默默抱着自己的脑袋，低着头。 吴哥被气的更狠了，他深吸口气，又踹了不吭声的阿金好几脚，冷声道： “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tN的就等着被扔到海里当鱼饵！” 说完这句话的吴哥抬起头，吼道：“都tNd愣着干什么！穿好鞋赶紧出去干活！一个个都不想好好干了是吧？是不是都想被放血当鱼饵？！” “……” 此话一出，周围僵在原地的船员Npc们都赶紧跑了。 只留下几个没弄清状况的玩家……以及想要看剧情怎么继续发展的虞时玖和许寒、肥肥。 吴哥见他们没走，皮笑肉不笑地扬起手里的鞭子： “你们也想——” “吴哥。” 虞时玖举手道：“王哥昨晚说让我今天去做挤羊奶的工作。” 旁边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塞进甲板底下的许寒：“……？？？？” 不是？！这吴哥刚因为羊奶的事把这个叫阿金的船员Npc打了一顿，时玖你现在竟然这么莽地直接说你要去挤羊奶？！ 天呐！天呐！天呐！他们真的不顾也被吴哥抽一顿吗？！ 许寒在心底哀嚎自己很可能要被抽了，一边又努力克服恐惧从虞时玖身后站出来想要挡在他面前—— 嗯，他的天赋技能治愈自己身上这种皮肉伤还是相当好用的……还不用费多少体力道（治愈别人就得加倍）……就是有点疼。 陆楚生淡淡瞥了眼双腿都在不明显发抖的许寒。 虽然胆子小、脑子也不是很聪明……但许寒人品还是比较好的。 虞时玖疑惑望着企图想把自己遮住的许寒，拉着对方的胳膊往后一拖。 “王哥昨晚说让我跟他一起去挤羊奶。” 被拉住胳膊不能动的许寒：“……” 他觉得自己的腿突然有点软怎么办…… 被打断话的吴哥皱眉看向他们，眼神中的暴躁让许寒想到昨晚对方疯癫抠眼珠子吃眼珠子的画面——呕。 许寒喉咙一哽，差点又想吐了。 老天爷啊，他真的不是胆小鬼，实在是看到的事情有点恶心到离谱了啊！ “王吉说的？” 吴哥没看耷拉着脑袋的许寒，他看的是虞时玖： “昨晚什么时候说的？” “在底舱的时候。” 虞时玖一副很老实本分的模样，说： “王哥说我们俩和羊有缘。” 旁边耷拉着脑袋的许寒：“……” 什么和羊有缘？他怎么不知道？昨晚和王吉说话时自己不是也在吗？他怎么不记得王吉说过这句话？ “老实本分”的虞时玖望着吴哥越拧越紧的眉心，道： “吴哥，是王哥带我们去底舱挤羊奶吗？” 吴哥看了他好一会儿，踹了脚旁边的阿金，“不是王吉，是他。” 虞时玖这才作恍然大悟样，低头看向依旧抱着头的阿金，“原来是阿金哥带我们去啊。” 从刚才开始，虞时玖就注意到自己在说“挤羊奶”时，一直默不作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阿金扭头看了自己和许寒好几眼。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很复杂，有疑惑、迟疑……以及一点很难掩饰的，慌乱和杀意。 疑惑、迟疑、慌乱虞时玖都能表示理解，但杀意……阿金为什么会因为“挤羊奶”三个字对自己和许寒产生杀意？ 虞时玖对莫名其妙出现的“杀意”很好奇，他拉着许寒的胳膊面向阿金的方向微微弯腰，笑眯眯道： “阿金哥，那我们现在要去挤羊奶吗？” 第579章 噩梦 蹲在地上抱着头的阿金浑身不太明显的僵硬一瞬，缓缓将脑袋抬起。 那是一张黝黑到看不太清五官的脸，很普通。被晒到脱皮发红，晒纹明显的额头和眼角都非常沧桑，连眼白周围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阿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吴哥，小声道：“吴哥……我，我还能去挤羊奶吗？” “……” 吴哥气愤地又踹了他一脚，“蠢货，你不去教他们挤羊奶，还能我去吗？！” 阿金瞳孔骤然瞪大一秒，随即快速点头： “好好好，吴哥，吴哥我一定会好好干，好好干的！” “赶紧滚！” 吴哥手中的鞭子用力在地上一抽，簌簌鞭风声中他低下头抹了把脸，道： “你们跟着他，让他教你们怎么挤羊奶。” 最后那句话是和虞时玖和许寒说的。 虞时玖眼睛一亮，笑容都真诚了很多： “好的吴哥，我们一定会努力学！” 旁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的许寒：“……” 他嘴角抽搐了下，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也是，我也一样哈！一样会努力学挤羊奶……” 许寒说这话其实有点心虚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好低着头跟在虞时玖身后。 吴哥叹了口气：“都好好干，能上船得到一份工作不容易，挤羊奶算是船上最简单的工作了，都别偷懒知道吗？” “嗯嗯，知道知道！” 虞时玖点头道：“我们很勤快！” 许寒：“……是啊，我们都可勤快了……” 一边的陆楚生瞥了眼在场每个心思各异的人，耐心低头舔了舔有些乱糟糟的毛发。 变成“橘猫肥肥”后，陆楚生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看肥肥时，对方每次都在舔毛了……实在是乱糟糟的，有点忍不下去。 “……” “好好好，走走走，走吧。” 阿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身，甚至因起身太快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迎着虞时玖和许寒望过来的目光，阿金糙黑的脸红了一瞬，他咳嗽道： “腿，腿软了。” “别废话了。” 吴哥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都在船上干多久活了，还毛毛躁躁的，赶紧把你毛毛躁躁的习惯给我改了，都是带新人的老船员了……” 阿金也不反驳，在吴哥数落自己时，他就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一副逆来顺受地模样。 “……” 吴哥说的有些口干舌燥，舔了舔唇烦躁摆手： “滚滚滚！趁现在还不热，赶紧去底舱把羊奶挤了拎上来，阿金你记得告诉他们怎么把羊奶羊二层上送。” “知道了吴哥。” 阿金依旧低着头，默默道：“我知道流程的——” “那你还不赶紧去！” 吴哥怒吼。 阿金不敢说话了，赶紧对着“看戏”的虞时玖和许寒招招手，小声道： “走走走，我们赶紧走，别惹吴哥继续生气了。” “……” 许寒有心想说我们没惹吴哥生气，明明是你阿金一个人惹了吴哥，但没说出口。 他又不傻，吐槽归吐槽，真要出什么事了……他还是会管住自己那唠唠叨叨的嘴的。 虞时玖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叫了下一边舔毛的“肥肥”，和许寒一起跟在阿金身后往船舱门口走。 身后，吴哥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握着鞭子的手无意识蜷缩了下。 “羊奶……” 吴哥嘴边突然探出舌头绕唇一周舔了圈，又缓缓回到嘴中消失不见。 无玩家存在的船舱内，吴哥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他猛然低头咳嗽了下，喷出来一口夹杂着米色的液体来。 空气中很快弥漫出一股若隐若现的奶腥味，又很快被浓重的各种气味掩盖。 吴哥的神情也随着恍惚了下，他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拎着鞭子走了。 “……慧敏这丫头啊，也不知道到哪去找兼职了……” “……” 许是想起来妹妹，吴哥的背影不自然地佝偻起来，他又咳嗽一声，阴冷的眼神逐渐变得担忧烦躁。 “……倒是跟我说一声在哪兼职啊……” “……” ———————————— 二层船舱。 何玲玲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没忍住吼了一声“不要！” 旁边还没完全睡清醒的孙琴被她这么吼的一声吓了一跳，倏地从床上坐起身，惊恐看向身边颤抖着的何玲玲。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何玲玲？何玲玲你怎么了？” 坐起身的何玲玲浑身发抖，额头脸上背上甚至连手心都弥漫出一层密集的冷汗珠，后背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难受的让她联想到噩梦中看到的那张滴血山羊。 “呼呼——呼——呼呼——” 想到那将自己脑袋咔嚓咬断的山羊，何玲玲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猛地用力摸向自己的脖子，来回摸了好几下，确定自己的脑袋还好端端地长在脖子上后才缓缓松口气。 “……做噩梦了？” 站在窗边欣赏日出的施元回头，她皱眉看着浑身狼狈不停冒冷汗的何玲玲。 “……何止。”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苦笑道：“我梦到自己的脑袋被山羊咬断了。” “……”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旁边的孙琴瞪大眼，不敢置信道： “什，什么？什么被山羊咬断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继续问——“我的脑袋。” 何玲玲无力闭了闭眼，将额头脸颊上贴着的缕缕头发往后捋，道： “应该是我的天赋技能又在无意中开启了，”何玲玲说：“我看到二层船舱的客人都聚集在一层甲板上跪着，像是某种诡异的献祭仪式……”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何玲玲叹了口，还是相当诚实地道： “这下真的有点可怕了，在梦里被献祭的那个人，好像是我。” 不然那只山羊为什么会突然咬断她的脖子？ 何玲玲现在还能感受到濒死前的恐惧和剧痛，这让她总下意识去摸脖子—— “别摸了！” 旁边的孙琴惊骇地一把握住她的手，颤抖道： “何，何玲玲，你的，你的脖子……” 第580章 鸡蛋 孙琴的表情过于惊恐，这让何玲玲心下一沉，后背僵冷。 她心中缓缓升起某个可怕的猜测—— “我看看。” 窗边的施元意识到什么，快速走到床边低头。 何玲玲僵着脖子抬起头，干涩道：“我的脖子，怎么了？” 她明明没摸到什么东西…… “……” 施元望着何玲玲脖子上那条似乎是镶嵌在皮肤里的黑红线条，犹豫了一瞬。 “施元，说实话。” 何玲玲看出她眼中的犹豫，心里咯噔一下。 “……我能受得住。” 自己既然现在没死，那就说明她暂时不会有事。 施元迟疑了下，从系统背包中拿出把小镜子照向何玲玲。 “看起来只是脖子上多了条黑线。” 施元道：“就是这个颜色和形状，总会让人想到些不太好的东西……” “……你们不觉得，不觉得这有点，有点像，”孙琴吞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有点像脑袋被砍断后人为缝补上去的线吗……” “……” 何玲玲和施元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这句话意思有多恐怖，孙琴瞬间闭嘴，往自己嘴上甩了一巴掌。 “不，不好意思，我乱讲，我乱讲的——” 何玲玲抓住她还想往自己嘴上抽的手，皱眉道： “打自己干什么？你说的又没错。” 孙琴茫然地看着她：“说错话不就要主动打嘴吗……” 何玲玲抿了抿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孙琴，没有追根究底去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照着小镜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缓缓叹了口气。 “看来我的运气不太好。” 何玲玲道。 施元眼神复杂：“是被诡怪标记了吗？” “大概是。” 何玲玲没否决她的猜测，感叹道： “没想到啊，我这个没什么攻击力的预言家，竟然是副本里第一个被诡怪标记上的玩家。” 这运气还真是差到离谱了。 “……还好。” 施元斟酌了下用词，道：“起码没死。” “……”何玲玲捏了捏眉心，委婉道：“不会安慰其实可以不说的。” 施元直起身，“我是认真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活着就是最好的。 孙琴小心翼翼地插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玲玲你脖子上的这条缝，不对，黑线又怎么办？” “看看晚上吧。” 何玲玲在看清自己脖子上的黑线后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被标记了下而已，又不是确定自己一定会死……就像施元说的，能活着就很好了。 “晚上？晚上黑线会消失吗？” 孙琴茫然道。 “不。” 何玲玲缓缓下床，准备去洗个澡把身上满是汗渍白裙子换了。 “如果不出意外，那只在梦里把自己脑袋咬断的山羊，会在晚上来找我。” 孙琴：“……” 她叫撒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玲玲现在浑身难受，走到衣柜边随便拿了件一模一样的白裙，走进洗漱间开始洗澡。 床上，反应过来的孙琴侧头看向施元，“玲玲，玲玲说的是真的吗？” “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是真的。” 施元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褶皱，道： “被标记的玩家会比我们更吸引晚上出来杀人的诡怪。” “也就是有些眼里戏称的「优先级被猎杀玩家」。” 孙琴：“……” 她觉得自己更害怕了。 孙琴长相怪显小的，再加上四肢纤细皮肤白，这么一害怕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像小白羊一样可怜…… 施元没忍住看了她好几眼，叹气道：“怪不得会选中我们来这个游戏副本。” 从外表来看，不管是疑似被虐杀的本土居民吴慧敏，还是何玲玲和孙琴，亦或者施元自己……她们的长相身材其实可以归属于同一种“类型”。 纤瘦、白嫩、胆子小（存疑）……以及，一看就是很好欺负不敢反抗的类型。 这种类型在现实中也是很多富二代“喜欢”的。 曾经还是长发的施元，也曾被这些富二代“追捧喜欢”过很长一段时间。 可惜这种“喜欢”，看起来热烈美好，实则却是把她们当做“宠物”——不对应该是“牲畜”来的更贴合些。 无论是宠物还是牲畜，反正都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 孙琴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也惊诧对方脸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类似于皮笑肉不笑地嘲讽冷笑。 “施元——”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孙琴的小心询问，也让施元脸上的讽刺瞬间消失。 同一时间，洗漱间内刚打开花洒的何玲玲微微低头，看着地面上缓缓溅起的细密水珠，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触感柔软温热，还带下些冷汗过多冒出的汗渍黏腻。 如果不是在镜子里看到那条黑红色的线……何玲玲完全不会察觉自己被“标记”了。 ……这其实是件挺恐怖的事——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何玲玲的不安，她侧过头看向关紧的洗漱间房门，眉心微皱。 这个时间敲门的，除了姚先生…… “……” 床上，孙琴脸色还有点残余的青白，她一边慌慌张张穿鞋一边道： “……会是，吴慧敏吗？” 施元已经准备去开门，闻言微微颔首：“不是吴慧敏就是姚先生。” 孙琴穿鞋的手一抖。 吴慧敏不是人……姚先生自然也不是，还好现在是白天……不然还真有点害怕…… 孙琴深吸口气，面色坚定了些。 她不能一直这么害怕了，不然迟早会死的很惨，得学学得知自己被“标记”的何玲玲那样处事不惊才行…… 咚咚咚—— 在敲门声响起第三遍时，施元将房门打开了。 “施元，早上好。” 门外站着笑容灿烂的吴慧敏。 吴慧敏望着来开门的施元，嘴边还挂着深紫色的淤痕，她笑嘻嘻将手里端着的盘子往前一递： “要吃鸡蛋吗？很新鲜的哦。” 施元垂眸望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鸡蛋，嘴角缓缓往上勾，露出和吴慧敏相差不大的灿烂笑容。 “鸡蛋吗？” 第581章 乳糖不耐受？ 面对吴慧敏递过来的鸡蛋，施元佯装惊喜回头道： “太好了，孙琴，你要吃鸡蛋吗？” 刚慢吞吞跟过来的孙琴：“……” 孙琴看了眼门边门外同时“灿烂笑着”的两张小白花脸蛋，吞了口恐惧的唾沫。 “鸡，鸡蛋，蛋吗？” 孙琴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可以，可以吃鸡蛋……” 吴慧敏笑的更高兴了，哈哈道：“这可是鸡蛋唉，听说还是什么无菌蛋来着，我都没吃过呢……” “……” 假笑的施元和孙琴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应和。 “无菌蛋？这是什么鸡蛋……” 说完这句话差点没忍住咳嗽的孙琴硬生生咳了口痰，小声道…… “……难道是什么很贵的鸡蛋吗？” “……” —————————— 甲板。 从空气并不流通的大通铺中出来后，虞时玖和许寒短促地深吸口气，也不觉得扑面而来的海腥味令人难受了，只觉得鼻子都跟被解放了一样舒服。 “阿金哥。”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望着前方佝着腰的阿金，喊道： “我们现在就要去挤羊奶吗？” 阿金的身体一僵，他缓缓回头，和虞时玖对视一眼后，点头说： “对，你们，你们快点跟过来吧。” 虞时玖和许寒对视一眼，后者舔了舔嘴唇，凑近道： “我怎么感觉他那眼神好像是想把我们两个带过去砍了一样？” “不是觉得。” 虞时玖抬脚跟在阿金身后往前走，淡淡道： “他就是这么想的。” 许寒：“？？？？？” “不是，时玖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别聊天了。” 不远处的阿金突然停下脚步，他再度转过头，那双弥漫血丝的眼睛冰冷地落在虞时玖两人脸上，干瘪起皮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们需要快点把羊奶挤好，然后送到二层去。” “这是道非常细致认真的工作，不要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 阿金说：“不要让我再看见第二次了。” “……” 许寒被他看的后背一冷，下意识侧头看向虞时玖—— “知道了。” 虞时玖依旧面带微笑：“阿金哥你真好，还会提醒我们这个。” 许寒：“？” 不是……时玖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表面功夫？？？他怎么不知道？！ 阿金明显也被虞时玖这么一句戴高帽的话怔到了，他迟疑地望着虞时玖好一会儿，才恍然转身。 “好了，都跟过来吧。” “……” 三人一猫跟着来到通往底舱的甲板边缘，阿金走进底舱入口旁的一个低矮船待了几秒，最后拎着三个铁桶走了出来。 “每人上午都需要挤满一桶羊奶。” 阿金哑着嗓子道：“记住，挤羊奶过程中不能让母羊受伤哀嚎，让它们保持愉悦的心情才会让产奶量变得更多。” “一旦母羊觉得自己很痛，产奶量就一定会下降。” 阿金：“到那个时候，你们的工作量就达不到标准。” 他在说到这时停顿了下，才继续道： “达不到标准，吴哥来检查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显然，最后这句话是阿金自己加的。 许寒都看出来了，略微吞了口唾沫默默举手。 阿金看向他，皱眉：“怎么了？” 许寒想了想，道：“只需要挤一桶就行了吗？三桶羊奶就够二层的客人们喝了？” “喝？” 阿金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勾起笑容： “谁说羊奶是用来喝的？” 许寒一愣，“羊奶不是用来喝的还能干什么——” “二层上的女客人非常爱惜自己的容貌和皮肤，”阿金缓缓打断许寒的话，从喉咙里发出古怪地笑声： “羊奶这种具有美容价值的液体，当然是会被作为洗脸佳品供她们使用。” “……” 许寒僵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虞时玖闻言皱了皱眉：“有点浪费。” “谁不这么说呢？” 阿金那张憨厚黝黑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么具有高营养价值的羊奶，最后的用途竟然只是被一些人用来洗脸洗手……实在是太浪费了。” 说这话的阿金舔了舔嘴唇， 舌头露出时，隐隐有奶白色的液体在口腔中溢出。 “……” 许寒看到了，眼神复杂地和虞时玖对视一眼。 看来……阿金在挤羊奶途中一定偷喝了……难怪吴哥会打他…… 不过话说回来，新鲜的羊奶是不是需要煮沸后才能喝来着？不是说新鲜的羊奶直接喝会闹肚子吗？怎么阿金还敢直接喝…… 许寒在这边胡思乱想，虞时玖已经上前一步接过阿金递过来的两个铁桶，故作乖巧地谢过对方后拍了拍许寒的后背。 “回神回神。” 虞时玖拍醒许寒，把铁桶往他手里塞： “赶紧的，咱们到时候也尝尝新鲜羊奶的味道好不好喝。” 下意识接过铁桶正要点头的许寒：“……？” 喝，喝什么好不好喝？ “……时玖。” 许寒握紧手里的桶把手，小声道：“那玩意儿应该不能喝吧？” “？为什么？” 虞时玖是真的很好奇新鲜羊奶的味道，在知道阿金每次都偷喝后更好奇了。 ……到底该有多好喝，才会让阿金每次宁愿忍受被踹被打都不放弃依旧要喝？ “……可能会，”许寒想了想自己偶尔玩手机时看到的说明，犹豫道： “可能会乳糖不耐受拉肚子吧？” 虞时玖：“……” 他瞥了眼许寒，直把后者看的脸色通红才哦了一声。 “没事。” 虞时玖不在意道：“也乳糖挺耐受的。” 许寒：“……” 许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放弃了。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虞时玖该喝还是会喝的……虽然许寒很难想象等会在底舱里，虞时玖要怎么在亲手挤奶红色又偷偷摸摸偷奶喝的画面。 真是想想都觉得古怪又好笑。 陆楚生默默走在两人身后，在三人都准备下底舱时，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甲板，瞳孔缓缓闪烁了下。 大清早的……甲板上难道不应该多一些船员吗？ 哪怕出来看看太阳吹吹新鲜空气也不至于这么空荡才对…… 第582章 哥 到底是哪里不太对？ 陆楚生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认真想了半天没想到，虞时玖又站在在底舱入口喊了他好几声。 “肥肥，我们该工作啦。” “……” “喵呜……” 陆楚生不太自然地应了声，只好跟在虞时玖两人身后下了底舱。 在陆楚生粗壮的橘色尾巴在甲板上消失后，本该空荡的甲板周围突然出现很多若隐若现的人形灰色雾体。 灰雾扭曲着身形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忙忙碌碌地顺着这头走向另一头，仿佛都在干活一样的情形让旁观者不寒而栗。 这是站在窗户边往下看的施元看到的画面。 施元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吴慧敏刚递过来的鸡蛋缓慢剥壳，她再次瞥了眼甲板上那些“忙碌”的灰雾人体，皱了皱眉。 ……这又是些什么鬼东西？ “在看什么？” 洗完澡的何玲玲走到她身边，边擦头发边瞥了眼另一边正和孙琴聊天的吴慧敏一眼。 吴慧敏露在外面的脸、脖子、胳膊，甚至是脚踝都有不同程度的淤痕和结痂的伤口，触目惊心、一看就很痛的伤口却没让吴慧敏皱一下眉，依旧笑眯眯地和孙琴聊关于钢琴曲的事。 ——很巧，孙琴竟然会弹钢琴，虽然只是会而已，但那些知识足够她和吴慧敏聊天用了。 察觉到何玲玲在看自己，结结巴巴和吴慧敏聊天的孙琴抬头，求救似地舔了舔嘴唇。 何玲玲对她笑了笑。 孙琴：“……” 她失望低头，继续和听的眼睛发亮的吴慧敏交流： “例如这首曲子的高潮部分我就非常喜欢……” “那些东西。”施元指了指甲板上那到处晃悠仿若在工作的灰雾人影，道：“它们看起来有点眼熟。” 何玲玲挑了下眉，脖子上的黑线在日光照射下更显清晰。 “眼熟？我看看。” 施元善解人意地让开位置。 何玲玲探头望去——也看到了甲板上那些忙碌的灰雾人影。 “……” 将那些灰雾人影一一接着看清楚的何玲玲脑袋往后缩了下。 “能不眼熟吗？” 何玲玲皱眉叹了口气，道：“他们的脸和身体都在逐渐实体化……应该就是昨晚和我们一起上船的那些Npc船员。” “……” 施元皱眉：“怎么是他们？” 昨晚他们不还是有身体的吗？ “是他们。” 何玲玲记性好，她记得住每个Npc的脸，也是因为那一个个逐渐凝实变得熟悉的脸，她才能确定这些灰雾人影的原型是那些Npc船员。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就不知道了。” 何玲玲叹了口气，“慢慢看吧，总会知道的。” “……” 施元低头看了眼甲板上那些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凝固、越来越具有人喜怒哀乐状态的灰雾人影们，缓缓垂眸， ……剧情应该不会让她们等太久吧？ “玲玲。” 沉迷和孙琴聊钢琴曲的吴慧敏突然抬头喊了声何玲玲，她兴奋道： “元元！我今天中午弹一首新的钢琴曲怎么样？就是，就是琴琴刚才说的那首，那首关于祈祷、献祭的曲子。” 何玲玲、施元：“……” “……祭祀、祈祷？” 何玲玲迟疑看向孙琴，后者脸色苍白，手足无措，一脸茫然地摇头。 “……我没，我没说什么——” “琴琴？” 吴慧敏的脖子发出咔嚓的拧断声，她歪着脑袋看着孙琴，疑惑道： “你明明就说了啊，为什么现在说没有——” “……” 孙琴被吓得瞬间僵在原地，恐惧让她嘴中的唾液腺疯狂溢出，让她止不住地吞咽口水。 “我，我——” “献祭祈祷啊。” 施元自然地接过话头，笑道： “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主题，我们中午可以听到你弹吗？” 何玲玲看了眼施元，也跟着点头，“新曲子，那一定会好听。” 虽然关于什么“祭祀祈祷”之类主题的钢琴曲……这种听起来不太吉利之类的话就可以直接省略了。 “很不错吧。” 吴慧敏的情绪瞬间被转移，她弥漫着不少红血丝的眼睛在窗外日光照射下透着古怪的亮光。 “我也这么觉得，客人们一定会喜欢的。” “……” 旁边的孙琴略微松了口气，她悄摸摸地往旁边挪了挪，开始下床—— “琴琴。” 吴慧敏却又突然拉住她的胳膊，笑眯眯道： “你不是也会弹钢琴吗？中午和我一起表演怎么样？” 孙琴：“……” “其实那个，我，我不太熟练来着……”孙琴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结结巴巴委婉拒绝： “真没怎么碰过，碰过钢琴，也就是上学，上学的时候，偶尔能碰，碰一碰——” “你也上学啊。” 吴慧敏听这话更兴奋了，“天呐，你父母对你真好，竟然还供你上学！” 孙琴：“……” 她无力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九年义务教育是必须的……最后还是默默点头： “是，是啊。” “我哥也是。” 吴慧敏的声调高了些，连带着眼神都真挚了很多。 “我哥愿意花钱送我去上学，他和琴琴你的父母一样好。” “……” 孙琴求救的眼神再次望向何玲玲和施元。 施元眼神微动正欲开口——“慧敏的哥哥？” 何玲玲终于找到机会和吴慧敏聊她的“哥哥”，故作惊诧道： “慧敏的哥哥也在这里工作吗？” “……” 房间内一片寂静。 同一时间，吴慧敏缓缓侧头看向何玲玲，笑嘻嘻道： “对呀，我哥也在这艘船上工作，玲玲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孙琴和施元心脏同时一跳。 前者担忧地望向何玲玲，就见何玲玲面不改色地回应： “猜的。” 孙琴：“……” 呼……这样也行吗？ “玲玲猜的好准啊。” 吴慧敏竟然真的相信了？！ 孙琴瞪大双眼，正膜拜望着胆大到敢直接询问的何玲玲时，身边的床铺陡然一松。 吴慧敏下床了。 吴慧敏一路靠近站在窗边的何玲玲，笑的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她说：“哎呀，玲玲你说不定还见过我哥呢。” 第583章 生气 吴慧敏的话让房间内的三个活人玩家同时后背一冷。 孙琴吞咽口唾沫，望着何玲玲的背影没忍住搓了搓指腹。 ……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这大白天的，就算有事也不应该有事才对…… 孙琴丝毫没发觉自己现在想的话有多离谱，自顾自地安慰自己后觉得僵硬的情绪好了很多。 “认识？” 何玲玲忍住打颤的手，故作不解道： “怎么会认识？难道你哥哥他是做招服务员进来的工作吗？” 吴慧敏捂嘴轻笑，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也不是吧。” “但几乎每个上船工作的人，都见过我哥哦。” 吴慧敏说：“他毕竟是负责一层船舱工人们所有事宜的负责人嘛，虽然工资高不了太多，但总归大小是个负责人，人员变动多少需要知道些大概的嘛。” 她说了一堆，却愣是不明确说“哥哥”是谁，这让何玲玲没忍住握紧拳头。 她缓缓抿紧唇，在吴慧敏再一次“好奇”望过来时抬头，笑着道： “天呐。” 何玲玲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不敢置信的模样，惊讶道： “难不成是，带我们上船的吴哥？！” “……” 只能赌一把了。 何玲玲耳边响着如同惊雷般的心跳声，她忍住打颤，忍住恐惧，佯装出的惊讶和不敢置信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 施元和孙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防止自己脸上露出破绽打扰何玲玲的“表演” 。 要不怎么说虞时玖能和何玲玲他们成队友了……某些方面来看，虞时玖也是个挺喜欢“演戏”的戏精。 “……哈哈哈哈～” 吴慧敏明显也被怔到了几秒，随后更高兴地笑了起来。 “……” 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被嘲笑的何玲玲面色不变，继续维持： “慧敏你笑什么？我猜错了吗？不对啊，应该是才对，你们都姓吴——” “没有猜错。” 吴慧敏笑的有些直不起腰，她直接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床铺上歪了歪头，笑眯眯道： “我哥就是一层船舱的吴哥啦，不过你们得替我保密哦，我暂时还不能让我哥知道我在这里兼职。” 吴慧敏这句话说完，施元和孙琴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皱眉看向吴慧敏。 如果在船上只是单纯的工作……吴哥不会不让吴慧敏在这里工作，同样的，如果船上的工作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吴慧敏也不会不告诉她哥自己在这艘船上兼职…… 这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绕脑，但却是事实。 “……为什么？” 何玲玲最后还是决定符合场景继续询问： “你想要自己兼职赚钱，吴哥应该不会阻止你才对。” 吴慧敏闻言却是叹了口气，“我哥的性格你们都不了解啦。” 她说：“我哥他希望我能干点轻松的工作，弹弹钢琴聊聊天啦，或者做一些关于文学方面一听就很有文化的工作……船上的服务生工作，他舍不得我去干的。” “我哥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干这种辛苦的“兼职”，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那你，”施元没忍住皱眉插话：“你知道他很爱护你，更不应该撒——” 施元的胳膊被何玲玲微微拉了下，止住声。 “我知道。” 吴慧敏没有反驳施元的话，她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 “我哥爱护我，但我也爱护我哥啊。” “你知道那种只能看着爱护自己的亲人独自劳累的感觉吗？” 吴慧敏的眼眶无意识红了一片，她笑着道： “我知道。” “我知道那种日日夜夜被我哥独自留在家里时产生的恐惧、慌张、胆怯……甚至是无法逃离的，那种无处不在的黑暗。” “我和我哥都很穷。”吴慧敏自嘲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我们太穷太穷啦，穷到连一丁点电费都得节省使用，大部分时间里，我就跟在当时还没成年的我哥身后捡垃圾，我们什么都吃过，坏过肚子也呕吐过……但最后我和我哥都还活着，我甚至……我甚至还学了大部分家庭都学不起的钢琴……” “这太像梦了。” 吴慧敏说：“你们说这像不像一场美梦？” “……” 何玲玲三人表情都有些僵硬凝滞，最后没有一人出声。 “你看，”见没人说话，吴慧敏又笑了起来，“你们甚至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怜的——” “没，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率先出声的人竟然是孙琴。 孙琴还是那副有些胆怯又害怕的畏缩模样，但她此刻的眼睛很亮，还隐约藏着些令人看不透的悲伤……以及微不可见的羡慕。 “这并不可怜，慧敏。” 孙琴第一次主动向前，她颤巍巍地握住吴慧敏冰冷的手腕，打了个寒战。 “你很好，你哥哥也很好，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们没有觉得你可怜的原因是，你还有哥哥对不对？你有一个对你很好，很好的哥哥。” 何玲玲和施元看向孙琴一直在发抖的手，以及——对方明显已经被汗浸透的后背。 孙琴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这点。 “好听的话谁都可以说。” 吴慧敏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怎么相信孙琴这一番话，她说： “你完全可以在背后说我肮脏、可怜、下等人之类的恶毒话语……自然也能在表面和我说一些我不可怜，你也在羡慕的好话。” “真的没有！”孙琴急了，握着吴慧敏的手突然力道加重，她急的不行，下意识道： “……那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 何玲玲和施元对视一眼。 前者有些担忧，后者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孙琴，似乎从对方这急切又慌张的面孔中联想到了什么。 “你的故事？” 吴慧敏扯了扯嘴角，“你的故事还能比我——” “我曾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孙琴略微提高声调的话打断吴慧敏的嘲讽。 吴慧敏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琴还在说：“没人要这三个字，也可以完全用来形容曾经的我。” “你们去过农村吗？就是那种，很偏远很偏远，甚至偏远到连马路都不通的农村……哈哈，听着是不是有点太穷了？” 孙琴说到这为了活跃气氛笑了下。 但在他人眼中，她的嘴角却始终提不上来。 但没有人说话。 吴慧敏也没有。 “……在这种农村里，重男轻女这四个字发挥了淋漓尽致的作用，女孩不被允许上学，女孩不被允许和除家里人外任何一个男人说话，如果被发现她和外人说话，就会被带回去挨打。” “别不信，我被打过很多次。” 孙琴说着弯下腰，她卷起自己的裤脚，露出一小腿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些其实还好，被打的不算多，大多数是因为赤脚下地干插秧之类的活被虫子啊蛇咬的，也有因为不听话被打后留下的疤痕……偏偏我运气又不太好，是疤痕体质，也就留了这么一腿的疤哈哈。” “是不是有点难看？” 孙琴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我自从离开老家后买了很多祛疤膏，虽然效果不太理想，但确实淡化不少了。” 何玲玲皱眉望着孙琴腿上的疤痕，不太愿意去深想对方很可能经历过的苦难过往。 她自己也一样。 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不会愿意把自己的悲惨过往放到人前供人点评安慰……孙琴虽然看起来脾气软又胆小，但实际上，她应该并不喜欢自己被其他人怜悯。 人都是这样，不愿意随意受到他人的怜悯同情，这些别扭的情绪也会一直存在。 “……疼吗？” 吴慧敏突然出声，她缓缓蹲下身，摩挲着孙琴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小声道： “你现在还疼吗？” 孙琴：“……疼吗？” 她短暂地陷入某种对于过往的回忆，记忆中那个怎么也跑不出去，总是弥漫着各种痛苦泪水的山中乡村，似乎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不，是不大了。 她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很久了……很久到自己因为过劳熬夜加班猝死后，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老家”，估计都无法迅速收到自己死亡消息的程度。 “不疼了。” 孙琴从记忆中抽离，她低头看着用手摩挲自己小腿的吴慧敏，目光在对方薄细的背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我当时没有哥哥，上学，上学也没怎么能去上，毕竟家里穷嘛，我还有个哥哥需要娶媳妇……也就导致我得生存环境更逼仄了。” “所以慧敏啊。” 孙琴微微弯腰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嗓音很轻很柔， “……你的哥哥，是真的很爱很爱你，也是真的，希望你能过的越来越好，希望你的未来一片坦途，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在这一瞬间，孙琴似乎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温柔、坚定、胆怯恐慌……等等之类的形容词竟然可以在这一刻全部用来形容孙琴。 这是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古怪“魅力”。 何玲玲望着弯腰安慰吴慧敏的孙琴，表情略微恍惚了一瞬。 在第一次在副本中见到安洁时，她也曾有过相差不大的感觉。 孙琴和安洁两人不管是性格还是外貌为人处事都天差地别，竟然会拥有某种“几乎一致”的特质。 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解。 施元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孙琴，眼神从一开始的冷淡逐渐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茫然。 何玲玲对人的情绪察觉比较敏锐，她侧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施元，看到对方下意识往颈部摸索的动作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施元是……想到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了吗？ “……” 这场类似于“心事坦露大会”的时间过得很快，吴慧敏被孙琴拉起来时眼角还挂着泪。 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有着温柔善良的心脏，她从起来后就一直握着孙琴的手，像是在担忧对方因为袒露心事而情绪不佳。 事实上，孙琴除却一开始有点情绪低落外，并没觉得有什么其他的严重问题。 孙琴甚至有点不太好意思，她觉得自己的过往其实并没有可怜……她不过就是面临好一点的生活距离远了一些、坎坷了一些而已。 仅此而已。 她在死亡以前，就已经得到自己年少时最渴望的生活了——当然，熬夜加班当牛马猝死这件事不算。 想到自己猝死前的恐惧和痛苦，哪怕孙琴性格再好都有点想骂人。 谁家公司熬夜熬到三四点还不下班啊？！！！！ “你比我可怜多了。” 吴慧敏还在抹眼泪，“你哥太坏了，他怎么可以不帮你说话？你不是他妹妹吗？” 孙琴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他不止一个妹妹吧。” “？” 此话一出，吴慧敏震惊：“什么叫不止一个妹妹？” “正确来说，是有很多妹妹。” 孙琴叹了口气：“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还有一个姐姐。” 何玲玲和施元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吴慧敏的表情。 吴慧敏看起来是真的很惊讶，但以她生长的环境和经历来看，她不应该不知道“重男轻女”这四个字在某些偏僻地区的严重性才对。 但联系上吴慧敏从小就和吴哥相依为命的背景来看……也勉强能说得通就是了。 “……”吴慧敏张了张嘴，皱眉道：“什么叫只活下来一个你和一个姐姐？你还有姐姐？哥哥不肯帮你，那姐姐为什么也不帮你？” “……因为认知。” 孙琴沉默了很久，她笑了笑道：“我的姐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但她的思想，已经被所有人同化了。” “同化”是最恐怖的。 当一个拥有独立性格的人被周围的环境彻底同化后，她作为独立的特性就消失了，她不再是她，只是一个被环境同化的傀儡。 “同化……” 吴慧敏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低头重复了好几遍“同化”这两个字，重复到何玲玲和施元孙琴三人都觉得不对时—— 咚咚咚咚咚！！！！ 第584章 交流 剧烈砸门声从一门之隔的房门外传进四人耳中，像是晴天里响起的一记惊雷。 “开门！快点开门！” 门外传来姚先生急切的嗓音，他不断用力敲门，嗓音尖利到有些刺耳。 “都还没醒吗？！都快点啊！吴慧敏你中午还有表演忘了吗？还不赶紧出来！” “……” 房间内的所有人停止交流，何玲玲瞥了眼旁边无动于衷的吴慧敏，准备自己去开门。 “我来。” 施元先她一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门外，拳头骤然扑空的姚先生差点没站稳摔进房间里，手忙脚乱站稳身体后眉头皱地死紧。 “你们在房间里干什么？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第一天上班你们就迟到！是不是不想干了？！” 施元不太想理他，往后退一步留出空隙给何玲玲说话。 “……” 何玲玲无语了一瞬，还是开口接话： “姚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晚您忘了和我们说今早的上班时间了？” “……” 姚先生脸上的怒火陡然僵在原地，他缓缓眯眼，看向和孙琴手拉手的吴慧敏，深吸口气道： “慧敏。” 姚先生问：“我昨晚不是让你和她们说今天早上七点半开始上班吗？你没说？” 被提名的吴慧敏抬头，想了想道：“我本来想等早上说的。” 姚先生：“？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哦，忘了。” 吴慧敏笑嘻嘻道：“刚才回来在擦药嘛姚哥，我痛的忘了说这件事了。” 姚先生：“……” 别说姚先生了，连何玲玲三人都没忍住咳嗽一声，有些惊讶吴慧敏竟然会帮她们说话。 ——大多数情况下，哪怕和Npc混的关系再好，它们大部分也是不会帮玩家出头的。 这次要真说有什么意外的话……何玲玲和施元默默瞥了眼一旁又紧张到开始手抖的孙琴。 难道是孙琴卖惨成功了？连Npc都吃卖惨这一套？ 被突然盯住的孙琴：“……” 她觉得自己的后背突然有点凉飕飕的，像是灌了什么冷风进去一样。 “……行了。” 或许是想到昨晚吴慧敏受的伤，又或许是想到吴慧敏今天中午的演出，姚先生还真就把脾气忍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这次迟到念在你们是第一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所有人都滚到一层船舱去受罚！” “……” 何玲玲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点头：“知道了。” 见三人脸上甚至没露出什么劫后余生表情的姚先生咬了咬后槽牙，冷笑道： “走啊，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走是吗？” “……” 相较于无能狂怒的姚先生，何玲玲三人的表情还算镇定，特别是施元，她甚至回头看了眼吴慧敏，道： “你中午能弹琴吗？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最后的话施元没说的太明白，但明眼人都知道她在关心什么。 吴慧敏明显有些惊讶，很快想到昨晚施元给自己擦头发的回忆，柔柔笑了声后点头： “我可以弹琴的，再说了，我不是还有琴琴帮我一起弹吗？” 依旧和吴慧敏手拉手的孙琴：“……” 勿cue……本人还在恐惧中谢谢。 想归想，害怕归害怕，被提到的孙琴还是忍着哈哈了一声，举手示意。 “那个，那个其实我，其实我也不适合特别，特别会弹琴——” “你看，”吴慧敏更紧地握住孙琴的手，抬头道：“琴琴说她会帮我！” 孙琴：“……我不是，那个你怎么乱——” “不是吗？” 亲亲热热握着孙琴手的吴慧敏脑袋突然一歪，脖颈断裂的声音响起时，她的脖子软趴趴地落在胸口，抬眼望着孙琴。 “琴琴？” “……” 孙琴被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过去，下意识狂点头： “对对对对对对！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哈！太对了太对了哈哈哈！我是说，我是说过要帮慧敏一起弹琴的！我是说过的哈哈，我喜欢，我可太喜欢弹琴了哈哈哈……” 一连串的夸张地颤音在所有人耳边响彻，何玲玲和施元罕见地沉默瞬间，嘴角抽搐移开目光。 吴慧敏高兴极了，一高兴她的脑袋就立刻回归脖颈，继续亲亲热热地握住孙琴的手，高兴看向姚先生道： “看！有人帮我了！” 姚先生：“……” 姚先生眼皮不自然地跳了下，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望着孙琴，问了句： “你确定你会谈感情？” 一边恐惧尬笑的孙琴赶紧点头：“会会会！虽然是大学，不是，长大时当兴趣学过一阵，但该会的都会，也挺熟练的。” 孙琴哪还敢说自己不会啊，她现在恨不得自己什么都会，也好过被吴慧敏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恐吓。 这是真恐吓啊，恐吓到她完全不敢持反对意见…… “……”姚先生认真地将孙琴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最后露出格外亲切的笑容。 “太好了。”姚先生一扫刚才的气愤，乐呵呵道： “有技能薪资才能涨的更快嘛，太好了，都是人才啊。” “走吧，”姚先生说：“既然都是人才，那晚点到就晚点到嘛，反正这个时候客人们大都在休息，我可以带你们逛一逛舞池那些地方……” 孙琴被“夸”的有些惶恐，下意识应和姚先生后又觉得好像有哪不太对，却又想不到哪里不太对…… 最后只能被吴慧敏拉着走出房间。 身后的何玲玲和施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极度的谨慎和担忧。 会弹钢琴的女孩……貌似在姚先生眼里会更加具有“重要性”……从他昨晚对挨打的吴慧敏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姚先生昨晚对吴慧敏看似“袒护”……但若是他真想让吴慧敏离开二层船舱，似乎也不是做不到吧？还是说……姚先生做不到，所以他在寻找一个能代替吴慧敏留在二层船舱的女孩？ 想到这，何玲玲心下一沉。 她有心想提醒孙琴，却在看到对方身边紧贴的吴慧敏时勒停想法。 “……替身？” 施元轻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怎么觉得，在知道孙琴会弹钢琴后，姚先生的眼神……变了？” “……没看错。” 何玲玲眼神复杂地望着前方三人的背影，加快脚步的同时低声道： “姚先生，很「看重」会弹钢琴的女服务生。” ……这代表一件事，孙琴很可能也被盯上了。 就是不知道，她是被姚先生盯上，还是被那些隐藏在幕后，到目前为止都没露出具体五官的客人们盯上了。 以何玲玲的经验来看……估计都有。 何玲玲没忍住叹了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叹道： “不容易啊，我和孙琴这俩弱鸡，竟然是最先被盯上的。” 施元：“……” 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却变成两个异常沉重的——“保重。” “……”何玲玲无语：“其实也不需要那么郑重其事吧……” 搞的刚平复好心态的她又有点急躁了…… ———————————— 底舱。 底舱和昨日傍晚他们进来的模样没什么太大区别。 要真说多了些什么，那就只有那些玩家和Npc船员们辛苦搬下来的酒桶和一些物资，密密麻麻地摆放在底舱靠墙板的位置，远远望去多的离谱，但想到这艘船上的人……却也不显得多了。 “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挤羊奶。” 走在前方带路的阿金看起来腿脚不太好——虞时玖觉得这是他刚才被吴哥踢的。 他记得昨天阿金走路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每人挤完两桶后，如果发现母羊们还有足够多的奶水，我们就需要继续挤，然后喂它们足够多的新鲜草料。” 阿金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嘴里不断说着挤羊奶和喂羊的注意事项。 “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母羊们其实都不太喜欢我们离得太近，这点需要多注意一些。” 阿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绕开地上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海鱼们，皱眉道： “……等会挤完羊奶喂完羊，你们两个把底舱打扫一下，怎么又有死鱼掉进来了……” 看着满地的死鱼，许寒有些恐惧地吞了口唾沫，凑近虞时玖： “我滴乖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死鱼啊？昨晚我记得也就楼梯上有几条死鱼啊？今天怎么这么多？” 而且……就他们昨晚的饭菜来看，这艘船上的船员们貌似也不怎么吃海鱼来着——等等？他们真的不吃海鱼吗？天天吃面包真的能行吗？ 许寒摇了摇头，正要继续说什么时，脚下倏地一软。 虞时玖低头看了眼，提醒道：“你踩到死鱼啦。” 许寒：“……” 他往后退了一步，果然看到被自己踩的更加糜烂的死鱼，那条浑身软趴趴糜烂的死鱼瞪着眼睛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记下一样—— 许寒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得够呛，赶紧晃晃脑袋靠了一声，继续贴着虞时玖往前走，丝毫没注意到走在最后的“肥肥”。 附在肥肥体内的陆楚生正谨慎查看底舱内的所有阴暗角落，每当他看不清哪个角落里的迹象时，陆楚生就会默默记下那个完全看不清晰的角落。 没其他原因……看不清的角落里一定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当然——隐藏剧情点也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等会虞时玖两人做完“本职工作”后还有时间的话，完全可以来碰碰运气。 运气…… 陆楚生想到自己在城镇里看直播时的某些评价，下意识侧头看向许寒。 许寒此刻正弓着背，一副小心到有些离谱的姿态跟在虞时玖身后，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拉着虞时玖的胳膊寻求保护一样…… 陆楚生：“……” 他不太高兴地磨了磨牙，又低头扯着脑袋快速舔了舔毛，才平复好心情继续往前走。 “……到了。” 絮絮叨叨了一路的阿金终于带着他们来到底舱的最深处，阿金停下脚步，弯腰低头开始在自己腰间的挎包中摸索。 “我们每次开栏杆门都需要小心。” 阿金边掏钥匙边说，“山羊们都很聪明，它们每天被关在这种地方，总有那么一两只羊想往外面跑。” “跑？” 虞时玖好奇地凑近阿金，低头看着对方在挎包中胡乱摸索的手，道： “它们跑又能跑到哪去？这是海上啊，哪怕它们从底舱内跑到甲板上也没有用不是吗？” “……” 阿金摸索钥匙的手一顿，他缓缓侧头看向虞时玖，嘴角突然缓缓往上抽搐了下。 “没，用？” 阿金重复了下虞时玖刚说的话笑了：“怎么会没有用？” “跑出去它们不就自由了吗？” 虞时玖有些听不懂，继续追问：“自由？自由到哪去？” 许寒也跟着好奇点头。 “对啊，跑出去的山羊怎么可能会自由，不管怎么跑它们还是在这艘船上啊。” “……谁说的？” 阿金望着他们冷笑一声，声音都大了不少： “只要从这里跑出去的山羊！都自由了！它们就都不会回来了！” “……” 阿金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大，大到让虞时玖和许寒都觉得自己耳膜都在隐隐刺痛。 许寒被刺的“嘶”了一声，下意识拉着虞时玖往后退。 “……阿金哥。” 虞时玖顺着以许寒拉人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忍着耳膜刺痛继续道： “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你说的话？” “……听不懂……” 阿金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听不懂……听不懂哈哈哈哈……” 许寒、虞时玖：“……” 许寒有点想跑了，他看着站在栏杆前笑的前仰后合，几乎快要笑出眼泪的阿金，小声担忧道：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副本里许寒最害怕的就是遇到那种脑子有问题的Npc……这种Npc不仅傻还毒，往往他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剧情线索，对方就很可能把他们给绕进去了……要多坑有多坑。 第585章 羊圈 许寒一开始在副本里被这种Npc坑过几次，他觉得自己可能都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如果玩家本身很厉害且洞察能力强的话……这种一看就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Npc，也确实是个刷剧情点的好东西。 当然，许寒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行，后续在遇到这种精神状态不对的Npc时就保持能远离就远离的态度。 虽然从其他方向触发剧情点会更加艰难，但好在能确定自己的安全不会被绕进去…… “脑子有问题？” 虞时玖闻言挑眉，笑了：“我就喜欢这种脑子不对劲的Npc。” 许寒：“……” 他暗暗呸了自己一口。 自己是做不了什么，但时玖能是一般人吗？那必然不是啊！所以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有时玖在身边就不要怕直接莽啊！ 脑子里想归想，现实中的许寒依旧唯唯诺诺： “这样啊，那时玖你套套他话，呸，不是，聊聊，聊聊天哈哈。” 虞时玖不在意地点头，“没事，他脑子不正常不就刚好能和我同频了吗？我去问问……” “……”许寒嘴角抽搐下，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把虞时玖带地有点偏了。 同频之类的说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另一边，陷入自己情绪中的阿金陡然停下笑声，他眼神古怪地盯着靠近自己的虞时玖，道： “你不怕我吗？” “……怕？” 虞时玖犹豫了下，他上下打量了下除了神色有点诡异之外、其余状态都再正常不过的阿金，真诚发问道： “我怕什么？” 阿金沉默了。 他认真看了好几眼虞时玖，确定对方眉宇间只有茫然后缓缓展开笑脸。 “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船员。” 阿金低头将掏了半天的钥匙拿了出来，“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被分配到底舱挤羊奶喂羊吗？” “为什么？” 虞时玖顺着他问道：“挤羊奶和喂羊，应该是很正常的工作吧？” “是很正常。” 阿金点点头，他握住栏杆上的锁缓缓打开，“但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挤羊奶喂羊。” 这下连许寒都被勾起好奇心，他凑近了些，躲在虞时玖身后看阿金。 咔嚓—— 锁被阿金打开了。 “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 阿金看着手里的锁低低笑了起来，“他们觉得我跟羊群待在一起太久，久到我已经疯了。” “……” 虞时玖罕见沉默几秒，眨了眨眼道： “没有吧，我觉得阿金哥你看起来很正常啊。” 这句当然是假话。 许寒都能发现的不对，虞时玖怎么发现不了。 但阿金明显很喜欢听这句假话，他闻言笑了起来，和之前一样的那种大笑。 无人注意的地方，陆楚生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某个看不清的角落，爪子在散发着浓重腥味的黑暗中抓挠片刻，抓到一些破碎的，有些像是布料的碎片。 陆楚生：“……” 他静静盯着被自己抓挠出的破碎布片，心中隐隐闪过什么。 底舱角落里……为什么会有这些布料？ “……”阿金又低低笑了好几声，“也就只有你认为了。” 阿金将那把长到有半个胳膊长的锁拿下来放到一边，握住栏杆道： “我开门后，你们拿着桶立刻往里冲，记住，动作要快，要很快知道吗？” “知道。” 虞时玖很快点头，许寒也跟着不断点头，“知道知道。” 说话时，许寒忍不住看了阿金好几眼。 ……刚才在船舱里他就想说了，他怎么觉得，阿金看起来有些眼熟呢？ 不是那种在昨天下午看到过的“眼熟”……而是一种，更强烈、甚至到有些令人恐惧的“眼熟”。 他到底在哪看见过阿金—— 砰！ 阿金猛地用力拉开合闭的铁栏杆，虞时玖快速拎着两个铁桶就往里冲，速度之快险些让阿金差点摔倒。 阿金：“……” 许寒见状也顾不得去想自己到底是在哪见过阿金了，也跟着往里冲。 两人跑动时手中的铁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底舱内响的有些刺耳。 “……你们……” 阿金看着两人冲进铁栏内的背影，张了张嘴后无奈转身关门。 属于阿金的两个铁桶被他拎起，慢悠悠地在身侧两边晃荡。 当啷……当啷——！ 黑暗之中，冲进来的虞时玖和许寒鼻间瞬间被一股浓重羊骚味和某种古的臭味占领，两人同时皱眉，捂着鼻子查看四周。 “……我们是不是，没开灯？” 直到耳边传来“咩咩”之类的山羊叫声时，只顾往里冲的虞时玖和许寒同时沉默了。 咔嚓！ 身后响起开关被按下的动静，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阿金乐呵呵地笑声： “还是年轻啊，叫你们怎么冲就怎么冲呢。” 虞时玖、许寒：“……” 两人因骤然亮起的灯光短促闭了闭眼，适应后微微睁眼时，瞬间震在原地。 这是间非常大、非常大的舱房，大概有几十只浑身雪白的山羊挤在一起，母的公的，偶尔还有几只看起来小好几圈的小山羊站在角落中低头吃草，偶尔抬头看一眼冲进来的两人，又继续慢吞吞低头嚼着不太新鲜的草料。 和那些同时抬头的山羊们对视时虞时玖呼吸微微停滞几秒，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现在应该看看周围。 栏杆内用于圈养山羊的底舱墙板遍布黑色的、脏兮兮的羊蹄印，以及特属于羊类粪便的臭味……哦，还有些古怪的腥味。 这腥味挺熟悉的，闻起来有些像……外面地板上的死鱼。 “我去！” 许寒突然发出惊呼声：“这里面怎么也有死鱼？！山羊还吃鱼吗我靠？！” 虞时玖下意识低头，正好看到一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山羊低下头，用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舔和草料混在一起的死鱼。 如果虞时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些出现在草料中的死鱼，昨晚他根本没看到过。 也不可能会有人喂羊还把死鱼也扔进去吧……山羊又不能吃鱼…… 第586章 说错话 “看什么呢？” 阿金一瘸一拐地拎着铁桶走过来，左右看了看后满意点了点头。 “最近吃的挺好，个个都长的挺胖……” 虞时玖和许寒下意识侧头看向周围的山羊们。 正如阿金说的那样，这些被圈养在底舱深处的山羊们，个个都长出一身柔软的毛发和肥膘，圆溜溜的，几乎没有瘦弱的山羊存在。 ……这胖的，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许寒吞了口唾沫，觉得这些山羊胖的有些奇怪。 虞时玖倒是没太注意这些，他望着那些膘肥体壮的山羊们，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虽然昨晚的羊肉味道其实不是特别好……但羊汤，味道勉强也能算的上鲜美吧？ 想到这，虞时玖看向山羊群的目光炙热了不少。 这边，阿金弯腰将铁桶放在地上后，随机挑选了个看起来胖乎乎的母羊。 他高声招呼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虞时玖和许寒。 “你俩都过来看看。” 阿金大声道：“像这种。” 他伸手掂量了下母羊的**，确定奶量充足后满意道： “这就是能挤满半桶的奶量。” “……” 虞时玖看了会儿，觉得自己懂了，拎着属于自己的铁桶开始随机挑选母羊。 羊圈里的母羊很多，只偶尔有几只公山羊低头在地上舔来舔去，看到虞时玖接近也不躲，低着头找草料吃。 背景音乐是山羊进食的咀嚼声，以及阿金自言自语说“这只奶量不多啊，那只母羊最近瘦了”之类的话语。 虞时玖最后选中一只靠在角落里发呆的母羊。 这只母羊看起来有些呆，浑身的白色毛发浓密旺盛，一层又一层蜷在肉乎乎的躯体上，看起来格外好摸。 虞时玖也确实没忍住摸了好几下。 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 被摸对方母羊抬头看了他一眼，温顺地朝他蹭了蹭手后低下头，舔着旁边吃草料的小山羊。 虞时玖也开始学着阿金的手法开始挤羊奶—— 噗嗤！ 纯白带着微黄的奶水溅进铁桶内发出声响，更为浓重的羊奶腥味瞬间弥漫进虞时玖口鼻中。 虞时玖：“……” 他没忍住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被熏的有点想吐了。 另一边，许寒在进行短暂的心理准备后，硬着头皮也挑了只母羊开始挤羊奶了。 同样的，在羊奶被进挤出落进铁桶后，许寒不出意外地干呕了一声。 “呕！” 声音还挺大。 阿金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腥吗？” 阿金乐呵呵地询问许寒。 许寒被恶心的眼泪哗哗的，还得不停摇头： “没有没有，是我早上，呕，是我早上没吃饭，呕……就是没吃饭容易犯恶心……呕……” 嘴硬的代价就是，阿金的笑声更大了。 “可别死鸭子嘴硬。” 阿金边挤边笑道：“羊奶味腥，哦不对，是鲜，新鲜这个词你们知道不？就是那些客人嘴里说的新鲜，他们需要新鲜羊奶洗脸洗手嘞，真奢侈……咱们一年到头都喝不上的东西他们用来洗脸洗手甚至洗澡……” “……” 说到最后，阿金叹了口气，挤奶的手劲都小了很多： “要我说啊，他们就是日子过的太好了……不然怎么能过的这么浪费？这些好东西洗完手洗完脸就倒了……真是，真是暴什么天物来着？” “暴殄天物。” 许寒补充道：“就是非常非常浪费的意思。” “哎对对对。” 阿金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什么暴殄天物，你小子知识还怪多的嘞？懂这么多怎么还跑到我们这船上当水手了？” 被阿金这么一追问，许寒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瞬间懵了。 我靠……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插嘴的？！ 现在想起来也没用了，许寒只能苦哈哈笑了笑，挠挠脑袋傻笑不应声。 许寒是想着蒙混过关，可惜——阿金根本不给他装傻的机会。 “你这小子，”阿金直接凑近许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白在灯光下异常兴奋：“是不是读过书啊？” “没有！那怎么可能读过书？！” 许寒这次回复的相当快，某些方面来说他也确实没去学校读过书——嗯，因为身体原因，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待着，有老师会上门“辅导”他学习。 “家里穷啊。” 许寒叹气道，“知道这些也就是我平常喜欢在外面到处乱跑，跑的多了看的多了……那可不就知道的多了些吗？” 说着许寒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侧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忙着挤羊奶的虞时玖，略微犹豫片刻，咬牙道： “实话跟阿金哥你说了吧，其实我和那边那个男孩，我俩，我俩其实是亲兄弟！” 不远处听到声音转过头的虞时玖：“……？” 角落里咬了块破碎布料的陆楚生：“……” 在场中最正常的反而是阿金，他奇怪地看着许寒，皱眉道： “你俩是不是亲兄弟跟我有啥关系？我这不是在问你上没上过学吗？” 许寒：“……” 见阿金根本没被吸引住（他到底为什么要被是不是亲兄弟这句话吸引），许寒有些手忙脚乱地茫然了好一会儿，最后坚定摇头。 “没有！” “……” 阿金看着他，啧了一声，摇摇头后继续蹲下去挤羊奶了。 “没上过学说话还头头是道的，装什么啊，年纪轻轻不学好就喜欢吹牛……”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他觉得没人愿意和阿金一起工作是有原因的。 就凭阿金这张嘴，估计就没人想跟他待在一块。 吐槽归吐槽，许寒还是得继续挤羊奶，一边挤一边干呕，等到他终于适应了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羊腥味，阿金已经手脚麻利地挤完一铁桶羊奶了。 许寒：“……” 干这么快干什么？还想接着去干其他活吗？ 蹲在角落里的陆楚生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背对着自己认真挤羊奶的虞时玖身上，他沉吟片刻，叼着布料往虞时玖那走过去。 “……还能养宠物。” 阿金眼尖看到它，感叹了声： “自己都吃不饱了还喂宠物，这不是造孽吗？一人一猫身上都瘦唧唧的，还不如把吃的都养自己身上……” 陆楚生脚步一顿。 第587章 布料 陆楚生算是看出来了。 阿金在船上就是个碎嘴子，估计除了挤羊奶的活不需要那么多人之外，也有其他Npc不愿意和他聊天一起工作的意愿在里头，再加上阿金貌似还有点……手脚不太干净。 想到吴哥在大通铺内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陆楚生无意识皱了皱眉。 得益于猫科动物的敏锐天性……他现在本能性对阿金这个人的感观并不太好。 但真要说远离的那种……也不至于。 总的来说，阿金应该是属于那种分界面不太明显的Npc。 简单来说就是不好不坏，但真要遇到什么事了，这种人跑的也是最快的。 利己。 短短半个多钟头，作为旁观者的陆楚生已经摸清阿金的性格本质，并得出对方的话只能信一半的结论。 更多的剧情，还得靠他们自己去触发。 “喵呜。” 猫叫声在耳边响起时，虞时玖正沉迷于羊奶可不可以做各种美食的幻想中——当然，他也有注意周围其他动静。 例如刚才许寒被“盘问”的事，他也看到了，但觉得许寒自己能处理也就没多管。 “肥肥？” 虞时玖手上“工作”不停，侧头看向陆楚生，小声道： “你饿了吗？” 陆楚生：“……” 他将嘴边叼着的碎布料往虞时玖膝盖上放，低低地又叫了一声。 “？” 虞时玖的目光被吸引，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白色碎布料，皱了下眉。 “布料？” 羊圈里怎么会有这种布料？ 难不成是被羊咬下来的？ 见虞时玖的视线被吸引，陆楚生略微犹豫了下，又低低喵呜喵呜叫了好几声。 虽然有些羞耻……但好在虞时玖竟然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虞时玖眨眼：“那边还有很多这种布料？” 陆楚生心中欣喜，面上去维持平静缓慢点头。 “……”虞时玖突然认真看了他好几下，最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瓜子，感叹道： “肥肥啊，有的时候总感觉你聪明的有点像人了哎，太厉害了吧。” 被揉脑袋的陆楚生浑身一僵，尾巴慌乱地小幅度开始晃来晃去：“……”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身体是只猫，后背估计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还害羞了吗？” 虞时玖错把他的恐慌当做不好意思，又伸手捋了捋它毛茸茸的尾巴，哈哈笑道： “不要不好意思嘛，我俩谁跟谁呀？” 陆楚生呼吸错乱了几分。 等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时，虞时玖已经继续低头挤羊奶了。 “……” 陆楚生静静望着虞时玖垂眸的侧脸，在心底缓缓叹了口气。 也可以。 陆楚生想。 虞时玖不知道肥肥身体里藏着某个他有些讨厌的“人”……应该会更好—— 陆楚生的呼吸陡然加快了不少，心跳如雷。 虞时玖忙碌“工作”时，似乎嫌弃衣袖有些碍事，随意往上捋了捋后，露出一条在灯光下发出细碎微光的红色朱砂手链。 是陆楚生让安洁给他的。 虞时玖竟然一直戴着。 陆楚生在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这么真真切切、实实际际地看了好一会儿，如雷的心跳声才缓缓归于平淡。 虽然知道自己嘱咐过安洁别告诉虞时玖手链是自己送的（安洁没保守秘密的自觉，已经全盘托出了），陆楚生在看到自己送出的手链戴在虞时玖手腕上时，还是会觉得心脏悸动。 手链这种东西，很少存在于男人之间…… 陆楚生说不准自己现在的想法是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情绪了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真的……只是把虞时玖当做一个，在现实里曾经结识过的“朋友”吗？ “你们都快挤完了吗？” 第二桶也挤了大半桶的阿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对着虞时玖两人喊道： “动作快一点啊，这么慢可不行！” 虞时玖堪堪挤了快大半桶，许寒就慢多了，到现在才挤了第一桶的一小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手法不对，每次挤出来的羊奶都很少很少，稀稀拉拉少到有点离谱。 “……我去！” 许寒觉得自己都快冒汗了，他看着面前悠哉悠哉吃草料，还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的母羊，愤愤不平道： “你怎么流的羊奶这么少啊？” 母羊：“……咩咩～咩～” 许寒更气了，他决定换一只母羊继续挤。 虞时玖看向脸都红了的许寒，眨眨眼道： “它是不是饿了？” “……”许寒眼角抽搐，“我觉得，饿了的人该是我们才对吧……” 从一大早到现在，他们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过。 许寒觉得自己都快饿的眼花缭乱了。 “阿金哥。” 虞时玖直接高声唤道：“母羊们饿了产不出奶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因为阿金挤的那只母羊明显奶水很足，精神头看起来也很不错。 “那先喂点新鲜草料。” 阿金抬手用胳膊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眼自己脚边铁桶内的羊奶。 他两桶羊奶都快挤满了。 “你，就你。” 阿金顺手又开始挤，抬头对着虞时玖喊： “等会我挤满了人你跟我一起出去扛点新鲜草料进来。” 虞时玖闻言笑眯眯点头：“好。” 一边埋头苦干的许寒：“……呕！” 他在弯腰低头离得太近，嘴又没合拢，不小心被溅了一脸一嘴的新鲜羊奶。 浓重的羊奶膻腥味进入喉管，给许寒恶心地直干呕。 他刚想吐，就对上一双僵硬冷漠的纵瞳。 是那只被他挤羊奶的母山羊。 母山羊幽深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张开的嘴，仿佛只要等他把羊奶吐出来……就会一头撞死他的那种错觉。 许寒：“……” 许寒被吓得直接咕咚一口将羊奶吞进腹中，苦哈哈笑着忍住干呕，对着母山羊竖起大拇指。 “好，好喝！太好喝了！” 母山羊这才“满意”地移开目光，继续低头舔起旁边的小山羊。 见它不看自己，许寒也不敢吐，鼓起腮帮子不停深呼吸又吐出来，强压干呕的反胃感。 奇了个怪了！吐个奶怎么了？他吐个奶怎么了？！！！不喜欢喝羊奶不行吗？不行吗啊啊啊！ 许寒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吐槽的话却满满一大堆。 他这边动静没多大，那边的虞时玖已经被阿金叫着一起拎铁桶往底舱入口走了。 等许寒好不容易把反胃感忍下去后一抬头，就看到整个羊圈内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蹲坐在地上挤羊奶。 许寒吓得直接蹦了起来，一连“我靠”了好几声，引的他旁边那些本来自顾自“咩咩叫”的山羊们都围了过来。 “我靠！” 许寒手忙脚乱地躲开那些围过来的山羊们，小心又小心地绕开那些明显看起来有些暴躁的公山羊，等他“忙”出一身汗继续蹲下来挤羊奶时，虞时玖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许寒往虞时玖身后看了眼，没看到阿金时瞪大眼： “阿金，阿金哥呢？” 虞时玖走回自己挤到一半的铁桶边蹲坐下来，笑眯眯道： “他去二层船舱送羊奶了。” 许寒啊了一声，茫然道：“是需要我们自己去送？不是吴哥他去送吗？” “估计是副本设置。” 虞时玖不太在意这点，他觉得游戏该给他们留点正面上二层船舱的可能性。 “不过……我看到点有趣的事。” 时间回到十分钟之前。 被阿金喊起身的虞时玖很乖巧，他拎起另外一桶装的满满的羊奶，跟在阿金身后往底舱门口走。 “走快点。” 走在前方的阿金催促道：“我得赶紧把手里的羊奶送过去，不然等客人们都醒了我们就得受罚了！” 虞时玖应了声，状似随意道：“羊奶竟然需要我们自己送上去吗？吴哥他们不送？” “吴哥忙得很，哪有时间管这点事？” 阿金叹了口气，一步步往楼梯上走时道： “咱们干完活也就是把羊奶送上去，二层会有人来收的。” 虞时玖了然点头，“阿金哥，你要我帮你送到二层吗？” “那不用。” 阿金摇头：“你给我送到甲板上就行了，放下后赶紧回去干活，不然等我挤好的羊奶被客人们用完了，你们就得受罚了。” “好吧。” 虞时玖猜测到什么，佯装犹豫继续道： “那等会我们挤完后，是不是也得自己往二层送？” 两人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很重，轻一脚重一脚的力道让偶尔出现死鱼的楼梯上有些颤动。 “……我看看吧。” 阿金伸手推开底舱半掩盖的舱门，头也不回道： “等会如果我没事我就回来找你们，如果有事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拎羊奶往二层送好了。” “敲门就行，那边会有人来接。” 话说到这时，阿金的背影突然僵硬了一瞬。 底舱外的日光已经隐约照了进来，虞时玖能看到阿金拎着铁桶的手倏地收紧。 “？” 虞时玖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脚底一软。 他不用低头都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死鱼。 又是这随处可见的死鱼。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半个身体已经越出底舱的阿金突然回头，脸部表情因背光的原因看不清晰。 “虞时玖。” 虞时玖没有犹豫直接报出姓名，他望着上方看不清五官的阿金，露出乖巧笑容。 “十九……”阿金低头念叨了声，“是数字那个，十一十二的十九吗？” “……是。” 虞时玖没有反驳，他倒是乐意听到阿金报错自己的名字，好奇询问： “阿金哥，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问问名字。” 阿金回应的很快，他死死盯了虞时玖好一会儿，才转身将手里的铁桶放在甲板上后又转身。 “把桶给我。” 阿金伸手示意虞时玖把铁桶递给自己，“你不用跟我出去了，赶紧回去干活。” “好。” 虞时玖维持听话人设，将重量不轻的铁桶递给阿金时，他感受到对方不时落在自己脸上身上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阿金此刻的眼神没有过多恶意，但……总是隐隐带了点遗憾，或者说是可惜同情的眼神。 很诡异的感觉。 虞时玖的后背有点泛凉，但他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对着阿金露出笑容。 “阿金哥。” 虞时玖道：“我第一次上船工作，以后还需要您多多关照我。” “……” 阿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的有些不自然： “那当然，那当然。” “……” 虞时玖对阿金的态度不太满意，他想了想，忍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转身欲走的阿金。 “阿金哥。” 虞时玖上前两步将巧克力递给阿金，装作没看见对方逐渐拧紧的眉头，小声道： “这是我咬牙饿着肚子存钱买的巧克力，你也吃一块吧，很好吃，甜的，不苦！” 楼梯阴暗角落中蹲着的陆楚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虞时玖现在递出去的那块巧克力，貌似还是他去找安洁时顺手买的那几袋零食中的某一个…… 小骗子。 陆楚生嘴角略微上扬了些。 “……” 楼梯上，阿金望着手里那块小小的巧克力，拎着铁桶的手无意识握的更紧了。 “这糖，不是，巧克力，不便宜吧？” 阿金有些犹豫地伸手接过巧克力，舔了舔嘴唇，“你年纪小，要不还是你拿着吃——” “阿金哥。” 虞时玖打断阿金的话，“你拿着，虽然可能对你而言不怎么值钱，但怎么说也是我的心意嘛。” 说着，虞时玖“热情”地伸手将阿金本来也不怎么松开的手握的更紧了些，眨眨眼道： “就是以后嘛，我希望阿金哥能好好带我，和阿金哥的经验比起来，这就是块不怎么值钱的巧克力啦。” 经过这几个月的良好队内“熏陶”，虞时玖现在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了。 角落里的陆楚生：“……” 他怀疑安洁他们可能带虞时玖看了些关于如果“讨好Npc”之类的直播……不然虞时玖说的怎么自然？ 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那种。 第588章 偷 事实证明，弹衣炮弹不管在哪都非常腐蚀人心。 被塞了块巧克力的阿金张了张嘴，再看向虞时玖时，眼中的不忍和同情几乎快要忍不住溢出来了。 虞时玖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拍了拍阿金膝盖上的灰尘。 “那阿金哥你先走吧，我得回去挤羊奶——” “十九。” 阿金那只没拎铁桶的手突然用力握住虞时玖的胳膊，有些犹豫又有些迟疑。 “怎么了？” 虞时玖佯装被吓了一跳，“阿金哥你怎么了？” “……”阿金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说： “去二楼送羊奶的时候，尽量把脸蒙住吧。” 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后，阿金就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追着自己一样，快速走出底舱，甚至没注意到铁桶内的羊奶洒出来了一些。 砰！ 底舱门被阿金狠狠关了下来。 整个楼梯口瞬间变得昏暗。 楼梯上，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看着阿金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后，慢吞吞走上前轻轻将底舱门缓缓向上推了些。 底舱门被推开一条细小的缝隙后，虞时玖看到不远处蹲在地上发呆的阿金。 阿金似乎还没从什么情绪中缓过来，他用力抽了自己几耳光，黢黑的脸皮瞬间通红一片。 阿金也跟着喘了几口气，目光最后落在旁边的铁桶里。 铁桶里腥甜的羊奶味道弥漫鼻间，阿金吞了口唾沫，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时，快速从怀里掏出个酒袋子装羊奶。 “……” 底舱门下，虞时玖望着阿金慌乱又娴熟地装羊奶手法，微微眯了眯眼。 所以吴哥早上踢阿金，是有确切证据的。 阿金的手脚貌似，真的不太干净。 作为挤羊奶的第一手员工，他估计“偷留”了不少羊奶留下来。 甚至被吴哥抓到过好几次。 却依旧死不悔改。 “……有点，奇怪啊。” 虞时玖在阿金下意识往底舱门这边望过来时轻轻松开手。 甲板上的日光彻底被遮掩，只有底舱内昏暗的灯光照亮虞时玖身处的这片区域。 虞时玖低头看了眼楼梯边缘那些瞪着眼睛的死鱼，有些不太理解阿金的做法。 ——阿金在今早才因为偷羊奶的事被吴哥揍了一顿，现在竟然还敢继续偷？他不害怕吴哥突然过来检查他的酒袋子吗？ 就算吴哥真的很忙没空过来，但以大部分人的恐惧心里来看，阿金起码得过个几天继续偷羊奶才符合处境吧…… 除非……除非有什么事，不得不让阿金偷羊奶。 羊奶…… 虞时玖低声念叨了下，在察觉到身后有东西靠近时头也没回地道： “肥肥，你怎么也跟上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相当低沉的“喵呜”声。 随即而来是腰间被“肥肥”温柔地蹭了蹭，像是在撒娇一样。 虞时玖很高兴肥肥对自己这么亲近，但现在可不是什么能让他们主宠俩亲的时刻。 他望了眼昏暗的楼梯附近，确定地面上的死鱼数量没有增多后，快速跑下楼梯去找许寒。 “……就是这样。” 虞时玖简短将自己看到的画面说出来后有些没来由地烦躁： “阿金看起来不像傻子吧？” “……不像。” 许寒皱了皱鼻子，“他看起来挺聪明的。” 阿金虽然看起来憨厚老实，貌似性格除了有些唠叨外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就许寒看人的标准来说——阿金表现出来的所有表象，都有点不太真实。 就像虞时玖看到的那样，一个真正憨厚老实的船员，是绝对做不出来刚挨骂挨打就立刻重新犯错的“偷盗”事的。 “难道真是因为吃不饱？” 许寒大胆猜测，“昨晚那么难吃的饭菜都能被吴哥说的那么好，也说不准阿金会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偷盗羊奶……” “……那我们，”虞时玖明显想的更多一点，他看了看自己挤了大半桶的羊奶，道： “我们要不要也「偷」一点？” “……” 许寒啊了一声，抬起犹带些许没擦干净奶渍的脸，不敢置信道： “偷啥？！羊奶吗？！” “嗯。” 虞时玖毫无负担地点头，笑着说：“觉得奇怪我们也留点不就行了。” 说不定这羊奶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效果呢？ 看阿金那么费劲巴拉的“偷”就知道了。 “……” 许寒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牙点头了。 “……好吧，那我也留点吗？还是说就时玖你留就行了？” “都留吧。” 虞时玖已经蹲坐下继续挤羊奶，忙的热火朝天，还不忘轻轻摸摸面前母羊柔软的毛发。 “又不是没地方，多留一点，假如以后用得上呢？” 被抚摸毛发的母羊缓慢回头，那双幽深地纵向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地寒光，仿佛要一阵阵刺进所有注视它瞳孔人的心脏深处。 虞时玖也是一样。 他的胸口突然没来由地一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 但等虞时玖低头查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哎呦！” 不远处的许寒被一只小山羊撞了一下，差点连人带桶全倒了。 幸好许寒叽哇乱叫时还不忘扶稳铁桶，“我的天呀！你可别撞我了好不好！” 那只差点干了坏事的小山羊却只是“咩咩咩”的叫，甚至还翘起自己的前蹄准备踢许寒—— “咩咩！” 距离小山羊最近的那只母羊突然发出沉重尖锐地咩叫声，声音大到让虞时玖和角落中忙碌寻找布料的陆楚生都望了过来。 “……它怎么了？”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已经不再痛的胸口，望向许寒询问。 许寒也有些懵，茫然摇头：“不知道啊，哎？难道是在教训这只不听话的小山羊吗？” 这么一想，许寒下意识望向本来还企图攻击自己的小山羊——对方已经收回蠢蠢欲动的前蹄，正低头乖巧咬着地面上的草料嚼着吃呢。 看到这，许寒情绪立刻激动了些，咳嗽着蹲坐好，对着母羊就是一阵轻柔如微风的夸奖抚摸。 母羊瞥了他一眼，竟然真的不再咩咩直叫了。 “！！！天呐！” 许寒就像是挤羊奶挤疯了一样，不停给夸赞自己面前的母羊，“你太厉害了！好通人性哈哈哈！好聪明好聪明！” 貌似被夸高兴的母羊抬起脑袋又咩了好几声，换来许寒不间断不重复的夸赞声。 此时此刻，已经沉迷于母羊竟然“乖巧听话”状态下的许寒俨然已经忘记了一件事。 ——在游戏副本里，动物如果表现出过于聪明、人性化的情况，那么他们通关的可能性，就会变得更低。 这说明一件事，动物也可能会变成攻击诡怪的某一种类型。 “……” 虞时玖望着许寒那边“乖巧”的母羊，犹豫了下，又看向自己面前的母羊。 他面前的母羊也就刚才瞥了他一眼。现在已经继续低头将脑袋塞进草料里吃了。 虞时玖有些羡慕，继续认真“干起活来”了。 等会他把两桶羊奶都挤完了，就能上二层了。 角落之中，陆楚生又扒出了好几条细碎的白色布料，他凑近闻了闻又用爪子摸了摸，只觉得这布料柔软舒适，还带着股诡异的浓烈香水气味。 不是单一的那种香水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许许多多气味的香水味。 这不免让陆楚生多想了些。 某个穿过这些完整布料组成衣服的人——曾经是不是去过某个人来人往、或者无数人聚集在一起的聚会？ 应该是个人相当多的聚会，不然不会有这么浓重的各种香水味……得益于猫科动物敏锐的嗅觉，陆楚生觉得自己现在被熏的有些头晕。 除此之外……这些布料摆放在一起后，更是有些些缕缕的血腥味掺和其中，像是某种扭曲的，正在嚎叫的怨恨？ 陆楚生皱了皱眉，虽然这个表情在猫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古怪就是了。 他想了想，将面前那些破碎的布料全部归拢成一团，继续跑向其他角落。 另一边，虞时玖在挤完自的两桶羊奶后，伸了个懒腰望向许寒。 许寒也挤了将近一桶半，但距离第二桶满还得有段时间。 虞时玖没多看，他弯腰捏了捏自己有些麻胀的小腿，打了个哈欠。 “许寒哥。”虞时玖懒洋洋道：“要我一起帮你吗？” 许寒忙的满头大汗，闻言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你休息会，休息会儿我就好了。” 说完继续低头猛挤羊奶。 噗嗤噗嗤！ 奶水溅在桶的声音不间断地传进虞时玖耳朵里，他微微眯眼，转头找起肥肥的踪迹——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角落里，撅着屁股猛扒拉地面的“肥肥”。 “？” 虞时玖有些好奇肥肥在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两桶羊奶，最后拎起往旁边没有山羊走动的地方放好后，朝“肥肥”那走了过去。 “在挖什么？” 少年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吓得陆楚生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回头“喵呜”了声，露出身边几乎能堆成小山的“破碎布料”。 虞时玖：“？”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布料碎片？他还以为就只有那几片…… 虞时玖皱眉望着由“肥肥”挖出来的那些布料，大脑内有限的线索\/剧情飞快联系在一起。 如果说只有寥寥几片布料被挖出来，说明这底舱内的诡怪估计很少……但现在竟然有这么多…… 虞时玖觉得自己对底舱的兴趣更浓了。 这么多的布料，谁知道晚上他一个人来这碰碰运气时能看到多少好玩的东西？ “喵呜？” 肥肥软绵绵（其实并不）的叫唤声响起，把虞时玖从“思考”中喊醒。 虞时玖回过神来蹲下身，先是用手摸了摸肥肥的脑袋，夸了句： “肥肥真的好细心好厉害啊。” 实际是陆楚生的“肥肥”：“……” 作为成年人他觉得自己应该觉得这句不太走心的夸奖“幼稚”……但作为披了马甲皮囊的橘猫，陆楚生又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傲娇”一些。 感受到橘猫在自己手下不停磨蹭求摸摸的小动作，虞时玖本就不太多的怀疑消散了不少。 是的。 他在怀疑“肥肥”。 倒不是觉得肥肥是坏东西，虞时玖只是觉得有时候……肥肥的性格就像是变了个人，不是，变了个猫一样。 有点酷似陆楚生的那种。 “……” 虞时玖撸猫的动作一顿，望着手下不停求摸摸头的大橘猫，将这个荒谬到有些离谱的“想象”抛在脑后。 什么叫酷似陆楚生？他的肥肥才不是和陆楚生一样的傻，咳，不是，是那种冷冰冰还喜欢教训人的傻大个…… 虞时玖想到这有些心虚地收回手，干咳了好几声后才低头拿了块被“肥肥”聚在一起的布料。 和陆楚生猜测的差不多，虞时玖虽然没有猫科动物闻的那么细致，却也能从面前这堆布料里闻到浓烈的香水和血腥味。 这让虞时玖对今晚的“查看”更添了些兴趣。 说不定今晚，他还能看到不少有意思的剧情也说不定。 就在虞时玖考虑要不要拿个袋子把面前这些布料装起来带走时，他身后突然响起山羊熟悉的“咩咩”叫声。 虞时玖下意识回头，和一只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母山羊面对面，眼睛对眼睛撞到了一起。 旁边的陆楚生呼吸微滞——他竟然丝毫没察觉到母山羊的靠近，这些山羊身上果然有古怪！ “咩咩——咩——咩咩——咩～” 母山羊张嘴叫着，嘴张开时还能看见整齐的牙齿在咀嚼已经不太新鲜的草料，咬碎草料被它咬进又吐出，格外刺眼。 虞时玖眯了眯眼，伸手去母山羊的脑袋—— 母山羊看起来很温顺，缓缓靠近虞时玖垂眉耷眼的，却又在虞时玖伸手时猛地低头，张嘴咬向那堆被陆楚生聚起来的破碎布料！ “！！！” 一人一猫心脏狂跳，还没等虞时玖想好该怎么把母山羊扔过去时，陆楚生已经一头撞向母山羊，直把母山羊撞的惨叫出声，踉跄着摔倒在地“咩咩”直叫。 第589章 仇视 旁边目视一切发生的虞时玖缓缓瞪大眼：“？？？？！！！” 天呐！肥肥什么时候反应这么快了？ （被关在意识中的肥肥：……谢邀，本猫一直反应这么快！） “卧槽！怎么回事？！！！” “时玖你没事吧？！” 正忙碌挤羊奶的许寒被母山羊跌倒的声音惊地直接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往虞时玖这跑—— 被虞时玖制止了。 “没事。” 虞时玖表情逐渐变得温和，他笑眯眯道： “许寒哥你先继续挤羊奶，我很快把这边处理好。” 许寒望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不断咩咩叫的模样，吞了口唾沫：“……”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虞时玖，又低头看了下挡在虞时玖面前的肥肥，又问了句： “真的没事吗？” “没事。” 虞时玖低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肥肥，眼神闪烁： “肥肥会保护好我的。” 陆楚生的呼吸因这句话微微停止几息。 猝不及防被戳了下心脏的许寒：“……” 呜呜呜呜呜呜……果然有个有灵性的宠物就是好啊！这简直太好了吧！！！！ 许寒眼馋地看了眼呈保护姿态挡在虞时玖面前的肥肥，认命回去继续挤羊奶了。 其实他也快挤完了，等会在顺便扛点新鲜草料进来就可以走了…… 这边，虞时玖弯腰拍了拍肥肥的脑袋，小声道： “没事的肥肥，它伤害不到我。” 陆楚生：“……” 他轻轻喵了声，听话地让开位置。 虞时玖快步走到倒在地上挣扎半天起不来的母山羊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软绵绵白乎乎的毛发。 “是饿了吗？怎么什么都想吃呀？” 母山羊那双幽深晦暗的纵瞳死死地盯着他，张大嘴不停哀嚎咩叫——被虞时玖随手抓了把草料塞进嘴里堵住了。 瞬间无法出声的母山羊：“……” 它的瞳孔骤然变得阴冷，挣扎的力道也随即变得越来越大—— “嘘。” 虞时玖强制性地将它胡乱挣扎的脑袋往地上一压——“砰”的一声。 母山羊的脑袋撞击在地面上，头晕目眩。 “乖一点，我不喜欢对动物动手。” 罪魁祸首却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心疼似的摸了摸母山羊刚被撞了的脑瓜子，小声道：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饿了啊？还是说……你知道这些布料的主人是谁吗？” 回应虞时玖的是母山羊依旧挣扎不止的蹄打咩叫……不过声音小了很多很多。 许寒抽空还看了眼这边，同情地在心里对母山羊表达了亲切的关心。 虽然很虚假就是了。 “……” 见母山羊依旧不停哀嚎，虞时玖的表情逐渐变得失望。 他松开手，叹了口气后轻轻拍了拍母山羊的脑袋，道： “不好意思哈，下手略重了些……不过谁叫你吃东西乱吃呢？这东西可不能乱吃，多吃点草料才是好的……” 说完虞时玖又热情地往母山羊嘴里塞了一团半新不新的草料。 母山羊：“……” 同一时间，陆楚生浑身的毛发倏地竖立起来，他瞬间弓起背，警惕望向四周。 只见周围本来互不关己的山羊们缓慢转过头，同时望向虞时玖所在的方向，那些如出一辙的幽深纵瞳死死的盯着虞时玖，就像是要把虞时玖的脸记住一样—— “我去给你们拿点新鲜的吧。” 虞时玖似乎没注意到周围山羊群的变化，他十分有“爱心”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羊圈外存放新鲜草料的区域，弯腰开始扛起草料。 陆楚生：“……” 他望着虞时玖的背影，只能无奈地闭了闭眼，更加谨慎地盯着那些明显变得古怪的山羊群。 如果说一开始的山羊群还比较正常……那么现在的山羊群给陆楚生的感觉，就类似于那种，随时要咬断周围玩家喉咙的恐怖氛围。 这些山羊，似乎开始仇视虞时玖了。 为什么？ 陆楚生有些想不明白，难不成就因为虞时玖刚才压了那只母山羊的脑袋？ 但自己不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 难道这些山羊只对人仇视？ 百思不得其解的陆楚生烦躁地舔了舔嘴，又不耐地磨了磨爪子。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现在完全被猫科动物的本性腌入味了。 “来吃来吃！” 抱着新鲜草料回来的虞时玖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手脚麻利地把新鲜草料往地上铺，还抽空又摸了摸那只被他“压”到地上的母山羊。 “不好意思啊，”虞时玖不好意思道：“刚才我太急了嘛，所以就下手重了点，你可千万别记仇哦。” 默默走到虞时玖身后蹲坐下来的陆楚生：“……” 他觉得虞时玖这句话说晚了。 母山羊——不对，是整个山羊群现在，都开始“记仇”了。 等等。 陆楚生倏地瞪大眼，仔细观察那些本来还盯着虞时玖的山羊群。 在虞时玖把新鲜草料背进来后，它们的视线就瞬间被新鲜草料吸引了，完全顾不上对虞时玖的“仇视”…… 所以新鲜草料竟然能转移山羊群的注意力？ 陆楚生微微沉默片刻，再看向虞时玖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他不信虞时玖是随手去拿的草料。 虞时玖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选择去喂山羊群草料。 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如果虞时玖现在知道陆楚生的猜测时，他一定会如实说——真的没有，他就是觉得这些山羊看起来很饿，还只能吃些不新鲜的草料模样看起来很可怜…… 可惜的是，陆楚生现在说不了话，虞时玖也没有想解释自己做法的意思。 “多吃点。” 虞时玖满意地看着母山羊低头吃草料的模样，拍了拍手心里蹭到的碎草，走向堆放布料的角落。 他蹲下身从怀里拿了个大毛巾，将那些碎布料一点点裹起来放进去，最后放进系统背包里后才站起身。 谁也没注意到，在虞时玖蹲下整理碎布料时，那些忙碌于吃草料的山羊们瞳孔缓缓转移，以一种格外扭曲阴冷的眼神望着虞时玖的手。 第590章 羞耻 这一幕，只有一直处于上帝视角观看直播的玩家看到了。 “我去……” 城镇广场里的不少玩家都被山羊们的眼神吓到了，心脏狂跳。 “这些羊都什么眼神啊？它们是想咬虞时玖吗？” “不知道啊……估计是吧，那些碎布料还能真的是什么好东西吗？” “……好不好东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定不会给虞时玖带来什么好事……” “……” 话糙理不糙，这句话还真让不少玩家都忍不住对虞时玖起了点同情心了。 虽然虞时玖本人估计并不需要就是了。 —————————— “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它们吃掉了。” 虞时玖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心里灰尘泥土，又凑近闻了闻—— 被那股恶心的血腥臭味熏的呛了声。 “这个味道还真是……有点恶心。” 虞时玖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他好像在哪闻到过一样—— “时玖！我挤完了！” 忙的腰酸背痛的许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身，拎着两桶羊奶对着虞时玖喊道：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出去！” “……哦。” 虞时玖看了眼他，不再纠结那些碎布料的味道，转而也走到角落里拎起自己的两桶羊奶—— “等等。” 虞时玖拎着铁桶的手一顿，他嘶了声，道： “我们不是说要留点羊奶吗？” 许寒一愣，赶紧放下铁桶。 “哎对啊，差点忘了，来来来，赶紧的，我这有瓶子嘿嘿，时玖你要不要？” “瓶子？” 虞时玖本来都打算花积分兑换点容器装羊奶，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惊喜道： “许寒哥你有瓶子？” “有啊。” 许寒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好几个本来装饮料，后面被喝完后洗干净的瓶子，挺起胸膛道： “安姐和我们说得环保嘿嘿，我一直都把这些喝完的瓶子留着。” “……天！” 虞时玖一副学到了的模样，接过许寒递过来的瓶子开始装羊奶。 “你好聪明！我以后也要把瓶子留着！” “嘿嘿也没有啦，”许寒一边装羊奶一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学的安姐啦，安姐可厉害了。” “我也要学安姐！” 这是一脸学到了模样的虞时玖。 许寒用力点头：“学学学！我们一起学！等会儿见到何玲玲我们也让她跟着学！” 旁边注视一切发生的陆楚生：“……” 他怎么不知道……安洁这么节省的？ 那些瓶子留着干什么的？难不成安洁是打算等复活离开黎明游戏后把那些瓶子拉出去卖吧？ 陆楚生想到这又沉默了。 ……安洁貌似真能干出这种事。 屏幕前观看的安洁：“……” 她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有没有当面在许寒面前做过捡瓶子的事——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她真的做过。 那是许寒加入还没多久的时候，安洁因个人小时候的经历对这些喝干净的瓶子纸箱等等之类的东西比较敏感……简而言之就是舍不得。 咳。 安洁回忆了下自己在游戏副本里到处捡瓶子纸箱的过往，对自己以前那个“清洁工”的称号都有点感到羞耻了。 虽然环保、节省是美德，但这么明晃晃地表现在所有人面前，多少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但安洁是真没想到许寒竟然在“模仿”自己！甚至还带着虞时玖一起“模仿”蓄力自己…… 这更羞耻了。 羞耻到安洁甚至一时间忘了去关注何玲玲等人的直播间。 ————-—————— 二层船舱。 被姚先生一路带到舞池的何玲玲三人，包括吴慧敏都已经开始“排练”。 严格意义来说是，吴慧敏拉着孙琴排练钢琴曲，而何玲玲和施元，则被姚先生吩咐干这干那，做些类似于打扫的活计。 “这里都得擦干净。” 姚先生指挥何玲玲去把那些看起来已经很干净的餐桌又擦了一遍，还不太满意道： “用点劲啊！不用点劲上面的灰尘怎么能擦干净！” 已经觉得自己擦的很干净了的何玲玲：“……” 她深深吸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和姚先生翻脸，更用力地擦起桌子来。 见何玲玲用力到脸都开始涨红，姚先生满意了，转而去指挥另一边拖地的施元。 “你！看什么看！就是你！用点劲拖地！软绵绵地怎么能把地拖干净？到晚上客人们跳舞时地板要是黏脚怎么办！给我用点劲拖！没吃饱饭吗？！” 施元：“……” 本来就没吃饱饭啊？就那两鸡蛋能管什么用？！ 她如出一辙地深吸口气，按耐下烦躁地情绪，用力拖地的同时，不断在心里安抚自己逐渐暴躁的情绪。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自己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就什么都没关系…… 努力催眠自己的施元和努力装作耳聋的何玲玲两人奋力干粗活，姚先生终于满意了。 他掸了掸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昂着脑袋走到吴慧敏和孙琴身边低头，询问： “怎么样？想好晚上要弹什么曲子了吗？” 孙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下意识望向何玲玲和施元——然后就看到施、何二人都忙的“热火朝天”的背影。 “……” 孙琴眼角抽搐了下，看向吴慧敏。 吴慧敏依旧是那副温和柔顺的神色，她闻言点了点头，柔声柔气地说： “姚哥，我们选好了。” 这个“们”字让孙琴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面对姚先生望过来的视线，孙琴“呵呵”一笑，憨笑点头： “是是是，我们选好了，选好了。” “什么曲子？” 姚先生问。 “……一首，关于忏悔自己罪恶，但又不知悔改继续献祭生命的钢琴曲。” 吴慧敏抬头望着面色陡然苍白的姚先生，捂嘴轻笑： “旋律很好听哦，如果有人会唱的话就更好了。” “……” 姚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吴慧敏，缓缓地叹了口气。 “慧敏。” 姚先生盯着露出微笑的吴慧敏，提醒道： “不要乱说话，更不要企图去反抗。” 第591章 骗 “那样做的代价，将是你无法承担、且一定会后悔的苦果。” “……” 孙琴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向吴慧敏。 吴慧敏的表情似乎短促地变了变，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随意快速滑动了好一会儿，激烈的琴声瞬间响彻整个舞池。 琴声响起时，打扫的何玲玲和施元下意识回头，远远望着待在钢琴边上的吴慧敏三人。 “怎么了？” 施元皱眉，“开始练了？” “……” 何玲玲瞥了眼孙琴时不时望过来的求救眼神，唉声叹气继续擦桌子。 “还没有吧，真要练了，孙琴还有时间和我们使眼色吗？” 施元略微沉默。 说的也对，她暂时还是“用点心”继续拖地好了。 这边展台上，姚先生明显被吴慧敏突然弹琴地动作吓了一跳，脸色难看地质问吴慧敏。 “你干什么？不就问你一句吗？戾气至于这么大吗？！” “随便弹弹的啦。” 相较于怒气冲冲的姚先生，吴慧敏却是丝毫不在意地歪了歪头，她看向旁边坐立不安的孙琴，道： “琴琴，你和姚哥说说，咱们弹钢琴的，是不是偶尔兴致上来面前有钢琴就会顺手弹弹？” 孙琴：“……” 她嘴角抽了下，应和点头：“……虽然听起来感觉是有点奇怪，但姚先生，我们真的是会这样。” ……都到这个时候了，孙琴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不会拆吴慧敏的台，毕竟她现在和吴慧敏的关系“比较好”，就说句话的事，能应和就应和吧……更何况，某些学音乐的人，确实会因为兴致来了弹上一曲或者开喉唱歌…… 这也算不上撒谎。 孙琴很快给自己安慰完，再看向姚先生的眼神就变得异常镇定。 她没有说谎。 姚先生：“……” 得到孙琴肯定回答的他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就再说一句。” 姚先生望着依旧面露微笑的吴慧敏，目光在对方明显带着淤痕的嘴角停留一瞬，就像是被烫着一样迅速收回视线。 “好好想想我昨晚跟你说的话。” “慧敏，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说完这句话的姚先生深深看了眼吴慧敏，转身大步离开。 “……” 钢琴边，本来还面带微笑的吴慧敏嘴角缓缓松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姚先生远去的背影。 旁边的孙琴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开始发冷，忍着恐怖小心翼翼碰了碰吴慧敏。 “慧敏啊，咱们那个，就是那个，姚先生刚才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何玲玲和施元昨晚结伴出去的事让孙琴总觉得有点难受，不是对于她们两……而是对自己。 她又不是什么没手没脚的废物，当时凭什么就因为恐怖心安理得地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她明明就应该出去！ 想到这孙琴就觉得自己该大胆一点，起码可以旁敲侧击打听一点点、一丢丢的事…… “……什，么，意，思？” 旁边的吴慧敏一字一句地重复孙琴说的话，没来由地笑出了声。 这突如其来的笑吓得孙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吴慧敏的脸，随时准备逃跑。 谁知道小娃看起来正常的吴慧敏会不会突然爆发给她咬几口？ 孙琴还是个新手玩家，实在没有那么多的积分来修复自己受的伤……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出乎意料的是，吴慧敏笑完后就开始拿笔改写琴谱，不太在意地道： “姚哥昨晚说我太不听话了，说我之所以会挨打就是因为我不听话，总想着嘴上讨点面子，所以才会被客人们打。” “所以啊。” 吴慧敏垂眸改了个她觉得不太好听的调，轻声说： “姚哥就说让我听话点，说些客人们爱听的话，做些客人们爱做的事……哪怕，哪怕是做一些、说一些侮辱到自身尊严、身体、品格的事，都要乖乖听话，只有那样，只有那样……” 吴慧敏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涂抹琴谱的力道越来越重，“沙沙沙”的笔尖摩擦纸面声越来越大。 “……以后那样，我才可以不挨打。” 孙琴听的瞳孔震颤，她想到昨晚何玲玲两人回房后简短说过的事……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 单方面殴打这种事，本身就是错的，没有缘由。 孙琴作为曾经的被殴打者，她很明白这种事。 “……不对。” 孙琴突然握住吴慧敏不停重复涂抹的手，有些颤抖地说： “这不是对的，这不是。” “他在，姚先生，姚先生在骗你。” “……骗我？” 被握住手的吴慧敏缓慢侧头，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暗淡的瞳孔仿佛扩散了些，有些恍惚又有些茫然。 “姚哥怎么会骗我？” “他一直在和我说，只要我听话，只要我在继续和那些客人对抗，他只要找到……他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把我送下船，还会给我足够上完学业的薪资……” “我每次挨打，姚哥都会来救我，他回替我挨打，替我求饶、替我和那些恶心的客人下跪磕头……这样的姚哥，这样的姚哥啊……” “他怎么可能会骗我？” “……” 吴慧敏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让不远处忙碌拖地擦桌子的何玲玲和施元都望了过来。 孙琴脸色惨白，她望着面前那张漂亮的、柔弱的、茫然的……属于吴慧敏的脸，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琴琴？” 吴慧敏的脸贴近她，鼻息间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膏味交叉，在两人间弥漫出一股难言的糜烂气味。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姚哥为什么在骗我？为什么在骗我啊？” “……” 孙琴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吴慧敏，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嘴。 她……该怎么说？ “不对！” 吴慧的脖子……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吗？ 见吴慧敏的脑袋已经扭曲到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状态时。 何玲玲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快速扔了手中的抹布大步朝展台边跑。 施元扔了手中的拖把，皱眉跟上。 第592章 驱使 展台钢琴边，吴慧敏的脸已经完全贴合了孙琴的脸，鼻子贴鼻子，额头贴额头。 带着血腥气的药味被孙琴吸进去，转为一种让人想要干呕的恶心气味。 “琴琴？” 吴慧敏却像是在关心她一样，柔软冰凉的手很快摸上孙琴的手背，轻轻摸了摸。 “你怎么不说话了？” “孙琴！” 何玲玲大喘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孙琴茫然抬头，就看到何玲玲和施元两人的脸。 何玲玲有些不敢靠近吴慧敏……实在是现在的吴慧敏，看起来有点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吴慧敏此刻的身体都像是断裂成了几节一样，白裙下方的胳膊腿，甚至是腰和脖子……都呈现一种扭曲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状态，不断延长扭曲瘫在凳子上，汩汩血水从她洁白衣裙下方流出，细细长长，如同有生命般不断朝孙琴那流…… 幸运的是，孙琴因为贴的太近反而看不到。 不然以她那容易害怕的性格，估计看到后直接就晕了。 何玲玲和施元都不属于攻击类玩家，后者甚至还没激发天赋技能，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就在何玲玲想着要不要用个道具时，孙琴却像是突然被她叫醒一样猛地抬头—— 然后狠狠撞击了下想要继续贴近她脑袋的吴慧敏。 砰的一声闷响。 被撞的脑袋一歪的吴慧敏：“……” 被撞的眼冒金星，眼眶瞬间通红落泪的孙琴： “……啊！我的脑袋！” 何玲玲、施元：“……” 两人同时沉默一瞬，前者毫不犹豫地收回拿出一半的束缚道具。 别问她为什么会犹豫，白天的诡怪大概率是不会要了玩家的命的……当然，受点伤是会的。 “……好痛。” 额头撞了个大包的孙琴默默说出最后两个字，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望向吴慧敏。 “慧敏啊……我！！！！” 孙琴看着扭曲着脖子身体脑袋摔倒在钢琴上的吴慧敏，瞬间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幸好吴慧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的倾向，她斜着眼望着孙琴，身体开始缓慢恢复。 何玲玲借此机会赶紧走到孙琴旁边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小声提醒：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赶紧接下去！” 以何玲玲过往的经验来看，吴慧敏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表露出“攻击”她们的迹象，大概率是因为在等什么…… Npc诡怪能等什么？还不就是等和她“聊天”的玩家回应？ 现在就看孙琴，能不能说些让吴慧敏“高兴”的话了…… “……我，我们，”孙琴刚缓过来又被吓了一跳，有些语无伦次：“我要说什么——” 说话间，孙琴的视线落在吴慧敏脸上的淤痕。 ——“他骗我什么了？他明明一直在帮我……” ——他一直在和我说，只要我听话，只要我在继续和那些客人对抗，他只要找到……他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把我送下船，还会给我足够上完学业的薪资……” “我每次挨打，姚哥都会来救我，他……” “……” 吴慧敏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在孙琴耳边往返，她倏地站起身，一把握住孙琴的手，惊声道： “他在骗你！” “他就是在骗你！他只是想稳住你！他想稳住你逃跑的心，想驯服你作为宠物永远留在这里！他想要……他想要榨干你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 孙琴的声音越来越大，到说到尾声时，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脸部肌肉开始颤动，形成一种诡异的，无法形容的狞笑。 身边的何玲玲几乎是立刻后退一步，皱眉望向明显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孙琴，心脏跳的飞快。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孙琴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炸药一样？ 还是说……吴慧敏现在所遭的事，在某些方面其实与孙琴过往的经历非常相似？ 何玲玲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默默后退。 施元也是一样，她注视着狞笑的孙琴，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对方一直在颤抖的手上。 吴慧敏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 “……慧敏啊……” 孙琴望着吴慧敏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哆嗦着手捧住对方的脸，喃喃道： “不能信，真的不能信……他不是好人，他不会是真心想要帮你的……他只是害怕你受伤破了相就不好看了……你看，慧敏你看看你的手。” 孙琴拉起吴慧敏已经变回常人状态的手，道： “你看看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没有受什么重伤呢？” 吴慧敏呆呆地望着他，无意识地应声道： “……对啊，我的手为什么，没有被打到骨折呢？” “因为你的手才是最重要的啊。” 吴慧敏松开一只手握住举起的手，轻轻摩挲了上面几个非常不明显的青色淤痕，以一种和她表情完全相反的语气轻声细语道： “你会弹钢琴，你长着一张大部分人都喜欢的脸，你还有知识……知道吗？这才是你被那个姓姚的男人捂住的原因。” 何玲玲突然想到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一幕。 对啊……她忽略了一点，姚先生确实是奋不顾身去解救、甚至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客人大部分的殴打……但现在回忆回忆，当时的姚先生，貌似真的只是在尽量护住吴慧敏的手不被踩到弯曲…… 自己当时竟然会觉得姚先生只是单纯地护着吴慧敏？！ 想清这点的何玲玲抬头，和正好想到同一处的施元四目相对。 施元眼里的难看和烦躁让何玲玲知道自己没猜错。 孙琴说的这些，竟然都是真的。 “他不是想护着你，他只是，”孙琴还在继续说： “他只是想让你听话，慧敏啊……他只是 想让你听话，乖乖地做一个任由他驱使的物件……仅此而已。” 同一时间，模糊又恨铁不成钢的女声在孙琴耳边响起。 那是在多久之前呢？ 应该有很久很久了…… “琴琴啊……” 那道女声的喉咙里发出难以控制地哀嚎： “他只是……他只是在用不实际的爱来控制你……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爱啊……” 第593章 我也会 “……” 孙琴眼中突然凝聚出泪意，她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吴慧敏，再次用力握住对方的手，力道大到吴慧敏痛的叫出了声。 “慧敏！他在骗你！他在骗你你知道了吗？！” “孙琴！” 察觉到不对的何玲玲和施元瞬间向前，用力去推搡孙琴握住吴慧敏的手。 开玩笑……吴慧敏她们不敢碰，同为人类的孙琴她们难道不敢碰吗？ 又不是诡怪。 被推搡开的孙琴踉跄着后退一步，何玲玲下意识要伸手去拉她，就看见孙琴直接撞到身后那架精致奢华的钢琴上，重重地按下好几道琴键。 不成调的尖锐琴声让何、施二人同时皱眉捂住耳朵，也惊醒了不太清醒的孙琴。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孙琴有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呆呆地望着坐在凳子上揉手腕的吴慧敏，张了张嘴。 “怎么了？” 已经恢复正常人类状态的吴慧敏有些不解，她望着面前望着自己的吴慧敏，眨了眨眼。 “我已经知道了。” “姚哥不是什么好人嘛。” “谢谢你，琴琴。” 说完这句话的吴慧敏站起身，她轻轻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来的淡淡痕迹，走上前抱住孙琴。 已经清醒过来的孙琴：“……” 她瞬间僵起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这……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诡怪Npc啊……现在，现在竟然抱着自己不撒手……天呐，难道是记恨自己刚才勒她手腕的仇吗—— “琴琴。” 吴慧敏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好看看琴谱好吗？等到了晚上，我们在一起好好的，好好的客人们表演。” 孙琴瞪大眼：“什么——” 抱住她的吴慧敏松开手，在三人惊愕的视线下直立着身体缓缓后退，最后消失在这片区域内。 “……” 何玲玲、施元包括孙琴都别沉默了。 最后还是施元打破了寂静，“吴慧敏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完全不懂钢琴的何玲玲下意识看向孙琴： “是要孙琴练好琴谱的意思吗？” 被两人盯着的孙琴：“……” 她嘴角抽搐了下，小声道：“那个，其实我也不是，不是很会弹钢琴……” 施元已经转过头，“我该去拖地了，不然等会姚先生回来估计得骂人。” “……那我也得继续擦桌子了，还有挺多张桌子没擦。” 何玲玲非常上道，跟着施元就往舞池那走。 两人身后目瞪口呆的孙琴：“不是，不是你们都不听我说话的吗？我还没说完话啊？” 何玲玲回头安慰了她一声：“孙琴啊，咱们中就只有你会弹钢琴，唉，所以只能麻烦你多辛苦一点了。” 孙琴：“……这也不是，多辛苦不辛苦的事啊……” 这是她单人直面诡怪Npc的恐怖事件啊！ “能者多劳多得。” 何玲玲又安慰了一遍，毫无负担地下了展台，快速去找她刚才随手扔掉的抹布去了。 孙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孙琴很想问何玲玲和施元一件事……自己刚才突然跟发疯一样说了那么多话的事。 孙琴本以为何玲玲和施元会询问自己刚才怎么了，没想到两人竟然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走了。 这让孙琴很茫然。 明明她上一秒还在想该找什么事糊弄过去来着…… 但平心而论，孙琴是很感激的。 感激何玲玲和施元没有追根究底问自己刚才怎么了……其实在游戏副本里，多问问这些也没什么关系。 但她俩就是什么都没问，直接走了。 孙琴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拿起吴慧敏离开前留下的琴谱，认真看了起来。 吴慧敏写的琴谱隐隐能看出些戾气，不对，应该说是她当时在写下琴谱时内心的崩溃和痛苦……甚至是一些想要拉着其他人一起死亡的疯狂。 这就是吴慧敏濒临崩溃时散发的情绪 她其实……一直都没信过姚先生说的那些话。 吴慧敏其实一直一直，都没有想过放弃逃跑。 她想离开这艘船，她想要杀死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并且摧毁这艘船上的所有生物。 孙琴沉默地将面前不知道被改写过多少次的琴谱看了一遍又一遍，很久很久后，她试探性地抬起手，开始试音。 “咚——咚咚——” 钢琴特有的清脆、弹润乐调响起时，孙琴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自己有多久没有碰钢琴了？ 大概有……将近六七年了吧？ 她曾说过自己再也不会碰钢琴……也曾经在夜里抱着膝盖痛哭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再碰钢琴…… 为什么呢？ 孙琴茫然低头。 纤长细致，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粗糙黄茧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清脆的音调，正如右手中间三指上深深的白色凸起疤痕。 孙琴想起来了。 ……她的手指，曾经被生生砸断过啊。 ——— 断断续续的琴声在耳边响起时，刚捡起抹布奋力擦桌子桌腿的何玲玲抬头瞥了眼展台上背对着自己弹琴的孙琴。 “孙琴真的会弹钢琴啊。” 何玲玲随意感叹了声。 她对于旁人不愿让其余人知晓的过往并不感兴趣——当然，如果当事人愿意说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玲玲还是相当乐于当一个被倾诉的对象的（仅限在没有危险的时候）。 “……她的手应该受过伤。” 拿着拖把假装自己很努力拖地的施元瞥了眼孙琴的背影，随意道： “不然不会弹的这么一般。” 以施元听过的那些钢琴曲而言，孙琴勉强也能算上的上是个有天赋的存在。 “？？？” 没有丝毫艺术细胞的何玲玲虚心求教：“你怎么 听出来的？” 为什么她什么都听不出来？ “……” 施元沉默几秒，认真道：“你想要听我说什么？” “是说我在现实里听过多少次名家演奏……还是说，我其实本身也会弹钢琴这件事？” 何玲玲：“？？？？” “你也会弹钢琴？！” “略会一些。” 施元很谦虚地咳嗽一声。 “……” 何玲玲震惊脸：“那你怎么刚才不——” 话音戛然而止，何玲玲嘴角抽搐了下，道：“你害怕？” “……”施元沉默一瞬，摇头：“还好。” “只是吴慧敏没有选中我而已。” 施元说：“吴慧敏选中的人是孙琴，不是我，那我就没必要说我也会弹钢琴了。” “……” 何玲玲无言以对地又低头用力擦了擦就可以当镜子照的玻璃桌，叹了口气。 “……会弹钢琴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听到了吧。”何玲玲轻声道：“姚先生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他在找替代品，一个，能完美替代吴慧敏的人。” 会弹钢琴、有学问、长相漂亮性格乖巧……一个更容易被自己掌控的“替代品”。 这就是姚先生的想法。 昨晚他之所以“护着”吴慧敏，不过是因为害怕自己暂时没办法被替代的“物品”被客人们打坏了而已。 仅此而已。 何玲玲觉得自己昨晚认为姚先生“挺好”的想法有点恶心了。 实际上，姚先生在这艘船上不过就是个类似于“皮条客”般的存在。 船上的女服务员（包括男的）能给他带来实际意义上的好处……他就会勉强出面跪地求饶，求那些客人饶过他的“人”…… 这会有一点用处，毕竟那些客人们看在姚先生那微不可见的丁点“面子”上或许真的会动手轻一点。 但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女孩\/女孩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心理上的恐惧，又有谁能对她们承担一点？ 不过是虚伪到认真想一想就觉得作呕的恶心“利己思想”罢了。 “……” 不知为何，施元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道： “如果是以前……我应该会很难，不对，是根本不会想到这么深。” “嗯？”何玲玲看向她，皱眉：“什么？” “可能是因为身居高位？” “？” 何玲玲眼角抽搐了下：“你，很有钱？” 施元罕见地笑了笑，“开个玩笑，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有更高层次的剥削，我也只是被上层随意剥削的民众之一。” 说完施元停顿一秒，补充了一句道： “准确来说是，我家里比较有钱，我个人其实被养的……只能这么说，不是那么有能力。” 但确实是比普通人学到的、看到的东西会更多一些。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何玲玲对此表示不太理解，她现在也不想去了解这些，犹豫道： “那我们，暂时还是离开舞池这去看看其他地方？” “……何玲玲。” 施元望着她，“没必要一直问我，你自己其实也想的很清楚不是吗？” 孙琴对于她们而言其实还算“重要”，毕竟在她答应下吴慧敏的“请求”时，她就已经替何玲玲和施元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吸引。 ……哦对了，何玲玲脖子上还有某个不知名诡怪Npc留下的烙印。 如果脑子足够冷静的话，在场的二人自然知道现在其实是难得留给她们找寻“线索、剧情”的机会。 连她都看出来的事……施元不相信何玲玲这样的资深玩家会没看出来。 “好吧。” 见被对方识破自己的想法，何玲玲耸肩道： “那分头行动吧，如果可以下到一层船舱，或者是……上了第三层，那就更好了。”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凝重。 是的，这艘轮船上，足有三层船舱。 以她们目前的观察了解来看，一二层船舱等级森严……大部分劳动力干苦活的船员们只能在一层活动，二层则是一些看不清五官的模糊客人们放松愉悦的欢乐之地……那第三层呢？ 何玲玲想去找找看通往三层船舱的楼梯。 施元沉默一瞬，欲言又止道：“你一个人行吗？你的脖子……” 何玲玲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脖子上的那道黑线似乎隐隐能摸出点凸起的迹象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心中隐隐有些恐惧的何玲玲表面却看不出来什么，她笑了笑，佯装放松道： “现在还搞不清脖子上这道烙印的作用，假如是随时暴露行迹的那种烙印，哪怕真能找到什么东西……我们的努力也白费了。” 谁知道幕后给何玲玲烙下印记的Npc诡怪到底想干什么！ “……”施元闭了闭眼，叹气道：“看来开启天赋技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开启预言类的天赋型玩家，代价却是玩家吸引到更多Npc诡怪…… “那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何玲玲想了想，笑道：“我以前是个瞎子的时候，就老是幻想会不会有奇迹出现……现在不就是出现了吗？” 一个瞎子能看到世界，一个本该死亡的人可以选择自己重生后开启的另一条路……这就是“奇迹”。 “……” 施元苦笑了下，摇头道：“要像你这么说，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感谢黎明游戏了。” “差不多吧。” 何玲玲皱了皱鼻子，“就是每次遇到的副本都挺恶心。” “……” 施元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同意何玲玲分开行动的提议。 “那晚上舞会见。” 何玲玲对着转身的施元挥了挥手，笑着说： “希望你也能开启天赋技能。” 回应她的是施元僵硬的背影。 天赋……技能吗？ 施元有些茫然地伸手握住自己脖子上的有些褪色的银项链，紧紧地，深深地越握越紧。 银项链坠子上的棱角硌进施元的手心中，生疼生疼的。 会的。 施元想。 她一定会开启天赋技能……然后，一直一直，一直地在黎明游戏里活下去。 最后……活到存够一百万积分的时候。 —————————— 展台边。 坐在原地练习的孙琴有些头疼地停下颤抖的手。 她捏了捏自己麻胀酸痛的右手，一点点松开又握紧，循环往复地放松，疼痛感终于好了一些。 放松完回头的孙琴刚要喊人，就看到身后空荡荡的舞池和餐桌。 孙琴：“……” 不是，她两人呢？！ 第594章 可怕？ “哥，你知道阿金哥在哪吗？” 挤完两桶羊奶的虞时玖和许寒从底舱出来后，为了维持人设开始询问在甲板上工作的船员们。 “阿金？” 被询问的船员皱了皱眉，“应该在船舱里吧？你们进去看看，这个时候饭堂里应该在发饭。” “……发饭？” 许寒心脏一跳，本该饿的已经前胸贴后背，几乎快要忘记的饥饿感再次卷土重来，给他饿的口水都开始分泌。 ……虽然他知道估计“早饭”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能是两大馒头包子吗？ 许寒不太敢想。 听到在发饭的虞时玖眼睛一亮，他一把抓住船员面前的铁桶帮他一起搬，小声道： “今天的早饭好吃吗哥？” “……好吃？” 被帮忙的船员脸色好了些，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没忍住嗤笑一声。 “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咱们上了船能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想着好不好吃？” “怎么了？是昨晚的羊汤泡面包不好吃吗？还是说你们两小子喝了羊汤后被养刁嘴了？” “哪有哪有！” 许寒抢先开口呵呵笑了笑，顺便帮对方从铁桶里跳出来的海鱼放回桶里。 “这不是以前没吃饱过吗？有点好奇，有点好奇。” 虞时玖也点头，看了眼船员身上洗的发白的背心，抬头看向刺眼的日光。 “不热吗？” 虞时玖突然问了一句。 现在日头虽然不算很晒，但若是真这么一直晒着太阳……中暑不一定，头晕眼花干呕却是很难避免的了了。 “热？” 被突然“关心”的船员明显愣了下，随即有些茫然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热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干活吗？咱们这种人啊，除了卖点力气干活挣口饭吃，还能干什么啊？” “……” 许寒和虞时玖对视一眼，停下继续和面前这个脸色变得低落的船员交谈。 “……那行，哥我们先走了，还得问问阿金哥这些羊奶怎么处理呢。” 虽然阿金在离开前说过他们可以自行把羊奶往二层船舱上送……但谁知道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坑？ 不管是阿金还是吴哥亦或者是王吉都可以……虞时玖和许寒商量后绝对得给他们三中的某一个报个信。 全当是把后顾之忧提前避免了。 “行，”船员也没情绪低落多久，他随意擦了擦脸，对着虞时玖两人道：“这送羊奶可得小心点，楼上那些客人脾气个个可都不太好哦。” “你们呐，上去后最好脑袋都低着点，别被他们挑到刺打一顿。” 船员絮絮叨叨地边干活边提醒，看得出来是个比较好的性子。 ——在活着的时候。 虞时玖闻言直点头，“谢谢哥，我们知道了，谢谢。” “对对对，太谢谢哥了，哥您真是个好人。” 许寒在旁边跟着附和，弯腰拎起脚边的两桶羊奶，热情道： “那哥我们就先去送，送完后再回来吃饭！” “？？？” 船员明显被他的话震到了，赶紧道： “什么话？要吃就赶紧去啊！在晚一会别说饭了，汤底都没了！” “咱们这一船的大老爷们！谁能给你们两个新来的小兔崽子留饭？做梦呢！” “……” 虞时玖和许寒被骂的顿在原地好几秒。 虞时玖瞅许寒一眼，眨了眨眼。 意思是——咱们要不先去吃点饭再送羊奶？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有些犹豫—— “咕噜！” 肚子被饿的咕咕叫，许寒的脸也红了。 船员话糙理不糙……像他们心中大船上，饭菜这种东西还真就是“抢着吃”！……谁要是去晚了或者忙的没时间去饭堂吃饭，那敢情好，直接那一顿都别吃了。 偏偏他们干的还是体力活，这要真没吃饱饭还得出力气，真能被活活累死。 想通这点的虞时玖也不纠结（他其实一点都没纠结），直接拎着羊奶就往船舱里走。 “！” 许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往前走，还得时刻注意铁桶里的羊奶别漏出来。 “时玖！” 许寒喊了一声，又回头对着船员道谢，脚下走的飞快。 “你等等我啊十九！” “……” 直到虞时玖和许寒的身影消失在甲板上，本来甲板上各处忙碌干活的船员们也望了过来。 “那两小子怎么回事？” 问话的船员被晒的跟个非洲人似的，乌漆麻黑的就能看到两大眼珠子和牙齿。 “新人想问问事呗，脑子都怪笨的，竟然还想着先送羊奶再去拿饭，啧啧，真要等他们回来，饭堂都得关门了。” 船员明显很喜欢和旁人聊天说话，是个碎嘴子： “不过要我说这两小子运气怪好的，刚来就被分配去挤羊奶，这可是个轻松不累人的活计，也不知道真是运气好，还是吴哥挺喜欢他俩的……” “别酸了。” 晒的跟个非洲人似的船员翻了个白眼，叹气道： “估计吴哥是看这两小子长的白白净净瘦唧唧的，觉得他俩干不了什么重活？” “……那真不一定。” 昨晚有一起在底舱干活的老船员笑了声，声情并茂地描述了自己昨晚看到的画面。 “就那个，就那个个不高，看起来瘦不拉几风一吹就倒的那个小子，长的挺秀气那个，他力气还真怪大的。” 老船员笑呵呵道：“我是亲眼看到酒桶差点倒时他一只手就稳住了。” “这有啥难得？” 非洲人船员嗤笑：“我们哪个干不到单手扶稳酒桶的事？” “你也说了是我们嘛，”老船员摇摇头道：“但咱们都干惯这种活了，他们两刚上船的新小子能和咱比吗？” 非洲人船员不说话了。 是啊。 他们这些人（诡怪）可都干了得有好几年的船员了，那力气可都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毕竟不练出来非死即残……可像那个小子那样，没怎么练就能单手扶稳酒桶，还真有点怪厉害的。 “我看他个挺小啊还瘦，难道是天赋？” “感觉像估计天生力气怪大的。”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 甲板上的老船员们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犹犹豫豫地开口。 “好像，好像叫什么十九？” “十九？” “这什么名字？这么随意的吗？俺们爹娘好歹还给俺取个家栋国梁的名字啥的，这十九算啥名字？” “难道是家里头生了十几个孩子？那小子刚好排十九？” “嘿你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 甲板上工作的Npc船员们一时都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高昂，连走进船舱里的虞时玖和许寒都听到了。 许寒觉得怪无语的，“他们是不是觉得咱俩是聋子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生了十几个孩子排行十九的……哪个女人能生这么多孩子还好好的？ 真是怪敢想的，又不是以前那个大家都争着抢着生孩子的时候了—— “他们聊天嘛。” 虞时玖不太在意Npc们背后讨论自己的事，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眨眨眼道： “这次的游戏副本挺真实啊，Npc们还都挺有个人主见的，聚一起聊天也很像现实里的画面……” “……时玖你不觉得这样更可怕吗？” 许寒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从他听到甲板上那些船员Npc们聊天的时候就隐隐有点头皮发麻。 越是这种接近于现实的游戏副本……就越恐怖。 因为玩家在这里头待的久了……说不定会迷失自我融进去也很有可能。 这光是想想都恐怖的有点过头了。 旁边一直沉默无声跟随的陆楚生都因此想到了些什么，眉头紧锁地低头舔了好几口毛。 ——许寒的猜测不无可能，有些游戏副本确实会设计的比较险恶，特别是那种表面看起来日常，白天遇不到什么危险，晚上偶尔会出现诡怪的游戏副本。 这种游戏副本通常会在悄无声息间影响在其中通关的玩家，一点一点日积月累，像是磨刀石一般缓慢又快速地将玩家们的情绪、敏锐、对危险的警惕磨到几乎消失不见。 最后在玩家彻底放松时，一举团灭。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种游戏副本只出现过一次。 那个时候的陆楚生还只是个刚通关几次游戏副本，勉强能够的上资深玩家这个称号的新人玩家。 而那次的游戏副本，也导致了城镇里不少元老级资深玩家的死亡。 想到过往旁观的记忆，陆楚生无意识地用力抓挠了下甲板地面。 刺啦—— 猫爪抓挠地面的声音让陆楚生回过神，他迅速恢复冷静，完全不愿承认刚才那个失控急切的“橘猫”是自己主导的。 “可怕？” 虞时玖的耳朵动了动，诧异回头先瞥了眼安静跟在身后的肥肥，才看向许寒认真道： “你是说看着聊天的他们，会比看到昨晚那头倒吊着的死羊和脸上长眼珠子的吴哥还可怕的意思吗？” 陆楚生：“……” 陆队长意识到什么，幽深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笑意。 许寒：“……” 好像，好像还真是……不能对比的恐怖哈—— 虞时玖继续道：“还是说那只死山羊的眼睛被吴哥扣下来吃进去的——” “好了好了好了！！！” 许寒赶紧打断虞时玖越说越恐怖的话，无奈认错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觉得他们可怕，我应该觉得吴哥他更可怕——” “可怕？” “谁可怕？” 熟悉的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许寒当场直接呼吸骤停，险些去世。 不是吧不是吧……他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虞时玖已经转过身，对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跟在两人身后的吴哥笑着打招呼： “吴哥，你在这呢。” “……哈哈哈，是啊吴哥。”许寒有些心虚地低着头： “吴哥你不是挺忙，啊不是不是，吴哥您挺巧的啊……” 说完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许寒恨不得给自己打上几耳光，整个人都快被自己的蠢打击的蔫巴了。 虞时玖似乎没注意到许寒的尴尬，接过话头继续道： “吴哥，我们正要去找你，阿金哥比我们先挤完羊奶后说客人们着急就走了，想着送羊奶之前问问你或者阿金哥我们自己能不能去送。” 少年说话时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张秀气白皙的脸蛋嫩生生的，搞的吴哥刚要皱眉就对视上一双满是茫然、无措的瞳孔。 “……”吴哥似乎因此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复杂，本来涌到喉咙边的话也吞了回去。 “是要送的。” 吴哥咳嗽一声，端着一个大碗走到他们两人身边伸手。 “这是你两早上的面包，下次到了饭店记得早点去饭堂，不然到时候饿肚子可别躲在哪哭。” “……” 这下虞时玖和许寒都呆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连虞时玖都因此有些愣了下，许寒更是茫然道：“给我们的？” “不然给谁。” 吴哥没好气地喝声道：“赶紧的，现在要来不及吃就把面包塞怀里捂着，丑话我是先说在前头，这是唯一一次，下次可别想着我会给你们把面包留着。” 烤的焦黄的面包看起来色泽还挺鲜艳，饿了半天的虞、许二人也确实没办法拒绝吴哥的“好意”。 虞时玖第一个接过面包，笑的眼睛都弯了。 “谢谢吴哥，吴哥你真是大好人。” 许寒牙一酸，想着这句话是不是刚和其他人说过，嘴上却应和地飞快。 “谢谢吴哥，吴哥你真是太好了。” 两张相差不大的好人牌让吴哥嘴角略微上扬了些，很快又被他硬生生拉了下来。 “个个油嘴滑舌的跟谁学的？能不能多用心干点事？好好干活都比拍马屁强的多！” “……” 被训了的虞时玖不太在意，甚至直接放下羊奶拿着面包咬了一口。 嗯，还是很硬，但挺香的。 和蛹店那边商店里贩卖的面包味道不相上下。 许寒这次也不慌了，学着虞时玖那样咬了口面包，咕咕叫的肚子都因有了食物好受了不少。 就在两人吃完面包再次道完谢准备走时，吴哥又出声了。 “等等。” 第595章 建议 虞、许两人脚步一顿，前者镇定回头，后者却觉得自己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天天天……难道吴哥是要问自己刚才为什么说他可怕的事吗？ 他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被怀疑啊啊啊！！！ “阿金那小子跟你们说去二层的路了吗？” “……” 许寒呆滞一秒还没反应过来，虞时玖眨了眨眼，摇头道： “阿金哥害怕二层的客人们醒来太早看不见羊奶会生气，没多说就离开底舱了。” 虞时玖这话说的很巧妙，“夸赞”了阿金的尽职尽责时，顺便又给自己和许寒不认识路这点加重暗示。 果然，吴哥闻言皱了皱眉，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后，叹了口气。 “阿金这小子，每次给他分配新人他都这么懒懒对待，真是皮痒欠打了！” 吴哥一边说一边用力捏了捏眉心，强忍不悦道： “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一次二层。” “……” 虞时玖和刚反应过来嘴里还嚼着没吃完面包的许寒对视一眼，继续保持乖巧笑容点头。 “谢谢吴哥。” “谢谢吴哥！” 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内，两人的谢谢都快成口头禅了。 吴哥也有些被逗笑了，拧紧的眉心都因此松散不少。 “你们俩嘴倒是挺甜的，跟谁学的？” “啊？” 虞时玖佯装茫然跟在吴哥身后，小声道： “学什么？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默默跟在旁边的陆楚生抬头瞥了眼这说谎不打草稿、脸都不红一下的小骗子，眸底闪过一抹笑。 ……有的时候陆楚生真的会怀疑，自己记忆里那个每天都和自己拌嘴（单方面那种）的小男孩，是不是真的是虞时玖。 记忆中那个总是趴在窗台上懒洋洋望着天的瘦唧唧小男孩，貌似嘴并不怎么甜才对。 在疗养院里成长也会变吗？ 陆楚生略微怀疑了几秒，不受控制地不断抬头去看和吴哥聊天（嘴甜）的虞时玖。 虞时玖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低头就捕捉到肥肥飞速移开的眼睛。 “？” 虞时玖疑惑地对着肥肥眨了眨眼，舔舔下唇后有些不解。 肥肥最近怎么老是偷看他？ 以前也没这样啊？ 难道说……肥肥现在终于真正意识到他才应该是自己唯一的主人了吗？ 想到陆楚生再次出现后发现肥肥不理他的表情，虞时玖没忍住笑出了声。 吴哥：“？” 吴哥侧头看着身侧突然笑起来的少年，疑惑： “我刚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 “没有。” 虞时玖很快否认：“吴哥你说的事都很有用，谢谢您愿意说这么多话帮助我们。” 旁边虽然害怕，但依旧注意到虞时玖和肥肥对视画面的许寒：“……” 他嘴角有些抽动，说出的话却是——“对啊对啊！吴哥你真的是我们从小到大遇到过的最好的人！又热情又有，又有善心，简直太好了！” “……” 吴哥被夸的脸都有点热了，他咳嗽一声，故作不在意道： “也，没有那么好，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不好好干活，工作态度不够端正的话，我该打就打该骂还是骂，懂了吗？” “懂懂懂。” 许寒忙不迭点头，“咱哥俩都是老实人，真的！吴哥你看咱俩这工作效率，第一次就能这么快挤两桶羊奶！那可是相当的努力干活了！” “王哥也是，王哥和吴哥你两都是相当好的前辈！” （甲板上给两人分配工作的王吉此刻突然打了个喷嚏。 哈秋——谁在背后说他怪话了？ ） “……” 三人一猫聊着聊着穿过饭堂，又穿过几道逼仄的廊道铁板，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就是这。” 吴哥边说边推开铁门。 铁门发出常年失修的咯吱咯吱声，虞时玖和许寒随便看一眼，都从地面上看到层薄薄的红色锈灰。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低头看了眼自己拎着的两桶羊奶，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铁桶上是带盖的了。 估计就是为了防止锈灰落进去。 “我就不去了。” 吴哥将铁门打开后就站在门边没动，看起来有些头疼。 “一层还有一堆破事等着我去处理，你俩把羊奶送到二层后会看见一扇门，敲响就行，会有人来开门。” “……如果敲了半天没开也不要着急，估计是里头的人没听见，等等就行。” 说完吴哥侧头看了眼跟在虞时玖身边的大橘猫，像是才发现它一样，皱眉道： “这只猫，你是打算一直待在身边？” 陆楚生抬头看着吴哥，心下一沉。 不知为什么……他看着吴哥望过来的视线，能从中提取到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 虞时玖有些诧异对方突然把话题引到肥肥身上，道： “不可以吗？”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建议你不要老是带着它，具体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想。” 吴哥话说的很快，他走到肥肥面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毛发。 陆楚生忍住猫科动物逃离的本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般在这个时候他就会有些自暴自弃。 还不如让肥肥本猫来被摸，陆楚生毕竟本体是人，被人摸……特别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摸更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脑海中熟睡的肥肥：勿cue本喵，已睡） “它很乖。” 吴哥明显也挺喜欢猫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摸毛的手放的很轻，像是生怕碰疼了大橘猫一样。 虞时玖看他摸的手心里隐隐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点了点头。 “它很听我的话。” “……听话。” 吴哥重复了下虞时玖的话，停下手眼神恍惚了一瞬。 “在这里……听话才是，最恐怖的事……” 最后几个字吴哥的语气极低，如果不是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他撸猫撸的太久靠的近，估计也是听不到的。 什么叫听话……才是是恐怖的事？ 这两者可以搭配在一起形容吗？ 许寒胆子小，为了不给虞时玖添麻烦只敢缩在铁门边伸着脑袋偷听。 吴哥和时玖在聊什么？ 第596章 联想 什么都听不见的许寒着急上火，就在他忍不住往前走一步时—— “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我是最恐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又不着急离开的吴哥张口询问。 刚靠近的许寒：“……” 他默默又收回自己刚往前踏了一步的脚，低头拎着两桶羊奶往铁门边靠。 不是，怎么好端端撸猫撸到聊这事了？这对吗？这聊天跨度真的对吗？！ 许寒内心的崩溃无人可知，虞时玖此刻望着吴哥额头上缓缓鼓起的圆溜溜肉色圆包，心下一沉。 这个形状的圆包，很难不让他联想到昨晚上吴哥脸上生出的那些眼睛—— 噗嗤！ 肉色圆包骤然崩裂开，血水溅出时，虞时玖的呼吸陡然一滞。 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血水溅到他脸上了。 粘稠腥甜的血液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时，虞时玖不出意外地看见吴哥脸上的肉色圆包生出了一只熟悉的眼睛。 ——山羊们幽深、呆滞，仿佛随时随刻盯着他的纵瞳。 “……” “没有啊。” 思绪翻滚间，虞时玖微微垂眸，小声道： “那就是随便聊聊天……毕竟吴哥你早上还打了阿金哥一顿嘛……” 吴哥额头上的那只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血液顺着眼角落下时，吴哥本人却像是毫无知觉地又追问道： “只是因为我打了阿金？” “对啊。” 虞时玖认真点头：“我可怕疼了，看到吴哥你踹阿金哥就觉得，有一点点，害怕。” “……” 吴哥仔细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妄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些不对劲的东西……可惜等到他脸上三只眼睛都看的有点酸涩了也没看出些什么。 虞时玖保持着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吴哥……顺便还偷偷摸摸挤开吴哥放在肥肥身上的手。 察觉到身上两只手动静的陆楚生：“……” 他瞥了眼一副我很老实，真的只是有一点点害怕的虞时玖，有些无奈地低头舔了舔毛茸茸的胳膊。 嗯……好可爱。 吴哥额头上的那只山羊眼也开始缓缓消失，除了脸颊两侧还残留些流出来的血液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们先上去吧。” 吴哥站起身，他拍了拍自己膝盖处的布料褶皱，离开前又提醒了句： “你这张脸，最好还是别抬起来为好。” 陆楚生下意识看向吴哥离开的方向。 “？” 虞时玖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许寒：“我这张脸怎么了？” 听到吴哥最后说的那句话的许寒：“……” 许寒斟酌了下用词，略有些犹豫又有些震惊道： “难道是说时玖你长的太小了，怕被二层的客人说是童工？！” 虞时玖闻言恍然大悟：“看来我出去后还是得多吃点长高长胖。” 陆楚生：“……” 屏幕外观看的安洁等其他玩家们：“……” 如果何玲玲在这，大小得翻上好几个白眼感慨果然世上还是“傻*”多…… 唯一大概猜测到什么的陆楚生欲言又止，却只能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 陆楚生记得虞时玖应该有一个语言转换器才对，怎么不见虞时玖用过一次？ 完全不知道陆楚生在想什么的虞时玖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和锈灰，拎起两桶羊奶。 “不耽误时间了，就算他们说我是童工又怎么了？又不是真的童工，我成年都好几个月了……” 许寒努了努嘴，忍笑跟在他身后踏上楼梯： “是啊是啊，咱们时玖都是大人了。” 虞时玖闻言昂起下巴，“就是需要再多吃点好的长长身体。” “是是是是！等出去了让陈哥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听说骨头里钙多能长高？” “那让陈哥多搞点大骨头做给你吃。” “想喝好喝的羊汤。” “好好好，等出去后就叫陈哥买点新鲜羊肉炖羊汤……额，我出，我出积分买羊肉！” 许寒总算发觉自己这一连串的回应有点过于慷他人之慨了，默默加了一句。 “？” 虞时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道：“其实我也可以出积分的。” 天天白吃白喝的，陈哥还得在厨房里忙半天……几个月下来后，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的虞时玖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他自己家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对自己这么好过……妈妈除外。 想到自杀的妈妈，虞时玖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地消失了些。 但联想到黎明游戏貌似是吸取死亡的人进去游戏……虞时玖心脏狂跳起来。 对啊……对啊……对啊！ 他怎么一开始没想到这点？！ 既然黎明游戏吸纳的玩家大多数都是现实中死亡的人……那有没有可能，妈妈死后也进了黎明游戏？ 想到这点的虞时玖呼吸都急促起来，连眼眶都隐隐有些泛酸。 “时玖？” 走到一半大已经看到二层船舱大门一角的许寒见虞时玖突然停下，有些疑惑： “怎么突然不走了？” “……没什么。” 虽然心里有了些想法，虞时玖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聊这些事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在许寒不解地视线中用力拎着两桶羊奶上下举了举，快速道： “我先上去敲门。” 看的一脸懵逼的许寒：“？？？？” 不是，这什么啊？ 想归想，许寒还是哼哧哼哧地拎着羊奶跟了上去。 虞时玖已经走到二层船舱大门边，没有犹豫直接敲响面前的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这片不算大的狭窄空间内回荡，隐隐透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同一时间，消失很久的小黎突然上线。 【你在想什么？】 虞时玖没被脑中突然响起的女童音吓到，冷静回应：「我在想，我妈妈她会死后不会也被吸纳进黎明游戏。」 「……你真是，太敢想了。」 小黎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先不说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这么好运气被吸纳进黎明游戏，就说假若你母亲真被吸纳进来了，但黎明游戏下分支的城镇足有成千上万……你真觉得你母亲能和你在同一个城镇里？」 「……」 第297章 开门 虞时玖因这句话短暂停滞了几秒。 是啊……怎么会所有的事都这么巧…… 许寒将两个铁桶放在脚边，捏了捏自己酸胀的胳膊，瞥了好几眼站在门边发呆的虞时玖。 是的，发呆。 虞时玖竟然会发呆。 许寒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摇了摇脑袋。 难道时玖是一个面包没吃饱？ 想了又想的许寒最后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巧克力。 “时玖你要是没吃饱，可以先吃点巧克力垫垫肚子……” ……这块巧克力算是许寒为数不多的存货，毕竟身处游戏副本中时黎明游戏并不允许他们在系统商城内购买食物（有的副本可以），但偶尔一些携带在身上并不多的零食倒是可以保留一部分。 当然，如果进入游戏副本时玩家身上什么零食都没有，那就只能什么存货都没有了。 早已深知游戏尿性的许寒每次进副本前都会抓点零食塞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虞时玖的思绪被许寒打断，他闭了闭眼，第一次婉拒了送到眼前的零食。 “我不饿。” 虞时玖嘴角往上不太自然地勾了勾，“我们继续敲门吧。” 说罢，虞时玖继续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还在想母亲事情的虞时玖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脸惊愕的许寒——以及同样瞪大眼睛的“肥肥”。 “……我靠……”许寒眨了眨眼，有些惶恐地低头和“肥肥”对视一眼，小声道： “时玖怎么了？他竟然会拒绝我的投喂？！” 这可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这可是巧克力啊！还是那种100%甜度的巧克力！许寒明明记得虞时玖可喜欢吃这口味的巧克力，怎么说不吃就不吃了？ 有点古怪！难道是虞时玖刚才看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所以没胃口吃了……这也不对啊，许寒还记得虞时玖是可以在血赤呼啦的环境里啃面包的奇人…… 许寒还陷入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纠结中时，察觉到虞时玖情绪不太对劲的陆楚生已经走到对方腿边抬起头——忍着羞耻蹭了蹭虞时玖的大腿。 “……” 又抬手敲了好几下门的虞时玖低头，就看到“肥肥”腻歪地蹭在自己的大腿上，磨磨蹭蹭的，瞳孔中似乎还带了些不太明显的水意（陆队长羞耻的生理性泪意）。 “……没事。” 虞时玖弯腰摸了摸“肥肥”的脑瓜子，又熟练地反手挠了挠对方的下巴，声音很轻很轻。 陆楚生下巴处传来舒爽难耐的抓挠感，猫科动物生理性地舒爽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胡须微颤。 “只是想到了点事，没关系的——” 咯吱。 面前的门骤然传来被打开的声响，虞时玖和陆楚生下意识抬头，被吓了一跳的许寒也提着口气翻了个白眼。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开门的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皮肤白皙身材瘦削，长长黑发顺着肩膀滑落在两侧，余光秀气柔和的女孩望着他们，貌似有些犹豫地抓紧门框。 “我们是来送羊奶的。” 虞时玖笑着回应，目光却光顺着女孩脸颊上不太明显的淤痕往胳膊看了眼。 “是，是吗？” 女孩捋了下额前垂落的碎发，不太自然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拉了拉衣袖。 她的动作实在有点明显，连许寒都没忍住顺着她的动作看了眼，随即皱了皱眉。 面前这个女孩的胳膊上，竟然也有不少青紫淤痕，星星点点、斑斑驳驳地印在她细瘦的胳膊上，触目惊心。 “那你们进来吧，客人们估计也要醒了。” 将胳膊往后缩好的女孩明显放松了不少，她露出笑脸，道： “一般来说开门的人应该是姚哥才对，但姚哥今天挺忙的，刚好我路过这，就顺便开门了。” “你们是要自己送进去吗？” 女孩边说边让开路，背着手看着虞时玖和许寒。 虞时玖乖巧点头，拎着两桶羊奶就往里走。 许寒紧跟在后，忍不住老想看女孩脸上的伤。 那样的淤痕，颜色又那么重，明显就是被打的…… “我们需要把羊奶送到哪？” 虞时玖佯装看不到女孩脸上、身上的伤，不好意思地询问： “我以为只要敲开门就会有人来收羊奶。” 许寒也反应过来，跟着点头：“对啊，我们要把羊奶送到哪？” 女孩明显被问的有些迟疑，随即犹豫着摇了摇头。 “我一般不处理这种杂事，但以往送羊奶上来的船员们都是跟在姚哥身后去后厨的。” “要不你们也把羊奶送到后厨那？” “好。” 虞时玖两人点头，又道：“后厨在哪？” “……”女孩思考了下，指了指不远就偌大空荡的舞池边缘，道： “你们顺着这条走廊出去，右转后能看到一个很大的拐角，旁边就是后厨。” “不远的，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要过去就能看见。” 虞时玖和许寒看向舞池边缘上方的展台——那上边有架大而奢华的钢琴，钢琴边坐着个同样穿着白裙子，背对他们正低头看琴谱的女孩。 同样的黑色长发，同样瘦削、肤色白皙的女孩…… 许寒没忍住吞了口唾沫，拎着羊奶谨慎地又靠近了些虞时玖。 他总觉得心底毛毛的。 不过话说回来……一层和二层船舱的差距，是不是大的有点离谱了？ 一层船舱说难听点就跟个难民营一样，但是二层船舱——许寒看了看周围华丽奢靡的装修风格，连墙壁天花板吊顶上貌似都刻了精致浮雕暗纹…… 许寒越看越觉得浑身不舒坦。 因为许母个人能力出众又足够有野心敢拼搏，他家在现实中也算的上是富豪行列中的一员……但他家也只是简简单单有个二层小别墅一两个员工而已，装修也精简，完全不见任何奢靡之风。 但是眼前这个甚至只能算得上是给“客人们”休闲放松的舞池区域，竟然装饰的这么…… “那我们自己去吧。” 虞时玖的声音打断了许寒复杂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虞时玖笑眯眯的脸。 第298章 胖实？ “姐姐，我们毕竟是第一次来。” “那如果我们不认识路不小心迷路的话，应该不会冲撞到什么客人吧？” 虞时玖问的诚恳，再加上他那张足够迷惑人的乖巧脸皮，女孩还真就皱了皱眉，颇有些担忧地欲言又止。 “……大部分时间不会。” 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温顺柔和的眉宇间突兀地闪过怨恨，很快又消散不见。 “只要你们远离客人们居住的房间，就不会有事。” 女孩说完，她侧头看了眼展台上背对几人的另一个女孩，小声道： “客人们的房间距离后厨比较远，你们小心一点，大概率是不会走错的。” 虞时玖点点头，“谢谢姐姐，我们会记住的。” 旁边的许寒：“……” 他从虞时玖这句话隐藏的意思中明白了什么，嘴角抽搐着点头。 ——这是为了提前打好预防针“搞事”是吧！ 一定是！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摇头拒绝：“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你们赶时间的吧，那赶紧去送羊奶——” 她的声音随着转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意识女孩在看什么的虞时玖眉心一跳。 许寒也看到了，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女孩的惊喜声响起：“天呐！你竟然养猫！” 女孩飞快弯腰，一把抱住想要后退的大橘猫，遍布细碎淤痕的脸上露出从开始到现在最真实的笑。 “天呐！天呐！它好可爱！它怎么长的这么胖啊？你们喂了什么？天呐，毛也好软好软，哇！它好听话啊？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叽叽喳喳一改刚才的羞涩内向，摸着“肥肥”后背上柔软的毛发爱不释手。 看似“大橘”实则是人的陆楚生：“……” 后背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瘙痒感让他想逃……却又被他强行忍住。 忍耐的原因也很简单……面前这个女Npc看起来非常喜欢猫科动物的状态，让他很快想到一个人。 吴哥。 和陆楚生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虞时玖和许寒。 实在是吴哥在一楼楼梯口那副撸猫的状态深入人心……许寒也听到昨晚王吉和吴哥的交谈……他再看不出来就真是纯傻*了。 意识到这点的虞时玖不高兴（他不喜欢别人离肥肥太近！）地舔了舔嘴唇，不放过机会道： “姐姐你很喜欢猫吗？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姐姐你是在二层当工作人员吗？” 一连串的几句话抛出来，正忙碌撸猫的女孩脸都笑开花了，下意识道： “喜欢喜欢，我叫什么吗？我叫吴慧敏，你们可以叫我慧敏姐哦，现在在在二层当服务员，顺便兼职弹个钢琴什么的……” 姓吴。 虞时玖和许寒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许寒忍住翘起的嘴角，悄摸摸对着虞时玖竖起大拇指。 看到大拇指的虞时玖笑眯眯的，心中隐约的不高兴被他压了下去。 果然精神兴奋使人愉悦，名叫吴慧敏的女孩被套着说了一大段话后，突然抬起头对着钢琴边一直没转身的白裙女孩喊了一声。 “琴琴，你要不要来看看猫。” 一直畏缩在钢琴边连头都不敢回只敢偷听的孙琴：“……” 慧敏啊……能不能不要喊我啊…… 孙琴在心里暗暗尖叫了好几声，最后缓慢地露出个看起来苦苦的笑容，慢吞吞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这边，虞时玖和许寒同时抬头看向往这边走的白裙女孩。 前者是兴奋……后者是有些恐惧地半睁着眼睛，许寒有点害怕看到这个白裙女孩长着和吴慧敏一样的脸。 当看到长相完全不一样，只是气质身材相似的孙琴时，许寒内心的恐惧瞬间消散了。 嗯……因为他，记得孙琴。 副本开始时，许寒看到过对方跟在何玲玲身后垂着脑袋的胆小鹌鹑样。 知道是玩家，许寒不害怕了，甚至还偷偷杵了杵虞时玖，挤眉弄眼地示意对方是玩家。 “……” 虞时玖不解的目光从他不断跳动的眉毛上移开，也觉得这个迎面的白裙女孩有些眼熟。 意识到对方很可能是玩家，虞时玖高昂的情绪降落谷底，不太有兴致地对着孙琴打了个招呼。 “你好。” 见到最近在城镇声名鹊起的虞时玖和自己打招呼，孙琴有些紧张地伸手，“你好你好你好。” 虞时玖看着她伸出的手，有些疑惑。 “你好你好，是叫琴琴是吗？琴琴姐你好你好。” 许寒非常自然地越过虞时玖握住孙琴的手握了握，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笑眯眯道： “太高兴见到你了。” 孙琴受宠若惊握着他的手不停晃，弯下腰摇头道： “没有没有，应该是我应该是我。” 完全看不懂的虞时玖：“……” 他望着许寒和孙琴两人越来越低的背，疑惑道： “你们是要比谁弯的腰更低？” 许寒、孙琴：“……”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连此刻维持不了人性化表情的陆楚生都忍不住撇开脑袋低头舔了舔胳膊上的毛。 唯一一个本土Npc吴慧敏还在沉迷撸猫，直到陆楚生实在忍不住被人当做猫不停摸挣脱时，吴慧敏才清醒过来。 “哎呀。” 吴慧敏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看着窜到虞时玖身后的大橘猫，恋恋不舍道： “它真的好乖又好胖啊。” “……”虞时玖忍不住纠正，“肥肥不胖，它就是比较强壮。” 吴慧敏眼睛亮亮的：“是啊是啊！我刚摸了，它身上的肉都是实的！” 此刻代替肥肥承受“肥胖又强壮”这个形容词的陆楚生：“……” 可能是当了动物的原因，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露出一副极度不高兴的姿态。 察觉到这一点的吴慧敏不说话了，她不好意思地道： “我话是不是太多了？那你们先去送羊奶吧，我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没事哦。” 虞时玖弯腰安抚性拍了拍“肥肥”的脑袋，笑眯眯道： “那我们先走了，下次见姐姐。” 说完对着一旁大气不敢喘的孙琴点了点头，“你也是哦，琴琴姐。” “！”孙琴赶紧点头：“好好好！” 第599章 老实人？ 孙琴这三个“好”字说的相当艰难，其实她也想跟着去送什么羊奶来着……再怎么难，也比她单独和吴慧敏这个随时可能会暴走的Npc诡怪来的好。 ……虽然吴慧敏也很可怜就是了。 “琴琴？” 看着孙琴“深情凝望”虞、许二人背影的吴慧敏有些疑惑： “你怎么一直看他们？” 孙琴心下一个咯噔，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他们挺累的。” “……”吴慧敏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相信似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 孙琴主动挎住吴慧敏的胳膊，“那个慧敏，琴谱上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你来带带我行不行？” “看不懂吗？”吴慧敏闻言瞬间正色，急道： “那我跟你一起看看……” “嗯嗯，慧敏，慧敏你太好了。” 好不容易把吴慧敏“哄好”的孙琴悄无声息舒了口气，又悄咪咪回头看了眼。 那处本该站着的虞时玖和许寒已经消失了。 孙琴叹了口气，挎着吴慧敏的胳膊小声道： “就是着急，这个高音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 走廊。 虞时玖和许寒拎着两桶羊奶走在比一层船舱大了将近三倍的走廊上，同时皱眉。 “这个走廊，”许寒小小地叹了口气，“比我们住的地方都要大很多啊。” 虞时玖：“……” 他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你说我们要是来这打地铺……可以吗？” 虞时玖虽然不太在意睡眠环境，但一层船舱的大通铺环境……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许寒：“……” 陆楚生：“……” 有的时候……他俩也是真的有点跟不上虞时玖的脑回路。 “……”许寒犹豫道：“是不是不太好？我们要是真在这睡，到时候诡怪要是追过来了……我们往哪跑？” 虞时玖挑眉：“随便跑呀，这哪里都可以跑。” 四通八达的，周围还有不少紧闭的大门，怎么看也比一层船舱那狭窄到双人并行都挤的走廊强。 许寒无言了，他竖起大拇指，对着虞时玖道： “如果我们晚上能上来的话，就按照时玖你说的做吧。” 打个地铺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打过？无所谓啦无所谓啦！ 旁边默不作声的陆楚生：“……” 虽然已经知道许寒很听虞时玖的话……但这未免也太听虞时玖的话了。 难道是安洁和陈毅说的？ 陆楚生快速舔了舔嘴（猫科动物在思考或者不耐烦时的常见动作），静静注视虞时玖和许寒的背影。 “哇。” 虞时玖却笑了起来，“许哥，你还真信啊？” 许寒：“……？？？？” “不是，你不是这么说的吗？难道你在故意逗我玩？！！！” 许寒震惊脸：“天呐！时玖你现在竟然会逗人了！” “我一直都会吧，”虞时玖笑眯眯地拐弯，头也没回道： “不过来二层打地铺这种事，估计也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虞时玖：“首先，我们得想办法摆脱吴哥或者其他人的盯梢才行。” 盯梢？？？？ 许寒有点懵，他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有些头疼： “什么盯梢——” 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虞时玖没等到许寒的话说完，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盯梢的意思你不懂——” “我想起来了！” 许寒瞳孔瞪大，失声喊道： “我想起来那个，那个昨晚在我对面，在我对面一直侧着头瞪大眼睛看着我的人是谁了！” 许是因为震惊，许寒一时没维持住音量，声音很大，大到这片走廊响起回音。 许寒说完话后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面色苍白了些。 “是谁？” 虞时玖不在意许寒刚才说话的声音有多大，他追问道： “吴哥？还是王吉？” “……都不是。”许寒吞了口唾沫，“是，是阿金。” 阿金。 阿金？ 虞时玖惊诧了瞬间，皱眉，“怎么会是阿金？” 他还以为会是吴哥或者王吉，毕竟到目前为止，副本剧情都是围绕这两人身上开展的。 “……对，是他。” 许寒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他想到昨晚自己半夜醒来，听到那些Npc船员们睁眼齐齐哼唱诡异的乐曲，又想到对面床铺上那个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就是阿金。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会觉得阿金看起来有点眼熟，原来是昨晚他，昨晚他不敢对视的那个男人，就是阿金！ 虞时玖略微思考了下，“确定吗？” “确定，肯定，我保证一定是他！” 许寒就差举手发誓了，他有些后怕地望着虞时玖： “时玖你不知道，我昨晚真的害怕死了，真的！非常害怕，我是想和阿金对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只要我和他对视后，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玄幻，他甚至不能用任何语言去描述，只能以一种似是而非的话去大概形容，许寒急的不行，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早知道当初就多读几本书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连句话都得绞尽脑汁！ “没事。” 虞时玖不太真挚地安慰了他一下，道：“第六感嘛，我能理解。” 陆楚生跟在两人身后，随时警惕回头注意各个阴暗角落。 “……”许寒张了张嘴，“也可以这么说吗？” “想说就说。” 虞时玖不在意，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一个明显像是后厨的地方。 “是那吗？” 虞时玖说着，加快步伐。 “有点像哎……”许寒内心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他快步跟上虞时玖，张嘴欲道： “我们要不要在门口待一会——” “别说话。” 拎着两桶羊奶已经快跑到后厨门边的的虞时玖瞬间回头，面色凝重地低声喊了一句。 “里面有人……还不止一个。” 陆楚生也察觉到了，一张猫脸严肃地望着半掩半开的后厨大门。 许寒被虞时玖的话吓得瞬间顿在原地，同手同脚僵硬道： “那我们，那我们现在……躲到哪？” 这面前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地方能躲啊…… “就在门口。” 虞时玖大脑转的飞快，立刻道：“如果他们出来了，我们就当做刚找到后厨。” 许寒：“……好。” 觉得自己大概率维持不好表情……许寒决定等会就低头装死躲在虞时玖身后。 死都不抬头的那种！ 半打开的后厨门后，两道男声交错响起。 “只有两桶羊奶？” 是一道陌生的、略显高傲的刻薄男声。 随后响起的是阿金卑躬屈膝的回应声： “姚先生，今天来了两新人，他们等会就来了，我这不是想着二层客人们可能有些醒了，先早点送过来——” “蠢货！” 随着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被称为姚先生的刻薄男人冷哼一声： “你这种思想最可怕！最容易惹客人们生气！” “如果很多客人都醒了怎么办？如果他们因为这两桶不够分的羊奶怪罪我怎么办？你知道我要独自一人承受多大的责罚吗？！” “……姚，姚先生，我，我没想那么多，我脑子笨，我真的，真的脑子太笨了，真没想到这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给您跪下了……” 扑通！ 膝盖直直跪倒在地的声音响起，许寒和虞时玖眼皮同时一跳。 这是，真跪了？ 就因为阿金害怕有客人醒来提前把羊奶送过来？ 就因为这个姚先生一句“假如所有客人都醒了”的猜测，阿金就跪下了？ 虽然跪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总归也算是对人自尊心的一种折辱，伤害不大，侮辱性还是极强的。 许寒舔了舔嘴唇，心脏跳的飞快。 “……真跪了啊……” 虞时玖垂眸，仔细听后厨房间内传来的“交谈”声。 说是交谈声也不对，应该说是单方面、高高在上的指责来的更贴切一些。 “阿金。” 名叫姚先生的男人继续质问：“我记得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犯错了。” “上次是什么？是你记错送羊奶的时间，导致客人们把我臭骂一顿差点扔下船喂鱼的事吧？” 姚先生的声音说到这时不太明显地颤抖了下，随即是阿金口中发出一道极为沉重的闷哼声。 虞时玖眼皮一跳，无声地靠近门缝看向内部正在发生的“剧情”。 阿金依旧跪倒在地上， 黝黑粗糙的脸上遍布好几道巴掌痕迹——很明显，在虞时玖和许寒来之前，阿金就被姚先生打了好几巴掌。 而现在，阿金垂着头跪在地上，面前是刚收回脚，闭着眼睛喘气的青年男人——也就是姚先生。 虞时玖的目光在阿金胸口上那道泛着白灰色痕迹的鞋印上停留了一瞬，移开眼看向姚先生。 姚先生长了张还算周正帅气的面孔，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可惜此刻表情扭曲狰狞，硬生生将本来还算不错的长相拉低了好几分。 “阿金啊。” 姚先生低下头，手背拍向跪倒在地阿金的脸颊，皮笑肉不笑道： “这次你又犯了大错啊，你说说，我该怎么罚你呢？是抽你几鞭子呢？还是让吴天明把你挂到船杆上晒几天呢？” 被打了好几巴掌，甚至迎胸口被踹了脚的阿金脸色瞬间大变，他惊恐地望着姚先生，恳求道： “姚先生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做错事了，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这一次吧，真的，我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做错任何事了！” “上次阿金你也是这么说的哦。” 姚先生表情不变，他低头靠近涕泗横流的阿金，笑了起来。 “算了，还是被晒几天才会老实，想你们这种贱骨头，就应该好好被罚上好几天，才能懂得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金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姚先生的小腿，苦苦哀求： “姚先生，姚先生我还有孩子，我还有孩子和老母亲要养啊，我不能出事，我要是出事了，家里就全完了，就全完了啊！”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被抱住小腿的姚先生脸上不见丝毫动容，“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是我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错事的吗？吴天明也是，像你这种脑子不好的船员也敢用，真是脑子进水了！” “……姚先生，求求你您，真的求求您啊……” “……” 门外，虽然没看见画面，耳边却听了很多哀求声的许寒面露不忍，喃喃道： “有必要吗？阿金这次又没有真的犯错……” 他怎么觉得后厨里这个叫姚先生的人是故意在找茬？ 话说回来……被绑在船杆上晒几天，又是什么意思？ 靠近门缝的虞时玖没有回应，他静静地望着后厨内抱着姚先生小腿痛哭的阿金，微微抿嘴。 陆楚生靠在他小腿上，抬头看了看看不清神色的虞时玖。 虞时玖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有点发苦，苦到陆楚生有点烦躁。 “不……” 虞时玖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缓缓地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却像是恐怖故事一样传进许寒的脑子里。 “阿金哥他……太害怕了。” 人这种生物，害怕后会做出各种各样的、无法形容的事，类似于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甚至是磕头、诉说自己多痛苦多难过的过往等等来乞求生路……很可怜对不对？ 但如果示弱、可怜、甚至把自己所有的自尊和脸面都踩在脚下后却依旧得不到“宽恕”呢？ 那个可怜人阿金会做什么？ 虞时玖眯着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会暴起……会因为恐惧、羞耻、惊慌等等一系列的原因动手杀人的。” 这就是人。 这就是人在绝境中一定会做的事。 谁也不能例外……甚至那种平常看起来更可怜、内向、窝囊、卑微的人，更会在极度恐慌、愤怒中动手杀人。 阿金……非常符合这类人群的刻板印象。 许寒听的胆颤心惊，下意识道：“不，不会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门之隔的后厨内突然响起那位姚先生的惊恐惨叫声。 许寒的脸，瞬间白了。 第600章 走廊——窗户 “……” 许寒惊悚瞪眼：“不，不是吧。” 这么快就动手了？ 占据本就不大门缝的虞时玖没有回应。 他隔着门缝看到厨房内被恐惧、愤恨支配的阿金终于受不了地用力将姚先生撞倒在地，伴随着姚先生猝不及防撞到橱柜等物上的惨叫声，阿金猛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你，你不想放过我……你不想放过我……” 阿金的面部肌肉诡异地跳动起来，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皮肉痉挛跳动，他的脸就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扯裂开一样，露出红黄相加的筋肉脉络！ “别怪我……别怪我……别怪我……” 脸部已经彻底扭曲撕裂的阿金露出一个极度恐惧又痛苦的笑容，一把抓住惨叫着企图逃跑的姚先生小腿。 ……再然后，阿金看到厨房墙壁架子上挂着的砍骨刀。 “……” 虞时玖瞳孔微缩，下意识低头看向脚边的“肥肥”。 他对视上了一双静默幽深，甚至隐藏担忧的眼睛。 虞时玖本想捂住“肥肥”眼睛的想法瞬间消失。 他望着“肥肥”，心脏突兀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敏锐如虞时玖，他在这一刻，觉得“肥肥”的眼神人性化的有些古怪了。 以前的肥肥虽然也足够有灵性、甚至比普通三四岁小孩都聪明……但几乎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肥肥只会在看到自己受伤时才会愤怒，但现在的肥肥，竟然能这么轻易地看懂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了？ 虞时玖觉得好像有哪不太对，但让他说出是什么地方不对……他又说不清楚。 “……” 少年眼中的疑惑越来越重，重到陆楚生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心下咯噔一声，慌乱低头开始舔毛。 看到面前的肥肥“毫不在意”（装的）低头舔毛，虞时玖皱了皱眉，又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多想了。 猫科动物有的时候确实对人类的情绪感知力很强来着……说不定肥肥刚才也只是突然“感知力”强了一点呢？ 虞时玖压下心中疑惑，定神看向厨房内的虐杀剧情。 此刻背对着他的阿金跪坐在姚先生身边，手中染血的砍骨刀不停地砍在姚先生的身上，刀刃砍在骨头上、肉上的声音不断传进门外两人一猫耳中，恐惧愈烈。 嗯，恐惧的只有许寒。 许寒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他光听听这些声音就能猜到厨房内正在进行什么事了。 杀人分尸，血溅周遭。 被恐惧逼疯的阿金终究还是动手了。 许寒吞了口唾沫，又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他还不敢靠的太近，害怕等会逃跑的时候自己把路全挡住。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跪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被鲜红血水浸透的阿金机械性地重复砍人的动作，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是你……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杀你的……是你……是你威胁我……是你威胁我要把我挂到船杆上晒死……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啊啊啊啊！！！！” 伴随着阿金越来越坚定，幅度越来越大的砍骨刀都开始发出极速砍动时的簌簌风声。 虞时玖看的“嘶”了一声，有些迟疑地想——阿金再砍一会，不得把那位姚先生给砍成肉泥了？ 肉泥也能变成诡怪吗？ 应该能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阿金还在厨房内狂砍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虞时玖已经微微转身，对着面露惶恐的许寒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往后退几步。” 虞时玖说：“得假装我们是刚来。” 不然很容易被杀了“人”本身情绪就极端的阿金追着砍。 这要是在以前，虞时玖是相当愿意莽一把的，但联想到妈妈很可能也会被黎明游戏吸纳……他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不用那么极端了。 有的时候退一步也挺好。 “哦哦哦。” 许寒听话点头，拎着两桶羊奶就往后退。 虞时玖看了他一眼，提醒道：“现在脚步轻点，等会我们假装刚来的声音再加重。” 这当然是为了提醒厨房内砍尸体砍崩溃的阿金。 许寒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三十多步堪堪靠近拐弯处才停下。 “……” 虞时玖望着站在拐角处等自己的许寒，回头瞥了眼厨房内依旧喃喃自语神经兮兮的阿金，也轻手轻脚地拎着羊奶往前走了。 见虞时玖的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的陆楚生也随即缓缓叹了口气。 他有些烦躁又有些尴尬地快速舔了舔胳膊软毛，在心底叹了口气， ……虞时玖有的时候，真的敏锐到他有点担心自己这身皮囊伪装的够不够真实。 但陆楚生丝毫不担忧虞时玖以其他办法来“戳穿”自己。 没其他原因，纯粹就是他现在确确实实就是只“橘猫”。 橘猫活生生的皮囊，猫科动物特有的夜视能力和四肢弹跳敏锐度他现在都有……毕竟只是动物与人类灵魂互换了。 哪怕把他的皮撕了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虞时玖顶到天应该也只会觉得“肥肥”怎么会和“陆楚生”那么像…… 陆楚生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这些和副本剧情没关系的事后，柔软的肉垫轻巧踩在地面上，快速跟上虞时玖。 “……那现在走？” 两人一猫站在拐角处耐心等待了将近两分钟，许寒问了一声。 “可以了。” 虞时玖点头，率先往前走。 身后，许寒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昂头挺胸地加重脚步声跟上。 两人都没特意放轻脚步声，由远而近的重叠脚步声透过门缝传进面目全非的阿金耳中。 他高高举起砍骨刀的手僵在原地。 几秒后，阿金缓慢地扔下砍骨刀，快速膝行到门边，一双猩红布满红血丝血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廊。 两道脚步声的主人各拎着两桶羊奶，伴随着偶尔响起的叹气交谈声，慢吞吞地往厨房这走来。 “好累啊，我们能找到厨房在哪吗？” 阿金看到走在右边的虞时玖低头抱怨： “阿金哥要是等等我们一起就好了，咱俩找厨房都得找半天，真是累死了。” 阿金的瞳孔短促地扩散了下，盯着虞时玖的目光有些冰冷。 “那个十九啊，”许寒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小声道：“阿金哥也是为了我们好，所以才想着提前把羊奶送上来……” 阿金的目光变了变，染血的眼皮微微痉挛了下。 对……他明明是为了不让这两个新人挨罚，所以才提前把羊奶送上来……对，对对对，如果他不是这么善心的话，他也不会被姚先生侮辱恐吓……也就不会，杀了对方了…… 阿金本就扭曲撕裂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偶尔有些白花花的毛发从他血肉模糊的脸颊上长出，又像是接触到过敏源一样缩回血肉中，异常恐怖。 都是他们……都是因为他们…… 阿金张了张嘴，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在中啃咬。 “我知道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特意设计的“假话”反而让阿金恨上自己和许寒的虞时玖点了点头，尽职尽责地叹气道： “我知道阿金哥是好人啦，我就是拎羊奶拎久了有点累。” “……好了好了。” 许寒吞了口唾沫，继续说台词： “咱们这不是到了吗？你前面那个应该就是厨房吧？” “应该是吧。” 虞时玖低声道：“也不知道阿金哥在不在里面等我们。” “……” 走廊上的交谈声传进耳中，阿金猩红的眼睛闪烁了下，大脑深处痛的他瞬间清醒了一些。 ……不行，不行，他得赶紧把门关上，把门关上，把门，把门关上锁起来…… 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干什么地方阿金挣扎着站起身，悄悄地，缓缓地把开了道缝隙的厨房门关紧。 “……” 同一时间，还在伪装聊天的虞时玖瞬间止了声，抬头看着已经不见缝隙光亮的厨房门，挑了下眉。 好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迁怒的虞时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毕竟游戏副本里杀人分尸的画面他自己“勉强”也能做一做。 嗯，就是杀诡分尸。 大同小异嘛，差不差不多的。 “……阿金关门了？” 许寒后背挂着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小声道： “那我们现在去敲门？” “慢点走没事。” 虞时玖说：“我们拎着这么大两桶羊奶，累了走的慢一点是正常的。” “……好。” 许寒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望着不远处那道看起来和别处房门没什么区别的门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刚才确实是没看到什么血腥画面（都被虞时玖和陆楚生挡住了），但光是听听那一道接着一道“砰砰砰”的骨头剁断声……以及血肉被锋利刀刃捅入的“噗嗤声”……光是脑补都能脑补出一幅极为骇人的恐怖血腥画面。 阿金真的把那个姚先生分尸了……我滴个乖乖啊……这次的副本怎么感觉氛围都奇怪的很，大白天的就开始杀人了？ 以前的副本不都是晚上才杀人的吗？ 想到这，许寒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走廊侧边紧紧关闭的窗户。 这扇窗户实在有些狭小，中间交错穿插着不少用黑色栏杆，估计也就是为了让走廊看起来清透点才存在的。 此刻窗户外的阳光和波光粼粼的海面温和的映照进眼底，许寒略微恍惚了一瞬。 也不知是不是他此时站在窗户边中的原因，他总觉得窗户外的景象非常漂亮，就好像……他本来就是来轮船上游玩的客人一样，他想出去，想出去了看看美丽的大海和阳光—— “你在干什么？” 虞时玖的声音响起时，骤然被勒住脖子扯回来的许寒如大梦初醒般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我，我怎么了？” 许寒咳嗽着，意识到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看了窗户的原因，慌张低下头，不敢再看面前那扇狭小的窗户。 “不知道。” 虞时玖皱眉望着面前不知何时被推开的狭小窗户，目光在窗户中纵横交错的那些黑色细小栏杆上停顿一瞬。 带着淡淡腥味的海风从栏杆缝隙间吹进走廊，虞时玖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舒服地打了个喷嚏。 “哈秋！” 虞时玖酸麻的鼻子动了动，瓮声瓮气道： “刚才你想把脑袋从这栏杆里挤出去。” 虞时玖描述了下自己看到的画面，瞥了眼满头大汗的许寒： “你脸上还有被栏杆压出来的红痕。” “……”许寒张了张嘴，想伸手去摸脸又没办法——他手里还拎着羊奶。 “我，我刚才就好像被魇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没事。” 虞时玖凑近突然自己打开的窗户看了好几眼，也没体验到许寒刚才的状态。 他有些失望地伸手将窗户关好，“要是真有什么危险，晚上我们也能知道。” 许寒：“……” 陆楚生：“……”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想说话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虞时玖说的是对的。 就是听着、想着……怎么也都不太好听。 “好吧。” 许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看个窗户还能差点脑袋挤爆，情绪有些低落： “十九你说的太直白了。” 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还好吧，”虞时玖还真就认真想了想，最后道：“我说的挺委婉啊。” 像他以前在疗养院的时候，那些医生每次要在他身上做什么手术时，可都是会告诉他会经历（痛苦）什么的。 一开始小小的虞时玖会害怕，但到了后面，他也就不害怕了。 讽刺的是，当他这个“实验品”再也不害怕的时候，那些医生却开始害怕了。 虞时玖到现在想起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想笑，那样惊恐又不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也是，人类怎么会在看到别人拿刀切割自己的身体时还会笑呢？ 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人了。 是“怪物”。 是——“疯子”。 第601章 提前？ “时玖？” “喵呜？” 许寒的声音和肥肥略夹的喵呜声将虞时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就看到肥肥靠在他腰间，垫着后脚轻轻在他小腹上蹭了蹭。 “喵呜～” 肥美\/不是的大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口中不断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 虞时玖的心瞬间软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伸手去揉肥肥脑袋的冲动，叹了口气： “快点吧快点吧，我们赶紧走剧情，赶紧把剧情走完。” 耽误他撸猫了知道吗？！ 身边的许寒：“？” 他震惊地望着一秒切换状态虞时玖，一句差点出声“我去”悄咪咪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有的时候……虞时玖确实怪，怪可怕的哈——比如这个情绪无缝衔接！！！！ 许寒更羡慕了。 要不是现在在游戏副本害怕独自一个人容易被触发死亡，他绝对要回房抱头痛哭半个小——不！抱头痛哭一个小时！！！ 已经完全顺从猫科动物安慰人本性（其实不是）的陆楚生脸色涨红，毛茸茸带着黄色晕染的猫耳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后，他有些慌乱地舔了舔嘴，全当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不是他。 是肥肥。 刚才所有的动作……都是肥肥的下意识举动。 成功将自己洗脑成功的陆楚生耳朵不热了，脸也不红了，恢复冷静继续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 脑海中沉睡的肥肥：……能不能别把责任都推到还在睡觉的本喵身上啊喵呜！！！太过分喵！！！！ 某个独立房间内，直播屏幕外，医生低低“嘶”了声，抬了抬滑到鼻尖的眼镜，一言难尽地望着屏幕上的“肥肥”。 “……貌似被来宝同化频率又增高了？” 医生握着笔的手在纸面上轻轻划了划，最后将同化这两字画上一道圈。 “不对吧，陆哥的眼神看起来挺清醒的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用力捏了捏眉心，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等等……难道—— 这个看起来斯文俊秀的、看起来大概也就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面部骤然扭曲了好几秒。 “畜牲啊。” 医生深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着黑笔的手骤然失力，黑笔随之掉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是说好的只当弟弟看吗？” 陆楚生这个畜牲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医生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慢吞吞地捡起黑笔，又看了好几眼屏幕上低着头的“肥肥”，眼神越发复杂。 他可以肯定……在恢复零星记忆之前，陆楚生确确实实是把虞时玖当个类似于“弟弟”之类的角色来看的……但会有人因为“弟弟”难过自己放下面子时间“撒娇装乖”吗？ 特别还是陆楚生这种性格。 医生觉得自己要不多想都是他脑子出问题了。 ……以他这么多年的从医经验来看，陆楚生绝对对虞时玖图谋不轨！ “天呐……” 医生有点头痛又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屏幕中已经恢复冷静状态的陆楚生，啧啧出声： “真是……完全没想到啊。” 陆楚生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他没说的——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医生的吃瓜心思。 他定定神站起身走向门边，脸上的吃瓜表情已然消失。 “林凤？” “医生。” 门外站着的高挑女人面露难色，道： “我刚得到消息……公会积分赛，提前了。” 医生脸上习惯性的笑容凝滞，“提前？” “是。” 林凤点头，“大概就在，一星期后。” “……”医生闻言快速算了下时间，心脏微沉：“……来得及。” 他算了算陆楚生从游戏副本里出来的时间，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去提醒下其他要参加积分赛的人。” 林凤闻言皱眉：“那，陆哥那边……” “陆哥那我来说。” 作为整个监察队内唯一知道陆楚生真正天赋技能是什么状态的医生表情不变。 “陆哥最近有点忙，重要的事你都可以先和我说。” 林凤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好。” “你也是，”医生看她要走，提醒道：“尽量把自己从以前的记忆里拉出来吧林凤，这次的积分赛我听说你也参加了。” “……” 林凤转身的动作顿在原地，她沉默几秒，迟疑道： “抱歉，我报名时以为我能抑制住副作用，但……我准备过会就去取消报名——” “林凤。” 医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你可以控制住。” “只是一点心病而已，没必要一直把自己困在以前的记忆里。” “以我观察得出的结果来看，你现在明明已经可以有百分之八十往上的可能性控制住副作——” “医生。” 林凤突然出声打断医生的话，“我知道，我说了我知道。” 医生愣在原地，眉心拧紧成一团。 “那你——” “我在控制了，如果可以有百分之九十往上的可能性……我会选择继续参加积分赛。” 林凤的声线很低，她似乎很轻地深吸口气，转身对着医生鞠了个躬。 “我会尽量的。” 林凤的头低的很低：“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 医生：“……” 他望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高挑女人，叹了口气。 “好。” 医生露出笑容，他伸手扶了下林凤，道： “我相信你。” 林凤下意识想要抬头——“但是林凤。” 医生的感叹声从她头顶响起：“我看起来真的很老吗？” 林凤：“？” 她愕然抬头，就看到医生摸了摸自己的脸，甚至还把鼻梁上架着的金框眼镜拿了下来。 “难道当医生真的老的快？” 医生严肃地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看来我出去后，得考虑考虑转行的事了。” 林凤：“……” 她哭笑不得，只能摇头：“不，不是。” “……是我觉得应该——” “别应该了。” 医生抬手止住她的“应该”，“我们是同龄人，谢谢。” 林凤：“……” 行吧。 第602章 血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厨房内的阿金才刚勉强把自己身上溅到的血擦拭干净了些。 ……说是擦拭干净也不算。 为了更方便些，阿金是直接脱了自己身上老旧的、沾满不少血水碎肉的背心的。 此刻的阿金光着上半身，被晒的黝黑的皮肤在窗户阳光折射下泛着黑亮的汗光。 阿金擦了擦脑门上急出来的汗，又用脚把已经碎的稀巴烂的“姚先生”往旁边角落里踢了踢，扬起僵硬的笑容去开门。 “来了！” 阿金响亮的声音响起时，许寒连忙低下头，躲在虞时玖身后大气不敢喘。 ——毕竟他的演技是真的不太好啊啊啊！！！假如被阿金发现了怎么办？还是低着头乖乖躲好吧！ 咔嚓。 紧锁的厨房门被打开，露出阿金那张黝黑又老实的脸。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憨厚又老实到有些普通的长相，很难看出他在几分钟前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砍死了。 想象力丰富的许寒又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们这么快就挤好羊奶了？” 阿金看起来很惊讶，一双猩红的眼睛望着虞时玖两人，“动作挺快啊。” “还好啦。” 虞时玖状似不太好意思垂眸，目光在阿金脖子往下的光\/luo上半身上快速过了一遍，轻声道： “阿金哥，这些羊奶要放在哪啊？我们刚从舞池那边过来，有个姐姐说让我们把羊奶送到厨房这来……” “放这就行。” 站在门边，露出大半个身体的阿金急忙出声，他望着虞时玖和许寒露出笑容。 “我等会给客人们送过去就行，你们赶紧走吧，还没吃饭吧？赶紧下去吃饭，再等会可就连水都没了。” 虞时玖看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我们今天就没活了吗？这——” “有活有活！” 想赶紧把虞时玖两人赶走的阿金连声道： “你们吃早饭就下底舱把卫生打扫打扫，底舱门关的不紧，总是有鱼会掉进去，还有灰啊之类的东西，你下午们得把底舱打扫的干干净净才行！” “……”阿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后道：“晚饭前我要去下去检查。” “……” 虞时玖应了声，回头和许寒对视一眼，两人都将“辛辛苦苦”拎上来的羊奶放在地上。 “阿金哥，那我们走了？” “你没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转身前，虞时玖适时地加了一句。 “……没有。” 厨房门边的阿金望着他们，摇头：“不用，你们先走吧。” “哦好。” 许寒跟着虞时玖同样点头，差点就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等你。” 两人身后突然响起阿金的声音。 许寒后背一冷，看到虞时玖转头后跟着转头。 厨房门后，刚才开始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的阿金此刻已经走了出来，他弯腰去拎地上的羊奶，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许寒和虞时玖。 “你们来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许寒的胸口骤然狂跳起来，口干舌燥地张了张嘴：“……没——” “声音？” 虞时玖疑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到什么声音啊？音乐吗？不过阿金哥，舞池那的音乐是真好听呀……” 许寒也跟着僵硬点头，“对啊对啊，舞池那边的钢琴看起来也挺贵的……” 说完这句话的许寒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刮子。 什么挺贵的挺贵的挺贵的！会不会讲话会不会讲话会不会讲话啊啊啊！！！ “……” 看着“滔滔不绝”谈论钢琴声的两个少年，阿金松了口气，他扬起憨厚的笑容，拎起羊奶对两人摇头。 “没事，你们下去吧。” “啊？没事吗？” 渐入佳境的许寒也跟着露出茫然地笑容（苦笑），道： “阿金哥你也听过吗？” 虞时玖啧了一声，“那当然，阿金哥可是前辈，他肯定听过的呀，应该都听过不止一次吧？” “……”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拐角处，身影即将消失时，身后厨房门边拎着羊奶的阿金抿了抿嘴，他突兀地道： “听过，很好听。” “……” 虞时玖和许寒都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阿金沉默着将羊奶拎回厨房，又出门将剩下的羊奶拎进去后……大概过了几秒钟，他拿着抹布走到门边，弯腰快速用力地擦拭门边自己脚底刚留下的血印子。 擦拭干净后，阿金低头看了眼干净地地板砖，血丝遍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一般，缓慢地，缓慢地将他圆状的瞳孔逐渐撑成纵向—— “咩～” 阿金耳边骤然响起山羊的软绵“咩叫”声，他精神恍惚了一瞬，退进厨房内——砰的一声。 厨房门关闭了。 同一时间，本该离开的虞时玖和许寒从拐角处排排探出脑袋。 嗯……最底下的是“肥肥”的脑袋。 “天呐……” 许寒震惊地望着厨房门框下方不断流出的血液，吞了口唾沫。 “这血量……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虞时玖垂眸望着从厨房门下流出的血液，吸了吸鼻子。 “姚先生身上的血，还怪多的？” 许寒、陆楚生：“……” 其实吧……这要换做任何一个人被砍断大动脉，估计流的血都挺多的。 “走吧。” 确定从厨房那流出来的只有血后，虞时玖站直身体，“我们去客人那边逛逛。” 许寒：“……” 许寒快速眨了眨眼睛，又兴奋又害怕，“没事吧？” “有什么事？” 虞时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烂命一条就是干呀。” 许寒震惊：“时玖你又跟谁学的这些话？！” 虞时玖：“哦，和你。” 他想了想，又在许寒想要反驳时道：“我听到你和玲玲姐打游戏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 陆楚生忍不住磨了磨牙，艰难忍住去咬许寒的冲动。 ……自己是人自己是人自己是人自己不是猫自己不是猫自己不是猫…… “成功催眠自己”的陆楚生缓缓叹了口气，坚定地，冷静地，瞪了许寒一眼。 第603章 游戏？ 没注意到陆楚生目光的许寒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小声询问： “那我们现在……” “走吧，”虞时玖放松了下四肢，弯腰捶了捶小腿，道： “趁现在午饭还没开始，我们去碰个瓷。” 许寒：“？” 碰瓷？碰什么瓷？他们能碰什么—— 许寒后背倏地一凉，不敢置信地望着已经开始找路的虞时玖，惊声道： “我靠！时玖你不会是想去和那些客人们聊聊天吧？！” 聊聊天这三个字许寒说的异常艰难。 “那也没有。” 虞时玖摇头。 许寒松了口气，扬起笑容正要跟上，就听到—— “我是在想，要不要等会随机挑选几个幸运的客人砍几下。” 虞时玖那张脸在光线照射下显得更加“乖巧”。 “唉，总觉得有点手痒。” 乖巧的少年叹了口气，“都怪阿金哥。” “……” 许寒直接被这两句话惊的三魂六魄都快快散黄了，“我靠啊——不是，时玖你，不对，是我，是我啊时玖！！！” 反应过来找回语言组织能力的许寒低声崩溃道： “我！我！你看看我时玖！是我啊！” 许寒指着“弱小”的自己卑微提醒： “我不是脑子聪明的何玲玲也不是武力值高的陈哥安姐，时玖啊，我就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治疗系玩家啊！！！！” 旁边默不作声的陆楚生：“……” 他面无表情低头舔了舔有些黏糊糊（刚才肉垫估计碰到血）的肉垫，继续警惕观察四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哦。” 虞时玖看着一副即将要崩溃的许寒，犹豫了几秒，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知道，你很有用。” 被夸了句很有用的许寒：“……？” 他怎么觉得虞时玖的这句话在这里作为“回应”有点古怪—— “所以等会你要藏好，假如我被围殴受伤不能动了，你在出来给我治疗一下，怎么样？” “我两分工明不明确？” 虞时玖认真道。 “……明、明确？”许寒这次是真的有点疯了，他怪模怪样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时玖你，还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就是需不需要考虑一下作为一个不想拖后腿只想当医疗兵的他啊啊啊啊啊！！ 这叫什么？！这叫上阵父子（兄弟）兵吗？！ 他真的不会拖后腿吗？！虞时玖还真是高看他啊呵呵呵呵…… “这句话我不太喜欢。” 虞时玖皱了皱眉，不赞同地望着许寒： “我更喜欢互帮互助这个词。” 现在是说喜不喜欢这句估计的 “……”许寒被迫冷静了，他用力抹了把脸，一副生无可恋的空白脸： “好好好，互帮互助互帮互助，走吧走吧，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疗兵也跟着上战场吧……” “……”虞时玖一边走一边瞥他，好奇道： “什么医疗兵？不是玩家吗？” “……代号，不对，形容词啦形容词。” 许寒唉声叹气地又在他旁边，嘟囔道： “玩家和医疗兵，一样的一样的，像自己以前在现实里玩和平精英的时候，就只会存药和苟图，经常被野排队友询问我整局都躲在哪哈哈……” 想到以前玩游戏经常被骂的场景，许寒没忍住笑了起来，一脸骄傲道： “我几乎每次都能苟到第二哈哈哈！” “和平精英？第二？野排？苟？” 没玩过任何游戏的虞时玖更好奇了，“这是什么？” “就是吃鸡游戏啊……等等！” 随口乱聊天的许寒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和虞时玖对视，“时玖你没玩过游戏吗？” “玩过啊。” 虞时玖被问的莫名其妙。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没玩过游戏——”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玩游戏吗？” 虞时玖后面说的话让许寒的声音截止于喉咙深处。 陆楚生的心脏频率突然跳的快了些。 ……虞时玖他，确实没有玩过任何娱乐性的游戏。 许寒一副被突然嘎了声带的表情望着虞时玖，轻轻我靠了好几声。 “时玖你，没死前真的一点游戏没玩过？” “……疗养院里没有游戏啦。” 后知后觉意识到许寒话里意思的虞时玖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能理解错了。” 虞时玖表情如常地眯眼笑了笑，垂下身侧的手却无意识攥紧了几秒。 “我以为你说的游戏是游戏副本。” 毕竟黎明游戏……也是游戏的一种。 “哎呀。” 许寒看着大大咧咧的，实则也算是个细心的人，不然他也不能害怕诡怪之类的Npc们。 察觉到虞时玖有些不太对劲的情绪后，许寒直接上前环住他的肩膀，小声嘀咕道： “这有什么的，我以前也不经常玩嘿嘿，也就是偶尔玩一玩啦，等咱们和陈哥安姐……哦还有何玲玲一起出去后，我教你们玩那个……那个五V五的游戏吧，咱们刚好五个人哈哈哈……” “五V五游戏？” 虞时玖也似乎被他说的游戏吸引了，也不在意许寒环着自己的胳膊，眨眨眼道： “很好玩吗？” “好玩！” 许寒毫不犹豫点头，又停顿几秒后小声补充： “就是有的时候那个机制啊，额怎么说呢？就是机制不太好，让人打着打着就想骂人……” “机制？骂人？为什么要骂人？” “……就是一群**非要打游戏坑人啦，但我们出去就没关系，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存在不坑人的事情……” “……” 两人身后，陆楚生慢吞吞跟着，肉垫踩在地板上时总有点黏糊糊的感觉——他怀疑是自己没舔干净。 一边想着，陆楚生抬头望着许寒“抱着”（实际只是单纯搂着）虞时玖的胳膊，烦躁地磨了磨牙。 尖锐抓挠声在走廊声上响起时，陆楚生身体一僵。 前方，听到声音的虞时玖和许寒同时回头，前者好奇地望着他，询问： “肥肥你怎么了？是爪子不舒服吗？” “……” 陆楚生无措地闭了闭眼，忍着羞耻摇了摇猫脑袋。 ——为什么变成猫后，他越来越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第604章 晨袍女 何玲玲此刻正藏在一个挂满充斥香气的衣柜内，她微微屏住呼吸望着衣柜对方那背对自己穿着黄色晨袍的女人。 晨袍女人坐在一个装着大镜子的梳妆台前，轻轻哼唱着听不清词的歌谣，慢慢悠悠地描眉画眼。 她从背面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但何玲玲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何玲玲在发觉自己打不开走廊上那些房门后，面色难看地停住手。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客人”要么在房里睡觉，要么就是成群结队的在某个房间内“聚众聊天”……她确实很难找到没被锁紧的房门。 “唉。” 何玲玲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靠在墙边打量周围关的紧紧的房间门。 目前为止，她们看到的剧情和得到的剧情都比较少……只能大概猜测但这艘船上的所有Npc都死绝了，以及某些Npc诡怪死之前甚至被实施了巨大的“虐刑”——当然这只是何玲玲单方面的猜测。 不过凭借「鬼瞳」这个天赋技能预言性，何玲玲觉得自己猜测的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现在就是在找到点线索或者剧情来证实她的猜测…… 就在这时，何玲玲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人正在开门的声音。 何玲玲神色微变，快速找了个角落躲藏，谨慎探头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距离她大概三四个房间左右的房门被人从内推开。 一个穿着黄色晨袍的女人披散着黑发，步履匆匆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目测好像是去找什么人一样。 这是个机会。 眼见晨袍女人走远后，何玲玲当机立断快速跑向她刚才推开的房间门口——果然，晨袍女人没有关门。 何玲玲难看的神色因此舒缓了很多，她快速瞥了眼不见人影的空荡荡走廊，也不去想晨袍女人跑哪去了，闪身进了房间，将房门虚掩后，在房间里迅速翻找起来。 “……” 翻找的时间大概持续了将近三分多钟，何玲玲从梳妆台最下方的小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小相册。 小相册看起来很可爱，大概只有人手大小，封面呈现一种类似于中古世纪羊皮纸的细腻光滑感，摸在手心中的感觉非常舒服。 几乎是立刻，何玲玲就察觉到这本小相册估计和剧情有关系，她将小相册放在梳妆台面上，继续弯腰在房间里四处翻找。 这次，何玲玲没找到什么有明显特征的东西。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将梳妆台面上还没来得及翻看的小相册拿着，正准备离开房间时，脚步却一顿。 等等……这床铺上铺着的东西，看上去怎么有点眼熟？ 何玲玲心脏狂跳，她下意识转身走向床铺所在位置，很快发现——这张床铺上竟然摆放着一只，完整的，几乎没有任何肉眼能看见切割破损伤口的“山羊皮”！ 萎缩的山羊皮上方，它的头颅看起来依旧饱满，那双幽深空洞的横瞳几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直线，扭曲的瞳孔在床铺上斜斜注视着进入房间的所有人—— 同一时间，看到山羊皮何玲玲瞳孔倏地缩小。 ……如果山羊头能看到进入屋内的所有人……那她，那她进入房间翻找东西的画面岂不是—— 想到这点的何玲玲惊骇后退好几步，「鬼瞳」下意识开启的副作用让她双眼泛起针刺般的疼痛。 “唔，”何玲玲低低呼痛一声，拼命抑制住「鬼瞳」开启时——听到走廊内传来的脚步声。 这道轻浮无力的脚步声，她在几分钟之前才听到过！ 下一秒，何玲玲甚至顾不上剧痛的双眼，快速跑向正对着梳妆台的巨大衣柜，拉开衣柜门跑进去躲了起来。 砰。 只是半掩并没锁的房门被推开的动静随之响起。 何玲玲神经一跳，她努力将呼吸恢复平缓，缓慢将不自觉自动开启的「鬼瞳」关闭。 预言类的天赋技能虽然好用……但这种不论何时何地随便开启甚至导致身为宿主玩家眼睛剧痛的副作用……也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也就是一直看不见东西的何玲玲还能勉强撑得住罢了。 何玲玲可是记得——城镇里有几个同样开启“预言类”的玩家，精神状态可都不太，完美。 这边衣柜里的何玲玲为了转移双眼的疼痛胡思乱想时，那边的晨袍女人已经推门而入了。 披散着乱糟糟黑发的晨袍女人一进门就是恶狠狠地甩上房门，随后狂躁将面前的杯子椅子桌子狂踹狂扔——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何玲玲额角青筋跳动了下，隔着衣柜缝隙看到了晨袍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类似于“山羊”的，长满各种难以描述白绒毛的脸。 晨袍女人秀气漂亮的五官在白绒毛的笼罩下几乎看不太清，她愤怒地扭曲着兽化的脸，在房间里乱砸乱扔了将近一分多钟，才缓缓清醒过来。 “……不对，不对，不对……” 晨袍女人念叨着重复的话语，伸手轻柔摸了摸自己的脸，沉迷似地笑了起来。 “我还是很漂亮……我还是很漂亮……我没有死，我没有死……” 晨袍女人笑着转身，在何玲玲屏住呼吸看着自己时，走到梳妆台边坐下，开始用仅存的梳子慢吞吞开始梳头发。 那头乱糟糟凝成一团的头发被她缓慢地梳开，变得柔顺又黑亮……晨袍女人的脸也缓缓变得正常。 褪去那层类似于“羊毛”般厚重的白绒毛后，晨袍女人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有些烦躁。 “唉……都没毛了……” 晨袍女人嘀嘀咕咕地把头发梳好后低下头，掏出眉笔之类的东西开始画眉…… 衣柜里，眼睁睁看着诡异一幕在自己面前上演的何玲玲自然是害怕的——开玩笑，她又不像虞时玖那样胆大，当然……也没许寒那么胆小就是了。 也不知道晨袍女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出去—— 何玲玲后背突然一僵。 等等……这女人身上穿的是晨袍，那不是说明等会她出门的时候，得换衣服？！ 第605章 逃跑？ 想到这点的何玲玲呼吸直接停了，冷汗顺着额角滴落时，她强迫自己转头在衣柜内寻找躲藏的地方。 崩溃的是——这片挂满各类衣服的衣柜内，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能给她躲。 只要晨袍女人拉开衣柜门，躲在里面的何玲玲就会被发现…… 何玲玲：“……” 所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躲在衣柜里？ 正当何玲玲焦急在系统背包中寻找有没有什么道具能用时，坐在梳妆台前哼唱的晨袍女人歌声变大起来。 “嗯嗯……啦啦啦……” 模糊不清的哼唱声穿透薄薄的衣柜门传进何玲玲耳朵里，给她刺激地更加快速寻找起来——快快快！谁知道晨袍女人会不会动手砍她，就算晨袍女人不打算动手砍她，估计也得留下什么烙印之类的东西…… 何玲玲觉得自己脖子上那条黑线已经够了。 她不需要再多一个什么烙印之类的玩意。 自己的天赋技能又不是用来养蛊的！ 这边的何玲玲忙碌到疯狂，房间里的晨袍女人却慢吞吞地站起身朝床铺那走—— 眼睛突然一痛的何玲玲瞬间抬头，她看向衣柜门缝，果不其然看不见晨袍女人。 没有开门的声音。 几乎也没有什么太大声音的脚步声。 何玲玲脸色微变，很快想到那只被剥了完整皮囊，放在床铺上的“山羊”。 那只“山羊皮”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她—— “……嗯？” 晨袍女人的哼唱声在何玲玲思考中消失，冒出一句疑惑询问： “你说……你在我的房间里看到其他人了？” “……” 衣柜中，何玲玲脸上冷汗更多，后背发凉地握着自己刚从系统背包里找到的躲藏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那只「山羊皮」，是真的能看到她！ 那是不是说明，这样的「山羊皮」其实在船上，不在少数？！ 想到这，何玲玲大脑生痛，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昨晚她做的那个梦……到底是预示，还是，在告诉她应该小心“山羊”？ 面前似乎再度出现那只张大血盆大口、一口吞下自己脑袋的山羊，何玲玲握着道具的手不断颤抖。 哪怕是假的，梦里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以及脖子被咬断的剧痛却是真的……何玲玲现在回想起来脖子还是隐隐作痛。 “……她跑了？” 晨袍女人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还是说，她还在我这间屋子里？” “……”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无声的空荡。 但晨袍女人却自顾自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非常搞笑的事情一样。 “……躲起来了啊，你真的看清楚了对不对？某个小偷，哦不对，是某个偷窥者来我的房间到处乱翻，最后被回来的我吓到躲起来了对不对？” “……” 又是一阵根本没有回应的空荡。 “哎呀。” 晨袍女人笑的更高兴了，“你是说，她躲在，衣柜里了吗？” 何玲玲瞳孔骤缩。 下一秒，还没等何玲玲反应过来，衣柜内的温度就骤然下降，无尽的阴冷中，她睁眼看见衣柜缝隙处贴上来的一只眼睛。 血红的、阴冷的人类瞳孔在经过不知名的刺激后，变成细小的，横向的扭曲黑线，像是，像是那只被剥了皮的“死山羊眼睛”—— 同一时间，何玲玲白着一张脸捏碎了手心中的道具。 【迷雾泥丸：可短暂遮掩玩家身形气息——注：当前道具使用时间只有五分钟，请玩家注意倒计时结束时间】 贴在衣柜缝隙上的那只诡异眼睛在衣柜内扫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后失望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啊。” 晨袍女人不高兴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看错了？毕竟你现在已经死了，眼睛容易花——” “没有看错？” 晨袍女人冷笑着低吼：“那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你也不知道？你怎么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 衣柜内，缩在角落中的何玲玲浑身发抖，连呼吸都是一小点一小点的呼出又吸入。 那只眼睛，那只刚贴上衣柜缝隙间的眼睛——和床铺上那具「山羊皮」的眼睛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眼睛……完全不同的外形…… 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何玲玲下意识猜测晨袍女人会不会被「山羊皮」附体了——可「山羊皮」又能和晨袍女人对话，这点猜测又不能成立了。 “……” 何玲玲叹了口气，勉强压住扑通乱跳的心脏，闭了闭眼。 ——如果刚才晨袍女人直接把衣柜门就好了。 迷雾泥丸的效果还算不错，有五分钟的隐藏功效，只要是晨袍女人主动开的衣柜门，她完全可以悄悄跑到门边拉开房门，直接跑出去。 毕竟要是她自己开的衣柜门，只要晨袍女人不傻，她都一定会快速跑到门边把门看好——那样等道具失效后，何玲玲该死还得死。 但晨袍女人没有。 她竟然没有开门，而是选择把眼睛贴上门缝开查看！ 这到底是什么不良习惯啊？！！！ 何玲玲怒火中烧，甚至连恐惧都被压下去了不少。 而此时，距离迷雾泥丸效果消失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这三分钟内，如果何玲玲还不能快点找到办法逃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预言类玩家，估计就得和疑似已经“诡化”的晨袍女人正面对抗了。 “……” 何玲玲咬了咬牙，有一点点后悔和施元分开了。 两个人起码还有点照应——那还是算了，施元在她俩都得玩完。 何玲玲唉声叹气，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怎么办”三个字在何玲玲大脑深处重复百次，最终何玲玲还是决定冒险一试……说不定外面这个到处哼唱乱走的晨袍女人没什么……威胁呢？ 何玲玲深知这是不可能的，却还是默默掏出一个指甲盖大的药丸出来，咬着牙准备往嘴里塞—— 砰！！！ 走廊外骤然响起巨大的踹门声，听这声音的距离，好像就是晨袍女人的房间。 第606章 皮囊下 何玲玲手里的药丸险些都被震掉了，她看了眼迷雾泥丸剩下的一分钟多钟时间，也不急着嗑药了，打算再等等。 说不定事情就有什么转机不是？ 与此同时，房间内哼唱的晨袍女人不高兴了，她尖利着嗓子大吼： “谁？谁不要命了敢来踹我的门？！” 话落，衣柜里的何玲玲就听到晨袍女人加快脚步往门边走的脚步声。 这个距离……这个方向…… 何玲玲脑内快速回忆起自己进这间屋子时记下的房间摆饰——衣柜这边，是背对着房门的！ 她可以跑！ 想到这，何玲玲甚至没犹豫半点，快速推开衣柜门一跃而下—— 随后踩上一滩毛茸茸的东西。 踩上东西的何玲玲头皮发麻，她迅速低头——和一双横向的，细小的，空洞茫然的横瞳对视上。 那具本该在床铺上的「山羊皮」，不知何时竟然被晨袍女人放到衣柜这边角了？！ 何玲玲没有迟疑，她对视前「山羊皮眼睛」的下一秒，就马不停蹄地往大门那跑。 晨袍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大门边，似乎正在探头找外面走廊上踹门的人，后背弓起，扶在门框上的指甲尖利，像是野兽准备攻击人时的状态。 见晨袍女人竟然没出去，何玲玲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 “咩～咩咩～” 何玲玲身后响起山羊柔软尖细的咩叫声，叫声诡异又绵柔，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叫人。 门边，扶着门框的晨袍女人听到房间内的山羊叫声，缓慢地转过了脑袋—— 纯粹是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来的那种。 咯吱咯吱的骨骼声在房间内响起，何玲玲又颤颤巍巍拿起了自己准备博一把食用的药丸。 真是服了啊！！这大白天她怎么老是碰到诡怪啊？！！这次的游戏副本不讲武德，不是说好的前几天诡怪白天不出现的吗？！ 就在何玲玲苦着一张脸准备吞药丸时，刚转过脑袋露出阴笑的晨袍女人身后就出现了个人。 何玲玲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来人狠狠一脚踹向背对着她的晨袍女人，口中大喊： “跑啊！！！！” 晨袍女人一时不察，被大力踹地直接扑向地面，再加上脑袋本就扭着，骨骼断裂的更加厉害，头颅竟是直接骨碌碌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何玲玲被喊的下意识往前跑，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瘫倒在地上手脚抽搐的无头晨袍女人——瞳孔骤缩。 这，这是—— 何玲玲暂时顾不上思考晨袍女人尸体上的不对劲，快速跑出屋子后，赶上面色苍白逃跑的施元。 “施元！” 何玲玲的声音在施元耳边响起，后者惊愕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施元瞳孔瞪大：“……艹！” 她跑的更快了。 旁边奋力奔跑的何玲玲哭笑不得，只能用力伸手一把握住施元的手—— 然后被疯狂逃跑的施元差点甩出去。 施元被吓得不轻，只觉得自己的手突然被某个冰冷的鬼手握住，吓得死命狂甩。 “……我靠。” 何玲玲被甩的头晕脑花，正好迷雾泥丸的作用也消失了，她被道具遮掩的身体从脑袋开始缓缓显现，又给施元吓得够呛。 “何，何玲玲你？” 施元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她们远远甩到后方看不见的晨袍女人，才有空呼吸一口。 “你怎么回事？” “用了道具，不好意思。” 何玲玲尴尬地捏了捏手腕，上气不接下气道： “没想到你手劲脚劲怪大的，我都没想到你能一脚把那女诡怪脑袋都给踹掉了——” “什么踹掉了？” 施元确实急急打断她的话，不敢置信道：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劲？那女诡怪的头掉了？我踢掉的？！怎么可能？！” “……” 这下何玲玲也懵了一瞬，“不是你，那是——” 何玲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想到自己刚才临出门前回头看的一眼，舔了舔嘴唇，小声道： “那个女诡怪脑袋掉了后，没流血……我看的很清楚，她的，她脖子往里的那些肉，都是空的……” 施元的眼睛缓缓瞪大，“空的？什么叫空的？” “就是，没有肉，没有血没有筋，只有一些骨头和人皮撑着她的身体……” 何玲玲胆战心惊地说着话，自己都有点恐惧了。 “……如果不是你劲大踢掉了她的脑袋。我怀疑，我怀疑可能是，那个女诡怪的脑袋早就是被砍下来的状态……” “……” 何玲玲和施元惊恐对望好几秒后，施元一把回握住她的手，低声提醒： “你脖子上的那条黑线，有在那个女诡怪脖子上看到吗？” 何玲玲：“……” 她的瞳孔逐渐缩小，因施元这句话联想到了某种可怕的猜测。 “……我，”何玲玲有些艰难地点头，“我看到了。” 那个掉了脑袋，没了内脏和大部分血肉的晨袍女人脖子上，也有一条，不太明显，但仔细看也能看见的黑线。 和她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黑线。 施元沉默了。 何玲玲干巴巴地笑了笑，“其实，好像也没那么严重……我这不是，活着出来了？” “……”施元看了她一眼，捏了捏眉心，道： “如果我没正好注意到你走进那间房里，你还能没事吗？” “也能活。” 何玲玲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面，张开手，露出一颗被汗浸透变得有些湿漉黑亮的黑色药丸。 “你要不要？这个道具吃下后能增长十倍的力气，完全可以硬杠那只女诡怪。” “……副作用呢？” 施元问。 何玲玲闻言脖子后面冷汗刷刷地淌，连衣领子都湿透了，眼神飘忽道： “只能用十分钟，且后续三个小时内手脚使不上力气……哦，还有脑袋也会变迟钝一点。”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何玲玲还不真不想用这玩意儿，实在是用了后就真成“拖后腿”的了。 听到回应的施元：“……” 她定定地看着何玲玲，认真询问： “我问个问题可以吗？” 何玲玲点头：“可以。” 第607章 走廊……踹人！ “你这莽撞的想法看起来不像是你以前会做的，是跟那位很厉害的，姓虞的玩家学的吗？” 施元问。 “……”何玲玲嘴角不明显抽搐了下，瞬间摇头： “那还是，没有的。” 只是「借鉴」一下。 真的只是单纯的，借鉴一下。 “哦。” 施元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那我们现在去——” “嗯？！！何玲玲！” 骤然响起的男声打断施元询问，紧接着，许寒那张标志性的脸从拐角处探出头，惊喜地望着她们。 “呀，施元也在？！” 说完，许寒赶紧回头对身后招了招手，“时玖！何玲玲她们在这！” 虞时玖慢吞吞地走过来，对着何玲玲和施元腼腆一笑。 “玲玲姐，”虞时玖转头看向施元，迟疑道：“施元姐？” 施元：“……” 她咳嗽一声，神色有些复杂，“不用叫我姐，我只是略大几岁而已。” 施元倒不是觉得自己被喊姐是被叫大年纪了，主要是……虞时玖叫她姐，她总觉得后背发凉…… “哦。” 虞时玖乖巧点头：“那就不喊你姐了，直接叫名字可以吗？” “……可以。” 搞不懂虞时玖为什么这么“礼貌”的施元有些浑身不自在，她又咳嗽了声，低声道： “上次的事，谢谢你。” 正准备去与何玲玲交谈的虞时玖闻言诧异挑眉： “谢谢？谢谢我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有在这次副本里帮过施元什么。 “……上次，”施元眼皮微垂，她道：“替就是在富凌酒店电梯门口那天，谢谢你的提醒。” 虞时玖也被她这句话引的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次啊，”虞时玖不太在意地摆摆手：“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确实没帮到你什么，不用和我说谢谢。” 施元坚持：“还是要谢谢的。” “……那好吧。” 两人交流间，许寒已经磨磨蹭蹭走到何玲玲身边，一脸兴奋地抓住何玲玲的胳膊，低声道： “何玲玲！你根本不知道我和时玖经历了什么！” 刚死里逃生的何玲玲挣了挣自己的胳膊，面无表情道： “你也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许寒没听清她说的话，叽里呱啦地快速将自己遇到的、看到的、听到的所有剧情都和何玲玲说了一遍，最后感叹道： “幸好有时玖在，不然我就惨了。” 死倒是不至于……但脱一层皮是肯定的。 何玲玲听的神色越来越严肃，她一把拉住许寒的胳膊，低声道： “你是说， 昨晚你听见那些船员们都在唱歌？” “他们在唱什么？” “……啊？唱的什么吗！”许寒被问的有些茫然，但还是仔细想了想，哼了几句他还记得的旋律。 “……大概就是这样吧。” 许寒说着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道： “说真的……我听他们唱歌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浑身发凉发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嘿嘿，不过游戏副本也没有什么对劲地方就是了。” “……” 听完旋律的何玲玲面色却有些苍白，她咬了咬下唇，侧头看向旁边安静听他们讲话的虞时玖。 “？” 虞时玖听的正起劲，猛地被何玲玲这么一看还有些懵，道： “玲玲姐你看我干什么？” “……”何玲玲叹了口气，“你们为什么到这边来？” 只来得及说了昨晚上发生的事的许寒懵逼摸了摸头，在虞时玖说话前茫然道： “我们听到有人在踹门，就过来了。” 虞时玖跟着补充，“对，一开始我们是打算从那边开始找——就是那。” 虞时玖指了个较为偏僻的角落，“本来是打算一间房一间房的看会不会触发什么剧情，结果刚走到这就听到有人踹门，就临时转了方向。” 两人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楚后，就看到何玲玲和施元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许寒急的慌，赶紧道：“难道我们不该来？” “……没有。” 何玲玲叹了口气，她捏了捏一阵一阵疼的太阳穴，低声道： “我在那边的房间，”何玲玲指了个方向，言简意赅：“看到一个，似乎是被死去「山羊」附体的女客人。” “那个女客人，不，她现在只是看起来还是人类的外表，实际上皮囊中几乎没有属于人类的血肉和内脏，只是一个可以自主行走，乃至和人交流的诡怪人体躯壳。” 何玲玲：“……虽然不能完全肯定，那个女诡怪的攻击力貌似不高，被施元踹了一脚脑袋就掉了，但这毕竟是白天，我不能完全确定她晚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脑袋被踹掉了？” 许寒惊呼：“施元你这么厉害的吗？” 施元嘴角抽搐，摇头否认： “我力道没那么大，就像玲玲说的那样，那个女诡怪本身攻击力不高，再加上她本身也就是人形皮囊，估计是因为这点才那么容易掉脑袋。” “那也很厉害了。” 许寒砸吧嘴：“换我可能都不敢上脚踢。” 一直默不作声降低存在感的陆楚生探头瞥了眼许寒，低头舔毛。 ——许寒真是妄自菲薄了。 就以他那见了诡怪就疯狂逃窜的动静，踹一脚算什么？真要遇到什么要命的诡怪，估计他上嘴咬都有可能。 这是陆楚生经过这几个游戏副本得到的观察结论。 目前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虞时玖依旧不变外，其余几人也都不是那种为了生死不计任何代的性格。 “行了许寒你先别废话了。” 何玲玲现在头痛的厉害，眼睛也疼， 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脸色惨白又有些后怕。 “我刚才忘了说一件事了。” 何玲玲的语气变得更加低：“在我从那个被掏空的女诡怪房间逃跑前，我看到那具「山羊皮」追在我身后，嘴里还不停叫着咩，咩咩～的喊声。” 何玲玲的脸色更白了，她惊疑不定地说： “你们说，那具能发出声音的「山羊皮」，有没有，类似于人的神智？” 第608章 回头？ 何玲玲这句话说完的瞬间，走廊上的气氛变得更冷寂了。 许寒后背冷汗哗哗的流，他干巴巴地说： “不，不会吧，一具羊皮而已，羊皮怎么可能会有智慧呢哈哈哈？别多想，别多想——” 话还没说完的许寒就被施元和虞时玖盯的丧气了。 “好吧，”许寒低声道：“还是多想一点比较好，起码有个准备心理。” 但是羊皮有智慧这件事……还是太恐怖了……尸体还可以理解，这都只剩下皮了还怎么有智慧？！ “如果羊皮有智慧……” 虞时玖认真将何玲玲刚才说的所有话从头到尾联系在一起，最后道： “那个女诡怪的脑袋里有东西吗？” 何玲玲三人看向他。 虞时玖貌似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腼腆一笑： “就是那个脑花啊，脑浆啊之类的东西？” 施元默默看向何玲玲。 “……” 何玲玲沉默几秒，摇头：“她的脑袋飞的 有点远，我没注意看。” “……可惜了。” 虞时玖砸吧砸吧嘴道，“要不然我们现在回去再看看呢？” 说不定能看看那个女诡怪的脑子里有没有本该有的东西…… 何玲玲、许寒、施元：“……” 许寒被吓得够呛，连声拒绝： “别了别了，虽然说是说那诡怪挺弱的，但我们这么去的话是不是挺怪——咦？！” 许寒猛地瞪大眼，靠了一声： “对啊！那诡怪攻击力不高啊！咱们有时玖怕什么啊？！走！时玖你现在就要去吗？！我陪你一起去！我！我在门口等你！” 何玲玲、施元：“……” 后者目光呆滞，前者面色扭曲，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许寒！” “忙碌”舔毛的陆楚生：“……” 他看了眼许寒，又看了眼明显被挑起兴趣的虞时玖，默默停下舔毛的动作，走到虞时玖站直。 嗯……等会就得走了。 虞时玖高兴地不行，一拍即合：“好啊！我俩一起去。” 许寒兴奋的脸都红了，急匆匆道： “走走走！我们快点，说不定这会运气好碰到那诡怪满地找头呢！” 虞时玖：“嗯！我们去找找她！” “……” 眼见两人真要走了，何玲玲头痛地叹了口气，阻止道： “哎！我说，你俩知道房间在哪吗就走？” “……”施元不敢置信地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你能确定能找到房间吗？” 那女诡怪的房间虽说也不偏僻，但真要关上门了，找起来可就别提有多麻烦了。 “……” 虞时玖和许寒对视一眼，前者好奇瞪大眼询问，后者直接一副蔫蔫的表情望向何玲玲。 被盯着的何玲玲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我带你们去吧。” 何玲玲也算是认命了（绝不可能是因为虞时玖武力值高不用担心的原因），深知哪怕她不带虞时玖他们去，他们还是会去。 与其让他俩冒险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还不如她带路好了。 一脸迷惑的施元：“？？？？” 不是，就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吗？！ 施元一脸震惊的表情落在虞时玖眼里，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道： “施元？” “……”施元深吸口气，“没事。” 她不知道虞时玖这疑惑的表情是不是真的——但她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没有其他原因，嗯，只是她自己也想跟着去而已。 施元成功说服完自己，抬头：“我觉得可以。” “……” 何玲玲心虚地和她对视一眼，打哈哈道： “那既然都同意，就一起去吧，也有个照应。” 这句话得到一致同意后，何玲玲认命地走在前方带路了。 即将到达女诡怪房间时，何玲玲停下脚，小声道： “正数第二个房间就是，我就，先不去了，在外面给你们把风。” “好。” 虞时玖没有意见，他径直越过何玲玲等人往前走，身后跟着形影不离的“肥肥”，许寒也想了想，咬牙跟上—— 被何玲玲揪住胳膊拉住。 “你跟着去干什么？捣乱？” 许寒眼睛瞬间瞪圆：“什么叫捣乱——” 何玲玲抢在他之前低声道： “去也行，就当练练胆子了，但记得离远点，假如时玖到时候和诡怪干起来了，你就太碍事了。” 许寒：“……” 他嘴角不明显地抽搐了下，点头鬼鬼祟祟地走了。 旁边犹豫再三要不要跟上去的施元：“……我也要去，练练胆子吗？” 何玲玲：“？” 她看着施元的脸，由衷道：“你还需要练胆子吗？” 敢上脚直接踹诡怪的玩家，应该也算得上是少数中的少数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诡怪会不会因此“记恨”上自己。 想到施元是为了帮自己才上脚踹诡怪，何玲玲面色一僵，圆滑（自认为）改变话术： “我是说你胆子很大了，不需要练胆子也是可以的。” 施元：“……” “谢谢。”施元本就是随口说一句，她并不打算去练胆子，面色不变道： “但最后这句话，转变的实在有些生硬。” 何玲玲：“……咳。” 她轻咳一声，总觉得喉咙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进了喉管一样，异物感明显。 何玲玲有些难受地摸了摸脖子，又低声咳嗽了好几声。 施元看了她好几眼，“怎么了？” “嗓子有点难受，”何玲玲皱眉咳嗽着，脸色有些红：“估计喉咙里刚呛进去不少灰。” 施元当时踹门踹“人”时，空气中扬起的灰尘确实很多，两人都没太当回事，只以为真是呛了灰尘咳嗽。 另一边，许寒蹑手蹑脚地跟在虞时玖和“肥肥”身后往前走，脑袋恨不得长三米长。 “门开着。” 走在最前方的虞时玖有过两道关的很紧的房门，看到那间房门大敞的房间。 还真和许寒随口猜测的相差不大，那个女诡怪，竟然真的还没把自己的脑袋找回来安上。 这是虞时玖和“肥肥”一人一猫走到房间门口时看到的。 精致宽敞的房间内，扭曲着身体四处寻找头颅的女人尸体，以及……不远处被「山羊头」咬着的女人头颅。 第609章 爬动 女诡怪的脑袋，竟然被何玲玲口中那具具有智慧的「山羊皮」咬在嘴里。 而头颅真正的主人……正忙碌扭曲着身体，不停顶着那具空洞无肉的躯体在房间里寻找脑袋。 这幅荒诞的画面冲击力不可谓不强。 虞时玖被震住了大概两秒钟，陆楚生更是直接警惕弓背，汗毛耸立。 “还真猜对了。” 虞时玖恢复冷静后，右手心中兀地出现斧头，他反手握紧，走进房间。 “！” 看到房间内荒诞画面后就有点后悔的许寒见状，赶紧扶着门框小声道： “小心点，小心点啊！” 虞时玖充耳不闻许寒的害怕，他径直走向那具咬着头颅的「山羊皮」，完全不管在房间内四处乱爬的女人尸体。 “你能看见我。” 虞时玖走进房间时，就感觉到不远处有一双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是「山羊皮」，也是被它咬在嘴里的女诡怪头颅。 女诡怪的头颅看起来很诡异，惨白的肤色和黑洞洞的眼睛形成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恐慌，像是她那双空洞，正缓慢流血泪的眼睛会一直盯着自己一样…… 「山羊皮」的眼睛也是一样。 如果说女诡怪的眼睛还算属于人类的接受范围内的话……它那双呈现细小横向纹线的眼睛，看起来更像某些故事中——属于恶魔的眼睛。 此刻那双散发着阴森冷光的横瞳，正和女诡怪脑袋上的眼睛齐齐看向他，咬着女诡怪头颅的嘴边，缓缓滴着粘稠的液体。 “……咩……咩咩咩……” 浑身上下只有头颅看起来是饱满状态的「山羊皮」突然放声叫了起来，羊类特有的软绵尖细叫声在房间内回荡，吵的虞时玖和许寒，包括陆楚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探了个脑袋进来的许寒被耳膜内的刺痛痛的龇牙咧嘴，赶紧捂住耳朵。 陆楚生脑袋上的猫耳倏地缩下，挡住耳廓。 唯独虞时玖，他只是皱了皱眉，竟是完全不顾耳中刺痛，握着斧头直直冲向发出噪音的「山羊皮」。 “！我靠啊！” 门边的许寒看面色大骇，想进去又害怕自己拖后腿，只能在门边干着急。 “……没事没事没事，”许寒在门口喊了声，“时玖你受伤了就过来，我摸摸你的手你的伤就好了！别害怕！有我呢！” 正沉迷即将和「山羊皮」交手的虞时玖听没听得到另说，陆楚生是听到了。 他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紧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冲，还不忘看看女诡怪在房间四周乱爬的躯体。 ……和一看就诡异的「山羊皮」相比，女诡怪的躯体简直就像是没了眼睛的虫子一样，只知到处乱爬找头。 陆楚生收回目光时，眼角余光正好看到虞时玖手中的斧头已经高高抬起，朝着「山羊皮」的脑袋上狠劈下—— “砰！” 触碰到坚硬骨头的斧头卡在原地，虞时玖眼眶逐渐变得通红，他加重手中力道，心脏跳的飞快时，耳边就听到「山羊皮」喉咙里发出的惨烈“咩叫”声。 如婴儿啼哭，如生灵泣血。 虞时玖被这声像是“婴孩”般的哭声震的神情微变。 他握着斧头的手微微放松些时，面前被自己一斧头劈中的「山羊皮」突然像是散架似的软趴趴坠落在地。 虞时玖：“？？？” 不是，这么脆的吗？ 难道不是应该和自己多来几—— 扑通！ 虞时玖和赶过来的陆楚生同时低头，就看到额头上还残留两深深牙印的女诡怪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 “……” 思及自己来这间房的原因，虞时玖快速弯腰去拉女诡怪脑袋的头发，一拽一拉，直接把脑袋拽的在地板上骨碌碌乱转好一会儿，最后才到了他手里。 虞时玖不在意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看了眼女诡怪脑袋下方和脖子连接处的空洞，确定这脑瓜子里也没什么脑花啊脑浆之类的东西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虞时玖一边叹气一边拉开外套口袋把女诡怪脑袋往里塞—— 被赶过来的许寒拉住胳膊制止了。 “塞什么塞什么！！！” 许寒在门边看到虞时玖把脑袋往口袋里塞的动作呼吸都停止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阻止后深吸口气。 “时玖啊！什么东西都往口袋里塞的这种坏习惯不能有啊！” 特别还是这种一看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东西！ 更何况也塞不进去啊！！！ “哦，”被制止的虞时玖也没有什么不高兴地，他乖巧点头说：“我就试一试。” “……试试也装不进去啊。” 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用手指头直接把虞时玖手里的脑袋点下来，道： “走吧走吧，看完脑袋空空后就走吧。” 说完许寒又伸脚踢了下女诡怪脑袋，直把后者踢的在房间里骨碌碌乱转。 虞时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被许寒踢跑的脑袋，握着斧头点了点头。 “好，走吧。” 离开前，虞时玖望了眼地板上被自己硬生生劈成两半的「山羊皮」，目光在「山羊皮」同样空荡荡的头颅中停留了好几秒。 同样没有任何脑部组织。 和女诡怪的脑袋一样。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跟在火急火燎往外跑的许寒身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 可能是因为没了「山羊皮」咬着脑袋，女诡怪的躯体不再是在房间内四处乱爬，她的躯体在原地僵硬了好一会儿，浑身骨骼都发出噼里啪啦的折断声……随即在虞时玖的注视下弓着背，四肢快速爬行往骨碌碌乱滚的头颅跑去。 虞时玖：“……” 他皱眉看了看这无头女尸的爬行身影，总觉得对方这爬来爬去的动作有点熟悉。 难道是自己在哪看过吗？还是说——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啊啊啊！！！！！” 本来只是想转头拉虞时玖的许寒回头就看到这么恐怖的一幕，直接吓得浑身发抖，失声站在门边骂了好几声。 “这玩意儿怎么跟只山羊一样乱跑乱撞啊？！” 第610章 同时？ 山羊？ 虞时玖心念一动。 只等他回头再看一眼后，就被许寒急哄哄地拉着胳膊跑出门了。 砰！ 房门被许寒骤然关紧时，那具在房间里乱撞找头的无头女尸也被彻底遮掩。 “我滴个老天爷啊！” 许寒脸色苍白地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怕道：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这都不是恐怖了，这是怪诞啊我靠！” “……”虞时玖还在想那女诡怪爬行的动作，沉吟片刻后点头。 “我也觉得。” 这边见两人平安出来的何玲玲和施元走过来，前者询问道： “怎么样？有没有看到那女客人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没？” “没有。” 许寒和虞时玖同时摇头，虞时玖道： “和身体里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个空荡荡的躯壳，对了。” 虞时玖仔细回忆了下「山羊皮」被自己砍成两半后的模样，道： “那「山羊皮」的脑袋里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 何玲玲也想到那具形迹诡谲的「山羊皮」，沉默几秒后，问： “你把它脑袋砍开了？” 说话间，何玲玲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虞时玖右手。 虞时玖右手还握着斧头，上面零星沾着些白色的绒毛，细密柔软，一看就不是“肥肥”身上橘中带白的毛发。 “差不多吧。” 虞时玖没有自谦，他直接道：“挺空的，但羊骚味也重，我觉得味道和底舱里那些活的山羊比起来也相差不大。” “……” 这句话让在场的其余三人一猫沉默片刻。 陆楚生一张猫脸本也皱皱巴巴的，他望着虞时玖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的动作，倒是稍微缓和了些。 别的不说……虞时玖这样嫌的表情他倒是第一次见。 挺可爱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被定义成“可爱”的虞时玖还在自顾自道： “副本名字是「羊祭」，这些Npc变化的过程里好像也有山羊的影子……但我早上看过了，底舱里那些山羊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副本名字还真不一定和它们有关……” “……嘶，”虞时玖觉得头疼了，“咱们中能不能来个聪明人把事情都给看透了。” 被定义为“不聪明人”的许寒、何玲玲、施元：“……” 目前觉得自己不算人的陆楚生接受良好，他顺从地喵呜几声，在虞时玖膝盖上蹭了好几下。 虞时玖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脸还是皱巴巴的。 他是真的不太爱动脑子。 何玲玲咳嗽一声，她快速将自己和施元等人被安排的“职位”说了一遍，脸色有些严肃： “我怀疑下一次剧情是在今天晚上……剧情真正变化也可能在晚上。” “……那问题来了。” 许寒默默举手：“我和时玖等会就得下楼了，怎么才能来二层船舱——” 刺啦刺啦——刺啦！ 尖锐地抓挠门声打断许寒的声音，门外四人一猫瞬间警惕心暴起，离发出抓挠声的门板远了些。 嗯……虞时玖是想凑近看的，被陆楚生拱了下膝盖，又被许寒直接拉着胳膊扯远了。 “通关重要通关重要！” 许寒嘟囔着话，把好奇心爆棚的虞时玖硬生生扯远了，这才继续道： “那我和时玖晚上看看能不能找到正面机会上二层，实在找不到偷偷摸上来也可以……反正有时玖在，有我这个后勤血包在，什么都不用担——” “哎我去好痛！何玲玲你干什么揪我胳膊！” 许寒惨叫出声收回自己胳膊时，何玲玲皮笑肉不笑地闭了闭眼。 “你来和我说说，哪个傻*会自称自己是血包的？你是真想被吸成人干早说啊？我记得黑袍教会里有玩家的天赋技能是给人吸成干——” “好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许寒被念叨的头疼，连忙认错：“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要太在意啦。” “……”何玲玲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看向还在往门那边望的虞时玖，一口气差点又没提上来。 “玲玲姐，”没看眼色的虞时玖兴奋回头，“你说是不是那女客人把脑袋接回去了？” “……暂时还是先别管她脑袋接没接回去了，”何玲玲头痛了，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这个时间，客人们应该都要醒了，我们赶紧分头行动——”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门锁被扭开的动静响彻在走廊中，淹没了何玲玲的声音。 “……” 虞时玖眼睛一亮，提醒：“玲玲姐，他们都开门了。”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靠！” 她是真服了！！！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全当自己是透明人的施元难言地抿了抿嘴，低头掩饰自己想笑又觉得不应该笑的扭曲神色。 只是纠结了大概两秒钟的何玲玲很快恢复冷静，她看着那些正在逐一发出动静的门锁，快速道： “低头，看到客人们就低头，如果有人要和我们交谈，都用敬语和他们说，另外，一定不要抬头！” 施元也跟着补充，她看起来知道的更多，语速很快： “对，服务员弯腰低头是必备技能，不要让自己的眼神超过客人们的下巴，这样不容易被针对。” “虽然我一直很难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种事，”施元叹气道：“但你们还是尽量低头吧，防止出现其他状况。” 许寒和虞时玖：“……” “哦，知道了。” 虞时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大概能感觉到一些什么，直接点头应和。 许寒则是一脸震惊地我靠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有房门被推开的迹象，慌得直接低头往前走。 虞时玖：“？” 他看着许寒同手同脚的背影，想提醒又被“肥肥”抓了抓裤脚。 “喵呜……” 陆楚生叫了一声，耳朵动了动，示意他赶紧低头。 虞时玖瞬间低下头，朝许寒那走过去。 何玲玲和施元也随即低下头，露出一副战战兢兢、又努力维持背脊挺直的模样。 同一时间。走廊上的所有房门，都被“客人们”推开了。 第611章 挑选 走廊周围的房门接二连三打开后，看不清面容、高矮胖瘦不一、但都穿着明显华贵精奢布料服饰的客人们从门后走出，统一看向低着头的虞时玖等人。 至于陆楚生—— 他在看见客人们出现时，就已经猛地窜进角落中，将自己隐藏好了。 哪怕黎明游戏会大概将他作用“动物”的特性模糊一些，但只要身上有点剧情点的Npc都会注意到他。 Npc只会下意识忽略为什么「猫」会上船这点，但绝对不会忽略猫在哪。 陆楚生将自己整体小心隐藏进角落中时，察觉到虞时玖似乎往自己这看了一眼。 “……” 陆楚生胸口一跳，抬头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背对着他低头，一副胆小怕事又瘦弱的形象。 好像刚才偷偷摸摸抬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陆楚生：“……” “喂！” 倚在门边看不清脸的某个客人突然对着虞时玖喊了声： “就是你，过来！我问你件事！” 被率先针对的虞时玖茫然抬头，视线却依旧只维持在客人下巴的位置，小声道： “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没事我叫你干什么？” 最先出声的男客人明显是个年纪算不上多大的男人，听声线大概也就三十左右，但身材—— 虞时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对面男人身上那些几乎快要从布料中涨出来的肥肉……匪夷所思地眨了眨眼。 ——据他这年数不多，且一直都在疗养院里度过的岁月来看，真正的有钱人几乎都很少会有这么胖的身体。 大部分有钱人对自己的身材管理都非常严格，毕竟赚了再多的钱，没命花也是一场空。 当然，生病和某些自制力不行的人除外。 更何况，这位叫住自己的男客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也就几乎能否定对方身体有疾病这一项——再说了，有病也就不会上船来玩了，真要出事了人在海上，是真觉得自己活的腻歪了吗？ “先生，”脑子里冒出一大堆猜测吐槽的虞时玖表面依旧怯弱，非常小声地说：“我不是二层的员工——” “我管你是哪层的员工！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听不懂话是不是？！” 肥胖男客人一巴掌直接拍到虞时玖肩膀上，力道大的几乎能将虞时玖骨头拍碎。 “……” 肥胖男客人这一巴掌下来后，身后低着头站立不动当木偶的三人一猫眼神同时痉挛跳了好几下。 何玲玲、许寒：……我靠，这Npc估计今晚就得嗝屁！ 施元：……勇气可嘉。 角落里的陆楚生：…… 他望着肥胖男客人拍在虞时玖肩膀上的手，烦躁地磨了磨尖利的牙，胸口满是难言的愤怒。 虞时玖可以躲的。 陆楚生看的很清楚，在男客人拍下手时，虞时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不知为何顿住了。 ……是因为不想打乱剧情吗？ 陆楚生知道自己应该为虞时玖现在懂得“顾全大局”感到欣慰，毕竟这样才能在游戏副本里活的更久，但……他心里的烦躁和怒火，也在提醒他一件事——顾全大局的效果虽好，但玩家受的伤也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多。 就类似于现在的虞时玖。 虞时玖的肩膀，现在一定骨裂了。 陆楚生盯着虞时玖不自然颤抖地肩膀，身后毛绒绒的长尾巴，正慌乱无措地疯狂甩来甩去。 “……您说得对。” 虞时玖眼皮低垂，他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骨裂剧痛，眼中却浮现出几分真诚的笑意。 “是我错了。” 肥胖的人皮肉被剥开后，血肉也是一样的腥臭恶心吗？ 虞时玖想。 “这才听话。” 肥胖男客人收回手， 他咳嗽了好几声，嗓音变得粗糙沙哑起来： “我嗓子难受，去厨房给我端几杯水来，另外，今天的早饭我要吃新鲜的蔬菜，记住，我只吃新鲜蔬菜，记住了没有？” “好。” 虞时玖乖巧点头，“我记住了。” 这么一个浑身上下满是肥肉的人，早餐竟然只吃蔬菜，还只要蔬菜，这么单一的食谱，也能将一个人养到这种程度吗？ 虞时玖转身离开时，抬头记住肥胖男人的房间门，离开了走廊。 其余三人悄无声息对视一眼：“……” 许寒挤眉弄眼地想跟上去，但他还没迈出第一步，一个穿着华丽衣裙的女客人就叫住了他。 “你，过来。” 女客人模糊不清的五官似乎笑了一下，她轻轻点了点许寒，笑着说： “真傻，就是你哦，过来吧。” 许寒：“？” 他本想抬头，又猛地想起刚才何玲玲和施元说的话，慌乱指了指自己。 “我吗？” 许寒非常小声地说了一句。 女客人捂着嘴笑了起来，小声很清脆悦耳： “就是你，快过来，我有事要找你帮我做。” “……” 许寒后背有些凉，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何玲玲，就发现何玲玲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客人叫过去了。 “……”他又想看施元，就见施元刚想说什么时，也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客人叫走了。 许寒：“……” 许寒吞了口唾沫，脸颊抽搐着、慢吞吞地往女客人那走。 “那，那个，小姐，小姐你找我，要我干什么？” 许寒边说边往前走，等走的近了，那看不清脸的女客人就猛地拉住他的胳膊，把他直接拉进房间内——砰的一声。 背对着许寒的何玲玲和施元同时回头，就看到关的严严实实的房门。 本该站在门边的许寒……不见了。 何玲玲、施元两人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前者有些担心，后者却是被那个看不清脸的“男客人”拉住手腕，恶心的胃都有点泛酸水。 “你在看什么？” 何玲玲面前的女客人低头凑近她，冰凉的呼吸声轻轻落在她的耳边，带着股淡淡的，几乎能被忽略掉的羊膻味。 “……没，没看什么。” 何玲玲自然不会忽略那股淡淡的羊膻味，头不自然地低的更低，呛了灰的喉咙里也再度痒了起来。 痒？ 嗓子眼怎么又痒了？ 第612章 对比 “没看什么就进来吧。” 女客人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像是蛊惑般勾着尾音，她轻轻拍了拍何玲玲的脑袋。 “有点事帮我打个下手。” “……好。” 何玲玲不敢拒绝，她进屋前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施元，正好看到对方面色扭曲地深吸口气，硬生生忍着把那“男客人”手打断的努力继续演戏。 “先生您是说，要我帮您按摩是吗？” 施元的声音很轻：“好的，我家祖传就是按摩手艺，一定会让你满意。” “……” 何玲玲默然几秒，跟在女客人身后进了屋子。 施元听到耳边的关门声，跟在满脸急切的男客人身后也进了屋子。 砰。 两道房门紧闭的闷响声在走廊内一前一后响起，那些说话晚了的客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看不清五官的模糊面孔中似乎露出些许愤怒和不屑。 片刻后，这些没提前叫住“服务员”的客人们默默从房间内走出，一个接一个走向走廊尽头。 ———————————— 走廊拐角。 虞时玖慢吞吞地伸手捏了捏肩膀，疼痛使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捏肩膀的手随之用力—— “喵！” 衣角被拽住的瞬间，虞时玖茫然低头，就对上“肥肥”那双布满焦急、担忧视线的瞳孔。 “……” 虞时玖一愣。 “肥肥。” 他缓缓放下手，伸手摸了摸肥肥的脑袋，小声道： “你在担心我吗？” 表面是肥肥，内里是人类的陆楚生只觉得自己烦躁难受的不行，只能轻轻用牙咬了咬虞时玖的手指，喵喵叫了好几声。 ——别伤害自己了。 陆楚生想说——已经很痛了。 虞时玖看出“肥肥”眼底的烦躁和心疼，突兀地笑了起来。 “好吧，”虞时玖伸手挠了挠“肥肥”的下巴，低声道：“知道你不让我捏了，那我就不捏了。” 虽然疼痛能让他的情绪更加清明（自认为），但肥肥不喜欢，那他就不做了。 “……喵呜。” 见虞时玖眼底的红晕逐渐消退，陆楚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用脑袋蹭了蹭虞时玖的膝盖安慰他。 “好好好。” 虞时玖只当肥肥是在撒娇，揉了揉它的脑袋后站直，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阿金哥忙完没有。” 距离他们离开后的时间大概也有一个小时左右了……虽然虞时玖到现在还没搞懂为什么客人们起来的这么晚，但转念一想如果是他出门玩估计也会睡懒觉，也就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了。 “……喵喵喵喵。” ——应该打扫结束了。 陆楚生回忆了下关于阿金的事，一脸严肃地喊了一声。 一连串只有陆楚生自己能听懂的猫语从口中说出来后，陆楚生沉默了。 虞时玖只以为他在随意回复自己，笑眯地搭话： “你也觉得打扫干净了吗？我也这么想的，毕竟不是真的人嘛，哪能打扫那么慢的……” “……” 被“安慰”后的虞时玖明显情绪高涨，他快乐地又在空荡无人的走廊上，一步步靠近厨房时，不远处拐角尽头处紧闭的厨房门突然打开。 拎着一个巨大黑色垃圾袋的阿金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虞时玖愣了几秒。 “阿金哥。” 相较于茫然的阿金，虞时玖非常兴奋地对着他挥了挥手。 “有位客人叫我来厨房拿点水和新鲜蔬菜！” “……”阿金的表情有些阴沉，他不着痕迹地把垃圾袋往门边一放，再抬起头时，却又是一副笑呵呵憨厚老实的模样。 “是客人让你来的啊。” 阿金抓了抓自己的短寸头，黝黑憨厚地笑着推开厨房门，热情道： “来来来，我给你拿水和蔬菜，十九你进来一起挑挑怎么样？” “可以吗？” 虞时玖同样露出一副很惊喜的表情：“我也可以进厨房吗？” “当然可以。” 阿金踢了踢旁边的黑色垃圾袋，呵呵笑： “二层管事的人暂时不在，你进来挑挑没事的，不用担心。” “那好。” 虞时玖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剧情点，佯装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就往厨房里钻。 阿金的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他乐呵呵地关上厨房门时，还低头看了眼门旁边的黑色垃圾袋。 ——这里面的东西，暂时也处理不了。 阿金皱了皱眉，退进厨房。 陆楚生没进去。 他蹲在厨房门视线盲区的角落中望着门边的黑色垃圾袋，眼中精光微闪。 黑色垃圾袋里能是什么东西？ 除了那位被称为姚先生的Npc外，再无其他东西了。 不过现在更可以称垃圾袋里东西是，尸块。 正当陆楚生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时，那靠在门边墙壁上的黑色垃圾袋突然动了起来。 陆楚生呼吸微停，收回刚踏出去的前脚，警惕地望着乱动黑色垃圾袋。 “沙沙——嘶——嘶——” 垃圾袋发出的摩擦噪音打破走廊中的静谧，不多时，陆楚生就看到垃圾袋没扎紧的空隙间突地冒出一只血赤呼啦的眼球。 “……” 被血浸透的眼球在垃圾袋口上转了个圈，在陆楚生屏住呼吸注视时，黑眼球逐渐变成一条诡异的扭曲黑线。 黑线在眼白上不断痉挛跳动了一会儿，最后缓缓归于平静。 眼球……也随之掉落回垃圾袋深处，发出“撕沙”的声响。 陆楚生：“……”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刚才应该没出错。 那只本该属于姚先生的眼睛在刚才……又变成了一只属于山羊特有的，扭曲空洞的横瞳。 —————————— 厨房的空间很大，无数擦拭到反光的厨具桌面，以及各种用于烹饪的厨具和新鲜蔬菜，乃至还有很多种一看就是鲜榨的果汁和菜汁和众多装在篮子里的新鲜蔬菜……完全和一层船舱那简陋到不行的餐厅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这相差巨大的厨房时，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直接就僵在脸上了。 旁边的阿金一直在注意他的神色变化，看到这时瞬间沉了脸。 “十九。” 阿金：“你在看什么？” 第613章 冰箱内 “？” 虞时玖茫然抬头看向他，“我看什么？我能看什么？” 他说着叹了口气：“还不是这里的厨房和一层的厨房差距太大了，我有点不太高兴。” 虞时玖轻声道：“阿金哥，为什么一层和二层相差这么大？” “……”阿金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低声道：“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虞时玖诧异道：“还能因为什么？” 阿金：“……” 再三确定虞时玖并不是因为看到什么疑似自己杀了人的痕迹后，阿金脸上的阴沉逐渐消失。 “……唉。” 阿金唉声叹气地道：“二层的都是客人，我们这种人哪里能跟他们比啊……十九啊，你也别不高兴，咱们能到这种船上当员工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哪能这不高兴那不高兴的……” “……”虞时玖点了点头：“阿金哥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这么说。” “这才对啊，”阿金露出一副非常感叹的表情：“咱们啊，能吃饱饭就好了，能吃饱饭咱们就都可以好好的活着……” “……” 虞时玖看着阿金说到最后都开始落泪，震惊地眨了眨眼后，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厨房四周。 ……阿金的担心不无道理，许是因为时间还是太短，厨房内有些缝隙中的血迹都没清理的很干净，隐隐能看见一些喷溅状态的血迹在角落缝隙的墙壁上，缓缓往下流。 还有一些零星的碎肉在某些角落中痉挛……总而言之，阿金实在是个不怎么会处理尸体的Npc，打扫的太不干净了。 “阿金哥。” 虞时玖侧身打断阿金的絮叨，直接道： “我得走了，不然等会客人得骂我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我得带走一点，可以吗？” “……”被打断的阿金张了张嘴，点头：“好，我给你拿点蔬菜和水，确定只要蔬菜是吗？” “是——”虞时玖刚想点头，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再加一点肉吧，那位客人看起来很喜欢吃肉。” “……” 背对着他拿蔬菜和水的阿金手一顿，回头看了眼虞时玖。 虞时玖全当没注意到他投过来的古怪眼神，安静等在原地。 “确定要加点肉吗？” 阿金又问了一句。 “嗯嗯。”虞时玖毫不迟疑点头：“再加点肉，阿金哥你可以把肉放到蔬菜下面盖起来。” “……”阿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道： “十九，据我所知……二楼的客人们白天好像，不怎么喜欢吃肉，……你确定你那个客人是要吃肉的吗？” “啊？” 虞时玖心念一动，记下“白天的客人不喜欢吃肉”这句话后，快速摇头： “那个吩咐我的客人自己说要吃的。”虞时玖面不红气不喘地说：“他还说蔬菜也得是很新鲜的才行。” “……好吧。” 再三询问后依旧得到同样回复的阿金哥不说话了，他低头快速拿着盘子往旁边的冰箱那走，打开巨大的冰箱门后徒手抓了把血淋淋的生肉放进盘子里。 浓重的血腥味再次蔓延在整间厨房内，虞时玖鼻子微微动了动，视线往阿金那移动。 那个巨大的冰箱被打开后，站在门边的阿金整个人都被一层肉眼可见的冷气包围，恍惚间，阿金头皮上那层短寸的头发似乎都被成型的冷气染上一层诡异的灰白色—— “这么多肉够吗？” 头发被冷气冻成灰白色的阿金哥回头，对着虞时玖招呼了下： “十九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还要不要再加点什么肉？” 虞时玖毫不迟疑点头，干脆应了声。 “好！我来看看！” “……” 本来是随便说说的阿金脸色一变，另一只没端盘子的手快速在冰箱内翻动了下，呵呵干笑道： “来来来，快过来看看。” 虞时玖依旧当“睁眼瞎”，走到阿金身边低下头，露出一副认真挑选肉类的表情。 “这是什么肉啊阿金哥？看起来肥瘦差不多挺好吃的样子……” “这算五花吧？怎么可能肥瘦差不多嘛，这肯定是肥肉要多一点的嘛，不然烤起来瘦肉多吃起来就柴了啊……” “阿金哥你懂的好多啊，连肉烤起来味道怎么样都知道……” 虞时玖砸吧砸吧嘴，“我都没怎么吃过肉，也不知道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 见虞时玖一副懵懵懂懂，被肉馋的快流口水的表情，阿金脸上露出一些骄傲自得。 “很好吃很好吃。” 阿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轻声道： “肥肉被烤去腻味，瘦肉微微缩进去一些，吃起来的味道别提多香了，光是闻着都能流口水啊……” 虞时玖不动声色地捧了他好几下，目光却很快落在大开着门的冰箱内。 哪怕阿金已经尽量把某些东西往冰箱深处塞……但还是从某些位置能看的出来。 ——类似于还没彻底凝固的血水，以及一些浑浊带血丝的液体。 虞时玖又不蠢，自然能猜到那些液体和血水是什么。 ——姚先生那么大的一个成年男人，哪怕身体再瘦弱，外边的黑色垃圾袋又怎么可能能把他整个人都放进去？ 更何况姚先生实际上也并不瘦弱就是了。 那么多余的尸块阿金能藏在哪呢？ 除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冰箱冷柜，虞时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地方能藏尸块的了。 “……要我说啊，咱们也就是吴哥偶尔有时候心善给我们吃一顿肉，所以咱们呐，能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能总想着吃烤肉啊炒肉啊之类的东西……十九？你看看这些肉，要不要再选选？” 许是被虞时玖吹捧的有些飘，阿金脸上的警惕阴沉几乎消散的一干二净，“再选点，我再给你拿点蔬菜盖上。” “………好，差不多了阿金哥。” 虞时玖瞥了眼冰箱内那些密密麻麻的肉块，笑眯眯道： “我也得走啦，不然等会客人等急了又得打我了。” “唉是，也差不多了，我给你拿个端盘——打你？” 第614章 员工 阿金闻言猛地回头，看向虞时玖，眼神复杂道： “你是说，有客人打你了？” 虞时玖点头，叹气道：“可不是嘛，就是这个让我来拿早饭的客人打的。” “……”阿金望着他，犹豫道：“打的严重吗？要不要紧？” “有点疼。”虞时玖从阿金此刻的态度上感觉到什么，故作疼痛地捏了捏肩膀，龇牙咧嘴道： “客人力道太大了，我感觉我的肩膀都跟被打碎了一样疼。” 苦肉计……其实也不算苦肉计了，毕竟虞时玖现在的肩膀是真的疼，也就是借“疼痛”用一用当借口而已。 “我看看可以吗？” 阿金突然凑近他，将手里刚装好的盘子和托盘放在一边桌面上，小声道： “我不干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咱们可都是靠身体干活的，这要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可不就得被赶下船了？” “……好。” 虞时玖故作犹豫地摸了摸肩膀，“如果严重的话，阿金哥你千万别和吴哥他们说啊，我害怕他们把我赶下去。” “我还得靠在船上工作养活家里的哥哥姐姐，他们都是残疾人，如果没了我的工钱，都活不下去了……” 城镇别墅里，被迫成为残疾人的安洁和陈毅同时打了个喷嚏，前者眼神古怪地望着屏幕里胡言乱语的少年嘴角抽搐，后者却是摸了摸瘙痒的鼻子，乐呵呵道： “时玖现在都会拿我们出来当借口了，这可是好事啊。” “……”安洁将刚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道： “残疾人就别说话了吧。” 陈毅：“……” 陈毅笑着摇了摇头，“我再去拿点草莓过来——” “草莓别拿了。” 安洁拒绝：“再拿点橘子就行，橘子便宜，草莓留着给时玖他们三个出来吃。” 陈毅有些不赞同：“安姐，宠小孩也不是这么宠的，你知不知道现实世界里好多小孩都是因为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最后大人怎么管都管不了的新闻——” “陈毅。”安洁抬手打断他的话，脸色复杂道：“他们三个哪个看起来像是个小孩——哦，时玖看起来还是有点像的。” 毕竟虞时玖长的太显小了（绝对不是因为虞时玖长的不高，脸又生的稚嫩的原因）。 被打断的陈毅愣了几秒，皱眉：“……那安姐你的意思是……” “我不爱吃草莓。” 安洁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道：“我更爱吃橘子和橙子……哦对了，我记得昨天你从超市里买了个西瓜回来是吧，把西瓜切开我们一人一半，半个够我吃很久了。” 陈毅：“……” 他没揭穿安洁说的话，哭笑不得地点头： “好，那我去切西瓜，安姐你在这等一会儿。” “好。” 安洁点头还不忘道：“厨房里的羊汤是不是需要换小火继续炖？” “换过了。” 陈毅走向冰箱，头也没回道：“我刚才刚换的小火。” 安洁不说话了，继续剥着橘子皮，认真盯着屏幕上的虞时玖看。 屏幕上，生的乖巧稚嫩的少年抹了抹不存在任何水渍的眼角，唉声叹气道： “阿金哥你不知道我家压力有多大，我姐姐她腿不好，我哥哥他手不好，明明都是好好的人，偏偏就是干不了什么活，我每天看着心都疼啊，没办法啊，眼看着一家人就要吃不上饭了，我也只好自己出来干活了。” 阿金看着他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 说完又同情地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唉声叹气： “所以我说，挨打了就低下头，千万别跟那些客人们犟嘴，十九啊，阿金哥跟你说句真话吧，这些犟嘴的人啊，在船上都是活……待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 虞时玖全当自己听不见阿金陡然停顿的语气，小声道： “我会听话低头，一定不和客人们犟嘴反抗。” “可怜的孩子啊。”阿金哥面露怜悯，却也只能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托盘递给虞时玖： “好了，十九你快点去送餐吧，不然等会晚了那客人又得找理由打你一顿。” 虞时玖忙不迭点头，一副害怕又不得不去送早餐的模样看的阿金唏嘘不已。 ——当然，这是虞时玖装的。 可能是装的时间越来越久，虞时玖现在扮起可怜来得心应手，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推开厨房门出去时，他还假装自己被绊了一跤似的打了个踉跄，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身后，阿金脸上的同情怜悯没有消散，他站在弥漫浓重血腥味的厨房里摇了摇头，好半天低着头走出厨房。 同一时间，虞时玖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处，和等在角落里的“肥肥”四目相对。 虞时玖对着“肥肥”挑了下眉，从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哽咽声。 知道他在装陆楚生：“……” 大橘猫皮囊下的男人无奈笑了笑，心中却更觉可爱。 虞时玖和以前……一样可爱。 记忆中，那个趴在窗台上，透过铁质栏杆和自己遥遥对视的小男孩，似乎也是抬着这么一张看起来乖巧可爱的脸，露出让人心软发酸的笑…… 陆楚生的心脏没来由跳了跳，因为虞时玖这投过来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想到虞时玖来到黎明游戏的原因。 黎明游戏内的玩家都是现实中“死人。” 他们或因为“自杀”、或因为“他杀”、“意外”、“仇杀”……等等之类的原因被黎明游戏吸纳进来当玩家。 陆楚生也是……那虞时玖呢？ 他又是因为什么“死亡原因”来到的黎明游戏？ 这个一直被陆楚生下意识、也或许是特意忽略的问题在这一刻明晃晃地出现在他脑海里，无法忽略也没办法忘记。 虞时玖……他明明才刚满十八岁—— “在想什么？” 虞时玖的声音在陆楚生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陆楚生下意识抬起猫头，就看见虞时玖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拿了个还在滴水的蔬菜叶子在歪着头看来看去。 “你看起来好严肃。” 第615章 听话就能继续工作 无人的走廊中。 长相乖巧的少年视线移开手中的蔬菜叶子。 他笑眯眯低头看着陆楚生，那仿佛永远弯弯的杏眼盯着他，剔透又漂亮。 “有的时候，肥肥你真的很像陆楚生啊……” 陆楚生呼吸微滞，强忍着不眨眼。 虞时玖的感知竟然这么敏锐？明明自己还没在他身待多久—— “是因为你被他太久了吗？” 虞时玖低低地说。 “……”闻言，陆楚生浅浅呼出口气，凑到虞时玖膝盖边轻轻蹭了蹭。 “……也挺好的。” 虞时玖不知自顾自想了什么，突兀地笑了起来。 陆楚生茫然抬头看他。 虞时玖却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声音清脆又快乐： “陆楚生那样的性格，也很难不传染人，哦不对，肥肥你是猫咪啦，所以猫咪也是会被人传染的呀。” 虞时玖说：“不过如果陆楚生的性格再活泼一点就好了，天天扳着个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我看到就不高兴。” 被说是永远板着脸的陆楚生：“……” “……喵呜。” ——我没有。 知道虞时玖听不懂猫语，陆楚生小声的给自己辨别了声。 ——我只是，习惯性地不想不想露出更多表情而已。 “……喵呜喵呜喵呜。” “话唠猫。” 虞时玖笑嘻嘻的，长出了不少肉的脸颊溢着笑，脚步轻快地朝自己记下的房间那走。 “对了。” 就在虞时玖打算敲门时，他猛地回头看向“肥肥”，低声说： “肥肥你暂时别跟我一起进去，我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吃猫肉。” “……” 陆楚生脸颊边的胡须动了动，他有心想说不会的，却在看到虞时玖眼底露出的担忧时快速舔了舔嘴。 “喵。”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虞时玖果然变得更高兴了，小声道：“肥肥你可太聪明啦。” 被夸奖的“肥肥”隐在皮毛下的耳朵微红，侧着脑袋快速找了个角落钻了进去。 “真听话。” 虞时玖又喃喃说了一声，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走廊中响起时，不少紧闭的房门后都响起人类走动时的鞋底快速摩擦声。 咔嚓。 虞时玖面前的房门被拉开时，眼角的余光瞥到周围不少房门也被拉开了。 那些没“抢到”服务员的客人们从门缝中探出脑袋，一个个头颅上两只的眼睛都死死落在自己的身上。 哪怕没有对视，他们目光中潜藏的贪婪、失望……以及烦躁都能让虞时玖察觉的清清楚楚。 虞时玖却依旧低着头，将手里的托盘往前送，低头望着男客人肥硕到几乎快要撑餐裤脚的小腿，低声道： “先生，您的早饭。” 站在他对面的客人目光却没落在托盘上，反而盯在虞时玖垂下的头顶。 虞时玖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见对面的胖男人一把将自己手中托盘“抢”过去，又一把拉住自己的胳膊，硬生生将身材瘦弱的自己拉进房间。 “进来伺候我吃饭。” 胖男人沙哑泥泞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关门声。 “……” 死角中的陆楚生缓慢抬头，就看到那些从门缝中探出脑袋的客人们个个失望地缩回脑袋关上门，消失不见。 陆楚生皱眉低头舔了舔肉垫，有些烦躁。 ——到目前为止，游戏副本的主线依旧朦胧不清，他们甚至到现在不明白应该做什么，是杀完这艘船中在夜晚出现的诡怪，还是………等待这艘船上所有的隐藏剧情完整好，和某个存在的boSS拼死一战。 这都还是次要的，现在重要的是——陆楚生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几扇紧闭的房门，面露难色。 ——被客人拖进房间里的玩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被女客人拖进房间的许寒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站在房间里，只敢低头看着面前的毛绒地毯以及周围奢华精致的摆饰，完全不敢抬头。 女客人似乎对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笑着问： “会梳头吗？” “……”心中满是害怕的许寒闻言一愣，差点就抬头了，忍住后赶紧摇头：“抱歉……小姐，我，我不会梳头。” “没关系。” 看不清面孔的女客人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对着他招了招手： “别站在那了，过来和我说说话，对了，叫我夫人就行，我今年都快四十了，顺便再过来……” 女客人说着走到梳妆台边坐下，笑着说：“给我梳梳头发吧。” “……” 许寒真不会梳头，一时间冷汗都顺着后背脊梁骨往下滴，小声道： “小姐，我，我是真，真不会梳头——” “用梳子梳头发不会吗？” 女客人打断他的推辞，温柔的语气都变得冰冷不少： “你是没长手吗？如果长了手没有用，不如我给你扯下来——” “会会会会会！！！我会！” “我会梳头！” 许寒被吓得不轻，迅速挪动走到女客人身后，颤颤巍巍地拿起对方递过来的梳子，陪笑低头道： “夫人您的意思就是想放松放松头皮对不对？这个我拿手！我超拿手的！您看您这一头，额，油光水滑的卷发，实在是太顺滑太漂亮了！” 许寒嘴一向甜，被这么一恐吓后更是甜的不像话，被他拿着梳子梳头的女客人周身气息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你别害怕。” 许是听出许寒在说话时不自然的颤音，女客人感受着头发被一点点梳开的力道，柔声道： “我不是他们那种喜欢抓着服务员虐待的性子，只要你听话乖巧，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能好好的，长长久久的在船上工作。” “懂了吗？” 许寒忙不迭点头，讨好道：“是是是！夫人您说得对！您说的可太对了！我肯定听话肯定听话一定听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女客人被他逗笑了，柔柔气气地捂着嘴巴笑了好几声，才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 第616章 梳妆镜 “我刚才啊，就是看你长的顺眼又机灵才挑的你，不然啊，你要是被那些个客人挑中了，不掉一层皮可是出不来的。” 女客人说。 “……那是夫人您心善嘿嘿。” 许寒绞尽脑汁拍了个马屁：“您果然长的好看又心地善良，是我运气好，是我运气好。” “是吗？” 女客人五官模糊的脸缓慢转过来，温柔的声音细细的，像是羊儿脾气好时候的模样。 “你看看我的脸，我真的长的很好看吗？” 许寒：“……” 他双腿有些发软了，忍着恐惧继续低着头，小声道： “夫人，那个，那个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能抬头啊。” “抬头怎么了？” 转过头的女客人说：“我让你抬头你就能抬头。” 许寒额头都开始滴冷汗珠了，手脚发抖，大脑一片混乱。 我靠我靠我靠！抬头不会看到什么嘴歪眼斜七窍流血脖颈三百九十多转来转去的血腥画面吧我靠！ “说好的听话——” “夫人！” 掏出保命道具的许寒突然抬头，睁着眼睛大声喊道： “您长的确实很漂亮！” 被惊到的女客人：“……” 看见一张五官模糊看不清的女人脸的许寒：“……” 见没有自己猜测中的任何血腥画面，许寒松了口气，眼中的恐惧都消散不少。 他默默收起手中的道具，继续陪笑道： “夫人您还要梳头吗？我再给您梳梳头吧，这头头发可太漂亮了啊……” 实则不然。 女客人的头发卷曲的很，又绵密厚重，许寒得费不少劲才能把她的头发梳开，一来二去的就出了一身汗。 这次不是被吓出来的冷汗了，是真真切切忙出来的汗。 “唉。” 女客人在逼迫他看看自己的脸后就转过了身，对着梳妆镜唉声叹气： “头发漂亮有什么用？我已经老了，老了就不中用了，老了就要提前被放弃了啊……” 许寒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边和对方的卷曲头发打架，边龇牙咧嘴还不忘笑着道： “哪有哪有！夫人您可年轻了看起来，嘿！看这头头发厚的，比十几岁小姑娘头发还厚呢！” 许寒记得安洁和何玲玲的头发就不多，每次何玲玲洗头时还唉声叹气地说自己要秃头了……果然二十几岁的女人掉头发才最厉害，哎不对，安姐应该快三十了吧？ 许寒这边恐惧消散了就开始天马行空乱想了，一边抽空回复女客人的“自哀自怨”，还不忘偷偷摸摸看看自己所属这间房间的各个角落。 二层船舱上的房间布局看起来都相差不大，和那个满地找头的女客人房间差不太多，不管是床铺还是衣柜梳妆台的摆放方向都一模一样——等等！ 许寒和头发打架的手微微一抖。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床铺上那个看起来空荡荡又扁平的「山羊皮」，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我滴个乖乖……这位女客人的房间里，竟然也有一具「山羊皮」…… 许寒吞了口唾沫，梳头发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有些僵硬发抖，却又不敢停下。 他又不傻，一旦停下不就被女客人发现不对了…… 至于床铺上的那具「山羊皮」……许寒一开始没看到还好，现在一看到就觉得后背发凉，总感觉那具「山羊皮」正瞪着眼睛望着自己。 许寒暗暗叫苦，恨不得赶紧跑出这间危机四伏房间。 ……总不能每间房间都有具「山羊皮」吧？天呐，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岂不是他们需要面前的「山羊皮」诡怪也会变得更多？ 许寒再不敏感也能察觉到今夜“舞会”开始后的危险了。 白天这些被「山羊皮」驱使的客人们似乎攻击力不大（只是猜测）……但是晚上呢？晚上他们还是攻击力不高吗？ 许寒不太敢深想。 这么一思索，许寒惊的手一抖，不小心力道加重，直接卡住头发丝往下一拽。 “！” 许寒吓得呼吸都忘了，赶紧连声道歉： “夫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力气用大了用大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 女客人温柔的声音传来，“下次小心点就行，别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谢，谢谢夫人。” 许寒抬手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无意间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梳妆镜——再次僵在原地。 梳妆镜中，本该看不清五官的女客人此刻已经变成满脸血淋淋的状态，眼珠凸出，口鼻渗血，脸色惨白青紫……甚至连耳朵都少了一只。 更可怕的是，许寒还看到，女客人的头顶中央，一个足有胳膊粗的孔洞正不断往外冒着黑血，恶臭的腐烂液体不断顺着黑血涌出，将一副被虐杀致死模样的女客人浑身都染上厚重一层…… 咕咚。 许寒口中的唾液腺因梳妆镜中的画面渗出更多的唾沫。 他吞咽困难地瞪大眼睛，想要努力动弹手脚，却又因极度恐惧只能颤抖地动了动手指。 “怎么了？” 梳妆镜中浑身是血的女客人抬起头，她依旧温柔地勾起嘴角笑了笑，猩红的血肉间森森尖牙微露。 “你在看什么呢？” 咚——咚咚——咚咚咚—— 许寒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在耳边响如惊雷，他努力克制恐惧，张了张嘴，一颗巨大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滴答。 冷汗滴到女客人的头顶，梳妆镜中面目全非的女客人缓缓抬起头，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腐朽破烂的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水声。 “怎么了？” 女客人又柔声问了一句：“你在哭吗？你在哭什么？” “……”许寒整个人都快被吓得不行了，努力勾起嘴角，露出一副正在笑，又扭曲狰狞的“笑脸。” “没，没有，真没有，真没有什么事……” “哦。” 女客人迟疑地问：“那你哭了？” “没，也没有。”找回正常声线的许寒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刺痛让他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那是汗，是汗，是我流的汗哈……哈哈……” 第617章 又是毛发 咔嚓。 房门关闭的瞬间，虞时玖面前的胖男人脚步沉重地转过身。 哪怕心中并不害怕，虞时玖还是下意识低头后退了一步。 嗯，做戏还是得做全套。 虞时玖自顾自想——“把这个拿到那边去，桌子上有糖，给我洒进去。” 胖男人将刚接到手里的托盘再次放到虞时玖面前，不耐烦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接着啊？想挨打是不是？！” “……”虞时玖茫然接过托盘，抬头就看见胖男人跟身后有狗撵似地跑向洗漱间。 “……要洗手要洗手，洗完手就可以吃早饭了……” “？？？” 虞时玖诧异几秒，瞥了眼胖男人钻进去的洗漱间，端着托盘走向桌子。 胖男人的房间不像女客人房间里那样装饰的柔美优雅，风格更偏向简约休闲，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和梳妆镜之类的东西。 虞时玖走到桌边垂眸，果不其然看见和水壶摆在一起的，装着白糖的小盒子盖子已经损坏了一半，桌面上还有零星一些撒落的细碎白糖颗粒。 “……” 虞时玖望着那些白糖看了一会儿，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白糖瓶往蔬菜上洒。 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开始弥漫，虞时玖鼻子微微动了动，有些犹豫地摩挲了下手中的白糖瓶身。 ……挺甜的……好甜啊。 虞时玖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弯下腰张嘴靠近那碗撒满白糖的蔬菜。 “……怎么会这么甜。” 白糖怎么可能会这么甜？ 虞时玖忍住口中不知为何渗出的唾液，隐忍轻轻说了声，直起身体。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传进耳中，同时响起的还有胖男人低哑的咳嗽声： “你在干什么？你在吃我的早饭吗？” 虞时玖：“？” 他茫然回头，对视上哪怕看不清五官但依旧能感觉到愤怒的胖男人时，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自己虽然爱吃了点东西……但有些他亲眼看到加入不知名肉块的东西，他还是不愿意去尝试的。 “没有。” 虞时玖垂眸，摇头道：“我只是在给您的饭里加糖，先生。” “……”胖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虞时玖身上，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好，相信你一次，咳咳咳。” 胖男人一边说一边走向桌子，垂下身侧的手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着水。 ——他没有擦手。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胖男人明显体毛茂盛的胳膊上好几秒，正要移开视线时，胖男人突然猛地回头看向他。 “你，去给我铺床。” 看不清五官的胖男人望着他，不容置疑道： “我等会还要再睡会觉，你给我把床铺好。” “……是，先生。” 虞时玖暂时不想和胖男人起冲突，他乖巧点头转身走向床铺所在位置，眼睛却依旧不动声色观察房间周围。 和女客人那间房间相比，胖男人这间房简直正常到有些诡异，不管哪个角落中的东西看起来都无比正常又普通，就是一个看起来富贵但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房间。 和居住的客人有关系吗？ 虞时玖有些疑惑，缓步靠近床铺时，他皱了皱鼻子。 少年眉宇间皱起浅浅的沟壑，他有些嫌弃又有些烦躁地伸手捂住鼻子，又快速回头看了眼正坐在桌子边低头吃蔬菜的胖男人。 ——如果忽略胖男人屁股下方似乎和他 完全不相配的精致圆形凳子，这一幕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 但虞时玖现在没时间去关心那精致的圆形凳子能不能支撑的住胖男人的体型，他现在遇到个更棘手的问题——这张被子床单包括枕头都被睡的乱七八糟的床铺上，竟然弥漫着一股和底舱羊圈内差不多浓烈的羊膻味。 就好像……在不久前，还有一只羊或者说一群羊在这张乱七八糟的床铺上挤压着休憩一样…… 虞时玖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他自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同样的，他也不得不更加警惕了。 先不说他为了试探胖男人故意往蔬菜底部加了几块肉——嗯，甚至还是新鲜的，血水都没完全化完的那种肉块，也不知道胖男人等会吃到碗底会不会发疯打人……这点虞时玖倒是不害怕。 他倒是希望胖男人来“打”自己。 反正这房间里就胖男人一个人（疑似），他动动手指就能把对方砍成两半。 但是床铺这边浓重的羊膻味……这就不得不让不爱动脑子的虞时玖多想想了。 虞时玖皱皱眉头，等适应了扑鼻而来甚至有点熏眼睛的羊膻味后，他开始“认真”收拾起面前凌乱的床铺。 扯开被子后，床铺中央甚至还有个巨型的，歪歪扭扭的小坑……虞时玖觉得这是胖男人睡觉时床褥不堪重负的表现。 看来胖男人确实得减减肥了。 虞时玖皱眉将被子甩起来用力抖了抖，扑面而来的细密毛发让他脸黑了一瞬。 ……还是个不太爱干净的Npc。 虞时玖屏住呼吸，正准备爬上床将满是褶皱的床单捋平时，身体陡然一僵。 毛发？ 人类的毛发，特别是男人的毛发，会掉的这么多吗？ 山羊。 虞时玖瞬间想到那些被关在底舱羊圈中的山羊，他呼吸微滞，很快低头查看起床单上残余的毛发。 很细，很密。 更因为床单是米白色的原因，毛发们看起来更是艰难，如果不是刚才虞时玖将被子甩起来抖了抖，他甚至很可能根本发现不了这些随处可见、粘在被子上床单上的“毛发”。 “……” 虞时玖用手揪起几根毛发凑近鼻间轻轻闻了闻。 毛发上带有几分残余的羊膻味以及……胖男人身上厚重的油脂味道。 虞时玖觉得自己的胃开始有点不舒服了。 这段时间被陈毅好吃好喝的养了好几个月，导致他现在的胃口也浅了很多…… 唉。 虞时玖暗暗叹了口气，确定这些散落在床铺周围的毛发确实是羊毛后，他就准备下床—— 等等？ 虞时玖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618章 羊头 如果虞时玖没记错的话。 女客人房间里的「山羊皮」看起来貌似和女客人是相同比例的状态……那胖男人房间里，会不会也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山羊皮」？ 每位客人的房间内，难道都会有一张「山羊皮」的存在吗？ 想到这点的虞时玖有些兴奋，他激动地抿了抿嘴，压抑住过高的情绪后开始环顾四周。 胖男人依旧背对他埋头苦吃，嘴里不断发出咀嚼蔬菜清脆叶子的声音，“咯吱咯吱”的牙齿咀嚼声不断在房间内响起。 虞时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山羊皮」，不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难道不是每位客人的房间里都有「山羊皮」？ 虞时玖因这个答案心中生起烦躁，耳边胖男人咀嚼蔬菜的声音更是刺激了他烦躁的情绪。 如果没有，那就去找胖男人—— 虞时玖撑在床单上的手突然一顿。 他缓缓低头，又动作缓慢地伸手将这层米白色的床单掀开，瞳孔骤然瞪大。 ——这张米白色的床单下方，垫着一张巨大的，厚重的，柔软白毛几乎被压扁成一片的，毛绒床毯？不不不，这是——「山羊皮！」 虞时玖的因过度的兴奋开始分泌肾上腺素，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一股脑将手中的米白色床单整个掀开！ 扑！ 床单被整个掀开后，遮挡在床单下、枕头下的完整山羊头出现在虞时玖瞪大的瞳孔中。 山羊头空洞的，茫然注视着周围一切的横瞳和少年四目相对时，虞时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因激动开始颤抖起来。 ……果然在这里，果然在这里。 虞时玖的脸部肌肉因激动往上弯起，他轻轻笑了一声，几近无声地凑近这张被“藏”起来的「山羊头颅」，呢喃道： “天呐，你竟然真的在这里，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 「山羊头」无声地望着他。 那双似乎永远空洞无神的幽深瞳孔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虞时玖，似乎是想把对方的脸整个吞进眼眶中—— “啊啊啊！！！” 一直安静坐在桌子边咀嚼蔬菜的胖男人突然发出愤怒的吼叫声。 “怎么会有肉！怎么会有肉怎么会有肉！！！！” “贱人贱人贱人！！！你这个卑鄙的下等人！！！我是不是说过我只要蔬菜只要蔬菜！！？只要蔬菜啊啊啊！！！！” 哗啦——咔嚓！ 碗底装着肉块的瓷碗被愤怒的胖男人摔在地上，脆弱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碗底那早已化开的肉块血水也顺着白色瓷片滴落在地上，将白瓷和地毯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红色。 刚发现「山羊皮」的虞时玖缓缓回头，和满心怒火，五官模糊的胖男人隔着一段浅浅的距离对视上眼睛。 “有肉吗？” 特意让阿金往碗底加肉的虞时玖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道： “我不知道啊，先生，肉可是好东西呀，您怎么不吃呢？” 因为在独有自己的室内，虞时玖没有低头，他就这么静静坐在床边和愤怒的胖男人对视，身后是一只巨大的，比他的脑袋还大上一倍多的「山羊头」。 甚至……语带挑衅。 胖男人果然受不了，他吼叫着，像一头真正的山羊那样弓起背和脑袋，往床边坐着的少年身上狠狠冲去！ “……” 虞时玖有些诧异了，他诧异地有些茫然，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天呐。” 虞时玖侧头和沉默不语的「山羊头」对视，无奈道： “他真像一只没有脑子的野兽，哦不对——”虞时玖弯了弯眼睛，笑眯眯道： “应该说是，山羊才对。” 「山羊头」那双无神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伴随着吼叫冲过来的胖男人，房间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虞时玖依旧看着「山羊头」，在胖男人即将撞到自己时，翻身从床边站起，借着旁边的帷幔用力一扯，闪身将冲过来的胖男人整个裹住了脑袋。 “啊……唔！！！” 被裹住脑袋的胖男人就像是失去视线无法找寻方向的野兽，开始抱着头在原地打转——随后被看的眼睛疼的虞时玖一脚踹到墙边撞到墙上，瞬间失去声音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怎么也是这么弱啊……” 虞时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他继续侧头和沉默不语的「山羊头」对视，右手中很快浮现出斧头的轮廓。 “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少年笑嘻嘻歪了歪头，他在「山羊头」空洞沉默的注视中举起斧头，随意地指向墙角边貌似昏死过去的胖男人。 “那位客人的脑袋，是不是也是空的呢？” “和上位美丽的客人姐姐一样，都是个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存在？还是说……” 虞时玖状似不再关注面前这具诡异的「山羊皮」，缓步靠近墙边的胖男人。 “看来还是得把这位客人的脑袋也剁下来。” 虞时玖砸吧砸吧嘴，眼尾处微微泛红： “只有这样才能看到脑子里、身体里有没有东西嘛。” 话音刚落，走到胖男人身边的虞时玖低下头，手中斧头倏地下降—— 当啷！ 虞时玖快速弯腰转身，以一种格外扭曲的姿势躲过「山羊头」张开的巨嘴，状似惊讶地看着「山羊头」嘴中密密麻麻、如同搅拌机般扭动的尖牙。 这些密密麻麻的尖牙咬住了虞时玖抵抗下来的斧头，死死的，用力的咬着斧头不松口。 ……如果斧头的原材料不是出自副本，如果斧头没有被陆楚生拿走加强——虞时玖觉得斧头现在绝对被「山羊头」咬碎了。 那样就太糟糕了。 虞时玖夸张地笑了笑，握着斧头把，右脚狠狠踩着「山羊头」下方柔软的皮囊，用力开始拔起自己的斧头。 “哇，力气好大。” 虞时玖感叹了下，握着斧头的手骤然借力旋身，狠狠踹向身后突然爬起身冲过来撞自己的胖男人。 砰！ 这一脚虞时玖没有留力，刚站起来的胖男人直接被他狠踹向墙壁，发出猛烈刺耳的撞击声。 第619章 呼喊 咔嚓！ 胖男人的腰椎，貌似被撞裂开了。 依旧是人类外表的胖男人喉咙里发出惨叫声，一时间竟然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 虞时玖也懒得细想胖男人的颈椎怎么会这么脆弱，转身专心和「山羊头」周旋。 「山羊头」袭击人的方式实在太过单一，在虞时玖想办法把凳子塞进它嘴里时，「山羊头」睁着一双空洞横瞳爆裂地咬碎凳子。 木屑纷飞间，虞时玖不再管忙着咬凳子的「山羊头」，快速跑到还在地板上扭曲颤抖的胖男人身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斧头砍断了对方的脖子。 噗嗤——咔嚓！ 只有零星几点血溅在墙壁上，头颅和身体分家的胖男人痉挛似的抖动了一会儿，彻底不动了。 他倒是没像女客人那样满屋子找头，被砍断脑袋就好像真的失去行动力了一样。 虞时玖回头看了眼已经将凳子彻底咬碎朝自己冲过来的「山羊头」，弯腰捡起胖男人的脑袋看了眼。 ——和女客人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脑浆等之类的脑部器官，一丁点也没有。 身体也一样，同样是个空荡荡的躯壳。 得到答案的虞时玖意兴阑珊，他反手直接抡起斧头狠狠用斧背将冲过来的「山羊头」砸了个七荤八素后，迅速朝门边走。 既然他这间房里有「山羊皮」这种诡怪，那就证明其他房间内也一定有了。 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何玲玲和许寒，虞时玖微微垂眸，略微有些担忧。 虽然知道这种随意评判他人弱小的思想并不可取……但虞时玖是真的有点担心。 没有歧视或者看不起的意思。 就在虞时玖即将拉开房门的瞬间，他眼神倏地一冷，飞快躲开袭击过来的「山羊头」——准确来说是拖着一整张皮囊的「山羊皮」。 「山羊皮」头颅上的横瞳依旧空洞幽深，深邃的黄色横瞳在光线照射下隐隐透着股奇怪的扭曲白晕。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瞳孔里游来游去一样—— 砰！ 和胖男人同等身形大小的「山羊皮」猛地撞到房门上，发出的动静大到门外的陆楚生有些按耐不住了。 “……” 哪怕知道以虞时玖的能力不会受什么伤，陆楚生还是烦躁地不行。 他身后毛绒绒的黄白尾巴无意识甩来甩去，暴露了陆楚生此不安的心境。 ……如果五分钟后虞时玖再不出来，他就得考虑考虑自己要不要闯进去了。 一门之隔。 虞时玖在看到「山羊皮」头颅瞳孔中的“白晕”时有些惊诧，转而被勾起更重的好奇心，想要上前时又停住。 没有其他原因……「山羊皮」瞳孔中的“白晕”消失了。 就好像刚才一瞬间出现的“白晕”，确确实实只是被光线折射出来的的影子而已——但可能吗？ 虞时玖对此存疑，他还记得许寒在走廊里那个窗户险些被“带走”的画面。 仔细看看，「山羊皮」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白晕”……他貌似在走廊窗户上也看到过？ 那到底是什么？还是说……只是自己看错了？ 虞时玖狠狠砍向「山羊皮」连接头颅的那块皮毛，后者被吓得瞬间收回嘴，快速往后飘。 “咩……咩咩～” 柔软绵嫩的羊叫声从「山羊皮」张开的嘴里不断发出，虞时玖握着斧头的手略微停顿几秒。 “咩～” 「山羊皮」见状，飞快跑向屋内看不见的角落中蜷缩成一团。 远远望去，就像是个浑身雪白正在发抖的柔软绵羊，死死地缩在角落中颤动缩起脑袋。 “……” 虞时玖犹豫了下，最后收回斧头。 算了。 现在砍了也没用。 虞时玖转身拉开房门，就和蠢蠢欲动想要撞门的“肥肥”对视上眼睛。 “肥肥？” “喵呜？” 虞时玖和披着肥肥皮囊的陆楚生同时喊了一声，后者那双幽深晦暗的喉咙缓缓变成尖锐的竖瞳，又很快恢复平常。 “担心我吗？” 虞时玖笑眯眯弯腰摸了摸“肥肥”的脑袋，随手关上门。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个，弱的不能再弱的诡怪而已，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哦。” “……” 陆楚生刚从他关紧的房门缝隙中看到胖男人断成两半的尸体，默默舔了舔嘴后，蹭了蹭虞时玖的手心。 虞时玖反手又挠了挠他的下巴，轻声道： “没事的，相信我，现在，”少年抬头看向其余紧闭的房门，低声说：“许寒和玲玲姐他们进了哪个房间？” “……” 陆楚生身体一僵。 他也不知道。 何玲玲和许寒被拉进房间时，他已经和虞时玖一起去厨房找阿金去了…… “哦对。” 虞时玖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笑着道： “忘了你刚和我一起去厨房了。” 陆楚生沉默不语。 那现在他们是—— 虞时玖站在走廊上望着周围紧闭的房门，手中消失的斧头再度出现。 “既然都不知道……”虞时玖叹了口气，握紧斧头：“那就只能一间一间找了。” “……” 话虽说的十分勉强，眼神却非常兴奋激动。 陆楚生：“……” 如果虞时玖的眼神也是在表达类似于感叹之类的话……他觉得自己非常愿意相信虞时玖。 可惜……他现在也没什么立场去阻止虞时玖去冒险。 “那我们先随便找一个——” 咔嚓！ 房门骤然被推开的动静打断了虞时玖的话，他皱眉抬头，和满脸冷汗，手脚发抖的许寒四目相对。 “……时，时玖，”许寒扶着门框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呼喊道： “来，来我这聊聊，聊聊天呗。” “……”虞时玖眯眼望着他，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许寒？你怎么能开门——” “是我哦。” 许寒身后响起一道陌生的温柔女人声音，对方的声音柔柔插进虞时玖和许寒之间，像是在安慰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温柔女人笑着道： “进来和我一起聊聊天吧，你们……会愿意听我聊聊以前事情的，对吗？” 第620章 善良？ 虞时玖和门边不停冒冷汗擦冷汗的许寒对视，后者苦着一张脸，不断张嘴无声说着什么。 “……” 虞时玖艰难从对方夸张化的口型中看出了什么，眨了眨眼。 ——很可怕？脸？身体？都在冒血？ 这是什么很恐怖的画面吗？ 这难道不是每个游戏副本都会出现的固定流血Npc吗？ 许寒没接收到虞时玖的疑惑，他此刻觉得自己的脱敏治疗没有什么大效果，只觉得自己手脚发软竟然还能来开门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哦……如果逃跑的话，他自认为自己也是可以跑的很快的。 完全不认为自己在左右脑互搏的许寒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虞时玖和“肥肥”终于动了。 “当然。” 虞时玖声线略微提高了些，让屋内看不见人的女人听见。 “我很愿意听您说一些以前的故事。” “……” 门边的许寒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在虞时玖离他越来越近时，许寒僵硬发软的手脚都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他突然凑近即将进入房间的虞时玖耳边，快速说了一句——“叫她夫人，另外，别露出太惊恐的表情。” 虽然这句话对虞时玖而言貌似并不是非常需要就是了。 许寒还真没看见过虞时玖害怕什么模样可怕的Npc诡怪…… 果然，虞时玖对着他眨了眨眼，一副格外乖巧懂事模样地走进屋内。 许寒：“……” 他擦了擦脑袋上的汗，叹了口气后快速关上门——嗯，“肥肥”也趁机溜了进来。 没关系……一位客人也是客人，两位客人，额，猫科动物应该也能算的上是客人吧？反正就是都没关系…… 砰。 房门被关紧的沉闷声在走廊内异常清晰，那些本该关闭的房门再次开启，探出一些还没走，依旧缩在屋内的「客人」脑袋。 如果现在有玩家在走廊内的话，一定会有人被吓到近乎失声。 「客人们」的脑袋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诡化出了一些类似于山羊毛发、羊角之类的迹象，黑漆漆的，在日光照射下诡异到让人心底发凉。 同样诡异的，还有走廊玻璃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下来的天色……就好像，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间里，夜色已经逐步开始蔓延…… —————— 屋内。 被女人邀请进屋的虞时玖进门第一眼就看向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自己的长发女人。 眼前这间房间倒是和之前那位女客人的房间相差不大，同样属于女人喜欢的精致奢华，非常漂亮奢靡。 “你长的真可爱。” 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虞时玖的女人温温柔柔笑了一声，背对着他勾了勾手。 “来，让我看看你宝贝。” “……” 被称为宝贝的虞时玖面色不变，全当自己看不见长发女人那明显扭曲、甚至是整度扭曲的招手胳膊，低着头走了过去。 直到靠近长发女人背后，虞时玖才看到对方在梳妆镜里的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虞时玖：“……” 他眼神复杂地瞥了眼旁边瑟瑟缩缩的许寒，后者自认为说唱地对着他讨好一笑。 实际上是个非常凌乱的苦笑。 虞时玖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一直冒冷汗了，就以许寒那胆小的，嗯，虽然许寒自己不认为，的性格，估计一个人面对这位“女客人”时真被吓得够呛。 “宝贝。”女客人低头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柔声道： “你在看什么呢？” “我再看您。” 虞时玖非常顺畅地走到对方身后，拿起桌面上的梳子，轻轻梳起女客人的长卷发，低声夸赞道： “夫人，您的头发很漂亮，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头发。” 女客人：“……” 她明显因为虞时玖这句话愣了几秒，随即又非常高兴地捂嘴笑了起来。 女客人笑起来的声线格外动听，像是乐曲有了更灵动的声调一样，轻飘飘的，带着鼓动的声音。 “真是个嘴甜的好孩子。” 女客人抬起头，她隔着梳妆镜和身后低头为自己梳头发的少年笑着道： “你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来的船上工作？” “十八。” 虞时玖头也不抬地道，“家里的哥哥姐姐身体不太好……就是残疾人那种程度的不好，所以我只能来船上工作……” 他说到这时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垂眸： “夫人，不瞒您说，其实我是在一层船舱做苦力的船员，今天也是刚好凑巧才能来二层船舱帮帮忙。” 旁边默默擦冷汗的许寒：“……” 角落里蹲着的陆楚生：“……”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不动声色靠近角落里的陆楚生，低声道： “肥肥，时玖他不怕安姐和陈哥也在看直播吗？” 这必然是百分之百的好吗？！ 陆楚生抬头瞥了他一眼，冷漠低头。 “……”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许寒也不生气，默默探出干净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遍布的冷汗。 嗯……流的汗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开始影响他帅气的脸了吧…… “真是可怜。” 女客人叹了口气，她那张面目全非七窍流血的脸在梳妆镜中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扭曲着背对着躯体的双手甚至抓着虞时玖的胳膊轻轻拍了拍。 “宝贝，你想在二层船舱工作吗？” 女客人轻声询问：“我可以帮你和二层的姚先生说一句，他一定会同意的。” 说着，女客人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古怪的紧： “你这样漂亮又乖巧的孩子，姚先生，哦不，是大部分人都会很喜欢的。” “……” “真的吗？！” 虞时玖惊诧抬头，露出一副异常欣喜又犹豫又感动的表情： “天呐夫人！您的心肠真好！我听说二层的员工工资可是比一层船员的工资高上好几倍！您真的，您真的，太好心了，太善良了……” 说着说着，虞时玖的眼眶就红了。 他停下梳头发的动作，动动胳膊用手背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哽咽着道： “夫人，我无法自由行动的哥哥姐姐要是知道了，他们一定会非常感激您的善心的。” “……” 第621章 故事…… 许寒继续沉默擦脸，陆楚生同样装作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反而是梳妆镜中的女客人沉默了。 她脸上那些古怪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只残余一些，扭曲的、看不清情绪的诡异眼神。 “善良……感谢……” 女客人轻声重复着虞时玖说的话，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是，好久好久没有人这么说过我了啊……” 梳妆镜中，女客人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有一瞬间变化成正常的模样——虞时玖和许寒以及一直警惕注意女客人的陆楚生都看到了。 那是一张，看起来略有些寡淡清秀的脸，肤色雪白，眼角细长上挑，唇色也有点发白，隐隐给人一些营养不良的感觉…… 怎么说呢……有些诧异吧。 虞时玖想到自己在厨房里看到的那些食物，对女客人竟然会营养不良这件事感到困惑。 为什么会营养不良？ 二层船舱上的食物这么多这么好，连新鲜羊奶都只是用来洗手洗脸的存在……女客人又怎么会营养不良？ 这对虞时玖来说太离谱了。 另外……虞时玖觉得女客人恢复正常的容貌以及身材和周身感觉……给他一种格外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经遇见过和女客人差不多身形容貌的女人…… 女客人的脸只变化了不到五秒，等她再次和虞时玖交流时，那张营养不良苍白虚弱的脸已经再度转换成“死亡流血”状态。 “……我很喜欢你。” 女客人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她似乎正在转头，头颅却没有转过来的迹象。 许寒吞了口唾沫，瞬间转移目光不再看女客人。 ……呜呜呜……对不起时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其实脱敏脱的还算是蛮成功的……就是有时候……有时候可能会略微，略微有一丁点害怕…… 真的只是一丁点！ 许寒胡思乱想时，女客人又开口了。 她温温柔柔地询问虞时玖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十九。” 虞时玖一副腼腆害羞的姿态低下头，小声说： “夫人，我的名字太普通了对不对？” “怎么会？” 女客人摇了摇头，柔声道：“很好听的名字，十九十九……你的名字，是你的母亲为了让你长长久久，实实在在地在世界上活下去而取得名字吗？” “……”虞时玖愣住了。 他这次迟疑了很长时间，长到女客人和害怕的许寒都望过来时，虞时玖才缓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很抱歉夫人。” 虞时玖垂眸道：“我不太清楚妈，我的母亲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虞时玖是真的不知道……他当时太小了，妈妈死的时候又那么年轻，根本来不及和他说任何事。 ……他的名字，难道不是妈妈随便取的吗？ “没关系孩子。” 女客人扭曲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细语说： “好吧，言归正传，我邀请你进来可是为了讲「故事」的，怎么样？你们有兴趣听听吗？” 另一边站着的许寒被女客人随意瞥了一眼，打了个寒战后快速举手。 “听，我听！我很有兴趣听故事的夫人！” “我也一样。” 虞时玖也恢复乖巧懂事的模样，他再度拿起梳子“细心”整理起女客人的长卷发，腼腆道： “夫人，您说的故事一定很有趣。” “……是啊，”女客人嘴角向上勾起：“这是个相当有趣的「故事」呢。” “……很久以前，有一群很有钱很有地位的富商们，哦不，也可以说是权贵们？” 女客人笑着摇了摇头，脖颈继续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摇晃声。 梳头的虞时玖不动声色地堵住她的脑袋——这还是他第一次“担心”诡怪的脑袋会掉下来。 没办法，如果女客人的脑袋真要是在说「故事」时掉下来，他们谁都没办法保证头颅和身体分开的女客人还会不会继续说“故事”…… “他们在社会中拥有很多很多的钱和权力，过的非常快乐且放纵，可以这么说，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他们所做过的事，都是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领域……但很快，这些权力者们发现「普通」的快乐开始变得索然无趣了……” ———————————— “累不累？” 正埋头拖地的何玲玲身后响起短发女客人的询问声：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拖地？” “……不用的女士。” 何玲玲用胳膊肘擦了擦脸颊上滴落的汗珠，回头对着坐在床铺上晃荡着双腿的短发女客人摇了摇头。 “您的房间并不难打扫，”何玲玲实话实说：“这些东西都只是表面上有一点灰尘而已。” “……哦，是吗？” 短发女客人的身高并不高，她那张模糊了五官的脸微微歪了歪，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我有点后悔来这艘船上玩了。” 短发女客人说着用拳头狠狠捶了捶厚实绵软的床铺，低低道：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何玲玲握着拖把的手一顿，她状似不经意地转换方向往短发女客人那拖地，佯装疑惑道： “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 短发女客人很生气地啧了一声，又用力捶了捶床铺，恨恨道： “我是被骗来的，那些男人说这艘船是天堂，是很多人都喜欢来玩的世外桃源，我才交了足够多的钱……额还有我父亲的面子吧，才上来的船。” “但这里并不好玩。” 短发女客人叹了口气，有些气恼： “这就是一艘出海游玩，顺便看看船员们捕鱼改善伙食的普通轮船而已，它甚至算不上是很大规模的游轮！” “……” 再度被有钱人世界攻击的何玲玲沉默几秒，真心实意回道： “小姐，您说的这些话，恕我实在难以理解。” 对于从小生活在普通家庭的何玲玲来说，这艘轮船，已经算是她见过最豪华奢靡的轮船了……虽然这艘轮船的一层二层船舱贫富差距也相当之大。 第622章 肩膀上的手 何玲玲是个聪明人，她当然知道贫富差距大在现实中是个非常正常，甚至普遍的事。 但这并不代表她认为这就是对的。 有钱的人会越来越有钱，穷的人也会越来越穷，这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普遍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这是何玲玲作为一个普通到实在不能再普通的人的想法。 她也很难去想当“有钱人”时的生活。 谁知道处于那种社会地位上时，她的思想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是，作为人类本性中存在的某种劣根性……在这种与正常社会几乎零接触，只能在大海上暂时“生活”、“游玩”的轮船上……这种贫富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何玲玲很难不去多想些什么。 更别说她昨晚还亲眼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虐打画面。 黎明游戏会将某些特定的画面进行马赛克处理已经是玩家们的通常认知了。 昨晚的马赛克……也并不在少数。 这算是黎明游戏给予某些诡怪Npc难得的善意和尊严。 “也是啊。” 短发女客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她貌似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抱歉哈，我忘了你和我不一样了。” “没关系的小姐。” 何玲玲尽职尽责扮演服务员工，弓腰低头拖地，一副努力要将地板拖到发亮的模样。 “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您说的话没有错。” 何玲玲面带微笑地说着自己在心里吐槽了几万遍的话。 ——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竟然还有这种操\/丹的礼仪，真是恶心到不行了。 幸好这只是个类似于航海时代背景的游戏副本而已。 何玲玲安慰完自己新中国没有奴隶后，面色如常地继续拖地——哦，她地板拖的差不多了，该去擦擦房间内的东西了。 正当何玲玲走进浴室内把抹布浸水又拧干准备出来时，浴室内本来正常的温度骤然一降。 “……” 何玲玲平稳的呼吸微滞，她舔了舔唇，加快脚步往门口走时，右边肩膀突然一沉。 何玲玲呼吸瞬间停止。 她手里用于防护的道具即将被按下时，浴室门外房间传来短发女客人的询问声。 “你怎么还不出来啊？抹布要洗这么久吗？” “……” 何玲玲察觉到短发女客人说话时肩膀上沉重的“手”力道放轻了。 她瞬间当机立断挣脱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快速冲向浴室门外。 当啷！ 忙于逃跑没注意脚下的何玲玲被浴室门边的槛绊了一跤，膝盖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也就是这么一扶一低头，何玲玲看到身后刚才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全貌了。 是一只……和晨袍女客人状态差不多的「山羊皮」。 「山羊皮」沉默地僵在浴室洗手台边，那双幽深空洞的横瞳静静地盯着逃出浴室的何玲玲。 何玲玲心脏跳的有些痛，她略有些惊恐地望着浴室内的「山羊皮」，确定对方没有追上来的想法后才开口回应短发女客人的询问声。 “好了小姐！” 何玲玲略微提高了些声音，尾音还夹带着些不明显的颤抖。 “我是要先擦桌子还是玻璃？” 何玲玲说着话，同手同脚地走向梳妆台开始弯腰擦拭上面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梳妆台也可以啦。” 床铺边晃荡着腿的短发女客人看起来不在意先擦哪，她歪头看着何玲玲擦梳妆台，笑了起来。 “哎！” 短发女客人跳下床，这位个子不高，声音仔细听起来甚至有些稚嫩的短发女客人朝着何玲玲走去。 “你喜不喜欢听「故事」呀？” 短发女客人说：“我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哦。” “……” 何玲玲擦拭梳妆台的动作一顿，她吞了口唾沫，因突然看到「山羊皮」产生恐惧的剧烈心跳声还没完全平复。 “故事吗？” 何玲玲耳边还响彻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她装出一副有些好奇又有些犹豫的表情回道： “小姐你是想让我，听你讲故事吗？” “当然啦。” 短发女客人笑眯眯地歪头看她，嘟囔道： “哎呀，有的时候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难受啊，也没人能和我聊聊天谈谈心之类的，哎……” 短发女客人唉声叹气说：“你知道的吧，有时候男人和女人真的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就是他们，很可能会更恶，呸呸呸，更凶狠一些？” “原谅我说话比较直接，”短发女客人望着擦梳妆台的何玲玲，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可以听懂。” 何玲玲继续装模作样擦拭，干笑回应： “小姐您好像对男人很有意见？是不太喜欢吗？” “……”短发女客人没来由地沉默了几秒，沉默到何玲玲险些以为自己这句随口说的话冒犯到对方开始出冷汗时，她再度开口了。 “我不讨厌男人。” 短发女客人说话了。 她垂着脑袋，剪的很短的柔软碎发顺着脸颊额头垂落，被灯光打上一层浅浅的白色顶光。 “准确来说，我在嫉妒他们。” 短发女客人说着咯咯笑了一声，“我刚才说过的吧，我家很有钱，嗯，也很有权的那种，出生在这种家庭里的我在外人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我没办法继承这些，当然钱分会有一些，其余的产业就轮不到我去想了。” 短发女客人耸了耸肩，在何玲玲诧异的目光中叹了口气。 “虽然说起来有些矫情，我是觉得我很可怜的。” “……” 何玲玲略微沉默了好几秒，斟酌用词道： “您可以去争取的，小姐。” “很不错的提议。” 短发女客人点了点头，“我也曾这么想过——如果我没因为一时意气用事上了这艘轮船的话，我说不定可以争取到一些东西。” “但很可惜。”短发女客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上了这艘船，也就没有……后了。” 她最后说的几个字何玲玲没听清。 第623章 耳膜痛 但此刻何玲玲也顾不上对方到底说什么了。 头皮骤然发麻的何玲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跳了起来。 突然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到缺氧的何玲玲狠辣咬住下唇，借助疼痛让自己远离越来越靠近的短发女客人。 “这边已经擦的很干净了。” 短发女客人一把拉住企图逃窜的何玲玲，轻轻地地，用力地握住对方的胳膊。 “言归正传吧，”短发女客人笑着说：“我们来继续聊聊那个「故事」。” “……这艘简易的轮船在驶离陆地后，上面的人就不用再继续遵守陆地上的律法和规矩了。” “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喜欢什么就必须得到……哪怕是，一个人的命，在这艘远离陆地没有任何规矩束缚的轮船上，也不过是随意扔到海里的一条「鱼」而已……” 短发女客人带笑的声线一点点挤进何玲玲耳中，如同鬼魅般久久不散。 “你知道吗？” “这是，富豪的天堂，普通人的地狱。” ———————————— “在二层船舱中进行工作的人员不管男女，都长的较为符合大众审美。” 女客人摸着自己的脸，笑着说： “我说的符合大众审美可能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样有多漂亮、英俊美丽……他们就只是比大众看起来更好看一些的、肤白清秀的普通人。” “……那也漂亮。” 这次是许寒，他嘟囔着说：“长相又不是必须的……” 不管是施元还是那个叫孙琴的女玩家——乃至是何玲玲，她们三人其实都算是长的白皙漂亮的类型。 哪怕 “哈哈，”女客人被逗地乐不可支，“怎么说呢？也确实很漂亮，例如你吧，你就长的相当英俊帅气呢。” 说完女客人又扭曲着手轻轻拍了拍虞时玖的手背，“你也是，相当帅气乖巧呢。” 许寒：“……” 他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虞时玖也跟着腼腆笑了笑，装作不经意道： “但我看二层船舱上没几个员工啊？一层的船员倒是有很多……这是因为大家主要还是得多干活吗？” “……” 女客人脸上的笑缓缓消失，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女客人说：“二层的员工，本来也有不少的。” “他们去哪了？” 虞时玖好奇询问：“我好像没怎么看见过他们。” 这句话会还是保守的，虞时玖更想说，到了现在，他除了看见过何玲玲施元和一个女Npc外，唯一看见的就只有姚先生了。 哦，那位姚先生现在甚至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当然，晚上“姚先生”会复活的可能性也是挺大的。 “……”女客人沉默几秒，她的脖颈再度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像是想要扭头去看虞时玖。 虞时玖有些担忧她的脑袋会掉，微微松了点力道——下一秒，女客人的脑袋转了过来。 那张满脸血污，甚至连五官表情都看不清的面孔直愣愣地盯着虞时玖，好一会儿才轻声细语地张开嘴。 “……他们啊，”女客人轻轻摇了摇头，“他们都不见了，就是那种，生命消失的那种不见。” “和我一开始说的一样，在这种彻底失去律法桎梏，没有任何人能来阻止的海面之上……富豪们权力者们内心的恶劣和仇恨都会以无穷尽的限度逐渐延伸……” 女客人空洞的瞳孔动了动，眼珠顺着眼眶边缘的眼白转来转去的逐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于缓慢伸长的宽大横线。 虞时玖面色不变，他依旧用那副乖巧又有点胆小的表情望着女客人。 哪怕对方的脸面目全非如同厉鬼。 不，其实还是有一点触动的。 虞时玖轻轻摩挲了下女客人的头发，眼神轻轻从对方逐渐转换成横瞳的眼珠上一闪而过。 ……又是横瞳。 又是，山羊的眼睛形状。 “……” 女客人的瞳孔彻底转变为山羊横瞳时， 眼眶瞬间充血，无数的红血丝爆裂炸开，迅速顺着眼角、脸颊滴落一大片一大片的血泪。 “普通人……特别是缺少的普通人……他们真的……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啊……” 女客人血泪落下，声线也从柔和变得尖锐起来，就像是作为「客人」阶级层面中罕见的善良一样似的，无声痛哭起来。 “……没有人能够离开这艘船，大海愤怒了……大海愤怒了……大海也感受到了人的痛苦，开始被污染了……” 女客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到了后续时，伴随着窗户外越来越大的海浪翻腾声，室内的虞时玖等人甚至觉得自己的耳膜隐隐开始痛了起来。 这是，精神攻击？ 许寒已经痛的受不了了，他忍着痛掏出棉花塞进自己耳朵里，成功堵住点声音后，面色稍微好了一些。 “……我靠。” 许寒看了眼两只猫耳都塌下来挡住耳廓的“肥肥”，震惊又羡慕。 “还是你厉害啊肥肥！” 看似“肥肥”实则陆楚生的大橘猫：“……” 他沉默抬头看了眼许寒，又继续默默抬头注视着不远处和女客人贴身聊天的虞时玖。 虞时玖实在不是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明明眼眶已经通红，密密麻麻的蛛丝网状红血丝已经穿透了他的眼白，足以让任何人知晓他现在正在承受的痛苦有多大……但他本人就愣是一下都不肯移位置。 距离女客人最近的他，受到的伤害也一定是最重的。 陆楚生烦躁地舔了舔唇，再次抬头看向许寒。 往耳朵里塞了好几团棉花的许寒被他一看，瞬间用力一捶自己的手心，低低“靠”了一声。 看他这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子！他现在必须得去给时玖的耳朵里也塞几团棉花啊！怎么能就只顾着自己呢？！ 太过分了！ 许寒想着想着脸就红了，一时间甚至顾不上害怕诡化的女客人，悄悄咪咪地就往虞时玖那走。 身后的陆楚生望着许寒那跟做贼一样的步伐，有些无奈。 第624章 天黑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就凭女客人现在这副状态，估计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不过…… 陆楚生谨慎地回头看了眼一直没什么动静，安安静静的床铺，总觉得刚才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看了好几眼。 那种被盯着注视的感觉……虽然没有明确要伤害自己的恶意，却也足够让他心生警惕。 这边，女客人的情绪逐渐暴躁、声音越来越大时，虞时玖也烦地有些像抄斧头出来了。 ——虽然女客人目前看起来还挺好的，但制造噪音真的有些气人。 “嘘。” 正当情绪崩溃的诡化女客人陷入尖叫时，虞时玖身后突然响起许寒的声音。 许寒凑近虞时玖，伸手快速往虞时玖耳朵里塞了几团棉花，临走前还低声道： “时玖啊，你还是别离那么近了，又不是听不到声音，我觉得她声音挺大的，怪吵人还挺痛，你还是离远点吧。” 虞时玖：“……” 虞时玖默默将手里刚出现的斧头反手收了回去，乖巧点头。 天知道他刚才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差点就回头砍了。 幸好没砍。 虞时玖想。 许寒看的心里痒痒的，有点想摸的头——咳，怪不得安姐有时候都想摸时玖的头。 ——真心没办法啊！时玖长的实在是！实在是太显小又很可爱！ 想摸头！超想的那种！ 习惯性随意乱想的许寒转身离开时，情绪崩溃的女客人突然止了声，她用力地握住虞时玖的胳膊，用力到指甲几乎都要陷进他的肉里。 皮肤上传来被掐的刺痛时，虞时玖其实并没当回事，但为了符合环境，他还是假装出一副被掐痛了的表情。 “夫人……” 虞时玖胆怯地往后缩了缩手，刚才二次出现斧头早已消失不见。 “夫人您怎么了？” 虞时玖佯装询问。 “……” 女客人却是死死地盯着虞时玖，目光从他的额头一路滑到他的眼睛、鼻子、嘴、下巴、耳朵—— 女客人突然喊啊起来，近似泣血一般的嚎叫： “逃啊！逃啊！你们都赶紧跑啊！离开……离开这里！时间，时间快到了！时间快到了啊！！！！” 这一次，窗户外的海浪翻腾声再也没办法让屋内的两人一猫忽视，陆楚生直接快步奔向虞时玖，许寒也瞬间惊恐地瞪大双眼。 唯独虞时玖没有抬头，他依旧和女客人四目相对，甚至轻轻地捋了捋对方逐渐变得僵硬发涩的长卷发，低低道： “夫人，您怎么了？什么逃？又是什么时间快到了？” 女客人脸上残存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她那双含糊不清的、崩裂血泪的横瞳盯着虞时玖，凄惨地继续哀嚎乞求。 “逃吧……谈吧……带我一起，带我一起逃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 女客人一扫之前的状态，竟是直接拉着虞时玖的胳膊开始从凳子上摇摇晃晃站起来，作势要跪—— 被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陆楚生跑到虞时玖身后竖直尾巴时，许寒已经跑到窗户边，愣愣地盯着窗外的海面看了好几秒了。 拦住浑身骨骼断裂还要下跪乞求的女客人后，虞时玖脸色也变了好几下。 他低头望着浑身上下都突然开始颤抖痉挛的女客人，正要伸手时，旁边的“肥肥”已经直接跑上前，张嘴咬住女客人的衣袖和长裙往上翻了些许。 遍布的青紫淤痕以及正在冒血的伤口出现在一人一猫眼中。 这一刻，虞时玖和陆楚生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突然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女客人……真的是女客人吗？ 与何玲玲施元差不多的容貌（同种类型）和身形，细瘦清秀却依旧难掩温柔的外貌……这些外在的东西加在一起，不就是……那些二层船舱女员工们的选拔条件吗？ 「客人」骤然变成「二层员工」的惊骇性让虞时玖和陆楚生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窗户边，脸色苍白的许寒看着外边已经变得漆黑的天以及在月光照射下越发诡谲恐怖的翻腾海面……久久地，久久地看了很久。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多钟，许寒才缓慢转过脑袋，对着围在一起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虞时玖和“肥肥”说—— “那个十九啊。”许寒吞了口惶恐的唾沫，小心翼翼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时间，最晚，最晚应该也就是，也就是中午才对吧？” “对啊。” 确定诡化的女客人很可能是二层员工后，虞时玖心情不太好。 ——这代表他们听到的「故事」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带有强烈个人意识的……这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也确实有些令人烦躁。 但更令虞时玖烦躁的，是“女客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 一开始看见七窍流血面目全非的“女客人”时，虞时玖还以为这是她诡化后的状态，但联系上对方很可能不是“客人”这一点后，“女客人”这诡化后的状态就很可能是在生前被人为“虐打”了……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外面怎么了？” 许寒张了张嘴，有些犹豫道：“……外面，天黑了。” 是真的黑了。 听到天黑了的虞时玖眼神瞬间一变。 他飞快扔下在说完“带我一起逃”后就闭上眼没了声息的“女客人”，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汹涌的海浪和几乎没有任何月色的夜幕露出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天黑了？” 虞时玖不敢置信地说：“明明我们还没吃中饭！” 那自己不就是少吃了一顿饭了？！ 旁边还没走的许寒：“……” 正准备走过来的陆楚生：“……” 一人一猫怔怔对视一眼，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 不是，这是什么话？ 难道现在是应该关心少不少吃一顿饭的事吗？！ 他们难道不应该震惊一下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顺便再恐惧一下天黑的这么快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之类的——关心少吃一顿饭是什么鬼啊？！ 第625章 疗伤 “时玖……” 许寒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现在的问题真的不是少不少吃的事了——” “太过分了。” 虞时玖握紧拳头，一脸愤怒：“我说我怎么感觉肚子突然有点饿了。” “？” 许寒觉得自己终于明白安洁和陈毅“教导”自己时的无奈了，他眉心跳了跳，又道： “我觉得吧，咱们现在还是谈论一下天为什么黑这件事比较好——” 呼！ 窗户被虞时玖骤然拉开，带着海水腥味的风扑面而来，给许寒吹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时玖！” 许寒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一脸无奈地从口袋里又掏出颗巧克力，道： “饿了的话，我这还有颗巧克力你吃不吃——我靠！时玖你想干什么！” 窗户边的虞时玖突然把脑袋包括整个上半身直接探出了窗户，给许寒吓得直接失声叫了起来。 脚边的陆楚生连忙一把用爪子抱住虞时玖的大腿，尾巴都崩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许寒吓得魂都要散了，抖着腿踉踉跄跄地跑到窗户边，和陆楚生一人抱着一条腿，哆嗦着道： “我滴个老天爷啊，时玖你可千万别被魇住了啊！你不能像我一样被魇住啊我靠！你要真被魇住了我可咋办啊……啊不对！” 许寒后知后觉想到什么，抱着虞时玖的大腿喃喃自语： “对了，我还可以用天赋技能给你拉回来，嘿，真是多虑了。” 许寒对面的陆楚生：“……”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难激烈许寒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很难想象。 以陆楚生的看法来说——最适合许寒的四个字应该是……大愚若智？ “……你们干什么？” 从窗户外把脑袋和上半身收回来的虞时玖低头，他看着自己被一人一猫抱紧的左右大腿，十分不解。 “我就是出去看看外面的灯亮不亮啊。” “……” 陆楚生盯着少年明显透亮清晰的双眼看了几秒，默默松开爪子。 许寒却是不敢置信：“什么？你这么把整个上半身探出窗户外竟然只是为了看看灯亮不亮？！” 这是不是有点牵强了啊时玖！真把他当傻子糊弄吗？！ “……也不全是吧。”虞时玖也意识自己说的这句话不太好，笑了笑道： “我刚还看到一层甲板上有几个船员Npc出来了，就往前面又伸了伸脑袋？” 许寒闭了闭眼，拍了下虞时玖的大腿肉，不高兴道：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被魇住了要跳海！” “怎么可能？” 虞时玖非常震惊，道：“我又不怎么会游泳好不好，肯定不会跳海的啊。” “……”许寒幽幽来了声：“所以会游泳的话就会跳海吗？” 虞时玖一愣，还真就认真想了想——刚要开口就被愤怒的许寒又一巴掌拍到了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 陆楚生眼皮一跳，有些不太苟同地瞥了眼许寒。 许寒没注意到陆楚生瞪了眼自己，压着嗓子低声道： “你竟然还想着真跳海？！我的天啊时玖！你是真不怕死啊！” 虞时玖也觉得自己的大腿有点痛痛的，摸了摸自己被拍了两下的大腿，不高兴说： “我现在不想死了，别冤枉我。” 陆楚生心念一动，抬头看向虞时玖。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少年微嘟着嘴，轻轻摸自己大腿垂眸时眼底露出的些许委屈和不高兴。 虞时玖……说他不想死了？ 陆楚生的心脏没来由地跳了好几下。 从一开始见面，到后续和虞时玖接触过的那些日子里，不管是游戏副本里还是城镇里，陆楚生都能从某些方面看出来虞时玖的一些隐秘“心思”。 ……虞时玖，其实对于活下去，甚至是“重生”这件事的欲望，很低很低，低到陆楚生有时候都有些茫然。 作为在黎明游戏里待了很久的“老人”，陆楚生大概也弄清了黎明游戏对人类吸纳的要求——只有在死亡时对求生具有强烈欲望的人，才会被黎明游戏吸纳进城镇。 没有人例外。 包括……陆楚生自己。 但虞时玖是个例外……他似乎真的一直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做出的种种事也在表露他并不是很在意死亡的想法。 但现在，虞时玖亲口说——他现在不想死了。 没有人能理解陆楚生现在的情绪，他自己也是一样。 是因为虞时玖曾经……和自己的那段相识经历吗？ 陆楚生有些茫然了。 他也不知道。 他……暂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相较于陆楚生的纠结、茫然、高兴……许寒的想法就简单很多。 许寒嘟囔着一把握住虞时玖的肩膀，脸色在刷的变白了几秒—— “什么想不想死的，呸呸呸，你可别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避谶啊避谶你懂不懂？！” 虞时玖还真就不懂，好奇道：“什么叫避谶——你在干什么？” 肩膀处传来暖烘烘的热意让虞时玖愣了几秒，他侧头看向许寒，不出意外对视上许寒那张突然变得苍白的脸。 后者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摇头：“还能干什么？你肩膀都裂开的了啊时玖，这得多痛啊？你也不说真是的……” 许寒唠唠叨叨地说着话，脸色却越来越白，白的虞时玖都皱了皱眉，意图拉开他的手—— 然后被许寒一句话震在原地了。 “别别别！别动啊！” 许寒白着脸龇牙咧嘴道：“你要是动了我这天赋技能可就白开了！千万别动啊！放心，这种小伤对我自己几乎没有什么伤害，别担心我。” “……” 虞时玖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最后乖巧地点了点头，望着许寒龇牙咧嘴的脸，舔了舔唇面。 他一直产生连续剧痛的肩膀此刻已经几乎痊愈，暖烘烘的热意更是顺着肩膀断裂处传入四肢百骸，暖的他胸口都有些颤抖。 好暖啊。 虞时玖想——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觉得暖过了。 疗养院里的温度，实在是太冷太冷了。 第626章 爆头 “好了。”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多钟，脸色苍白的许寒收回胳膊甩了甩，叹气道： “靠！看来我还是得多锻炼身体，不然治个骨裂都得费这么长时间，以后要真得救命不得浪费更长时间？！” “……很厉害了。” 虞时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后由衷赞叹： “许寒哥，你太厉害了！” “那是，”被夸的许寒嘴角一勾，苍白的脸上满是自傲，“不是我吹，就算是治疗道具也没我这么灵，那些治疗道具不仅积分贵治疗过程还会痛，哪有我这么无痛治疗来的好？” “是啊。” 虞时玖点头：“许寒哥你太棒了。” “嘿嘿也不用一直夸的，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知道我厉害……” “……” 陆楚生这边回过神后默默走到昏迷的女客人身边，用爪子推了推对方瘫倒在梳妆台上的脑袋—— 咔嚓——骨碌！ 女客人的脑袋被他推的直接从脖子上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在地板上，将不远处的虞时玖和许寒同时吸引了过来。 陆楚生：“……” 他有些无措地抬起头，舌尖无意识乐天毛绒绒的爪子，略有些慌乱。 ——真不是他，他刚才真的没有用力。 真的！ 许寒震惊地望着肥肥，惊叹：“肥肥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好厉害！” 披着肥肥外皮的陆楚生：“……”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这是被冤枉后猫科动物烦躁本能。 在看到“肥肥”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尾巴烦躁乱动时，虞时玖终于开口。 “……她脑袋和脖子连接的本来就不结实。” 虞时玖解释说：“刚才扭头和我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你是说，”许寒吞了口唾沫，看了眼地板上骨碌碌滚到自己脚边的女客人脑袋，小声道：“她本来脑袋就不牢固的吗？” 虞时玖不在意他的重复询问，耐心又回复了句后弯腰捡起女客人的脑袋。 和之前两位“客人”一样，这位疑似是“二层员工”的女客人，脑袋里也是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怜。” 虞时玖叹了口气，他轻轻将女客人脑袋上混乱的长卷发往耳后别了别，整理了一遍后，才满意停手。 一边的许寒：“……” 他看的目瞪口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虞时玖抱着打理好的女客人脑袋走向梳妆台，又眼睁睁看着虞时玖把女客人脑袋放在梳妆台面上——再然后，虞时玖把女客人同样空荡荡的躯体调整好坐姿靠在梳妆台上趴着…… 咕咚。 许寒咽下一口唾沫，默默对着虞时玖忙碌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 强，真的，虞时玖太强了。 陆楚生倒是默默地注视着虞时玖从头到尾的行动，身后躁动的尾巴缓缓平静下垂在地板上。 他能理解虞时玖做这些事的原因。 如果女客人真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对方诡化后的状态又那样令人心悸不忍，也难怪虞时玖会想着整理她不太“规整”的容貌。 ——虞时玖，其实一直都是个，很心软的性子。 陆楚生想。 忙忙碌碌的虞时玖将女客人的脑袋摆好在梳妆台上后，就快步走向与梳妆台对立面的床铺。 许寒茫然跟在他身后往前走，有些不解：“我们不是要出去了吗？” “等会儿。” 虞时玖垂落在身侧的手中斧头若隐若现，他有些纠结地咬了咬下唇。 “我得找找，她的「山羊皮」在哪。” 许寒的眼睛又瞪大了：“……我靠……” —————————————— “某些人，是很恐怖，且非常容易得寸进尺的生物。” 短发女客人将脑袋靠在企图逃跑的何玲玲肩膀上，亲昵地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 “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 短发女客人幽幽道：“你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出身，对于他们而言，是绝佳的、最容易发泄恶心欲望的东西。” 何玲玲心脏跳的很快，她能感觉到短发女客人每一次从鼻中呼出的冷气……一点点顺着她的表层皮肤钻进毛孔，直达神经。 毕竟只是个辅助类的玩家，何玲玲强忍住恐惧抿了抿唇，握紧道具的右手心中满是冷汗。 “……你在害怕吗？” 短发女客人侧过头，冰冷的呼吸轻飘飘落在何玲玲的侧脸，她叹了口气，道： “我不是他们，我和你说过了，我是被骗上船的。” “……” 何玲玲毕竟也是榜上有名的玩家，就算脸都因恐惧吓白了，冷汗也把头发衣服浸湿了，也不耽误她回应短发女客人的话。 “……没有害怕。”何玲玲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我只是，只是觉得小姐你离我，离我太近了点。” “是吗？” 短发女客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浑身软绵绵的皮肉在何玲玲后背上颤了又颤，给何玲玲吓得打了个嗝。 打完嗝后的何玲玲有些尴尬，幸好短发女客人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懒洋洋地抱着她，轻飘飘说： “故事其实挺老套的，也很蠢，哦，这个蠢说的是我，也有其他人……不过绝大部分的人还是很可怜的……” 短发女客人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她有些茫然地深深嗅了口何玲玲身上温热的活人气息，属于人类的正常瞳孔陡然间开始变幻。 直到短发女客人的瞳孔变成山羊特有的横瞳时，没怎么敢回话的何玲玲突然打了个寒战。 怎么会突然打寒战—— 何玲玲心下一沉，下意识朝着正对自己的梳妆镜低头望去。 ——然后她就对视上了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空洞冷漠的横瞳。 何玲玲：“……” 这熟悉的横瞳让何玲玲瞬间想到了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 梦中的自己被一只同样生着横瞳的山羊张大嘴咬住脖子——咔嚓一声。 脑袋就掉了。 回忆起昨晚被“爆头”的瞬间，何玲玲“嘶”了一声，脖子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是吧……她的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吧？！ 第627章 救我？ “你说谎了。” 短发女客人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就是在害怕，为什么？” 她再度凑近何玲玲耳边，“为什么害怕？我又不会伤害你，我怎么不可能会动手杀你……” 短发女客人在那说话时，何玲玲只觉得自己浑身冷汗流的更多了，她恐惧地吞了口唾沫，斟酌用词后摇了摇头。 “没有，真的没有害怕……”何玲玲努力压住声线颤抖，尽量带着笑容回应： “我只是，只是在想一件事……就是，就是您，小姐您，小姐您为什么会说自己下不了船了？” 何玲玲这边为了让短发女客人放开自己，努力岔开话题： “我们明明可以下船的啊，只要轮船返程，到了岸边……我们不就都可以下船了吗？” “……” 短发女客人那双诡异的横瞳转了转，她死死的盯着何玲玲的脸，几秒后突然叹了口气。 “你好天真啊……” 短发女客人说：“如果是上一次的出海轮船……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可惜了……” 何玲玲心下一沉，意识到什么的她呼吸都停止瞬间，“小姐您说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 短发女客人咯咯咯笑出声，整个房间内瞬间全是她的笑声。 “我们的运气太不好了，”短发女客人笑着说：“不仅是你，还有我，我们的运气，都太不好太不好了……” “如果，如果我们是上一次来这艘轮船的话，我们一定可以安全地下船……哈哈哈哈可惜了可惜了啊……” 房间内的短发女客人笑声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也察觉到对方情绪不稳定的何玲玲眉心一动，缓缓抬起头，尽量将脖子露了出来。 依旧靠在她脖子上的短发女客人，不知何时满眼都流出血泪，粘稠冰冷的血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黏着下巴，最后滴落到何玲玲的脖子上。 冰冷刺骨。 何玲玲被冻的开始发抖，牙齿开始打颤，一时间甚至连张嘴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小，小姐。” 何玲玲忍耐着寒冷努力张嘴，含糊不清道： “您，您到底想说什么？” “……” 短发女客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她静静地贴在何玲玲滴满血泪的脖子边，轻轻地，粘稠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脖子。 “……我想说，”短发女客人抽咽着说：“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带我一起走啊……” “……” 何玲玲猛地瞪大眼。 她不敢置信地低头，再度和那双空洞的横瞳对视上——这一次，她没从横瞳上看到任何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层的、更为凝重的痛苦。 短发女客人……她在挣扎，她在求饶……她在乞求一个能带自己远离轮船的“希望。” 为什么？ 何玲玲茫然地和短发女客人对视，她有些不懂了。 为什么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和短发女客人的位置………仿佛交换了？ 更恐怖的是……短发女客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代表她，代表她其实知道自己一直被固定在某个“游戏副本”内，清醒地注视周围发生过的一切又再次重复…… 何玲玲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但这明明是，副本boSS才应该知道的事才对。 短发女客人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 “在这里啊。” 虞时玖翻箱倒柜将女客人整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后，最后在衣柜最下方的隔层中，拖出一张软绵绵蜷缩在一起的「山羊皮」。 和那位缺了头、也和那位明显脑子有问题的胖男人相比……这张「山羊皮」的胆子貌似很小。 被虞时玖硬生生拖出来的它将自己蜷缩成一块很薄很小的白色羊毛毯，如果不是过大的山羊头暴露了它，虞时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它的存在。 “啧。” 虞时玖用斧头扒拉了下它的山羊头，见后者连看自己一眼都不看只想往后缩的脑袋后啧了一声。 “难道每张「山羊皮」都和它本身联系的那位客人性格差不多？” 但女客人看起来并不胆小啊，顶多就是性格温柔说话也柔柔气气的，嗯，女客人也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 吓人的事除外。 毕竟在场两人一猫，唯独只有许寒被吓到过几次。 “应该是吧。” 许寒蹲在一边用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这张异常乖巧的「山羊皮」，小声道： “夫人的脾气是真的挺好的，好几次我都以为她要动手挠我了，但最后都没碰我一下——” 许寒话说到这突然戛然而止，“我靠！” 他这么骤然的一句骂声瞬间吸引了虞时玖和陆楚生的目光。 后者不赞同地瞥了眼许寒，总觉得他有点把虞时玖带坏了。 虞时玖倒是不在意许寒说了什么，好奇道：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我……我，我……”许寒吞了口唾沫，努力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被拉进来的时候，夫人她，夫人她好像抬头看了眼其他房间……” 许寒还记得自己被拉进房间后其余那些房间门后响起的脚步声——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很多“客人”都想拉一个“员工”进自己房间…… 但为什么呢？ 许寒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他小声道： “我怎么觉得，夫人她，她拉我进来，其实是为了，是为了救我？” “……” 许寒和陆楚生同时愣住了。 前者略显茫然，后者的瞳孔却是直接变成竖瞳，略微有些惊讶。 “……”虞时玖认真想了想后点头，“你要这么一说的话，我觉得还真挺像是在救你的。” 别的不说，就拉住虞时玖的那个胖男人，如果是许寒被胖男人拉住了……虞时玖怀疑许寒估计得花不少道具才能逃脱了。 别的不说，积分和道具是一定会损失不少的。 “她在救我……”许寒没忍住看了眼梳妆台边头身分离的女客人，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救我？” 第628章 乞求 虞时玖比他想的更多些，闻言摇了摇头，说： “她是在救你，也是在救自己。” 许寒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什么？” “她失去自我意识前拉着我求救的事你也看到了吧，”虞时玖很冷静地指出疑点： “与其说她心善想要救人，倒不如说……她在找人救自己。” “这种地方，”虞时玖站起身，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这间光鲜亮丽奢华无比的房间，低声道： “富贵囚笼，将她圈在这艘船上，完全没办法逃出去了。” 许寒一愣，好半晌反应过来后瞬间低头，看着地上那张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山羊皮」，后知后觉发现这张「山羊皮」将自己蜷起来的动作……有点像是在躲藏。 拥有女客人意的「山羊皮」，想把自己藏起来。 它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 许寒后背发凉，努力忍住对未知的恐惧，张嘴询问： “那，那，那我们现在，那我们现在，现在要去哪？” “先找玲玲姐吧。” 虞时玖边说边弯下腰。 他将那蜷缩成一团的「山羊皮」捡起来，又将它送回衣柜深处，道： “人聚齐后，再商量商量晚上要干什么。” “……好。” 许寒没有异议的同意了。 至于“肥肥”……两人都默契的忽略了它。 陆楚生：“……” 他舔了舔了肉垫，沉声喵呜了下以示回应。 —————————— 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响起时，何玲玲已经被短发女客人抱的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努力挣扎着从对方的怀抱中仰起头，喊道： “小姐！有人敲门！” 短发女客人一言不发，依旧密集地抱着何玲玲不松手。 何玲玲：“……” 如果不是没从短发女客人的怀抱中察觉到一丁点杀气，她真会想对方是不是想杀了自己…… “小姐？”何玲玲努力道：“我得去开门了。” “……可以开门。” 半晌，何玲玲耳边响起短发女客人的声音，对方的声线隐约有些颤抖。 “……如果可以，记得回来带我一起走，可以吗？” “……”何玲玲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酸痛，她点了点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回来接你。” 得到这句确切回答，短发女客人才终于愿意松开手。 等到门外那敲门声转变为凶狠的踹门时，何玲玲也大概猜到此刻踹门的人是谁了。 想到这何玲玲犹豫着回头看向短发女客人，目光随即僵滞在原地。 本该站着短发女客人的位置上，矗立着一具浑身雪白，毛绒蓬松的「山羊皮」。 很熟悉的「山羊皮」。 是那具在浴室内抓住何玲玲肩膀的「山羊皮」。 不同的是，这具「山羊皮」这次没来抓何玲玲，反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何玲玲，空洞的瞳孔中，隐约露出些许乞求和希望。 它在乞求何玲玲会带着自己离开，它在……期待自己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 何玲玲心脏颤了颤。 身后的门被踹的摇摇欲坠时，何玲玲终于转身走到门后，打开了房门。 “玲玲姐。” 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房门直接踹的虞时玖扑了个空，险之又险地收回脚。 一开门差点被踹到的何玲玲吓得脸都白了，扶着门框拍了拍胸口。 “时玖你，力气是从小就这么大的吗？” 这是何玲玲老早就想问的事了……虞时玖好像从一开始进入游戏后，表现出来的力气就超出普通人…… “额。” 虞时玖还真被问住了，他刚想说点头，却又突然想到自己在疗养院里被几个医生护士强行捆绑住手脚的画面，一时愣了几秒。 自己的力气……好像并不是天生的……如果真的是天生的，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被那几个医生护士直接按在手术台上绑起来…… 想到这，虞时玖的眼神变了又变，但最后说出的话却是——“是天生的。” 虞时玖脸不红心不跳（装的）地说：“我好像小的时候力气就很大——嗯，那时候我妈的尸体就是我从浴缸里拖出来的。” 何玲玲、许寒、陆楚生：“……” 三人的情绪都因虞时玖这句话瞬间僵滞，陆楚生更是遵从动物本能直接贴上虞时玖的大腿，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何玲玲眼神有些复杂，她有点愧疚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 虞时玖看出她的愧疚，不太在意地耸了耸肩，道： “我现在也差不多忘记当时的感觉了，玲玲姐你不用想着安慰我——对了，拉玲玲姐你进房的「客人」，有对你动手吗？” “……没有。” 说到这的何玲玲神色正了正，摇头道：“除却一开始说了些似是而非的「故事」外，她在最后，向我求救了。” 求救？ 虞时玖眉毛微挑，刚要说话就被许寒截胡：“又是求救？天呐，我们运气这么好的吗？都是这种没有攻击性的「客人」找我们……” “……”虞时玖略微沉默几秒，还是没将自己遇到的胖男人具体细节说出来。 “差不多吧，”虞时玖含糊道：“是挺好的。” 唯一知道内情的陆楚生沉默不语，依旧猫猫蹭头。 “你们也是？” 何玲玲瞪圆了眼睛，皱眉道：“总不能这里的「客人」都需要我们救吧？” 她可不信这里的所有「客人」都是“好”的。 要真归根究底来说，短发女客人说自己是无辜被牵连哄骗上的船——可上船的人中，除却那些真正为了生活才上船努力挣钱的员工，其余上船的「客人」实际都是为了“享乐。” 听说这艘船上有可以放纵自己欲望的“快乐”，所以才会上船。 何玲玲相信短发女客人或许真的是被“骗了”。 但她一定旁观过不少“二层员工”被打压、虐待的画面……何玲玲可不敢盲目认为短发女客人会出面救人，毕竟在大多数拥有权力的人眼中，底层人的命和尊严不值一提。 第629章 时间混乱 “应该不会。” 虞时玖可不会把胖男人和那位温柔求救的女客人混为一谈，摇头： “应该是环境诡化后，幕后boSS将某些人的地位转变了？” 不然怎么解释员工和「客人」怎么能一起住这么好的房间？ 何玲玲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也有可能，boSS如果记忆混乱或者有意识转换……确实是可能会混淆Npc间的位置。” 但这个猜测有个很明显的副作用——那就是，副本boSS会处于完全情绪失控且容易爆发崩溃的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会让游戏副本内发生的所有剧情不连贯——当然如果玩家本身足够聪明也是可以从细节处串联起来打。 何玲玲自认自己还算聪明——不是自夸，可能是长期处于眼睛看不见的原因，她她的冷静会比一般人来的更快。 目前的副本剧情过于零散，何玲玲只能暂时将某些疑点存在心底不管。 “先把施元带出来，”何玲玲突然想到施元，猛地瞪大眼，低呼道：“天呐！我竟然把施元忘了！” 这么一提醒，许寒和陆楚生的脸色都变了。 前者惊骇，后者因为面部的绒毛原因看不清神色——嗯，只有瞳孔变化成了竖瞳。 虞时玖闻言啊了一声，正要说话，身后就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三人一猫同时回头，看向发出巨响的房间门。 那间门后响起密集的嘈杂跑动声，以及一道十分熟悉的女性喘息声—— 何玲玲脸色大变，“是施元！” 同一时间，虞时玖手中斧头骤现，大跨步跑向房门准备劈开时——房门被人猛地从内拉开！ 虞时玖瞳孔骤颤，拿着斧头的手猛地往旁边一砍！ 啪！ 斧头顺着来人的脸颊狠狠劈向旁边的门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时，来人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 施元浑身颤抖地侧眼看着自己脸颊边的斧头，鼻息间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无法遮掩的血腥味。 “不好意思。” 拿着斧头险些把自己脑袋砍成两半的少年腼腆一笑，手腕用力拽回斧头。 “没注意到你出来了。” “……”施元吞了口唾沫，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才怪了……施元觉得自己现在跳动的脑部神经几乎快要导致她缺氧了，嗯，害怕的。 何玲玲和许寒也吓了一跳，前者赶紧走上前拉住施元的胳膊往旁边一拽，说： “施元，时玖不是故意的，他想着去救你来着。” 被吓得不轻的许寒也赶紧道：“对对对！时玖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你！绝对没有想把你脑袋砍下来的意思。” “……我知道，”施元白着脸点头，嘴角因许寒的话抽搐了下，“我应该谢谢他才是。” 虽然虞时玖并没帮到自己还险些砍了自己一斧头——但这都不是问题。 虞时玖是真的想帮自己……施元还是知道这点的。 施元侧头对着望向自己的少年露出笑容，郑重道： “谢谢你。” “……”虞时玖看着她脸上有些古怪的痉挛肌肉，疑惑歪头： “姐姐，你脸抽筋了吗？” 施元：“……” 许寒：“……” 何玲玲：“……” “……”陆楚生瞳孔闪烁了下，又蹭了蹭虞时玖的大腿。 ——嗯，挺好，这种性格不会容易被骗。 陆楚生相当满意虞时玖说的话——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满意”。 施元尴尬地抹了把脸，“可能是，刚才和里面的客人打斗时肌肉受伤了。” 也是难为施元还找了个借口——何玲玲想着这件事，清清嗓子道： “那我们现在找个地方聊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钢琴乐曲声让何玲玲和施元两人脸色大颤，前者直接回头一把拉住许寒的胳膊，后者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拉着虞时玖往身后的房间里跑。 虞时玖下意识想拽开，又在瞥到旁边何玲玲焦急的眼神时松了力。 砰！ 等到几人一猫全部进房间后，房门被落在最后的何玲玲反手一把关紧，甚至还快速将门反锁住了。 “？” 许寒被拉的懵逼了，茫然道：“怎么了？不是说一起聊聊下一步做什么——” “嘘。” 反锁好门的何玲玲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用手捂住他的嘴，冷声道： “声音小一点。” 被捂住嘴的许寒洗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状，虞时玖也看向何玲玲：“玲玲姐？钢琴声怎么了？” “……不太好。” 何玲玲和施元对视一眼，快速和施元将两人今早昨夜的“经历”说了一遍，最后道： “舞会开始一般是在晚上，钢琴声怎么会这么早就出现了？” 施元也有点头疼，“奇怪，这个点不应该是中午吗？” 虞时玖闻言眉毛挑了挑，竟是没有说话的意思，直接走向被反锁的房门。 何玲玲看了眼他的背影，“时玖。”她说： “看看可以，别开门。” “知道啦。” 虞时玖贴上门后的猫眼往外看，闻言轻飘飘地回应了一声。 “……那个，”见虞时玖忙着看猫眼，许寒舔了舔嘴道，“你们没看外面的天吗？” “什么天？” 何玲玲看向他，皱眉：“我一直被客人抱着动不了，没注意。” 施元默默举手：“我也……差不多吧。” “抱？抱着动不了？！” 许寒听的直接瞪大眼，不敢置信道：“什么叫，抱着动不了？！” 天呐？！何玲玲和施元遇到的客人难道都是“变态”吗？！ “行了，这不重要。” 察觉到天色不对的何玲玲快速走向紧紧关闭，甚至还拉着窗帘的窗户边。 哗啦一声，窗帘被何玲玲拉开了。 何玲玲的瞳孔瞬间僵滞。 ——本来还是晴空万里的艳阳天，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一点星星月亮都看不见的漆黑夜幕。 “这不可能……”何玲玲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夜空，低声道： “……时间对不上……还是说，还是说这艘船上的时间本来就是混乱的？” 第630章 隐瞒？ 许寒有些犹豫：“有，有可能吧。” 旁边的施元远远看了眼窗外的夜空，也沉默了。 她应该是几人中最倒霉的，一进房间后就被「客人」拽住——以至于根本没时间做什么其余的事。 这也导致她根本没注意天色的转变。 门边，虞时玖透过猫眼看到其余房间的「客人们」都盛装出席，男人踩着皮鞋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女人们穿着各种模样漂亮奢华的礼服裙结伴而行……每个人的脸都依旧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五官和神色。 虞时玖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高兴。 他不喜欢这种看不清脸的“剧情”，哪怕这些Npc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也不喜欢。 想到在交谈中露出真容的“女客人”，虞时玖情绪略微低落了些。 疑似是二层员工的“女客人”倒是还行，他不讨厌对方，甚至……隐隐有些怜悯。 是的，怜悯。 如果对方真的是“二层员工”，那就真的，有点可怜了。 嗯……那些个被他们砍断脑袋的「客人们」房间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人”出来的迹象。 虞时玖有理由怀疑是因为他们把那几个人身上的“剧情点”刷完了。 看着男男女女的客人们背影在走廊尽头消散后，虞时玖也转过身，看向房间里神色各异的三人，道： “那现在我们是，先出去看看舞会？” “……等一会儿。” 何玲玲头有点疼，“我们先聊聊下一步干什么——施元。” 何玲玲突然看向施元，表情有些犹豫：“你被客人拽进房间后，发生过什么？” “……”施元冷淡的表情变了变，眼神中夹杂着些厌恶和烦躁： “他想强*我。” 虽然很离谱，但这确实是真的。 施元冷声说了一连串属于男客人的口中的污言秽语，深吸口气，连刚才差点被一斧头砍成两半的恐惧都忘了。 “……大概就是这样，我和他，嗯，大概就是搏斗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输了。” 所谓的搏斗自然是需要依靠外力的——特别是面对的“客人”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施元动用了至少三个道具才把对方“弄死”。 “……强。” 这是许寒。 “很好。” 这是何玲玲。 陆楚生依旧保持猫猫沉默脸舔爪子。 已经看完走廊回来的虞时玖好奇道：“那他的尸体呢？” 施元犹豫了下，道：“……在浴室。” 虞时玖又好奇了，快步跑向浴室时，还回头看了眼施元。 “对了，”虞时玖赶在何玲玲之前问道：“你弄死他后看到「山羊皮」了吗？” 何玲玲也道：“对，和Npc相比，「山羊皮」应该更难对付。” “……”施元又沉默了几秒，咳嗽了声：“也在浴室里。” “……” 这下连虞时玖都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赞道： “施元姐你好厉害啊！” 施元被夸的咳嗽好几声，耳朵根都红了。 许寒一脸“我靠”的表情，凑到何玲玲身边挤了挤她，小声道：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厉害啊，难道就只我俩是战五渣吗？” “别带上我谢谢。” 何玲玲婉拒他的感叹，挖苦道：“只有你才是。” “！呸呸呸！！！” 许寒气的不行，“我不是，我是辅助！我是辅助！” “……” 见何玲玲不理自己，气的更重的许寒直接愤怒转身，大步朝着浴室那走去。 ——不跟他聊天就不聊！他去找时玖一起看看浴室里的猥琐男还不行吗？！ 何玲玲没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再次走到窗户边的施元，抿了抿嘴。 ——施元应该瞒了他们一些事。 倒不是副本里的事，应该是她自己的。 何玲玲想——施元大概率是拥有天赋技能了。 但施元自己不说，何玲玲也没立场去问，只要不影响副本进展，她也懒得去多想。 但如果施元激发的是攻击类天赋技能——何玲玲就不得不多想了。 他们现在就缺攻击力，施元自己也知道这点……难道她激发的不是攻击类天赋技能？ 何玲玲有些纠结。 同样多想的还有陆楚生。 在施元快速说完自己被拉进房间后的事时，陆楚生的眼神就落在她身上了很久。 天赋技能？ 陆楚生张开爪子舔了舔隐藏在其中沾染的灰尘，瞳孔幽深。 是因为害怕吗？ 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陆楚生耐心地舔了舔爪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像“肥肥”了。 （意识中熟睡的肥肥翻了个身，伸出舌头舔了舔空气：？？？谁自己cue本喵？） 浴室门边，虞时玖推开虚掩着的浴室门，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浓烈羊膻味熏的他眯了眯眼，因为已经习惯了这股诡异的味道，他现在倒是不想吐了。 “……” 随后虞时玖就看到浴室地砖上躺着的、没有了脑袋的尸体。 是个看起来身材有点健壮的男人尸体。 虞时玖略微沉默了下，靠近点去看了看。 从尸体破开的脖颈往下看，同样没有任何内脏，空荡荡的就像具被处理的非常完美的皮囊躯壳。 嗯，处理的手法很漂亮。 虞时玖随意想了想，伸手掐着无头男尸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横切面上的血管处依旧点缀着零星几点血珠，干巴巴地，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有些发黑，凑近闻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嫌弃得松开无头男尸，站起身开始找他的脑袋以及——「山羊皮」。 每位客人都有「山羊皮」——额，二层员工似乎有些「山羊皮」。 虞时玖想着这点，在还算挺大的浴室内来回搜索，也没找到「山羊皮」和男尸的脑袋。 “……藏哪去了？” 虞时玖有些诧异。 他倒是没怀疑施元会骗自己，纯粹是觉得自己没找到。 许寒跟上来就看到少年在浴室里摇头晃脑（没有）找东西的一幕。 “时玖——我靠！” 许寒凑近他低下头，先是被男客人的尸体吓了一跳，喘着气道：“你，你找啥呢？” 第631章 点赞 “找他的脑袋和「山羊皮」。” 虞时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回应。 “……”许寒舔了舔嘴唇，干笑道：“哪，那我和你一起找。” “好呀。” 虞时玖欣然同意。 自己也确实需要许寒帮自己一起找。 “……施元能把他的头藏哪了？” 许寒压住恐惧后就快速在浴室内转悠起来，柜子、地缝下水道……嗯，都没放过看了一遍。 他絮絮叨叨地说要出去问问施元，抬头就撞到一双幽深的瞳孔里。 “！” 许寒吓了一跳，瞪了眼不知何时蹲在门边的“肥肥”，嘟囔道： “肥肥你吓死我了啊！过来怎么都不说话的？” 陆楚生：“……” 他懒得理许寒说的胡话，目光在浴室内来回打量，颊边胡须微颤，有些诧异地望向浴室最深处。 ——那边的味道，好像有点太重了。 这边又找了个空的虞时玖皱了皱眉，站在空荡干净的浴室内垂头思考——如果自己是施元的话，他会把男人的脑袋放哪？ 同一时间，许寒也放弃了出去问施元的想法，回头嘟囔了声： “浴室不就这么点大吗？我们还有什么地方没找的？天花板隔层还是墙壁？哦，还有地砖是不是也可以撬一撬？” 虞时玖：“……” 他没回应许寒这一听就是胡乱说的话，目光缓缓落在浴室最深处。 许寒顺着他的视线也往那望，嘿了一声，道： “总不能把人脑袋扔马桶里了——吧？” “……” 许寒说话的声音一顿，他瞬间“我靠”了老大一声，惊愕看向虞时玖： “我去……不会真在那吧？！施元这么狠的吗？！” “……”虞时玖眨了眨眼，快速走向马桶边，没有迟疑直接掀开马桶盖—— 男客人惨白的头颅正直直地凝视着他，空洞又恐惧地眼眶中还弥漫着血水——嗯，「山羊皮」也被塞进马桶里了，就在头颅旁边。 虞时玖略微沉默片刻，目光转移到「山羊皮」那些被水浸透的羊毛，“嘶”了一声。 许寒直接看呆了，一把抓住虞时玖的胳膊，失声道： “不是吧？！真把人脑袋塞马桶里了——” “不好意思。” 门口传来施元的声音，将两人的视线转移了过去。 浴室门边，陆楚生蹲在门口舔爪子，姗姗来迟的施元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马桶里边的两人笑了笑，道： “因为当时太生气了，所以一时没忍住，没忍住就把他的脑袋，咳咳，一时没忍住才塞的……你两没找太久吧？” “……” 许寒吞咽口水看向虞时玖，后者面色不变，对着施元露出笑容。 “没有找太久，”虞时玖面不红气不喘道：“施元姐你真的很厉害啊，换我我都想不到可以把脑袋塞进马桶里。” 施元表情有些尴尬，咳嗽道：“也，也没有很厉害——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当时确实是太生气了，所以才——” “……可以理解。” 许寒瞅了眼马桶内拥挤在一起的「山羊皮」和男人头颅，嘴角抽搐： “你还试图按冲水键给它俩冲下去是吧？” “……”施元更尴尬了，“也，也没有那么想把它们冲下去……” 才怪！ 当时的施元气的浑身发抖，好不容易将男客人和「山羊皮」搞定后直接动手把“它俩”塞进马桶里冲水——如果不是男客人的身体实在太大，她也是想过把身体也给冲一冲来着…… “没关系，这不重要。” 从某些迷之角度把男客人脑袋内部看完的虞时玖插嘴道： “我们只需要知道，客人们都有一具和自己同比例大小的「山羊皮」、且具有一定攻击性就可以了。” “现在……”虞时玖犹豫了下，看向施元身后走过来的何玲玲：“玲玲姐，我们现在要去一次舞池看看吗？” “……” 何玲玲脚步一顿，她略微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 “去看看吧。” 何玲玲叹气道：“孙琴还一个人在舞池那待着……我怀疑她现在估计害怕死了。” 一个没经历过几次游戏副本的新人玩家，又是独立和一堆诡怪Npc在一起的……再加上孙琴本身也不是什么很大胆的性格……何玲玲怀疑对方现在估计吓坏了。 嗯……突然天黑，舞池里又冒出那么多的诡怪Npc……孙琴不害怕才怪了。 “对了，”何玲玲临走前回头看向施元，迟疑道： “舞池那边，有窗户吗？我不记得了。” “……有吧。” 施元被问的一懵，随即不好意思摇头：“抱歉，我没注意。” “……” 何玲玲默默闭眼，在心底给孙琴点了个蜡烛。 ……如果有窗户的话，提前有点心理准备的孙琴估计还能好一点—— “有的。” 通往舞池的走廊中骤然响起少年清脆的声音。 陆楚生抬起的爪子一顿，又轻巧地落地。 虞时玖握着斧把用毛巾擦了擦斧面上的斑斑血迹，笑着说： “我记得很清楚，在舞池对面，也就是靠近边缘的那边，有很大的窗帘被拉的密密实实……那应该是落地窗吧？” “……” 走廊内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许寒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小声道：“如果是落地窗的话……那不就是，那不就是只要窗户玻璃破了，就，就……” 后面的被施元补齐了：“人就会直接掉进海里。” 许寒讷讷点头，“是啊，好危险的。” “……咳咳。”何玲玲嗓子里有点痒，她烦躁地咳嗽两声，沉声道：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过去找人。” “好。” 施元点头表示同意：“孙琴一个人在舞池太不安全了，我能得快一点。” 虞时玖也没继续说什么，他笑眯眯地点头，将擦干净的斧头收回系统背包后，拿着血迹斑斑的毛巾往上走。 其实天突然黑还是有点好处的——比如许寒和虞时玖本来还在纠结晚上该怎么上二层船舱，现在倒是直接省略这一步了。 ……嗯，就是阿金哥让他们去底舱打扫的事，就只能再等等了。 第632章 恐吓 —————————— 舞池。 展台上，孙琴叫撒惨白地看着舞池中逐渐多起来的男男女女，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不是，来这么的诡怪Npc，也就是客人？！ 孙琴在心底哀嚎，根本不敢和舞池里那些看不清五官神色的「客人」对视上眼神。 开玩笑，她一个经验短浅的新手玩家，怎么敢和「客人们」对视啊？！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发难把自己搞死了？！ 孙琴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的手脚开始发软了。 能不软吗？她害怕的要死啊！ “琴琴。” 耳边突然响起的柔和女声让满脑子都是各种恐怖剧情的孙琴短暂回归了下现实。 是吴慧敏。 吴慧敏穿着白裙站在她身后，温和柔美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怎么了？你刚才好像在发呆一样？” “……发，发呆？没有，没有啊……” 孙琴努力勾了勾嘴角，干巴巴道：“啊，我有点，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吴慧敏柔柔一笑，轻轻按压着孙琴僵硬的肩膀，皱了皱眉： “别这么绷着身体。” 吴慧敏说：“这样等会你弹琴的时候，肌肉很容易不能调整，很可能会导致乐曲质量下降的。” “……”孙琴脑袋上都开始冒冷汗了，忍着恐惧小声道： “是，是吗？我还是，还是太，太紧张了可能……” “肯定啊。” 吴慧敏有些狐疑地望着她，“这不是常识吗？琴琴你竟然不知道？” “……”孙琴吓得赶紧摇头，“怎么可能？！我当然知道，我说了，我就是有点紧张，有点紧张！” “好啦好啦。” 望见孙琴眼睛里快急出来的泪花，吴慧敏再度扬起笑容，柔柔道： “我知道你紧张啦，别紧张，我给你按摩一下肩膀吧，放心啦，底下那群人都是些根本不懂音乐的蠢货啦。” “哎？！” 孙琴震惊转身看她，不敢置信道：“什么？什么叫不懂音乐的蠢，蠢货？” “他们啊。” 吴慧敏不在意地勾着嘴角笑，圆溜漂亮的瞳孔中闪着讽刺讥笑的冷光。 “琴琴你不会以为他们真的懂音乐吧？” “……难，难道不是吗？” 孙琴有些艰难地回应：“他们要是不懂音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找你，不是，找我们来弹钢琴？” “不是哦。” 吴慧敏摇了摇头，“他们只是为了附庸风雅，顺便让这艘船上看起来更有格调一点啦。” 孙琴浑身一震。 怎么会？她以为客人们起码多多少少都会懂一点音乐……毕竟是舞会不是吗？ “是不是很肤浅、很令人不爽的理由？” 吴慧敏笑了，瞳孔在刺眼白灯照射下隐隐透着寒光： “不过是一群根本不懂音乐，又不懂的尊重别人的畜牲而已。” “……” 孙琴听的冷汗狂冒，干笑着企图 转移话题，她觉得这个话题不太适合自己和吴慧敏单独聊。 “那个，那个他们，就是客人们，他们怎么来的这么早啊？舞会，舞会不都是晚上，晚上才开始的吗？” 孙琴胡乱岔开话题，她也确实疑惑这些「客人们」为什么会来的这么早。 “……”吴慧敏这次却没有立刻回复她，乌黑空洞的眼睛盯着孙琴久久不松。 孙琴被盯得心里咯噔一声，从吴慧敏眼中看到自己苍白的脸，有些艰难地舔了舔嘴唇。 “慧，慧敏？你，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琴琴啊。” 吴慧敏歪了歪脑袋，疑惑道：“现在就是晚上了啊？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问这种，这种让人觉得很奇怪的话啊？” 轰！！！！ 一道惊雷突然划破吵闹的舞池，孙琴的后背也瞬间弥漫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瞪大双眼，唾液腺因害怕飞快分泌唾液，巨大的恐惧瞬间将孙琴整个人团团围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现在怎么可能会是晚上？！ 孙琴大脑一片混乱，在她嘴唇颤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面前疑惑询问的吴慧敏缓缓弯下腰，凑近了她的脸颊。 “琴琴。” 吴慧敏冰冷、带着淡淡血腥和膻气的呼吸声响彻耳边，像是在探究，又像是在捕捉人类此刻因恐惧露出的“小尾巴”。 “明明一天已经快过去了呀。” 吴慧敏亲昵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嗓音甜腻： “琴琴啊，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同一时间，那些在舞池里互相交谈调笑，交错在餐桌边碰杯喝酒的「客人们」目光也僵硬地望了过来。 无数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冻的孙琴瑟瑟发抖。 “……” 被恶意视线包裹的孙琴手脚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她努力忽视脸颊边冰冷地呼吸声，用力掐向自己的掌心，终于强撑着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怎么会呢？” 孙琴努力道：“我，我不是一直，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一直到现在都和，都和慧敏待在一起的吗？” “我们一直待在一起的啊。” 说出口的孙琴越说越顺畅，努力忽视颊边的冰冷皮肉后，她重复说： “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我怎么会有事情瞒着？” “……” 吴慧敏的脑袋微微侧了侧，孙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紧紧落在自己的脸上，像黏腻腐烂的海鱼那样，粘稠稠地。 孙琴被看的有点想哭，却也只能强撑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黑白琴键，默默乞求吴慧敏别再看自己了。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多钟，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的孙琴才感觉吴慧敏的视线缓缓移开了自己。 颊边的冰冷肉感缓缓消失时，孙琴下意识抬头看向吴慧敏。 吴慧敏依旧是那副温和柔美的神情，她抬手将自己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 “看来是我多想了。” 吴慧敏说：“我还以为，琴琴你背着我偷偷干什么以至于忘记了时间了呢。” 第633章 讨论 孙琴能说什么？ 孙琴什么都不能说。 她干巴巴地吞咽一口唾沫，小声道：“怎么会呢，咱俩不是一直待一起的吗？” “哎呀，”吴慧敏脸颊突然诡异地红了红，嗔怪地望着孙琴：“你都说好几遍了。” 孙琴：“？？？” 不是，说好几遍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恐吓我？！ 这要不是害怕你突然暴走，我能一直重复这句话吗？！ “有，有吗？” 哪怕心里已经吐槽了对方一遍又一遍，面上孙琴还是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声道： “我就是正常和你聊聊天，顺便把一些比较难的重音长音也记了一遍……” “是吗？” 吴慧敏捂嘴轻笑：“那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唉，琴琴你不知道啊。” 吴慧敏：“在这里，你的琴声或许可以不那么好听……但必须要记得怎么弹，自己可不能骗自己哦。” 孙琴：“那，那我，那我是不是还得，还得再练练？” “现在不行。” 吴慧敏摇头，示意孙琴往展台下方密密麻麻的「客人们」身上看。 “舞会快开始了嘛，你看，”吴慧敏笑的眼睛像月牙，温温柔柔的，语气也很细：“客人们都来了哦。” “……” 孙琴看的浑身发麻，努力深吸口气，露出苦笑： “好，好吧，那我，那我现在就要谈吗？” “再等等吧。” 出乎意料的是，吴慧敏竟然拒绝了。 孙琴诧异看向她时，吴慧敏正低头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灰尘。 明亮光线下，随着她拍打裙摆的「啪嗒」声，孙琴看到细小的灰尘在吴慧敏周围漂浮旋转，隐隐咳嗽了声，呛的她嗓子都有点发痒。 孙琴没忍住又咳了下，移开视线。 “很快了。” 拍干净裙摆的吴慧敏抬头看向她，“再过个，十分钟左右吧。” 吴慧敏：“我们得等姚哥来才能开始真正弹琴。” “啊？” 孙琴被说的懵了一瞬，下意识道：“那刚才慧敏你弹的那些是……” “练练手啦。” 吴慧敏笑着说：“今晚虽然说好了是你来弹，但我也得多多少少出点力嘛，更何况——” 吴慧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缓慢地张开五指，修长白皙的双手在灯光下葱白漂亮，仿佛连指尖都泛着诡异漂亮的光。 孙琴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喉咙微动，眼露痴迷—— 下一瞬，吴慧敏的右手在孙琴注视下突然发出“嘎吱”的骨折声，葱白细瘦的手指反方向扭曲折断时，血液涌出，森森指骨也随之露出，吓得孙琴直接捂住嘴，不敢置信地望着依旧笑眯眯的吴慧敏。 “……天，唔。” 孙琴忍住惊呼声，就看到吴慧敏跟没事人一样慢吞吞将直接扭曲骨折的手一点点掰正，“咯吱咯吱”骨头磨损声中，孙琴听到吴慧敏的笑声。 “我的手现在不太适合弹钢琴了，”吴慧敏嘴角往上扬，眼眶却越来越红，“琴琴啊……” 孙琴听到吴慧敏说：“你一定要好好的弹，好好地把今晚的钢琴弹好呀……” “……”孙琴都快被吓成孙子了，闻言不停点头又点头，“肯定，一定，一定一定，我一定能弹好！” 说着直接转过头，拿起钢琴上方的琴谱就开始埋头苦看——虽然孙琴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 没办法……这琴谱真挺简单的，大部分都是一些重复的长音调和重音调，仿佛作曲人就是特意在强调这部分的“高潮”一样…… 吴慧敏满意了。 她骨折流血的十指缓缓落在孙琴肩上，轻一下重一下地捏着她的肩膀关节。 “我就知道……”吴慧敏信任地说：“琴琴你一定可以的。” 被寄予众望的孙琴：“……” 她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狰狞苦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舞池内，那些本来侧头看向展台的「客人们」再度转回脑袋，每人都瞬间恢复刚才的状态，聊天的聊天，调笑的调笑，喝酒的喝酒…… 无数盛装出席的「客人们」推杯换盏，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闪烁着近乎瑰丽的碎光，缓慢落在每位「客人」的头上，身上…… 虞时玖等人赶到舞池这边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相当正常的，相当普通的一个舞会。 何玲玲快速瞥了眼展台上两个背对着他们的白裙女孩，目光落在那个明显双腿颤抖的白裙女孩身上。 是孙琴。 暂时看起来没有危险。 何玲玲松了口气，她个人还是挺喜欢孙琴这个人的，虽然暂时没什么本事，但也是个一直在增长胆量大脑的“好玩家”。 施元则是皱眉看了眼那些拥挤在舞池中的「客人」，眼底隐隐闪过些类似于厌恶、烦躁的情绪。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和两人不同，虞时玖目光发亮地盯着那些陈列在舞池周围的长形水晶餐桌上的美食，快速舔了舔下唇。 被一边的许寒看的正直。 “……”许寒嘴角抽搐，道：“到底是他们开心，还是时玖你看到吃的很开心？” “？” 虞时玖疑惑：“这两者有区别吗？” 许寒：“……你赢了，还真没什么大区别。” 反正都是看游戏副本的“东西”高兴。 虽然许寒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的，眼前这个看起来热闹非凡的“舞会”，给许寒的感觉相当不好。 明明所有Npc看起来都非常“快乐潇洒”……但许寒总隐隐能感觉到阴冷和恐惧…… “我们应该也算客人吧？” 虞时玖有点心痒痒的，“那些东西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吃？” “……”何玲玲收回心神就听到虞时玖的话，咳嗽道：“还是别了。” “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也不知道我们吃了会不会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安全起见，还是别吃了。” 蹲在虞时玖脚边的陆楚生听的有点想笑。 ——何玲玲本可以直接一句话否定，却偏偏还得说一大段话来双重否定餐桌上的东西不可以吃，果然是害怕自己说的不清楚虞时玖会“忍不住”吃吧？ 第634章 复活这么快？ 果然，何玲玲这么一长段堪称“苦口婆心”话下来，虞时玖直接蔫了，有气无力道： “好吧，那我就不吃了吧。” 说话间，虞时玖又瞥到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客人」一屁股坐在餐桌边，直接双手抓起一块非常精致漂亮的蛋糕，胡乱塞进嘴里，各种颜色奶油和蛋糕胚碎屑瞬间糊了满脸散落桌面。 吃相相当之——不好看。 虞时玖看气了，眼眶变红：“太可恶了，竟然浪费粮食！” 刚松口气的何玲玲额角青筋一跳，从口袋里掏出个巧克力往虞时玖手里塞——然后和同样塞巧克力的许寒撞上了。 啪！ 两人的手背在狭窄空间内拍打了下，后者嘶了口气，惊讶地看着何玲玲道： “你怎么打我啊？” 何玲玲懒得理他，直接把巧克力塞进虞时玖手里，顺利止住对方那颗为蛋糕想要冲锋陷阵的愤怒，道： “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巧克力饱腹感还是蛮高的。” “……”被忽视的许寒有些生气，也直接把巧克力塞进虞时玖手心里，低声道： “呸！时玖你也拿着这个，等会多吃点，你肚子大，得多垫垫！” 虞时玖看了看何玲玲又看了看许寒，甜滋滋地接过两人递过来的巧克力，高兴道： “谢谢。” 脚边的陆楚生：“……” 他默默想着自己以后以人身进游戏副本时，身上一定要多带点易存放的零食。 施元则只是瞥了眼这边三人的“互动”，目光不自然落在虞时玖手里的巧克力上，神色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略微有些恍惚。 “……我和施元先去展台。” 何玲玲在观察完周围，确定「客人们」暂时不会出现群体诡化后，快速道： “等会时玖你们看看情况，如果「客人们」一直安静你们就别冲动，耐心听听他们的聊天内容……如果出现诡化的话，能跑就跑，暂时别跟他们打。” 何玲玲说到这看了眼虞时玖，“特别是你时玖。” 刚拆开巧克力包装袋正打算掰两半的虞时玖：“。” “就是你。” 何玲玲望着他叹气，苦口婆心道： “我知道你厉害，也知道你一定能全身而退，但这次的剧情真的有点奇怪，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力气留到最后对抗诡怪，可以吗？” 何玲玲只是提一下意见，如果虞时玖不同意她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的虞时玖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好了……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而是心，心境上略微解放的那种“好”。 “可以。” 虞时玖这次答应的非常爽快，让本来还准备继续多游说点的何玲玲“哎”了一声。 何玲玲惊诧地眨了眨眼，笑道：“那就好，虽然通关很重要，但时玖你还是要学会更好的保护自己才对。” “对啊对啊！” 旁边的许寒跟着不断点头：“咱们还是要更努力保护自己才对！” “……” 这句话虞时玖没有正面回应，他掰了一半巧克力蹲下身，往“肥肥”的嘴边递。 “吃巧克力。” 虞时玖低声说：“补充能量！” 陆楚生：“……” 他睁着圆溜溜的瞳孔盯着虞时玖，张大嘴将半块巧克力吞了进去。 巧克力被咬碎后黏糊糊的、带着轻微苦气的香甜在口腔中爆发时，陆楚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好甜。 陆楚生边咀嚼边想，嘴角尖锐的牙在绒毛间若隐若现。 虞时玖也将剩余的半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何玲玲和施元对视一眼，正准备抬脚往舞池那走时——衣角被人突然拽住。 “等等。” 是虞时玖。 何玲玲和施元两人心脏一跳，同时回头。 身后，虞时玖带笑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有些古怪，他望着不远处舞池边缘正低头哈腰的“男人”，疑惑道：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许寒也随之抬头好奇望过去，失声“我靠”了一声后，猛地捂住嘴里的嘴。 何玲玲愕然回头，“什么死了？” “就是那个男人。” 虞时玖指着不远处身材还算高大的男人，对方此刻正满脸堆笑的单膝跪地，用袖口擦了擦「男客人」鞋面上的灰尘。 “姓姚吧。” 虞时玖努力想了想，说：“好像是二层船舱的员工负责人？” 许寒也终于平复好声线，低声颤抖道： “对啊，就是他，他不是上午被阿金，被阿金用刀都给剁碎了吗？” 虽然知道姚先生会变“复活”，但这也“复活”的太快了吧？！有点离谱了啊这速度！ 许寒以为对方起码得等到个大半夜在“复活”起来吓人\/杀人之类的…… “……” 没怎么和姚先生打过交道的虞时玖和许寒只惊诧于“姚先生”的死而复生，而和“姚先生”打过交道的何、施二人就不一样了。 何玲玲脸色当场就变了又变，最后才低声道： “剁碎了？在哪剁碎的？” 施元也看向虞时玖和许寒。 虞时玖：“厨房，我估计是分尸后被剁碎分散了，当时我走时，门口还有一袋黑色垃圾袋，我怀疑是姚先生的尸块。” “……”何玲玲沉默片刻，觉得嗓子里痒轻轻咳嗽了声。 “……没事。” 她对着施元道：“冤有头债有主，姚先生要真想杀人，也得先把那个叫阿金的Npc杀了才能轮到我们。” “……”施元眼角抽抽，点头，“我知道。” “那就没事了。” 何玲玲：“谢谢你时玖，我们先去，记住我说过的话了吧？” “嗯嗯。” 虞时玖乖巧道：“不要冲动，要委婉，要保全自己安全通关。” 何玲玲对着他竖起大拇指，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毫不吝啬夸赞： “时玖，你太棒了。” 这是学的虞时玖夸赞别人的方式。 虞时玖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玲玲姐你也是，很棒哈哈。” 商业互捧完毕后，何玲玲深吸口气，和施元对视一眼，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状态从走廊角落中走了出去。 第635章 挑拨 施元走在她身边，没忍住侧头看了眼她的脖子。 “你脖子上的线，”施元皱眉道：“颜色好像深了一点。” 何玲玲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无所谓地摸了摸脖子——指腹按在脖子上后，刚才那股被咳嗽压下去的痒意又蔓了上来。 “咳咳，有吗？” 何玲玲咳嗽着摸向自己的脖子，心底莫名其妙有些烦躁。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这股莫名席卷自己情绪的烦躁让何玲玲甚至没太注意施元的提醒。 施元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何玲玲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以前的何玲玲，也这么不在意自己脖子上的线吗？ 等到何玲玲和施元成功与孙琴会面，甚至和“复活”后的姚先生点头交谈时，藏在走廊角落中的虞时玖才侧头看向许寒。 “许寒哥。” 虞时玖嘴甜道：“我们要不要再去厨房看看呀？” “……？！” 许寒猛地一惊，“厨，厨房？我们还去厨房干什么？这个时候厨房里肯定不会有什么线索了吧？” “不一定吧。” 虞时玖抱有相反想法，他认真道： “我们可以去看看阿金哥有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之类的？这应该也算是查线索吧？” “……”许寒略微沉默几秒，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陆楚生看不过眼用爪子挠了他的鞋面一把。 “……我去！” 许寒慌乱收回脚，低头看了眼鞋面上的抓痕，嘟囔了句话后身体一僵。 “不对啊？” 许寒猛地抬头看虞时玖，“时玖你不是答应何玲玲说不乱跑不乱动不乱攻击人吗？” “？” 虞时玖无辜眨眼，“没有啊，我只是说我不会乱打，不是，不会乱攻击人，就算攻击人也要在保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发起攻击……我记得我没说什么不乱跑乱动之类的话啊？” “……” 许寒张大嘴：“不可能，我怎么觉得我听过？” “可能是听错了吧。”虞时玖绝不承认自己说过类似的这种话，轻声道： “所以去不去？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我让肥肥陪我是也一样——” “去去去！” 许寒忙不迭打断虞时玖的话，无奈道： “我不陪你去谁陪你去啊——呸呸呸，什么陪不陪的，这是查线索找剧情通关！人人有责！” 虞时玖笑弯了眼睛，甜滋滋地说了声——“许寒哥你真厉害。” 给许寒夸的胸背都挺了起来，一副我本就厉害的傲娇样。 脚边默不作声的陆楚生：“……” 陆队长眼睁睁看着虞时玖短短一句没什么营养含金量的话让许寒瞬间亢奋，又抬起肉垫舔了舔。 嗯……小疯子变成小骗子了。 虞时玖猛地捂住口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此刻非常平静繁华的舞池，略微有些犹豫。 “这里应该不会有事吧？” 虞时玖小声嘟囔了句。 许寒：“……不知道，要不我们还是留下——” “玲玲姐和施元姐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厨房离舞池这也不远——没关系的。” 虞时玖自顾自地回完话后，笑眯眯地又在前方带路。 身后被打断话的许寒欲言又止：“……” 不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啊喂？！是我自作多情了是吗？！ 许寒一路吐槽一路跟在虞时玖身后，目光却不停扫视周围看到的一切。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平静，并没发生什么很诡异的事。 许寒躁动不安的心缓缓放平了些。 对啊……哪有可能那么倒霉一直碰到鬼，说不定等一会儿嘿，他们直接找到重要线索，或者触发重要剧情之类的，直接就弯道超车——通关了呢？ 心情相当乐观的许寒想到这笑出了声，得到前方虞时玖和陆楚生一个疑惑的眼神。 “嘿嘿，没事没事，没事哈……” 许寒正色咳嗽一声，连连摆手。 虞时玖和陆楚生也没一直看他，继续往前走。 只是走着走着，虞时玖的眼皮就跳了好几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廊内的灯光，似乎就开始变得，黯淡了很多……是因为外面天彻底黑了的原因吗？ ———————————— 舞池。 在和复活后的姚先生交谈时，何玲玲不动声色套了好几句话，最后都被面前的姚先生三言两语驳了回来。 确确实实是昨晚那个“姚先生。” 何玲玲略微松了口气，提着的心却是一点都不敢放下来。 “姚先生。” 何玲玲有些胆怯地询问：“我们现在需要做点什么吗？我看舞池里的客人这么多，会不会有客人很需要我们的帮助？” “客人们会需要什么帮助？” 这句话得到姚先生不屑一顾的回应： “你们只要把餐桌上的残骸以及歪倒的酒杯弄干净摆平就好了，其他的等到客人们玩够了回房间后再来打扫。” “是。” 何玲玲和施元乖巧点头，低着脑袋就要往舞池里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等等！” 两人脚步一顿，后背发凉。 是吴慧敏。 嘴角还残带淤痕的吴慧敏提着裙摆从展台上跳下来，白色的裙摆如同浪花般散落周身，随着她的动作浮动周身。 “姚哥。” 从展台上跳下来又跑过来的吴慧敏先是对着姚先生点头，又看向何玲玲和施元。 “玲玲，元元，”吴慧敏的声线异常柔和：“你们今天一下午都去哪了呀？我一直没看到你们。” 吴慧敏这句话一出，何玲玲和施元两人脑袋里都发出“嗡”的一声。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及身边的Npc……何玲玲和施元都察觉到对方说这句话下隐藏的恶意。 吴慧敏……是故意的。 她故意在姚先生面前提起下午何玲玲和施元不在舞池这里的事，让本来准备离开的姚先生瞬间停住脚跟。 “没看到？” 姚先生阴冷的目光落在何玲玲和施元的身上，开口询问： “什么叫今天一个下午，她们都不在这？” 第636章 质问 “啊？”吴慧敏闻言捂嘴惊讶地道： “姚哥你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姚哥你让玲玲和元元去其他地方工作了呢？” 你可别说了！ 何玲玲额角青筋暴起，她忍住打颤的牙齿，道： “姚先生，下午我们在客人那边拖地打扫卫生，那边的客人中有位短发的女客人和看起来挺和气的男客人……他们让我们去他们房间打扫。” “……是吗？” 姚先生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好几眼后审视的眼神又落在施元身上。 “她说的是真的吗？” 姚先生问施元。 “是真的。” 施元低着头，肩膀和腿都呈现不同程度的颤抖。 姚先生皱眉，正要说什么时，旁边的吴慧敏又插嘴道： “玲玲说的那位短发女客人我知道，她性格很好，对我们这种员工也还不错……但那位男客人，我记得性子好像有点暴躁啊？” 吴慧敏说着咬了咬下唇，“那位男客人真的只是让你们去打扫卫生的吗？” “……” 这句话中夹带的“恶意”就比较明显了。 何玲玲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紧，正当她要说话时，施元突然跨步向前一把握住姚先生的手！ 何玲玲瞳孔骤颤。 吴慧敏也愣了下，明显被施元的举动震惊到了。 “姚，姚先生。” 施元低着头，手中属于姚先生的手冰凉僵硬，不似活人的温度冰的她手指都发抖起来。 “本来，我本来，本来不想说的……” 施元吸了吸鼻子，语带哭腔：“那位，那位客人他，他，他对我，对我做了……” 后续的话施元就像是因恐惧失声了一样，只能从她颤抖着往下掀的袖口下方的胳膊上看到些痕迹。 ——是一些斑斑点点的青紫淤痕，更触目惊心的是施元手腕上那道已经开始肿起来的青色勒痕。 一看就是被人用暴力勒住导致的。 何玲玲看着施元胳膊手腕上的伤痕，呼吸微停。 她是真没想到施元手上的伤这么严重。 同时何玲玲也注意到，在施元将自己胳膊上的伤痕露出来后。吴慧敏的声音一瞬间就停止了。 何玲玲悄悄抬头看向吴慧敏，就看到对方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痛苦和嘲讽。 “……” 何玲玲顿了顿，快速看向不发一言的姚先生，然后就看见反应过来的姚先生直接反手握住施元的手腕，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把施元的袖子放了起来。 姚先生仔仔细细将施元胳膊手腕上的伤痕都用袖子遮住后，还算俊朗的脸上露出“心疼”的笑容。 “不小心惹怒了客人是不是？” 施元“慌乱”抬头，正要摇头时，姚先生的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死死地握住了她的半边脸。 “……” 施元心脏一跳，闻到到对方身上股诡异的腐臭味后更是不敢动弹。 “听话。” 姚先生摩挲着她的脸颊，安慰道：“船上的工资那么高，你还不知感恩地惹怒了客人，难怪客人会那么不高兴地动手推搡了你几下。” 推搡？ 何玲玲和施元同时皱眉。 姚先生还在说：“乖一点，胳膊还痛不痛？” 施元有心想说痛，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垂下眼睫，颤抖道： “痛，还是有点……有点痛。” “乖女孩。” 姚先生“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脸，轻声道： “你又不像慧敏和琴琴那样会弹钢琴，不然那位客人也舍不得打你的手……还很痛是不是？今晚来我那，我给你找点药膏涂一涂。” 施元早眼皮一跳，某种不太好的猜测浮上心头。 “涂了药膏没几天就能好了。” 姚先生还再继续说：“哦对了，你应该不知道吧，惹怒客人的员工是要被惩罚的，但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不罚你了。” 姚先生：“记得，晚上来我房里，我会给你涂药的。” “……” 施元感受到脸颊边越来越重的力道，忍痛点头： “是，我知道了……姚先生。” 姚先生这才满意松开手。 他一副挺高兴地模样，还伸手轻轻拍了拍施元的肩膀，“去吧，和玲玲一起把舞池内不干净的地方收拾好，放心，工作努力的人我都看在眼里呢，会有奖金的。” “……谢谢，谢谢姚先生。” 施元忍着恶心点头感谢，直到看到姚先生背着手扬长而去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时，脸上的慌乱恐惧等等神色才缓缓消失。 吴慧敏还在原地站着看她们，不然施元直接就不装了。 何玲玲瞥了眼姚先生远去背影的方向，内心有些不安。 那个方向……虞时玖和许寒都“藏在那”……应该不会这么运气背到直面和姚先生遇上吧？ “……元元。” 吴慧敏看起来有点担忧，她那双眼睛盯着施元的胳膊，小声道： “现在还很痛吗？如果很痛的话，你就别打扫卫生了，我和玲玲来就行。” “……”何玲玲和施元快速对视一眼，前者犹豫道： “那施元她，施元她也不能不干活啊？等会姚先生罚她怎么办？” “……”吴慧敏沉默几秒，说出了何玲玲和施元期待的话——“让元元去和琴琴待在一起吧。” 吴慧敏说：“琴琴等会要弹琴，元元你站在她旁边听着就好了，不需要动手干什么活的。” “……这，”施元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吴慧敏推着她让她上展台，催促道：“快一点快一点，再等会儿琴琴就得弹琴了。” “好，好吧。” 施元半推半就地被吴慧敏推上展台，不动声色地对何玲玲眨了眨眼。 “……”何玲玲抿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等到施元成功被推上展台去找孙琴，吴慧敏站在台下看了她们几眼，转身拉着何玲玲就往舞池餐桌那走。 何玲玲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随意地开口道： “慧敏，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和姚先生说那些话？” 何玲玲遵从人设故作愤怒补充说： “你知道你和姚先生说的那几句话，施元和我很可能会受罚吗？” 第637章 幸运 “是吗？” 被质问的吴慧敏抿了抿嘴，小声道：“抱歉啊玲玲，我刚才一时间没想到这个。” 这是不可能打。 何玲玲心知肚明吴慧敏一定是故意的，但她还是装出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道： “……下次不能这么说了。” “好好好。” 吴慧敏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挎住何玲玲的臂弯小声道： “我就知道玲玲你脾气好，一定不会生气的。” “……”何玲玲心下一沉，她垂眸看了眼挎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忍不住多想了很多。 吴慧敏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是个脾气软被人坑了也不会反抗的蠢货？ 何玲玲略微抿嘴，不动声色看了眼周围密集的「客人群」，道： “我们是不是该打扫卫生了？” “啊对对对。”吴慧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焦急道： “我们得快点，不然姚哥等会回来看到我们不干活得骂我们了。” 说着吴慧敏就急匆匆跑向餐桌边的角落中。 何玲玲默默跟上，目光随意地跟着她的背影不断观察——发现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客人群」中，总有好几人侧头去看拿抹布的吴慧敏。 那些看不清五官的「客人」们端着酒杯，互相装模作样地碰杯示意，笑着将猩红的酒水一饮而尽。 酒香浓烈，和底舱那些劣质的朗姆酒味道天差地别。 何玲玲也发觉到有「客人」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阴冷的，像是被吐着信子寻求猎物的毒蛇盯上的感觉。 何玲玲被盯得烦躁不安，走到吴慧敏身边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上的碎屑。 “唉。” 旁边卖力擦桌子的吴慧敏突然叹了口气，细瘦的指骨在抹布映照下格外惨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船。” 这个年纪不大，却已经受到过不少殴打的女孩低声道： “我好想哥哥啊……” 何玲玲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她几不可见地瞥了眼旁边的吴慧敏，继续低头擦桌子。 ……哥哥。 ……应该是吴哥吧，这艘船上，如果真的有人是吴慧敏的哥哥……那一定是吴哥了。 但如果真的是吴哥的话……吴慧敏为什么会说见不到哥哥？ 明明只是一个上下层船舱的距离而已。 何玲玲心中疑惑，她本想趁机套话，却见吴慧敏擦完自己那边的桌子后就去了另一张餐桌。 “……”何玲玲默默加快手上速度，企图快一点擦完去找吴慧敏套话。 至于周围这些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的「客人们」，目前看起来还都是正常人（忽略看不清的五官），应该暂时不会有事。 —————————— 展台。 施元快步走到背对着自己的孙琴身后，伸手拍向对方的肩膀。 孙琴明显被吓了一大跳，颤巍巍回头——看到是施元后瞬间热泪盈眶。 “天呐！” 孙琴压抑住哭腔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天呐，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刚来，何玲玲和吴慧敏去擦桌子了。” 施元的话打断孙琴的诉苦，她快速说完这些话后询问：“你经历了什么？” “……”孙琴被噎了下，颤巍巍道：“也，也还好吧，就是被按在这弹了一下午琴，以及吴慧敏老是盯着我之类的……” 其他的，好像真的没什么了——哦对！ 孙琴赶紧道：“姚先生来跟我说几句话的事算是线索吗？” “……他说什么了？” 施元道：“如果说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那算。” “这样啊，他跟我，额，还有吴慧敏，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孙琴迅速将姚先生说的那几句话重复完，望着施元道：“这算线索吗？” 听完所有对话后只得出姚先生不是个好人老想pua单纯天真女孩的施元沉默几秒，开口：“……算。” “太好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孙琴松了口气，“我能帮上忙就最好了。” “……”施元看了眼孙琴垂下的眉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还在为昨晚的“胆怯”不自在。 施元：“其实不用想那么多。” 孙琴疑惑抬头：“什么？” “没什么，”施元转移视线，目光落在琴架上的曲谱上，眉眼微跳：“我能看看曲子吗？” “可以。” 孙琴忙不迭地把曲谱递给施元，小声道： “我总觉得这首曲子弹出来后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作为舞会中的曲子，它听起来太沉重，太……阴森了。” 孙琴说完后还打了个寒战，又觉得自己表现的有点夸张，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说得对。” 施元低头翻阅着手中密密麻麻，不知道改过多少次的曲谱，赞同道： “这首曲子的作曲人，思想有点极端，可以这么说，她应该是个想要拖着很多人一起下地狱的可怜人。” “？” 孙琴听的后背发凉，诺诺道：“是吗？这么严重吗？我怎么，怎么没怎么感觉到？” “千人千面，说不定是我多想了。” 施元记下曲谱，将本子还给孙琴：“好好弹，说不定看在你弹好这首曲子的面子上，幕后boSS会留你一命也不一定。” “……还是算了吧。” 孙琴接过曲谱苦笑：“真要有这种好事，还能轮得到自己？” “为什么轮不到？？” 施元在孙琴旁边空荡的凳子上坐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展台下密集的[客人们]———在看到何玲玲和吴慧敏两人努力擦桌子时，施元一直紧蹙的眉心略微松了些。 “……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到大都不太幸运吧。” 孙琴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什么好事能落在我身上的，更别说这种几乎不可能的好事了。” 就因为弹了首曲子就能被boSS轻松放过直接通关？天呐，说真的，孙琴白日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她可太认清现实了。 “没有。” 施元收回视线，在孙琴好奇望过来时，说出自己的想法： “以我个人的想法来看，被吸纳进黎明游戏的人都很幸运。” 第638章 传染 玩家们或许有过得好、过得不好的差距在……但若是归根究底从一开始来看，所有还活着（包括死了）的玩家，在一开始被吸纳时，确确实实很幸运。 没人想死的那么早。 特别是像他们这种年纪轻轻，就因为某些不可说原因死亡的人。 施元自己的死亡原因就比较麻烦……但孙琴呢？ 施元相信对方可不想死的那么早。 “……” 果然，听施元这么一说，孙琴还真就认真想了想，最后无奈地笑了下。 “要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都挺幸运的。” 毕竟当时自己猝死时真的挺绝望的， 孙琴还记得自己当时绝望法想——如果不那么拼命工作赚钱就好了。 说不定就不会猝死。 没想到被黎明游戏这么一选中，虽然开始的身体精神折磨确实很痛，后面的游戏副本剧情也老是让人想死——但总归有了个活下去的念头。 重生——复活。 重新在现实中活过来，继续她那才刚自由没两年的生活。 光想想都挺激动的。 “所以说人要知足。” 施元抬手将孙琴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轻飘飘看了眼展台下不知何时抬起头望向这边的吴慧敏。 吴慧敏看到她，弯着腰睛温温柔柔笑了一下。 “吴慧敏在看你。” 施元收回目光，提醒说：“我觉得她好像是想跟你说什么？” 孙琴瞬间从回忆中清醒，快速扭头和人群中的吴慧敏对视一眼？ 挤在人群中吴慧敏对着她笑，无声张了张嘴。 ——弹琴。 孙琴后背瞬间涌出一层冷汗，她赶紧点头，抬手深吸口气，在吴慧敏的注视下弹起第一道轻音。 施元目光微顿，回头看向弹琴的孙琴。 她注意到——在孙琴弹下琴键的同时，那些本来还在推杯换盏的「客人们」倏地抬起头，望向展台，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 施元隐隐觉得有哪不太对，却只能退到一边，默默注视着周围那些离展台越来越近的「客人们」。 等等。 施元瞳孔骤然变大，她死死盯着那些「客人们」，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客人胳膊上。 ——第一排的「客人」，不论男女，几乎每个人的手都放在展台边缘的阶梯上，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就像是看到一群密密麻麻的手臂，正在努力攀阶梯。 他们想上来。 这一瞬间，施元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施元的心跳加快，她有些不理解这些「客人们」的举动，忍不住握紧拳头准备向后逃跑。 铛铛铛——铛铛～ 钢琴声转为激烈的高昂时，那些趴在阶梯上的无数双手痉挛似的抖动起来，同一时间，明亮的舞池灯光刷的暗了下来。 施元：“……” 正忙着弹琴的孙琴：“？！” 人群中“努力工作”的何玲玲：“……” 何玲玲惊地直接抬头看向展台，昏暗的舞池内，唯独那高高在上的展台中亮着几缕微不可见的白光。 白光中，孙琴颤抖着手继续弹琴，磕磕巴巴的琴声在舞池中回荡，有点像是断了音的诡异调子。 怎么回事？灯怎么突然暗了？ 何玲玲能听到周围人群中传出来的喘息声，像是有很多人在恐惧、期待着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就在何玲玲忍不住想往展台那走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道细细地，轻轻地哼唱声。 “……睡吧，睡吧……” “睡着后不会感受到痛苦……大海是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神明……睡吧睡吧……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略显低哑又愉悦的女声传进耳中，何玲玲正欲往前走的身形一顿。 是吴慧敏的声音。 吴慧敏还在继续重复哼唱着歌谣，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大。 “……睡吧，睡吧……” 突然响起的沉闷男低音让何玲玲彻底僵在原地。 “睡着后不会感受到痛苦……大海是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神明……睡吧睡吧……” 紧接着，是更多的男女同时哼唱起歌谣，混合着展台上孙琴因恐惧弹的越来越快的琴声在昏暗的环境中如同传染源一般迅速传播。 “……睡吧，睡吧……” “……” 何玲玲的大脑神经飞快跳动，她张了张嘴，一股熟悉的瘙痒感从喉咙深处一路攀爬往上，恶心的她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周围相同简单的歌谣在男男女女口中重复循环，不断钻进何玲玲的耳朵里，脑袋里，脑海深处—— “唔。” 何玲玲再也忍不住喉管内的瘙痒，咳嗽着吐出一大摊液体。 借着展台上的偶尔垂落过来的灯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的何玲玲看清了自己刚吐出来的液体。 浑浊的白色泡沫水中，一些粘稠的，柔软蜷缩在一起的羊毛团团聚成了扁圆形，在呕吐物中不断蠕动。 何玲玲瞳孔瞪大，她死死地盯着那在呕吐物中蠕动的羊毛，不敢置信地伸手摸向自己大脖子。 脖子上犹如疤痕增生般的凸起刺激的她浑身颤抖起来。 怎么，怎么会……怎么会…… 自己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中招的……还是说，还是说从一开始，自己从噩梦中惊醒后脖子上出现黑线开始…… 等等！ 何玲玲痛苦地喘息起来，她摸着自己脖子上凸起的黑线，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以自己的谨慎，她不应该会忽略一直瘙痒咳嗽的喉咙才对……是有，是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混乱了自己的思绪？！ 是什么？是什么东西—— 何玲玲脑中突然闪过自己昨晚喝过的那碗羊汤，呼吸骤停。 同一时间，她的身后贴上一具冰冷、又隐隐散发着羊膻味的柔软身体。 “玲玲。” 身后的人亲昵的靠近她的耳畔，冰冷的呼吸贴着何玲玲的耳朵。 “你怎么，不唱歌啊？” 轰隆！ 舞池内的落地窗外骤然响起轰烈的雷鸣声，伴随着窗帘被风吹开，何玲玲头晕目眩的大脑骤然一片空白。 唱歌？ 唱什么歌？ 第639章 尾随 昏暗光线中，何玲玲茫然抬头，耳边萦绕着周围男男女女的几乎一致的哼唱歌谣声。 ……是啊，大家都在唱。 自己怎么能落下不唱呢？ 何玲玲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颤动着，本来占据了眼眶三分之二的瞳孔在瞬间缓缓变得扁平，逐渐幻化成类似羊类的深色横瞳。 “……睡吧，睡吧……” 何玲玲愉悦而痛苦地张嘴唱了起来。 “睡着后不会感受到痛苦……大海是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神明……睡吧睡吧……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我们永远……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 —————————— 走廊。 逐渐靠近厨房时，虞时玖倏地转身看向身后。 身后一片寂静，来时的走廊背景依旧昏暗，只偶尔会有点扭曲的光线低落下来，将地板染上一层阴影。 “怎，怎么了？” 许寒被他突然回头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没有。” 虞时玖认真看了看身后的空荡寂静的走廊，扬起嘴角：“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 许寒闻言更害怕了，赶紧拽向虞时玖的衣角，小声道： “什么感觉错了感觉对了的？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啊。” “我刚才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虞时玖也没隐瞒心思，直接了当道：“现在看应该是我想多了。” “……”许寒沉默几秒，默默出声：“我觉得吧，不管是不是想多了还是什么的，多点警惕心还是好的。” 谁知道身后刚才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 许寒想着吞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那什么，那我们现在还要往前走吗？” “为什么不走？” 虞时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别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就算真的有人跟着我们，又能怎么样？” “……” 许寒尴尬一笑，更用力抓紧了虞时玖的衣角：“你说的对，我们怕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怕！” 说完，许寒深呼吸一口，昂首挺胸抬起头： “走走走！我们快一点去看看厨房再回来，何玲玲她们估计都在等我们！” 闻言虞时玖非常认真地点头：“对，我们需要快一点回去。” “是这样——我靠！时玖你走慢点啊！” 许寒焦急的声音随着两道匆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徒留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声音的陆楚生依旧停在原地。 陆楚生静静蹲在原地，毛绒绒的猫脑袋在昏暗光线下不断左顾右盼，身后的尾巴也因急躁胡乱甩来甩去。 刚才……他也听到了不属于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会是谁？ 明明在他们走时，没有Npc看见才对—— “肥肥？” 身后不远处拐角处传来虞时玖的喊声：“你怎么不走了？” 陆楚生沉思的表情微微一顿，转头时，和拐角处探出脑袋的虞时玖对视上目光。 “肥肥？” 虞时玖远远看着扭过头看自己的“肥肥”，心里莫名闪过些奇怪的情绪。 他怎么觉得……肥肥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古怪？ 是错觉吗？还是—— “喵呜。” 前方蹲着的“肥肥”很快站起身，晃荡着毛绒绒的尾巴朝他快速跑过来，边跑还发出软绵的猫叫声。 虞时玖眼中的疑惑瞬间消失，愉悦地望着奔跑过来的“肥肥”，高兴极了。 “……” 发觉虞时玖表情变平静的陆楚生缓缓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发现了。 陆楚生想。 陆楚生这边在心底庆幸，不远处的虞时玖已经半蹲下身，直接伸手一把抱住扑过来的“肥肥”，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慢呀。” 少年清脆的嗓音在昏暗走廊中响起，如同船舱外的雷声一样钻进陆楚生耳中。 雷声？ 陆楚生抖了抖有些痒的猫耳，抬头看向走廊侧边的狭小窗户。 “看什么？该走了。” 虞时玖站直身体，瞥了眼旁边狭小窗户外的瓢泼大雨，意味不明道： “下雨了啊，刚才好像就一直雷声阵阵的。” 旁边的许寒缩了缩脑袋，“可不是吗？刚才的雷声还给我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下大雨对轮船会不会有影响……” 许寒的嘀咕声被虞时玖打断，“等会回来问问玲玲姐吧。” “……”许寒噎了下，“嗐，看来咱俩还是见识太少了啊，啥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 虞时玖斜眼瞥他，不在意道：“我是没上过什么学所以才不知道这些。” “……” 闻言许寒郁闷地叹了口气：“天呐，咱俩认真算起来还真都算文盲啊我靠！” “喵呜。” 陆楚生有些不高兴地用力踩了踩许寒的脚背，强硬挤进两人之间把他们隔开。 ——不要说脏话。 陆队长维持着冷漠外表无声提醒。 “哎呦我去！” 许寒被踩地瞬间龇牙咧嘴，盯着“肥肥”的脑袋气的不轻。 很明显，许寒并没理解到陆队长的“好心提醒”，嘟囔道： “肥肥你多重啊，这一脚下去，我脚背骨头都快断了，唉，看来出去真得让时玖强迫你减减肥了，看看，看看，谁家小猫咪像你长的跟头老虎似的，虎背熊腰……” “……” 陆楚生懒得理苦虚张声势碎碎念的许寒，默默跟在虞时玖身边往前走。 他现在在想另一件事。 那就是刚才……打雷了吗？ 陆楚生有些疑惑，记忆逐渐回笼——大概在五分钟前，他们三人（自认为）离开拐角时，正是舞池内所有「客人」热情沸腾的最高潮时。 那个时候，好像确实是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原来是雷声吗？ 越来越靠近厨房时，走廊上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低到一直企图靠碎碎念壮胆的许寒都不出声了。 距离厨房大概有两米左右的距离时，一直走在最前方的虞时玖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自己衣服的许寒，略微迟疑片刻，道： “要一起进吗？” 还是说许寒在门口等他—— “肯定一起进啊！” 许寒被问的莫名其妙，忙不迭道：“咱俩是一伙的啊时玖！我不和你一起进谁和你一起进？！” 听起来还挺义正言辞的，但虞时玖偏偏回了一句——“肥肥啊。” 虞时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肥肥会陪我一起进的。” 许寒：“……” 许寒瞪眼：“那我怎么办？” “你留下也可以。” 虞时玖迟疑了下，“不过我觉得外面也不一定安全。” “……那说啥啊，”许寒苦着脸握紧手中的布料，“带我一起吧时玖，我没有你真的不太行。” “哦，”虞时玖点头，“那走吧，肥肥。” 他低头看了眼抬起猫脑袋望着自己的“肥肥”，一对视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中更加幽深的瞳孔，那股莫名的感觉又再度浮上心头。 虞时玖皱了皱眉，甩开莫名其妙的情绪，叮嘱道： “肥肥你看着点许寒哥，他比较容易被魇住。” 容易被魇住的许寒手一僵，还想为自己辩解：“其实，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魇住来着——” “每个人有每个人擅长的啦。” 虞时玖打断许寒挽尊的话，认真道： “许寒哥你也很厉害，只是你厉害的点和我不一样，比起你对我来说几乎微乎其微的帮助，我更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许寒张了张嘴，他望着虞时玖那双认真的眼睛，没来由地一阵鼻酸。 “时玖……”许寒低声道：“你好，你好会说话啊。” “？” 虞时玖对这话只觉得奇怪。 “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 虞时玖说着走上前推开面前虚掩着的厨房门，道： “许寒哥，你的长处并不是攻击嘛，肯定得首先保护好自己啦。” 许寒闻言用力点头。 “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嘘。” “喵！” 一人一猫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吓得许寒直接闭嘴慌乱四处看。 他也不敢说话，直到虞时玖刻意压低的声线打破寂静：“我们后面好像真的有人。” 陆楚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顺便用爪子扒拉了下许寒的小腿。 许寒这次聪明的很，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先“肥肥”一步进了厨房。 陆楚生回头警惕地看了眼幽深昏暗的走廊尽头，竖直尾巴窜进厨房内关上房门。 同一时间，一道诡异的，像是塑料袋被风吹动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沙——沙沙——沙—— 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被虞时玖示意用背堵住厨房门的许寒脸都吓白了。 “平常也没觉得塑料袋被弄响有什么害怕的啊，怎么现在听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虽然害怕，许寒还是坚定地继续碎碎念。 “可能是因为塑料袋里装着姚先生的脑袋吧。” 咔嚓！ 虞时玖随口回应一句，摸索到厨房灯开关后按下，黑暗的厨房瞬间被整个照亮。 许寒：“……” 被打断碎碎念又被吓了一大跳的许寒脸色更白了，眼皮抽搐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凑巧看见了。” 虞时玖皱眉盯着厨房内光洁发亮的各个厨具以及砍刀等等，抽空瞥了眼厨房门边的许寒——以及“肥肥”。 “肥肥。” 虞时玖喊了一声：“你过来帮我闻闻哪里的味道最重，阿金哥打扫太干净了。” 陆楚生闻言点了点头，以许寒觉得人性化到比自己还聪明的视线中开始低头四处嗅。 见“肥肥”开始工作，虞时玖也略微放松了些，仔细上手查看那些锋利的刀具。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人类流血时的血腥气以及淡淡羊膻味，虞时玖很可能会怀疑自己白天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存不存在。 一个人被分尸的血量，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扫的那么快吗？ 但联想到这实际上是诡化后的游戏副本，虞时玖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 其实与何玲玲说的相差不大，海上是最好杀人抛尸的位置，杀了人，只要把人往海里一扔，尸骨无存那都是最显而易见的事。 这么深的海，人被割开血肉后身上的血腥味又是某些大型鱼类最喜欢的味道…… 啧。 虞时玖感叹了下自己听到的那些事，顺便往系统背包里塞了点看起来锋利无比的剁骨刀等等之类的刀具。 挡着门的许寒没注意到这一幕，低着头到处闻血腥味的陆楚生也没看到，只有存在意识深处的小黎默默注视着少年欢快“顺手”的动作，有些不解： 「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小黎是真不解：「这些东西其实用不了几次就坏了。」 「喜欢。」 虞时玖边拿边在意识里回应小黎的疑惑：「这些都是好东西啊，等我出去了，还能给陈哥的厨房换换刀了。」 他记得陈陈毅有一次在剁排骨时说刀钝了不好用……搞个免费的新的带回去，陈毅一定非常高兴。 小黎：「……」 小黎觉得自己有点同情那个叫陈毅的玩家了，凉飕飕道： 「你认真的吗？这些刀可不一定沾过什么东西的血哦。」 「杀羊、杀鱼的，不用在意。」 虞时玖头也不回地回应，顺便仔细比较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刀，选了把看起来更新一点的。 「……你怎么确定他们只杀了鱼和羊？」 小黎冷哼道：「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乌漆麻黑的Npc可是用刀把姚先生给剁了。」 「不是这把刀剁的。」 虞时玖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看了眼旁边一看就很高档的杯子和碗，犹豫着要不要再塞一点。 小黎不信：「你怎么知道？他明明把刀都洗干净混在一起，你不可能记得住。」 「我记性比较好。」虞时玖最后选了几个带有条纹纹路的玻璃杯塞进系统背包，斜着眼瞥了下不远处立在墙壁上的剁骨刀。 「看那边。」虞时玖轻飘飘用眼神示意： “那把杀过人分过尸的剁骨刀早就被我分出去了。” 小黎：「……」 第640章 尸体的质问 被怼了一通的小黎依旧不死心，存着恶心虞时玖坏心思继续道： 「那谁知道这些刀以前有没有杀过人，这艘破船上可全都是死人。」 「关我什么事？」 虞时玖满不在乎地嗤了声：「我没看见就说明不存在。」 小黎：「……」 这话说的……竟然让它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等等！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吗？！这是薛定谔的屠刀吗？！ 虞时玖这边边摸索边顺手牵羊，另一边的陆楚生已经循着浓重的血腥味来到了冰柜边。 “……” 陆楚生幽深的瞳孔在短促间竖立警惕，他盯着面前的巨大冰柜，背部的毛发瞬间耸立。 冰柜周围散发的血腥气，是厨房内其余部位拍马也赶不上的浓重。 意识到这点的陆楚生下意识看向背对着自己在搜索线索的虞时玖——就看到对方非常愉悦地拿起一把精致漂亮的水果刀。 陆楚生瞳孔微瞪，眼睁睁看着那把水果刀消失在虞时玖手中。 陆楚生：“……” 意识到虞时玖在干什么的他无奈眨了眨眼，走到虞时玖腿边用爪子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喵。” 陆楚生提醒了一声。 沉迷收集的虞时玖低下头，呀了一声，“肥肥你找到了？” 陆楚生点头，转头跑向冰柜。 “……是这啊。” 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微笑说：“这里头可全都是各种肉，肥肥你应该不会闻错吧？” 陆楚生眉心拧了拧，想说话口中却蹦出一连串的急促喵喵叫。 “……”陆楚生决定下次一定要用自己的身体来了，他又喵呜了声，点了点头。 “好吧。” 虞时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些被他翻箱倒柜翻出来的刀具等等之类的东西，转身走向冰柜。 厨房门边的许寒望着他们去开冰柜门，深吸口气打算询问什么时，感觉身后的门板突然被什么东西抓紧一下。 许寒：“！” 什么东西——呲！ 呲——呲—— 更多的指甲抓挠声透过身后的门板穿进耳中，令人牙酸的声音越来越大。 许寒瞬间忘却自己刚才的好奇心，白着脸用刀抵住门，甚至低头去看自己有没有反锁——幸好，反锁了。 还没等许寒松口气，身后的挠门声再度加强，挠门声音不断，许寒甚至还听到了羊叫声。 羊叫声？！ 许寒顿时睁大眼，我靠了一声后，赶紧抬头看向刚拉来冰柜门的虞时玖和“肥肥”。 “快点！时玖你们动作快一点！” 许寒大叫：“门外有东西在挠门，我还听到羊叫的声音了！” “……” 冰柜边，虞时玖抬头望向许寒，透过他身后那道略厚，类似于磨砂材质的门看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有半门高的黑色影子不断用手抓挠厨房门，很难看清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全是，有手，看起来还很像人类的手。 应该是诡化后的姚先生？ 这个猜测在虞时玖脑袋里浮现时，他已经蹲下身低头开始迅速翻找起冰柜中的各种肉类。 冰柜打开后扑出的冷气让虞时玖的睫毛很快僵出一层冰霜，他却像是完全看不到一样，徒手在各种肉类中翻来翻去。 陆楚生蹲在他身边，有几次都想伸手去帮忙，最后又在看到自己深处的毛绒绒爪子时默默收回。 太不方便了。 陆楚生想——以后还是得用本来的身体。 “咦。” 将冰柜内的肉类翻到一半的虞时玖突然想起什么，他伸手捡起一块被冻的邦邦硬的肉，皱眉道： “冰柜里的肉少了很多。” “……这个我知道。” 被身后挠门声吓得脸色惨白的许寒张嘴道：“我在舞池那的餐桌上看到了很多肉。” 言下之意冰柜里的肉应该是都被厨师做好送去舞池那边了。 “……可惜了。” 虞时玖砸吧砸吧嘴，将手里的肉随手放在一边。 所以到底在可惜什么…… 门边的许寒有心想问，又害怕自己会打扰虞时玖的思路，只能闭嘴不言。 而陆楚生——他默默看了眼边拿肉边叹气的虞时玖，莫名猜到了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估计是，早知道餐桌那边的肉是可以吃的，就凑过去趁机吃几口好了。 陆楚生因自己这个猜测沉默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还有，虞时玖到底是有多喜欢吃东西？ 陆楚生暂时还没发现虞时玖有什么不吃的东西——虞时玖是能把「蛹店」那生产的原味木屑面包也能吃的津津有味的存在。 不挑食，爱吃，什么都想吃。 陆楚生默默回忆了下自己的记忆，发觉自己自从进了黎明游戏后，似乎就很少下厨了。 看来是得抽时间把厨艺想起来了—— “找到了。” 陆楚生思绪翻滚间，一直埋头在冰柜里找东西的虞时玖突然抬头，语气兴奋地举起自己手中的“肉块”。 “就是这个。” 虞时玖说：“很新鲜，应该是今天刚屠杀的。” 说着就开始拆这块被层层包裹着、边缘处满是冰冻血水的肉块。 意识到这块肉原身是什么的陆楚生、许寒：“……” 陆楚生只是无奈，难得聪明一次的许寒却是吓得够呛，不住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之类的混乱话语。 陆楚生瞥了他一眼，对许寒碎碎念的功夫又长了见识。 当时他在城镇看直播的时候就觉得许寒些人挺有意思，说他胆小也确实胆小，但除了会嘴上唧唧歪歪叫上几句外，真要跑起来那双腿比兔子跑的还快……这应该是许寒比较突出的特征了。 不过天赋技能是真的很有用。 想到对方将虞时玖肩膀治好的举动，陆楚生垂眸默默望着拆封包装的虞时玖。 虞时玖蹲在地上连撕带扯的将包裹在“肉块”上的包装扯烂，肩膀和胳膊完全任何不适的状态，非常自然有力。 没有任何后遗症的治疗术……确实相当好用了。 随着虞时玖脚边的破碎包装袋越来越多，本就弥漫着血腥气的厨房内瞬间涌出更浓重的腥味，像是有什么没被完全处理干净的肉散发出来的味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块被彻底拆开的“肉”被虞时玖随意拿在手心里摊开时，惨白僵硬的皮肤表层上长着个褐色*头——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块“肉”是哪个部位的。 咕咚。 门边的许寒开始痛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这么好了，僵着嗓子道： “这玩意，这玩意是长在人身上的吧？” “是啊。” 虞时玖盯着那块“肉”看了好几眼，刚要继续说话时，目光又被冰柜深处的几块“肉”吸引了。 “……还有不少。” 虞时玖默默想了想一个成年男人身上的肉和骨头，舔了舔唇，又转身将那些“肉块”拿出来开始暴力撕扯包装。 随着人的大腿小腿、腹部、以及某些一看就是人类内脏的东西被放在地上时，许寒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都要晕了。 “缺了胳膊和手，还有脚和头啊。” 虞时玖兴致勃勃地将这些碎尸块摆在一起，拼成一个人形后眨了眨眼。 他想起那个被阿金放在门边的垃圾袋，感叹道： “原来尸体还真是被分开放了啊。” “……”许寒张了张嘴，默默举手：“那个时玖啊，你说咱们的速度能再快一点吗？” 许寒满脸都是冷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哈，我总觉得我身后这扇门，快要撑不住了啊……” 虽然到目前为止外面的“东西”只是不停用指甲挠门这一点比较烦人——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变异冲进来啊喂！！！ “已经好了。” 拼完尸块的虞时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碎冰晶，对着许寒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 许寒担心自己会错意了，指了指自己，“让我过去？” “对。” 虞时玖：“你动作快点跑过来，额，直接跑到安全的地方蹲着站着、躺着都行。” “哈哈，”许寒干笑了声，“时玖你真逗，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说话归说话，许寒赶紧望了望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冰柜边蹲着舔爪子的“肥肥”身上。 被瞬间盯住的陆楚生：“……” 还没等他抬起猫头，不远处的厨房门就响起许寒的叫声。 “肥肥你要保护我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飞快地跑动声伴随着风声、撞门声等嘈杂声同时响彻耳边。 陆楚生：“……” 它的耳朵微微向下一撇，形成类似于遮挡噪音的状态（和飞机耳差不多哈，但不是应激哦），抵挡住周围的巨大的噪音。 ——他说的一点没错，跑起来的许寒速度真的和应激的兔子有的一拼。 砰！砰！砰！！！ 厨房门外的挠门声早已在许寒逃跑时转变为撞门声，随着门锁被外力强行破坏的巨响，厨房门再也经受不住压力，砰的一声被撞开。 厨房门被撞开的瞬间，本来还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站在原地的虞时玖已经抄起斧头走向厨房门。 “我靠！” 许寒吓得想拉住往前走的虞时玖，被陆楚生用爪子按住脚背强行定在原地。 “喵，喵喵喵喵呜。” ——别乱动，站在原地。 许寒被按的脚背生疼，耳边响彻的猫叫声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抱歉啊肥肥，”许寒抹了把脸，“我听不懂猫语。” 陆楚生：“……” 他抬头看了眼脸色惨白，不断冒冷汗的许寒，冷漠收回视线往虞时玖那追去。 身后觉得自己刚被“肥肥”鄙视了的许寒：“……” 他用两只汗津津的手又抹了把脸，欲哭无泪地小声调整呼吸。 “没事没事没事……一点小事，一点小事而已……门被诡怪撞坏那都是非常非常常见的事了……” 厨房门。 随着厨房门彻底被撞烂，虞时玖也终于看到撞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确实是姚先生。 这具缺失了几乎整个身体的诡怪长着姚先生的脸，脖子和脑袋间只有一道浅浅的皮肉相连，下方是略微瘦削的肩膀和长长的手——上面的指甲几乎整个都劈裂了，流着猩红的血迹。 见到对方全貌的虞时玖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瞥了眼旁边厨房门上胡乱的血迹和抓挠痕迹，最后举起斧头指向那具四分五裂、破烂不堪的诡怪尸体。 “你看起来有点需要帮助。” 虞时玖认真说：“需要帮助吗？” 姚先生：“……” 他在下一秒张大嘴，尖利的牙齿在厨房内明亮光线下照射下滴着血水，像是随时要捕捉猎物的饿狼。 “……咩。” 姚先生锋利的尖牙后，看不清的口腔深处传出山羊特有的“咩叫”声，刺进虞时玖耳膜中时，隐隐似乎有点干痛。 见姚先生似乎并不打算主动攻击自己，虞时玖单手掏了掏有点刺痛耳朵，又问了句： “需要帮助吗？” 姚先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突然滴出血水，那双瞳孔撕裂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虞时玖，张大嘴露出满嘴尖牙—— “虚伪！” “虚伪虚伪虚伪虚伪虚伪虚伪虚伪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一连串尖利的，类似于控诉的尖叫声从姚先生喉咙中爆发出来，刺激的在场所有活人耳膜更加痛了。 许寒已经受不了地再次掏出棉花塞耳朵了。 虞时玖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他盯着突然崩溃的姚先生，有些搞不懂对方怎么突然“骂”起人来了。 「你还好意思想别人为什么骂人。」 虞时玖脑海里响起小黎的嗤笑声：「天呐，不久前站在门口见死不救的人可不就是你吗？」 「我没有。」 虞时玖不承认“莫须有”的罪名，他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所以姚先生就是纯粹脑子有病—— “你明明看到了……你明明看到了……你明明就在门外，你明明就在门外看着、听着……” 姚先生后续吼出的话只让虞时玖尴尬了不到0.1秒，摇头否认： “你在说什么？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姚先生却不管他说什么，阴森森的眼睛落在虞时玖身上又缓慢移开……最后落到蹲在冰柜边恨不得钻到地板里的许寒身上。 “……还有你。” 许寒：“？？？？” 第641章 变化了 被骤然提名的许寒“我靠”了一声，赶紧抬头——就和不成人形七零八散的姚先生对视上眼神。 对方眼中的森冷、怨毒几乎能穿透眼球，刺的许寒眼睛生痛，赶紧低头。 “那个，那个那个……”许寒低着头解释：“那个我觉得，我觉得应该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也在门口！” 姚先生猛地尖叫：“我看到你了！” 许寒：“……” 他挠了挠自己头，小声道：“不可能吧，我离得那么远你也能看到吗？” 旁边的陆楚生：“……” 虞时玖噗嗤一下笑出声，哈哈大笑：“管他的呢。” 许寒看向他，就见虞时玖直接抡起斧头就往姚先生那砍，后者愤怒地本想继续说什么，看这么一斧头砍过来，慌地直接往旁边跑。 许寒悄咪咪抬头看了眼，就看到七零八散的姚先生又被虞时玖砍断了一条胳膊。 姚先生吃痛，发出尖锐地惨叫声同时，双眼怨毒的冷光几乎能把虞时玖刺穿。 “不好意思。” 虞时玖收回斧头，看着掉落在一边地板上痉挛抖动的胳膊，腼腆道： “我没想到您的胳膊这么脆弱，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它竟然就掉了。” “……噗。” 许寒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忙止住咳嗽声，移开视线和脚边蹲着的“肥肥”聊天。 “肥肥啊，你也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吗？太好了，我也这么觉得！” 陆楚生：“……” 他默默站起身，离许寒略微远了一些——许寒见状，吓得赶紧往他那又走了几步，小声嘀咕道： “天呐！肥肥你可别离我这么远，我胆子小，会害怕的……” 后面一连串的碎碎念吵的陆楚生耳朵疼，猫耳朵直接一瘪下去，眯着眼也不看他，直直盯着又朝姚先生那追过去的虞时玖。 厨房门边，中看不中用的姚先生已经一路退到门外，仅剩的那只胳膊慌乱又飞快地抓住掉落在一边地板上的断胳膊，慌张道： “咩——你别过来！咩！你不准再继续过来！” 虞时玖闻言眨了眨眼，姚先生倒是他见过的，最没用的诡怪Npc，除了外貌看上去挺唬人的，竟然被自己随手一挥就能砍下条胳膊——有点离谱。 这“脆弱”的虞时玖都有点不忍砍下一斧头了。 “……抱歉。” 虞时玖礼貌收回斧头往厨房门口走，面容乖巧又懊悔： “还不是姚先生你看起来太吓人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我带你去上上药之类的？” 说着话时，虞时玖的左脚已经跨出厨房门—— 同一时间，厨房内的陆楚生和许寒似乎都注意到了什么，一人一猫同时朝前呼出声： “别出去！” “喵呜！” ——回来！ 虞时玖正要回头，就见退到不远处本来满脸惊恐慌乱的姚先生表情倏地一变，出现类似于诡笑的可怕笑容，张大满嘴的尖牙朝着他跑过来。 面色微变的虞时玖想往后退，就被空气中突然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羊毛糊住口鼻，无法呼吸。 “唔……” 无法呼吸的虞时玖有些难受，抬手去抹糊住脸的羊毛时，不远处的姚先生已经垂涎欲滴地朝着不能动弹的自己飞扑过来！ “咩……哈哈哈……咩——都得和我变得一样！你们所有人咩……都得和我变成一样的怪物！” 羊毛糊住的瞳孔的缝隙间，虞时玖看见姚先生空荡脸上突然凭空出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包括他的头顶——也出现了黑褐色的羊角？！ 羊角？ 虞时玖模糊地想起底舱下关着的那些山羊，目光不自然地恍惚了几秒。 “小心！” 许寒和“肥肥”极速奔跑的动静一瞬间出现在虞时玖身后，就在虞时玖快被闪到面前的姚先生咬住脑袋时，一股巨力咬住虞时玖的衣角，将他狠狠拖进厨房。 虞时玖瞳孔微瞪：“……肥肥。” “喵！” 堪称嘶吼的猫叫声从背对着他的“肥肥”喉咙中涌出，“肥肥”瞬间扑上前和在厨房门口止住的姚先生撕咬一团。 “时玖！” 许寒惊恐地滑跪到被拖拽摔倒的虞时玖身边，慌得不行： “我的老天爷啊！你有没有被咬到？你有没有被咬到？！” 许寒是真的被吓到了，虞时玖一直给他的形象都是强大且没有破绽（破绽其实挺多的……），这次竟然被姚先生这种没什么攻击力的诡怪给下套了！ “天呐！” 许寒上上下下将虞时玖检查了个透彻，确定对方除了胳膊上一点擦伤的淤痕外，那口吓到喉咙口的呼吸才缓缓平复。 “太吓人了……”许寒摸了摸虞时玖的胳膊，低声嘟囔：“时玖你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虞时玖垂眸看着胳膊上已经消失的淤青，眼睫微微颤动了下。 “……其实也——” 虞时玖有心想解释刚才自己其实可以开启天赋技能是就被碎碎念的许寒打断。 “你那个天赋技能虽然好用，但也不能常用啊。” 许寒叹了口气：“再说了就算你刚才用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受伤，也就是暂时疼痛没那么明显而已，等天赋技能使用时间过了，你会很疼还会没力气……” “……”虞时玖张了张嘴，头一次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开启天赋技能他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也正如许寒说的那样——他的命会在，但身体上的伤却不会消失。 “好啦。” 许寒脸色有些苍白地收回手，又好奇地看了眼虞时玖微微泛红的眼眶，道：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哎，时玖你的天赋技能开启就会得红眼病且精力大幅度提升……但我觉得你平常的力气和精力都很强啊，有的时候甚至不用开启天赋技能都可以，这是天生的力气吗？” 虞时玖下意识想点头，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无法动弹的画面，神色一僵。 ……自己的力气，是天生的吗？ 如果是天生的，他又怎么会被那几个医生护士给死死绑在手术台上动都动不了—— “喵！” “啊啊啊——咩——放开！放开自己啊啊啊！！！” “肥肥”和姚先生的嘶吼声打断了虞时玖的茫然，他抬起头，就看到“肥肥”死死咬住姚先生和肩膀处连接着的薄薄脖颈，狠狠撕裂一大块皮肉。 姚先生痛的那双横瞳都快掉了出来，不停用手撕扯着咬住自己脖颈的橘猫，嘴里一会儿辱骂一会儿求饶，涕泗横流。 嗯……还有四溅的皮肉组织。 许寒看的浑身不舒服，凑近虞时玖小声说： “肥肥可太厉害了，我以前隔着屏幕看它和大蚯蚓战斗时就觉得它老厉害了，现在这么现场观看，真是，用厉害都形容不了它此刻的英姿！” 虞时玖：“……” 虞时玖定定看着双爪都按压在姚先生肩膀上的“肥肥”，若有所思地勾唇笑了一声。 “是啊。” 虞时玖说：“它好像，又变厉害了。” 不仅仅是变得厉害了……甚至连攻击诡怪的行为，都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了。 是因为和自己待的很久的原因吗？ 伴随着姚先生惨烈的痛呼声，无数的羊毛从他喉咙里、脸上、肩膀上……等等位置上涌出，迫使咬住他的陆楚生只能后退。 “畜牲！” 脸部，包括被咬断半截的脖子上都生长满羊毛的姚先生痛苦哀嚎着后退。 “一群畜牲！一群应该被吞下腹的畜牲咩！” 逃跑的姚先生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半截胳膊，逃跑的同时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盯着厨房内的虞时玖和许寒，眼神森冷又怨恨。 “我会再次来找你们……” 姚先生的身影开始被黑暗吞噬，他尖利的吼叫： “你们，你！你你你！你们所有人都会沦为大海的祭品！” 咯吱咯吱咯吱—— 被黑暗吞噬的姚先生吼出最后一句话时，那张本还残存几分人像的面庞彻底消失，沦为一张空洞的、扭曲阴冷的山羊脸。 “！” “我靠！” 许寒被吓得不轻，一把抱住虞时玖的胳膊，惊慌道： “他的脸！他的脸变成羊了？！” 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看见一个人形诡怪彻底变成“山羊”，许寒惊骇地后背都发凉打颤。 “看到了。” 虞时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他不见了。” 走廊深处，彻底变成山羊的姚先生早已消失不见，一直警惕盯着他消失方向的陆楚生也随即缓慢垂下尾巴晃了晃，快速摇了摇脑袋和身体。 一些零碎的皮肉组织从它身上的抖落散到走廊四周，掉落一地又消失。 空气中依然残存着羊膻味——准确来说是本来就有的羊膻味变得更重了。 虞时玖和许寒站起身，后者僵硬地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前走。 “肥肥。” 神清气爽、甚至几乎没有受伤的虞时玖走向“肥肥”喊了一声。 陆楚生甩来甩去的猫头一顿，抬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虞时玖。 “你好厉害啊。” 同样词汇匮乏的虞时玖说出和许寒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惊叹道： “你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陆楚生刚跳跃起来的心脏猛地一僵，有些僵滞地抬着前爪往前走。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情况下——陆楚生版“肥肥”正同手同脚、混乱不堪地往前慢吞吞走。 画面一时间有些喜感，虞时玖也被逗笑了，哈哈笑个不停，连刚才脑中无意间感觉到的“不对劲”都笑消失了。 许寒同样哈哈大笑，就是他的笑声起来略微有一些尴尬——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有点像难听的大鹅叫。 完全不知道两人在笑什么的陆楚生心中莫名，却还是走到虞时玖脚边用头蹭了蹭对方的大腿。 “乖。” 虞时玖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道：“辛苦你了，肥肥。” 不知是不是错觉，也可能是心虚——陆楚生总觉得虞时玖最后喊“肥肥”两个字时的语气有点奇怪。 ……不会。 陆楚生在虞时玖的视线盲区内飞快地眨了眨眼，将自己的心虚和恐慌强压了下去。 ——不可能被发现。 陆楚生近乎冷静地想——没有人能想到一个人的灵魂会钻进一只猫的身体里，一体双魂这种事，哪怕在黎明游戏这种荒诞的世界中，也是相当难遇见、甚至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到目前为止……除了个别几人猜测到了些痕迹外，几乎没有人明确知道自己会钻进来宝的身体里进入副本。 虞时玖不会发现。 陆楚生冷酷地洗脑完自己，毫无负担地喵呜了好几声，昂着大大的脑袋眯着眼睛在虞时玖的掌心下蹭了又蹭。 也就是这么眯着眼睛的陆楚生，完全错过了虞时玖眼中逐渐消失的疑惑。 “……” 虞时玖热情地回应“肥肥”的亲热，心中某个近乎荒诞的猜测缓缓消散。 ——怎么可能。 虞时玖微笑着又挠了挠“肥肥”的下巴，动作温柔又留恋。 ——人怎么可能会占领猫的身体呢？这太荒诞了。 虞时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大脑出现问题了，竟然会因为“肥肥”偶然间一个类人的行迹联想到陆楚生。 想到面色冷漠一成不变大陆楚生，虞时玖撇了撇嘴。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这么可爱的肥肥？ 再说了——虞时玖低头看着掌心下求摸摸蹭蹭的大橘猫，实在很难将陆楚生和它联系到一起。 自己估计是刚才真的脑子坏掉了。 虞时玖轻轻咳嗽一声，收回手转身又带着“肥肥”走回厨房。 刚一瘸一拐走过来又要一瘸一拐走回去的许寒：“？” 不是，刚走过来又回去？干什么啊？走路散心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许寒还是非常有认知地跟着转身往厨房走。 虞时玖听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侧头看向许寒，疑惑的目光很快落在许寒明显一瘸一拐的腿上，皱眉。 “腿怎么了？” 虞时玖：“刚才撞到腿了吗？” 第642章 窗户 许寒这闻言无所谓地耸肩，嘿嘿笑道： “没事没事，再过个五六分钟就好了。” 这句话听着实在古怪，虞时玖忍不住皱眉： “什么叫过个五六分钟就好了，如果真的撞到了，许寒哥你不是可以自己治疗——” “我治不了自己。” 许寒不好意思的声音在虞时玖耳边响起。 “额，也不是一定治不了，毕竟我现在的身体变健康了嘛，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我受伤了，只能自己扛一扛或者用治疗道具……时玖你放心，救别人是一定可以救的。”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怕虞时玖会嫌弃，许寒说的又快又重，说完后还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好几下虞时玖的脸色。 “……” 虞时玖沉默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许寒脸色苍白地跟着。 旁边的陆楚生猜测到什么，抬头将许寒这个大男孩眼中的惴惴不安看的清清楚楚。 陆楚生在心中叹了口气。 许寒这个天赋技能看似非常好用……但和纯粹的“治疗”相比，他看起来更像个“人形充电宝”。 两人一猫走进厨房后，被虞时玖拼凑好的内脏躯体们皮肉上也长了一层厚重的白色绒毛。 羊毛。 闻到那些躯体身上越发浓重的羊膻味，虞时玖停下脚步。 身后着急跟上来许寒也跟着停下，左看右看地盯着地上那滩几乎看不出肉状的“尸块”啧啧出声： “这羊毛够多的啊，看来姚先生刚才是不敢进厨房的——哎时玖你说，姚先生是不是故意想把我们引出去的？” “是。” 虞时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到放在门后的拖把时握在手里。 他试探性的握着拖把杆往长满羊毛的“尸块”上戳了戳——拖把头上瞬间被无数的羊毛涌上，速度快到在短短几秒钟就蔓延上拖把杆上中段位置。 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松开拖把，低头望着被羊毛瞬间覆盖的整个拖把，神色冷了下来。 “这是污染……还是吞噬？” 旁边的许寒脸色在白凄凄灯光照射下越发惨白，他白着一张脸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我怎么感觉心底毛毛的，这些羊毛是逮谁就传染谁吗？” 如果刚才他们中哪个人因好奇伸手去碰了碰姚先生这些破碎的尸块——是不是也会在瞬间被这些羊毛包裹住？ 想到那个场景，许寒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因恐惧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太恐怖了我靠！ “应该是污染。” 虞时玖沉吟片刻得出结论，转头一把握住许寒的胳膊，强迫对方把自己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道： “我怀疑过一会儿阿金哥会来，我们得看点离开厨房。” 许寒被他一连串举动弄的有些懵，“时玖啊，我可以自己走来着——” “你还需要时间恢复副作用对吗？” 默不作声跟在两人身后的陆楚生抬起眼皮看向虞时玖。 从他的视角望过去，正好虞时玖半强迫性地挟持许寒往厨房外走，垂着眼皮淡淡道： “无法完全恢复自己的身体，只能强行治愈他人的伤口……这是一种类似于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欲望。” “许寒哥。” 虞时玖突然短促地轻笑了声，那笑声在死寂昏暗的走廊中听起来极为古怪，透着股令许寒心底发寒的冷漠。 “你还真是个，舍己为人的大——好——人——呐。” “时，时玖？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许寒突然觉得此刻搀扶着自己的虞时玖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对劲。 特别是那三个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大好人”。 “没什么。” 虞时玖看了眼许寒此刻还有些发软的小腿，笑着说： “现在是不是就只剩下两三分钟了？” “……”许寒一愣，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快了，等会就能恢复。” “许寒哥。” 虞时玖突然叹了口气，他转头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许寒四目相对，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瞳孔内此刻却毫无笑意。 “我刚才的伤并不要紧，也不怎么疼。” 虞时玖说：“你不应该强行使用天赋技能治疗我的皮肉伤。” “啊？” 许寒瞪大双眼，慌地不行，赶紧解释： “不，不是，你刚才的胳膊明明就很严重，会很痛……而且我的天赋技能副作用真的很轻，只是某个部位会麻痹无力一小会儿。” “我习惯了。” 虞时玖扶着他躲到距离厨房大概一百多米的角落拐角中，蹲下身对着“肥肥”招了招手。 陆楚生很有眼力见地跑到他面前蹲下——随后被少年一把抱住脑袋用下巴蹭了蹭。 “那点痛不算什么。” 虞时玖说。 “……对不起。”许寒闷闷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有些难受，又带着点不易察觉地难堪： “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 “……没说是错的。” 虞时玖低头深吸了口“肥肥”身上的小猫味，忽略其中深浅不一的羊膻味说： “谢谢你许寒哥。” 一向只是假装乖巧的少年侧过头，笑着对有些尴尬地许寒眨了眨眼： “你的手很暖。” 许寒不好意思又感动地呜呜了几声，蹲坐在地上开始按摩自己逐渐恢复知觉的左腿。 被抱着的陆楚生则是有点不舒服，心脏酸涩的仿佛倒了盆酸水进入。 暖？ 许寒这种一看就细胳膊细腿的形象，手再暖能暖到哪去？ 陆楚生听着虞时玖和许寒嘀嘀咕咕的交谈声，烦躁地抓了好几下地板——被突然止声的虞时玖一把抓住爪子。 “嘘。” 虞时玖小声道：“有人，不对，是阿金哥来了。” 许寒吐槽了句：“这个时候就别叫他哥了吧……” 随后紧紧闭住嘴一动不动贴着墙角不说话。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响起时，走廊上本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更黑了。 光线黑点倒是更得虞时玖的心，他本来还有点担心假如光线太亮他们三人这躲的角落会被发现。 黑暗是最佳的躲藏帮手。 确定自己和许寒和“肥肥”不会被发现，虞时玖心情愉悦了很多。 脚步声越来越重，阿金那粗壮的、因卑微佝偻着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呼——呼——” 是阿金喉咙里不断喘出来的粗重呼吸声。 虞时玖定定地望着阿金一步步往厨房那走的背影，对着许寒和“肥肥”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许寒尚且还没反应过来，陆楚生就直接冷着猫脸抬头看着虞时玖。 虞时玖对着他和许寒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即拎着斧头轻巧灵活地从陆楚生头上跨了过去。 陆楚生：“……” 许寒惊愕瞪眼，焦急地望着虞时玖远去的背影有些头疼。 “怎——” 一条粗壮的毛绒绒尾巴无声甩向许寒的嘴，给许寒抽地嘴巴一疼，无声倒吸了口冷气。 我靠！好疼！！！ 许寒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肥肥”，却看到对方低头无事地舔了舔肉垫，甚至连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打算都没有。 许寒：“……” 他真是服了。 陆楚生其实有点想走——但顾及身后的许寒，他最终只是又烦躁地甩了许寒一尾巴，垂着脑袋开始舔毛。 又被抽了一嘴巴子的许寒：“……” 他艰难地张了张，又合了合嘴巴，狰狞着脸将“肥肥”的尾巴往旁边放。 靠！地方太小！肥肥的尾巴都没地方放了！简直可恶！！！！ 天真的许寒忘了刚才还能容纳三人躲藏的角落怎么可能会放不下一只大橘猫的尾巴，正在心底埋怨游戏副本的建筑设定一定有非常严重的问题。 —————————— 咯吱。 本就没关紧的厨房门被阿金再度推开时，跟在他身后的虞时玖感叹了声今晚的二层厨房真是“多灾多难”。 阿金推门的手一顿，他低下头看着厨房门上无数扭曲拍打的手掌印，黝黑憨厚的脸上扭曲了一瞬。 “……姚先生……” 阿金喉咙里吐出颤抖的三个字，随后咬着牙推开厨房门。 ——不行，得把剩下的尸块都处理干净。 阿金恍惚地想——只有把所有的尸块都处理干净，自己才能安安全全地拿着工资下船，才能用不菲的工资养活家人…… 这纯粹的幻想在阿金看到厨房地板上长满羊毛的“尸块”时瞬间分崩瓦解。 虞时玖看到阿金的身体开始颤抖，也看到对方哪怕恐惧也还是强撑着往地板上的“尸块”那走。 “……”虞时玖微微歪头，泛红的眼眶边缘渗透出一些兴奋的红血丝，缓慢在眼白处蔓延。 嗯……胆子大一点的Npc才会触发更多的危险剧情——等等，自己好像说过要珍惜生命来找妈妈的。 想到黎明游戏里很可能会有妈妈——虞时玖眼中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如海浪退潮般散去，恢复冷静。 要好好动动脑子。 虞时玖想着，就看到阿金蹲下身，开始用手拖拽起地上属于姚先生的“尸块”。 竟然是徒手拖拽？ 虞时玖挑了下眉，就看到阿金的手和胳膊上很快蔓延上一些白色绒毛——不知为何，那些污染源般飞速在拖把上生长的羊毛在阿金身上却仿佛慢动作一般，速度慢了三倍都不止。 阿金看起来也对这些蔓延的羊毛已经非常熟悉了，僵硬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拖着着因厚重羊毛连接住的“尸块”，奋力往门外拖。 咯吱——咯吱—— 沾到水和皮肉羊毛被拖拽出令人牙酸的摩挲声，穿进耳中的声音有点类似于有人在用手挤羊奶的噗嗤声—— 虞时玖的眼神倏地一滞。 走廊上，距离虞时玖此刻唯一只有不到二十米的窗户边，阿金喘着粗气停下拖拽“尸块”，伸手奋力推开紧闭的窗户。 呼—— 带着海腥味的风吹进走廊，窗外细密的雨水透过栏杆溅在阿金的脸上身上……自己地板上的“尸块”上。 “……别怪我，别怪我姚先生……” 阿金弯腰去撕扯地上裹满羊毛的“尸块”，喃喃道： “你本来也是要死的……你本来也是会死的……只是，只是提前了一天，提前了一天而已……” 虞时玖闻言心跳加快了许多。 他看着阿金边念叨着边撕扯裹满羊毛的“尸块”，厚重羊毛因被对方暴力撕扯露出下方冻的发白却又开始化冻的尸块本体，缓慢地生出血水将羊毛染上一层红色。 嗤—— 阿金将撕扯小一些的“尸块”往栏杆缝隙间塞，不间断的，像往搅拌机内塞肉块那样往栏杆里塞，不停地，机械般的塞着。 直到第一声重东西沉入海水中的声音响起，虞时玖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个高度这个位置——如果他猜测的没错的话，走廊这个窗户的位置，貌似正对着一层船舱那个大通铺的位置…… 大通铺有窗户吗？ 虞时玖有些记不起来了。 记忆中昨晚的大通铺在熄灯后似乎确实没有窗户——那问题来了，那么多人的大通铺，那么多人都睡在里面，如果没有窗户——他们在沉闷逼仄又弥漫各种脏臭味的船舱中，怎么呼吸？ 虞时玖瞬间想到那些还在一层船舱中的玩家。 这次的游戏副本看起来非常“和善”，到目前为止一个人也没死过——就像是“度假”一样温和无害。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虞时玖记得一层船舱里的玩家中，似乎有好几个都是第一次进入正式副本的新人玩家—— “啊啊啊啊啊啊！！！！” 虞时玖的思绪还没散完，他的耳边就响起一道尖利至极的惨叫声。 是个听起来年纪不算大的男人声音。 虞时玖眉头微敛，能想象到一层船舱的玩家们看到从窗户边坠落的羊毛尸块的场景——运气不好的，甚至可能会被羊毛中化冻的尸块血水溅一脸血水也不一定。 窗边的阿金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般，继续将手里的“尸块”从栏杆缝隙间往海水里扔。 砰！ 砰砰——！ 不间断的重物密集坠落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海面上方夜幕中闪烁的雷电轰鸣声。 第643章 解除污染？ 轰隆！ 闪电在夜幕乌云中穿梭，细雨逐渐转变为豆大的雨滴落在船顶和海面上，引起越来越多的潮水翻腾声。 阿金面无表情地将“尸块”一点点清理干净，就剩最后一块时，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不怪我……” 阿金用力将最后一块“尸块”抛进海里，喃喃道： “是你……是你威胁我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得活着……我得活着……” 噗通！ “尸块”掉进海水中的声音不知为何格外清晰，虞时玖听的心脏跳地越来越快，直到大脑都充血开始眩晕时，他才猛地咬住舌尖回过神。 清醒的瞬间，虞时玖发现自己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探出角落外，正朝着阿金所在的位置往前走。 被魇住了？ 虞时玖觉得有点奇怪——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被魇住的迹象。 但刚刚他突然失去意识往阿金那走的行为…… 虞时玖百思不得其解，刚缩回脑袋，就看到不远处的阿金突然猛地扭过头。 骨头嘎嘣扭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虞时玖下意识屏住呼吸，就看到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弯的阿金死死地盯着自己这边，那双已经逐渐诡变成横瞳的眼睛在窗外雷电照射下森冷的光。 发现了？ 应该不会吧。 虞时玖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兴奋自己可以有正当理由和阿金交手，犹豫的却是自己是不是应该藏的再好一点。 毕竟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貌似高潮剧情即将开始了。 不过比起交手和躲藏，虞时玖现在更好奇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阿金被羊毛污染寄生的速度。 从拖拽“尸块”到把所有的“尸块”都抛进海里这个时间来看……笼统也得有个将近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但阿金现在浑身的污染寄生情况，竟然只是被羊毛蔓延到胸口上方，还不到脖子的位置。 羊毛虽然依旧在以缓慢地速度寄生，但和之前拖把被寄生的速度完全不能比。 难道是因为阿金是“活物”？ 虞时玖的猜测在看到阿金收回视线垂头从腰间掏出酒袋子时消散了。 不远处，已经被羊毛寄生到脖子的阿金僵硬地举起几乎和羊蹄子差不多的手，费力扭开酒袋子上的木塞，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羊奶。 那些浓稠的白色液体顺着阿金的嘴角和下巴滴落，乳白色的羊奶在窗外不时闪过的雷电下完全被虞时玖看的清清楚楚。 是羊奶。 虞时玖想到自己往系统背包里塞的那几瓶羊奶，一股莫名的兴奋和猜测从心底缓缓升起。 难道是…… 像是在映衬虞时玖的猜测，不远处本来即将被羊毛彻底污染寄生的阿金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咩咩”叫声，他的脑袋也在昏暗光线下逐渐诡变成山羊又恢复。 人类的头颅和山羊的头颅互换的越来越迅速，越来越模糊，直到阿金口中痛苦的“咩咩”叫声停止后，他的脑袋已经彻底定格成本来的模样，包括他身上那些寄生虫一样的羊毛也缓缓开始脱落。 羊毛从寄主身上脱落，轻飘飘落在地板上，又缓缓消失的无影无踪。 虞时玖看的眼皮直跳。 眼前这诡异地一幕虽然他刚才在脑海中已经演示了一遍，但亲眼目睹后，还是觉得心底有些怪怪的。 可能是刚才阿金脸部模糊的状态有点熟悉吧—— 虞时玖思绪瞬间一顿。 不远处恢复正常的阿金咳嗽着吐出一大滩羊毛团，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离开走廊。 “……” 走廊再度恢复死寂时，虞时玖短促地眨了眨眼，眼皮上方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垂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时玖？” 不知过了多久，虞时玖耳边响起许寒担忧地呼喊声： “你怎么了？怎么喊你你不回应我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魇住了……” “……没有。” 虞时玖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亮着眼睛望着许寒，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格外开怀的弧度。 许寒却看的有些浑身冒冷汗，在虞时玖眼前用力挥了挥手，小声道： “回来回来！时玖你的魂怎么感觉跟飞走了一样？” “……”虞时玖没管搞抽象的许寒，快速道：“我知道如何解除被羊毛寄生了。” 许寒：“？” 他啊了一声，想到在厨房内看到的那一幕，小腿一抖：“那玩意儿竟然有解决爆办法？” “有。” 虞时玖从系统背包中拿出瓶羊奶，笑着递到许寒面前。 许寒看的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你是说……要喝这原汁原味的，羊奶？！” “是。” 虞时玖头一次这么言简意赅，甚至跃跃欲试地将瓶口扭开往许寒嘴边塞。 “喝口。” “我靠！我暂时不喝——” “我建议你喝一点。” 虞时玖打断许寒的拒绝，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道：“低头看看你的小腿。” 许寒被这句话吓得一悚，赶紧低头。 ——随即看到自己两只小腿上生长的白色羊毛！ “我靠！” 许寒被吓得近乎失声，弯腰慌乱去扯自己的裤子——没扯动。 他脸色发白地看着被羊毛吞噬后的裤脚，不信邪地又用力拽了拽裤子——刺啦！ 裤子被他从膝盖处扯破，露出和皮肉完全生长在一起的白色羊毛。 许寒被吓得几乎快晕了。 他可是亲眼看到姚先生那些“尸块”被羊毛污染寄生后的状态的……尸体尚且能被包裹成那样，他一个大活人要是真被羊毛包裹住全身，还不得活活憋死？！ 角落边，早就发觉许寒“中招”的陆楚生瞥了眼许寒小腿上密密麻麻的一层羊毛，目光幽深。 虞时玖又将打开口的羊奶递到许寒嘴边，“喝口，看看羊毛能不能消失。” 自己刚才确实是看见阿金喝了几口羊奶后身上的羊毛消失了——阿金被污染寄生的严重，足足喝了一酒袋子的羊奶羊毛才彻底消失。 虞时玖觉得许寒看起来不严重，估计喝几口羊奶就能好透彻了。 第644章 七八天 “……好，我喝。” 许寒苦着脸，哆嗦着接过虞时玖递过来的羊奶，仰头就往嘴里灌—— 被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扶住瓶底托住。 “啊……咳咳咳——” 灌了一大口羊奶的许寒呛的直咳嗽，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好了。 虞时玖将手里夺过来的羊奶小心拧紧瓶盖，眼神中微微流露出几分心疼。 “咳咳咳——时玖？” 许寒脸色被呛的通红，他一边咳嗽一边扶着墙壁抹了抹自己嘴角呛出来的羊奶，说： “这羊奶也太腥了吧我靠……真服了，我刚才往下咽时差点呕出来，话说回来新鲜羊奶需不需要高温杀毒来着？我怎么记得刚挤下来的羊奶需要杀毒情理寄生虫……” 许寒碎碎念说了半天，一转眼却看到虞时玖正举着被自己喝了半瓶的羊奶看来看去，噎了下。 “你看啥呢？” 许寒好奇：“那还有啥可看的？” “我在想一件事。” 虞时玖看着手里的羊奶，问：“许寒哥，你说这些羊奶会一直有吗？” “那当然啊，底舱里不有好几头母羊——” 许寒下意识回应的话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虞时玖，我靠了好几声，哑着声音道： “你，你是说，这些羊奶，我们很可能后续拿不到了？！” 拿不到羊奶会怎么样？ 许寒想到一层船舱里的那些玩家，本来发红的脸逐渐变得惨白。 他和虞时玖因好奇挤出来收藏的羊奶确实还有好几瓶……看起来貌似很多，但如果这么多人一起用，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想到某个可能性，许寒打了个寒战：“不，不会吧，应该不能就这一个解决办法吧？” “肥肥”和虞时玖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前者继续沉默发呆（假的），后者则是将羊奶收回系统背包，抬头看向幽深的走廊。 “虽然很想附和你，”虞时玖笑眯眯道：“但总觉得附和像是在撒谎。” 许寒哭笑不得，脸皱的跟苦瓜一样，“开个玩笑，不是，我随便说说的。” “暂时不考虑这个。” 虞时玖更倾向于实战派，手中握紧斧头的同时侧头瞥了眼窗户外雷电轰鸣的问题，沉吟道： “我觉得吧，今晚很可能不会发生什么事，许寒哥你觉得呢？” 不会发生什么事？ 许寒苦苦地点头，“我能说我和你想的一样吗？” “可以呀。” 虞时玖笑着点头：“那我们再去一趟底舱怎么样？当然，如果许寒哥你不害怕的话，我们在去底舱前也可以再回舞池那看一眼。” 他还挺担心何玲玲的。 许寒闭了闭眼，努力呼吸道：“我觉得，可以考虑——不，是完全可以去！” 最后几个字许寒说的极为悲壮，惹的陆楚生看了他好几眼。 ——浮夸。 陆楚生的视线落到许寒紧绷着发抖的手上，眼皮垂落。 ——哪里暖了？脸都吓白浑身都吓抖的手……怎么看也和暖没什么联系。 陆大队长这边心里想的什么谁都不知道，虞时玖在得到许寒的回应后愉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许寒哥～” 虞时玖黏糊糊又乖乖巧巧地拉住许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角上。 许寒：“？” 对面的少年对着他眨了眨眼：“要拉紧我哦，我会保护好你的。” 许寒：“……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的许寒眼神有些恍惚，却还是紧紧抓着虞时玖的衣角，脑海混乱的思绪不停和恐惧打抖。 一会儿是娇弱纯白顶着天使环的小许寒苦着脸说自己太弱了不可以，一会儿是穿着黑西装一脸严肃认真的小许寒说大男人必须勇于面对危险…… 被夹在中间的许寒头晕眼花：“……”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力闭眼又睁开，给自己打气。 可以的！许寒你一定可以的！你已经成功脱敏了！不过就是几只羊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不怕！他一点都不怕！ 许是自我洗脑的很成功，陆楚生再抬头看许寒时，就被对方眼底露出来的滔天战意给惊了几秒钟。 “？” 陆楚生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地板。 他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屏幕外，安洁看着许寒那虚张声势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接过陈毅递过来切好的西瓜，往嘴里塞了一块，冰凉清爽的甜味在口腔中流淌，安洁爽地眯了眯眼睛。 “小寒长进了啊。” 陈毅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盆西瓜坐到安洁身边，乐呵呵道： “看来时玖真挺能激励身边人的。” 安洁笑着摇了摇头：“两个小孩，只要能护好自己的命，其他的都不是事。” 陈毅咬了口西瓜块，含糊不清道： “安姐，你觉得这个游戏副本快到尾声了吗？” “快了。” 安姐盯着屏幕上在走廊里走的两个少年一只橘猫，“估计还有七八天。” 陈毅诧异：“还有七八天？我以为今晚就可以了。” “还不行。”安姐摇头：“真要是和献祭有关系……那就还需要一个引子。” “引子？” 安洁切换到属于何玲玲的直播间，垂眸注视着屏幕中黑色瞳孔越来越大的女孩，静声道： “海面游轮是富人们为寻欢作乐发泄恶心欲望存在的「天堂」，如果不是因为某些没办法抵挡的原因，他们怎么舍得把游轮毁了？” 陈毅皱眉，肉乎乎的脸上五官全皱在了一起：“所以……” “后续的七八天时间会过的很快。” 安洁道：“但真正留给他们通关的时间，应该只有最后一天。” —————————— “……哈哈哈……” “……真是有意思的演出……” “她的琴弹的也太好了……” “真漂亮啊，如果能让她陪我一晚……” “乖巧懂事的女孩才是最好的……” “……” 等到何玲玲的意识彻底清醒时，她就听到耳边蜂拥而至的各种讨论声。 何玲玲慌乱抬头，就看到那些看不清五官的男女客人们正沉迷着展台上落下来的琴声，互相推搡着舞动身体。 “何玲玲。” 她的身边传来熟悉的女声。 第645章 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何玲玲回头，就看到本该站在展台上的施元正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个顶端看起来有些尖锐的杵状物体。 像是个，类似于降魔杵的道具。 何玲玲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额头有些痛。 她伸手一摸，手心黏腻湿润。 是血。 施元看见她摸头的动作，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刚才被魇住了。” 施元目光严肃：“吴慧敏和你说什么了？” “……”何玲玲的眼神有一瞬间再次变得恍惚，被施元用力握住胳膊。 “……羊汤……” 何玲玲恍惚地望向她，脑海中那些关于海浪以及脑袋被山羊啃食的画面逐渐远去，她彻底清醒过来。 “喝了羊汤的人……会有更大概率被魇住！” 施元呼吸一滞，“羊汤？怎么可能？” “是羊汤。” 何玲玲脸色白的吓人，“我可以百分百保证。” 施元愕然地盯着她的眼睛，再看到何玲玲那双已经瞪大到极致，几乎只能从边缘处看到一丁点眼白的瞳孔时，没了反驳的想法。 怎么可能会是羊汤……如果真的是羊汤…… 施元心底发凉——她想到昨晚那些喝了羊汤的玩家和Npc们，只觉得喉咙都干涩的有些发痛。 “如果真的是羊汤的原因……”施元垂眸低声道： “那岂不是说明，我们都很有可能会像你这样被魇住……” “……是。” 何玲玲呼吸有些急促，她撑着施元的胳膊努力站直身体，慌乱去找消失的吴慧敏——随即和展台上方，正弯腰和孙琴一起弹钢琴的吴慧敏对视上眼神。 “……” 咚！ 一道极重的琴音落下，展台上的吴慧敏对着她柔柔一笑，低头轻快地继续弹起钢琴。 “……” 何玲玲耳边属于自己的心跳声极快，她有些勉强地移开目光，尽力平复心情： “应该有解决办法……” 何玲玲说：“不可能存在死局——” “何玲玲！” 施元略微惊恐的声音响起，何玲玲茫然抬头，就看到对方下意识想甩开自己的手又忍住的扭曲表情。 “……抱歉，我有点害怕。” 施元姣好的面庞此刻扭曲的有些诡异，她硬生生止住自己想要后退的腿，道： “你的脸和头顶，”施元努力道：“开始长毛和角了。” 何玲玲大惊，抬手去摸自己的头顶——摸到自己头顶两边硌手又尖锐地角状物体时，脸色惨白如纸。 “天……” 何玲玲低低嘟囔了声，有些不敢置信：“我竟然是第一个中招的——” 不。 何玲玲因自己头顶长角诡化的恐惧略微凝滞，她想到那些还在一层船舱的玩家们。 那些玩家，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诡化吗？他们可都是喝了羊汤的。 想到可能会有玩家和自己一样被诡化生出羊角，何玲玲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不少。 她松开手摸了摸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有点痒的脸颊，果不其然和施元说的一样摸到一手软绵密集的毛。 应该庆幸这里没有镜子吗？ 何玲玲苦中作乐地想，又强撑着精神叹了口气道： “没事，既然有这种情况发生，那就一定有解决办法。” 这句话她刚才说过一模一样的——施元能听出何玲玲在说这句话时语气中隐藏的颤抖。 她在害怕。 是人都会害怕，特别是在发现自己貌似还是特意被盯住的那个特殊情况下。 施元因骤然看见何玲玲长毛长角时的恐惧顿消，眼神复杂地盯着正低头沉思该怎么继续找线索的何玲玲看了好一会儿。 “我们慢慢找吧。” 施元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既然有这种类似于污染玩家变成山羊的剧情存在，那一定会有个过程。” 施元：“留给我们的时间应该还有很多才对。” 何玲玲诧异抬头看她，就见施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自己： “玩家诡化需要时间，彻底变成「山羊」更需要时间，我说的对吗？” 何玲玲沉默几秒，笑了：“当然。”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眉心处的血滴，慌乱和恐惧都消失了很多。 “刚才的事，谢谢你施元。” 施元转过头不看她，低低道：“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人多才能活的更久一些……特别是何玲玲这种聪明人，她活得越久，她们才能距离通关的时间更近一步。 “不管怎么样你都算救了我一次。” 虽然何玲玲知道自己不会死的那么快，但刚才那种被魇住彻底陷入空洞虚无状态下的恐惧却是真真切切的。 何玲玲现在回忆一下那种感觉都觉得毛骨悚然，皱眉道： “等出去后，我给你送点东西。” 施元：“……送东西就不必要了吧。” “很有用的那种东西，”何玲玲解释：“你在游戏副本里一定能用到的那种。” 施元张了张嘴，“……那好吧。” 她听到何玲玲似乎笑了下，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嘴。 笑什么？自己都快变成羊了竟然还能笑的起来？ 施元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懂何玲玲。 什么样的性格才能在发现自己都快成羊了还能这么快恢复冷静？ 如果自己在富凌酒店里也能像何玲玲这么快冷静下来——王晓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施元心脏悸痛，眼眶都隐隐有点发红。 已经以最快时间整理好心情和线索何玲玲深吸口气，冷静察看周围那些依旧舞动喝酒的「客人们」，在注意到一些角落中的「客人」身上的异样时，略微停顿了几秒。 ——那些「客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出现了些羊化的迹象，但很少，也就是长一片羊毛，或者长了个角之类的…… 何玲玲看的心底发凉，面色却只是苍白不见恐惧。 不会有事……何玲玲闭了闭眼，等到她找到解决办法就好了。 何玲玲突然想到“复活”的姚先生——对到说让施元今晚去他房里的事，这件事会不会是某个转机？ 想到这，何玲玲顿时转身想和施元说话，目光不经意间隔着人群看到不远处角落里对着她直招手的许寒和虞时玖。 第646章 恐惧…… 当然，拼命招手的是许寒。 “……”何玲玲被吓了一跳，赶紧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客人」发觉到异样后伸手拽了拽施元。 “我过去一趟。” 施元抬头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眼，点头。 “好。” 何玲玲顿时走了。 她一路绕过某些明显羊化严重的「客人」，听着他们口中的调侃恶心的话，只觉得作呕又烦躁。 这次的游戏副本看似平和，实际隐藏在平和外皮下的罪恶只不过是没彻底被揭开而已。 “玲玲姐。” 何玲玲一走进角落里，就看到虞时玖把一个装满乳白色液体的塑料瓶塞进她手里。 “这，什么东西？” 何玲玲茫然地低头看手里的塑料瓶，疑惑询问。 “解决你这羊角和毛的。” 旁边的许寒看着何玲玲倒吸一口冷气，甚至还想伸手摸她头顶上的羊角——最后当然没敢摸。 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些羊毛是怎么寄生污染一个活物\/死物的。 “喝几口应该就好了。” 虞时玖解释道：“这是羊奶，可以解决我们身上长羊毛和被「山羊」同化的问题。” 何玲玲听的有些震惊，她望着手里的 羊奶，不敢置信道： “你们怎么会想到收集羊奶的？” 天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羊奶”这个东西的存在——不对，是她没想到这件事。 许寒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啊，是时玖要装的，我就跟着装了。” 何玲玲望向虞时玖，后者耸肩道： “好玩，好奇。” 虞时玖：“我也是看见阿金哥被羊毛污染后喝羊奶变回人形才知道这点的。” 许寒嘟囔：“哎呦，时玖你咋这么入戏，阿金就阿金嘛……” 何玲玲忽略许寒的废话，就当她想要直接扭开塑料瓶盖时，手突然被虞时玖按住。 陆楚生在角落里低头舔毛，淡淡瞥了眼虞时玖按在何玲玲手背上的手，无声无息地垂下眼皮。 ——小疯子的人缘越来越好了，这应该是个好事才对……但自己怎么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披着橘猫皮囊的陆队长完全忘却了何玲玲是城镇里第一个和虞时玖搭话，甚至组队的人。 “玲玲姐。” 虞时玖笑着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喝羊奶。” “有条件的话，暂时最好还是背对着那些客人比较好。” “……” 何玲玲在拧瓶盖时其实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被这么一提醒瞬间回神。 “好，”何玲玲头疼地嘶了声，“时玖，谢谢你。” “不用哦。” 虞时玖收回手，拎着斧头的那只胳膊有些痒地蹭了蹭墙壁。 “那我们就得先走了，我和许寒哥说好了还得去趟底舱看看呢。” “去哪？” 何玲玲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底舱？” “对啊，底舱。” 虞时玖：“我想去看看底舱那些母羊还能不能继续产奶了。” “……” 何玲玲收好羊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许寒其实还有点害怕，低声道：“那个，我其实觉得吧——” “好。” 何玲玲低声快速道：“你们小心点。” 许寒惊愕：“？” 我靠？！他还以为何玲玲会让虞时玖和自己别冒险？结果就这？就这？ 许寒没想明白时，虞时玖已经再次拿出一瓶羊奶扔给准备走的何玲玲。 何玲玲眼疾手快地接过羊奶，吓得心跳都停了几秒。 “我一瓶够了——” “三个人呢玲玲姐。” 虞时玖笑眯眯地打断何玲玲的拒绝，“我和许寒还有很多，虽说一层船舱那些玩家我们救不了，但我们几个用的羊奶应该还是够用的。” 何玲玲：“……” 她咬了咬下唇，点头收下。 “小心……还有，吴慧敏的哥哥，你们也注意一点。” “知道了。” 虞时玖轻飘飘点头，带着“肥肥”和一脸茫然无措的许寒往背对着所有客人的拐角走去。 那里是通往一层船舱的楼梯。 见两人一猫的背影消失，何玲玲突然狠咬了下舌尖，咸苦的血瞬间溢出唇角。 她痛的闷哼一声，强行将又再次昏昏沉沉的情绪压了下去。 展台上，吴慧敏完全没注意到角落中发生的事，笑眯眯地和背后布料被冷汗浸透的孙琴弹着钢琴，神情无比愉悦又快乐。 “……” 何玲玲努力平复了下因疼痛颤抖的身体，勉强露出个假笑从角落中走出，再次悄无声息地混进人群中。 没有人发现刚才有一个服务员不见了几分钟，「客人们」依旧沉浸在音调越发激昂的钢琴曲中，扭动着身体，咽下一口又一口上好的酒水，迷离又恍惚。 只有展台上吓得四肢僵硬的孙琴知道……就在刚才，她身边坐着的吴慧敏突然低低地笑了好几声——不对，也不一定是笑。 孙琴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脑门和手心当即就冒出一层冷汗，偏偏又不敢乱动，只能机械地重复跳跃在琴键上的手指。 “唉……” 身边似笑非笑的吴慧敏叹了口气，胳膊也随即贴的更近了些。 冰冷的皮肤接触到自己手腕和胳膊时，孙琴吓得差点就叫了出来。 咚——咚——咚！！！ 琴声在耳边回荡，某种属于死人皮肤上的极度寒意贴在自己湿热发抖的胳膊上，冷的孙琴不住吞咽唾沫压抑恐惧。 “差点弹错了。” 吴慧敏又嘟囔了声，不太高兴道：“我的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灵活了啊……好烦啊……” “……” 孙琴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去瞥旁边吴慧敏的手，瞳孔紧缩。 入目的是一双苍白无血色甚至瘦成皮包骨的手，第一眼看上去还隐隐有点诡异的瘦削柔弱感——但吸引孙琴整个视线的是这双手手腕处的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撕裂开的肉色裂口只是看一眼都让人隐隐作呕，甚至感同身受般开始幻痛。 这在游戏副本里不是什么很重口的伤——但问题是，在一分钟前，这双手的状态，还是完好无损的。 意识到不对劲，孙琴赶紧低头继续“认真”弹琴，一点都不敢抬头了。 第647章 认真 我的老天爷啊…… 孙琴害怕地手脚都在发抖——她有点担心自己的命了——虽然何玲玲和施元都说弹钢琴的玩家应该是目前“最安全”的存在。 目前这两个字给人的感觉太慌张了。 起码孙琴很慌张——又很恐惧。 害怕什么就来什么——“琴琴，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吴慧敏的声音传来时，孙琴恨不得当场就直接晕过去——可惜不能。 不仅不能，她还得强撑着恐惧回应：“没，没有，我就是，有一点紧张，对，有一点紧张。” “又紧张了啊……” 吴慧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手腕伤口上的血液顺着动作滴到孙琴手背上，冰凉森寒。 “别紧张，”吴慧敏就像是完全听不到孙琴瑟缩弹错的音调，低低道：“他们呐，大部分都是听不懂音乐的蠢啦……” 孙琴：“……” 她不敢置信地侧头看吴慧敏，后者却依旧微笑地低头，用不停滴血的双手继续弹琴，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 孙琴心中恐惧更甚，却也只能强忍着继续弹琴。 天呐……孙琴无奈地想。 自己到底要弹多久？难不成得弹到天亮吗？应该不会吧…… 想到这，孙琴没忍住抬头偷偷摸摸瞥了眼展台下方的舞池——她在看到混在客人群中的何玲玲和施元时轻轻松了口气。 确定何玲玲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受到多重伤的孙琴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施元突然跳下展台换吴慧敏来“指导”自己弹琴时，她险些以为何玲玲是……没了。 毕竟游戏副本里的危险实在太多，哪怕知道何玲玲不会那么容易“死”，孙琴还是没忍住多想了很多…… 幸好，这些确实只是她多想了。 何玲玲很安全，刚才应该也只是意外而已。 成功安抚好自己的孙琴虚软的四肢缓缓恢复力气，她深吸口气，强打精神继续弹琴。 ……多弹会儿就多弹会儿好了，反正以前也不是没弹过时间很久的…… —————————— 楼梯。 背对着「客人们」的虞时玖推开门出去时，身后的许寒和“肥肥”就以一种极为迅捷的速度也跟着钻了出去。 钻出去的陆楚生直接走到虞时玖脚边，许寒则是赶紧小心翼翼将门关闭，前后不太一样的大门发出“咔嚓”合闭声时，他苍白的脸颊上才生出些许血色。 “吓死了吓死了……” 许寒呢喃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见虞时玖往一楼走的背影赶紧跟上去。 “我靠时玖！你走这么快？” “我们要快一点啦。” 前方背对着他的虞时玖道：“假如吴哥和王哥他们也在底舱怎么办？” 许寒的声音一顿，他瞪大眼睛：“什么叫他俩都在底舱？！” “连阿金哥都知道的事，”虞时玖的声音在褴褛破旧的楼梯间内回荡，空洞又诡异：“你觉得吴哥和王哥不知道吗？” 许寒：“……” 许寒犹豫道：“那也，那也不一定会知道吧。” “这也有可能吧，”出乎意料的是虞时玖竟然没反驳，反而深有同感地点头：“他们或许也真的不一定知道。” 许寒：“……” 被肯定的诧异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其实那个，我就是随口，随口一说——” “许寒哥。” 虞时玖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的认真几乎没有任何遮掩。 “明明是认真说的话，为什么要撒谎说是随口一说？” 许寒顿住。 陆楚生也因虞时玖这句话诧异抬头，有些没听懂虞时玖这句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撒谎说随口一说？ 虞时玖在说什—— “……对不起。” 许寒的道歉声响起时，陆楚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楼梯间内逼仄阴暗，头顶昏黄的光线照在所有人脸上有些浑浊。 许寒此刻垂着脑袋，右手无力又彷徨地握在栏杆上，手心被栏杆上脱落的红锈染上色和颗粒，刺的他手心有些疼。 “我以为我说的话没什么用。” “……” 虞时玖认真地望着僵在原地的许寒，眼神从对方僵硬的身体一路落在几乎快要垂到胸口处的脑袋上。 “没关系。” 虞时玖转身，“本来就都是大家一起交谈各种线索，许寒哥你说哒这些话本来也就是对的嘛。” “……” 许寒呼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默默跟上虞时玖。 ……其实他也想认真说——在很小的时候，记忆中父母每次吵架时许寒都会去劝说，他或许会哭着说不要吵了，也会在稍微大一点懂事的时候用自己的话去帮本就没错的妈妈说话……但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哭，最后都会以父亲一句“你懂什么？你自己脑子有问题你不知道吗？别插嘴！没你的事！”结束。 久而久之……哪怕许寒不肯承认，他也确确实实有一点不太“自信”。 他一直隐藏的很好……许寒可以非常肯定地知道——连安洁和陈毅都不知道自己这点隐藏在深处的“自卑”。 虞时玖竟然是第一次发现的。 许寒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抹了抹眼睛，抹的眼皮生痛才把那股想要哭的冲动压了回去。 陆楚生回头刚好瞥到许寒抹眼睛的一幕，他一愣，自然也没错过许寒泛红的眼眶和委屈抿平的嘴唇。 “……” 陆楚生脑内一片混乱，愣是没理清这短短几十秒内发生的事。 虞时玖说的那句话，竟然把许寒惹哭了？ 陆楚生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毕竟许寒眼眶红了这件事是真的。 咯吱。 大门被推开后，露出和二层船舱天堑之别的幽暗破旧走廊。 令人担忧的蹲守情况并没有出现，虞时玖虽然有些失望，却也还能接受。 “直接去底舱吗？” 许寒的嗓子在昏暗中有些哑，他又问了一句： “还是说我们在走廊里再逛一圈？” “不了。” 虞时玖摇头：“直接去底舱就好。” “……哦。” 许寒哑着声音点头，又抬手抹了把眼睛。 嘶……刚才抹的太用力了，眼皮好像更痛了。 第648章 羊圈内 “昨晚还没发现……” 虞时玖拎着斧头走在走廊里，四处察看周围脏污破旧的铁皮墙壁和墙角上方角落里挂着的灯。 “这里竟然这么黑。” “……”许寒已经恢复了，闻言皱了皱鼻子，“不仅仅黑啊，我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也有点更重了。” 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虞时玖鼻尖微微动了动，也有些不适地摸了摸鼻子。 “是有点重，不仅有一股腐臭味，还有更重更浓的羊膻气味……” 联想到二层船舱上那些「客人们」包括何玲玲和许寒被污染的事，虞时玖不免多想了些。 难道随着时间流逝，这艘船上属于「山羊」的气味就会越来越重？ 那如果所有的Npc包括玩家都被污染后……这艘船上的气味岂不是会达到让人一闻就熏死的程度？ 虞时玖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不可避免地又吸入一口古怪的臭味。 “走吧。” 虞时玖挥手在自己扇了扇，道：“我们早点去底舱，然后回来睡觉。” “……睡觉？”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我们今晚还能睡觉吗？” “当然可以。” 虞时玖头也不回地道：“现在距离最后剧情开启时间还早呢。” “？” 许寒懵了，不敢置信：“什么叫还早呢？咱们都这样了，二层船舱也去过了，怎么就还早——” “还有三层。” 虞时玖：“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三层船舱了？” 许寒愕然。 对啊……这艘轮船还有个三层船舱——他怎么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非常奇怪，奇怪到许寒觉得浑身发抖，他没来由地再次察觉到周围的寒意，抿了抿嘴快步跟上虞时玖。 虞时玖也没再说什么，静静在七扭八歪的的走廊里四处穿梭，浑身的神经却警惕绷紧。 不知是不是错觉，面前静寂幽深的走廊此时看来更紧迫、逼仄，斑驳贴在铁皮上的廉价墙纸更是糜烂了很多，偶尔不注意甚至会踩上一些绵软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羊毛”，是一些被踩烂的死鱼，粘稠糜烂的死鱼粘在地板上，踩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的水声。 空气中的臭味越来越重了，重的许寒都忍不住干呕了好几次。 虞时玖和“肥肥”还好，前者是不太在意，后者也是已经习惯了。 猫科动物的嗅觉本就敏感，从第一天开始就能闻到各种糜烂腐臭气味的陆楚生此时已经麻木了。 托黎明游戏的福，他也算是体验了无数次作为“橘猫”的“快乐”了。 “快到了。” 就在许寒被走廊里各种臭味熏的头脑昏涨时，虞时玖突然出声。 “再过一道走廊。” 许寒大喜，握住他衣角的手激动到颤抖： “我的老天爷啊！！终于！终于了快到了！” 再不到他就快吐出来了！！！ 虞时玖瞥了眼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实际上虞时玖的感觉此刻也并不怎么好——他胆子再大，接受能力再强，归根究底也是个人。 还是个年纪不太大的人。 空气中浓郁的臭味虞时玖自然也不会多“喜欢”。 等快步左转过一条走廊时，两人都看见不远处尽头处散发浅淡灯光的甲板。 两人心中一喜，高高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许寒更是跑的跟个兔子一样，脚步不停，等到两人一猫都跑到甲板上时，细密的雨水就滴到他们的脸上、身上。 “嘶，”许寒被突然吹过来的海风打了个冷颤，“靠，还怪冷的。” “嗯。” 虞时玖随意敷衍一句，再发觉周围甲板上竟然没有船员Npc时，神色冷漠了很多。 都睡觉了吗？还是…… “我们得快一点。” 虞时玖走向底舱所在的位置，弯腰开始强行把底舱门拉开，言简意赅道： “我有预感，等会甲板上就得来人。” 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往底舱里钻，冰凉的雨水钻进衣领里滑落，冷的他龇牙咧嘴的。 “天！冻死我了！” 陆楚生见许寒的脑袋消失，也跟着下了底舱——在他伸出爪子关底舱门时，他看到不远处大开的舱门点，有几道模糊身影急匆匆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 陆楚生面无表情地关紧底舱门，转身朝正在黑暗中缓慢下行的虞时玖和许寒跑去。 “淦！”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许寒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这些臭鱼！” 不知第几次因死鱼打滑差点摔下楼梯的许寒有些气恼地呸了好几声。 “怎么灯不见——” 嚓！ 是开关被按下的动静。 许寒惊喜抬头，看到挂在天花板上的灯闪烁了好几下，发出“噌”的一声，灭了。 许寒：“……” 不远处黑暗中按开关的虞时玖有些不好意思，“灯坏了，许寒哥你慢慢挪，肥肥能看见的，你跟着它一块过来。” “我先去把羊圈那边的打开。” 说完还没等许寒回应，虞时玖就加快步伐跑的没醒了。 “……”许寒吞咽口唾沫，小声道：“那个肥肥，你能看见的对吧？” 陆楚生：“……” 他烦躁地喵了一声，甩直尾巴抽向许寒的肚子，后者闷哼一声，喜滋滋地轻轻抓住猫尾巴，感激涕零。 “天呐！肥肥你太厉害了！好棒好喜欢！” 此“肥肥”非彼“肥肥”的陆楚生：“……” 他冷漠地往前走，带着身后磕磕巴巴的许寒往底舱最深处羊圈那走。 ——这点的虞时玖已经摸黑到了羊圈边。 他眨了眨眼，在看到黑暗中不停跑动的羊型生物形状时，摸索着去按羊圈墙边的开关。 不算特别亮的灯光亮起来时，虞时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咩～” “咩咩～” “……咩～” 无数的羊叫声在耳边响起时，虞时玖的瞳孔缓缓瞪大。 羊圈之中，那些本来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的山羊们不论公母，此刻竟然都聚成一团，像是在举行献祭一般，前腿跪在杂乱脏污的地面上，羊角顶地，口中嘈杂似人的牙齿密集生长，不断发出诡异地，粘稠的“咩咩”叫声。 第649章 羊圈内的跪伏 “……” 虞时玖盯着羊圈内古怪的山羊们，缓慢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地也太黑了点吧靠！像我这种小时候还有点夜盲症的人，真就两眼一睁也是瞎子啊……” 许寒唠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着一道沉重一道轻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虞时玖回头看向他们。 在靠近这边能看到路的羊圈边时，陆楚生就用力挣脱了许寒的手，引来后者惊吓的嘀咕声，面无表情地快速靠近虞时玖。 “好伤心啊……”恢复正常的许寒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肥肥你区别对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以前好歹还对我挺温柔的来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楚生看到虞时玖温和翘起的尾巴瞬间僵硬，他有些迟疑地抬头看虞时玖，确定对方没露出什么疑惑才缓缓晃了晃尾巴。 ……许寒这张嘴，实在是太碎了。 陆楚生垂眸舔了舔嘴唇，心脏跳的极快。 虞时玖下意识弯腰撸了把“肥肥”的猫头，掌心毛绒绒软绵绵地触感让他刚才震惊不解地情绪缓缓松弛。 许寒也终于看到栏杆之后那些行迹诡异的山羊们，吓得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这什么玩意儿？！”许寒惊呼：“怎么搞的跟邪教群体跪地磕头一样？” “邪教？” 虞时玖从口袋里掏出剩余的半块巧克力往嘴里一塞，又顿住抽出一半： “寒哥你要不？” 许寒看着他从嘴里抽出的那半小块巧克力，婉拒： “不要了吧，你都咬进嘴里——” 话说回来，寒哥又是什么鬼？为了方便喊人就缩减了姓吗？ “没有啊，”虞时玖认真道：“我只是张了嘴，还没碰到巧克力。” “……那也不吃了，”许寒嘴角抽搐：“我觉得我吃的挺饱的——” 咕咕咕！ 腹部突然传出的咕咕叫声瞬间让许寒脸色涨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不是饿啊，这就是正常的肠胃痉挛不舒服，哈哈，我不饿我不饿真的……” 虞时玖瞅了他一眼，大方的掰了点巧克力边角给他，“吃点吧，咱们晚饭都没吃上，到时候逃跑都没力气了。” 许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接下那块巧克力边角塞进嘴里，机械干巴地嚼了嚼吞下去。 熟悉的巧克力苦涩甜味吞进喉咙里后，许寒后知后觉地看向虞时玖： “这巧克力怎么吃着像我常买的那种口味，我记得时玖你喜欢更甜的那款啊——” “嗯嗯，”虞时玖凑近栏杆边看那些依旧前蹄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咩咩叫的山羊们，眯了眯眼：“这不是寒哥你昨晚给我的吗？” 许寒：“……哦，忘了。” 陆楚生嘴里也被忙着看羊虞时玖塞了一小块巧克力，美其名曰补充体力。 “……”陆楚生嚼了嚼吞下巧克力，再次庆幸肥肥已经不是普通的猫咪了。 不然就以猫咪那老是应激又经常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的体质，估计直接能被虞时玖喂到不能呼吸。 但不得不说，巧克力内的热量还是能让大多数人的精神状态好上不少。 比如许寒——他在吃完小半块巧克力后明显觉得空荡荡肚子舒服了不少，凑近虞时玖身边也跟着瞅栏杆后的山羊们。 “看啥呢？” 许寒眯着眼盯着那些山羊们撅起来的羊屁股，眨了眨眼： “别的不说，这山羊的屁股看起来肥嘟嘟软绵绵的，还真挺想拍上几巴掌的……” 虞时玖眼神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你——” “我可没什么恶心的想法啊！” 明显比虞时玖知道更多海上相关资料的许寒猛地瞪大眼睛，“我绝对没有那什么，那什么想要侵犯山羊的想法！就是单纯想拍拍它的——额，臀毛！” “……” 臀毛这个词出来的瞬间，虞时玖都无语了。 “谁说这个了？” 虞时玖嫌弃道：“我就是想问问，你说这船上的船员Npc会不会有和你差不多，甚至更恶劣一点的想法？” 许寒有心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却是：“这还，真挺有可能的。” 毕竟大部分人类都挺可怕的……同类尚且都会发生残杀\/暴力侵\/犯等等之类的事，更何况还是面前这些山羊？ “……这样啊。” 虞时玖眼神一暗，嘟囔道：“那会不会boSS也不止一个呢……” 毕竟一层船舱现在疑似boSS的人选有三个，二层船舱上也有两个疑似的诡怪存在…… 虞时玖觉得自己脑袋又开始痛了。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的烦躁让旁边的许寒大气不敢喘一声。 “不是吧，”许寒看着虞时玖开始掏钥匙来羊圈门时深吸口气，“咱们真要进去拍羊屁屁？” “……”虞时玖头也不抬地回：“你想拍就拍吧，我不太想拍。” “……嘿嘿，”许寒尴尬一笑，挠头：“活跃气氛活跃气氛，我也，我也不太敢拍……” 谁知道会不会拍出来个山羊追着自己咬？ 话说回来，这些山羊怎么一动不动的只叫啊？ 咔嚓。 随着锁链被拉扯，锁头也被虞时玖打开时，许寒脑中的疑惑也随即消失，警惕又惶恐地跟着虞时玖往羊圈里走。 陆楚生倒是没进去，他蹲坐在被随意挂在栏杆上的锁链旁，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不远处通往底舱楼梯的黑暗区域。 说来也怪……底舱虽然大，但几乎没有什么用来隔断的墙壁和房门，按理说羊圈这边的灯光应该能照亮不远处才对。 但想到游戏副本一贯到深夜后的环境夸张化恐怖渲染……陆楚生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单纯是为了渲染恐怖氛围加大玩家压力罢了。 陆楚生目光低垂，又抬手爪子舔了舔。 栏杆后，虞时玖凑近那些呈现跪伏姿势一动不动的山羊群，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它们。 山羊们的嘴无一例外都处于大张状态，透着熏黄散发臭味的尖锐牙齿缝隙间，甚至能看到他们猩红泛黑的舌头。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口中残存的巧克力甜味略微抑制住空气中浓郁的羊膻味。 第650章 又是他 “这姿势，应该还挺难受的。” 许寒也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一边，同情地看着山羊们跪倒在地的前蹄，“它们的骨关节都出血了。” 其中一些看起来很幼小的小山羊更是直接从关节处直接断裂，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中，连带着它们的咩叫声都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虞时玖的目光也从山羊们空洞茫然的头颅往下看，看到的画面和许寒说的没什么区别。 “它们很痛。” 虞时玖看了会儿突然道：“到它们也起不来。” “为什么？” 许寒一懵，“啊？我也不知道啊？这里又没有人，他们干什么跪在这叫来叫叫去的？怪吓人的。” 虞时玖本就是随口一问，确定这些山羊并没有异动后，又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喝了一半的羊奶瓶递给许寒。 许寒：“？” 虞时玖道：“找找母羊在哪，我们再挤挤试试。” “……”许寒先是瞠目结舌，后表情瞬间激动起来：“对啊！差点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说完许寒就蹲在地上四处挪动找母羊——羊群挤在一起实在有点考验眼力，等许寒好不容易从密密麻麻的跪伏羊群中找到母羊时，已经是两分钟之后了。 “淦！总算找到了！” 许寒暗暗呸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拽母羊的**，就看到比自己提前找到母羊的虞时玖缩回了手。 “？” 许寒心中咯噔一声，猜到什么。 没有。 虞时玖收回手，皱眉看着面前那只母羊继续呆滞空洞地“咩叫”，沉甸甸涨大的“**”内却什么都挤不出来。 “我去……”同样用力挤压却什么都挤不出来的许寒低低骂了声：“竟然一点都没有了。” “别挤了。” 眼见许寒手下的那只母羊**被捏的几乎变形青紫，它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无比痛苦，虞时玖皱眉呵止： “它看起来很痛。” 许寒闻言抬头，虞时玖瞳孔骤缩，起身眼疾手快地一巴掌狠狠打在许寒的胳膊上。 “……” 一道沉闷的跌倒声从身后响起，栏杆边的陆楚生迅速回头，就看到背对着他的许寒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陆楚生眼眸微竖，倒是没有进去的意思，缓慢转过脑袋，继续盯着前方的黑暗区域。 “……我怎么了？” 爬起来的许寒痛的龇牙咧嘴地，有些茫然： “时玖你怎么突然打我一巴掌？” “你的眼睛。” 虞时玖紧紧盯着许寒此刻完全正常的一双眼睛，愣了几秒，有些迟疑： “我刚才看到你的眼睛变成横瞳了。” 被那双疑似羊化的瞳孔盯上时，虞时玖下意识想要一斧头挥过去——被他忍住了。 “我靠！” 许寒整个人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慌乱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皮，惊恐道： “我刚才又中招了？！不可能啊？我啥也没干啊？我力气也用的很轻啊？一点都不重——” “等等！” 许寒慌乱的话语被虞时玖打断，虞时玖皱眉道：“你说，你力气很轻？” “对啊。” 许寒舔了舔嘴，有些害怕：“不是都说雌性生物的**都很脆弱吗？我今天上午用的力气也很轻啊？” “轻……” 虞时玖愣愣地回忆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不可置信道： “我明明看到你用的力气很大，它的**都被捏的青紫快要爆炸了你还在用力……” “不可能！！！” 许寒被他说的这句话刺激地直接站起身，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大赶紧压低： “我没有！我用的力道很轻，发现它挤不出来后我都开始松手了额，我刚打算松手时玖你就一巴掌把我手打退了……” 许寒絮絮叨叨解释声如同音响般在虞时玖耳边回荡，他垂在身侧握着塑料瓶的手紧了又紧，骤然松开。 “你没事……那就是说……” 虞时玖低低地跪坐在地上，他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睛，又摸向自己的脸，声音低沉： “有问题的，是我。” 他刚才看见的画面……根本就不是许寒。 那会是谁？ 虞时玖茫然地眨了眨眼，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密集的羊毛从他的眼皮和耳后开始缓慢生长，白花花软绵绵的羊毛争先恐后地覆盖他的视网膜和皮肤，在空气中愉悦颤动。 “！！！！！” 许寒简直快被吓疯，慌乱从系统背包中掏出羊奶，膝行着往虞时玖那跑，把瓶盖拧开往虞时玖微张的嘴里灌！ “我滴个老天爷啊！” 许寒吓得冷汗都顺着脑门往下滴，慌得不行： “时玖你咋也中招了？！天呐！连你都不知不觉中中招了，这船上真的还有谁不会中招吗？” 想到挤不出奶水的母羊，又想到那些散落在大通铺内的其余玩家，许寒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又后知后觉的森森寒意。 腥膻的羊奶弥漫口腔流进喉管，表情空洞茫然的虞时玖下意识开始吞咽。 咕咚……咕咚！ 被灌了几口羊奶的虞时玖意识逐渐开始回笼，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望着许寒，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时玖啊！” 许寒苦着一张脸小声道：“你怎么也中招了啊，可吓死我了——” “我看到了。” 虞时玖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寒懵逼：“什么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 虞时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漫出的羊奶渍，弯着眼睛道： “我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了。” “？”许寒吞咽困难地说：“啊，那是谁？” “是阿金哥。” 虞时玖笑着重复：“是阿金哥呀。” “……” 许寒被他笑的浑身发冷，缩了缩脖子道： “是他啊，怎么哪里都有阿金啊，他看起来挺老实本分又没什么存在感的啊……” 说完这句话的许寒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什么老实本分的人会一言不合杀人分尸啊……等等，好像以前他躺床上看新闻的时候，报道的那些嫌疑犯们……大部分都是邻居家人们口中的老实人来着…… 第651章 险些摔倒 许寒默默揪了把自己的大腿，力道之大，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好痛！ 虞时玖没注意到许寒的小动作，他撑着地面歪了歪脑袋，刚清醒过来还有些晕眩的大脑深处隐隐还在重播刚才自己被“污染”时看到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黝黑的，布满老茧和黑色裂口的粗糙手掌。 这只手不久前，自己还在二层船舱的走廊窗户边看了很久。 看来自己果然被污染了，许寒整个人看起来都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会有一只这样的手？ “唉。” 许寒拍了拍自己隐隐作痛的大腿肉，“很晚了，我们要不再逛逛就回大通铺吧？” “好。” 虞时玖没有反驳，他站起身对着许寒笑了声，又转头去看那些依旧保持原状的「山羊群」们，微微眯眼。 ——对了，它们到底在跪什么东西？ 抱着这个想法，虞时玖站起身后只是犹豫了不到三秒，就朝着羊群蜂拥磕头的最中心扒拉了下。 “？！” 许寒被他骤然动手的举动吓得直接举起羊奶，颤抖道：“时玖！” 虞时玖应了声，快速拨开一些山羊后，终于看到被他们跪拜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山羊头颅。 再看到那些没了羊毛又没了皮肉的骷髅山羊头时，虞时玖愣了一秒，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开。 那些被拨开的山羊们再度跪伏回原位，继续咩叫着将羊头狠狠磕在脏污的地板上。 羊圈里砰地响起好道巨响，力道重的虞时玖的眼皮都跳了好几下。 “……力气真大。” 虞时玖说了声，站起身往羊圈外走：“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许寒又再度恢复拽着他衣角的动作，回头看了好几眼那些跪伏在地“咩咩叫 ”的山羊们，叹了口气。 “都流这么多血了，竟然还跪着……” 虞时玖听着耳边许寒的感叹，眼睫微垂。 “喵呜。” 栏杆边的陆楚生听到脚步声后站起身，转头蹭了蹭虞时玖的膝盖。 “辛苦了。” 虞时玖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我们现在回去休息——” “我靠！” 身后的许寒突然用力往虞时玖身上撞了下，慌乱拿着放在栏杆上的锁链飞快锁栏杆。 “时玖时玖时玖！快快快！” 许寒焦急地不行，“钥匙在你那，赶紧过来把这锁给锁上！” “……”虞时玖闻言转身，就看到让许寒突然这么“激动”的罪魁祸首们。 ——那些本来低着头跪伏的山羊们，不知何时抬起脑袋，侧转着羊头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横瞳空洞阴森，在羊圈边缘昏暗的光线照射下泛着诡异又令人心生寒气的恐怖氛围。 “……好。” 虞时玖虽然有些好奇，但看着那些山羊貌似隐隐有想要站起身的迹象时，快速掏出钥匙将栏杆上的锁锁紧。 “……走吧，我们赶紧走吧，”看栏杆被锁紧的许寒松了口气又缩了缩脑袋，“咱们得赶紧回去休息，我现在心脏跳的飞快，感觉都快喘不过气了……” “嗯。” 虞时玖关灯时又转头看了眼羊圈内的那些山羊，目光微眯。 ——那些隐隐有站立且想冲过来迹象的山羊中，瞳孔里似乎闪烁着类似于求救、痛苦的情绪。 它们在求救？ 虞时玖眨了眨眼，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响起许寒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以及许寒握住他衣角的细微力道。 虞时玖示意他拉紧一点后跟在黑暗中眼冒绿光的“肥肥”身后往前走。 “唉。” 许寒加重手中力道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没一双猫的眼睛呢？” “寒哥你没有夜视镜吗？” 虞时玖突然想到这件事，神情一亮：“安姐和陈哥应该会给你准备这个的吧？” “额。” 许寒明显因这句话尴尬了一下，打哈哈道： “那个，那个本来是有的，但这次，我嫌东西太多背包放不下，就，就多带了点保命用的道具……” 言下之意就是夜视镜没有了。 “……”虞时玖略有些失望，“玲玲姐会有吗？” “她应该有。” 许寒回的很快，“何玲玲对自己那双眼睛挺好的，我觉得她一定有夜视镜。” “好，”虞时玖笑着说：“那等明天太阳升起后，我去找玲玲姐要一个。” “嘿嘿，如果多的话，时玖给我要一个可以不？” “寒哥你自己不去要吗？” “我？我……我就算了吧，我去要何玲玲肯定得嘴我，说我什么不长记性不长脑子之类的……唉，光是想象一下都头疼。” “玲玲姐不会说我吗？” “啧！”说到这许寒就生气，愤怒道： “她个双标dog，每次都说你年纪小要让着你！天地良心啊！我们三的年龄差能有多大？！我不就比时玖你大个三岁左右吗？何玲玲还比我小两个月？你说她怎么就能说出这种话？！” “……啊。” 虞时玖抬脚踏上通往甲板的楼梯，脚下黏腻湿滑的触感让他想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死鱼和羊毛，顿了顿。 “玲玲姐比较喜欢向安姐靠齐，”虞时玖说：“寒哥你走路慢一点，楼梯上腐烂的死鱼好像又多了。” “像安姐靠齐也不能——我靠！” 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抓着虞时玖衣角的手也下意识松开——随即被前方察觉到不对的虞时玖转身一把握住胳膊。 “寒哥？” “……”身后若隐若现的人影颤颤巍巍地扶住墙站起来，许寒不好意思地说： “我刚没站稳差点摔倒了，时玖你没事吧？” “……没事。” 虞时玖握紧手中属于许寒的胳膊，敏锐察觉到对方的胳膊和身体都在打颤，不由想到对方刚才松手的动作。 “寒哥，”虞时玖抓着许寒的胳膊转身继续往前走，“别一害怕就松开手。” “如果我的反应不及时，你很可能会出事。” “……” 走在最前方看路的陆楚生因虞时玖这句话明显带着冷意的话回过头。 透过虞时玖的身体，陆楚生看到了许寒。 第652章 甲板暴雨 黑暗中，走在最后的许寒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忍不住打着颤，手上小腿上胸口上甚至还黏着不少糜烂的死鱼肉。 看到许寒裤脚边那些糜烂死鱼肉的陆楚生眼神微微顿了顿，终于明白虞时玖话中的意思了。 刚才许寒在险些摔下楼梯时，下意识松开了虞时玖的衣角。 许寒应该是担忧自己会拖累虞时玖，却没想到自己会被虞时玖反应迅速地拉住胳膊。 ——虞时玖，或者生气了。 陆楚生垂着眼皮，缓慢转头继续往上走。 距离到达舱门，还有大概二十个台阶。 “……对不起。” 虞时玖身后响起许寒的道歉声，“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虞时玖难掩烦躁地打断许寒的道歉声，他现在觉得自己胸口好像压着一团火，火越烧越烈，几乎烧到他有些口不择言。 “你觉得你会带着我一起摔下去是吗？” 虞时玖喉咙里发出语调古怪的笑声：“许寒，你真是高看自己了。” “区区一个你而已。”虞时玖像是在挖苦他，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一根手指都能给你扯回来。” “……” 被打断道歉的许寒愣了愣，随即嘴角缓缓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天呐！” 许寒吸了吸鼻子，感慨道：“时玖你真的好厉害啊！一根手指都能给我举起来！” 虞时玖：“……” 虞时玖在黑暗中有些泛红的瞳孔微微一僵，他下意识想纠正许寒说的话—— “唉……” 许寒忍着哽咽眨了眨眼，由衷夸赞道： “时玖你还是太棒了！我说真的！你是那种，那种完全超模的棒！” 虞时玖：“……” 他张了张嘴，总觉得许寒说的这句估计怪怪的……像是在夸他，但又有点奇怪…… “喵。” 走在最前方带路的陆楚生站在底舱门边小声喵了一声。 虞时玖脑中的疑惑和烦躁瞬间消失，他抬头眯眼望着紧闭的底舱门，正要伸手去推时，“肥肥”突然用尾巴挡住了他的手。 “？” 虞时玖诧异看向“肥肥”，就看到它缓慢地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雨太大了。” 底舱门外响起熟悉的低沉男声，以及赤裸着脚踩在湿润甲板上的啪叽水声。 ——是吴哥。 “天呐……”另一个熟悉的男声有些苦恼： “应该不能一直下雨吧，如果一直这么下，我们很难继续往前走啊……” ——是王吉。 “……” 吴哥似乎很重很重地叹了口气，“再过两天看看。” 吴哥：“如果不起大风，雨水不会越来越大，我们还可以继续往前走。” “那如果是暴雨天……” 王吉声音中难掩恐惧：“暴雨天还飘在海上……我们很可能会——” “王吉！” 吴哥暴呵：“不要说丧气话！” 王吉不说话了。 底舱门下的虞时玖和许寒缓慢地屏住呼吸，凝听这场两个疑似boSS的Npc深夜“交谈”。 “……到时候我去说。” 吴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浸泡了雨水的木头，“那些脑子有病出海寻刺激的傻逼如果不想死，就最好听我的意思赶紧返航。” “……”王吉叹了口气。 虞时玖听到有手掌拍在肩膀上的声音响起，像是王吉在安慰突然暴怒的吴哥。 “明天就去说说吧，我和你一起。” 王吉说：“他们那些有钱人最惜命了，应该不会不要命的。” “谁知道。” 吴哥烦躁地磨了磨牙，“这些有钱人天天用钱引诱那些无辜漂亮女孩和男孩上船当服务员……玩腻了又把他们……” “吴哥！” 王吉似乎被吴哥说的这句话吓了一跳，虞时玖和许寒听到两人中某个人的脚步声一沉，似乎是想要捂住什么。 “二层上的客人未必睡着了。” 王吉听起来非常急，“假如有哪个客人没睡着站在窗户边听到我们说话怎么办？” “能怎么办？” 吴哥冷笑：“他们自己都不要命了我能说什么？” 话虽如此，吴哥的声音却小了很多很多，“算了，明天我去和二层的姚先生聊聊，让他想办法和那些客人们说说返航的事。” “……这样最好……咱们最好别惹一身腥脱不开身。” 王吉明显担忧会惹祸上身，“但是吴哥，如果客人们坚决不同意返航——” “那就所有人都得一起死。” 吴哥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森冷：“他们既然自己要找死，我们又能做什么？” 王吉不说话了。 好半晌，王吉才叹着气出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我们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明天如果大雨不停……那还真是个麻烦事。” “知道了，”吴哥很不耐烦地淦了一声，“甲板上的水有点多了，明天我去二层时你别忘了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往外舀水。” “好。” 王吉说：“这些鱼怎么办？” “先留着吧，”吴哥明显顿了顿，道：“假如我们遇到暴雨返不了航……这些鱼说不定就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食物。” “……吴哥。” “别说废话了，”吴哥打断王吉的话，“太晚了，回去休息。” “……好。” “……” 等到甲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后，一直闷着不敢出声的许寒才小声道： “我靠！所以吴哥他们是知道二层船舱那些客人们的真实嘴脸的？！” “很难看出来吗？” 虞时玖：“我一开始就不觉得吴哥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许寒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那些服务员……都是人命啊。” “吴哥他们也只有一条命。” 虞时玖歪了歪头，“你说，如果在他们的命和那些服务员的命中选一个，吴哥他们会选哪个？” “……” 许寒愕然，愣愣道：“你的意思是……不是那些服务员死，就是吴哥他们……” “不清楚。” 虞时玖笑眯眯说：“也可能是吴哥他们不用死，但他们上船都是为了赚钱吧，如果他们看不下了出头，那些客人们会不会恼羞成怒减薪或者不发工钱呢？” 第653章 兽医？ 许寒愕然：“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们迫于压力，就不会选择去管那些服务员……” “差不多吧。” 虞时玖：“也不能确定，但如果所有船员都活的不是很轻松，这个可能性就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了。” “……”许寒被说的眼皮一跳，小声道：“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干什么用的？” 它是起到一个很简单的陪衬作用吗？ 虞时玖伸手去推底舱门，闻言低笑： “用来让我们幻想一下会有人愿意去帮她们吧。” 许寒：“……” 陆楚生的尾巴顿在原地一动不动，它在黑暗中盯着虞时玖的侧脸，久久无言。 咔嚓。 底舱门被彻底推开时，隔绝在外的暴雨溅落声毫无遮掩地钻进两人一猫的耳朵里。 “我靠。” 许寒惊愕地望着甲板上几乎连成鸡蛋大小般往下洒的雨水，不敢置信。 “这么大的雨？！我说吴哥他们在担心什么？！” 明明他们下底舱之前，雨水很小——不，也算不上很小，只能说是正常。 但当时的雨，绝对达不到让轮船返航的程度。 “……温度好像也变冷了。” 虞时玖的胳膊前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眯眼望着底舱外那密集的暴雨，微微抿唇。 “是啊，”许寒后知后觉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同样长出的鸡皮疙瘩，缩着脑袋道： “这么大的雨我们怎么过去？” “没事。” 虞时玖并不在意雨水大小，他眯眼望着甲板边缘处某些正在跳动的海鱼，心中一动。 吴哥临走前说——这些鱼可以作为“食物”…… 那轮船上的Npc应该不缺食物才对……那是不是说明，吴哥他们明天劝解返航的提议被驳回了？ 亦或者是……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想到这，虞时玖站直身体扶着底舱门往外走，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的衣服淋透，皮肉间都开始透着股森冷的寒意。 “我去……等我等我一起！” 眼见虞时玖整个人都快被雨淋透，许寒赶紧跟着钻出底舱，奋力追了上去。 陆楚生现在的状态不太喜欢水，他是最先跑到船舱边的……猫。 虞时玖跑过来时正好赶到陆楚生在甩水，被甩了一身的水后都呆了几秒。 “哎呀。” 虞时玖笑着摇头，抖了抖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看着僵在原地的落汤猫，嘻嘻笑道： “能甩干吗肥肥？” “……喵呜。” ——暂时不能。 陆楚生抬眸看着虞时玖，被对方眼底的笑意烫的有些烦躁，又低下头舔了舔湿漉漉的胳膊绒毛。 “我去我去我去！受不了这么大的雨！！！” 许寒低声吐槽着也跟着跑了过来，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地方的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随后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两浴巾—— “喏。” 许寒随意将其中一条扔给虞时玖，“快擦擦，这要真湿漉漉的睡一晚上，明早起来咱俩都得发高烧。” “寒哥你竟然还带浴巾了？” 虞时玖惊喜接过浴巾将自己连头带身全裹住，声音闷闷的： “好厉害啊。” “……咳。”许寒被夸的撇过脸，小声道：“得了吧，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过就是带了几条浴巾而已……也不是什么很好用的东西。 想到自己竟然把夜视镜拿出去——许寒都觉得自己蠢的有点无法自拔了。 “很厉害啊。” 虞时玖丝毫不觉得，他搓了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道： “如果没有浴巾，咱俩说不定都得感冒嘞。” 这个“嘞”字用的相当奇妙，许寒直接乐了，笑着道： “行行行，时玖你现在嘴也越来越甜了，嘿嘿，果然和我呆久了就变得一样了，这样多好，说话多好听……” 虞时玖这次没说话，他笑眯眯地将自己的头发擦的半干，望着外面的暴雨以及云层间偶尔出现的闪电，心脏跳的很快。 ——暴雨天，闪电，现在就差个响亮的雷声，最后的剧情高潮估计就要开启了。 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溅落在甲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虞时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身上的浴巾扯下扔到旁边正撑着胳膊舔毛的“肥肥”身上。 忙碌舔干毛发的陆楚生眼前一黑：“？” “我来帮你一起吧。” 少年身上温热的气息传来，陆楚生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和身体都被一双手轻柔地开始揉搓起来。 “肥肥你的毛这么厚，一定很难干吧……” 虞时玖：“猫咪也会生病的，你可不能生命了，城镇里可没有兽医——哎寒哥，城镇里有兽医吗？” “啊？” 忙碌着擦自己身上雨水的许寒茫然抬头： “不知道啊，救人的医生倒是挺多的，兽医，兽医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监察队有个代号叫医生的玩家，长得人模人样的，整天还喜欢穿个白大褂到处跑，不知道能不能救治动物？” 陆楚生：“……” 屏幕前人模人样的医生：“……” 医生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手用指骨扶了扶眼镜，露出微笑。 “医生？” 旁边的林凤有些尴尬，“我要不还是出去——” “不用。” 医生温和地摇了摇头，“我们还得看看队——来宝的状态，暂时还是别走了。” “啊？” 林凤被说的有些疑惑：“我们为什么要看来宝——哦不对，肥肥？” “肥肥……” 医生淡淡地笑了一声，“肥肥这个名字也不错，难怪虞时玖喜欢这么叫它。” 林凤：“……那个，话说回来，我俩刚才应该聊的是，积分赛的事吧？” “积分赛吗？” 医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好意思地伸手将眼镜拿下来用纸巾擦了擦，不好意思道： “抱歉，刚才走神了。” 林凤：“……”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医生，疑惑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估计是许寒那句“人模人样”刺激到医生了，作为监察队内“医术高超、人品高尚”的医生……医生的偶像包袱似乎挺重的？ 第654章 争执 没想到的是，林凤不打算问了，擦好眼镜又戴起来的医生反倒注意到了她的神色。 医生：“怎么了？有什么想问我的事吗？” 林凤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医生你会治疗动物吗？” “……”医生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一顿。 反应过来的林凤瞬间正襟危坐，那张冷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些许尴尬无措。 “我，那个就是随便——” “会。” 医生说：“略懂一些。” 林凤惊讶：“所以，您的职业是兽医？” 医生表情一僵，似笑非笑，答非所问：“您？” 林凤：“抱歉，没注意。” 医生瞥了她一眼，继续转头望着屏幕： “略有涉足而已，毕竟医学总是有相通之处。” 林凤瞳孔微缩，由衷道：“您，不，你好厉害，医生。” 医生：“……” 他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林凤啊。” 林凤：“嗯？” 医生认真道：“以后你记得离队长远一点。” 林凤：“？？？” “为什么？队长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一个古板无趣的人就够闷的了，”医生感慨道：“再来一个性转版的，监察队得冷清成什么样？” “也不对，古板无趣也挺好的。” 医生自顾自摇了摇头，说：“真要像许寒这样唠叨碎嘴又口出狂言得罪人……这才更可怕呢。” 林凤：“……” 有的时候，她也确实能理解为什么监察队有些玩家会说医生是个想到什么就想做什么的怪批…… 思维跳跃如此之快（小心眼），难怪监察队某些玩家平常总会绕着他走……估计是被坑过\/吐槽过穿小鞋吧……毕竟人总是会受伤需要治疗的…… —————————— 大致将自己擦干后的两人一猫悄咪咪走回大通铺时，周围的Npc和玩家们（疑似）都已经睡熟了。 当然玩家不一定。 虞时玖和许寒都没忘记他们曾听到过的那道惊恐叫声。 “……那边。” 许寒对着虞时玖比了个小声地手势，“那边有个空床铺。” 虞时玖点头，他借着不知从哪亮着的微弱光线看到了。 “……” 等到两人一猫躺上床铺后，浑身那种因过度劳累精神肌肉紧绷的酸痛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唉。” 许寒疼的龇牙咧嘴的，只敢轻轻捏了捏自己硬邦邦的小腿，低声吐槽道： “突然发现有个床能睡也挺好的，虽然它又脏又臭，空气还不流通，哦，还有很多人打呼噜……” 是的，船员工作毕竟是从事重劳动力的一种，大多数船员Npc在晚上睡着后都会打呼噜，一个比一个响的那种——除了剧情发生时才会安静下来。 虞时玖：“……” “好了，”虞时玖也揉了揉自己的小腿，翻身背对着许寒道：“睡吧，明天还要起来舀水。” 许寒：“……” 许寒瞬间戴上痛苦面具，狰狞地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说是强迫，但不过才闭上眼不到一分钟，许寒就睡着了。 听着身后许寒睡着后喉咙里隐隐发出的呼噜声，虞时玖沉默了。 同样挤在床铺上的陆楚生有些烦躁，一尾巴直接抽上许寒的口鼻，后者在睡梦中被抽的一个激灵，呼哧呼哧着转了个身又睡着了。 羡慕许寒好睡眠的虞时玖此刻也开始昏昏欲睡，他抬着有些扛不住的沉重眼皮，缓缓陷入黑暗。 “大海……大海……” “拯救我……拯救我……” “……神啊……神啊……神啊……” “……献上最真诚最完美的祭品……祈求您，祈求您睁开眼……” “……” 无数沉闷的哼唱声闯进虞时玖的耳朵里，他烦躁地从床铺上翻身爬起，看着不远处响起无数哼唱声的白光处的拍了拍脑门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往白光那走。 “……神啊……神啊……神啊……” “拯救我……” “……” 虞时玖浑浑噩噩地踏进那片白光中时，他耳边的哼唱声骤然拔高了好几个度，一开始还只是觉得吵闹，到后续直接成了噪音，噪到无法呼吸无法逃离的诡异声调。 “烦死了……” 虞时玖头痛欲裂，他捂着耳朵站在白光中，周围刺眼的白光让他没办法完全睁开眼，无数的哼唱噪音也让他没办法彻底松开手…… 捂着耳朵无法睁眼的虞时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赤裸裸地什么东西都不拿直接站在这里？ 不对……不对……不对…… 虞时玖捂着耳朵茫然抬起头，他忍着眼皮和眼球被强光照射的刺痛，缓滞地地强撑着眼皮睁开眼。 白。 几乎能把人眼睛刺瞎的强烈白光刺激地虞时玖瞳孔缩小，透明的水珠顺着通红的眼眶流出时，虞时玖望着周围的画面，缓慢地眨了眨剧痛落泪的眼睛。 这些白茫茫的的东西，竟然是…… ———————————— “真的要和我一起去？” 施元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她有些犹豫地望着拉着自己手的何玲玲，认真道： “不一定会安全……特别是姚先生白天不是被分尸了吗？” “没关系。” 何玲玲摇头，继续热情地握着施元的手： “富贵险中求，剧情线索也得身陷险境才能获得，我不在意。” 施元：“……如果我没记错，这些事应该由皮糙肉厚且攻击力极强的玩家去做。” 像何玲玲这种脆皮辅助玩家，不是一向都躲在后方头都不伸一下的吗？ “嗐。” 何玲玲闻言皱眉，不赞同道： “谁说的？不要刻板印象的嘛，我可是全能，咳咳，不是，我可是相当具有冒险精神的。” “那也得有命在。” 施元有些不认同，“我们不都是为了活着才拼死拼活的？” 何玲玲无言以对。 施元见状起身：“那就这么说好了，我自己去，你和孙琴先休息——” “不行。” 见她要走，何玲玲直接站起身一把再次拉住她的胳膊，坚持己见： “我和你一起。” 第655章 结伴 施元心中复杂，还是道：“松手。” 何玲玲摇头：“我一起去就松手。” 眼见两人似乎快要打起来一样。旁边看了半响都没敢出声打断的孙琴见状颤巍巍举手： “那个，那个我还是一个人留在这房间里吗？” 真的……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像更可怕了。 ——虽然面前这两人要去做的事更危险。 “要不，”孙琴吞了口唾沫，小声道：“我也一起怎么样——” “不怎么样。” 施元气笑了，拽不动何玲玲的手又来个想要一起“找死”的，她简直有些无法理解。 “今晚未必安全——” “一定安全。” 何玲玲打断施元的话，冷静道：“我可以保证我们三个一个都死不了。” 施元：“你保证？你怎么保证？” “这里。” 何玲玲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指头在眼角的位置微微一动。 “我能感觉到。” “……” 施元想到何玲玲的天赋技能，一时无言。 “那我，那我也跟着去？” 孙琴大气不敢喘地又插嘴，“我一个人待在这是不是不太好？昨晚我就没跟你们一起……” 孙琴想想都觉得有点羞耻，低头道：“带我一起吧……” “不了。” 还没等施元开口，何玲玲倒是直接开口拒绝：“吴慧敏说不定会回来。” 何玲玲：“孙琴你可能需要待在房间里等她。” 孙琴：“……” 她愣了愣，失声道：“啊？我还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啊？！” “放心，你很安全。” 何玲玲安慰道：“我估计现在二层船舱中这个房间是最安全的。”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孙琴也没办法继续说什么，只好沉默点头。 “好吧。” 孙琴认真思考了下自己能帮上的忙……实在是微乎其微，还不如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别拖后腿来的更好。 “那就先这样，”何玲玲很快道：“现在我和施元去姚先生的房间，孙琴你的话……” 何玲玲略微沉吟片刻，道：“我建议你直接睡着，睡的越熟越好，最好是有人贴头贴脸看着你都醒不了的熟睡。” 孙琴：“……” 孙琴瞪大眼：“我……我可能做不到，何，何姐，你这意思该不会是说等会吴慧敏会这么做吧？” “只是猜测。” 何玲玲安慰：“就当提前打个预防针了，你别想太多，安静睡觉休息没事的，我和施元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孙琴能说什么？孙琴什么都说不了，只能点了点头，拖着僵硬酸麻的手去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等到孙琴从浴室里出来时，何玲玲和施元都不见了。 孙琴呆呆地望着关的很紧的房门，叹了口气，默默爬上床强迫自己入睡去了。 ——就像何玲玲说的那样，说不定睡的熟才不会害怕，毕竟什么都感觉不到才能肆无忌惮的舒展身体和放松恐惧。 ———————— 孙琴这边在强逼自己睡觉时，何玲玲和施元已经在去姚先生房间的路上了。 “是靠近舞池走廊尽头那间？” 出乎意料的是，姚先生的房间竟然位于舞池最近的区域，只要一打开房门就能看到的舞池的位置。 “是。” 施元点头：“他和我说的位置是这个。” “姚先生在二层船舱的地位，应该并不是很高。” 何玲玲有些诧异施元的话，“为什么这么说？” “……”施元的表情有些犹豫，但还是道： “在这种脱离律法管制的地方，一般来说大家都喜欢更安静的位置，除了需要一直做事或者安排事情的人外，大部分客人应该都不会喜欢离舞池太近。” 简而言之就是舞池虽然在开始时快乐刺激，但若是让那些客人一打开门就看到这种用于玩乐的区域，他们会觉得自己像是低一阶层的“仆人”。 “你这个想法……”何玲玲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奇怪啊。” “是很奇怪。” 施元闻言笑了下，表情却有着冷漠：“但这是那些客人的想法。” “好吧。” 何玲玲耸肩，感叹道：“只能说我果然还是太穷了，无法理解你们这些富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也不理解。” 施元：“但有的时候身在其中，不得不和他们混在一起。” “……” 何玲玲察觉到何玲玲突然下降的情绪，巧妙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等会进去后要说什么？” “……不知道。” 施元实话实说：“我来找姚先生只是为了看看剧情要怎么继续延伸。” “有道理。”何玲玲笑着点头： “我本来是想着姚先生那或许会有什么能让我们延缓被污染的东西——现在看来也只能和你们保持一样的想法了。” 见何玲玲主动提起“污染羊化”的事，施元心中一动。 “所以，什么东西可以抑制我们被污染？” 施元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羊奶。” 何玲玲没有隐瞒的意思，在她主动提起这件事起她就没打算隐瞒——这是虞时玖默许的。 “羊奶……” 施元默默重复这两个字，想到自己在舞池里看到对何玲玲招手的虞时玖等人，心下明了。 这是虞时玖他们发现的线索。 “但羊奶的存量很可能不多，”何玲玲继续道：“所以能避免被污染就尽量避免，以防我们在最后快通关时神志不清被黎明默认「死亡」就完蛋了。” “……”施元失笑：“黎明游戏应该不会这样吧。” “谁知道呢？” 何玲玲也跟着笑起来，“我们都肉体凡胎的，哪能把所有的事想的那么好？” “……也是。” “……要我说……” “……” 两人轻声交谈缓和心中恐惧和慌乱时，姚先生的房间……到了。 何玲玲和施元同时抬头望着面前这扇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在普通门，异口同声道： “我来敲门吧。” “……”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何玲玲非常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你来吧。” 何玲玲：“我不跟你抢。” 施元：“……” 第656章 荒诞的谎言 施元心中的恐惧已经在来时的交谈中消散了很多，见何玲玲退后也没犹豫，直接敲响房门。 咚咚咚！ 清脆敲门声将深夜的寂静打破，连带着船舱外细密的雨声都被压低了些。 何玲玲听着耳边的雨声有些恍惚。 ……这雨，是不是从夜色暗下来后就一直在下……听这声音，似乎还越来越大了。 咔嚓。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将何玲玲的思绪打破，她瞬间回笼思绪，看向被打开的房门。 “来了。” 门缝间探出姚先生的脑袋，那张勉强算得上俊俏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他对着门外的施元笑着说：“进来吧。” 施元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眼何玲玲。 何玲玲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低着头小声道： “姚，姚先生，我也可以，可以进去那吗？” 声线之低沉，嗓音之颤抖……直接让被挽住胳膊的施元沉默了：“……” 姚先生：“……” “当然可以。” 姚先生阴森的视线落在何玲玲身上，他轻轻笑了笑，似乎连声带都在颤动： “正好，有些事我一起跟你们都说了。” “谢谢姚先生。” 何玲玲强装激动点头，对着姚先生就鞠了一躬。 施元：“……咳。” 咳嗽的意思是提醒何玲玲别演的太过了……哪怕是为了降低姚先生警惕心，这也有点太过—— 这个担忧在施元看到姚先生脸上明显真挚许多的笑容时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姚先生可能是个例外。 姚先生本人（本怪）明显非常受用何玲玲的鞠躬，那张探出门缝间的脑袋都小幅度地微微摇晃了下。 “行了，都进来吧，大晚上的，要是被客人看到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站在我房门口，风气影响不好。” “……” 在心里吐槽了下这艘破船上还有什么良好风气可言的何玲玲继续维持诚惶诚恐的状态走进房间。 砰。 房门被彻底关闭时，安静的走廊内突然响起一道沉重黏腻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吴慧敏那张惨白到几乎像是薄薄白纸般的脸出现在走廊中时，屏幕外观看直播的玩家们都同时倒吸了口冷气。 倒不是没见过各种诡怪，也不是没见过像这种跟个死纸人似的Npc……实在亲戚吴慧敏现在的状态，有些过于古怪了。 如果何玲玲或者虞时玖许寒他们在的话——就能看见吴慧敏现在浑身上下包裹着的那些毛绒绒的衣物，其实都是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羊毛。 难怪吴慧敏走路的声音会那么重。 吴慧敏抬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靠近姚先生房间的门，脸色惨白地转了转脑袋。 咯吱咯吱—— 骨骼扭动时断裂的声音响起，吴慧敏在所有玩家屏息的注视下缓慢贴近房门，屈膝跪倒在门边开始倾听门后的动静。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施元和何玲玲完全不知道门外贴着个“诡化”的吴慧敏，正在窥听她们的一举一动。 “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坐。” 只有肩膀脖颈连接着完整头颅的姚先生姿势扭曲地坐在价值不菲的沙发上，对着何玲玲和施元温和抬手询问。 “要喝点什么水吗？我这里有橙汁、汽水还有现磨咖啡。” “……不用了姚先生。” 施元率先开口， 因着姚先生此刻扭曲的矮小身体，她没敢站着，而是被何玲玲拉着坐在茶几边的低矮小板凳上，耳边颤动的心跳声跳地很快。 “我们来，其实是为了想问问您，今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何玲玲跟着开口，佯装胆怯地低下头，“我们有点，有点听不懂您的意思。”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 仰靠在沙发上的姚先生笑眯眯地，完好的右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眯着眼说： “像你们这样的漂亮小姑娘啊，有的时候就是会因为什么自尊啊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而损失掉很多更好的东西。” “我看着总是会觉得很遗憾，又很心疼。” 姚先生叹气道：“如果可以的话，慧敏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我希望你们别经历了。” “……”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诡异，何玲玲和施元都觉得身后仿佛升起些她们看不到的凉气和视线，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 两人惊骇地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想到门外很可能站着吴慧敏。 吴慧敏竟然没回房间吗？ 何玲玲低着头皱了皱眉，却也能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吴慧敏口口声声称呼姚先生为“姚哥”，表面看起来两人的关系还是挺好的。 “姚先生您的意思是？” 施元斟酌着开口，“慧敏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不太好的事吗？” “怎么会呢。” 姚先生却是摇了摇头，一脸不赞同地盯着施元，嘴唇张合间，鲜红的舌头和惨白的牙齿不断交错出现。 “慧敏就是一开始没想明白而已，所以多受了点苦。” 姚先生说：“有的时候啊，只要我们多想想自己能够获得的薪资和更多的好处，有的事情其实就不会显得那么难堪了。” 大概知晓内情的施元脸色不佳，却也没拆姚先生的台。 何玲玲却有些忍不住，她不是吴慧敏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单纯女孩，有些恶心低劣的事她看的非常清楚。 或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的原因，她对于周围某些只能隐藏在地下的腌臜事感觉地会更深。 比如此刻——哪怕姚先生已经尽量在混淆视听，企图用一些话语来掩盖自己说的话有多恶心……何玲玲还是能够精准领会到他的真正意思。 “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何玲玲眼皮垂落掩盖眸底的冷漠嘲弄，一针见血地询问，表情却依旧保持惶恐不安。 果然，被打断滔滔不绝洗脑话术的的姚先生眼眸一眯，表情不悦，连望着她的视线都变得冰冷了很多。 “我吗？” 姚先生的脑袋在脖子上转了转，薄薄的皮肉层下，染血的骨骼刺破皮肉，露出森森白骨的同时，还有姚先生堪称森寒地笑声。 第657章 咬断 “唉。” 姚先生的右手握着杯子，里面褐色的咖啡微微晃了晃，荡漾出一些波浪状的水纹。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总是想些有的没的，我能让你们做什么？我还能让你们做些不好的事吗？” 何玲玲和施元默然不语，低着头继续装胆怯。 虽然施元觉得真的害怕应该不会像何玲玲刚才那么直接地质问……但看姚先生现在的状态，他似乎并不觉得何玲玲说的话有问题。 是脑子不太好吗？ 施元沉默地想。 面前地姚先生摇摇头，叮嘱道： “你们只要乖乖听话，客人们说什么就去做，在薪资这方面他们是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所以啊，一定不要像慧敏那样固执，固执到最后不还是得妥协？” 眼见姚先生的语气越来越重，面上虚假的关心和叮嘱也越来越多，何施二人只觉得胃里倒腾倒海，后者忍着恶心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姚先生，我们只需要听客人的话就可以了是吗？” “当然啦。” 姚先生乐呵呵点头：“咱们啊，就是需要听话，只要听话嘛，那就什么都会有了，钱呐什么的，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了。” “……”施元垂着眼皮，瞥了眼旁边没说话的何玲玲，询问： “那您把我叫到这来，是为了敲打我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 姚先生愤怒地盯着她，语气有些急： “我是担心你们！担心你们和慧敏一样陷入不好的事情里！我是为你们好！” 何玲玲、施元：“……” 两人沉默几秒，齐齐点头。 姚先生这才作罢，面露笑容道：“你们这么听话就更好了，来，今天是不是都很累？有没有哪里痛之类的？” “……” 何玲玲两人胸口一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姚先生也在施行虐待中的—— “我这里有点活血化瘀的药膏，”姚先生说出的话适时地打断两人的思绪，“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免费提供。” “……”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看来是她们多想了。 在经过一段必须进行的推拒拉扯后，何玲玲和施元一人拿着一管药膏被姚先生送了出来。 “你们很不错。” 将两人送出来的姚先生脸上笑容真诚了很多，那张只有薄薄皮肉的头颅上两只眼睛笑的很弯。 “以后都要这么乖巧，好处会越来越多的。” “……” 两个女孩胆怯点头，在姚先生的注视下转过身准备离开。 才刚踏一步，何玲玲就似有所感地低头看向地板。 靠近房门的地板上，散落着不少零碎的白色羊毛。 越是靠近姚先生房门的位置，散落的羊毛就更多。 看上去有点像是有个人“人”曾经在房门边蹲着待了很久很久…… 何玲玲被自己的猜测嗨的不轻，下意识看向施元。 施元也注意到地板上的羊毛，不自觉地也看向何玲玲。 两人四目相对，某个猜测一致出现在两人脑中。 ——吴慧敏。 身后的房门还没彻底关紧，姚先生似乎还用脑袋钻在门缝注视两人的背影。 何玲玲没敢回头，眼神示意施元快走。 施元沉默点头，加快脚步。 直到彻底拐弯离开姚先生的视线范围，两个女孩紧绷的背脊才缓缓松了下来。 “……有点冷。” 何玲玲放缓脚步的第一反应是搓了搓胳膊上被冻出来的鸡皮疙瘩，犹豫地看向走廊边的窗户。 窗户栏杆外，越来越大的雨落在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清脆的、沉闷的……像是砸进人心里一样瘆得慌。 “这雨太大了。” 施元靠近窗户边看了好几秒，皱眉道： “如果雨一直不停，甚至越下越大，船上的危险也会随之增加。” 何玲玲在现实中比较听过一些广播，闻言抿嘴道： “你的意思是，船会沉？” “很多可能，不是只有这一种。” 施元摇头道：“暴雨天气中，轮船因恶劣天气很可能会在海面上会迷失……甚至损坏。” “……暴动也可能。” “……” 何玲玲闻言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疲累道： “慢慢等吧，如果不发生大一点的事，我反而会更害怕。” 说着何玲玲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脖子上那道凸出的黑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现在她自己摸上去都觉得有点硌手……黑线似乎变得越来越硬了。 为什么？ 何玲玲隐隐有些不安，她睫毛微微颤了颤，嘴上却说：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施元没遗漏她刚才摸脖子的动作，但何玲玲自己不愿意说，她也不们多嘴。 “好。”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内时，本该空荡寂静只有雨声残响的走廊突然发出“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动静。 浑身长满羊毛，连脑袋都半羊化的吴慧敏从地面上挣扎着站起身，扭曲着脖子望了走廊尽头好几眼，缓慢地转身朝着姚先生的房间走去。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每踩在地板上一下，吴慧敏身上的羊毛就生长地更加浓密几分。 咚咚——咚！ 敲门响起了大概三下时，房门被打开，姚先生的脑袋从门缝间挤出来，脸上还带着笑—— “你们又回来——慧敏？！” “嘻嘻嘻……” 门外的吴慧敏歪着脑袋，头顶上的羊角和一直不停转换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彻底转换为幽深阴冷的横瞳。 “姚哥……” 吴慧敏甜甜地喊：“你怎么要关门啊！是不欢迎我来找你吗？” 姚先生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吴慧敏，尖锐地嘶吼声从喉咙里吼出来。 “不！不！不！你快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我没有害过你！我没有害过你！！！” “说什么呢姚哥？” 吴慧敏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响声，那张越来越倾向山羊的脸靠近想逃跑却无法动弹的姚先生面部。 第658章 只是……梦 “我不是很乖吗？” 门前的吴慧敏咯吱咯吱地怪笑起来： “我很乖的啊……我已经变得很乖了啊……我什么都做了啊……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啊……为什么……所以为什么我后来还是……还是死了呢？” 姚先生疯狂大吼大叫——“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慧敏！慧敏啊！你不该来找我，你不该来找我啊！我没有！我什么坏事都没对你做过啊！还记得，还记得吗？我还经常给你拿药涂药！我一直都在帮你！我一直都在帮你啊慧敏！” 任由姚先生说的话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大，吴慧敏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彻底贴近了姚先生的脸，长长的红色舌头从张大的嘴里伸了出来，一股浓烈的羊膻味夹杂着腐烂的腥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吴慧敏的舌头落在姚先生的眼睛上，缓慢地，像是故意一点一点地刺进他的眼珠里——噗嗤！ 眼球被生生钻透的声音响起时，吴慧敏喉咙里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嘻嘻嘻……嘻嘻嘻……咩嘻嘻——咩……咩咩……” 吴慧敏笑的五官彻底扭曲，山羊的终极形态彻底将她那张清秀漂亮的脸彻底笼罩，化为正站立在门前的人形山羊。 咔嚓！ 姚先生的求饶声、狡辩声彻底消失。 走廊尽头，本该离开的何、施二人躲在墙角处，前者僵硬地收回脑袋，胸口不断剧烈起伏。 姚先生的脑袋——被吴慧敏咬断了。 何玲玲现在眼前似乎都还不断闪现刚才自己亲眼看见的“吃头”画面，脖颈上的黑线隐隐开始发痒。 咯吱……咔嚓！ 不远处的房门前，已经将本就只剩下头颅和肩膀手这三样东西的姚先生吃下的吴慧敏咀嚼声越来越大。 尖锐牙齿的咀嚼声再次响起时，何玲玲的胳膊被施元握住开始往前走。 直到被施元拉着回到房间里，何玲玲飘飞恐惧的情绪才缓慢地恢复。 她突然抬头看向一边准备休息的施元，道： “我在梦里……梦到自己的头被山羊吃掉了。” 施元掀被子的动作一顿。 “……我梦到了……” 何玲玲茫然地注视着她，那双本就巨大的黑色瞳孔似乎开始溃散，像是某种古怪的阴影正在逐渐侵占她的大脑。 施元看的头皮发麻，她瞬间起身一巴掌甩向何玲玲的下巴。 “啪”的一声。 本来已经睡着的孙琴被这道巴掌声惊地直接睁开眼——又想到什么似的飞快闭上眼。 直到后知后觉发现何玲玲和施元回来后，她才再次高兴睁眼—— “……谢谢。” 下巴处红肿一片的何玲玲忍着疼眨了眨眼，瞳孔中那诡异的墨色已然消失不见。 “睡吧。” 施元心脏跳的飞快，但她还是快速掀开被子钻进去，低声又重复了一句： “睡吧，那只是梦。” ——那只是梦。 “……是啊，”何玲玲摸了摸自己疼痛不已的下巴，失了力气般彻底疲软躺在床上闭上眼：“……只是梦。” ——只是个预知梦。 只是个预知梦而已。 旁边被惊醒的孙琴：“……” 她悄悄掀起眼皮看了眼身旁闭上眼的何玲玲，又看向另一张床上将脑袋都缩进被子里的施元，舔了舔嘴唇小声呼喊： “施元？何玲——” “睡觉。” 另一张床上的施元冷声道：“不想死就赶紧睡觉。” “……” 孙琴被堵的胸口发闷，对于活下去的欲望最终还是打败了好奇心，翻身继续睡觉去了。 何玲玲竟是在说完那句话后彻底睡着了。 另一张床上，施元紧紧闭着眼，哪怕察觉到自己的被窝里开始出现一个冰冷的人形时，依旧没有睁开眼。 “呼……” 怀中的冰冷人形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动了好几下。 羊膻味和浓密柔软的羊毛蹭在脸颊边时，施元的呼吸几乎都快屏住了。 ……是吴慧敏。 吴慧敏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施元不太敢让对方察觉到自己还醒着，强忍恐惧努力调整呼吸睡觉……久而久之，竟真的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施元似乎看到怀中的“吴慧敏”坐起身，完全诡化的人形山羊下了床靠近房间内的窗户，将脑袋钻出窗户后激昂地咩叫了好几声。 “……我们好可怜啊……咩咩……咩咩咩……” “吴慧敏”怪叫着，双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猛地用力——那张彻底诡化的羊头被她生生扯了下来。 噗嗤！血液四溅！ 施元模糊地看着四溅的鲜血将窗户边的墙壁全部染红，缓慢往下滴落着猩红血水。 “……” 再然后，施元的眼皮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样地彻底合上了。 一夜好眠。 —————————— 羊毛。 更多更浓的羊毛将所有直立行走的人整个团团笼罩，它们密集而快速地在周围生长繁衍，以至于到了最后，只要是肉眼所见之处，就都被羊毛彻底包围。 虞时玖抬手擦了擦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努力靠近前方甲板上密集的白色人群。 “……神啊……” “神啊……”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神啊……” “……” 那些被羊毛包裹住身体的Npc们跪伏在甲板上，整体呈现某种包围的状态，正不断往地面磕着头，惨白发黑看不清五官的脸不断抬起又重重磕下，发出“砰”的一声。 虞时玖觉得他们现在的集体跪伏姿态看起来有点眼熟。 自己在哪里看到过吗？ 他忍着眼中的疼痛一步一步靠近他们，最后在到达其中一个男人身后时，目光被他们所有人包围在中间的，类似于柱子一样的东西吸引。 这是什么？ 虞时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忍着疼痛缓慢抬头去看眼前这根“柱子”——下一秒，他的瞳孔倏地紧缩。 这根像是柱子的东西最上方，倒挂着一只“山羊”。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身上披着羊皮，头顶上被用绳子粗略捆绑着一个羊头的瘦弱女人。 第659章 她疯了 女人的五官虽然因倒吊充血扭曲又呈现紫红色，但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她本来的相貌。 ——是那个曾在舞池边给虞时玖和许寒指路的女服务员。 是个年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孩……也是，疑似妹妹的人。 虞时玖看的后背隐隐发凉，只觉得这个名叫吴慧敏的女孩那双充血红肿凸出的眼珠直直地盯着自己，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哀嚎。 “神啊……” 周围的温度再一次低了好几度，那些跪伏在吴慧敏头下不停磕头的人群再次发出密集颤抖地求救声。 “……献祭给您最美的身体……您是最仁慈善良……” 若隐若现的哼唱声再一次在所有人耳边响起，虞时玖的耳朵也开始刺痛起来。 他依旧望着面前被倒吊的吴慧敏，忍着耳膜被刺穿的疼痛目光缓缓向上。 少女纯色的白裙被绳子绑在“柱子”上，纤细苍白的脚踝上被划开道血口，粘稠猩红的血顺着血口不断流出又落下，将她的裙摆逐渐染上红色。 虞时玖看的有些烦躁，这种明显将弱势群体选中作为肉体献祭的仪式让他非常的厌恶。 不是单纯对于这种愚昧可笑无知的厌恶……而是某种，一直存在他心底，仿佛逐渐正在被激发、正处于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恨意开始席卷大脑。 这是什么情绪？ 虞时玖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想要上前把这些跪伏着的愚昧、自私扭曲的人群统统杀了！ “……嘻嘻……嘻嘻……” 就在虞时玖忍着疼痛上前时，耳边突然响起少女的嬉笑声。 虞时玖脚步一顿，抬头看向柱子上貌似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吴慧敏。 被倒吊着的吴慧敏不知何时像是恢复了神智，那双凸出的眼珠在眼眶内乱转，神色癫狂又恐怖。 “你们……你们都会死……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死……死……死死死……嘻嘻……死……” 虞时玖不自觉皱起眉，他能感觉到吴慧敏这句话并不只是单纯针对那些跪伏在地上的「人」，而是……这艘船上所有的人。 就在虞时玖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时，那些跪伏在地不停磕头的“人群”却是停止哼唱祈祷，猛地站起身朝着吴慧敏走去。 “胡言乱语！” 人群中有个体型壮硕的男人指着柱子上的吴慧敏厉声嘶吼： “明明只需要死你一个人就可以救我们所有人！为什么不能乖乖接受！为什么一定要反抗？！” 这句话让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了，他侧头看向那个指着吴慧敏的“男人”，微微眯眼。 这个人的身形……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嘻嘻……死……死死……嘻嘻嘻……” 吴慧敏看起来却像是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理智，不间断地发出笑声和诅咒声。 “闭嘴！” 体型壮硕的男人怒吼着一巴掌扇到吴慧敏的脸上，力道大到吴慧敏嘴里的牙齿都掉落了几颗。 骨碌碌—— 稀碎的牙齿滚动声在这一刻呈百倍大的动静传进虞时玖耳中，他痛的大脑嗡鸣好几声，等几秒后勉强站稳喉咙，才缓缓低下头。 ——几颗染血还缀着些肉色血丝的牙齿粘在虞时玖脚边的羊毛上，裹了层浅浅的白色羊毛，触目惊心。 “嘻嘻嘻……” 被打落了几颗牙的吴慧敏却笑的更大声了，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壮硕男人，满是鲜血的嘴逐渐张大，对着男人就吐了一口血沫子。 壮硕男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又觉得自己后退一步的动作过于胆小，犹豫地站在原地不动。 “……她疯了。” 人群中另一个男人嗓音沙哑：“她已经彻底疯了……看来是神已经取走了她的大脑和身体……” 男人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太好了！神愿意取走她的大脑和身体——那一定是听到我们的求救了！” “快！” 男人跪爬着飞快靠近站在原地不动的壮硕男人，一把抓住对方的裤脚，指骨用力到泛白。 “快！快！快！” 男人癫狂地说：“割开她的喉咙！割开她的喉咙！割开她的喉咙！” “放了足够多的血后……神，海神一定会让这场暴雨停下来！我们就可以返航了！我们就可以返航了！！！” “……” 壮硕男人被他扯的身体一歪，有些烦躁地将裤脚从对方手里扯出来，倒是完全没反驳或者不愿意。 “刀呢。” 专说男人大声道：“我刚才割她脚筋的刀哪去了？！” “……”看不清五官的人群中有个身形纤细的短发女人身体晃了晃，脸颊的碎发被她轻轻捋了捋。 “……这没有科学依据。” 短发女人的声音中压抑着浓烈的恐惧和颤抖： “海神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你们，你们这是在杀人……这是在杀人你们知道吗？” 她在说话时，脚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 虞时玖耳的嗡鸣声也缓缓消失，他弯腰将粘在脚边的染血牙齿捡起，看向短发女人的脚后。 短发女人的脚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 “啧。” 壮硕男人嗤笑：“杀人？杀人怎么了？我们杀的人还少吗？哦不对，是亲眼目睹一些脑子有病的人自杀画面还少吗？” 他环顾四周，“刀呢！难道我还要回船舱重新拿把刀上来吗？！” 上来？ “……嘻嘻嘻……死死……死……都得死……” 吴慧敏不成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壮硕男人和短发女人针锋相对的声音吵闹的虞时玖大脑涨疼。 虞时玖握紧了手中的牙齿——牙齿尖锐的部位刺进皮肉中，细密的刺痛让他的大脑缓慢清晰了一点。 为什么要说上来？ 这里不是二层船舱——等等？不是二层船舱或者一层船舱？！ 虞时玖心中一动，仔细看向被纯白羊毛包裹的周围。 透过某些没被羊毛包裹住的缝隙间，他看到的羊毛外环境非常陌生。 不是一、二层船舱……那就是他们没上去过的三层船舱？ 第660章 空气 这个发现让虞时玖浑身的神经都兴奋起来——竟然是三层船舱，这简直—— “刀！刀在她脚后！” 那个神经质的男人趴在地上看见了被短发女人藏在脚后的刀，瞬间激动地大吼起来： “在她脚后！在她脚后！她在阻止献祭！她在阻止我们获救！” “她是叛徒！她是我们中的叛徒！快拉住她！快拉住她！” 男人激动的声音瞬间压住所有的吵闹，那些跪伏在地上的人都抬头看向短发女人，壮硕男人的动作更是直接粗暴，他大步朝短发女人那走。 短发女人想跑，却因身形差距被壮硕男人掐住胳膊甩到一边！ 砰的一声！ 短发女人似乎被甩到某个坚硬的物体上，痛地惨叫出声。 人群中，只有零星几个女人抬头看向她，其中跪在地上的某个卷发女人望着短发女人的方向，双手撑在地面上颤抖了好几下，犹豫几秒后最后爬着去扶痛的已经站不起身的短发女人。 “不要惹他们呀……” 卷发女人的声音很柔，此刻柔柔的尾音打着颤，更是让人记忆深刻。 这个声音——虞时玖记得她。 那个疑似是“二层服务员”的卷发女人。 像是在验证虞时玖的想法，面部模糊的卷发女人五官逐渐清晰，褪去那层模糊的遮掩后，她那张同样清秀漂亮的脸此刻满是恐惧，惨白的嘴唇在发抖。 “……不要惹他们……不要惹他们……他们疯了……他们真的会杀人的……他们已经杀了不止一个人了……” 被她扶着的短发女人痛的根本没办法回应任何话，只能捂着自己刚撞击到的腹部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玛德！” 壮硕男人喘着粗气蹲下身捡起地上染血的刀，路过短发女人时又狠狠踹了她一脚。 “要死自己去死！别害我们和你一起死！蠢女人！我就说了不要让女的上船，光有钱有什么用？一群脑子不聪明的蠢货，这些人算人吗？本来就只是给我们*的低劣物品而已……” 短发女人被踹地吐出一口血，扶着她的卷发女人见状，吓得赶紧求饶： “先，先生，小姐她，小姐她只是随便说说的，随便说说的……” “啧。” 壮硕男人没看她一眼，拿着刀直直走向柱子上依旧不断出声嬉笑诅咒的吴慧敏。 “嘻嘻……” 吴慧敏脚踝上流出的血已经蔓延到了腰部，猩红血液在她的白裙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红花”，几乎扭曲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网膜。 在壮硕男人即将动手时，虞时玖撑着负重压力终于走到他身后。 “咒我们？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怎么继续咒！” 噗嗤！ 吴慧敏的声音戛然而止，尖锐的刀刺进血肉，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液流动声，她张了张嘴，最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壮硕男人拔出刀，被割开的喉管内四溅出鲜红的血水，将壮硕男人整个上半身都染红。 与此同时，虞时玖低头看着自己仿佛砍进空气中的斧头，一时有些惊愕， 这……竟然碰不到他？ 完全没想过自己会碰不到对方的虞时玖有些遗憾，他很缓慢地收回斧头，知道自己在这第三层船舱上的“身份”了。 幻境——或者说是这场游戏副本以前的过往来的更恰当一些。 “……” “贱人。” 壮硕男人将刀从吴慧敏的脖子里抽出，他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血水，隔着层模糊不清遮掩的五官透出的狞恶让虞时玖有些厌恶。 “怎么不叫了？” 壮硕男人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吴慧敏逐渐变白失去血色的脸，狞笑道： “继续咒我们啊？嗯？怎么不继续咒我们了？怎么不继续喊了啊？！” 壮硕男人的声音不断在这处被羊毛包裹的区域内响起，虞时玖嫌烦，偏偏又碰不到对方，只能皱了皱眉头以示自己的不耐。 好烦…… 虞时玖闭了闭眼。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讨人厌了，怎么就碰不到他呢？不然—— “好，好了。” 那个神情癫狂的男人在看到吴慧敏被割喉后似乎恍惚了几秒，随即爬到壮硕男人脚边抱住他的小腿。 “已经成功了……已经成功了……” 癫狂男人不断重复说：“我们已经成功献祭她了……海神，海神会救我们的……海神一定会救我们的……” 在他说话间，被抱住小腿的壮硕男人明显想将他一脚踢开，但就在这时——一直不停落下的雨水突然小了很多。 虞时玖处于和他们不同空间内，头上身上都是干燥的，那些暴雨淋不到他。 但这些明显是「客人」的Npc们，却明显一直处于被暴雨清洗的情景中。 ——等等。 虞时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过面前这些Npc们身上被雨淋透的痕迹，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密集雨声。 自己为什么刚开始没注意到这些？难道也是因为所处空间不同的原因吗？ “真的！真的有用！” 壮硕男人猛地站起身，他大笑着在雨中展开手臂，大吼道： “我会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活着离开这里！” 癫狂男人匍匐在地上，不断用力对着柱子上喉咙被割开不停流血的吴慧敏磕头，边磕边发出古怪的笑声。 “……海神……海神会拯救我们……” 癫狂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本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群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开始磕头，张嘴开始重复癫狂男人的话。 “……海神……海神会拯救我们……” “……大海是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神明……睡吧睡吧……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 这古怪密集的哼唱声让虞时玖想到许寒曾重复过的歌谣。 ——是大通铺内船员们在深夜哼唱的曲子。 二层船舱的「客人们」竟然也唱……所以，一层船舱的船员们也知道“献祭”的事…… 思及到这个可能性时，虞时玖本能地想到“吴哥”。 被献祭的女服务员是自己的妹妹——吴哥知道吗？ 第661章 剧情展开 应该不知道吧。 虞时玖想——毕竟吴哥是为了妹妹才上的船，又怎么可能会让妹妹因这种荒谬的“献祭”死亡。 猜测后续吴哥知道妹妹死亡消息后会发生的事……虞时玖伸手捏了捏有些喘不过气的鼻子。 不过剧情发展到这……吴哥作为boSS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这样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在知道这件事后，真的不会发疯吗？ 虞时玖代入了下吴哥，叹了口气。 ——不可能的，吴哥一定会发疯。 这场密集荒诞的“献祭仪式”截止于柱子上的少女彻底失去喘息声。 她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血液倒流声消失了，不断诅咒的呢喃模糊声也消失了，彻底沦为一具被倒吊着的尸体。 临死前的吴慧敏怨恨的双眼瞪的很大，出血的眼珠几乎快要眼眶，缓慢滴着血泪，喉间不断流出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开始流淌，逐渐流向跪倒在地磕头的每个人头上、腿上、手上…… 吴慧敏的血，“粘”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疯了……都疯了……” 另一边，好不容易喘过气的短发女人和卷发女人蜷缩在一起，前者咳嗽着喃喃低语： “他们都疯了……他们都疯了……下一个……如果……如果没有用……如果暴雨一直不停止……下一个被献祭的人……下一个又会是谁……” 虞时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俩身上，看见卷发女人眼底聚拢的恐惧，也看见短发女人面部的遮掩正在逐渐褪去。 那是一张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的脸，二十出头，面色惨白嘴角渗血，眼神更是死一般的沉寂，像是已经猜测到后续会发生的事，眉宇间全是绝望。 灾难发生之际……先死亡的会是谁？ 结局可想而知。 哪怕……她的身份会比旁人“高”上那么一点——但在死亡面前，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去？ 虞时玖胸口有些闷，他抿嘴扭头，才发觉周围这片由羊毛组成的区域正在逐渐扭曲、破灭。 时间到了。 虞时玖想。 环境开始消散扭曲时，虞时玖看到那些跪伏在地的「客人们」站起身，为首的壮硕男人低头用毛巾擦刀，声音很平静： “厨房的食物是不是不多了。” 虞时玖瞳孔微缩。 “……是。” 有人低声说：“我们这么多人……食物不太够了。” “船员们的食物已经没了，”另外的男人说：“他们昨晚派人上来说再不给他们食物，他们就不开船。” “……啧，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为了点吃的就敢要死要活地威胁我们了。” 壮硕男人嗤笑着将擦拭干净的刀塞回刀鞘，道： “等到了晚上仪式时间结束，来几个人把「祭品」的肉割下来。” “……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这是一些零星还有人性挣扎的人。 “不太好？” 另外有人疯癫扯住他们的衣领，低吼： “那我们吃什么？我们把食物分给船员后我们吃什么？？你说，就厨房里的那些粮食，能让我们这么多人吃几天？！” “两天。” 有人嗫嚅着说：“只够两三天了。” “……” 那些提出异议的人不再说话了。 在生死存亡面前，某些人伦道德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当然，他们本就对这些“规矩”视而不见。 真是什么守规矩懂人伦道德的人——就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到这艘船上。 “行了，”壮硕男人不耐烦地低吼：“别说他们了，就是我们后续食物跟不上也得吃！” “不吃都等着活活饿死吗？！你，”壮硕男人拉住一个男人的衣领，“你说，你想饿死吗？” “不，不想。” 男人疯狂摇头：“我不想饿死……我那么有钱，要什么有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饿死……” “这不就对了！” 壮硕男人：“我们都不想死！吃点肉怎么了？一个人死活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划算的买卖我们凭什么说不做？” “……” 无数谄媚的附和声响起，壮硕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身体也开始因幻境的消失开始逐渐扭曲涨大。 最后的画面消失时，虞时玖终于认出了他是谁。 ——是那个，体型肥硕到离谱，嚷嚷着自己只吃蔬菜的肥硕男客人。 竟然是他。 无边的眩晕和黑暗席卷大脑时，虞时玖想到对方那身肥硕的肉以及和他差不多大身形的「山羊皮」，脑海中某个猜测一闪而过。 ……如果说，游戏副本是会跟随任Npc人物意志扭曲、夸张化……那男人那身在常人看起来夸张的肥肉，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后天长成。 因为他企图吃“人”。 因为他认为某些人的命不是命……所以他身上的肉变得更多，他躯体也夸张化地开始增肥，达到让人可以完全放开了吃的“肥硕”…… 虞时玖的脑袋针刺一般剧痛起来，他痛地在黑暗中捂住脑袋，蜷缩着彻底昏睡过去。 在他昏睡的前一秒，周围扭曲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人推开了船舱的门，一道高大黝黑的身影站在门边，望着——被捆绑在柱子上，只有头颅还和从前一样的吴慧敏。 那是……谁？ 是…… —————————— 第三天的暴雨下的更大了。 许寒从密集的雨声吵闹声醒过来时，就看到“肥肥”正蹲坐在虞时玖身边，不停用爪子去推虞时玖的脸。 “……肥肥？” 许寒睡的浑身酸痛，大通铺的环境实在太差，他根本没办法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你老推时玖干什么？他等会就醒了。” “肥肥”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许寒被他看的打了个激灵，后背有些毛毛的。 咋了？肥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酷了。 以为自己看错了的许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疼的龇牙咧嘴时，看到旁边有不少脸色难看的船员Npc急匆匆地穿衣服出去，嘴里似乎还不停低骂着什么。 类似于天怎么老下雨，他们怎么继续行驶等等之类的话…… 第662章 发烧 许寒听地直皱眉，打了个哈欠穿好鞋往虞时玖和“肥肥”那靠——“时玖啊，也是得醒了，咱们还得一起去舀水呢……” “喵！” 陆楚生此时心里急的要死，偏偏面上只能是一副猫科动物冷酷脸，只能叫出一声猫叫。 “怎么了？” 许寒有些疑惑地靠近虞时玖，看见对方闭着眼安静睡觉的脸时还感叹了声睡眠质量真好。 陆楚生：“……” 他头一次生气到到想咬人。 在发觉自己说了好几句话虞时玖都没有醒过来迹象时，许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眼。 “时玖！时玖！时玖你醒醒？！” 回应他的只有虞时玖沉静的睡脸，一动不动的身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寒惊骇地望着床铺上一动不动的虞时玖，牙齿打颤： “时玖，时玖怎么醒不过来了？” “……” 陆楚生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放下一直推虞时玖的爪子，有些烦躁地低头在对方脸上蹭了好几下。 “……喵。” 许久后，陆楚生疲惫地叫了一声。 许寒六神无主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虞时玖，手足无措地在床边走来走去。 “……怎么醒不过来了，怎么醒不过来了……难道，难道是昨晚的羊毛，啊对对对，会不会是又被污染了……对，应该是应该是，我，我喂他喝点羊奶，喝点羊奶就好了……” 许寒一边说一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羊奶，正抖着手要拧开瓶盖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愤怒地吼声。 “你们两个！” 是吴哥！ 许寒握着瓶盖的手一颤，眼疾手快地把羊奶瓶塞进“肥肥”的肚子下。 突然被杵了下的陆楚生：“……” “所有人都在忙！你们俩敢在这偷懒？！” 吴哥越走越近，每一次脚步落下的沉重声响吓得许寒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没！没有！吴哥！” 许寒赶紧转身双手抬起拼命解释：“我们没有偷懒，是时玖他，他叫不——” “狡辩！” 吴哥怒火中烧，黝黑的面孔都因许寒的“狡辩”变得扭曲： “赶紧给我去干活！真想被我打死——” “吴哥！” 许寒的尖叫声打断吴哥的愤怒，“我们真的没有偷懒啊吴哥！我说真的！没有偷懒！是时玖叫不醒了啊！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叫不醒？” 吴哥扭曲的面孔因这句话短促平静了几秒，他皱眉追问： “不是为了偷懒故意装病？” “不是啊！！！” 许寒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赶紧道： “我也不知道啊吴哥，我感觉时玖是生病了，他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呜呜，这次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上船，所以，所以就，就晕船了？” “……” 这句话一出，别说吴哥了，连一旁的陆楚生都气笑了。 陆楚生嘴抽搐着张开又合上，最后缓慢地深吸一口气。 “晕船？” 果然，吴哥直接冷笑出声： “晕船还敢来当船员？你当我脑子有病吗？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一个大小伙子，这会儿晕船晕倒还醒不了了？” “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许寒有些犹豫地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虽然听着有点不太像真的……但吴哥，我说的真的是真的——” “滚一边去！” 吴哥气恼地直接推开挡路的许寒，直接伸手往床铺上的虞时玖身上抓去——被陆楚生眼疾手快挡住了。 “喵！” 陆楚生挡住吴哥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地吼声。 “？” 吴哥被挡住的手直接陷入一片柔软的毛发中，他明显愣了几秒，随后皱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橘猫，有些惊诧。 “竟然这么护主？” 吴哥啧了一声，转手又做状要去抓虞时玖——这一次，陆楚生只是蹲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吴哥这次的力道很轻，一看就是为了故意逗猫。 陆楚生抬手爪子舔了舔，幽深的瞳孔紧紧盯着吴哥的手不松。 “呵。” 吴哥被逗笑了，抬手在床铺上闭着眼睛的虞时玖额头上试了下温度，刚松开的眉毛紧蹙起来。 “怎么回事？他额头怎么那么烫？” 暗戳戳想着怎么把吴哥挤开的许寒瞬间震惊： “啥？额头烫？额头怎么会烫？！” 他刚才为了喊醒虞时玖，可是哪哪都碰了一圈，也没碰到什么特别烫的地方啊——难不成是刚烧起来的？ 许寒顿时心中咯噔一声，也凑上前抬手去摸虞时玖的额头——“嘶！我靠！这么烫？！” “这一直烧下去不得把脑子烧坏了？！” 许寒吓得不轻，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一把抓住吴哥的胳膊，急声道： “吴哥！吴哥咱们船上有药的对不对？有退烧药的对不对！” “……”吴哥皱眉看了眼床铺上脸都被烧通红的少年，眼中的愤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格外令人难以分析的复杂情绪。 “我那还有点。” 吴哥点头，“等会儿我会来喂他吃药，至于你，”他冷声道：“赶紧去帮忙舀水！真准备让暴雨把咱们船给淹了！” 许寒急的不行：“哎呀吴哥，我知道的，但时玖这烧的这么狠，我不放心啊……” 他一边和吴哥碎碎叨叨的念叨，一边在系统背包里快速翻找退烧药——该死！还真就一瓶都没有！ 谁通关游戏还带退烧药……对了，自己可以用天赋技能，但吴哥又在这用不了。 多重问题接连冲击下，许寒急的喉咙都快冒火了：“吴哥——” “我说我会喂他吃药。” 吴哥冷眼盯着他，“你出去和大家一起舀水，听得懂吗？” 许寒还想争取一下——“喵喵喵！” 突然出现的猫叫声打断他的“争取”，许寒茫然地和“肥肥”对视一眼，第一次心领神会无师自通了对方此刻的“意思”。 ——快走。 这是“肥肥”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 许寒一懵，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听一只猫的话，但不知为何，身体却格外听话地开始往船舱口走了。 第663章 血腥味 等到许寒被船舱外的雨水淋了一整脸时，他惊呼一声反应过来。 “我靠……怎么回事……” 许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眼船舱，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刚才竟然真的听了一只橘猫的话。 “……天呐，”许寒喃喃道：“怪不得大家都喜欢陆楚生这只猫呢，除了攻击力高外，它竟然还这么有威慑力……” 威慑力强到他都不由自主听话了…… 就在许寒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偷看时，身后突然响起王吉的声音。 “你在这干什么？” 许寒回头，就对上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王吉，王吉看起来有些急躁，态度有些不太好： “怎么不去干活？今天所有的人都得去甲板舀水你不知道吗？” “哦哦哦，”许寒忙不迭点头，“我正要去，正要去……” 时玖那有肥肥……应该不会有事。 哪怕知道肥肥其实比自己更有用，许寒还是有点担心，他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往暴雨中冲—— “等等！” 刚冲进暴雨中的许寒被王吉喊住，以前被淋的有些睁不开眼，眯眼回头隔着雨幕和王吉对视。 “怎么了！王哥？！” 耳边全是哗啦啦的雨声，许寒的声音都有些模糊。 “你看到吴哥了吗？” “——什么？！” “你看到吴哥了吗？！” 王吉加大声量，吼道。 吼声顺着雨声传进耳中，许寒用力挤了挤眼角的雨水，也跟着吼： “吴哥！吴哥在船舱里啊！” “……” 王吉没说话了。 他看着不远处被雨淋的直跳的少年，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快点走。 许寒：“……” 他往甲板另一边密集的玩家人群那跑时，脚下每踩一步都会溅起更重的水流声。 这哪是船啊！这摆明就是河啊！ 许寒吐槽着冲进人群，将那些正“忙碌舀水”的玩家们吓了一跳。 有人认出他，有些惊喜地递给了他一个盆：“许寒？” “？” 许寒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盆，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虽然对方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他真的不认识对方。 对方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此刻被这暴雨浑身这么一冲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贴成一团跟水鱼似的，闻言明显有些尴尬，但还是凑近小声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你应该一起经过两三次游戏副本了。” “两三次？！” 许寒瞪大眼，还不忘弯腰舀一盆水往海里倒。 “这么多次！那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你？” 男人更尴尬了，“可能是我得存在感太低，也可能是因为我，因为我老躲着不敢找线索吧……” “……”许寒被他这么坦荡的两句话搞的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你还，你还挺坦率的啊哥。” “不坦率不行啊。” 男人头顶英年早秃秃了一小块，被雨水这么一湿透后更显得有些空，他摸了摸脑袋，也跟着弯腰舀水。 “我挺想活着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嘛，但我脑子不好能力也不好，只能苟着了，说不定就能一直活着……” “……这也是啊。” 许寒算是听出来了，这男人是想找个人抱大腿呢——不是，他找哪个人抱大腿不好偏偏找自己？！自己看起来是大腿很粗的人吗？ 他大腿够粗现在就不会在这舀水了，早偷偷摸摸跑上二层、三层船舱去了…… 想归想猜测归猜测，既然对方也没明说，许寒也就当听不懂对方的话，时不时乐呵呵地应一声，全当是在这恶劣天气中还得拼命干活的调剂了。 “我比你大几岁，你要不介意叫声朱哥也行。” 男玩家该说不说干活还挺卖力的，这一会儿功夫都往外舀五六盆水了。 “哎呦，这有啥介意的？朱哥！” 许寒非常上道，边舀水边干脆喊了一声。 “嗐。”朱哥被暴雨淋的发白的脸有些僵硬地抬了抬嘴角，有些迟疑地接着说：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许寒松弛的心态瞬间一紧，他一紧张就想挠头——挠了一手湿漉漉的水后放下了。 “说啥啊……”许寒想说不知道该不该说就别说了，刚想岔开话题，就看到朱哥凑近他，非常小声地说： “你看到那个Npc了吗？” 说话间，朱哥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打颤，可能是雨淋多了被冻的。 “谁？” 许寒一愣，下意识顺着朱哥的眼神望了过去。 ——看到甲板角落中一个人弯腰拿桶往栏杆外倒雨水的阿金。 阿金还是那副沉默寡言，憨厚老实的模样，许是因为被雨水泡的久了，黝黑的皮肤似乎都有些发白。 “阿金，哥？” 许寒看到阿金就心底发毛——他可是记得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Npc是怎么一刀一刀把姚先生分尸的，据虞时玖描述，阿金可是为了毁尸灭迹连往海里投尸体这种事也干了的…… “你认识他？” 朱哥明显有些诧异，随后又恍然点头： “对对对，我看到你们被安排去挤羊奶了，他就是带你们一起挤羊奶的Npc吧？” 许寒干巴巴笑了下：“是啊，朱哥你记性可真好。” “也不是好，凑巧看到了。”朱哥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 “我害怕就喜欢到处看，昨晚你们那么晚回来大通铺，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太好的事了？” “啊？” 许寒这下心是真提起来了，下意识想离对方远点，又被他忍住了。 这要是贸然后退几步，意思也太明显了……思绪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许寒道： “朱哥你当时还没睡呢？” 他本以为朱哥会说些睡不着害怕之类的话，没想到对方却是说—— “本来是睡了，”朱哥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细细望去瞳孔深处似乎还有些恐惧： “但我睡着睡着，突然就被一股很重的血腥味熏醒了。” 当时大通铺内一片漆黑，被熏醒的朱哥大气不敢喘，被那股几乎冲进脑子里大血腥味刺激的只想干呕。 第664章 喂药 朱哥可以肯定绝对不止他一个人被熏醒了，但玩家大多都挺沉得住气，除了一开始有个男人因睡在窗户边正好看到“尸块”被抛下的画面吓得尖叫了一声外，大多数人都牢记不能大喊大叫的规矩。 朱哥就是这大多数人中的一员。 “血腥味？” 许寒有些懵，追问道：“血腥味不正常吗？我感觉越到后面，副本里的血腥味就会越来越重……” 他都快脱敏了，没想到朱哥一个苟起来这么厉害的人还会害怕。 “不不不，”朱哥慌乱摇头，“我不是说那种血腥味，我是说，我是闻到Npc身上有血腥味。” “Npc身上有血腥味也挺正——” 许寒突然顿住，他小心翼翼瞥了眼不远处的阿金，低声道： “那Npc是，阿金哥？” “你怎么老喊Npc哥？” 朱哥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直接点头。 “就是他。” 朱哥：“当时我看的清清楚楚，他就这么顶着一身的水气和没洗干净的血腥味走进来，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清清楚楚？” 许寒回忆了下大通铺内一到深夜后乌漆麻黑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昏暗，有些不太相信。 “大通铺内的光线会不会太暗了点……” 许寒倒是给朱哥留了点余地，干笑挠头：“可能是我眼睛不太好吧，所以看不太清。” “你别不信我！” 朱哥急了，一把抓住许寒的胳膊，语速急切又惶恐： “我眼睛还行，但这跟看不看得清楚没关系！我看的清楚闻的也清楚的原因是昨晚那个叫阿金的Npc就睡着我旁边的床铺上！” “……”许寒又懵了，几秒后“啊”了一声——“我靠！那朱哥你胆子真大啊！！！” 许寒由衷佩服道：“那朱哥你昨晚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朱哥有些无奈地松开手，“快天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 许寒瞅了瞅他，果不其然发现朱哥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除了被雨淋的外，更多是熬夜加上恐惧的双重打击后形成的疲倦。 “怪不得朱哥你知道我和时……我们回来的晚。” “那是你们回来的太晚了。” 朱哥疲惫地重复舀水的动作：“我当时心脏跳的飞快，咚咚咚的，我都觉得吵，生怕被那个叫阿金的Npc听到了，正害怕着时，你们回来了。” 他说到这倒是苦笑了一声：“可能是因为知道有同为玩家的人也醒着吧，我当时就觉得好多了……想了一晚上，才打算和你们聊聊。” “啊？” 许寒其实听的非常深有同感，他其实也挺害怕的，听到“聊聊”这话后有些诧异： “朱哥你要和我们聊什么？” “聊聊你们上了二层后，我们剩下的人在一层船舱发生的事。” 朱哥望着他，蛛网似的红血丝在眼眶中密密麻麻的，像是会裂出血一样。 许寒没来由地心底一寒。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朱哥等会说的话，很可能会让自己也跟着害怕。 朱哥的声音在暴雨的倾泻下有些模糊，透过雨声传进许寒耳朵里时却又格外清晰： “你们走后，我们几个没什么能力的玩家再三考虑后，决定联手在一层船舱附近找找线索……” —————————— “吴哥。” 正在大通铺内柜子里找退烧药的吴哥被喊的一顿，侧头看向来人。 王吉湿漉漉地从船舱口走进来，嘟囔了句怎么不开灯，顺手就拉开这附近的灯。 “浪费。” 吴哥瞥了他一眼，加快速度在柜子里翻找。 “我们用一整天这点电比得上楼上那群人用一小时吗？” 王吉随意抽了个搭在旁边绳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嗤笑道： “咱们就是出身差了点，不然怎么会——” “别说了。” 找到退烧药的吴哥打断他，找了个杯子接了半杯水道： “我们得养家糊口，没钱，他们有钱。” “有钱就都是大爷对吗？” 王吉不高兴地反驳，又叹了口气： “真烦死了，有的时候觉得活着真不如死了……” 他是真有点烦躁，外边的暴雨更是让他的神经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疯狂跳动——“对了吴哥，慧敏她那琴学的怎么样了？” 王吉询问。 “挺好的。” 提到妹妹，吴哥蹙紧的眉眼都松开了些，“她前段时间找了个兼职，弹钢琴的，薪资好像也挺高的。” “果然读了书就是不一样，”王吉也笑了笑，颇有些佩服道：“吴哥你还是挺舍得的。” “我就这一个妹妹。” 吴哥头也不回地拿着退烧药和水往船舱里走，王吉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这药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吗？你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 吴哥已经走到虞时玖身边半蹲下，他看了眼旁边抬头看自己的橘猫，笑了一声。 “这是药，这是水。” 吴哥说：“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橘猫懒洋洋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舔了舔昏迷不醒的少年手好几下。 哪怕虞时玖昏迷不醒，陆楚生也只好意思舔舔他的手。 “这猫养的真好，”后头跟上来的王吉惊讶：“不管看到几次都觉得太大了。” “这小子养的好。” 吴哥将退烧药塞进床铺上的少年嘴里，捏着对方的嘴灌进去一口水又捏合上，低头道： “自己身板这么瘦小，估计赚点钱全把吃的喂给猫了。” 陆楚生：“……” 从某些方面来看……这种情况也确实存在过， 王吉笑：“看来这小子挺喜欢这猫的。” “……当家人了吧。” 确定退烧药被少年吞进去后，吴哥松开手道： “行了，你进来干什么？外边的水都舀干净了？” “……哪有那么快。” 王吉一听到这事头都疼，叹气道：“估计没个几小时不太行，我看了下，排水那块好像也有点问题了。” 吴哥沉默几秒站起身，“别待着了，一起舀水去。” “唉。” 王吉摇了摇头，跟在他身后往门口走： “这雨不能真不停吧？” “……希望不会。” 吴哥说。 第665章 守护 “……”王吉顿了顿，“我也希望他赶紧停了。” “嗯。” 吴哥走到他身边，声线很低：“别想了，赶紧出去干活……船在，我们才能一直有工作。” “……我知道。” 王吉抹了把脸，“咱们又没啥文化，真要丢了工作，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这么高工资的工作——更别说吴哥你还得供慧敏呢。” “什么叫供？”吴哥皱眉：“慧敏是我妹，我乐意养她怎么了？” “啧啧啧，”王吉笑了声，摇头道：“大家都说你这年纪还不找老婆就是因为慧敏，你还不承认，你看看——” “不是因为这个。” 吴哥烦躁打断他，“我娶老婆干什么？生下来孩子跟我一起干这个吗？” 王吉愣住，“大家不都这——” “累活脏活……还得昧着良心当睁眼瞎……” 吴哥深吸口气冷笑：“除非我是脑子有病，不然为什么要让我将来的孩子干这个？” “……” 王吉张了张嘴半晌没不出一句话，最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反正我是不理解你的想法，大家不都这么过的吗？再说了，慧敏将来迟早也得嫁人——” “我会让她自己选。” 吴哥再次打断王吉的话，冷声道：“她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我当哥哥的尊重她的想法。” “……吴哥你真是，”王吉脸色有点复杂，“你想的这些东西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都像吴哥这样想，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在做无用功？ “个人有个人的想法。” 吴哥拿了条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船舱，声音模糊地顺着雨声传进来。 “我就想让慧敏这辈子过的能好点，还有，记得关灯。” “……” 轰隆—— 外边雷声阵阵，王吉站在船舱里发了会呆，最后垂着眼皮把灯关了也走了。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靠在虞时玖身边不动弹的陆楚生才缓缓抬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好一会儿，倒是对吴哥这个副本里的Npc有些好感。 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副本里，吴哥这类看的透彻的人实在太少。 陆楚生低头，他看着面前一脸乖巧，脸颊通红昏睡的少年，轻轻将脑袋凑过去贴了贴对方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陆楚生担忧地舔了舔对方的脸——又意识这不太对僵在原地。 是不是还得喝点羊奶？ 陆楚生快速扒拉出被许寒临走前藏在自己腹部的羊奶，犹豫着要不要喂虞时玖喝点。 可能是出于生物对危险的本能警惕，哪怕知道羊奶是克制玩家被污染的“解药”，陆楚生还是觉得“羊奶”不能多喝。 犹豫片刻，陆楚生还是重新将羊奶藏好，安静地趴在昏睡的虞时玖身边。 他眼都不眨的望着闭着眼睛看起来格外乖巧听话的虞时玖，爪子没忍住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好软……有点烫。 陆楚生没来由地觉得耳根一热，做贼似的快速收回爪子团吧团吧塞了起来，睁着眼继续看虞时玖。 ……应该不会睡很久不醒吧。 陆楚生想——如果虞时玖出现被污染的迹象，自己在喂他喝羊奶。 身上没出现污染的人贸然喝羊奶的副作用……他决定还是别去“实验”了，更别在虞时玖身上实验 “……嗷呜。” 陆楚生仗着自己现在的形象没人看的出来，再一次凑近虞时玖脸边蹭了蹭，甚至没忍住伸舌头舔了舔对方的脸颊肉。 “……喵。” 快醒吧……小疯子。 陆楚生在心底叹了口气，安静趴在虞时玖身边，呈现「保护姿态」地将床上的人护了起来。 —————————— “第三天了。” 房间里，何玲玲站在窗边垂眸看着甲板奋力舀水的玩家和Npc们，轻声道： “这场雨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停过。” “嗯，”施元端着水杯走到她身边，“雨越来越大了。” “……雨不能一直这么下吧，”孙琴拿了个鸡蛋坐在床边剥壳，闻言皱了皱眉：“这要一直下，这船迟早地被淹了。” “要的就是被淹。” 何玲玲叹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疲倦，“不淹献祭怎么开始？” 孙琴剥壳的手一抖，脸色发白：“都封建迷信，这群人这么有钱又接受过教育，怎么能用人命来……” 最后几个字她有些说不出口，忍着恐惧继续剥鸡蛋壳。 “越有钱有势的人越迷信。” 施元仰头喝了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润了润，她道：“他们信因果的。” “信因果还敢随意杀人？” 孙琴不敢置信：“不怕那些人变厉鬼回来找他们算账？”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施元平静的面皮上浮现一丝冷笑： “他们有钱，自然能请到「先生」把那个化作鬼的怨魂给挫骨扬灰。” 孙琴怔了怔，低头不说话了。 她知道施元说的是真的。 因为是真的，所以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玲玲也有些沉默，她抬手捏了下眉心，低声道： “这几天都小心点，晚上尽量避开那些客人的触碰……以及吴慧敏的叫喊吧。” 虽然后面的话多少听起来有些无情，但没办法，她们几个还得活着，不能为了吴慧敏把自己的命丢在这恶心人的船上。 “嗯。” 施元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我怀疑吴慧敏不止一个。” “肯定不止一个。” 何玲玲一脸平静：“吴慧敏只是二层船舱服务员的「象征」而已，她并不是一个人……很可能会是一群。” “……一群……”孙琴将咬了口鸡蛋，小声道：“那其他人在哪？” 这三天二层船舱中，除了吴慧敏外，她们从来没看到过其他服务员。 “……暂时不清楚。” 何玲玲摇了摇头：“我猜测她们很可能会在最后一天，或者是献祭仪式上出现。” 献祭仪式……这四个字在孙琴脑袋里重复了好几遍，她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咳——鸡蛋，鸡蛋黄给我噎到了……” 第666章 我一定要活着 孙琴一脸痛苦地拍着胸口，含糊不清道： “那我们到时候——咳咳，嗝！怎么办？” “只能祈祷她们还有意识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了。” 何玲玲淡嘲：“别抱有太大幻想，我觉得就吴慧敏现在这象征意义上的疯癫怨毒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低。” “……嗝，太，太过分了——咳嗝！” “喝点水。” 施元将手里没喝完的水递给她，抬头看窗边的何玲玲： “你觉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 “……慢慢等吧。” 何玲玲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叹息： “这几天估计也就是Npc们重复舀水，玩家们到深夜后经历各种羊头人或者「山羊皮」的恐吓……只要不乱跑应该不至于丧命……这个就纯看个人心理素质强不强了。” “等吧，”何玲玲说：“等到这场雨下的越来越大，下的连二层船舱这些「尊贵」的客人都开始恐惧会被淹死，仪式就会开始了。” “……你觉得会是谁提出来的？” 施元垂眸道：“这件事不可能没人提出来。” “还需要人提吗？” 何玲玲苦笑着摇了摇头：“施元，我不信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施元沉默片刻，躲过何玲玲的视线，“很久以前，确实有献祭船员去祈祷海神庇佑的事情发生。” “我一开始的猜测错了大半，”何玲玲说：“我以为这是类似于中世纪那种年代的游戏副本，但现在看来，只能说它沾了点边，却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是我们就不会上船了。” 施元叹气：“以前的船员大部分不会让女人上船，说不吉利。” “都它*的扯淡。” 何玲玲没忍住骂了声，又清了清嗓子道： “当然这句话不用在意，我们现在主要的事是先保全自己，然后等待献祭仪式开始。” “那，嗝，谁会是第一个被挑选的祭品？” 孙琴打着嗝询问，苍白面色因打嗝咳嗽红了不少。 “……吴慧敏。” 何玲玲和施元同时开口，闭了闭眼。 “……吴慧敏……”孙琴讷讷地重复了一声，眼神复杂地垂下眼皮。 这三天来……吴慧敏虽说吓了她们好几次，但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她们……她竟然是第一个“死亡”的人吗…… 孙琴觉得有些难受，却也没办法说什么。 都自身难保还想着同情Npc这件事说出来——孙琴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好了。” 这场“聊天”持续到这已经是尾声，何玲玲不再看那些在甲板上舀水的船员们，认真道： “那就暂时先这样，尽量保全自己且晚上被吓到后不要暴露自身恐惧，等待献祭仪式开始就行——” “等一下。” 孙琴突然想到件事，嗝也不打了，她有些犹豫道： “那个，我想说，献祭仪式应该不可能只有一场吧……” 孙琴被何、施二人的目光盯得有些心底发麻，硬着头皮继续道： “真的只要经历一场献祭仪式就可以通关了吗？” “……” 几秒后，何玲玲呼出一口浊气，轻轻拍了拍手。 “好问题。” 何玲玲道：“如果让我来说，我会告诉你不可能。” “也不一定。” 旁边的施元道：“这种大型轮船上，一定会有那种用于逃生的救生艇。” “救生艇？” 孙琴愣了愣，惊喜道：“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靠救生艇离开这艘船，然后成功通关？” “这个可能性也有。” 何玲玲接过话茬接着道：“这个可能性我刚才有设想过。” 她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成功。” “不一定。” 施元抱有相反意见：“如果我们能找到救生艇在哪，完全可以逃离这艘轮船。” “但救生艇在哪？它能不能承受的了我们这么多人？以及，如果我们想错了逃生办法，留给我们的就是一望无际的暴雨和随时可能会掀翻救生艇的海啸。” 何玲玲盯着施元的眼睛：“你有想过这些吗？” “……”施元被说的别开脸，她看起来不太想和何玲玲对视：“……有。” “你想放弃其余还活着的玩家。” 何玲玲没替她掩饰的意思，直接道。 孙琴茫然抬头看向别开头的施元。 “……那个，”孙琴大概猜测到什么，小声道：“放弃……其他玩家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施元没有反驳。 她望着房间墙壁上被指甲抠挖后的浅浅痕迹，闭了闭眼。 “救生艇不一定能救得了所有人。” 施元的声音很轻，“但我们这几个人一定是可以的。” “这几个人里包括谁？我们三个，还有时玖和许寒吗？” 何玲玲望着她，“你心挺狠的。” “心狠……”施元低低将这两个字在嘴里重复了声，突然笑了。 “心不狠就要死了。” 说完这句话施元突然笑的更“高兴”了，那头长短不一的短碎发一颤一遍的，连漂亮的眉眼都笑弯成了月牙儿。 何玲玲眉心一跳，有些烦躁地掐了掐手心。 她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些……其实救生艇也未必不能把所有人都放上去—— “我可不想死，”施元笑完后用力抹了把脸，脸颊红了一片，有些像淤痕：“何玲玲，我不管你是真善良还是假博爱，但我施元，一定不能死。” 施元：“我不能死，我一定不可以死，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到最后救生艇救不了那么多人，我一定会把多出来的那些人全踹进海里。” 孙琴在旁边缩着脑袋一句话不敢说。 她总觉得她们现在聊的“天”怪怪的……不是在谈论怎么通关吗？怎么何玲玲和施元突然就“吵”起来了？ 说“吵”其实也不太好，毕竟两人看起来脸没红声音也不大……就是氛围让她根本不敢抬头。 特别是……施元最后说的这句话。 何玲玲定定地看着施元认真冷漠的脸，却是摇了摇头笑了。 “你误会我了。” 何玲玲：“我的意思是，如果救生艇真的有用，那些「客人们」难道不会用吗？” 施元的表情僵滞在脸上。 第667章 高压 “施元，”何玲玲叹气：“你不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有时候情绪太激动，是很可能会扰乱一个人的判断的。” 施元依旧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有件事我也需要澄清一下，我不是什么博爱善良的性格。”何玲玲瞥了她一眼，道： “我说那句话的原因纯粹是觉得救生艇逃生通关这个可能性非常低。” “施元，别让欲望干扰你自己。” “……” 施元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边的孙琴终于插了进来，“那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看着吧。” 何玲玲：“剧情会自己进展，还有施元，我最后劝你一句，对救生艇的期望不要报的太高，如果真的可以逃跑，这些客人不会全死在这艘船上。” “我先出去了。” 何玲玲说完看向欲言又止的孙琴：“孙琴，跟我一起出去。” 孙琴啊了一声，抬头看了看窗边的施元，又看向何玲玲。 她知道何玲玲的意思是留个空间给施元好好想想，果断起身。 “好，我也去。” “……” 砰。 细微的关门声响起时，窗边的施元眼睫颤了颤。 她缓慢抬头看向窗外密集的暴雨和那些努力舀水的Npc们，心脏颤了又颤。 对啊……如果真的可以跑……这些客人又怎么可能全死在这艘船上呢？ 是她刚才，是她刚才太极端了。 极端到以为只要有了救生艇，就一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施元长叹一口气，忽然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的脸颊随即也起了层红肿的淤痕。 “下次……不会了。” 房间内响起施元的呢喃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开始肿胀发烫的脸颊，缓缓闭眼。 —————————— 二层走廊。 “就留施元一个人吗？” 孙琴还有点担心，她小声道：“我感觉她现在状态挺不好的。” “没事。” 何玲玲望着走廊上那些被栏杆围住的窗户，头也不回道： “施元的接受能力比我们都强……嗯，应该是比你强一些的，不用担心她。” 孙琴：“……好，好吧。” 话虽然说的是真的……但她听着还真有点觉得自己可能比施元差上不少……当然这也是事实。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孙琴问。 “等。” 何玲玲再次重复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只要等船上的情况彻底混乱起来，离我们见到boSS且通关的时间，就越来越近了。” “……这样我们也太被动了吧。” 孙琴忍不住道：“不能提前吗？” “提前？” 何玲玲回头看向她，哭笑不得道：“提前是很可能会死的，当然死的应该不是我们，大概率会是一层船舱的玩家先开始就是了。” “……” 孙琴大骇，不敢继续说话了。 ——为什么提前就会死人？ “毕竟是游戏副本，要命的那种。” 何玲玲看着她说：“第一个死亡的会是吴慧敏，但后续死亡的人……除了玩家就还是玩家了。” 甚至很可能……会强迫他们在玩家群体中选一个人出来送死。 孙琴被何玲玲说出的这个可能性吓的脸都白了——“这，怎么可以这样？” 她吓得有些六神无主，下意识握住何玲玲的手，颤颤巍巍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那我们岂不是会不彻底离间……” 除了黑袍教会那群反社会分子外，游戏里大部分玩家是不会主动去找同类玩家麻烦的，甚至偶尔会互相帮助……这虽然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在很可能会影响自己命的情况下就不可能一直存在了。 何玲玲的表情也很严肃：“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不一定成真，你别想太多。” “……好，好的。” 孙琴明显没听进去，依旧紧紧握着她的胳膊不松。 何玲玲知道她没听进去，却也没办法说什么“劝慰”对方了。 事实上她也并不想劝慰……因为这件事，很可能确实会发生。 何玲玲想着未来几天会发生的“玩家内讧”，看着窗户外越下越大的暴雨，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场雨，真的有可能会停吗？ —————————— 第四天夜晚。 二层船舱的舞池依旧载歌载舞的醉生梦死。看不清脸，却长出羊角的客人们相拥着互相调侃调笑，喝着最昂贵的酒水和吃食，不断发出各种开怀的笑声。 施元、何玲玲两人低着头端着酒水，时不时躲开某些「男客人」伸过来的咸猪手，面色难看地望着展台上的孙琴。 孙琴每天晚上都得弹上三个小时的琴——不，今晚是四个小时了。 望着展台上明显脸色越来越白，冷汗越来越多的孙琴，何玲玲觉得对方很可能撑不过明天或者后天了。 “第一天晚上孙琴没有弹琴，第二天是两小时。” 施元弯腰将手里的酒水放到桌面替换下喝尽的空酒瓶，低声道：“昨夜是三小时。” “今天是四小时。” 何玲玲垂眸用抹布擦着桌面上的食物残渣，低声道： “明天是五小时，后天六小时……” 如果持续不断地往下加弹钢琴的时间，别说孙琴的双手受不了，连她们俩的“工作时间”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漫长。 她俩尚且可以在长时间的“工作中”偷懒休息，但孙琴不可以。 “果然安全是有代价的。” 何玲玲叹息道：“孙琴可以免去被一些诡怪骚扰恐吓，以及吴慧敏的仇视……代价就是她需要长时间不断的高强度弹琴。” “她的手估计会受不了。” 施元看的很清楚，展台上的孙琴双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如果她们的猜测没错——距今晚距离舞会结束的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六分钟。 也就是凌晨一点。 孙琴还能坚持到吗？ 施元有些不敢深想对方坚持不下去的后果。 以前她在学钢琴时尚且是学一小时休息二十分钟左右——那她都觉得有些累的受不了了。 这可能和施元不喜欢弹钢琴有关——但孙琴是一直弹这么快速的琴谱，还不能有任何休息时……这是真痛苦。 第668章 猜错了…… “吴慧敏呢？” 施元突然出声，“今晚我好像没看到她？” 何玲玲正端着食物残渣准备去扔，闻言顿了顿，低声道： “她在走廊里看雨。” 看雨？ 施元一怔，有些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吴慧敏她，应该是知道所有剧情的。” 何玲玲：“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但随着时间越来越往后，主要Npc诡怪们的记忆就会越来越多，越重要的Npc记忆就会恢复的越快、越多……” “她会提前知道自己的死亡结局。” 何玲玲说到这突然僵住，她刚才想到了一件事，心里荒唐和恐惧越来越重，重到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有些迟疑地望向施元，对方明显也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事，脸色变得难看又复杂。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再次同时抬头看向展台上颤着手弹钢琴的孙琴。 从背影上看，忙碌坚持弹琴的孙琴举手投足间的状态，以及每一次抬起的手和按下琴键的弧度——都与吴慧敏越来越像了。 何玲玲有些恍惚地看着卖力弹琴的孙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还是今天？ 孙琴看起来和吴慧敏越来越像了……越来越像后——她会代替即将死亡的吴慧敏成为第一个死亡的“祭品”吗？ 咚咚——铛铛铛当—— 激烈的琴声在这片区域内中越来越重，舞池中生出羊角浑身开始长出羊毛的「客人们」浑然不知自己身上的怪异，继续摇头晃脑地跳着舞旋转。 “……”何玲玲的喉咙终于缓慢松开了一道口子，“……我猜错了吗？” 孙琴的位置……其实并不是最安全的，相反，在“死亡”的第一可能性中，孙琴所处的位置甚至是最危险的。 “……”施元有些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总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但你脖子上的痕迹……” 施元犹豫道：“我还是觉得像是被副本里的什么东西盯住了。” “……应该是吴慧敏吧。” 何玲玲现在也觉得头疼了，这次的游戏副本前期真的过于“安稳”了——换在从前，谁敢想一个游戏副本开始四天了还没死过一个人？ 没人敢想。 “……我对不起孙琴。” 思虑再三，何玲玲有些看不下去孙琴努力弹琴的模样了——是自己曾经亲手把孙琴推上展台弹琴的，虽然这在当时是最好的举动，但当时谁能想到最安全的位置会突然变成最危险的？ 何玲玲没想到，孙琴没想到，施元自然也没想到。 她们三个当时的思想就像是都被禁锢了一样，竟然只想到会弹钢琴不会被「客人」盯住，却没想到吴慧敏会想找一个“替死鬼”来代替她死亡。 “不……”施元突然抬头，她看向展台上的孙琴，目光复杂道： “比起吴慧敏只选中孙琴这件事，我更倾向于我们都是替身鬼。” 施元：“你脖子上的痕迹，孙琴被强迫高强度弹琴……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我应该才是我们三个人中目前最安全的。” 她说到这有些难堪：“抱歉，这可能和我们当时每个人的态度有关。” 一开始对吴慧敏最热情的是何玲玲，随后是孙琴……最后才是施元。 孙琴甚至在某个夜晚情绪激动高强度劝慰了吴慧敏，甚至还是三人中唯一一个会弹钢琴的人——所以她的“热情”在吴慧敏那，提高了。 谁也没想到，吴慧敏会根据“热情程度”来调整死亡顺序——准确来说是替死顺序。 “……我会出道具保下她的命。” 何玲玲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孙琴，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也只能将错就错。 道具虽然昂贵，但和一个人的“命”相比也就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东西了。 更何况这个人的“命”……还和自己的判断错误有关。 何玲玲不是个会推卸责任的人。 是她告诉孙琴弹琴不会出事——那出了事，她就有责任帮忙。 “我先出去透透气。” 何玲玲说。 “……嗯。” 施元看着何玲玲有些踉跄离开的背影，缓缓垂眸。 展台上，孙琴没来由地一股恶寒从心底冒出，冷的她打了个寒战，连手指都僵住了片刻。 “嘶……” 孙琴小小地倒吸了口冷气，指尖已经隐隐出现红肿迹象——高强度不间断的弹琴，让她开始觉得指尖疼痛难忍了。 ……好痛。 孙琴有些恍惚地按下琴键，肿胀的疼痛刺激着她有些僵硬的神经，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记忆里……她也曾经有过这种十个指头都肿胀的过往。 和此刻高强度弹琴不一样，那个时候的她，是被强行打断了手指，在痛苦中彻底告别了弹琴生涯…… 算了。 孙琴从记忆中猛地抽出来，低头望着面前不断被按下又跳起的黑白琴键，手指有些僵硬……又有些古怪地愉悦。 在很久之前……自己甚至是没有能弹琴的资格的……她应该感谢吴慧敏、感谢这舞池中所有沉浸在琴声中翩翩起舞的「客人们」，如果没有他们，如果没有他们……自己下一次弹琴的机会，又会在哪呢？ 孙琴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从痛苦到怀念，又从怀念逐渐转变为感激、哽咽、扭曲…… 对啊……我应该感谢慧敏和客人们……他们这么喜欢我的琴声，我应该感激他们给我这个机会才对…… 孙琴恍惚地想，手上弹琴的动作越来越快，肿胀的指头每次按压下后的疼痛和过往记忆杂交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地，令人无法逃离的“感激情绪”。 等到人群中的施元发觉不对冲向展台时，坐在钢琴边低头弹琴的孙琴……双眼已然变成一双诡异的横瞳。 施元准备碰她的手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孙琴茫然回头看着她，双手却依旧在琴键上不停弹动，她有些疑惑地说： “施元？” 孙琴：“你上来干什么？你也想学弹钢琴吗？” “……” 施元静静和孙琴那双被污染成横瞳的双眼对视几秒，缓缓后退。 “没有。” 第669章 后悔 施元低头轻声道：“我没有弹钢琴的天赋。” “……是吗？” 孙琴歪着头笑了，这个年纪不大的秀气女孩笑弯了眼睛，横向的瞳孔在眼眶里胡乱转动着，冰冷的色彩和女孩的外表透着股完全不协调的诡异感。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天赋的啦。” 孙琴甜甜笑着继续按下琴键，双眸在琴声中弯地近乎眯起： “在我小的时候……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弹钢琴呢……” 在孙琴滔滔不绝谈论过往的话语中，施元察觉到舞池中有些「客人」时不时望向自己的目光，知道自己是时候该下来了。 在某些「客人」眼中，作为一个不顾弹钢琴的服务员，她是没有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展台上的。 “……” 施元深深看了眼已经被污染的孙琴，下了展台。 ……没关系，何玲玲说过会对孙琴负责，那她就一定会拿“羊奶”出来。 等到今晚的舞会结束，让何玲玲喂孙琴喝几口“羊奶”就好了。 —————————— 走廊。 不同于舞池中的喧闹欢声，走廊里除了偶尔能听到点舞池里漏出来琴声外，就只剩下密集雨滴砸在船顶的声音。 滴答——哗啦！ 无尽的雨声中，何玲玲看到了趴在窗户栏杆边的吴慧敏。 吴慧敏穿着空荡的白色长裙，露在外部的胳膊和腿都遍布各种青紫淤痕，一道接着一道，一条接着一条……她的身形看起来好像更瘦了。 何玲玲想。 她抿了抿唇，抬脚朝着吴慧敏走去。 或许是为了烘托气氛，本该明亮的走廊光线变得很昏暗，灯光在雨声的响彻下更是隐隐发出“刺啦”的断触声。 “啊……” 趴在窗边将脑袋从栏杆中塞出去的吴慧敏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玲玲……你也觉得很累吗？” 吴慧敏头也不回地和她搭话：“我也好累啊……我有点后悔了……我不应该瞒着哥哥上船的……” 哥哥…… 已经确定吴哥是吴慧敏哥哥的何玲玲闭了闭眼——她已经猜到后续的剧情是什么了。 荒诞的献祭仪式结束后，吴哥他们或许会被懒得亲手处理“脏污”的「客人们」喊上来处理尸体……吴哥作为一层船舱负责人之一，他一定会来。 来了……也就会亲眼目睹吴慧敏的死亡。 单纯的死亡尚且无法接受，更何况是这种等同于虐杀的死亡？ 吴哥怎么可能会保持的住情绪？ 想到“姚先生”很可能是在献祭仪式前就被阿金杀死的事……何玲玲有些叹息。 作为招人进来的二楼负责人——姚先生不应该不知道吴慧敏是吴哥的妹妹才对。 但他还是招了，甚至有意隐瞒。 何玲玲认为姚先生是舍不得一个会弹钢琴的服务员——毕竟像这种会的更多的服务员，会让那些「客人们」觉得更有趣。 像是在回应何玲玲此刻的猜测，吴慧敏再一次开口了。 “姚哥和我说，他会帮我瞒着哥哥，也会尽量让我能多赚钱钱帮哥哥减轻负担……我信了……” 吴慧敏说着笑了起来，声音在雨声中变得越来越凄厉，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自嘲。 “我真蠢啊……”吴慧敏说：“我竟然真的信了……你说我蠢不蠢啊玲玲……我，我因为愚蠢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害死我的哥哥……” 眼见窗户边的吴慧敏情绪越来越崩溃，何玲玲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战五渣纯靠道具保命的她非常识时务，完全不想靠近随时可能会转头咬向自己的吴慧敏。 事实证明，何玲玲停下是对的。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发出剧烈的刺啦刺啦声，随着窗外突然出现的刺眼闪电，窗户边的吴慧敏抬起了头。 何玲玲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几乎完全“羊化”的脸，女孩痛苦扭曲的神色在其中挣扎，血色横瞳在闪电照射下缓慢滴落鲜血……吴慧敏在哭，眼泪落下却是更浓稠的血珠。 空气中的血腥气和羊膻味突然浓烈起来。 何玲玲闻得有些头晕，她踉跄着扶住身侧的墙壁，又猛地缩回手，不敢置信地盯着墙壁。 二层船舱的墙壁不是一层船舱粗制滥造的破铁皮，漂亮洁白的墙纸和各种美丽的精致雕花都是一场令人赞叹的视觉盛宴——但是此刻，这些本该精致漂亮的墙纸上方，仿佛开始流动某种正在逐渐苏醒的液体，一点点地变软，又一点点地在墙纸下方蠕动。 何玲玲骇然往后退了几步。 墙纸下蠕动的触感……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羊毛。 会动的羊毛……密密麻麻在墙纸下蠕动的羊毛…… 何玲玲眼中神色变了又变，强迫自己将视线远离墙壁后，终于看见不远处朝着自己走来的吴慧敏。 “我……我好后悔……” 吴慧敏的脖颈处破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粘稠发黑的血和发白的腐肉随着她僵硬的走动姿势颤动着，流出更多的血液和一些……正在逐渐掉落的羊毛， 是的，羊毛。 吴慧敏羊化的脑袋上长着羊角，伤口里却是浓密的羊毛和血。 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不畅时，何玲玲下意识开始后退——本想套话的念头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我还有事。” 何玲玲有些艰难地开口，双腿不断往后退。 “慧敏，我得回舞池工作了，你呢？” 工作…… 吴慧敏的脚步一顿，她歪着被开了个豁口的脖子眨了眨眼，血红的横瞳在眼眶中混乱地转了又转了，最后喉咙里缓缓地，缓缓地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液倒流声。 “.……是……啊……” 吴慧敏艰难地发出声音：“工……作……工作……咩……” “……” 眼见吴慧敏停在原地，何玲玲不再犹豫，回头看了眼只离自己不远的舞池，转身就跑。 才跑了两步，何玲玲就察觉到身后踉踉跄跄地追逐声。 吴慧敏追上来了。 与之而来的还有空气中无处不见、飘过来的羊毛。 “该死。” 何玲玲暗骂一声。 第670章 日夜交替 可惜的是 哪怕何玲玲已经选择屏住呼吸——却还是没办法避免羊毛钻进鼻中、耳中。 因被过多羊毛黏住，何玲玲最终还是小腿发软重重跌倒在地。 何玲玲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却依旧强撑着手脚并用往舞池内爬。 就只有一点，一点—— “拉住我。” 面前突然响起的急切女声，何玲玲隔着厚重的羊毛看到从舞池里狂奔出来的施元。 这个将头发剪的乱七八糟的女孩此刻眼里满是焦急，努力伸出手一把握住她虚软的胳膊，猛地用力。 “我拉住你了！” 施元惊喜道。 何玲玲扯了扯嘴角刚要回应，脖子却突然一凉。 “……” 一股细密的疼痛从喉咙处蔓延而出，何玲玲一瞬间惊恐瞪大眼，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皮肤正在被一把看不到的“刀”缓慢割开。 “等——” 她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施元却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 噗嗤！ 利刃划破喉咙的声音让何玲玲混乱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好像飞起来了。 何玲玲茫然低头，就看到施元用力拉着一具正在喷溅血液的尸体往后退了一步，连人带尸体一起重重摔倒。 “……” 四溅的血水中，越来越重的羊膻味和浓密生长的羊毛中……何玲玲的意识彻底消失。 ———————————— 第五天。 “时玖……” 不过短短一天，一整天忙碌将雨水往外泼的许寒整个人好像都瘦了一圈，满脸疲倦地坐在床铺边用手背碰了碰虞时玖的额头。 “……这也不烫了啊。” 许寒有些疑惑地望着旁边的“肥肥”，“时玖怎么就是醒不过来啊？我用巧克力勾引他他都不醒……” 陆楚生：“……” 他瞥了眼许寒手里黏糊糊成了一团的巧克力，沉默片刻后别开头没理对方。 “唉……” 许寒怔怔地望着窗户外越下越大的雨，目光似乎都融进黑夜暴雨中一样。 他喃喃道：“这个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通关啊…… 陆楚生将脑袋靠在虞时玖的胳膊上，他听着许寒的喃喃声侧了侧脑袋，幽深的瞳孔缓慢定格在许寒身上。 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许寒的“好运气”是真的了。 这几天来……许寒除了因舀水身体疲累了些之外，到每天晚上的诡怪吓人时间时……他竟然都睡的非常沉。 沉也就代表那些暂时还没杀人想法的诡怪吓不到他。 想到这几晚被吓到根本无法入睡、精神虚弱到白天顶着一双猩红眼的其他玩家……陆楚生就有点感慨。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肥肥啊。” 许寒觉得自己这两天快累嗝屁了，捏着酸胀的小腿嘟囔道： “我怎么感觉你都不怎么担心时玖的？难道是不爱他了吗？” 陆楚生：“……” 他有些不悦地瞥了眼弯腰捏小腿的许寒，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为低沉的喵呜声。 许寒被逗笑了，直接瘫倒在一边的床铺上，他这下也不嫌床铺脏乱了，一躺下甚至舒服地滚了两三圈。 “唉，现在不醒来也挺好的，这舀水的累活就不用干了……真累啊淦！我在现实里哪里干过这么多活……” 许寒嘟囔着瘫在床上叹气，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话后又侧过脑袋继续盯着窗外的大雨瞧。 “哎肥肥你说，”许寒问：“你觉得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 回应他的是“肥肥”格外冷漠的表情。 许寒也不生气，他望着窗外的雨有些感慨万千： “这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该不会今天晚上我们也得去干活——” “所有人都起来！” 王吉的大嗓门在船舱门口响起，惊的许寒直接从床铺上骨碌一下坐起身。 “我靠……”许寒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敢置信道：“我还能是乌鸦嘴吗？！说来什么就开什么？！” 不是……这白天干活晚上也干活——他们就是牛也不能这么使啊？！天天还就吃点那难吃的破面包填肚子…… 许寒越想越气，又软了半边身子躺回床铺上开始闭眼装睡。 不管了，反正也死不了，他绝对不会白天当牛马晚上还接着当牛马的！ 猝死了算谁的？！谁家好人到了恐怖游戏里还得接着干活啊？！这真的不是更深一层的恐怖片吗——额，虽然这里本来也算是“恐怖片”的一种。 注视许寒自我安慰\/愤怒全程的陆楚生：“……” 他静静地看了眼不远处越走越近的王吉，趴在虞时玖身上一动不动。 “咳咳！都醒醒！所有人都起来好好听着！” 王吉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从明天晚上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得换班去甲板上把水泼出去，听到没有？” “……唉。” “……这雨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该死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这算着日子都快到返航时间了吧，雨要是再不停，我们还能回去——” “都别废话了！” 眼见船舱内的气氛越来越低迷，王吉赶紧打断所有Npc的话，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 “雨会停的！咱们也一定可以安全返航！不要在这想东想西的乱想！都多想点好的事！” “怎么想啊？” 人群中有玩家疲惫不堪地抬头看着王吉的背影，借着昏暗光线将自己往角落里藏了藏，哑着声音道： “我们这些人吃又吃不好，喝的东西又少，白天还需要高强度地不停弯腰干活……现在你说晚上我们也要轮流干了……王哥，我们可是人啊……” 说完这句话的玩家瞬间低头，生怕自己被王吉注意到。 陆楚生瞥了眼缩到角落里的男玩家，目光在对方起皱生泡的手上停留了好几秒。 长时间接触水且干不了一直泡着，人的皮肤一定会收到损伤，一开始只是打皱起皮长泡……后续某些免疫力或者身体不好的人也可能会因此皮肤产生剧痛…… 第671章 第五天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也难怪连玩家都受不了了。 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像这些常年风吹雨打的船员Npc那样硬扛。 许寒在心里吐槽了几句，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个出声的玩家身上。 对方虽然躲得很快，但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还是太粗糙了。 ……是朱哥。 毕竟这两天一直聊天，对方的态度也挺热情的，许寒还是有点担心。 幸运的是，王吉并没多说什么。 王吉只是看了眼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脸的朱哥，叹了口气。 “我知道大家都挺累的。” 王吉说：“但我和吴哥也累啊，这么累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船上的所有人都能活着吗？” “你们也都是老人了，不应该不知道暴雨这种天气对我们来说有多致命吧？” 王吉的声音在大通铺内非常大，他抹了把自己脸上还在往下滴的水，低声道： “好了，我和吴哥今晚会上楼去问问具体事宜，你们白天都累了，一个个都赶紧休息吧。” 说完，王吉不再多待，急匆匆地走了。 王吉走后，刚才还略有些嘈杂的大通铺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不论是眼里还是Npc们都沉默着低下头，望着面前的东西发呆。 这沉默诡异的气氛让许寒有些头皮发麻，他小肚幅度往“肥肥”和虞时玖那边靠了靠，小声道： “哎呦我去，这些人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 陆楚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又缓缓看向闭着眼的虞时玖。 虞时玖……已经“睡”了三天了。 这几天除了许寒和自己偶尔能给他喂点水之外，许寒带回来的那些干面包完全喂不进去。 眼睁睁看着虞时玖的小腹和脸颊一天比一天扁平消瘦，陆楚生有些烦躁地磨了磨牙。 如果是人身……他还能想办法给对方弄好东西强行喂进去——偏偏现在不是。 “唉……” 眼见周围的玩家和Npc们都开始躺下睡觉，一个人无聊找不到谈论对象的许寒也只能无奈选择睡觉。 ——明天的“工作”依旧忙碌累人，吃的那点干面包根本不够一天的进食需求。 想到这许寒摸了摸自己凹进去的肚子，露出苦瓜脸。 “睡吧睡吧……” 许寒嘟囔着在虞时玖外侧躺下，躺下前还小心翼翼挪动了下虞时玖，有些好奇地自言自语： “太好了……幸好时玖你昏睡时候没有上厕所之类的需求，不然就更难了。” 说完就直接躺下，十分快速地闭上眼。 陆楚生：“……” 陆楚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能用爪子挠了几下许寒，给后者吓得不轻，还以为有诡怪来了倏地睁开眼。 “……”和“肥肥”那双幽深的眼睛对视几秒后，许寒抽搐着嘴角翻过身，背对着虞时玖和“肥肥”叹了口气。 “肥肥你抓我也没用啊……” 以为“肥肥”抓自己是想让他把虞时玖弄醒，许寒十分自卑且难过地低低道： “抱歉啊肥肥……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他到现在甚至根本不清楚虞时玖为什么会昏睡……难道真的是因为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吗？ 别说被“魇住”这个猜测在这里有些离谱突兀——就算是真被“魇住”了，虞时玖又是被什么东西“魇住”的？ 许寒依旧没什么头绪。 想到这，许寒放在胸前的手无意识地握紧，紧的掌心内都泛起细细密密地剧烈刺痛。 “……” 陆楚生却因为许寒这句话愣了片刻，他望着许寒背对自己躺下的背影，缓缓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许寒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瞬。 片刻后，许寒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睡觉吧……明天，明天还得接着干活……” 陆楚生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闭上眼睛，也跟着趴在虞时玖身侧陷入浅眠。 ——根据前几天的规律，晚上依旧会有一些羊头人身的诡怪出没，随机吓醒几个睡着的玩家后，“捉弄”他们一番后又咩咩叫着消失。 只要不醒过来就是安全的。 所有人都是。 已经连续几晚没怎么睡好的陆楚生此刻也异常疲惫，他轻轻贴在“昏睡”的少年脸边蹭了蹭，缓缓陷入梦境。 大通铺内偶尔会响起几个玩家不安地翻动声，一点点地挪动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吵得某些醒着的玩家有些烦躁。 ……好吵。 朱哥独自一人躺在床铺上缩成一团，他呆呆地望着自己面前乌漆麻黑的灰黑色墙壁，嘴唇缓慢地蠕动了好几下。 ……要活着……要活着……一定要活着……一定一定要活下去……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朱哥在黑暗中不断呢喃着听不清的话，他自认为声音很小，但实际上非常大，特别是在这种极度浓烈的黑暗中。 “……朱哥。” 罕见没睡着的许寒低低出声：“我们都会活着的，你先好好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朱哥的呢喃声戛然而止。 许寒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缩成一团的朱哥，想了想又说了声： “睡好了，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活着啊。” “……” 朱哥的呼吸声陡然加重，片刻后，他哑着声音回应了一声。 “……嗯。” 听到朱哥回应的许寒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他被浓重的睡意彻底席卷时，看到不远处的朱哥翻了个身。 黑暗中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但可以听到对方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好像确实是睡着了。 许寒咂吧了下嘴，努力将大脑放空后，很快睡着了。 而在他对面不远处的那张床铺上，朱哥整个人蜷缩着搂住自己的膝盖，牙齿在嘴中缓慢地打着寒战，轻轻地，扭曲着磨破口腔黏膜。 血腥味在喉咙间弥漫，朱哥恍惚地张了张嘴，缓慢地闭上双眼。 在他彻底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头顶上方突然鼓起两个拳头大小的鼓包，缓慢地刺破头皮，某种尖锐的黑色尖角从中缓缓生长。 第672章 一顿饭 如果此刻的许寒还醒着、如果此刻的大通铺内光线不这么黑……他一定会发现朱哥头顶冒出的“东西”是什么。 是羊角。 是和那些被关在底舱里的“山羊”头顶一模一样的羊角。 ———————————— 第六天。 经过漫长的白日“辛苦工作”，玩家们跟着同样累的直不起腰的Npc们走向船舱内的“食堂”。 今天的“饭”已经从两顿减少到一顿了。 许寒跟在朱哥身后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小腿重的几乎快要断掉了。 他唉声叹气地吐槽：“朱哥，你昨天说得对，我们是人啊，就这么被当牛使实在太离谱了吧……” 走在前方的朱哥脚步一顿，他今天戴了顶帽子，黑色的盆帽，帽檐有些长，能挡些雨进入眼睛里。 “……快了吧。” 朱哥的喉咙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样沙哑沉闷。 “也是。” 许寒抬头看了眼他脑袋上的帽子，苦中作乐地说： “朱哥你这帽子挺好看啊，我看它能遮不少雨，在哪找到的？还有没有多的？给我也找一个呗？” 许寒说着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雨水，“我都快被这雨水浇透了，咦，是不是我鼻子出问题了？我怎么闻着感觉自己身上一股馊味？” 忙着察看自己是不是馊了的许寒没注意到前头的朱哥身体骤然一僵硬，随即很缓慢地抬手扶了扶头上戴的帽子。 “……你也要帽子吗？” 逼仄阴暗的走廊里，朱哥的声音听上去更闷啊： “我床上还有一个，你要是要，等会吃完饭回去我给你。” “真的吗？” 许寒已经确定馊味不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了，闻言惊喜道： “太谢谢了你了朱哥，我明天终于不用脸硬挺着雨了！” “……” 朱哥似乎笑了笑，继续跟在人群中往前走。 路过走廊最亮的那条道时，许寒随意瞥了眼前方排队往前走的人群，目光倏地定格在朱哥的脑袋上。 许寒个子挺高，身材在年轻人中也算的上是高大凶猛（凶猛存疑），朱哥却只是个正常男人普遍173左右的身高，矮了许寒将近半个头。 许寒的目光落在朱哥的头顶两侧，总觉得他头上这顶帽子看起来有些怪怪的……是因为他脑袋旁边，旁边有两个凸起吗？ 许寒没来由地后背发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回事？ 许寒有些惊慌地低头用力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时竟有些不敢抬头——不是，低头。 走在他前方的朱哥没察觉到他的不对，还在继续说话： “我闻着这馊味有点像食堂里传出来的……” 朱哥：“应该不是我们身上的味道。” “啊？” 许寒正被自己浑身上下莫名其妙的冷汗和鸡皮疙瘩搞的有些惊慌，闻言下意识道： “食堂？食堂今天做什么吃的了？” “……不知道。” 朱哥闷声道：“一整天就只有一顿饭……闻起来好像还是馊的……你说，船上是不是连面包都没的吃了？” “……” 许寒的视线还停在朱哥头顶帽子凸起处，闻言略微沉默几秒后摇了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 哪怕结合当前所有的情况来看，朱哥说这句话的可能性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许寒依旧不敢确定。 谁知道“面包”到底还有没有？ 谁知道他们等会吃的东西会是什么？ 许寒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朱哥头顶上了——他有点怀疑这两个凸起是羊角。 想到“羊角”，许寒的呼吸微滞，随即有些惊慌地想拿出羊奶——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羊奶，羊奶现在是可以直接拿出来的东西吗？ 许寒自认为他不是个大方且穷善良的人……但自己和朱哥这两天的关系不错，对方还不止一次提醒过自己…… 纠结间，前方的朱哥突然转头看向他，低声道： “咳咳，快到我们了，快到了……等会就知道吃什么，吃什么了……” 许寒：“……” 他压下心中蔓延的恐惧，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朱哥认真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转过身道：“……嗯，我们都得小心一点。” “……哦。” 许寒六神无主地持续点头，又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朱哥的头顶凸起。 ……真的是羊角吗？会不会是自己太害怕导致的错觉？ 许寒暗暗叹了口气，看了眼周围那些麻木疲惫的Npc船员们，又从中看到不少累得直喘气的玩家，默默跟在朱哥身后往前走。 朱哥的状态看上去还好，就算是污染估计也是刚被污染没多久，意识貌似也挺正常的……等到了晚上，自己摸黑给他喝点羊奶应该就没事了…… 想到这许寒总算松了口气，安静跟着朱哥走进食堂。 一走进食堂，那股本来只是若隐若现的馊味变得更为明显，明显到许寒刚吸一口气就被熏的头晕脑花，有种想呕吐的错觉。 “我靠……” 许寒努力忍住呕吐欲，捂住口鼻皱眉看向前方桌子上的两个大铁桶。 本来应该放在桌面上的面包果然没有了。 只有两个散发着馊味的铁桶摆在上面，腾腾的热气在昏暗光线下犹如雾气般弥漫。 许寒闻得直想吐时，前方忽然一阵喧闹——几秒后，吴哥拿着大铁勺敲击了下铁桶内部，厉声道： “都别挤！我说了每个人都有就是每个人都有！再不安静下来，某些不排队硬挤的就别怪你动手抽你了！” 像是在回应吴哥的话，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王吉倏地抽出鞭子用力抽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 鞭风狠狠抽击地板的声音大到让那些企图插队的Npc船员瞬间安静下来。 只要脑子没病的人都不会妄图用身体去接鞭子。 “拿碗啊！” 拥挤的人群密密麻麻地往前挪动，轮到朱哥时，吴哥看着他空荡荡的手皱眉： “你干什么呢！碗都不拿你用什么吃饭！” 第673章 晚饭 被骂的朱哥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啊，碗，对，我忘记拿碗了……我去拿，我去拿——” “用我的用我的！” 许寒赶紧把自己的碗递给转身要去拿碗的朱哥，“朱哥你用这个。” 朱哥明显一愣，随即有些迟疑地抬起眼皮：“那你——” 怎么办三个字还没出来，许寒就又拿了个碗出来，嘿嘿直笑： “没想到吧朱哥！我刚才拿了两个碗！” 朱哥：“……”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血丝密布的眼睛有些骇人的猩红，“……好，谢谢，谢谢。” 许寒被他谢的头皮发麻，心中认为对方是被羊毛“污染”的念头更深了些。 “不用不用——” “啰啰嗦嗦的干什么！有碗了就赶紧过来！” 吴哥不耐烦的声音传进耳中，许寒赶紧催促： “是啊朱哥！快点快点！咱们早点吃完饭早点回去！” 朱哥缓慢点头，拿着碗转身去接“饭”。 吴哥手中的大铁勺在铁桶内舀了舀，厚重粘稠的糊糊在铁桶内发出黏唧唧的声音，听的许寒龇牙咧嘴的。 ……这什么诡异的动静，桶里的东西真能吃吗？ 眼见粘稠的黄白液体被大铁勺舀着倒进朱哥手中的碗里，许寒觉得空气里那股馊味越来越重了。 朱哥端着属于自己的粘稠稠“晚饭”转身，许寒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近距离察看，那碗热气腾腾的黄白液体在光线下的颜色变得更加古怪，看着甚至有点像是人晕车后吐出来的呕吐物—— 许寒更想吐了。 他忍住喉间泛起的干呕，赶紧上前一步递出碗。 铁桶后的吴哥看了他一眼，又从旁边拿了个杯子先舀了点稀释的液体进去，随即递给他。 “那小子醒了吗？” “啊？” 许寒被问的一愣。 吴哥说：“不管醒没醒，人一直饿着可不行，你愣着干什么？接着啊！” “哦哦哦。” 许寒手忙脚乱地接过吴哥递过来的杯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带回去喂他喝点。” 吴哥说着又盛了勺黄白液体放进许寒手中的碗里，道：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很忙很累，但不管怎样都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 许寒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碗，又听着吴哥的话，本想说少盛点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吞下去了。 “……谢谢吴哥。” 许寒低低说了声谢谢，默默拿着碗和杯子随着人群走出食堂。 食堂内的光线比走廊里好一点，许寒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里漂浮着的黄白液体闻起来虽然有点馊，看起来也不太好看……但要是认真分辨的话，不难看出食材到底是什么。 是被炖到发白糜烂的鱼肉和被汤泡到软绵烂糊的面包片。 纯天然无污染的那种“好东西”。 “……” 先不说味道到底怎么样，这东西光是闻着人都觉得还是饿死了比较好。 许寒苦哈哈地吐槽了好几下，但胃里空荡荡没有食物和水的饥饿感又实在难熬，一时间有些纠结。 吃还是不吃—— “呼噜！” 一连串的狼吞虎咽声从旁边传来，许寒眼皮一跳。 他侧头一看，比他早出来一些的朱哥正蹲在食堂门边，靠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吞食那碗柚鱼肉和面包片炖成糊糊的“晚饭”。 眼见几口将“糊糊”吃完后犹嫌不及的朱哥伸长舌头准备舔碗时，许寒心中咯噔一声，赶紧将手里的碗递过去。 “朱哥！” 许寒小声道：“你没吃饱吗？我这碗要不然也给你吃好了——” 准备舔碗的朱哥倏地抬头盯着他。 比之前更猩红更密集的红血丝在眼白中聚拢，骤然对视上这样一双眼睛的许寒只觉后背发凉，一瞬间甚至没办法移开视线。 我靠！ 许寒在心里懊恼——我刚才就不该说话的！！！ “……你不吃吗？” 朱哥的目光从许寒脸上滑落到他手中的碗上，舔了舔嘴唇道： “不吃晚饭会很饿很饿……” “啊，没事没事，”许寒赶紧摇头：“我还有，还有一杯呢，这点就够我吃的了……我饭量，饭量一直比较小的哈……” 朱哥定定地盯着递到眼前的碗好几眼后，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好。” 朱哥接过碗，舌尖在嘴唇周围又舔了一圈，那古怪贪婪的模样让许寒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朱哥，”眼见朱哥咕噜咕噜快把第二碗“糊糊”吃完，许寒犹豫着开口： “你等会儿要和我一起值夜吗？” 埋头苦吃的朱哥下意识抬头，嘴唇周圈都黏了层厚重的黄白液体，看得许寒胃里翻腾倒海不舒服。 “……是，”朱哥明显还有点神智在，他点了点头，“本来，本来不就是我们俩第一个值夜舀水吗？” 许寒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朱哥还是有理智……那就等到晚上舀水的时候，自己再给他喝点羊奶吧…… “那我先走了，”打定主意的许寒忍着饥饿道：“我得回去看看时玖，他还没醒。” “时……玖……” 朱哥的有些缓慢地说出虞时玖的名字：“虞……时……玖……” “哎对，”许寒点头：“那我先走了，朱哥你先吃，吃完了帮我把碗洗洗哈，我得先回去看看。” 许寒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 越过同样在Npc群中埋头苦吃的玩家们时，许寒有些恐惧地缩了缩脑袋。 太可怕了。 许寒闭了闭眼不想再看——那种和野兽一般伸出舌头在碗内舔舐的进食方式，看久了实在有些荒唐又恐怖。 许是因为心中的不敢置信，许寒咬了咬牙，离开前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 逼仄阴暗的走廊内，玩家和Npc们聚在一起蹲靠在地上，如出一辙的进食方式，一模一样地张大嘴咀嚼“晚饭糊糊”，嘴角不停有被牙齿嚼碎的黄色液体滴落又滴落……几秒后，他们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们同时抬起头，咀嚼着食物瞪着猩红的眼睛望过来…… 许寒后背一僵，在他们彻底看过来时逃也似地飞快离开。 第674章 喂食 “呼——呼——” 直到一路飞快跑回大通铺，许寒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恐怖了。 那个走廊里的画面，身处其中时只觉得荒诞，一旦脱离其中后以局外人的目光去看——才能发现那种画面有多恐怖恶心。 先不说那些跟喂猪一样的“馊味糊糊”，光是越来越暗的光线和都透着浓重的不详。 “靠……差点给我吓死了……” 许寒喘着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往虞时玖躺着的床铺那走。 床铺上，已经趴了好几天的陆楚生抬头看向慢吞吞走过来的许寒，目光在对方明显酸软无力的双腿上停留几秒，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 是什么？ 这还是许寒这几天第一次带东西过来。 许寒唉声叹气地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手中紧紧握着的杯子也随即硌了他大腿一下。 “嗯？” 许寒低头，看到杯子时才想到吴哥，眼神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 “唉，这也不能吃啊……” 许寒自言自语着拿起杯子扭开，再度闻到那股熟悉的馊味。 啪的一声。 许寒果断将杯子再度拧紧。 刚被熏的脑袋生痛的陆楚生：“……喵。” 这是什么？ 被抓了抓袖子的许寒一副苦瓜脸： “唉，这就是今天的晚饭啊，天呐肥肥，你敢信吗？我们现在竟然连面包都吃不上了！只能喝这种猪食糊糊啊！！！” 许寒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甚至哽咽地抹了抹眼角。 “我真服了，干这么多的活，最后竟然只能吃这种东西，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啊！不过吴哥好像还真挺好的，喏，这杯子糊糊还是他特意让我带回来给时玖喝的，说什么不管怎么样都得吃点东西……” 许寒唠唠叨叨吐槽时，陆楚生听到“吴哥”两字时瞬间抬起眼皮看向杯子。 杯子看起来很破旧却很干净，几乎完全掉漆的保温杯壶身，缺胳膊少腿的logo贴纸……以及杯盖上凹陷进去的扁窝，都在告诉他这个杯子已经被使用很久很久了。 久到已经残破成这种不太好看的状态也依旧被吴哥保存的很干净。 这个杯子对吴哥来说很重要也不一定。 当然，也不能忽略是吴哥爱干净的可能性。 “喵。” 陆楚生用手扒拉了下杯子，示意许寒把杯子打开。 许寒被他扒拉的愣了下，随后有些犹豫地说： “你让我把杯子打开吗？” 许寒：“但这东西是真的很难闻啊，而且那东西真的不能吃吧……额，虽然他们好像都吃了……” 说着，许寒的肚子咕咕咕叫了起来。 许寒陡然尴尬地僵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解释： “那什么，就是略微有一点，略微有一点饿……” 陆楚生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皱着眉低沉喵了好几声。 还用爪子扒拉了好几下装着“糊糊”的杯子。 ……“晚饭”确实表相不佳，但人要是一直饿着不吃东西，比起被污染的副作用外，在饥饿中丧失的热量和脂肪更容易拖垮一个人。 许寒再傻也知道“肥肥”扒拉杯子动作的意思了，惊愕道： “你让我吃这个东西？！” 陆楚生点了点猫头。 “……真要吃啊？” 许寒明显还有点不愿意，但腹部绞痛似的饥饿感让他还是拿起了杯子。 “就吃一点，一点点应该不会很难吃吧……” 说着许寒吞咽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瓶盖拧开——扑鼻而来的馊味再度让他发出干呕声。 陆楚生：“……” 他缓慢移开视线，头一次觉得自己在“肥肥”身体里也挺好的。 起码对食物的需求度没人身那么高。 在许寒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吞下第一口“糊糊”时，床铺上一直沉睡的虞时玖突然动了动。 咬牙吃“糊糊”的许寒没发觉到这轻微的动静，一直关注虞时玖的陆楚生瞬间就察觉到了。 陆楚生呼吸微滞，他快速低头靠近床铺上昏睡的少年，轻轻嗅闻对方鼻息间的呼吸声。 ……有点急促，又有点缓慢。 比之前一直若隐若现的呼吸声强很多。 陆楚生下意识舔了舔对方的脸颊，有些焦急又有些忐忑。 会醒吗？ 今晚就能醒了吗—— “呕！” 剧烈的干呕声从旁边响起，陆楚生不安的情绪瞬间消失。 床边，机械嚼着“糊糊”的许寒眼泪都快出来了，边干呕边往下咽“糊糊”。 “我真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许寒不敢置信地一次又一次咽下喉咙里翻滚的“糊糊”，看向床上突然开始舔虞时玖脸的“肥肥”。 “肥肥你怎么——呕！你怎么突然舔，呕！舔时玖的脸呕！” “……”陆楚生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馊味，沉默几秒后移开眼睛。 他有点后悔了。 等到许寒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吞下半杯“糊糊”后，陆楚生听到对方迟疑着说： “肥肥你要不要也吃点？” 陆楚生：“？” 他别来脑袋表示拒绝。 许寒用力捏了捏自己脖子上的软肉，痛苦面具： “那，那喂时玖吃点呢？” “……”陆楚生还真犹豫了。 他望着闭着眼睛的虞时玖，迟疑着点了点头。 “……不想喂就算——哎？！！！” 许寒震惊：“可以喂时玖吗？！” 陆楚生看了看他手里的半杯子“糊糊”，有点烦躁却又不得不点头。 ——虞时玖已经将近五天没吃任何东西了，要不是许寒和他坚持不懈地喂点水，估计人都要干吧了。 今天的晚饭正好是糊状的液体……应该可以喂进去吧。 想到这，陆楚生再次点了点头。 “唉，”许寒也想到了这点，“流状食物说不定时玖真可以吃。” 说着，许寒小心翼翼地倒了点“糊糊”在杯盖上，往虞时玖嘴边喂。 “……咕噜……” 哪怕有陆楚生从旁辅助喂食，许寒依旧忙出了一身汗。 不过他们好歹也是喂进了不少“糊糊”，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时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许寒放下杯盖，深深叹了口气。 第675章 苏醒 二层船舱。 深夜，何玲玲从被扯断脖子的剧痛惊恐中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喘气，不停地，持续性地张大嘴，渴求更多的新鲜氧气。 “呼——哈——呼——！” 何玲玲的口鼻猛地被人从身边捂住，“死前”被扯断脖子的惊恐犹在神经中，何玲玲剧烈挣扎起来—— “别动！” 身边传来女孩急促地制止声。 “你呼吸的太快了！这样很容易窒息！等一会！等一会儿就好了！” 施元的声音传进何玲玲散发出种种怪声的耳中，她本就异于常人的巨大瞳孔又变大了几分，缓慢扩散整个眼眶。 “……天呐……” 旁边大气不敢喘的孙琴捂住自己的嘴，惊恐望着何玲玲逐渐溃散的瞳孔。 “她，她好像快喘不过气了……” “……放心。” 施元心脏跳的很快，但她还是白着脸摇了摇头： “不会有事的，很快，很快就好。” 六神无主的孙琴只能点头。 这三天里，何玲玲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诡怪拉进梦魇里一样，不管怎么喊叫拍打都醒不过来，甚至会在昏睡中抽搐痉挛，表情扭曲不似人类。 想到某天深夜自己和施元回来看到何玲玲正闭着眼要往窗外跳的画面——孙琴觉得自己也快呼吸不了了。 太恐怖了。 这就是被魇住的后果吗？ 连何玲玲这样的资深玩家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魇住，那自己…… 想到自己也可能会被魇住强行跳船自杀……孙琴就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小腿不断蔓延全身。 如果是自己……估计会活不了吧。 “呼——” 何玲玲不断颤抖扩散又回笼的瞳孔终于开始回归正常，一直关注她状态的施元也终于缓缓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慢一点，对，慢慢的呼吸，别太急了……” 施元耐心地轻拍何玲玲的背，直到对方惨白的脸颊逐渐多了些属于活人的微红，才停下手。 “……我……”何玲玲张嘴，却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嘶哑犹如老妪。 “我……”何玲玲再次伸手摸向脖子，这次，她摸到一条极为凸出的、表皮深浅不一的“肉条”。 “我的脖子……”何玲玲心脏颤动，“我不是，不是死了吗？” 那种被活生生扯断脖子的剧痛，血液四溅在脸颊上、墙壁上的画面真实到让何玲玲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脖颈幻痛不已——更别说她现在的脖子也很痛。 “什么死了？” 施元皱眉，“你三天前晚上被我拉回来后突然昏睡倒地，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带着你绕开舞池回了房间。” “对啊对啊。” 孙琴也跟着举手：“我可以作证，玲玲你都昏睡好几天了，我和施元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叫不醒你。” “道具也没用。” 施元补充道：“我用了道具，没有用。” “……” 何玲玲闻言瞳孔骤缩，她想到自己被扯断脖子时感知到的强烈疼痛，喃喃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我明明看到自己的脑袋被扯断——” 何玲玲的声音戛然而止。 施元因她的话抿了抿嘴：“你好像之前也梦见过自己被山羊咬断了脖子。” “是。” 何玲玲忍着喉咙里的剧痛点头，轻轻咳嗽一声： “这次也一样，不过比起梦里被山羊咬断脖子的……更真实，更恐怖。” 何玲玲明显意识还没彻底清醒，她依旧沉浸在那段被扯断脖子的剧痛中，说话间脸上甚至不由自主露出更重的疼痛和恐惧。 施元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但有的时候，副本里的“危险程度”越高，距离她们通关的时间也会更近。 “……别想了。” 施元打断何玲玲的回忆，示意孙琴去倒杯水来。 本就茫然无措的孙琴赶紧站起身去倒水。 “先喝点水。” 施元接过孙琴递过来的水放在何玲玲手里，低声道：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施元：“这个时间很古怪，我很难不把你在第七天醒来这件事和通关联系在一起。” “有人死了吗？” 何玲玲低头喝了口水情绪稍平，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询问。 “……很遗憾，”施元垂眸：“没有人死。” “……” 何玲玲不说话了。 孙琴搓了搓手掌心，小声发问：“没玩家死不是好事吗？这还是第一次都七天了也没玩家死亡……” 她的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低，脸色也开始变得惨白。 “看来你也想到了。” 施元道：“七天，一个咱俩都没死，诡怪们也只是在夜晚随机挑选人进行恐吓，看起来似乎非常无害——只要被吓的玩家不要大吼大叫就没关系。” “第二天晚上……有人叫了。” 何玲玲哑着声音张口：“我们都听到了。” “……是，是啊。” 孙琴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奇怪恐怖的猜测，闻言忙不迭点头： “一层船舱第二天，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有人，我也记得有人被吓到尖叫了。” 是个男人。 一层船舱只有男人，不管是Npc还是玩家。 “但是他没死。” 何玲玲道：“他大吼大叫了，也没惹怒诡怪。” “……我猜测是因为当时的时间还不够晚。” 施元明显早就想到了这点，表情有些犹豫： “只是猜测，你们听听就好，可以保持反对意见。” “反不反对先不用说，咳咳。” 何玲玲此刻嘈杂纷乱的情绪逐渐被她控制住，她用力掐了掐手心，道： “现在我们该想想，我到底为什么会昏睡……” 何玲玲有些搞不懂情况，她不觉得自己主动亦或者被动惹怒了什么Npc。 到底为什么会两次被拉进“梦魇”中昏睡？ “会是吴慧敏吗？” 施元猜测：“你独自一人和吴慧敏聊天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施元看着何玲玲：“我把你拉过来时，吴慧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生气……还有点释然。” “生气我可以理解，但释然是为什么？” 第676章 替死鬼 房间内只有何玲玲的喘息声，几秒后她哑声说： “……吴慧敏她，说自己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应该上船，后悔自己不应该不告诉哥哥自己工作的地点……以至于到最后死了，她都没见到过哥哥。 “……后，悔。” 施元重复了一遍何玲玲的话，嘴角古怪地跳动了下，移开眼。 “自己选的，说一句后悔有什么用。” 何玲玲没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觉得喉咙和脖子疼的厉害，也痒的厉害，极度的难受之下，她再一次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扯断—— 孙琴是第一个发觉何玲玲的呼吸声再度不对的人，她惊呼着跑上前去扶何玲玲，“玲玲！” 施元一惊，下意识扶住摇摇欲坠的何玲玲。 “羊……羊……羊奶……” 何玲玲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一瞬间塞满无数黏软的羊毛和血腥气，憋得她眼前一黑，连手都有些发抖起来。 她撑着力气将羊奶从系统背包中拿出来，却无力拧开瓶盖——砰！ 装着羊奶的塑料瓶顺着床铺骨碌碌滚到地板上，被孙琴一脚踩住。 “什么羊奶？！” 孙琴有些没听懂何玲玲的话，弯腰去捡瓶子时疑惑询问： “是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吗？” 装满乳白色浑浊液体的塑料瓶被孙琴拿在手上晃了晃。 “对。” 扶着何玲玲的施元立刻点头：“拧开！过来喂她喝！” “哦，好！好！” 孙琴手忙脚乱地开始拧瓶盖喂何玲玲喝“羊奶”。 咕噜咕噜咕噜！ 大半瓶羊奶被何玲玲强行提神灌进腹中后，她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浓烈的羊膻味中，孙琴没忍住捂了捂鼻子。 施元表情倒是没变，“怎么样？有用吗？” “……有。” 察觉到自己浑身力气意志都在以极快速度恢复的何玲玲面露惊诧。 她想过羊奶会有用……但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快。 在这个游戏副本内，羊奶到底代表什么？ 眼见何玲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冷静的状态，这次施元彻底松开手从床铺边站起。 施元看了眼窗外持续不停的暴雨，说： “刚才忘记说了，今晚一层船舱的玩家和Npc们开始换班连夜往外泼水了。” 施元：“雨越来越大，他们开始害怕了。” 这个“他们”，指的是二层船舱的「客人们」。 意识彻底恢复冷静的何玲玲舔了舔唇面，面色复杂。 “献祭，要开始了。” 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何玲玲和施元的视线都落在完全不知道的孙琴身上。 孙琴被她们看的头皮发麻，讷讷道：“怎么，怎么了？你俩都看着我干什么？” “孙琴。” 何玲玲有些艰难地张口：“有些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就被魇住了。” 施元沉默不语。 她本该早点和孙琴说的……但因为这几天实在太忙、再加上她确实不知道怎么说……就耽搁了。 施元不想承认自己是不想当“坏人”。 告诉孙琴这个本以为自己是最安全——实则是却是最危险状态的消息，实在是有点残忍。 “……什，什么事？” 孙琴不傻，从两人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些什么，后背发凉。 “应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抱歉。” 何玲玲说：“我一开始的猜测有误，你可能是第一个被选中的「祭品」。” “？？？” 孙琴被吓得直接后退好几步，惊声道： “怎么可能！第一个祭品不是吴慧敏吗？！我们不是还在同情她想要救救她吗？！怎么就突然变成，变成……我了？” “这不可能！” 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等会就得死的孙琴脸色惨白，语气都变得有些僵硬： “开，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会生气第一个「祭品」……” 孙琴后续的声音在看到何玲玲和施元不忍的目光时缓缓消失，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握紧拳头。 “不是啊……玲玲你不是说我，说我才是，才是最安全的吗？我一直，我一直都在，都在努力的，努力的弹琴，不管怎么累，哪怕，哪怕手都弹出血了也不敢停……” 何玲玲被她说的有些内疚，开口道：“我说过的话我会负责，所以——” “怎么负责？！” 孙琴却崩溃地捂住脑袋蹲在地上，喃喃道： “活，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当了祭品还怎么活……我，我会被，我会被做成人肉叉烧包的……我会被倒挂着放血，就跟，就跟那些山羊一样……” “……”何玲玲略微沉默几秒，道：“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代替你也可以——” “我来吧。” 一旁的施元突然出声。 施元说：“我来替她去死。” 空气都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凝滞片刻。 哭天抹泪痛哭自己快要死翘翘的孙琴更是直接僵在原地，猛地看向施元。 “……施元，”何玲玲更是惊地直接从床铺上坐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敢代替孙琴去死是因为我可以用——” “用道具是吗？” 施元淡淡道：“据我所知，目前黎明游戏里没有出现过可以替人死亡还不用承担任何副作用的道具。” “……也不一定，”何玲玲有些头疼，“虽然不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但用点道具承担下一些，一些不太明显的副作用是完全可以成功「替死」。” 而这样的道具，何玲玲刚好有一个。 是她在一个全是迷踪诡影的游戏副本里得到的，可以成功替代某个玩家的“身份”且更吸引诡怪的注意力，嗯，“替代”后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存活几率……拿到这个道具的何玲玲当时都想爆国粹了。 这什么鬼道具？谁会闲着没事干代替别人去死啊？！ 才说百分之五十了，就是百分之九十！她都不敢去赌！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为了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孙琴去赌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虽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何玲玲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自己不会死。 第677章 计划 何玲玲自认为不是蠢蛋。 她浪费点积分道具救一个给自己感官还不错的女玩家还是可以的，但真要用自己的命去赌……呵呵，她又不是傻逼。 施元抬着眼皮看她，“你只能保证自己不死对吧？” “……”何玲玲移开视线，“也不会缺胳膊少腿。” 施元没忍住冷笑一声。 旁边的孙琴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舔了舔嘴唇，又用手用力抹了抹脸，有些呆滞。 “那个，”孙琴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插嘴实话实说： “其实我就是有点怕疼，要是有什么可以感觉不到疼痛的死法，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何玲玲、施元：“……” 前者嘴角抽搐，后者喉咙滚动，冷笑出声： “不疼？实话告诉你，献祭这种东西就没有不疼的，只有更痛，倒挂着给你喉咙手脚开个口子都是最轻的，有些丧心病狂的…总而言之都是虐杀！” 施元不知为何突然暴躁起来，一把抓着面前的窗帘就是用力一拉。 不堪重负的窗帘被她拉的“刺啦”一声，摇摇欲坠地大半被扯落。 何玲玲和吓得够呛的孙琴眼皮同时一跳。 “我果然还是太讨厌你们这种人，”施元松开可怜的窗帘，闭了闭眼：“不说了，我来替她死，你们只要尽量让我的尸体别被损坏，损坏的意思是，不要让我缺胳膊少腿。” “不，不是吧！”孙琴惊诧又感动的出声： “施元你疯了？！这是死啊！死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不是，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活着的吗？我，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别说了。” 何玲玲突然出声打探孙琴的话，她静静望着施元的，目光缓缓定格在对方的脖颈间。 那条氧化有些晦暗的银项链挂在女孩纤细的脖子上，隐隐约约也能瞥见些崭新时的光彩。 “你的天赋技能，到底是什么？” 何玲玲问， 施元的手不自然地握紧，她用力掐了掐手心，心脏跳的飞快。 “……替死。” 施元闭了闭眼，声音沙哑：“24小时之内我可以代替一个即将死亡的玩家赴死……只要我死后的身体没有缺少内脏胳膊腿之类的肢体，三小时后可以复活。” 轰隆！ 窗外更大的暴雨席卷海风吹进房间，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在房内每个人的皮肤上升起。 孙琴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了。 什么叫“替死”，什么叫……替代一个玩家死亡后三小时后可以复活？！这什么逆天技能？！太厉害了吧？！！！ 和孙琴的震惊相比，何玲玲却有些沉默。 每个玩家开启、触发天赋技能的核心都源于同一个原因——他们的欲望，他们内心最深处最渴求最期待，最想实现的“欲望。” 所以她的“欲望”是有一双眼睛，身患重病无法行走动弹的许寒“欲望”是治愈，虞时玖的是渴求拥有常人无法匹及的力量和疯狂…… 那施元的天赋技能呢？ 她的“欲望”，她的痛苦，又是因什么衍生的？ 何玲玲没有追根究底，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快速整理完所有的事，沉沉叹了口气道： “……既然你愿意使用天赋技能，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何玲玲：“我和孙琴会负责你的「尸体」后续看护，至于祭品死亡的虐杀过程……我会在他进行虐杀时扔点关于幻境衍生的道具，但最后割喉死亡的方式，我无能为力。” “这样就行了。” 即将被“虐杀”的施元倒是挺冷静的，她点头说： “后续我复活期间三小时内无法行动甚至呼吸，简而言之就是我会像一具真正的尸体那样，你们不用害怕。” “等等，等等！” 孙琴挣扎着举手：“那，那我需要干什么？” “你。” 何玲玲和施元侧头看她，前者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 “睡觉吧，等过了十二点，看看那些客人们会不会来绑你就行。” 孙琴：“……” 她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死一死也挺好的……所以到底为什么没有可以毫无痛苦死亡的办法啊…… 虽然她其实也没那么想死。 “对了，”何玲玲突然想到一件事，犹豫道：“你们需要互换衣服吗还是其他之类的？” “不用这么麻烦。” 施元的手其实有些发抖，但她还是掏出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你喝点我的血，我喝点你的血就行了。” 孙琴瞳孔地震：“喝，喝血？！” 说话间施元已经眼都不眨的将拇指割了道小口子，将血滴在旁边的水杯里，抬手将匕首递了过去。 “下不了手我来帮你——” “可以可以可以！” 孙琴连忙双手接过匕首咬着牙往指腹上割了口口子，“嘶”着气往水杯里挤血。 旁边的何玲玲：“……” 她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总觉得这画面看起来怪怪的——让她有种歃血为盟的错觉。 等到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溶在一起的血水后，何玲玲看了看时间，提醒： “该睡觉了。” “……” 嘴里还弥漫着股血腥味的两人皱着眉点头。 房间的灯灭了。 ———————————— 第七天，深夜十一点五十。 许寒戴着朱哥拿给他的帽子鬼鬼祟祟地拉着明显瞳孔涣散的朱哥往甲板角落里走。 “许……许寒……” 朱哥的意识明显已经开始变得僵硬，他发出的尾音甚至还隐隐带着山羊的细微咩叫。 许寒被他叫的头皮发麻，又瞥了好几眼对方脑袋上已经被撑破的帽子。 不过几个小时，本来只是凸起的羊角已经彻底冲破束缚，将帽子戳出了两个洞，露出黑褐色的山羊角。 “……朱哥你可别叫了。” 许寒看的有些心里发毛，偷偷摸摸掏出半瓶羊奶给朱哥，小声道： “快点喝，别给别人看到了。” 羊奶的存量可不多，要不是朱哥人比较“热情”，许寒才舍不得给出去小半瓶，天知道他在大通铺里扣扣搜搜了半天才倒了一点出来。 第678章 绊倒 朱哥有些缓慢地低头，看到塑料瓶里乳白的液体时，浑浊发黄的眼球中闪过片刻的清醒。 “这是……什么……” “别这是那是了！” 许寒急得不行，赶紧把塑料瓶盖拧开往朱哥嘴边送——“快喝快喝！” 朱哥长大的嘴里被灌进羊奶，下意识往下吞咽。 咕噜咕噜—— 液体被吞咽的声音在这一刻犹如天籁，许寒发毛的心脏都舒缓了不少。 幸好这边人少，加上天黑甲板上值班的人看不清，不然他还真不一定敢就这么把羊奶拿出来。 刚才一路走过来，许寒看到了不少和朱哥差不多状态的人——有Npc有玩家。 他们有的长羊角，有的身上长羊毛，还有张嘴一笑就露出古怪乌漆麻黑牙齿的……许寒想想那画面都觉得瘆人。 怕怕的…… 怕自己也变得怪异不像人。 羊奶的效果立竿见影，几乎是在朱哥下意识将所有羊奶喝完的下一秒，他脑袋上的黑褐色山羊角就开始变得软趴趴的，随后又像是被暴雨冲击的开始萎靡不振，最后化为浓稠的黑色液体滴落—— “我去！” 许寒看的有些恶心，往后退了一步捂着鼻子皱眉。 怎么这么臭这么腥这么膻…… 许寒觉得自己又想吐了。 与之相反的是此刻意识逐渐回笼的朱哥。 朱哥在头顶的液体顺着帽檐滴落时就清醒了，只觉得喉咙一股古怪的粘稠感涌出——“呕！” 一大滩混合着黏腻羊毛的黑水从朱哥嘴里吐出来，和足有脚踝深的积水融成一团黑水。 些画面吓得刚平复好心情凑过来的许寒又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靠啊！！！ 许寒这次是真被熏到了，捂着嘴就开始干呕。 呕着呕着就脚步虚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我靠！” 许寒被身后的凸起绊地直接一屁股坐在积水里，脸当场就红了。 有尴尬有恐惧——恐惧积水里那些朱哥刚吐出来的呕吐物。 “呕！” 许寒又是惊天动地地干呕一声。 屏幕前的安洁咬了口苹果，皱眉点评： “就这点事就呕了，看来还是得过让他单独练练。” 旁边坐着的陈毅摇头失笑：“小寒还小呢。” 小？ 安洁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还小？再小能比时玖小？” 陈毅沉吟片刻，摇头：“那还是不能比的。” 安洁：“……” 想到虞时玖，她咀嚼苹果的嘴僵在原地，看向另一个始终安静静谧的直播间。 “还没醒吗？” 想到何玲玲她们那即将发生挑选祭品的剧情，安洁有些烦躁。 “快了。” 陈毅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第七天了。” “……” 咔嚓。 安洁有些烦躁地咬了口苹果，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真的很难不担心。 —————————— 第七天，十一点五十分。 房间内的何玲玲三人一个都没睡着，闭着眼装睡等待「客人们」的到来。 孙琴内心此刻非常忐忑。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怕死就心安理得地等着施元替自己去死……但，但血也喝了手指也割了，现在要是再说一句要不还是别换了会不会被打死？ 想着想着孙琴又狠狠在心里唾弃了自己好几声——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被打死才怪了！ 但，但真要这么等待施元被「客人们」拖走吗？ 孙琴越来越不安，以至于呼吸声都开始急促—— “放平心情。” 躺在她身边的何玲玲突然出声：“呼吸声太大了。” “……哦。” 被吓了一跳的孙琴讷讷地应了一声。 “……” 房间内再度陷入死寂。 窗户外暴雨夹杂着偶尔响起的雷声，哗啦啦的雨水顺着窗户边缘落进屋内，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倒是缓解了点僵硬地氛围。 咚！ 门外骤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屋内三人瞬间一僵。 孙琴几乎是瞬间屏住呼吸——因为恐惧和内疚，她甚至开始幻想现在把自己憋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着姚先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屋内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都在这里……您要选谁？” 姚先生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或许他现在确确实实也觉得“献祭”这种事过于荒诞离谱……但他还是不敢得罪「客人」同意了。 “就那个一直弹琴的女孩。” 有个男客人沉声道：“她读过书又会弹琴，如果海神真的存在，这样优秀的下等人被献祭给祂，祂一定会让我们安全回到陆地上。” “……”姚先生明显结巴了下，“哪，哪个？是，是慧，吴慧敏吗？” “不是她还是谁？” 男客人嗤笑一声：“这里除了她会弹琴外还有其他人吗？” 姚先生估计是想到吴慧敏是吴哥的妹妹，一时有些焦急：“要不，要不换个人——” “姚主管，”男客人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你一直阻止我们选吴慧敏，不会是因为和她之间有什么不能被我们知道的秘密吧？” “你不会是和她，有过什么**上的接触吧？我说吴慧敏怎么对我们不太尊重……” “怎么可能！”姚先生陡然尖叫，不敢说其他话了，慌乱表忠心： “先生，我绝对不可能会和员工有什么关系的！我怎么敢和员工有什么其他关系啊！我不敢的先生！您相信我！您一定要相信我！” 随着姚先生说完这句话时还传来“噗通”一声。 姚先生跪下了。 “……” 门外现在的场景实在太容易被猜到了，床上的三人紧紧闭着眼，假装在熟睡。 第七天，一点五十五。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先生，”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逼近，姚先生压低的声音响起：“吴慧敏在这张床上。” 另一张床上，何玲玲和孙琴浑身僵硬。 被选中的——果然是施元。 施元保持着熟睡的状态，被某个壮硕的男客人扛到肩膀上带出房间时，才缓缓眯眼看向前方——心中大震。 周围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化成了另一种“状态”。 第679章 带走 精致奢侈的墙壁，价值不菲的走廊吊灯天花板……这些在不久前还是完全崭新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破败不堪的状态。 浓重的海水腥味和羊膻味交合在一起，恶心的令人无法平缓呼吸。 施元闻得有些烦躁，默默将天赋技能的冷却时间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闭上眼不再看周围那些破败的墙壁和……那些已经被污染的「客人们」。 哪怕是带头的姚先生，此刻也被污染成一副羊头人身的形态——好处应该是他身上那些七零八碎的肉又“长”回来了。 但羊头人身的诡异外表看起来依旧恐怖就是了。 几人扛着施元匆匆走向通往三层船舱的楼道，为首的壮硕男客人更是询问其余人有没有把东西准备好。 什么东西？ 施元闭着眼不用想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 除了用来虐杀“祭品”的尖锐物品外，还会是什么？ 施元抿着嘴，不断催眠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不过就是替代死一次又不是真死了，不会有事的……但人在面临自己即将被“杀”时，又怎么可能会毫无知觉？ 察觉自己即将被宰杀的家禽尚且会惊恐逃窜，更何况是人。 哪怕施元已经尽量压抑，隐隐打颤的眼皮和手脚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真的死了。 但她的天赋技能，本不就是为了救一个人才开启的吗？ 施元，别害怕。 施元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脑海中反复回放自己和王晓玲在一起的过往，心脏颤痛。 我会活下去的……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施元颤抖的眼皮和手脚逐渐安静下来，这一次，她表现的跟真正睡死的人一模一样。 “……” 直到走廊外的脚步声远到几乎听不见后，床铺上装睡的何玲玲和孙琴猛地睁开眼。 后。 孙琴怔怔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喃喃道：“我，我们，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她现在脑子里混乱的像是正在被搅拌的浆糊，粘稠混淆又昏昏涨涨。 ——没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承受另一个人用命来换自己的命。 孙琴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会欣喜自己不用死了，对于施元替代自己“死亡”的愧疚不安却还是占据了大半思想。 这样真的可以—— “跟上去。” 何玲玲已经翻身下床，快速穿鞋时，她的小腿倏地一软，险险撑着地板才没摔倒。 孙琴被她险些摔倒的动静吓了一跳，应声下船时慌乱道： “有摔倒哪吗？有摔倒哪吗？” 孙琴赶紧穿好鞋去扶何玲玲，急声道： “我两可不能再受伤了，我两要是再受伤施元可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受伤……” 她因不安愧疚急的说了一连串的话，听在何玲玲耳中就仿佛是许寒二号再现。 “……”何玲玲额角青筋跳了跳，借着孙琴的手站起身摇头：“没受伤，只是睡了好几天，腿一时没活动有点酸。” 孙琴瞬间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现在赶紧去帮忙——” 咚！ 紧闭的房门外传来敲门声，让屋内两个女孩抬脚的动作瞬间顿在原地。 咚——咚咚—— 来人不紧不慢地继续敲门，像是在逗两人玩一样，敲门的力气都并不大。 “……是谁？” 孙琴想破脑都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会有诡怪Npc来找她们，“这他*的这么尽职尽责吗？！” “……” 何玲玲经过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往前走，就在她握向门把手的瞬间，回过神的孙琴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我们真的要开门吗……” 孙琴的脸色白的吓人：“假如，假如外面的诡怪Npc我们对付不了怎么办……施元，施元还等着我们去帮她收尸，不是，身体……我们不能出事……出事了怎么去收施元的身体……” 眼见孙琴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何玲玲无奈地叹息： “这个时间点还能来敲门的，除了吴慧敏还会是谁？” 吴慧敏？！ 孙琴喉咙里的哽咽一僵：“吴慧敏？” 吴慧敏不是已经被施元“替代”了吗？ 咔嚓。 门锁被何玲玲拧动，门外疑似吴慧敏的来人敲门声也随即消失。 “……” 只有雷雨声的沉默中，何玲玲抿嘴打开了门。 孙琴没忍住拉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身穿白裙的吴慧敏歪头望着她们，脖颈间巨大的豁口不断往外淌血，将她身前的布料一点点染红。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孙琴脸色更加惨白，何玲玲却依旧面色不改地望着吴慧敏，状似惊讶： “慧敏？慧敏你现在才回来吗？” 门外的吴慧敏对着她露出笑容，嘴角不断扩大再扩大——“慧敏！” 何玲玲一把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急切道： “慧敏！施元不知道去哪了！我们睡觉的时候还看到她了！半夜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慧敏，慧敏你在这艘船上的时间最久，你说，你说施元去哪了？！她到底去哪了啊？” 孙琴：“……” 被抓住胳膊的吴慧敏：“……” 孙琴目瞪口呆几秒后立刻低头假装擦泪，吴慧敏脸上不断扩大的笑容都因何玲玲这句突如其来的“求助”僵在脸上一动不动。 “……施元……” 吴慧敏望着何玲玲，那双已经转换成横瞳的双眼缓缓眯了眯，像是条缓缓合闭的肉缝。 “你是说，你们要去找施元吗？” 何玲玲点头，孙琴更是不停点头，眼泪是真快出来了，哑着嗓子道： “我们，我们找不到她了，找不到她了……” 这段真情流露明显“打动”了吴慧敏，吴慧敏缓慢地笑了笑，横瞳中带着浓重的恶意以及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们去吧。” 何玲玲心中一动，面上依旧诧异：“慧敏你知道施元在哪？” “我当然知道啦。” 吴慧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喉间的豁口血液流的更快更多了。 第680章 吞没 “如果连我都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那就没有人会知道了。” 吴慧敏带着恶意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孙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吴慧敏，应该不知道自己和施元的“身份”互换了吧。 就在何玲玲打算暗示吴慧敏带自己和孙琴去找施元时，下一秒吴慧敏说的话让两人瞬间头皮发麻。 笑眯眯的吴慧敏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瞥向一边的孙琴。 “哎呀。”吴慧敏对着眼神躲闪的孙琴歪了歪脑袋，疑惑地说： “不是说要带弹琴最好的服务员去三层吗？琴琴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何玲玲和孙琴心中大震。 —————————————— 第七天深夜十二点整，一层船舱。 大通铺。 “时玖！” 陆楚生看着眼皮剧烈颤动起来的少年，惊喜地直接从床铺上抬起头。 当然，他这句惊喜的人声听在任何人耳朵里依旧只是普通的猫叫声。 ……充其量也就是略微激动点的猫叫声。 床上，虞时玖此刻在“梦境”里正被一群羊头人身，双手都是羊蹄子的诡怪包围在其中，斧头拿也拿不动，碰也不碰到，一时间竟然只能任由那些羊头人身诡怪不断逼近自己，不断去触碰他的身体。 “……嘶。” 虞时玖呸了口粘进口腔里的羊毛，有些急躁地推向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羊头人身诡怪们，烦地几乎想上嘴把它们一个个全啃了。 但真要啃——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是下不了嘴的。 毕竟面前这些诡怪的形态还是有一些人形的……虽然很饿，但吃人这种事，虞时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烦死了。 碰也碰不到推也推不开那些羊头人的虞时玖烦得很，经过几次的逃跑都没躲过这些无处不在的羊头人后，他终于放弃了。 放弃的后果就是现在彻底被包围。 眼见更多密集的羊头人都往自己身边靠，空气里甚至还漂浮起更多的羊毛以及那些羊头人的眼睛开始乱转乱长……虞时玖依旧一动不动。 既然逃跑没有用……那就让它们“吃”好了。 总不能“吃完”后自己还动不了吧？ 屏幕前观看的玩家们在看到那些羊头人一拥而上将少年瘦弱的身体彻底掩盖时，不少人都震惊地直接站起身。 “他疯了吗？！为什么不动也不躲？！” “那些羊头人是真的会吃人的！这种副本背景到最后食物短缺一定会吃人！虞时玖是不是真的疯了？！” “不是，虞时玖疯不疯的你们不都早知道了吗？为什么现在这么震惊啊我去？” “……疯归疯啊，以前虞时玖也没疯到站在原地等死啊！” “管他呢，死了死就死了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太激动了吧？要我说虞时玖这种不稳定分子死了也是好事，说不定公会赛没他这根搅屎棍子会更好呢？” “忙你娘的狗屁！虞时玖技能那么好用！老子还等着他打公会赛无脑押注呢！这么死了老子怎么玩！又得重新选个人了！” “啧啧啧，赌徒啊赌徒，赌徒不可取啊！” “……” 嘈杂的议论声中，大屏幕中那些蜂拥而上的羊头人们喉咙里发出古怪而愉悦的咕噜咕噜声，随着响起的还有大多数人听的牙酸的咀嚼声。 所有玩家的声音消失了一瞬，半响，在大屏幕咀嚼的音效声中，有人面色复杂地小声道： “天呐，虞时玖不会，不会真的死了吧？” 没有人回应他。 大多数玩家看着大屏幕中已经消失不见的虞时玖，极个别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准备走。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道女童咯咯的笑声。 听出是谁的玩家们脚步一顿。 在广场的最角落里，木糖糖吃着木奶奶剥开的包装糖，笑眯眯地看着大屏幕中密密麻麻的羊头人。 “奶奶。” 木糖糖撒娇似地在木奶奶的肩膀上蹭了蹭，小声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木奶奶一如既往地慈爱，她点了点头，哎了一声。 “是啊，”木奶奶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小声道：“咱们糖糖真聪明啊，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吗？” “奶奶教的好嘛。” 木糖糖咯咯笑着舔了舔嘴唇，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往木奶奶身上扑。 “好困好困……” 木糖糖说：“奶奶你抱我回去睡觉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头发花白的木奶奶笑着蹲下身，颤巍巍地示意木糖糖上来：“来，奶奶背你。” “……” 旁观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木奶奶的年纪看上去已经很大了，没想到孙女还不是个听话的孩子——虽然这点他们早就知道了。 “……算啦。” 木糖糖望着面前奶奶的后背却没有往上跳，只跳下板凳走到木奶奶身边蹲下身伸出手。 “奶奶你拉着我就好了，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啦。” “哎呦，”木奶奶拉着孙女的手站起身，笑眯眯地摇头：“你这孩子，就喜欢逗你奶奶玩。” “嘻嘻，不行吗？糖糖就是想和奶奶开个玩笑。” “当然可以啦。” “……” 祖孙俩的身影越走越远，广场内其他的玩家也再次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向大屏幕。 还有人在说笑：“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看就是小孩子——这是什么？！” 屏幕之中，虞时玖的脑袋从密集的羊头人中探出，表情有些古怪又有些恍然。 “竟然是这样啊……” 玩家们听到少年有些低的低喃声：“原来只要不躲，就可以醒来了……” “！！！！” 观看的玩家们心中大骇，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这么久了，他竟然还知道，还知道自己在梦里……” 幻境之所以被称为幻境——并非是因为它可以让玩家看到以往的剧情，更因为玩家在幻境中呆久了，有极大概率迷失自己的意识。 而现在，虞时玖明明已经在幻境里待了这么久竟还能有自我意识……这样非人的意志力……太可怕了。 第681章 反悔了 大通铺中。 陆楚生看着面前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少年，爪子几次伸出又被他收回去。 不能乱动，面前这个人好不容易才有苏醒的迹象，若是因为自己贸然的触碰导致他继续陷入昏睡，陆楚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某位陆队长此刻完全忘了对方很可能是在和幻境对抗——这代表他碰不碰对方，对方都不会陷入沉睡。 很可惜，此刻陆楚生或许真的被猫科动物的兽性大脑侵入了很多，完全没往这方面联想。 “……呼……” 紧闭双眼的虞时玖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陆楚生慌乱用爪子按住他身上的棉被，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几句意义不明的低吼声。 “……” 虞时玖就是在这种古怪的低吼声中清醒过来的，他缓慢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恍惚又迟钝地落在大通铺顶上肮脏的天花板。 “……好有趣。” 虞时玖轻轻咳嗽了声，由衷感叹。 旁边的陆楚生：“……” 他眼中的担忧和急躁僵了片刻，随即缓慢消失的无影无踪。 “……肥肥。” 刚清醒过来的少年却没察觉到大橘猫的心情，他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双眼，笑着说： “有点奇怪啊，我怎么觉得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 陆楚生闭了闭眼，缓慢点了点头。 “……”这回换虞时玖愣住了，他迟疑几秒犹豫地看了看远处的船舱门，小声道： “难道，我睡了很久吗？” “……喵。” 嗯。 很久很久。 陆楚生轻轻喵了一声。 “……天呐。” 虞时玖有些诧异地捂嘴，不敢置信道：“我竟然睡到献祭要开始了吗？” 陆楚生：“？” 什么献祭要开始——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三道震到人耳膜仿佛都要受伤的雷声响起后，陆楚生身上的毛快速竖立，呈现出猫科动物极为警惕的状态。 “打雷了呀。” 刚醒过来的少年笑眯眯的，新月似的眼眸弯弯的，格外可爱。 “在我睡着的这几天，雨一直都在下吗？” “……喵。” 陆楚生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虞时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喵！” 陆楚生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背，从身边浓密的猫毛下方掏出羊奶，焦急示意对方喝一口。 被按住的虞时玖眨了眨眼，接过肥肥递过来的羊奶，露出一副高兴又欣慰的模样。 “我又被污染了吗？可能吧，毕竟梦里那些羊头人也太多了……咕噜！” 一连串的吞咽声响起，虞时玖仰头将剩余的所有羊奶喝完，缓慢地伸了个懒腰。 “还是有点腥，”虞时玖咂咂嘴，“要是加点糖就好了。” 陆楚生：“……” 他默默注视着少年头顶那两团诡异的凸起消失，提起的心缓慢放下。 “……喵。” 走吧。 陆楚生率先跳下床，用爪子将虞时玖的鞋从床底扒了出来。 “肥肥你真乖。” 虞时玖高兴地直说好话，“还非常非常的聪明。” “……”陆楚生沉默接受了本该属于“来宝”的夸奖，喵喵叫了好几声。 虞时玖顺从地穿上鞋，用力在地面上跺了跺脚—— 噗嗤。 鞋底踩在水中的动静让他顿了顿，随即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陆楚生隐隐发亮的瞳孔将少年脸上多变的表情尽收眼底，心脏没来由地跳动了好几下。 “走吧走吧。” 虞时玖不太高兴地踩了踩被水浸泡的地板，脚底噗嗤的水声明显让他想到了些不太好的记忆，紧紧抿着唇。 “我们得走剧情了，说不定今晚就能通关呢？” 陆楚生：“……喵。” 他应了声，非常的沉闷。 “肥肥你变得不太爱说话了，”走在前方的少年嘟囔着说：“你以前你明明会一直喵喵叫的！” 陆楚生：“……” 他沉默几秒，张嘴发出一连串不间断的喵喵叫声。 前方的虞时玖果然又高兴了，兴奋地脚步都重了不少——陆楚生觉得这是被羊化污染后的后遗症。 明明以前的虞时玖很沉稳。 “对了，”快走到船舱门口的虞时玖突然回头，有些迟疑地问：“寒哥去哪了？他竟然没陪在我身边，有点奇怪哎？” “……” 今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沉默的陆楚生闭了闭眼，忍住羞耻用爪子扒拉了下脚边的矮水层。 虞时玖看着他的动作恍然大悟：“哦哦哦，寒哥被安排去排水了吗？好惨哦。” 陆楚生：“……” 再惨……也不像你差点被幻境“吃掉”来的更惨…… 不过……以前来宝和虞时玖也有这么默契吗？ 陆楚生心底有些不太高兴，却还是继续跟在少年身后往前走，不发一言。 一路走过空荡的大通铺，虞时玖侧头看了眼本该倒吊着「山羊」的昏暗角落——什么都没有。 山羊实际上只是个“象征物”。 它代表的是船上那些无法抵抗，无法逃离、只能任人鱼肉的「员工」。 再次想到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虐杀献祭”画面，虞时玖也有些沉默。 换在以前他会觉得气愤——但现在比起气愤厌恶，他觉得自己更讨厌这种随意支配他人、伤害他人的行为。 没有人知道“献祭海神”就是个荒诞无稽的事吗？ 不是的。 有人知道。 但没有人反驳，就算有反驳的人也会被力量更大的人压制——就像那个看不过眼出声阻止最后却被踢倒的短发女客人。 短发女客人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这种“献祭仪式”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船上的人需要食物，需要水，更需要能够返航的希望……种种事情相加之下，船上的女人会是最柔软的“羔羊”——也就是那被关在底舱栏杆内的“山羊”。 走出船舱后，豆大的雨珠不间断地坠落在虞时玖的头顶、肩膀、手上，淋透了少年的衣物和头发。 雨水之中，虞时玖被“肥肥”咬着衣角往后退了退。 虞时玖顺从后退，回头对着“肥肥”露出微笑。 “我反悔了。” 第682章 三层船舱 少年突然道。 咬着他衣角的陆楚生动作一顿，拧眉看他。 “先不去找寒哥了，”虞时玖说：“我们直接去三层船舱看「献祭仪式」吧。” 陆楚生咬着衣角的牙一松。 去三层船舱？ 直接去？ 他看着少年在昏暗光线下的笑容，缓慢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去吧。 ———————————— 昏暗走廊内。 何玲玲和孙琴两人跟在吴慧敏身后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两人都觉得脚下的地板开始发软破败，给人一种随时都会软趴散架的错觉。 “这艘船啊……” 前方穿着白裙的吴慧敏在走廊里“愉悦”地跳着舞，蹦蹦跳跳的，没穿鞋的脚踩在破烂不堪的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其实它早就不应该存在了……” 吴慧敏笑着转过头，喉咙间的豁口因她的动作再度狰狞了好几个裂口，血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你们说，如果所谓的献祭仪式所有人都死了，是不是就好了？” “……” 何玲玲和孙琴不太想说话。 前者是因为觉得吴慧敏贸然问这句话有点奇怪，后者则是满脑子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吴慧敏有点不高兴，她停下脚步，冷冷地注视身后的两个女孩，尖声道：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询问？你们也看不起我是——” “我觉得你说得对。” 何玲玲打断她的话，目光很平静，“这艘船上的人，都不应该活着。” “……” 吴慧敏嘴角的笑容在这一刻缓慢地扯开又紧紧抿住。 “那也不一定，”吴慧敏扭回头，脖子上的血液随着她扭头的动作溅在周围破败的墙壁上，“有些人……如果可以活着的话，那就更好了。” “……” 这次换何玲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何玲玲此刻说的话实在有些前后矛盾，何玲玲可以肯定刚才吴慧敏就是想让自己附和她说所有人都该死的话…… 但后续又补充了这么一句，难道是因为……吴哥吗？ 想到一层甲板上那些还在努力排水的船员Npc们，何玲玲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们也早就已经死了。 “到了献祭现场，你们千万别大吼大叫哦。” 前方的吴慧敏再度恢复了蹦蹦跳跳舞蹈的状态，她时不时晃荡撞到墙壁上，又不小心摔倒在地姿势诡异地爬起身。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她们从一开始就跟在吴慧敏身后，深夜出来后看到这么个喉咙被割开还不停“跳舞”的女人，一定会被吓到呼吸骤停。 就现在，孙琴不时急促的呼吸声都在彰显她现在有多害怕。 谁知道吴慧敏会不会突然反悔杀人？ 游戏副本里的诡怪本身就不是什么该被相信的东西。 “……” 何玲玲听到孙琴牙齿都开始打颤的声音时，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她轻轻捏了捏手中不停冒冷汗的手，用眼神安慰了下恐慌的孙琴。 何玲玲本以为孙琴是害怕吴慧敏，但在看到孙琴眼睛时，她愣了愣。 孙琴的眼里此刻恐惧并没有深，取而代之的是更重的担忧和焦急——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担忧，担忧即将被“虐杀”的施元。 何玲玲抿了抿唇，只能再次用力握紧手中发冷的手。 孙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吴慧敏继续往前走。 等到两人一拐走到通往三层船舱的楼梯时，最前方的吴慧敏突然停下了。 她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血流声在这一刻更重了，像是即将彻底流尽的血囊。 “你们自己上去吧。” 吴慧敏笑着说：“我就不上去啦……我不太喜欢那个地方：” “……好。” 短暂沉默几秒后，何玲玲率先点头。 吴慧敏不愿意上去在她意料之中——没有人\/人喜欢去看自己被虐杀死亡的场景。 哪怕现在上方那个被虐杀的人并不是自己。 孙琴有些急切，她握紧何玲玲的手，咬了咬嘴里的软肉，小声道： “那我们走，那我们走吧。” 何玲玲这次没在犹豫，拉着孙琴踏上前往三层船舱的楼梯。 哒——哒——哒哒—— 两人的身体重量踩在摇摇欲坠的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孙琴被拉着往上走，脑子里满是施元各种被“虐杀割喉”的画面，小腿都有些发软。 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瞳孔微微缩了缩。 吴慧敏就趴在楼梯口的位置往上看。 从孙琴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对方被割开的脖子高高仰起，伤口里的血管和黏腻的血液不断往外冒，看的人触目惊心。 “……嘻嘻。” 察觉到孙琴在看自己，吴慧敏嘻嘻笑了一声，那双本该活泼发亮的瞳孔此刻暗沉一片，无尽的森寒阴冷取代了女孩本来的天真纯粹。 “琴琴……” 孙琴看到吴慧敏的嘴一张一合地开始撕裂，密密麻麻的牙齿在嘴中不间断的咀嚼起来—— “别看了。” 何玲玲强迫性地将她的头扭了回来，“我们要到了。” 孙琴头皮发麻地转回脑袋，后背生起密密麻麻的冷汗，难受得她忍不住伸手揪了揪胳膊上的皮肉。 “别看她了……” 何玲玲此刻的状态也不算好，她的眼睛有些疼，是「鬼瞳」正在有意识地开启——又被她强迫性合闭。 这种情况下「鬼瞳」开启，其后续的副作用是会致命的。 忍住瞳孔深处「鬼瞳」的蠢蠢欲动，何玲玲深吸口气，看着楼梯尽头半掩着的房门，低声嘱咐： “等会……不论看到什么，都记住不要叫。”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不管看到什么……一定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孙琴疯狂点头，就差要把脑袋都给点晕了。 “……” 何玲玲咽了口唾沫，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后，大步走向楼梯尽头。 咿呀—— 房门被何玲玲伸手推开，细微的动静被门外人群的嘈杂声掩盖的一干二净。 第683章 门后 “……” 孙琴后背黏糊糊的很难受，她咬了咬嘴唇凑近僵在门边的何玲玲，小声道： “怎么了？为什么不动——” 孙琴的瞳孔骤然缩小，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不远处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客人——不，他们已经不是人了，现在的客人们，已经变成令人心生恐惧地“羊头人”。 羊头人们在泥泞潮湿的甲板上跪成一圈，男男女女不断朝着最中央那个被倒吊着的身影磕头，甚至还有人拿了个桶，正弯腰放在人影垂落的脑袋下方……像是要放血。 孙琴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恐惧又慌张地握紧何玲玲的手，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黏糊的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没事。” 何玲玲有些发抖的声线从前方传来，她轻轻地深吸口气，缓缓道： “没事的……施元死不了，我们现在，现在只要混进人群，不，只要躲好，躲到羊头人们离开，我们再将施元的身体带走就行了。” “……好。” 孙琴听到自己颤抖的声线，目光却依旧恍惚颤抖。 不远处，为首的壮硕羊头人已经掏出水果刀，干脆利落地割向被倒吊着的女孩喉咙。 ——嗤 锋利刀刃划破女孩的喉咙里，她的身体下意识剧烈发抖挣扎起来，却被那些紧紧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捆住无法动弹。 何玲玲和孙琴听到了和吴慧敏如出一辙的“咕噜”声。 是施元的喉管被割开血液倒流的声音。 孙琴眼眶酸涩，险些落下眼泪。 是因为她……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自己施元才会被选中成为“祭品”…… 在这一刻，浓烈的愧疚和不安席卷了孙琴整个人，她不由开始猜测施元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那个能替代某个玩家死亡后又复活的天赋技能，真的是存在的吗？ 相较于孙琴的恐慌，何玲玲的目光落在施元被捆绑着的身体上——从被割开的脚踝到手腕，最后停留在对方被割开的喉管。 猩红的血将施元那张脸染红，脸颊眼睛，嘴角鼻子……血液一寸寸流过她所有的皮肤，最后滴在脑袋下方的桶里。 滴答——滴答—— 何玲玲恍惚中甚至觉得血液滴答的声音超过了雨声，粘稠稠的声音一点点钻进耳朵里眼睛里，双目通红。 哪怕知道施元不会真的死……但身体被“虐杀”的疼痛呢？ 疼痛和恐惧，是不可能消失的东西。 天赋技能虽然好用，但其使用后的副作用，也是相当痛苦难受的。 施元更不可能好受。 疼痛也不会被隔离。 何玲玲注视着施元眼中的血液，注视着对方望过来的视线——她愣了好几秒。 和她想象中纯粹的痛苦和恐惧不同，施元望过来的这双眼睛里，比疼痛和恐惧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极为扭曲的释然和无奈。 她在无奈什么？ 她又在释然什么？ 这一刻，何玲玲抠紧手里的门身，抿嘴不语。 ———————————— 绕过空荡无人的食堂，在继续绕过无人的逼仄阴暗走廊，虞时玖和肥肥再次推开角落中通往二层船舱的铁门，一步步踏向楼梯。 楼梯间内的气味依旧不太好闻。 淡淡的水腥味和肉类腐烂的味道混合，形成的味道堪比沼气。 哦对，除此之外，楼梯间内的地面也出现了一层层的水泊。 “其实我还想去趟底舱。” 少年的声音在楼梯间内回荡，他看起来有些遗憾： “也不知道底舱里那些山羊怎么样了，它们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吃饭，哦不，是吃草。” 虞时玖纠正完字眼后叹气：“唉，这里都进水了，底舱肯定更严重了。” “……” 楼梯间内的另一个活物“肥肥”没办法回应他，只能轻轻地“喵”了一声。 “二层船舱应该也没人了吧，”虞时玖踩到最后一个台阶时道：“客人们都去三层杀祭品了，应该不会有人了。” 不会有人……但可能会有诡怪。 陆楚生默默在心里回应一句，面上依旧不露任何表情。 ——当然，一只猫的脸上也出现不了太多表情。（肥肥：滚蛋，你不可以！半喵可以！） 可能是这几天都没说话，陆楚生觉得虞时玖的话变多了，对于这种变化他很高兴，毕竟这样代表虞时玖的精神状态更好了。 咯吱。 楼梯尽头的门被虞时玖伸手推开——空灵急促的乐曲声瞬间萦绕一人一猫周围。 虞时玖诧异挑眉：“竟然还有人在弹钢琴？” 陆楚生走在他身边，警惕环顾四周破败不堪的景象。 本来奢华富贵的舞池不知何时变得残破，掉漆的墙壁、天花板，许多破碎的水晶餐桌，以及像是结了蛛网的各个角落…… 唯独展台上方，背对着他们的白裙女孩手指飞快，落下的每一根手指都能弹出重重的音调。 虞时玖很快认出展台上谈感情的白裙女孩是谁。 吴慧敏。 那个被欺骗上船工作……最后成为第一个“祭品”的女孩。 也是吴哥的妹妹。 祭品…… 虞时玖喉咙里“祭品”两个字转悠了一圈，很快想到可能是三位女玩家中某个运气不好被当成替死鬼了。 不然吴慧敏怎么可能还在这弹琴？ “铛铛铛——铛铛——” 急促到能勾起人情绪的琴声依旧疯狂在破财的舞厅内回荡，虞时玖觉得耳朵被震的有点疼，他伸手捂住耳朵。 “我们走吧。” 吴慧敏以前喜欢弹钢琴，死了变成诡怪也喜欢弹钢琴，那就让她在这里弹好了，他可还有事要忙呢。 “……”陆楚生瞥了眼展台上的吴慧敏，总觉得对方听到虞时玖刚才说的话了。 证据就是耳边的乐曲声突然停顿了有将近两秒的时间。 虞时玖完全不知道乐曲声停顿了几秒，他现在还挺急的——不可否认，他有点担忧被选中的那个女玩家是何玲玲。 想到何玲玲很可能被选中成为第一个“祭品”，虞时玖心跳快地让他有些烦躁。 何玲玲那么聪明，应该不会让自己被选中吧？ 第684章 底舱 少年想的有些头疼，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走。 钢琴乐曲声骤然变得疾风暴雨般冲进他的耳朵里，激地虞时玖闷哼了声。 “咦？” 虞时玖诧异回头看向展台。 展台上，吴慧敏双手依旧在琴键上不停起伏，脑袋却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他们这望了过来。 “嘻嘻嘻……” 远远听到吴慧敏阴冷笑声的虞时玖沉默几秒，侧头和陆楚生对视。 “她是不是傻了？” 虞时玖询问。 “……”陆楚生默默喵了一声。 进来宝身体也是有好处的……不知道回什么话一句“喵”就可以了。 “唉。” 虞时玖却像是从他这声“喵”中提取到了什么一样，摇了摇头：“好可怜，死了后脑子也傻了。” 陆楚生：“……” 陆楚生瞥向不远处身体僵硬的吴慧敏，觉得对方似乎被虞时玖这句话气的不轻。 能轻吗？ 本想着吓人的诡怪被人说脑子傻了，还能不生气才是她脑子真的傻了！ 吴慧敏气恼地望着不远处已经快走到拐角消失不见的一人一猫，脑袋又愤怒地在脖子上转了好几圈。 舞厅里的钢琴声变得更加“激昂热烈”了。 拐角处，虞时玖望着周围同样掉漆丑陋的墙壁和房门，感叹道： “慧敏姐姐真的好喜欢弹钢琴啊，死了都得继续弹。” 陆楚生保持沉默。 ……有没有可能，吴慧敏单纯是为了吓人才在舞厅里弹琴的？这种诡怪在某个固定区域内进行生前事的情况还有个比较官方的解释——叫重复生前行为，加深玩家被副本精神污染的进度。 想到这陆楚生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嗯，小疯子眼睛依旧圆溜溜的发亮，看起来一点被污染的迹象都没有。 陆楚生没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虞时玖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迟疑道： “我脸上有脏东西？” 面前的大橘猫摇了摇头。 虞时玖更疑惑了，一边走一边道：“唉，你刚看到慧敏姐姐的脖子了吗？” 小疯子一副很平静又同情的模样，“她的脖子裂开了道好大的口子，好多血啊，她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陆楚生默默听着，没吱声。 他在想，为什么虞时玖总能这么轻易得喊某个人某个诡怪Npc哥哥姐姐？ 这是天生的自来熟吗？ “……流那么多的血很痛。” 旁边的小疯子突然喃喃道：“妈妈那个时候，也流了这么多的血。” “……” 陆楚生心脏颤动。 下一秒，他用毛绒绒的橘猫脑袋蹭了蹭虞时玖，又用缩起爪子的肉垫轻轻将他紧紧抠进掌心的手指拨开。 别想了。 陆楚生无声地说。 以前的事……就别想了。 不管是你的母亲、来宝……还是我。 陆楚生突然不想让虞时玖记起以前的事了。 记忆里自己的死亡也不是那么平静，窗台上想要跳下来的男孩表情看起来也没那么稳定……还是别想了吧。 陆楚生的尾巴无意识地快速摇晃起来。 “……” 小疯子此刻正常的就像个正常人一样愣在原地，好几秒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肥肥”的脑袋。 “……肥肥。” 陆楚生抬头和他对视。 虞时玖：“你尾巴怎么摇的跟螺旋桨一样？” 陆楚生：“……” 一人一猫就这么离开舞厅区域，在他们远去后，钢琴声戛然而止。 吴慧敏那扭曲的脖子有一瞬间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她浑然不觉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默默地呢喃了声： “……哥哥。” —————————— 一层船舱甲板。 许寒从水中咬着牙站起身，愤怒回头去看是什么东西绊倒自己——对上在水中凸起的底舱入口。 许寒：“……” 这边意识恢复的朱哥也赶紧跟着跑上前，拉住许寒的胳膊，“怎么样？没摔到哪吧？天呐，怎么会摔倒的？” 恢复意识的朱哥脑袋上已经看不见任何凸起的迹象，那双变化一半的瞳孔也已经恢复平常。 “……没事。” 许寒的屁股其实摔的有点疼，却依旧强撑着龇牙咧嘴摇头： “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没事。” “……”朱哥看出他的强撑，倒是没拆穿，反而松开手叹了口气。 “唉。” 朱哥道：“现在污染越来越严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通关。” “快了吧——嘶！” 许寒看着朱哥转过脑袋，对着底舱门踹了一脚，痛的他小腿一软，再度跌倒在水里。 朱哥慌忙回头，就对上跌倒在水泊里的许寒，“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有诡怪？” 许寒龇牙咧嘴的摇头说没有，“刚才腿软不小心摔倒了。” 只字不提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朱哥狐疑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继续去排水。 底舱门边，许寒望着刚害自己跌个屁股墩又摔倒的底舱门，气的脸都红了。 淦！什么傻*门！老绊人干什么！ 他这边气的脸通红，撑着地面想站起身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哭。 哭？ 谁在哭？ 许寒狐疑的目光转向另一边聚在一起的Npc和头上长角的玩家身上——他们都忙着排水忙的热火朝天，根本没有人在哭。 但就现在这个位置，除了他们哭还能有谁…… 许寒疑惑的目光随着耳边越来越大的哭声逐渐往下，头皮瞬间发麻。 他终于找到哭声的来源地了。 不在其他地方，就在他现在身边的——底舱门下。 “咩……咩咩咩……咩咩……” “救救……救救我……” “来……个人救……救我们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 密集的哭声和求救声从底舱门后传进耳中，越到后面，甚至还有指甲抓挠底舱门的声音——许寒吓得往后蹲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又摔倒了。 门，门后，有人？！ 许寒震惊地望着已经被浅水层淹没的底舱门，不敢置信。 这几天从未有人进过底舱，更别说还有这么多人了…… 底舱里怎么可能有人？ 第685章 求救声 许寒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迟疑了几秒后回头看了眼甲板另一边“忙碌”的Npc和玩家，小心翼翼低头。 这次，他几乎将耳朵贴上凸出的船舱门。 船舱门根本隔绝不了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声，男男女女的呼救声怒骂声像噪音般穿进许寒的耳膜，刺得他脸色煞白。 竟然真的有人？还不是一个两个……是，是一群人！ 许寒被吵的脑子里全是嗡嗡嗡的叫声，他努力深吸口气，倒没有那种把底舱门拉开的愚蠢想法。 开玩笑，谁知道拉开门后底下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人还是诡怪？ 放出一堆来要自己命吃自己肉的诡怪Npc，他又不是傻子！ 但就这么放着不管…… 许寒犹犹豫豫地蹲在原地好一会儿，默默看向对面的木桶。 如果他没记错，那边的木桶里装了不少从海里跳出来的海鱼……应该挺重的。 屏幕前懒洋洋观看许寒直播的玩家刚打了个哈欠，就看到许寒一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模样小跑到甲板边的木桶边，伸手去抬。 “……他在干什么？” 这是觉得许寒直播间过于平静的玩家： “这小子运气真的好的有点离谱了，到目前为止他好像都没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事吧？” “……人比人气死人啊，”有玩家叹息道：“你看看其他人现在的状态，再看看许寒的，有的时候真的不能比，那个姓朱的，要不是碰到许寒，也和那群长角的玩家一个样了。” “……”有玩家唉声叹气：“那能怎么办？傻人有好命呗，人天生运气好没办法比。” “……” 广场里自认为自己在看“休闲区”直播，屏幕中的许寒费了老劲抬了四五个木桶，累的气喘吁吁地不停冒汗。 “我滴个乖乖，累死我了。” 许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朱哥给的帽子还是挺有用，遮挡了大部分的雨，不然他现在又流汗又淋雨，体力只会消失的更快。 他边擦汗边看被自己压的严严实实的底舱门，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将底舱门压的密不透风时，那些从门后传出来的求救声都小的几乎快听不见了。 许寒认真听了听，确实没声音了。 这是不是证明他做对了？ 许寒想着看了眼旁边那些忙碌排水的人群，露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暗爽表情。 还得是他啊，不然等会那些发出求救声的“东西”突然破开船舱门跑出来怎么办？ 这些木桶好歹能多坚持一会儿。 甲板边缘。 吴哥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水， 眼睛已经变成山羊特有的横瞳——不止，他的脸都开始长出一个又一个肉色的裂缝。 裂缝在暴雨中缓慢蠕动，隐约能看见一些猩红眨动的眼珠子。 同样是羊类的横瞳。 旁边的王吉脸被暴雨冲刷的浮肿苍白，他有些绝望地看着越下越大的暴雨，对着吴哥低喃： “我们走不掉了，这怎么走的掉……这怎么走的掉啊……” “吴哥，”王吉抓着木桶的手在发抖：“那些蠢货还不愿意返航吗？！” 这句话王吉说的咬牙切齿。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问完这句话后吴哥沉默几秒后闭了闭眼道： “……他们昨晚同意了。” “就不应该听他们——什么？！” 王吉惊愕看向吴哥：“他们同意了？！” 吴哥：“嗯，昨晚我又去了趟二层。” “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王吉崩溃：“说了我们就可以返航回去——” “有用吗？” 吴哥打断王吉的话，他认真地盯着王吉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暴雨，甚至明后天还可能会出现海啸狂风……这种几乎一眼就能看清没有活路的返航，你让我怎么和你们说？” “……”王吉手里的木桶倏地掉在脚边已经快要齐小腿深的水里，他绝望地抓住自己的脸，喃喃道： “那怎么办？那怎么把我？那我们怎么办？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人……” 王吉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眼泪流到嘴边，张嘴就是咸腥苦涩的味道。 “吴哥……是我们把他们带出来的，是我们把他们这些人带出来的……我们能，能承受这么多的人命吗？我们能吗？” 王吉一声声的质问响彻在吴哥的耳边，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开始发颤，胸口中早已不跳动的心脏似乎也开始下沉跳窜。 他能吗？ 吴哥望着王吉痛哭流涕的脸，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么问过自己了。 他能吗？ 他能吗？ 他能吗？ 答案是——不论经过多少次的重复询问，他都无法回答这个“简单”地询问。 “……我不知道。” 吴哥脸上那些蠕动的肉缝在这一刻彻底绽开，无数密密麻麻的，幽深阴冷的横瞳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胳膊上半睁开眼，像是一个又一个寄生在人类身上动弹不得的藤壶。 “小吉，”吴哥望着王吉的脸，苦笑道：“如果你能活着回去，帮我和慧敏说一声对不起。” 哥哥没有履行对你的承诺，哥哥……没有活着从海上活着回去。 所以……对不起。 “吴哥！” 王吉似乎完全看不到吴哥身上的污染变化，他的眼睛正在逐渐变得血红，额头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青紫尸斑，一点点蔓延，甚至连眼底都出现诡异的青瘢。 “吴哥！” 王吉低吼：“我们都得活着，我们都得活着！你必须活着……有件事，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吴哥脸上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肉缝半睁着眼睛望向王吉。 吴哥往后看退了一步，步履有些缓慢迟疑，像是下意识在拒绝什么。 已经诡化成半尸体状态的王吉脑袋上开始长出褐色羊角，他抓住吴哥的胳膊，猛地凑近对方的脸，眼底青紫瘢痕被暴雨冲洗的近乎诡异。 “……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不能放弃活着……咩……” 王吉的声音变得逐渐扭曲狰狞，他张合着嘴，说出让吴哥震惊到扭曲的话。 第686章 逃跑 “……吴……哥……慧……敏……慧敏也在……这艘船上……” 王吉森冷的瞳孔短暂地出现了些悔意，很快又被阴冷死寂的光吞噬——“慧敏……也……在这……艘……船上……啊……” “……” 轰隆！ 不知道第几道轰鸣的雷声夹杂着闪电落在甲板上，照亮了吴哥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深色横瞳。 本该遍布各种诡异扭曲情绪的横瞳此刻全震在原地，流露出的情绪只有震惊和浓重的恐惧。 “你，在说什么胡话！” 吴哥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响彻被暴雨冲刷的甲板，所有的船员Npc和被污染的玩家们齐齐望了过去。 许寒和朱哥也在其中。 恢复神智的朱哥不再那么不计后果的努力排水，抽着空就往许寒身边凑。 他自然没错过许寒刚才自以为“偷偷摸摸”实则非常明显的“搬运活动”——看出许寒不想让其他人发现的意思，朱哥选择假装看不见。 此刻见吴哥和王吉两人间的惊天一吼，朱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凑近许寒，眼角余光随意瞥了眼被木桶压着的底舱门，“他们怎么了？” 许寒看了眼那边“吵架”的吴哥和王吉，心里倒是有个猜测，但他不想说，也怕自己猜的不对。 “……我不知道。” 许寒随意晃荡了下手里的水盆，弯腰又往栏杆外泼了盆水，“或许是我们快通关了？” 朱哥：“……” 他嘴角抽搐了下，叹息道：“那倒是好了，比我们提心吊胆更好——” 朱哥话还没说完，那边“吵架”的吴哥和王吉突然怒吼着打成一团，吴哥口中不断发出剧烈的哀鸣声，像是在质问王吉一些话。 暴雨倾盆，雷声阵阵，闪电有一下没一下落在甲板上的二人身上，将两人此刻的状态照的清清楚楚。 朱哥眯着眼隔着雨雾想凑近去看看，他有点看不太清。 “别动！” 身后的许寒后背发凉，赶紧拉住朱哥的胳膊，踉跄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朱哥，”许寒的嗓音有些哑，他低声道：“别乱动了，我们赶紧，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起来吧……” 朱哥被拉的有些懵，但他还是没多说话，顺着许寒的力道就往船舱里退。 许寒在前头跑的一崴一崴的，他的尾椎骨还在隐隐作痛。 但许寒根本不敢停下。 没别的……他的视力挺好的，也没什么近视散光之类的小毛病，优秀的视力让他刚才破开雨雾和时不时抽风似的闪电将吴哥和王吉的情况看的堪比高清无码恐怖片。 吴哥浑身的眼珠子和半尸体状的青紫色羊头人王吉。 这一幕但凡让个有理智的人看到都得跑。 许寒更是理智的不能再理智了，所以他疯狂拉着朱哥就跑了。 朱哥跟在他身后看的有些犹豫，这个在现实里干了不少粗活重活的男人望着许寒一走一崴的背影，直接拦腰将前方这个大高个男孩给扛到肩头往前冲了。 骤然间被拦腰扛起的许寒：“？？？？！！！！” 我靠我靠我靠——呕！ 被朱哥肩膀硌着胃的许寒终于体会到了何玲玲之前的难受，就差张着嘴呕出来了。 扛着他的朱哥还在问：“我们去哪！我们去哪躲？！” “呕——” 朱哥一惊，赶紧把许寒往前放了放，“不，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胃被抵着的感觉稍微好点后，许寒有气无力地说： “先，先回大通铺，不，不对，先去，先去食堂躲着！” 大通铺内毕竟是船员Npc们的大本营，许寒还是有点害怕等会那些Npc们会回去。 朱哥非常听话——也可以说是害怕，顺着许寒的话就往船舱门跑。 许寒被颠的还是有点难受，但比之前好点，这让他有点精神倒着脑袋去看身后——随后震惊地发现竟然只有零星几个长着羊角的玩家跟着跑，船员Npc只有一个人往船舱跑…… 等等！ 许寒打了个寒战，艰难扭头朝那唯一一个船员Npc望去。 果然是阿金。 阿金缩着脑袋跟在几个玩家身后跑，比起边跑边回头看的玩家，他只是低着头，一点回头的迹象都没有。 “我靠……” 许寒看的有点发懵，喃喃道：“他怎么也跟着人群一起跑？” Npc也会害怕诡化的吴哥和王吉？ 他怎么觉得这个猜测怪怪的。 朱哥听得莫名其妙，下意识道：“逃命还分人？” “……” 许寒被噎了下，看了眼随着那几个残存玩家一起跑的阿金，犹豫几秒后还是没出口提醒。 不说别的……就阿金那看起来比玩家还正常的外貌，等会还不一定是谁咬谁呢。 他还是别多管闲事了——许寒不承认自己是有点害怕那些奇形怪状的玩家。 真不是许寒害不害怕的原因，实在是那些玩家看起来已经没救了……现在还知道跑的原因也只是残存的理智在催促他们习惯性逃跑…… 想到这，许寒甚至短暂地忘却自己现在被人扛着逃跑的模样有多狼狈不堪，心里隐隐有点内疚。 唉……可惜了。 他要是有安姐和时玖那样的天赋技能……他也会为之努力一把的。 但许寒只是个卑微的辅助医生，所以他只能视而不见那些四处逃窜的玩家。 哪怕许寒知道……明天一早，估计就得死上一大片玩家了。 有点凄惨。 许寒抬手抹了把脸，指挥着朱哥拐弯，苦着脸道： “那边那边，天呐，我太虚伪了……” 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朱哥：“……” 朱哥低着头负重往前跑。 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想东想西就纯粹是脑子有问题了…… —————————— 三层船舱楼梯。 虞时玖和陆楚生刚踏上楼梯，就听到一阵混乱嘈杂的脚步声，一人一猫对视一眼，快速跑向楼梯尽头。 三层船舱的楼梯门大开着，两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飞快往前跑，看样子是想要滑跪到不远处那些密集跪倒的人群中。 虞时玖、陆楚生：“……” 第687章 献祭有用 “她们要干什么？” 虞时玖站在门边睁大双眼，犹豫道：“是想混进去吗？” 但是混进人群里为什么要滑跪？ 陆楚生：“……” 他望着何玲玲和孙琴略有些狼狈地混进人群中，沉默了。 陆楚生大概能猜到何玲玲两人的想法……这样矮着身体混进去不容易被发现。 “……喵呜。” 为了让虞时玖不尴尬，陆楚生还是轻轻地应了声——虽然他也不太清楚何玲玲两人怪异的动作。 虞时玖依旧疑惑，看着不远处那些和自己在幻境里如出一辙的献祭仪式，手腕微转，握紧手中突然出现的斧头。 “……哦。” 虞时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楚生：“……” 所以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咦。” 不知道知道了什么的虞时玖眯了眯眼，惊异的目光落在被人群包围跪拜的“祭品”上。 “那个祭品，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陆楚生下意识随之望过去，瞳孔微震。 施元。 第一个祭品怎么会是施元？ 以陆楚生的推测来看——第一个“祭品”大概率是吴慧敏，不排除吴慧敏会选择替死鬼的可能性……被选中的人应该是一直在展台上弹钢琴的孙琴才对。 为什么会是施元？ 在虞时玖昏迷期间，二层船舱到底发生过什么？ 完全不知道虞时玖和陆楚生上了三层船舱的何玲玲和孙琴跪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和周围Npc诡怪们发出同样的祈祷声——虽然两人都觉得这些“祈祷话术”跟狗屁没什么区别。 真想活着就自己去死啊！找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服务员当祭品真是够不要脸的！ 何玲玲这副看似惶恐虔诚的表皮下骂的很脏。 孙琴就更明显了。 她偷偷抬眼去看瞳孔逐渐扩散混乱的施元，眼眶通红，咬着嘴里的软肉不停忍耐跑上去的冲动。 所幸周围的诡怪们都是一副眼眶通红、过度喘息的模样，足以让孙琴混在其中。 会不会很痛会不会很痛会不会很痛……当然很痛当然很痛啊…… 这些重复的自言自语不断在孙琴脑海里循环，让她发酸的眼睛最终还是落下眼泪。 可笑的是，在这场荒诞无稽的“献祭仪式”进行到尾声时，暴雨竟然骤然间小了很多。 为首的几个羊头男人喉咙里发出诡异地“咩咩”声，像是在报喜，又像是在大笑。 何玲玲听的手脚冰凉，悄无声息抬起头去看被倒吊着的施元。 施元被割开放血的手脚和喉咙都已经呈现缓慢流淌的状态，这样的速度代表她已经处于濒死边缘。 察觉到身边的孙琴在抖，何玲玲缓慢握上她的手，轻轻地在对方掌心留下几个字。 ——别怕。 施元不会死。 孙琴咬牙忍住恐惧，手指动了动。 “……咩……成功……了。” 为首的壮硕羊头男人发出人类的声音：“海神……接受了我们的祭品……咩咩……我们可以咩……安全……返航……咩……” 剩余的那些羊头男人发出尖锐的欢呼声，一时间整个甲板上充斥着各种羊叫声和人类偶尔不太标准的间断交谈。 “她看起来快死了。” 门后，虞时玖眯眼望着被倒吊的施元，有些烦躁： “她怎么老是一副快死的状态？” 在酒店那个副本是这样，这个副本也是这样。 他都快怀疑对方是不是霉星在世了。 “……” 陆楚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句话，选择继续保持缄默。 “我们要不要出去？” 旁边的少年“活泼”地询问一声：“感觉玲玲姐她的肢体有点僵硬啊。” “……” 陆楚生看了眼人群中犹豫着想要站起身的何玲玲，舌头伸出舔了舔嘴。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陆队长变得比何玲玲还要僵硬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的虞时玖：“？” “肥肥？” 虞时玖垂眸看着腿边连尾巴都不摇了的“肥肥”，心中再度浮起诡异的矛盾感。 “……喵呜。” 回过神的陆队长尖着嗓子回应了一声。 虞时玖满意了——橘猫皮囊下的陆队长红温了。 在施元浑身的血液流尽的那一刻，已经转变为淅淅沥沥小雨的天气彻底变阴。 跪在甲板上的羊头诡怪们耐心地等待了一分多钟，终于彻底相信“献祭”有用了。 为首的羊头男人扭头看着已经毫无声息的“祭品”，羊嘴里突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圈。 “咩……有用……” “雨……咩……停了……咩咩……” “祭……品……咩已经……没用了……来……个人……把她的咩咩……尸体……拖去厨房……咩……” 很快有另一个羊头男人点头，看起来像是要走到栏杆边喊底下的船员Npc们上来处理残局。 何玲玲心头一颤，下意识起身张口：“我来吧。” 羊头男人的声音一顿，他低下脑袋看向人群中骤然出声的何玲玲。 旁边的孙琴害怕的手脚发抖，但也还是鼓起勇气举手：“我，我也一，一起吧。” 羊头男人那双冰冷森寒的目光落在孙琴身上，她不自觉地僵了后背，有些惊恐地低头。 “……咩。” 羊头男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羊叫声，诡异横瞳在眼眶里胡乱转了转，像是在仔细打量何玲玲和孙琴，最后停在她俩穿着的白裙上。 “……可以。” 羊头男人古怪地笑了笑，抬手示意其余人可以走了。 在他的指挥下，那些跪伏在甲板上的羊毛人们不论男女瞬间都站起身，晃荡着已经开始蹄化的手脚往船舱门口走。 门后的陆楚生咬着虞时玖的衣角把他往阴影里拽了拽。 虞时玖这次很乖巧，非常顺从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路贴到墙壁后才停下。 昏暗浑浊的光线下，那些羊化的诡怪们一个接一个往二层走，虞时玖的目光就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在打量着什么新奇玩意儿。 陆楚生抬眼望向他。 来宝那双圆溜深黑的猫瞳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轻易捕捉到少年眼中此刻浮现出的好奇色彩。 第688章 不要动手 这种氛围里，如果虞时玖不是对一堆奇形怪状的羊头人蹄化人感兴趣的话……陆楚生觉得自己会非常喜欢这一幕。 可惜小疯子感兴趣的是—— 察觉到“肥肥”一直望着自己的虞时玖低头，微微弯眼对着“肥肥”眨了眨。 陆楚生：“……”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耳根发烫地移开视线。 虞时玖：“？” 肥肥怎么不看他了？以前肥肥和他对视明明都会一直盯着的。 难道是腻了？ 虞时玖震惊握紧手中的斧头，不敢置信。 家养的猫猫也会对主人腻的吗？ 不会吧……肥肥明明一直很亲自己的——难道是陆楚生用什么东西诱惑了肥肥，导致肥肥不是那么喜欢自己了？ 想到陆楚生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事蛊惑肥肥，虞时玖有些气恼地用斧头对着不远处那些羊头诡怪们比划了下。 陆楚生忍住突然想打喷嚏的冲动，瞥见虞时玖的动作心跳漏了一拍。 “……” 他下意识想猫叫阻止，又僵硬地哽住喉咙将叫声吞了回去。 陆楚生轻轻用肉垫拍了拍虞时玖的脚背，又用毛绒绒的脑袋在对方腰间蹭了蹭——意思是别乱动。 虞时玖瞬间安静了。 察觉到对方收回斧头静静贴墙站好的动作，陆楚生缓缓舒出一口气。 ……还是这样安安静静看起来更好一点。 殊不知虞时玖此刻感受着猫科动物肉垫踩在脸上的触感和毛绒绒毛发蹭着腰间的动作……愉悦得某位小疯子现在恨不得高兴笑上好几声。 踩奶。 虞时玖感受着脚背上的轻柔踩踏感，由衷体验到了被猫咪踩奶时的满足和幸福。 嗯，就是幸福。 肥肥果然还是最喜欢自己——他可没看见过肥肥给陆楚生踩过奶。 小猫咪踩奶这种事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 虞时玖的气恼瞬间平息了，车尾气都没了。 只以为是自己安慰到对方的陆楚生毫不知情继续“踩奶”。 —————————— 在整个甲板上的羊头人都离开后，僵在原地的何玲玲和孙琴立刻冲上前去解施元身上的绳子。 “畜牲！狗屎！” 孙琴边解边骂，骂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两句，给旁边的何玲玲逗笑了。 其实何玲玲心情也挺沉重，但她还是故作镇定道： “你以为还是别骂人了，这两句骂人的话没什么含金量。” 孙琴正蹲着解施元上身的绳子，闻言哑着嗓子道： “我就只会骂这几句。” “……”何玲玲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解开一个绳结后说： “主语加随机亲戚加身体器官。” 何玲玲说完后笑了下，“我以前年少不懂事时，曾经说、不是，听过一些。” 虽然后面几个字她自己说起来都不太有信服力。 孙琴：“……” 她也解开一个绳结，闻言皱了皱眉：“这么骂人是不是不太文明？” 何玲玲乐了：“命都快没了还管文明干什么？” 孙琴：“……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见你说过什么骂人的话啊。” 何玲玲：“……” 她扭过头，快速解开最后一个结时将施元僵硬的“身体”抱住，丝毫不见任何尴尬： “我从良了。” 好一个从良，直接给孙琴干沉默了。 等到两人忙活半天把施元放下来准备扛着时，身后突然传来房门被推开的细微动静。 两人一惊，吓得同时回头，差点把好不容易扛起来的施元尸——身体掉地上。 “玲玲姐。” 来人顶着一张纯善乖巧的脸朝着她们这跑过来，手中拎着的斧头晃晃悠悠的，看的孙琴胆战心惊。 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斧头就砸脚上了。 虞时玖那张脸在此刻阴沉的夜晚下格外好看——个鬼啊！ 孙琴望着对方的脸，想到对方刚从羊头诡怪群中穿过来的画面，暗暗吞了口唾沫。 好……好羡慕啊。 实力强悍的玩家果然可以在游戏副本里横着走！ 虞时玖察觉到孙琴隐隐带着羡慕憧憬的目光，侧头对着对方弯着眼睛笑了笑。 “！” 孙琴瞪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说真的……虞时玖这样普通地笑笑，看起来真像现实中某个视频网站上爆火的小奶狗——真纯真乖巧的那种类型。 看到孙琴的眼神飘忽起来，虞时玖有些疑惑地收回目光，走上前自然地询问 “尸体也会诡化？所以玲玲姐你们担心她会「复活」攻击我们要把她扔到海里去吗？” 何玲玲听得瞠目结舌，“不——” “完整扔下海会不会又爬回来？我给她碎个——” 虞时玖明显想了些很奇怪的东西，说着就举起斧头想砍施元。 “！！不行！” 何玲玲还没说话，孙琴就吓得直接一把将施元僵硬的身体一把抱住扛在肩膀上——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劲。 估计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能砍啊！真的不能砍！施元能复活，施元等会就活过来了！” 举着斧头的虞时玖：“？” 他看向一脸后怕的何玲玲，歪头：“复活？她浑身的血都流尽了还能复活？” 骗傻子—— “嗯，可以。” 何玲玲抹了把脸上的水，快速道： “施元开启天赋技能了，她的技能是可以代替某个即将死亡的玩家假死一次，前提是保持尸体完整性……我怀疑这个完整性是施元自己加的，她肯定接受不了自己「复活」后缺胳膊少腿。” “……” 虞时玖默默甩开自己上一秒的怀疑，认真道： “这么厉害的吗？” “……”何玲玲嘴角抽搐，叹气：“该受的罪估计也没少受。” 施元自己不讲，不代表她们不会去猜。 怎么可能有没有副作用的天赋技能？ 更何况还是这种几乎能保一条命的天赋技能。 虞时玖听的眼睛发亮，“那也是很厉害的天赋技能，我也想——” “喵！” 某陆姓队长仗着橘猫皮囊直截了当地咬住虞时玖的衣角，以声音强迫对方不要将话说下去。 这种纯粹的牺牲式天赋技能……还是不要为好。 第689章 碎片化记忆 何玲玲看的稀奇，啧啧道：“看到没？肥肥都让你别乱说话。”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喃喃道：“我也没乱说话啊……” 他是真心觉得施元这个天赋技能很好，有点羡慕。 这样的天赋技能，虽然大概率开启时疼是疼了点——但可以真正救下一条人命。 虞时玖脑子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因为何玲玲看扛着施元踉踉跄跄往前走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 “时玖。” 何玲玲：“你觉得肥肥的力气大吗？” 已经朝着孙琴那走的陆楚生：“……” 有的时候……何玲玲的想法也挺浅显易懂的。 例如现在。 小疯子一定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当然很大。” 虞时玖拎着斧头晃晃荡荡地靠近何玲玲，笑眯眯道： “时玖是我见过力气最大的猫咪了！玲玲姐你不知道，以前在现实里时，肥肥曾以一己，不是，一猫之力，撞倒好几个垃圾桶呢。” 那个时候的肥肥还没现在这么大的体型，现在变得更大了，肯定力气也变得更大了。 虞时玖理所当然地想。 陆楚生：“……” 虞时玖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他的大脑深处突然刺痛了好几下。 某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化记忆被唤醒——刚上大学的陆楚生看着垃圾存放处那些被撞的倒了一地的垃圾桶，头痛欲裂。 “来宝。” 陆楚生看到那个尚且年轻的自己面色变得无奈，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训斥某只躲在歪倒垃圾桶后缩着脑袋塌着飞机耳的小橘猫。 “我是不是说过不能再垃圾桶边跑来跑去？你看看这满地的垃圾，等会是你长出手来收拾，还是我和负责这边清理的奶奶道歉？” 小橘猫瞪着圆溜溜的绿色眼珠望着他，身后快速晃动的尾巴明显在传递它现在非常心虚的心理。 陆楚生有些头疼，正要上前去清理残局时，耳边突然传来男孩的喊声—— “你骂肥肥干什么？” 他下意识抬头，和窗台上趴着露出脑袋的瘦唧唧男孩对视上眼神。 “你老是骂肥肥，”男孩瞪着圆溜溜的杏眼，一脸的不高兴：“它都害怕的缩起来了你还骂他。” “……，时玖，它做错事了——” “它只是一只小猫。” 男孩听这话更不高兴了，怒气冲冲说：“它知道什么！” “……” 年轻的男大学生最后还是没绷住脸上的冷淡，破功似地长叹一口气。 “好。” 男大学生认命了，随后走向垃圾桶旁边放着扫把等清理工具的位置——小橘猫就躲在那。 窗台边的男孩见状赶紧大喊：“肥肥！快跑！他要打你了！！！” 陆楚生：“？” 他惊愕扭头——躲在扫把和垃圾桶后的小橘猫喵呜一声，像颗小炮弹似的一跃而起，抓了他的鞋面一把后灵巧轻快地爬向通往二楼的水管。 陆楚生眼睁睁看着小橘猫飞檐走壁，快速从爬上二楼窗台边，顺着栏杆缝隙钻了进去。 窗台上，本来一脸不高兴的男孩瞬间眉开眼笑地抱住浑身脏兮兮的小橘猫，兴奋地哈哈大笑。 “天呐！” 陆楚生听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夸奖：“肥肥你也太厉害了！竟然可以跑这么快！下次！下次再有护士姐姐给我送蛋糕我一定多给你留一点！” “……” 陆楚生张张嘴：“它身上脏——” “哎呀肥肥你好像变胖了哎？难道是最近长大了？肥肥你的力气也好大，那些垃圾桶比你大那么多你都可以撞倒！实在是太厉害了！” “……” 碎片化的记忆截止于陆楚生弯腰拿扫把的画面——现实中，陆楚生的背上突然被放了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不，身体。 陆楚生：“……” “当然可以啦。” 陆楚生听到虞时玖压低的声音：“肥肥可善良了，它还喜欢和小孩玩呢，只要不把它弄疼就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帮忙扛个人嘛，肥肥一定非常愿意的。” “是不是啊，肥肥？” 陆楚生：“……” 他垂下眼皮轻轻喵了一声。 “你看！” 小疯子愉悦骄傲的声音再度响起：“肥肥就是这么善良又爱护所有人。” 何玲玲也笑：“肥肥真乖啊，我觉得它是随了时玖你，时玖你不就力气大又听，听话乖巧的嘛。” “……” 陆楚生的沉默和孙琴没忍住的咳嗽声在昏暗楼梯中呈现某种奇特的背景音。 虞时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氛围的奇特，点头说：“你说的对。” “……”何玲玲也有些卡壳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忍心继续顺毛哄虞时玖。 嗯……像这种随便说两句好话的性格，虞时玖确实是得支楞点、残暴点、凶狠点、杀人如麻点……才能勉强在黎明游戏里活着。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也开始无意识“美化”虞时玖的何玲玲有些心虚，轻轻咳嗽了声后，回归正题。 “接下来怎么办？” 何玲玲抛出问题，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明天会继续下雨，到时候，被选中的人……会是我。” “……” 帮忙扶着施元僵硬身体的孙琴后背一凉，愕然道： “不是已经选过祭品了吗？雨也停了，怎么还要继续选——” 她自己说着说着都说不下去了，喉咙里无数言语翻滚着，最终被她囫囵着吞了回去。 何玲玲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并没多问，反而继续看向虞时玖，冷静道： “一层船舱怎么样了？那些船员Npc们有没有被污染？” 如果没被污染，他们明天说不定还能到一层船舱去求救——Npc们之间对抗，作为玩家的他们反而可以苟到游戏时间结束。 “……这个不太清楚。” 虞时玖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我一醒来就往这来了，本来是想找个诡怪打打架……没想到我来的太晚，都结束了。” 何玲玲：“……” 孙琴：“……” 陆楚生：“……” 陆楚生垂着眼皮顺着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在心底后怕地松了口气。 幸好……来晚了。 第690章 希望吧 沉默完后的何玲玲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在虞时玖背上拍了拍，道： “没事，明天才是重点，明天可没有施元牺牲自己来让我活着了。” 到时候要用到的延缓道具和跟那些羊头人的对抗……可不是简单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虞时玖明显不太理解她的话，“直接杀完不就好了，我这个副本都没怎么动过手。” “咳咳咳咳！” 旁边默不作声的孙琴捂着嘴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何玲玲默了几秒，深呼吸：“时玖，其实杀完也不一定会通关。” 前几个游戏副本能被虞时玖“杀通关”的关键原因其实在于剧情完整后，boSS自我复生的念头也没了——简单来说和现实中流行的某个词有点像。 是叫“破防”吧？ 何玲玲有些不确定。 “？” 虞时玖歪头：“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逼迫他们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可以是可以。” 何玲玲有点头痛，“但是时玖，这些诡怪在很久以前，也是人。” 言下之意就是它们死都死过一次了，再用掉脑袋这种事去威胁它们……实在是有点多此一举。 虞时玖的天赋技能确实厉害——但厉害的点在于他可以无畏疼痛恐惧去杀那些诡怪，强制诡怪下线。 但boSS是……不一样的。 何玲玲不相信虞时玖会不知道这点——她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说……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二层船舱楼梯口，虞时玖快步走到驮着施元的“肥肥”身边低头。 “还能扛得动吗？要不然换我来吧？” 陆楚生眯了眼他全身，躲过他伸过来的手继续往前。 “……看来肥肥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扛东西到处跑。” 两手空空的虞时玖自顾自找了个借口后长叹一口气： “果然不管长多大，都是小猫咪呀。” 陆楚生、孙琴、何玲玲：“……” 经过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孙琴已经快把自己对虞时玖的初印象全抛了——谁知道城镇新晋“杀神”竟然是个喜欢自我脑补的可爱乖乖怪。 孙琴此刻已经完全忽略面前疑似“乖乖怪”动起来手也是真的疯、且不计后果这个事实。 “玲玲姐你们带着她去哪？” 走出二层船舱的楼梯间后，虞时玖回头看着隐隐还有点没回神的何玲玲，以为对方还是在害怕明天自己会被选中。 他皱了皱眉，走到何玲玲身边犹豫了会儿道： “不要害怕，”虞时玖说：“如果他们一定要把你抓走，我不会允许的。” “……” 何玲玲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笑。 “嗯。” 已经完全确定虞时玖那句话含义的何玲玲心情有些复杂，但她还是点头道： “我相信你能做到。” 虞时玖也随之眨眨眼，“那现在……” “天快亮了。” 何玲玲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先回去休息吧，明晚，我会主动找你和许寒的。” 她说到这一顿，低头看着扛着施元的“肥肥”，“肥肥也是。” 陆楚生敏锐察觉到何玲玲现在的思绪好像有点混乱。 为什么？ 是因为在害怕明晚的“献祭仪式”，还是其他什么？ 但以他对何玲玲的了解来看，对方不应该会害怕一个“献祭仪式”才对……作为资深玩家，她有的是道具可以逃脱——甚至是祸水东引。 当然，这个“祸水东引”会选择性地转移在Npc身上。 用何玲玲以前的话来说，就是反正它们早就死了，那多死一次就多一次经验。 陆楚生有些沉默。 总觉得自从虞时玖来了后……何玲玲安洁许寒他们看起来都隐隐有点改变。 硬要说出个理由的话，应该是，有点像害怕带坏小孩子的那种感觉。 特别是何玲玲。 虽然她是个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外表，但要是真有人这么看她、糊弄她，那后果可就不一定是什么样的了。 “……好吧。” 狭小的楼梯间内气氛沉静了一分多钟后，虞时玖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和肥肥去找寒哥了。” “……” 何玲玲哭笑不得，但想到虞时玖要去找的人是许寒，她倒是没多说什么。 ——许寒那样的狗屎好运气，虞时玖真去找他反而是好事。 说明今晚不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 “好，去吧。” 何玲玲弯腰去扶“肥肥”背上的施元，“施元交给我们就行了。” 一直找不到机会做什么的孙琴赶紧跑到“肥肥”身边殷勤一起扶。 “能带回去吗？” 虞时玖站在旁边看着，好奇询问。 “可以。” 何玲玲将施元沉重僵硬的身体站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你回去吧，我们的房间离这很近。” 她说着比划了下前方的第四个房间，“就是那间，如果明晚你要来找我们……直接敲门就行。” 虞时玖抬头记下房间所在位置，点点头道：“好，那我们走了。” “注意安全。” 何玲玲习惯性回应。 “当然。” 虞时玖笑眯眯地：“我一直很注意安全。” ……希望如此。 三人一猫分开后，孙琴伸手推开紧闭的房间门，确定屋内没有吴慧敏后松了口气。 孙琴忙碌地将施元抬上床躺好，跑到浴室里把毛巾弄湿给施元擦身上的血。 这一套忙下来，孙琴浑身都冒了不少汗，有些迟疑地侧头去看同样拿毛巾给施元擦血的何玲玲。 “他……他真的去找许寒了？” “应该。” 何玲玲也不确定，但她希望虞时玖是去找许寒。 “……不怕，他会去找Npc打架吗？” 孙琴小心翼翼地询问。 “……” 何玲玲默不作声。 孙琴见她的脸色不太对，瞬间不敢说话了，赶紧拿着染血的毛巾快步走进浴室清洗。 床边，何玲玲垂眸望着面无血色的施元，目光在对方喉咙那道皮肉翻飞的豁口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希望，不会吧。” 何玲玲缓慢地侧头看向窗外早已没有任何雨水迹象的夜幕，又重复了一次同样的话。 第691章 再度舞动 再次路过舞池时，展台上弹钢琴的吴慧敏已经不见踪影。 虞时玖看了一眼展台上的钢琴，在陆楚生的注视下抬脚走了上去。 铛—— 他伸手按了下黑白钢琴键，听着耳边杂乱无章的琴声轻轻眨了眨眼。 “肥肥。” “你知道吗？” 虞时玖饶有兴趣地又按了几下黑白琴键，“我妈妈以前也会弹钢琴。” “……” 陆楚生不知道，肥肥\/来宝也不知道。 “她弹的可好了。” 虞时玖按下琴键的手指微微一顿，他静静地盯着琴键上那些灰尘脏污，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毛巾开始擦拭。 “在自杀之前，妈妈还抱着我说会教我，但要等我大一点，再大一点。” 纯白的毛巾逐渐被擦拭的越来越脏，灰尘和白色毛绒混合在一起形成诡异的粘稠糊状物。 虞时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声音越来越低： “果然还是有点想学弹钢琴啊……” “……” 陆楚生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垂落不动，他望着面前虞时玖，缓慢地凑近对方的胸口，遵循内心用脑袋蹭了蹭。 ——如果不是强行压制，他其实更想舔舔小疯子的脸。 不可以……虽然现在的外表确确实实是“肥肥”，但皮囊下的灵魂却是属于成年男人。 陆楚生觉得自己不能仗着来宝的皮囊去“骗”虞时玖。 但是学钢琴…… 陆楚生仔细想了想监察队里有没有会弹钢琴的成员……暂时没想到。 “挺好的钢琴，可惜了。” 陆楚生思考间，虞时玖已经拿着毛巾把钢琴擦的干干净净了。 少年站起身最后用手摸了摸钢琴表面，叹气道： “唉，看来还是得去趟底舱看看。” 陆楚生：“？” 他记得虞时玖离开前说的是要去找许寒吧？怎么突然又要去底舱了？ 想到底舱里关着的那些羊，自己角落土壤中埋藏的衣服碎片和骨头——陆楚生下意识用爪子抓住虞时玖的衣角扯了扯。 “嗯？” 刚准备下台阶的虞时玖疑惑低头，“肥肥你饿了吗？” 陆楚生：“……” “喵。” ——不饿。 “怎么突然叫起来了？不能叫哦。” 虞时玖弯腰揉了揉它的脑门，小声道： “等会我们从底舱出来后就去食堂看看怎么样？说不定还有点铁面包能给我们吃呢？” 陆楚生：“……” 他知道自己拉不住虞时玖，只能松开爪子。 实际上，陆队长一直都不觉得自己能拉住虞时玖，他那么做的原因纯粹是生物本能。 ——猫科动物总是异常警惕。 但是铁面包…… 陆楚生想到那泡在羊汤里的面包，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的船上，估计已经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不然刚才三层船舱上被割喉的施元也不会被「客人」要求拉到厨房去处理。 吃人这种事终究还是过于恐怖了些，连陆楚生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有些烦躁。 同类相食相残的事，对于任何一个拥有良知底线的人都是巨大的挑战。 陆楚生只能保证自己不做、不吃……但没办法保证别人不吃、不做。 他下意识想张口叫两声，却在和虞时玖对视上目光时缓慢失了声。 嗯……没事的。 有自己\/来宝\/肥肥在。 就算虞时玖想去底舱看看也没关系。 他会时刻注意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企图偷袭的Npc诡怪。 “也不知道铁面包会不会被藏起来了，”虞时玖走下楼梯时还在猜测：“应该不会吧，那面包也不好吃啊，不会有人想藏的吧？” “……” 陆楚生应景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 舞池区域再度恢复死寂。 这一次，连窗外那些雨声和雷声都彻底消失，只残余一片令人心悸的阴森冰寒。 吴慧敏扭曲的身体从钢琴后方爬出来时，目光紧紧地盯着不远处同样一层船舱的大门。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多钟，僵硬扭曲着身体的吴慧敏缓慢低下头，浑浊带着恶意的目光落在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钢琴上。 雪白的琴键上滴上了几滴她身上的乌黑浓稠的血。 有点刺眼。 “……呼。” 吴慧敏喉咙里发出破败风箱的难听回声，她艰难地伸手去擦了擦，可惜的是，因为手腕上也有被破开的伤口，越擦越脏了。 “……” 吴慧敏有些烦躁，她发出尖锐地嘶吼声，像是彻底被污染化的山羊那样，崩溃地不停咩叫着。 舞池内的死寂被她的嘶吼打破，同时听到动静爬过来的其余羊头人们浑浑噩噩地走到舞池里开始互相推搡着“跳舞”。 羊头人们的舞姿扭曲到了极点，不管是蹄化的双手双脚在脏乱不堪舞池中胡乱舞动发出的动静，还是那一双双诡异冰冷的横瞳……密密麻麻的浓密白色羊毛在舞池内飞舞弥漫，几乎厚重到能呛进活人喉管内。 此刻但凡来一个活人玩家，都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被飞舞的羊毛包裹成一团巨大的白色羊茧。 被包成羊茧的玩家自然也是活不成的。 吴慧敏的脖子发出“咔嚓咔嚓”地扭动声，她看着舞池里那些舞动的羊头人们，嘴角缓慢地向上拉扯，最后固定成一个极为恐怖的弧度。 撕裂的嘴角流出密密麻麻网状似地血滴，一点一点地往下滴落，染红利齿。 跳吧……跳吧…… 吴慧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定格在被自己血弄脏的钢琴上。 铛—— 再次响起的钢琴声在舞池区域内越来越激荡，带着那些舞动的羊头人们也旋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 一层船舱。 踏出光线昏暗的大通铺，虞时玖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如雷贯耳的欢呼声，仿佛要冲破云霄。 其中最为响亮的，当属吴哥和王吉。 王吉的声音高亢得几乎要震破耳膜，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高音喇叭，不停地高喊后退： “雨停了！雨停了！雨停了吴哥！慧敏，慧敏她可以——” 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传来，仿佛是骨头被砸得粉碎，让人听得牙根发酸。 第692章 底舱被堵住了 虞时玖眼皮生理性地快速跳了好几下。 自己是突然误入了什么……打架现场吗？ 不远处栏杆边，浑身是血的王吉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被栏杆撑了下后背才停下。 在他面前，吴哥已经完全污染化的脸上遍布各种山羊横瞳，每只狭长的横瞳眼角都流出长短不一、浓稠不一的血泪…… 这张长满诡异横瞳的脸上，更多的是愤怒和……几乎能将人彻底淹没的绝望。 “王……吉。” 吴哥同样长出横瞳的嘴唇颤动着，流出更的血水，他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扶着栏杆喘气的王吉，像是在看他此生最痛恨的仇人。 “为……什……么？” 吴哥一步步靠近王吉，长出横瞳的拳头紧紧握着。 从虞时玖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隐隐看到某些长在吴哥掌心里的横瞳被掐破，发出黏腻古怪地“啪叽啪叽”水声。 虞时玖有理由怀疑那是眼珠子被捏爆的动静。 “不……告……诉……我？” 那边的吴哥依旧和个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一样一字一句询问，边走边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王哥现在浑身都是血看不出来什么，虞时玖倒是听的牙酸了。 谁也不能老听眼珠子被捏爆的声音啊？那不是变态吗？ 自认为不是变态的虞时玖露出一副有些嫌弃又有些兴奋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看起来更“变态”。 也就是这么一仔细地开始打量，虞时玖终于看清了王吉此刻的真实状态。 看清对方那浑身流血外表下时不时露出的青紫皮肤和顶出鞋面的蹄化脚趾……虞时玖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王吉其实也诡化了。 所以现在是两个诡怪在对打——不对，是吴哥单方面殴打王吉。 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看吴哥靠近王吉后又开始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默默停在原地不动了。 因为他注意到周围那些Npc船员们全都一副抬头望天，眯着眼好像在专注看着什么东西一样。 打架的吴哥和王吉就像是最微不足道的修饰背景，被它们全然忽视。 虞时玖感觉到“肥肥”往自己身边又靠近了些，毛绒绒粗粗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自己腰上，力道很轻，还很软。 “……” 明明这是最常见的事，虞时玖却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以前的肥肥虽然也会经常用尾巴甩自己，但力道好像从来没这么轻过吧，不是说轻不好……而是现在这个力道的轻，有点过于“轻缓”了，活像是4害怕给自己抽疼了一样。 虞时玖这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没有人知道，陆楚生更是不可能察觉地这么快——他又不是住在虞时玖脑子里的脑电波。 可以称得上一句“脑电波常驻嘉宾”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已经很久没冒头的小黎。 沉寂已久的小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冒头了，在虞时玖脑子里啧啧出声： 【这现场观看诡怪Npc打架还挺有意思的，你怎么不上去凑个热闹了？以前不是挺喜欢的？】 虞时玖望着那边脑袋都快被吴哥捶到肚子里的王吉，在脑海里回应： 【我应该看起来挺聪明的吧？你怎么一上线就挖苦我？】 小黎撇了撇嘴（如果它有嘴的话）：【那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前几个副本都挺莽的，怎么这个副本开始变得有点谨小慎微了？】 虽然谨小慎微这四个字完全用来形容虞时玖也不太恰当——但要看跟什么事情比。 要是和虞时玖之前过游戏相比，还真能够的上这几个字。 【看心情。】 虞时玖随意回应：【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小黎：【……】 小黎冷笑：【好好好，我看你就是怕死了。】 虞时玖懒得理它，和那些Npc船员们一起抬头看向天。 此刻夜色上满是浓重阴沉的灰雾，越来越重，越看越沉，像是压在心脏上的山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们在看什么？】 虞时玖随意询问：【不就是没下雨了吗？】 小黎：【……他们能不能活着就看下不下雨。】 虽然这些Npc们早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但在死亡之前，它们还是在期盼自己能够一直能活着。 不论身体能不能完整……只要活着就好了。 只要能活着下船就好了。 虞时玖应了一声，在周围的人群中找许寒——进底舱之前还是可以顺便看看许寒在不在的。 很好，没有看到。 虞时玖低头随意摸了摸“肥肥”的脑袋，“我们直接去底舱？” 陆楚生用尾巴拍了拍他的大腿。 “好，那我们走。” 虞时玖不再管那些原地发呆的Npc们——哦，还有一些已经几乎半污染化\/全污染化的玩家。 真没用。 除了某些特定的人外，虞时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能轻易被污染化的人，只能说自控能力太差，嗯，实力也很差。 等走到底舱位置附近后，一人一猫看着被木桶堆的密密麻麻的底舱门，同时沉默。 “……” “这谁干的？” 陆楚生沉默。 虞时玖不高兴地抿了抿嘴，伸手去推那些木桶。 木桶很重，虞时玖也没那个耐心一个个去推，直接一脚一个，得益于不再下雨的天气，那些Npc没关注到这边的动静。 铁桶发出如雷贯耳的滚动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震碎一般，这种声音其实是相当夸张——但放在这个时候看起来，貌似也挺正常。 毕竟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安静。 Npc们尚且不管噪音，虞时玖更是充耳不闻，伸手拉开露出的底舱门。 咯吱。 底舱门发出的声音，犹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沉重的负担，只能发出迟暮的回音。 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虞时玖，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走进底舱。 陆楚生稍作停留，他回首望了一眼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玩家和 Npc，头也不回地迈入底舱。 第693章 锁芯坏了 底舱入口处的腥臭腐味越来越重了。 这是虞时玖进入底舱后的第一想法。 难道是海鱼的尸体变得更多了？ 虞时玖皱皱鼻子，扶着软趴趴触感古怪的墙壁往下走，听到身后“肥肥”非常聪明地用爪子把底舱门关上的声音。 “肥肥你真棒。” 习惯性夸了下肥肥后，早下楼梯的虞时玖走的飞快，也终于摸索到了开灯的位置。 啪嗒一声。 不算特别亮的光线亮起，虞时玖眯了眯眼，顺着浓重的腥臭羊膻味望了过去。 栏杆后方，那些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的山羊们抬头看向他，横瞳中的疲惫和阴冷却丝毫不减。 “还被关着？” 山羊们依旧老老实实被关在栏杆后的画面让虞时玖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些明显是「客人们」、「服务员们」另一个代表物的山羊早就已经满底舱乱跑了。 紧赶慢赶跑到他身边的陆楚生抬头一看，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所以小疯子这是，明知道底舱很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却还是独自一个人来了？ 独自一个人被陆楚生收回了——毕竟还有他也在。 “难道是出不来？”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地在栏杆外左右探头察看，看着那些「山羊」顺着自己的目光移来移去的横瞳，诡异地感觉到了些乐趣。 陆楚生见虞时玖貌似在四处找线索，略微沉吟后，又跑到角落里去扒拉了。 那些被他扒拉出来的衣服布料还堆在角落里，上面甚至还有软趴趴的、黏腻脏污的污水渍甚至都没办法清洗干净的那种。 见这堆布料也没什么异常，陆楚生停下继续扒拉的动作，垂着尾巴慢吞吞往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开栏杆门的虞时玖那走。 虞时玖钥匙都拿出来了，就当他想把钥匙往锁芯里插时，身后传来的走动声让他回了下头。 “找到什么其他的东西了吗？” 虞时玖笑眯眯地问了一声，得到“肥肥”非常不高兴（他自认为）的摇头。 “也没什么剧情啦，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虞时玖随意安慰他：“我们要不要直接进去和可爱的小羊们玩玩？它们看起来有点孤单哎。” 陆楚生：“……” 他认真又惊愕地看了好几眼栏杆后方那些山羊——它们外表看起来都看烂了吧？！ 这真不是陆楚生瞎讲的，得益于肥肥的眼睛，他看到的那些山羊身上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和血，白色的羊毛都被乌黑的血凝固成一团，配上山羊们望过来的诡异视线，场面不可谓不恐怖。 陆楚生怀疑虞时玖根本就没看清楚。 ——不然他再疯也不可能说那些山羊可爱……吧？ 陆楚生其实有点不太确定。 但事实证明，虞时玖确实没看清楚。 因为虞时玖发现，锁芯坏了。 坏的不能再坏了的那种坏。 虞时玖手微顿，眼睛缓缓眯起。 锁芯坏了……那这些被关在栏杆后的山羊们，是真的出不来吗？ 这一刻，某种古怪的兴奋以及理所应当的情绪从大脑深处蔓延，直至将他虞时玖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刺激了一遍。 这说明—— 察觉到什么不对的陆楚生朝着虞时玖冲过来时，那本就坏了的锁随着虞时玖随手乱扔的动作倏地落地，发出“当” 的一声。 陆楚生咬住了虞时玖衣角。 栏杆后方那些本来缓慢靠近的山羊们横瞳通红，无尽的恶意和森冷几乎穿透栏杆落在一人一猫身上。 陆楚生心脏发冷。 “……喵。” 他们该走了。 虞时玖被他拉扯着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整间底舱内响起不同程度的恐怖羊叫声，像是幼小稚童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哀嚎，穿透耳膜，震的人心脏都开始发抖。 “……走。” 虞时玖舔了舔嘴唇，一步步后退，右手紧紧握着斧头开始往楼梯那边退。 ——他倒是没那么想退，但肥肥挺想退的，那就不硬刚了吧。 虞时玖不太在意地想——他还想在公会赛里看看会不会遇到妈妈呢。 这要是不小心刚过头死了怎么办？起码得和妈妈见一面再说。 抱着这个想法的虞时玖不可避免露出些遗憾，他还是挺想和这些山羊打打架的，看看它们要是被砍下脑袋后，到底会不会变成人类尸体的状态。 可惜了。 太可惜了。 已经快退出栏杆区域的虞时玖脚下如有千斤重。 拉扯他的陆楚生：“……” 太明显了。 稍微不那么明显点的可以做到吗？ 做不到了。 眼睁睁看着栏杆被数不清的山羊们愤怒冲断，锁链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羊蹄们在这一刻也生出如同千军万马似地动静。 “……” 来不及了。 陆楚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松开咬着虞时玖衣角的嘴正准备冲出去——“那就没办法了，是你们自己冲过来的！” 陆楚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拿着斧头就冲进羊群中的虞时玖背影。 一下、两下、三下……四十下。 染血的斧头几乎被虞时玖挥成了残影，山羊们哀嚎被砍落的肢体和头颅也一个接一下飞了起来。 陆楚生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并且需要表示一下自己很无力……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到某些个想要偷袭的山羊诡怪时，猛地冲向前照着对方的脖子狠狠撕咬！ 等到一人一猫重复撕咬行为一路退到楼梯边时，杀红了眼的虞时玖看着那些又开始扭曲复活的山羊诡怪们，嘴唇缓慢颤动—— “喵！” 陆楚生飞地撞了下他的大腿。 虞时玖：“嘶！好痛！” 陆楚生：“……” 虞时玖眨眨眼，看着“肥肥”英勇杀诡的背影，最终还是上了楼梯开始往底舱门边跑。 眼见小疯子终于愿意跑了，陆楚生终于松了口气。 他咬断一个冲上来浑身七零八碎的山羊诡怪，敏捷地跳过更多冲上来的山羊诡怪，飞快赶上虞时玖。 出了底舱门后，一人一猫都呆在原地。 进底舱时还是浑浊阴暗的夜晚，出来后，却是艳阳四射的……大晴天？ 第694章 最后的献祭 “天呐。” 虞时玖眨眨眼，诧异地说：“我们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吗？” 他怎么觉得自己进去待了一小会儿！ 陆楚生默默望着云层中射出来的灼热阳光，看着甲板上那些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船员Npc……缓慢地闭了闭眼。 看了会儿太阳稀奇的虞时玖收回目光，用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后转身走向大通铺—— 【叮】 虞时玖停下脚步。 消失已久的游戏系统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地，机械式的提示音像是在宣布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副本《羊祭》现存活人数已不及10人，昨夜死亡玩家人数为26人。】 【提示：献祭仪式将于今晚彻底结束，玩家若无法在最后关头杀死boSS，所有玩家都将彻底留在当前游戏副本中无法离开。】 无法离开。 虞时玖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他看向周围来来往往的那些Npc船员。 Npc船员们的脸上已经不见昨夜的呆滞恐惧，所有人，不，所有Npc们的脸上都流露出笑容，或重或轻，但都是那种从心而生的笑容，非常容易感染路过的任何一个人。 虞时玖还听到他们在交流——“太阳出来了。” “真是老天保佑——” “不是老天！”有Npc船员打断他，小声道：“是海神！海神听到我们这几天的求救了！” “啊是是是，是海神保佑了我们，是海神让太阳出来了！”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安全返航了？” “肯定可以啊！不过昨晚吴哥和王哥为什么打起来了？他俩虽然不像以前交情那么好，但这么多年也没打过架啊？” “……不知道，我看着都不敢去拉他们。” “拉他们干什么？”有Npc船员叹气：“咱们都是上船想糊口饭吃的人，吴哥他们那都是能拿奖金的人，咱们上去拉架不小心得罪了哪个都得完蛋。” “你说得对啊，幸好咱们昨晚没去拉架……” “还是感谢海神大人保佑我们安全返航吧，这几天过的可真提心吊胆的，生怕这雨停不了了。” “……” 更多的Npc船员们大笑起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返航顺利的期盼。 “……”虞时玖望着活生生的Npc船员们一个个路过自己，耳边是系统提示音最后落下的话，一时有些怔愣。 留在游戏副本里？ 活着留下？ 这是黎明游戏什么新的惩罚机制吗？ 【别想了。】 昨晚出现了几分钟的小黎凉飕飕出声：【不是什么新的机制，纯粹就是有些人啊，根本一直就没好好听过黎明游戏机制。】 虞时玖哼了一声：【死了就死了，活了就活了，和留在游戏副本里有什么关系？】 小黎气的不行：【所以我才说你根本不去了解啊！活着留在游戏副本里才更恐怖好不好！想想自己的意识被彻底掩盖，只能像个机械人一样到处跑当Npc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小黎的崩溃无人可知，毕竟它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个游戏系统罢了。 【知道了知道了。】 虞时玖的敷衍甚至都懒得隐藏，他打了个哈欠道： “肥肥你饿了吗？” 这句话出现的频率简直高的离谱，陆楚生直接忽略其中“饿了吗”三个字，纯当虞时玖在叫自己名字。 “喵呜。” “看来是饿了。” 虞时玖煞有其事点头：“天也亮了，我们也该去食堂找点早饭吃吃了。” 至于晚上的献祭仪式……那就等晚上再说好了。 虞时玖还真不信都最后一天了，boSS还不出来。 藏头露尾的像什么样子？！它们都是一个游戏副本的核心了，还这么怕死不太好吧？ 陆楚生无奈地跟着走。 吃饭就吃饭吧……吃饱饭了肚子不饿了，也挺好的。 —————————— 和虞时玖这边乐呵呵去食堂找饭的情况相比，二层船舱房间里的何玲玲和孙琴脸色都有些难看。 吴慧敏自从昨晚后就不见了。 何玲玲凌晨时出去了找过一次，别说吴慧敏的人（存疑）了，连其他诡怪Npc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她能去哪？” 孙琴醒来后就去洗毛巾给床上的施元擦手擦脸，忙得不行随口询问。 “谁知道？” 何玲玲语气不太好，她昨晚几乎熬了一晚上没睡。 “唉。” 孙琴相当善解人意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又仔仔细细给闭着眼睛的施元手指缝都擦的干干净净的。 “找不到吴慧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孙琴犹豫着要不要给施元脚也擦擦，“我感觉她是boSS的可能性不大。” “不大？” 何玲玲有些烦躁：“我倒是觉得挺大的。” 这话算是气话，但吴慧敏是boSS的可能性却是很小……如果真是boSS，吴慧敏这个boSS当的也太“善良”了。 两人正聊着呢，耳边就响起游戏系统提示音。 提示音里的玩家剩余人数让何、孙二人都沉默了。 何玲玲起身去拿杯子的手当场就僵了。 孙琴低头去给施元擦脚的动作也定格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半晌，两个跟被冻僵一样的人才缓慢地动了起来。 何玲玲拿着杯子倒了满满一杯水水，冰冷的凉水顺着喉管一路流到胃里，冰的她整个人都打了个寒战。 什么叫……存活的玩家只有十个人了？ 进来时的玩家粗略望去起码也得有个三十多人。 前几天都没死过一个玩家，就昨天一个晚上就死了二十多人？！这是什么可怕的噩耗？！这消息恐怖到何玲玲都想质疑了。 哪能前几天一个不死，昨晚一次性死这么多人？ 孙琴也被吓到了，握着施元的脚惊愕抬头： “这……这是我理解，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 虽然不知道孙琴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何玲玲还是点头了。 她有些心累地一屁股坐到孙琴身边，深深地叹气： “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是这样……那今晚要被献祭的人，大概率不是我一个了。” 第695章 闲聊 “……” “？！！！！” “！！！这什么话？！” 孙琴是真被吓到了，手里的布都被她丢了，“什么叫如果这样，今晚死的人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字面意思。” 何玲玲很冷静地阐述：“我说的不够明确吗？今晚是《羊祭》副本最后一天，玩家作为副本里类似于病毒一样的小虫子，除了被同化，就只能去死了。” “就我个人而言，”何玲玲的表情有些不易察觉地冷漠：“同化不如死了。” 死了好歹什么都不用管了——真要是被游戏副本同化，那估计比死还难受。 孙琴瞠目结舌：“那，那我们晚上怎么，怎么办？” “没事。” 何玲玲说到这语气倒是平和了很多：“人越多越乱，所有人都想活着的决心可不是空口白牙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今晚剩余的10个玩家只要不想死，就会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出来。” 除非他们想死或者愿意被游戏副本同化。 “这……”孙琴吞咽口水，小声道：“那，那晚上施元，施元的身体怎么办？” 施元在离开前没将自己什么时候能醒这件事说清楚——何玲玲怀疑她自己都不太确定「重生」的具体时间。 实在是胆大。 何玲玲低头看着床上肤色惨白的施元——施元没有血色的脸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是因为身体正在逐渐“复活”的原因？ 想到对方没把握还敢随意“替死”时的冷淡表情，何玲玲忍不住长叹一声。 “你的胆子，比我想的大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胆大了，施元是怎么敢肯定自己“死后”身体会被自己和孙琴藏好的？ 她也不过才和施元见过两三次，孙琴更是个刚认识的小可怜玩家……不管想多少次，何玲玲还是觉得施元这个决定下的实在草率。 “是啊。” 孙琴点头，后怕道：“施元如果遇到那种嘴上说说的玩家，岂不是必死了？” 毕竟“感激”这种情绪总会是低于人类个人防护机制下的存在——大部分人一开始会非常感动，甚至会落泪下跪高呼当牛做马也不一定，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确保她\/他的自身安全非常有保障。 人类总是劣根性高于任何情绪的。 谁能保证自己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不会把一个“昏睡”的尸体扔出去挡刀？ 孙琴倒是想说自己不会放弃施元的身体，但要是真遇到了生死危机——她也不敢打包票了。 “她脑子出问题了。” 何玲玲将手里的毛巾叠了叠，往开始冒冷汗的“尸体”额头上擦，调侃气氛道：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感觉疯疯的？” “……” 孙琴不敢吱声，只是埋头给僵硬的施元擦脚，边擦还边在心里感慨施元可真是个“舍己为人”的大好人。 何玲玲瞥面前的女孩一眼都知道她脑子在想什么——施元会是什么大好人吗？ 也可能是吧——但绝对不是什么不计代价只想舍己为人牺牲的圣母玛利亚。 何玲玲更倾向于施元应该是想赌一把。 赌赌她个人的天赋技能能不能吸引到一些大公会的青睐——这里的青睐和“相中”不同，施元是真心想找个能托付后背，也可以说是“尸体”的公会加入。 目前看起来最合适的公会除了监察队外，几乎没有太多的好选择。 想到监察队那堪称严苛且正义感十足的队训——她有点难想象施元加进去后会有多束手束脚。 毕竟何玲玲自己在城镇中初露锋芒时，陆楚生曾经来“招安”过……后续当然是在她“深思熟虑”后断然拒绝了。 没别的原因，光是那一条条的规矩看的她头都疼，更别说以加入后那些规矩是必须做到的了。 何玲玲觉得自己还想在被游戏诡怪弄死前活的自由自在一点。 监察队这个地方——看似很好，实则也很好，就是她自己无福消受了。 孙琴依旧哼哧哼哧地忙碌，比一看就是在混时间的何玲玲仔细很多。 眼见孙琴还想给施元脱了衣服擦背，何玲玲眼皮一跳，阻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这就别了吧，”何玲玲说：“感觉施元不太像那种想和我们近距离接触的感觉。” “啊？” 孙琴茫然抬头，手足无措地捏紧毛巾：“不用擦背吗？我觉得躺着擦擦背应该会更舒服……施元会生气吗？” “……不会，”眼见孙琴无措到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手脚，何玲玲有些不忍地打了自己的脸，“我自己瞎猜的。” “……”孙琴松了口气，笑着道：“哎呀，吓死我了。” 话是这么说，她倒是没继续想帮施元擦背的意思了，低头将毛巾往盆里一扔。 距离晚上的时间还有很久，何玲玲随意找了话题： “你看起来很熟练，以前也经常做这种擦拭的活吗？” “……”孙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着说：“还好，赚钱的工作不是这个，以前……小的时候经常干这种活。” “小的时候？” “嗯。” 孙琴点点头，垂着眼皮说： “我哥，就是我哥他的身体不太好，他很胖，就是胖到有的时候都走不动路的那种，路都走不了自然也洗不了澡什么的……我是乡下农村的，那个时候家家户户洗澡都得选个日子才能烧水洗……” 通常是孙琴的父母、爷奶先洗，然后是孙琴胖到五官都挤在一起看不清的哥哥，随后是姐姐和她以及底下的那些妹妹们。 农村洗澡真的很麻烦，他们需要把铁桶或者木桶扔进井里费劲地扯着绳子把装满水的铁桶拉上来……不停重复这个费力的动作后，家里的大水桶就满了。 孙琴就又要和姐姐拎着接上来的水去烧水。 农村厨房的灶台可真高啊，又大又高的那种。 孙琴个子小够不上灶台大锅，孙姐姐就让她去烧柴，自己来倒水烧水舀水……烧水是很费体力的活计，重复弯腰又低头的动作更是让人腰酸背痛痛地直捶腰。 第696章 无意识污染 真的很累很累，更何况孙姐姐白天还忙碌着干其他活。 矮个子孙琴有些心疼孙姐姐，自告奋勇要来烧水，却被孙姐姐笑着往嘴里扔了个“龙葵”。 龙葵是他们附近山上结的野果子，看起来紫红紫红的，熟透后往嘴里一扔一咬，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你还小，”孙姐姐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暂时好好给姐烧柴就好了。” “……” 孙琴有些不太高兴，瘪着说：“为什么二哥可以睡在床上不动？一天到晚俺爹妈他俩还要我们给他送饭吃？” “嘘。” 孙姐姐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妹妹的嘴，慌张抬头看了好几下厨房门口，松了口气。 “这话可不经说，”孙姐姐略微用力拧了下孙琴的耳朵，低声道：“这要是被爹听到了，你今晚一顿皮带是跑不掉了。” 孙琴被拧的耳朵痛痛的，又不敢顶嘴，独自嘟囔着些只有自己能听清的牢骚蹲回灶前继续烧柴了。 哦，她还是有点不高兴的，所以猛猛往洞里塞柴——当天晚上的厨房烟大到村里其他人险些以为着火了，一个接一个地端着水往她家跑。 当天夜晚，孙琴和孙姐姐都挨了顿孙爹打，整个后背都给抽肿了，疼得孙琴好几晚没睡好。 “……我家挺不好的。” 孙琴恍惚地回忆自己的过去，没忍住低声笑了下：“唉，还以为我都忘了呢。” 没想到这些事只是随口讲讲画面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都过去了。” 何玲玲也没想到孙琴以前过的是那种日子，有些语塞： “我们现在虽然是把脑袋挂在腰上生活，但活的应该还算自在？” 何玲玲其实有些不太会安慰人，她以前的十几年都是个瞎子，看不见别人的表情，自然也没办法知道对面的人和自己说话时是什么表情。 嘲讽？嫌弃？还是厌恶怜悯、同情？ 以前的何玲玲会忍不住想，现在嘛……她不去挤兑别人就不错了。 “那句话说的挺好，”何玲玲道：“我管你们想干什么，我就做我自己想干的就好了。” 孙琴没忍住笑了声，哈哈道：“那是的哈哈哈，我都好久没回去了。” 她爸妈、哥哥之类的，根本早就管不了她了。 见孙琴笑了，何玲玲乱跳地心脏才缓缓平复。 天可怜见，她刚才真是随便找个借口想聊聊天打发时间来着，谁知道孙琴以前过的那么不好…… 愧疚归愧疚，何玲玲没忍住认真看了好几眼孙琴。 孙琴能从那种愚昧无知的地方“跑出来”绝对不容易……以及，那个对她很好的姐姐呢？ 她姐姐也跑出来了吗？ 孙琴不说，何玲玲也不会自讨没趣去掀人家的秘密，慢吞吞地站起身去洗漱。 她决定趁着白天安全睡一觉。 晚上可还有场硬战要打。 想到今晚大概率是所有玩家都得和boSS打混战的……何玲玲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烦躁。 就好像，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压着她，压得她都有点喘不上气的错觉。 为什么？ 走进浴室的何玲玲心脏跳的很快，她似乎都能听到急促慌乱地心跳声不停在耳边响起—— 何玲玲倏地抬头。 因为连下了好几天雨的原因，本来有热水的浴室现在都是冷水了。 冰凉的水顺着水龙头往下流，淡淡的海腥味顺着水流在浴室内弥漫开来。 水龙头上方的镜子中，何玲玲的脑袋两侧不知何时鼓起两个黑褐色的包，顶端有点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何玲玲的瞳孔瞬间缩小——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玩家被“山羊”污染的预兆！ 几乎是在何玲玲意识到自己被污染的瞬间，头顶两侧的「山羊角」就以一种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生长。 凸起、破开皮肉——何玲玲甚至听到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钻破的声音。 她惊骇欲绝，目光也落在镜子中自己的脖子上——那里的黑紫色淤痕正在以一种诡异可怕地速度裂开，猩红血肉间生长出更多的浓密的，羊毛！ 何玲玲动作还算快，在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被污染后，她当机立断拿出虞时玖和许寒给自己的羊奶，但——她的手竟然也蹄化了！ 蹄化的双手没办法拧开塑料瓶的瓶盖，何玲玲绝望地望向浴室门，努力张嘴喊孙琴—— “咩！” 她拼命喊出声的求救，却是一段和羊头人们完全一致的咩叫声。 何玲玲：“……” 她觉得《羊祭》这个游戏副本估计和自己不太对付，或者说五行不合？ 不然怎么每次这种坏事都落在自己头上了？！天呐！自己应该也没做什么一定会吸引诡怪的事吧？怎么都逮着她一个人薅—— 吱呀。 关紧的浴室门被推开，孙琴有些尴尬地垂着眼皮从门后探出脑袋。 “那个，我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你听到没——我！！！” 孙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站在镜子前仿佛僵住的何玲玲版羊头人一时失声。 这他*的怎么回事？！何玲玲人呢——不对！是何玲玲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何玲玲此刻的大脑已经有些浑浊，她努力张了张嘴——依旧发不不出任何声音。 “……” 何玲玲觉得自己快疯了，只能尽量压制咩叫的冲动，努力朝着自己刚拿出来掉在水池里的塑料瓶伸了伸手——哦不，蹄子。 孙琴有点恐惧，但还是吞了口唾沫，蹑手蹑脚走进浴室地往何玲玲身边靠——她看见了水池里的羊奶。 “……这个，喂你喝吗？” 孙琴面色犹豫，却是以一种和表情完全不一致的动作飞快拿起塑料瓶拧开。 何玲玲缓慢地眨了眨眼。 孙琴：“……” 她咬了咬牙，将装着羊奶的塑料瓶往何玲玲嘴里灌。 猛地被灌下一大口羊奶的何玲玲：“……咕噜——咕噜——咳——咕噜——” 在大脑里的浑浊彻底消散前，何玲玲已经被灌的开始翻白眼了。 第697章 被拧开的锁 在何玲玲即将被灌晕过去时，那满满一瓶羊奶终于灌——不是，喝完了。 孙琴小心翼翼地甩了甩手里空荡荡的塑料瓶，随手往水池里一扔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何玲玲。 “何玲玲！” 何玲玲喉咙剧痛，眼前白茫茫一片，孙琴喊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样，带着重音。 “你没事吧？天呐，这些羊毛……” 孙琴焦急地拍打着何玲玲身上脱落的羊毛，总觉得自己碰到羊毛的皮肤都有些发凉。 搁谁身上谁不觉得凉？羊毛这玩意儿可是会污染人的！ ——等等！ 孙琴拍打的动作一顿，她有些僵硬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和那些粘在自己衣服上有些看不清的羊毛。 ……虽然知道这是何玲玲喝了羊奶后才脱落的羊毛，但它们身上的传染性……还有吗？ 想到这，孙琴头皮有些麻。 何玲玲终于彻底恢复神智，她撑在孙琴身上，小腿有些无力地往前蠕动了下，剧烈咳嗽起来。 “……走，去，扶我去床上躺躺。”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何玲玲的嗓子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毁了一大半，沙哑难听的不像话。 “……哦，哦哦。” 孙琴回过神，扶着她就往浴室外走。 就在两人走出浴室门，即将碰到床铺时，身后的房门传出被人拧开门锁的动静。 何玲玲、孙琴：“……” 两人心脏一跳，下意识对视一眼。 前者眼眶通红，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遍布整片眼白，看起来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孙琴忍住恐惧小声道：“我，我去开门？” 何玲玲：“……不用，她应该自己就能进来了。” “啊？” 说话间，门外拧动门把手的“人”似乎焦躁起来，门锁被用力拧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响的门内清醒的两人眼皮直跳。 孙琴将还有点手软脚软的何玲玲扶到另一张空着的床上，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不会是……吴慧敏回来了吧？” 躺下的何玲玲面容平和了不少，她扭头看了眼窗户外晴空万里的天幕，眼睛被刺地微微眯了眯。 “有可能。” 何玲玲：“没事，她进来后要说话你就陪她说说话……反正我们也就只有今天下午还能和她聊聊天了。” 不管是成功杀了boSS还是因为某些原因被黎明游戏“留下来”成为新的Npc——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 孙琴沉默，且不敢置信：“我？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可以和一个疑似boSS的存在好好聊天的人吗？！” 孙琴震惊，孙琴甚至想要流泪，她又不傻，当然能从何玲玲这短短两句话中知道些什么——何玲玲自己一看就是不想管吴慧敏进来后的事了！ 怎么可以这么过—— “可以。” 何玲玲有气无力地眨了眨眼：“你和吴慧敏的关系一向不错，不用担心她提前对你动手。” “……” 孙琴瞠目结舌：“……关系，不错？” 她瞪着一副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状态的何玲玲：“那你呢！” 何玲玲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困，可能这是被污染的后遗症？” 孙琴：“……” 孙琴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最后苦着一张脸将被子往何玲玲身上盖——蒙头盖的那种。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的何玲玲：“……” 她心下有些好笑，抬手默默将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唉。” 何玲玲听到孙琴叹气的声音，也听着对方有气无力拖着脚往门边走的细微动静，忍不住挑了下眉。 孙琴这个人……胆小归胆小，性格倒是挺好的那种类型。 就是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了。 何玲玲垂下眼皮，再也扛不住大脑深处席卷而来的困意，缓慢睡了过去。 这次，梦里什么都没有。 孙琴不情不愿拖延着走到门后时，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不断被拧动发出噪音的门锁，深深吸了口气后伸手—— 咔嚓！ 孙琴心脏一跳，赶忙后退一步。 我的老天爷……这种保险被拧开的情节是不是有点不符合常理了？！吴慧敏这么厉害的吗？ 胡乱想归胡乱想，在房门被疑似吴慧敏的“人”推开时，孙琴脸上的惊恐慌乱赶紧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诧异”的表情。 门外的吴慧敏歪着脑袋看着她，咯咯咯地笑了。 “琴琴。” 吴慧敏亲昵地叫着孙琴的名字，歪着的脑袋一点点耷拉着扭曲起来： “你既然站在门后，刚才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 孙琴：“……啊？有，不是，我没有啊。” 她后背发凉，头也凉手脚也凉，恨不得把何玲玲从被子里拖出来应付此刻一看就不正常的吴慧敏。 ！！！这模样到底是谁说的不会有事啊？！！她怎么觉得吴慧敏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孙琴无措地捏紧手心，“真没有，我刚才在浴室里洗手，刚出来准备开门来着，然后然后门就被，就被慧敏你拧开了。” “……是吗？” “当然是啊！” “……” 吴慧敏死死地盯着孙琴的眼睛，像是试图在其中找到些撒谎的证据。 ——这点孙琴倒是还能装装，她是真没想着不开门，她本来就是准备要开门的。 成功洗脑自己的孙琴缩着的身体微微挺了挺。 是的，她没不想开门。 许是孙琴“毫无心虚”的外表“打动”了吴慧敏，吴慧敏扭曲垂落的脑袋动了动，最后绕了一圈又安安稳稳回到脖子上停好了。 吴慧敏笑眯眯地扶了扶自己的脑袋，“哎呀，琴琴你真是的，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哦。” 孙琴：……你还是别开玩笑了，别人开玩笑是逗人，你是要杀人啊。 心里想归想，面上孙琴却是嘎嘎假笑：“是吗？还挺好笑的。” 没想到的是，她这句明显是敷衍的话让吴慧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很好笑吗？” 吴慧敏捂着嘴又笑了声，孙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割开的手腕上。 第698章 蛊惑 猩红的、粘稠的……血。 想到对方活着的时候曾经被倒吊着当畜牲放血……孙琴还是有点同情吴慧敏的。 但同情是同情，关系到自己的命那就不能继续“同情”了。 孙琴继续嘿嘿假笑：“是，是啊。” 一人一诡说话间，孙琴依旧站在房间里，吴慧敏看起来也没有进房间的打算，就站在门口，笑颜如花地和孙琴“聊天”。 “是姚哥让我来找你去弹钢琴。” 吴慧敏突然道：“琴琴你快点跟我走吧，姚哥今天的脾气看起来不太好。” “……” 孙琴先是一惊，随后又有点犹豫地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何玲玲和施元，迟疑道： “一般不都是在晚上——” “白天也需要的呀。” 吴慧敏的脑袋往前伸了伸，发白的嘴唇张合着，利齿若隐若现： “客人说要听咱们就得工作呀。” 吴慧敏说：“要是客人们生气了怎么办？我们工资还能有着落吗？” “……”孙琴大脑倏地一下宕机了，下意识点头：“……是，是啊，客人们的需求，需求更重要……” 吴慧敏脸上的愁思变成了欣喜：“对呀对呀！琴琴你快出来，迟到点没事的，我去帮你和姚哥说说，他对会弹钢琴的服务员可好了，一定不会罚钱的……” 吴慧敏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大，透过耳膜冲击着孙琴的大脑，她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顺从地就要往门外走—— “咳咳咳——” 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声从身后的房间里响起，将孙琴从某种诡异的“顺从氛围”中拉了回来。 “！” 孙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刚踏出门框的一只脚也跟着收了回来。 门外，本来笑颜如花的吴慧敏脸色突然变了，她那张带笑的秀气白皙脸蛋很快变得扭曲起来，黑褐色的尸斑开始出现，尸体糜烂的腐臭味顺着走廊内流荡的海腥味扑鼻而入。 “……唔。” 孙琴被熏得捂住口鼻，惊愕抬头看向门外的吴慧敏。 也就是这时，就像是某种蒙在眼前的那层迷雾被彻底掀开一样——孙琴终于意识到哪不对劲了。 走廊……走廊里明明有窗户，但此刻的走廊中只有压得人胸口发闷的阴沉死寂以及斑驳不堪的霉斑铁锈，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渗出铁锈色的泪痕，蜿蜒着爬向地面。 窗户外的阳光，竟然完全照不进走廊内的每一寸位置。 意识这点的孙琴倒吸一口冷死——走廊空气里弥漫着咸腥与铁锈腐败后混合后的腥气被她吸进肺里，恶心得她弯腰干呕起来。 “琴琴……” 吴慧敏陡变的脸扭曲狰狞，她隔着门框站在走廊里呼喊孙琴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出来？！你不要弹钢琴了吗？！你不害怕会被赶下船了吗？！” 吴慧敏狰狞大吼，沙哑到像是被水霉菌感染的喉咙里发出黏腻的“吱吱”声，像是有虫子在她喉管里蠕动。 孙琴：“……” 孙琴连滚带爬地想要后跑，最后却因腿软一屁股跌倒在了地板上。 一点……就差一点点！ 刚才她差点就被“骗”出去了！ 孙琴的瞳孔因恐惧无意识地收缩，她一边干呕一边透过发狂的吴慧敏往走廊旁边看—— 和她刚才看到的差不多，破败肮脏的走廊周围窗户上，依旧是浓沉到如同墨汁的黑暗夜幕，随着一声声雷声的响彻哗啦啦地下雨声…… 孙琴浑身发抖。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和房间完全不一样的“异空间”，呆滞的同时又有些惊慌。 怎么会这样……走廊为什么会和房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吴慧敏还在哭，她青紫的皮肤上长满了被雨水淋湿的羊毛，一缕一缕的黏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可怜感。 “琴琴，”吴慧敏还在企图蛊惑孙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的手弹不了钢琴了，我的手废了……你来帮我……你来帮帮我好不好……” 孙琴咬着牙不去听她的声音，等软趴趴的腿好了点后，撑着身体往门口爬去。 门外，吴慧敏看着房间内努力朝门边爬的孙琴，哭泣的脸上逐渐露出诡谲的笑—— 吴慧敏的笑容僵住了。 努力爬到门边的孙琴伸手去碰房门边缘，咬紧牙关用力一推！ 砰！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孙琴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鼓作气跳起身，快速将房门反锁——没反锁上，锁芯貌似坏了。 “淦！” 哪怕知道吴慧敏貌似进不来房间这件事，锁不上的房门还是让孙琴心惊肉跳地浑身不停冒冷汗。 太可怕了。 刚才有一瞬间，孙琴“看到”自己被“骗”出去后的下场。 被吴慧敏当做储备粮“吃到”尸骨无存的下场。 孙琴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腿又有点软趴趴的迹象——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被老太太咬断又吐出来的无骨鸡爪。 都挺软的。 被吓入味了。 “天呐……” 孙琴慢吞吞站起身拖了个柜子将半遮半掩的房门堵住，整个过程干的胆战心惊的——她生怕吴慧敏突然把脑袋伸进来突脸袭击。 孙琴知道自己几斤斤两，她很可能会被这种不断突脸的画面吓到……好像也不一定会昏厥？ 她叹了口气，看着被堵住的房门想了又想，非常郑重地跑进浴室接了一大盆冷水放在柜子上增加重力。 虽然其效果微乎其微到几乎可以忽视——孙琴还是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点安心。 “唉……” 孙琴抖着小腿往床边走，想到刚才是何玲玲的咳嗽声提醒了自己，脚步一顿。 等等，何玲玲不会根本就没睡着吧？ 装睡？！ 过分！ 孙琴恼地不行，气冲冲跑到何玲玲身边低下头想要揭穿对方——已经睡着的何玲玲在睡梦中还是紧紧拧着眉，眉心厚重的沟壑深的简直不像她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 “……” 孙琴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半晌，房间里响起孙琴的又一次长叹声。 第699章 炖鱼汤 “算了……”孙琴弯腰将何玲玲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嘟囔道：“睡着就行，还以为你装睡呢……” 不再纠结何玲玲到底醒没醒的孙琴仔细将被子盖好后，就坐在床边开始发呆。 ……今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的事不停在孙琴脑子里转来转去了，转的她脑袋 痛的不行。 应该能吧……还是得想点好的才行。 孙琴叹了口气，看了眼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门，想了想后窝在施元旁边歪头闭目养神。 暂时还是好好休息好了。 孙琴闭着眼睛想。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吴慧敏死死地盯着被关紧的房门，嘴唇蠕动着流出更多的黑红色腐液，她缓慢地抬手擦了擦嘴，缓缓后退。 —————————— 一层船舱。 带着肥肥右转弯左转弯跑好几圈的虞时玖终于看到了食堂，眼睛都亮了。 “！到了到了！” 虞时玖很高兴：“走，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 陆楚生沉默不语，眼神复杂。 ——这个时间还在想食堂里会不会有好吃的东西，虞时玖百分之百会失望的。 都开始吃“人肉”了，食堂里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好吃的—— 走进食堂区域范围内，先比人声快一步蔓延而出的香味钻进一人一猫的鼻子内，香的让人都有点迷糊的那种。 陆楚生快速摇了摇头，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羊头人们排队的食堂大门。 “唔，好香。” 虞时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股香味的异常似的，又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好几下。 陆楚生只能无奈跟上。 香不香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等会，虞时玖千万别吃就行。 走进食堂内的排队队伍中后，那股香味更重了，甚至遮盖了不少海水的腥味和羊头人身上的膻味。 这相当不对劲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例如昨晚“死去”的那些玩家。 一夜之内，死去了将近三十位玩家。 他们的尸体会不会—— “咦？” 当一个端着碗笑眯眯的羊头人从虞时玖身边走过时，陆楚生听到虞时玖疑惑地咦了一声。 陆楚生下意识抬头——“他长的有点眼熟哎。” 虞时玖低头说：“我怎么觉得它的脸看起来有点熟悉？” 熟悉？ 陆楚生心下一沉，认真看向刚走过去的羊头人。 陆楚生的目光在那张长满白色羊毛以及变成横瞳，乃至头顶长角羊头人面目全非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久到羊头人都茫然抬头望过来时——陆楚生垂下眼皮假装没看他。 怎么会不眼熟。 陆楚生冷淡地想——这个被虞时玖说眼熟的羊头人，几天前还睡在虞时玖对面斜侧方的大通铺上。 陆楚生记得他——在变成羊头人之前，他曾经是个看起来有些壮，还有点驼背的三十几岁男玩家。 男玩家这几天的存在感都很低，像是无时无刻都在蜷缩自己的身体防止被Npc诡怪们发现……但看对方现在这种完全没救的状态，这人还是中招了。 救都救不了的那种。 陆楚生有点烦躁，却只是用爪子刨了几下脚下的地面，垂着眼皮不说话。 ——虽然他现在也确实不会说话。 这边终于从记忆中找出羊头人“身份”的虞时玖也有些沉默，但他只是感叹地摇了摇头，叹口气就随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旁观他全程表情动作的陆楚生：“……” 他觉得虞时玖“模仿”的挺好的，这种看起来像是感叹又像是同情的小动作，实在是让人有些心软。 完全不知道自己对虞时玖滤镜已经加了厚重好几层的陆队长有些心疼（我也不知道心疼什么）了。 想到虞时玖会因短暂生出的「善良」“伤心”，陆楚生因猜透羊头人身份的烦躁消失了大半，他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虞时玖，换来对方轻柔地抚摸。 陆楚生舒服地眯起眼睛，正准备多享受一会儿时，就听到虞时玖突然凑近自己脑袋，用侧脸在他毛绒绒的脑门上用力蹭了好几下。 “哇。” 头顶传来少年的愉悦低语：“毛绒绒的也太可爱了！越大越可爱！” “……” 陆楚生不发一言。 羊头人们的公德心都很不错，没人插队的情况下，队伍很快就排到了虞时玖。 站在桌子后的羊头人Npc盯着虞时玖，哑着声音询问： “要吃什么？” “哎？” 虞时玖佯装诧异地眨了眨眼，“都可以选吗？” 羊头人Npc缓慢点头：“可以。” 虞时玖这次是真诧异了。 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好几个铁桶，目光在离自己最近的铁桶里停了好几秒。 面前这个铁桶内装的是满满一桶奶白色的……鱼汤？ 扑鼻而来的咸鲜味告诉虞时玖这就是鱼汤……但这鱼汤是不是太白了点？ 浓稠稠的，感觉有点像放多了奶粉一样—— 虞时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矜持地笑了笑后拿着碗道： “那您先给我盛一碗鱼汤吧。” 羊头人Npc二话没说就给他盛了一大碗鱼汤，甚至还用铁勺特意舀了两大块奶白微红的鱼肉放到他碗里。 “今天雨停了。” 羊头人Npc说：“上层的客人们特意给加的餐。” “那边还有炒鱼肉煎鱼肉之类的菜，你要想吃自己去盛就行了。” “……这么多鱼，肉啊？” 鱼肉两个字被虞时玖说的有些古怪，他乐呵呵地点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鱼肉了。” 陆楚生心中一动，记下这句话。 ——他记得自己炖鲫鱼汤炖的不错，应该是少有的还能保持水平的一道菜……等出了副本，炖一锅给小——不，找人给虞时玖送过去好了。 不是特意给虞时玖做……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陆楚生这边脑子里想的事越来越怪，虞时玖已经高高兴兴地端着两个大碗往食堂外走了。 “这是鱼汤。” 走过那些排着队的羊头人队伍，虞时玖终于找到个空位置蹲了下来。 他先将鱼汤放在地上，笑眯眯介绍道： “这是煎鱼肉。” 第700章 煎鱼肉 煎鱼肉的外表颜色看起来还不错，白色的鱼肉片被煎的微微泛黄，边缘处隐隐有点黑，上面画着呈重复Z字形的番茄酱，还撒了些黑胡椒粉，闻起来香喷喷的，格外有食欲。 “肥肥你要吃哪个？” 兴致勃勃的虞时玖歪头去看身边蹲坐着的肥肥，“要先喝点鱼汤吗？” 陆楚生：“……喵呜。” 他实在是不太敢吃。 特别是“肉”这种东西。 更何况昨晚才刚献祭了一个“祭品”——虽然作为“祭品”的施元实际上没死……但谁知道呢？ 谁知道这个“鱼肉”的原材料是什么？谁知道“鱼肉”上疑似是番茄酱的红色液体又是什么？ 但看着面前少年望过来的温柔（存疑）目光——陆楚生犹豫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皱着眉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下碗里的鱼汤。 鱼汤味道和想象中的一样鲜美，但有点咸。 陆楚生目光微顿——偷偷瞥了眼旁边望着自己的虞时玖。 虞时玖对着他眨了眨眼：“嗯？好喝吗？” “……”陆楚生舔了舔嘴，轻轻应了一声：“喵呜。” 挺好喝的，但是—— “那看来可以喝了。” 虞时玖欣喜万分：“那我也可以喝了。” 陆楚生：“……” 什么意思？ 是拿自己当试验品的意思？ 眼看虞时玖欢天喜地去端那盘煎鱼肉，陆楚生心里一急，赶紧伸爪子去抓虞时玖的衣角。 别吃！ 察觉肥肥在拖自己的虞时玖哼了声：“干嘛呀，我好饿的，要吃点东西才行……” “……”陆楚生愣了下，下意识去看对方贴着腹部的衣服。 对方的肚子看起来已经饿的瘪进去了，腰部诡异地凹陷进去一大块，触目惊心。 陆楚生抓着他衣角的手松了一下。 虞时玖端着装着煎鱼肉的碗席地而坐，伸手揉了揉“肥肥”脑袋，又低声道： “我也知道最好不要吃啊……但要是一直什么东西都不吃的话，我会很饿很饿，非常饿的那种。” “我不想一直饿肚子了……” 虞时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陆楚生甚至看到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哭了？ 陆楚生心脏颤动，他没想到不让虞时玖吃“煎鱼肉”会把他惹哭……但那个肉，那个肉真的不太好—— “……” 满心愧疚的陆楚生没注意到虞时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自己一眼，随即偷偷摸摸地弯着腰睛笑了笑。 好好骗啊。 虞时玖喜滋滋地想——肥肥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自己假装哭一哭难过难过，肥肥就不会阻止自己做任何事了。 虽然良心有点不太过得去……但虞时玖很高兴。 不止是可以吃东西的原因，还有自己被认真“关心”的原因。 肥肥只会喜欢、关注自己。 虞时玖舔了舔嘴，拿起筷子夹向碗里的煎鱼肉。 陆楚生看得头皮发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鱼肉”的原材料虽然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问题，只要及时吃一点类似于“解毒”的东西就行…… 陆楚生都快成功把自己忽悠瘸了。 第701章 做饭了 被彻底污染化无法拥有个人理智的玩家只能是游戏副本内新晋“羊头人Npc”。 朱哥和许寒都不敢说话，躲在黑暗角落里，借着那些高高叠起的铁桶挡住自己的身形。 咚——咚咚——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在食堂门前响起时，许寒和朱哥透过铁桶的缝隙间看见了来人的脸。 是阿金。 阿金此刻的脸看起来有些发白——那是种很诡异的白，透着青紫，更像是中毒之类的颜色——然后两人就目睹阿金将腰间的酒袋飞快拿下，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才停下。 “……哈……呼……” 门边不停传来阿金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发白青紫的脸色很快变得正常了，再度恢复黝黑憨厚的普通状态。 “……” 许寒和朱哥看的头皮发麻，只感觉皮肤上痒麻发涨，鸡皮疙瘩很快顺着脖颈蔓延全身。 门外的阿金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思考什么，短暂的停顿后，许寒看见他往食堂里看了好几眼，走了。 “……呼。” 许寒浅浅呼出一口气，脸憋的通红，“怎么回事啊？他为什么要在门口待那么久……” 吓得自己根本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被发现…… 朱哥的目光依旧落在食堂门外的位置，好半晌才开口说话——“他喝的那东西，是你给我喝的东西吗？” “……”许寒脸色一僵，有些迟疑地点头：“是，是吧，我觉得应该是，他就是前几天带我和时玖一起挤羊奶的船员Npc。” “……只有他的样子没变。” 朱哥低声道：“好奇怪啊，为什么只有他的模样没变？是因为羊奶的原因吗？” “肯定啊。”许寒点头：“羊奶可以让人恢复理智，蹄化的身体和山羊角眼睛都能消失，阿金肯定是喝了羊奶才没被污染彻底——” 许寒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他惊骇地看着面前神色凝重的朱哥，像是被刹住脖子的鸭子。 “……你，你的意思是……是……” 后面的话许寒有些组织不出来——也可以说他现在恐惧地不敢继续往下说。 “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Npc，”朱哥的声音很哑：“但这个Npc竟然知道喝羊奶可以不被山羊污染……” “你觉得这对吗？许寒。” 许寒努力吞咽口水，讷讷道：“肯定，不对啊。” 阿金作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副本Npc，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喝羊奶就可以不被污染……又是为什么，一定要想方设法让自己保持理智清醒？ 这根本不符合副本Npc的正常位置思想。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不对两个字在许大脑里疯狂重复出现，像是具有活性的文字不断穿梭杂乱无章神经内部——刺激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阿金不对劲。 巨大到红色感叹号如有灵智般在许寒大脑里浮现，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被朱哥眼疾手快拉住了胳膊。 “小心！” 朱哥沙哑急切的声音像把刀一样将许寒脑袋里的红色感叹号砍断——“你身后有刀！” “！” 许寒混乱的思绪被这句话吓得直接回神，他慌乱转身，就看到自己身后那把不知何时从柜子中落下来的砍刀，泛着淡淡银光的刀刃在昏暗光线下闪得人眼睛发痛。 只差一点……刚才只差一点，如果朱哥没有拉住他，他的后背就会直接被这把砍刀刺穿、受伤、流血…… 许寒打了个寒战，踉踉跄跄地被朱哥拉着往后退到另一边的角落里。 “这把刀……” 许寒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把在闪着光的砍刀，喃喃道：“不可能，我们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把刀。” 他记得很清楚。 根本没有这把砍刀。 砍刀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是阿金出现的时候，还是阿金走的时候—— “它应该没被放稳，”朱哥的话解开了他的疑惑和恐惧：“刚才我看到它从柜子缝隙间掉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会那么小。” 游戏副本里的某些事纯粹就是黎明游戏粗暴设置的“死局”——也可以说是故作恐惧氛围的血腥设定。 没有源头没有理由，这种纯粹的、像是孩童与生俱来的恶意根本没办法找到线索去解释。 许寒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察觉到了游戏对自己深深的恶意。 许寒无措地抱紧自己，顺便在心里高声将黎明游戏全方面三百六十度整个辱骂了好几遍。 气消了的许寒脸色终于好了点。 垃圾游戏，不讲武德。 完全不知道自己偶尔被游戏“针对的情况在黎明游戏中已经算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了。 其余那些偶尔被黎明游戏粗暴针对的玩家……哪个到最后不是缺胳膊断腿，甚至丧了命了？ 朱哥观察着他的状态好转后继续道：“我认为阿金的状况有点不对。” 朱哥：“他看起来和那些容易被污染同化的Npc完全不一样。” 有自我意识，有自我抵抗且去寻找羊奶缓解压制被污染的意识……这种情况的Npc，不对，有这种意识的Npc，真的只是普通的Npc吗？ 朱哥认为不是，就在他打算继续说时，食堂门口又响起几道厚重压抑的脚步声。 熟悉的男人声音在门外响起——“找人做饭了吗？” 是王吉。 “有。” 另一道男声低沉说：“今天是我和阿斯做饭。” “好。” 王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许寒觉得应该是他刚和吴哥打了一架的原因。 “做的好一点，”王吉还在说话：“大家都忙活那么多天了，现在不再下雨随时可以返航，做点好东西让大家放松放松补补身体吧。” “谢谢王哥。” “谢什么，”王吉咳嗽了声，“我还得去找吴哥，你们先做，记得快一点，等会所有人就会来吃饭了。” “好的王哥。” “……” 王吉因受伤显得无力漂浮的脚步逐渐声离远后，另外两道属于其他Npc的沉重脚步声终于踏进食堂。 第702章 哪里怪怪的…… 铁桶后的吴哥和朱哥四目相对，同时放缓呼吸声。 “吃点鱼肉吧。” 进来的两个羊头人Npc走到简陋的锅灶边，其中一人道：“鱼肉做起来方便，往早就熬好的汤里加点肉就好了。”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走向柜子边打开柜门—— 咔嚓。 摇摇欲坠挂在柜门后的砍刀掉下来，砍在他蹄化的脚背上。 鲜血很快冒了出来。 许寒和朱哥在另一边的阴影角落里看得浑身一抖，就差抱在一起把自己缩起来了。 “啧。” 羊头人似乎笑了一声，弯腰将砍到自己脚背的砍刀拿了起来，“缘分啊。” 羊头人说：“那就用你好了。” “……” 许寒和朱哥眼睁睁看着那双不停往外冒血的脚从视线中离开，后背越来越凉。 他，不，是它。 它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吗？ 以及……听它的意思是，就要用这把刀来做饭吗……不是，砍刀到底能做什么菜啊？！！！ 话说回来食堂里为什么要放砍刀……为了用剁骨头吗？ 许寒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停吞唾沫，还得小心翼翼往那边看—— 然后，许寒就看到那个拿着砍刀的羊头人笑嘻嘻朝着另一个背对着它的羊头举起了砍刀。 背对着它的羊头人正低头察看铁桶里的汤水，不在意道： “汤已经好了，只要把肉放进去就能吃了。” “是嘛。” 举着砍刀的羊头人笑了起来：“那太好了，你去煎鱼肉吧，我来把汤里的肉加一加。” “好。” 背对着的羊头人转身，就像是没看到羊头人手里举起的砍刀一样，走到另一边的台面上开始动手开火、往锅里倒油。 这边，羊头人看着面前发出滚滚热气的汤水，慢吞吞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子解开——解开——解开！ “……” “？” 许寒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震惊到直接失声，惊恐地看着羊头人将衣服解开扔到一边，然后拿着砍刀开始削起自己胳膊上的肉……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越来越多带着血腥味的肉片掉进滚烫的汤水里，很快被热水烫熟，散发出诡异地鲜美肉味…… “唔，好香啊。” 持续性将自己左胳膊上所有肉削完的羊头人眯着眼感叹了声，低头继续开始削起身上的肉……到最后，它整个上半身的肉已经全部掉进了汤水里。 食堂里肉汤的鲜美味更重了——至于其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不认真去闻根本就闻不到不是吗？ 不是个鬼啊！ 许寒捂着嘴，藏在铁桶后的阴影中，吓得浑身打颤，硬生生把惊恐地呕吐欲望压在喉咙中部，逼着自己吞了回去。 太恐怖了。 这已经不是恐怖了——这是在挑战人的生理极限，除了某些部位上长着羊毛外羊头人的上半身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 许寒觉得自己围观了一场现实生活中的“铁锅炖自己”……哦不，是铁桶炖自己。 就在许寒拼命忍着呕吐欲时，另一道像是肉类被煎熟发出焦香味的味道闯进鼻腔内。 许寒： “……” 许寒都有点不敢转头了。 有了所谓的“鱼汤”在前，他不用转头就知道另一个羊头人到底在干什么！ 肯定也是把衣服脱了！铁锅煎自己！！！！ 许寒不想转头，却被朱哥拉着还是转了头。 映入眼帘的果然还是羊头人换汤不换药的“煎肉”过程……许寒痛苦地闭上眼不愿再看。 再看他就要吐了……真的，一定会吐的。 两位羊头人却“沉浸”在做饭的喜悦气氛中，甚至时不时还会哼上几声熟悉的调子。 ——时间回归。 许寒抹了把自己的脸，忍着干呕看了眼虞时玖手里的“煎鱼肉”。 “它们的表情，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很恐怖那种……感觉像是很幸福的那种诡异感你知道吗？看的我心里凉飕飕的……” 许寒大吐苦水，最终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虞时玖的脸已经僵硬了。 他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颇有些抱歉的将手里的煎鱼肉放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肥肥。 “对不起啊……肥肥……下次，下次绝对不让你乱吃东西了好不好……” 名为“肥肥”实则陆楚生的肥肥：“……” 陆楚生不动声色地压下喉咙里的异样，低头不断舔着胳膊上的毛发。 ——哪怕是他，在听到这种荒诞血腥的“做饭过程”也很难保持冷静。 毕竟是类人生物的“自戮。” 陆楚生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何止几分）人性的。 旁边的朱哥的脸色不太好，一阵白一阵青的，但比许寒稍微好一点——和一直干呕的许寒相比，朱哥刚才已经在角落里吐过了。 吐过的朱哥有些憔悴， 他现在胃里还在冒酸水，那种看着类人生物活生生削肉炖骨的画面还是太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了。 “我是认为阿金身上有点问题。” 朱哥压下嘴里吐过的酸涩，苦笑道：“但没有任何线索……阿金他，他看起来也太正常了。” “阿金哥吗？” 虞时玖好奇：“阿金哥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哎。” “是相当高了。” 许寒捂着脸嘟囔说：“一个普通的Npc，又是杀人分尸又是懂得喝羊奶保持理智防止污染……要不是知道他在剧情里没什么太多的戏份，我都觉得boSS很可能会是他了。” “……” 虞时玖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 陆楚生若有所思地继续舔毛。 朱哥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啊？阿金这种稍微有点剧情线的Npc，很可能是因为副本升级有了理智，但怎么不可能是boSS啊……” “……” “等等，”许寒有些迟疑地吞了口唾沫，小心又小心地扣了扣掌心：“……我怎么觉得，哪里好像怪怪？” “是我的错觉吗？” 朱哥下意识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僵住的嘴角已经恢复正常，他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说： “哪里怪了？” “明明就不奇怪啊……” 第703章 逃跑，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就是……换个角度想一想而已。 是啊，谁说boSS一定会是那种戏份最多，看起来重复率出现最高的Npc诡怪？ 没有人说话吧？ 许寒心脏跳地飞快，他看着虞时玖将手里的煎鱼肉一脸不舍地放在一边，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下。 “唉。” 虞时玖继续靠着墙壁感叹：“没想到啊……boSS的人选又新增一员了呢。” 许寒、朱哥：“……” 陆楚生的目光很平静——他已经接受自己刚舔到嘴里的汤原材料不太“干净卫生”这种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来宝本身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猫咪，吃点这些东西实际上也不会有什么肠胃\/中毒问题。 心理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现在，现在呢？” 朱哥有些担忧：“我们今晚很可能都是「祭品」，肯定得想办法逃跑——” “逃跑？” 虞时玖突然笑了起来，他哈哈大笑，眼睛在光线偶尔照射下显得更亮了。 笑什么？ 朱哥被他笑的浑身发冷，不太理解虞时玖到底在笑什么？ 他说的不对吗？他说的不应该吗？提示音明确告知了他们今晚会发生的事——那些话就相当于明牌提醒了。 几日来的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将朱哥整个人笼罩，他蜷缩着靠在墙壁上，喃喃道： “我说的不对吗？不跑，不跑怎么办？不跑等着去死吗？” “那倒没有。” 虞时玖低低的笑声停了下来，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朱哥脸上透露出来的绝望和痛苦，有些不太理解似的摇了摇头。 朱哥：“？” 许寒舔了舔嘴，叹气：“时玖啊，朱哥胆子可小了，你就别逗他玩了。” 逗，他玩？ 朱哥喉咙一哽，想为自己开脱—— “什么逗他玩逗谁玩的？” 虞时玖不太高兴地说：“我只会逗肥肥玩。” 只有肥肥可以被自己逗着玩。 朱哥：“？” “好好好？”许寒相当习惯地点了点头：“你就是想笑了，所以才笑的，我懂我懂，放心，我绝对懂你的。” “……”虞时玖觉得这句话貌似有哪不太对，但他此时完全没放在心上，扭头看向一脸茫然（慌乱）的朱哥。 “朱哥。” 虞时玖自认为自己是非常有礼貌的人。 “逃跑当然大家都可以跑呀。” 虞时玖：“但这艘船上的诡怪数量，可是比还活着的玩家数量多的多的。” 朱哥浑身颤栗起来。 “人数这么不平衡的情况下，我们又在海面上，”虞时玖歪头：“我们就算跑，又能跑到哪去呢？” 轰！ 晴天霹雳似的惊雷在朱哥耳朵里疯狂落下一道又一道，震得他浑身僵冷，嘴唇颤动。 “逃跑是没有用的哦。” 少年白皙寡瘦的脸在这一刻仿佛被阴霾蔓延了，朱哥只能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他那双貌似隐隐发红的眼睛。 “不管躲到哪里，最后都会被羊头人诡怪们找出来，抓起来……然后……” 少年抬手和脖子齐平，笑眯眯地做了个从左到右滑割的动作。 “被抓起来的玩家，就会成为前面几个被割喉放血的「祭品。」” 说完这句话后，虞时玖旁边垂头舔毛的橘猫突然抬头，歪着脑袋靠着他的膝盖蹭了又蹭。 朱哥听到许寒嘴里发出叽哇乱叫混乱的声音：“……肥肥……啊……啊啊……怎么不蹭……蹭我啊……我也要……蹭蹭……” “……” 朱哥眼皮痉挛着合上，他捂住胸口，竟是一时间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直接昏过去了。 “……” 许寒和虞时玖闹了几分钟后回头，就看到朱哥闭着眼脸色青白的软靠在墙边上，吓了一跳。 “我去！” 许寒：“朱哥怎么了？太累睡着了？” 他们这几天确实就没怎么睡过，还得高强度地进行工作等等……累睡着了好像也是个理由。 “差不多吧。” 虞时玖不在意朱哥的死活，打了个哈欠道： “睡就睡吧，等醒了后就能直面恐惧了。 还省得清醒着挨饿了。 想到这，虞时玖默默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肚子，终于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好饿啊，能不能有点吃—— “吃这个。” 眼前突然被人递过来一个掰成小半块的面包棍。 这半块面包棍看起来有点“狼狈”，蓬松的奶黄色面包芯看起来有点软趴趴的，更奇怪的是，本该椭圆形的面包棍此刻好像被压扁一样，平平的。 虞时玖诧异歪头，和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许寒对视上。 “看我干啥？” 许寒被看的莫名其妙，催促道：“这是我刚从食堂里偷溜出来时在地上看到的——咳，就是有点脏啊，别介意，上面那层沾到水和灰的皮我都给它撕掉了……” 说来还真是挺巧的，许寒和朱哥悄摸摸逃跑，朱哥在前他在后，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滑了一下。 前面的朱哥吓了一跳，回头挤眉弄眼问他怎么了。 许寒眼尖看到地板上被自己踩了个头的面包棍，压着怦怦跳的心脏，摇了摇头。 见他没事，朱哥也没继续问转头继续走了。 许寒看着他的背影，悄咪咪弯腰将地上的面包棍捡起来快速清理了下，掰下面包棍前面被自己踩了一脚的部分往嘴里一塞。 剩下的，许寒把它收起来了。 不知为何，许寒没把面包棍被踩过的事说出来。 “……你不吃吗？” 虞时玖看了好几眼自己手里的面包棍，突然道：“寒哥你应该也没吃饭吧。” “嘿嘿。” 许寒挠了挠头，“我吃了，一捡到我就吃了一半了。”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肚子还是扁的，没什么信服力。 许寒尴尬地不行，找借口道：“半块面包棍能把肚子撑成啥样？就是不饿了——” “吃。” 虞时玖将剩余的半块面包棍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言简意赅：“一起吃。” “……” 许寒即将脱口而出的絮絮叨叨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有点不好意思哎了声，接过那半块面包棍低头吃了起来。 第704章 晚霞预警 虞时玖认真看了他低头吃面包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看的那种。 就在许寒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浑身都开始麻麻胀胀长鸡皮疙瘩时，虞时玖移开了视线。 呼…… 许寒悄咪咪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吓死了……时玖怎么突然这么看他？搞的他以为自己是不是也被山羊污染了…… 许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侧头去偷看虞时玖，愣住了。 虞时玖将面包棍又掰成两半一样的，低头往肥肥嘴里喂。 肥肥明显顿了几秒，随后摇头躲避——最后被虞时玖直接掐住后脖子上的软肉强迫性地弄开了嘴。 “吃吧。” 虞时玖将面包塞进“肥肥”嘴里，另一只手半强迫半轻柔地抚摸着橘猫的后脖子，又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摸。 “吃了东西……肚子才不会难受。” 虞时玖说着话，将剩下的半块面包棍塞进自己嘴里，非常满足地咀嚼起来。 许寒看的有些发愣，眼皮缓缓落下——他也有点困了。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没怎么休息，身体上、精神上的困意一点点侵蚀全身，许寒叹了口气，忍着困意打了个哈欠。 “困了？” 虞时玖耳尖听见哈欠声，赶紧转头看向许寒。 “啊？” 许寒被问的有些懵，有些不好意思：“有，有点困了。” “那就回去睡会儿。” 虞时玖站起身，将手里剩下的面包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白天应该不会有事了，我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多睡睡觉。” 最重要的是，人一旦睡着了，也就不会那么饿了。 “……哦。” 许寒乖顺从站起身，又看了眼靠着墙角“睡觉”的朱哥，还是伸手将对方扶了起来。 三人一猫就这么慢吞吞地走过那些忙碌低头吃“肉”喝“汤”的羊头人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他们彻底走远后，将属于自己份例“汤肉”吃完的羊头人们茫然抬头，鼻子不停颤动着，像是在汲取空气中残余的“汤肉”香气。 “……还有……还有汤……” “肉……肉也有……肉也还有……” “没人吃……是没人吃的肉和汤……” “……是我的，那是我的……” “不……是我先看到的……是我的……是我的……” “是我的！” “是我的！” “……” 挤在走廊中的羊头人们都看到了地上的无主“汤”和“肉”，横瞳中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近乎崩裂开来，血赤呼啦的流了满脸。 他们，不，已经是它们了。 它们为了“汤”和“肉”的归属互相撕咬起来，下了死劲的那种撕咬，噗嗤——这是有羊头人的脖子被咬开了。 砰！——这是有羊头人被杀红了眼的同类扯着羊角狠狠撞击在墙壁上的动静。 咔嚓——这是羊头人被…… 越来越多的羊头人开始疯狂撕咬攻击彼此，不过短短几分钟，刚才还弥漫着肉香高汤香味的走廊就被刺鼻的血腥味彻底取代。 —————————————— 傍晚。 接近于将近六点时，虞时玖抱着“肥肥”从休憩中睁开眼。 大通铺内依旧昏暗的不行，不远处半开启的窗户外，红到接近褐色的天幕看起来异常古怪。 这种颜色的天空……虞时玖以前见过几次。 那个时候的他被关在疗养院里出不来，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被常年打开的窗户，以及窗户外的天幕。 这种瑰丽到有些让人心生恐惧的红褐色晚霞，通常在预告一件事——天快要下雨了。 这要是放在现实生活中，下雨的时间可能是在今晚，也可能是在明天。 但放在现在，下雨的时间……估计不远了。 认真欣赏了好几分钟难得的晚霞和幽深海面相连的美景，虞时玖伸了个懒腰，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滚动声。 “唔。” 虞时玖懒洋洋地捏了捏眉心，看向蹲坐在自己身边，同样眼都不眨望着红色晚霞的“肥肥”。 “再睡一会儿？” 虞时玖提议：“再睡一会儿醒来估计看到的就是暴雨夜了。” 陆楚生：“……” 陆楚生低下头抬手爪子舔了舔， 带着倒刺的舌头每一次舔过肉垫时，轻柔地麻胀感就会传进大脑神经。 自己现在是一只猫。 陆楚生习惯性地给自己洗了脑后，靠着虞时玖假装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半睁不睁地偷看虞时玖。 和口中说的话不同，虞时玖没有睡下，他依旧望着窗外残存的晚霞美景，那双睁开的杏眼被晚霞照的隐隐泛着红光，格外漂亮，像是美丽的红宝石。 “……睡吧。” 大概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虞时玖终于看够了晚霞，哈欠连天地又缩回被子里发抖。 这里发抖的状态在陆楚生看来其实更像“兴奋”。 看到晚霞的虞时玖，现在其实有些狂躁，或者说是——他在期待赶紧下雨。 下雨了……也就代表羊头人们都会出来了。 白天的羊头人和晚上的羊头人到底有没有区别，只要脑子没病的人都能看出来。 “肥肥～” 缩进被子里的虞时玖闷声闷气地喊他：“快点快点，我们再多睡会儿，多睡会儿有力气！” 陆楚生：“……” 陆楚生叹了口气，摇着尾巴走到虞时玖身边躺下，又抬手一只爪子在对方胸口上拍了拍。 少年被拍的很高兴，很快就保持着微笑的脸睡着了。 陆楚生睁着眼睛望着他那张带笑的脸，缓慢地眨了眨眼。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不足六个小时。 ———————————— 十一点五十五分。 何玲玲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口干舌燥到她每吞一口唾沫都觉得有血腥味。 水……得喝点水才行。 何玲玲艰难地翻身下床，看到另一张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影时脚步一顿。 喉咙里缺水的干燥疼痛让她没多想什么，快步冲进浴室打开灯。 咔哒。 浴室里的灯被打开，何玲玲忍着干疼抬起头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子里照出来的自己。 第705章 吴慧敏提前出现了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做工精致的纸人活过来了一样。 而这个活过来的“纸人”脖子上，一道像是麻绳般的黑紫色淤痕破坏了这诡异地“精致纸人”。 何玲玲摸向自己的脖子，感受着长长的，长长的一道凸出的肉瘤似的黑紫色淤痕，胃里翻腾倒海的痉挛起来。 饥饿、恐惧、厌恶……等等一系列的多高情绪在这一刻将何玲玲包裹住，像是密不透风的囚笼——“呕！” 何玲玲没忍住干呕起来，双目通红地落下眼泪，喉咙里的干渴感变得更强了。 又被污染了？ 何玲玲的情绪有些混乱，她不相信自己是又被污染了——现在距离她喝了羊奶的时间不过才六七个小时，这期间她并没有到处乱跑，怎么可能会被污染，除非……除非在她睡着的时候，有人—— “嘻嘻嘻。” 女孩的笑声在耳边响起，轻柔地，带着腐烂味道的呼吸声靠近何玲玲的脸颊。 “玲玲……” 消失已久的吴慧敏再次出现了。 何玲玲撑着在水池边的双手用力绷紧，青筋暴起的脉络在短促地跳动着，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吴慧敏……吴慧敏怎么又出现了…… 何玲玲以为对方应该是在今晚的献祭仪式才会出现，结果现在竟然出现在了浴室里…… “我舍不得你……” 吴慧敏呼出的冷气一点点钻进毛孔中，带着难言的恶意，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挤。 “真的好痛好痛……” 吴慧敏在她耳边泣不成声地哽咽起来：“……好痛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不救我啊……” “你们……我看到你们了……” “我看到你们抬头……看到你们在偷看我……看到你们每一次抬头……每一次缩回去的眼睛和头颅……”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玲玲 ……” 耳边吴慧敏的哭声越来越大，何玲玲狠狠咬向嘴里的软肉，疼痛让她昏涨无力的大脑短暂地清醒几分。 何玲玲抬起头，隔着镜子看到贴在自己脸边的吴慧敏。 “嘻嘻嘻……” 一直在哭的吴慧敏突然俯下身来，缓慢转移着侧脸也看向镜子。 那是一张惨白秀气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某种古怪的恨意和痛苦，脖子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潺潺流着鲜血。 但她还是在笑。 “……慧敏。” 何玲玲忍住喉咙里的干涩勉强出声：“我……” “嘘。” 吴慧敏突然做了个拇指竖在唇边的动作，笑眯眯地，眼角也随之滑落一行血泪。 “别说话……”吴慧敏歪了歪头，手腕处的豁口很快对着何玲玲的眼睛捂了过去。 何玲玲瞪大双眼，哑着声音道：“等，等等——唔！” 冰冷湿润的、被割开的血肉带着难掩的腐臭腥味占据了何玲玲的视线，她胃里翻腾倒海地更加严重了，干呕的欲望也随之加重。 何玲玲觉得自己的眼眶内好像开始被血液浸透了……是吴慧敏手腕伤口上的血。 “等什么？” 吴慧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在等你……我在等你们……” “等你们和我一起……一起在在这艘船上……腐烂……流血……” “最后……死亡……” 轰隆！ 雷声再一次降临了这艘船，被捂住双眼的何玲玲不自觉地开始屏息、颤抖，甚至是想到某些难以言喻的血腥画面—— “何玲玲？” 咚咚咚！ 浴室外，孙琴擦了擦眼睛，有些担心地望着紧闭的浴室门，有些犹豫地抬手又敲了敲 “何玲玲？你在里面吗？” 孙琴：“快十二点了……你拉肚子了？” 床上，刚“复活”的施元脸色惨白地皱起眉，“她还不开门？” “……不知道啊。” 孙琴有点担心，“不会又被污染了吧？我总觉得何玲玲她被污染的频率比我们高很多……” “不用觉得。” 靠坐在床头的施元摸了摸自己重新恢复柔软的手腕，垂眸道： “「鬼瞳」携带者被诡怪Npc盯上的概率本就是最大的，这次第一个被当「祭品」的人之所以会是你……也只是巧合而已。” 毕竟一开始被吴慧敏盯上的人也是何玲玲，只不过孙琴恰好会弹琴这点让吴慧敏转移人选了。 可惜转移归转移，孙琴逃脱后，第一顺位人选就会立刻恢复。 何玲玲就是这个人选。 “什么？！” 孙琴大惊失色，疯狂敲门——不，她开始踹门了。 “天呐！那何玲玲现在不是又像中午那样——我去！” 孙琴脚下骤然一空，突然打开的房门吓得她踉跄着往前跌了好几下，被何玲玲伸手扶住。 “我没事。” 何玲玲嗓子哑地不像话，她咳嗽着缓慢呼吸，眼底似乎还残余被血浸透的湿润入侵感。 天！ 刚站稳的孙琴被何玲玲的声音吓到了，“你嗓子怎么变得这么哑？” “……太干了吧。” 何玲玲刚才已经喝了很多水了——这个时候就别嫌弃水龙头水到底能不能喝这种事了。 能缓解喉咙不适就很好了。 孙琴听的瞪大眼：“怎么会干——” “先多喝点水吧。” 施元淡淡道：“时间到了。” “……” 何玲玲沉默走出浴室，侧头看向坐在床头的施元：“醒了？能动吗？” “还不错。” 施元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自己软趴趴的小臂：“走路可以，跑可能不行。” “……”何玲玲看着她软趴趴乱颤的小臂肉，眼皮直跳：“你确定这能走？” 她从来没看见过人类肌肉颤成这样的。 施元还真就认真感受了了下，点头： “可以，别看它跳的很厉害，实际我还是可以控制肌肉行走的。” “……”何玲玲深吸口气：“今晚估计会有不少羊头诡怪来抓我们——” “那就让它们抓好了。” 施元冷漠脸：“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事，剩下的事是你们的事。” 何玲玲、孙琴：“……” 好，好有道理……剩下的事，确实只能是她们做了。 “交给我吧！” 孙琴插嘴。 第706章 暴雨．深夜 和许寒想的差不多，这几天被山羊污染化的可能性增大，除去给朱哥的一瓶羊奶，他竟然只剩下不到两瓶的羊奶了！ 这对吗？！ 不是，这够吗？！ 想到自己这边还有多少人，这里头又有几人很可能会在今晚被污染……许寒有些害怕。 害怕的“好处”就是他对外面那两个男玩家的同情心瞬间消失了。 同情心、怜悯心等等之类的情绪只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才会产生。 现在他们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要不要救别人就是蠢了。 “算了算了，”许寒把自己的脸拍的啪啪响，“别看了别看了，朱哥你也别看了！” 朱哥还在看那两个男玩家被污染的程度严不严重，就被许寒强行拉着掰过脑袋。 朱哥：“？” 陆楚生举着爪子在舔肉垫缝隙中的灰，闻言只是瞥了许寒，又往虞时玖身边靠近了些。 虞时玖当然很高兴“肥肥”能亲近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肥肥”好像越来越黏自己了。 比以前还黏的那种。 虞时玖很喜欢这种变化，但有的时候也会隐隐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但要让他说哪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怎么了？” 朱哥被掰的莫名其妙，茫然道：“我们不得看看他们现在什么状态提前防止吗？” “没用的。” 许寒作为过来人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床边垂头丧气道： “只要被盯上就不可能防止。” “污染是在潜移默化中开始，等到我们反应过来时都污染大半了。” 就像甲板上那两个男玩家一样，明明脸上手上都已经长出了羊毛，但他们依旧“沉浸”在虚幻的恐惧中，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中招了。 “……”朱哥张了张嘴，没说话。 朱哥也知道这点——如果不是许寒给了羊奶，他也早变成那被同化的羊头人间一员了。 一开始说话的虞时玖倒是一点参与“讨论”的意思都没有，沉迷撸猫，以及看猫咪舔肉垫舔毛。 许寒和朱哥四目相对，收回视线低头不语。 都已经是最后一晚了，现在还在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啊啊啊啊啊！！！！” 两道惊恐地惨叫声从甲板上传来，吓得许寒和朱哥同时站起身。 “怎么了？” 朱哥往前走了几步，想过去看看又停下。 许寒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指，摇头，“不，不知道啊。” 虞时玖也抬起头，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些密集的人影在甲板上晃来晃去。 咦？ 虞时玖眯了眯眼。 人好像变得更多了？ “怎么会有羊在甲板上乱跑？！” 船舱外传来王吉的喊声，“怎么回事？今天是谁看守底舱的？！怎么把羊给放出来了？！” 有其他Npc推卸责任的声音：“不知道啊王哥，我们这几天都忙坏了，今天大家吃完饭就都回去休息了……” “要我说说不定是羊自己把栏杆咬断跑出来了……” “是啊是啊，这羊怎么跑出来的我们都不知道啊！谁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跑出来——” “都他娘的别跟老子扯淡！” 王吉怒气冲冲地打断其余Npc的话，冷笑道： “行了，现在来个几人去底舱看看山羊们还有没有少的！有少的就赶紧出来找羊！” “……” 回应王吉怒火的是一群Npc们窸窸窣窣地应答声和跑动声。 大通铺内，三人一猫或站或坐的互相对视一眼，朱哥猛地一拍大腿，低声道： “羊！羊跑了！” 许寒战战兢兢地小声道：“那个逃跑的羊，不会是，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是哦。” 虞时玖轻轻摸着“肥肥”背上柔顺的毛发，微笑： “那两个被污染的男玩家，就是王哥口中说中，跑出来的羊哦。” “……” 许寒和朱哥同时打了个寒战。 羊……等于人，等于玩家。 也就是说，昨天被污染了的玩家，最后都变成了羊头人中的一员，而在今晚，刚被污染还残存神智的玩家……成了「山羊」。 羊祭。 山羊。 人类——底层无法反抗的人。 羊……成了「祭品」。 虞时玖觉得这里头的逻辑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是他很可能也会成为下一只待宰的山的话。 “那他们……”许寒有些不忍说下去，强硬改变话题：“所以今晚实际上的祭品只有四个？” 虞时玖笑了，雪白的牙齿在闪电每一次劈下来时清晰可见。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 轰隆——轰隆——隆！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 三层船舱上的甲板上，靠在甲板栏杆边居高临下看着一层甲板上那两个被压制在地男玩家的何玲玲道。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在轰隆雷声中有些诡异，像死鱼被割开鱼鳞时的干涩声响。 “在「山羊」被献祭完后，就轮到我们了。” 何玲玲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这艘船上的规则就是，底层的人类一定会被作为「祭品」送去牺牲。” “很不巧，我们哪怕没被污染，也是最底层的人。” “……” 孙琴被说的更害怕，她探出脑袋瞥了眼甲板上被羊头人踩在脚底不停求饶惨叫的两个男玩家，浑身瞬间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我们岂不是跑都跑不掉……” “等着吧。” 被安顿在角落里，身上还被孙琴强行盖了条毛毯（孙琴说大病初愈不能受凉）的施元望着夜幕中正在酝酿雨水的厚重云层，有气无力地安慰道： “反正我俩大概率是最后被杀，被「献祭」的。” 孙琴：“……” 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害怕了呜呜呜。 眼看着那些羊头人们开始打开底舱门走进去后，何玲玲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坏了的手表，再次询问时间。 施元：“十二点四十五。” 施元：“快了。” 孙琴：“……” 施元这么一直快了快了的说，让她都有点觉得自己快免疫了……个鬼啊！ 当整艘船上上下下都传来羊头人们搜集跑动的动静时，孙琴默默往后缩了缩，抱紧自己。 嗯，瞬间还抬头敬佩地看了好几眼依旧站在栏杆边的何玲玲。 “别羡慕她了。” 施元在旁边轻声说：“「鬼瞳」的副作用疼痛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特别是她这种曾经什么都看不见的人。” “……” 孙琴讷讷点头，“我知道啊，她很厉害，你也是。” “厉害？” 施元突然冷笑了一声，语气中的冷意让孙琴有些不太适应。 “不是”——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说出口，孙琴就被施元说出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不厉害，我只是在后悔，永远在后悔……” 施元的声线冷淡到像是一条直线，“我只是在后悔而已。” 孙琴张了张嘴，闭嘴不说话了。 栏杆边。 何玲玲抓着栏杆的手越来越紧，双眼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了声，眼前一黑又一亮，耳边嗡嗡的，像是小时候听广播时说的电视画面断流声。 「鬼瞳」再次开启。 何玲玲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血泪溅出时，何玲玲在剧痛中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场景。 吴慧敏作为第一个「祭品」被放血死亡后，吴哥在王吉口中得知妹妹也上了这艘船后不顾阻拦上了二层船舱，最后又闯上了三层船舱。 在那个暴雨缓慢渐停的深夜，吴哥喘着气，红着眼睛看到了被倒吊着放血，甚至是已经被几个看起来眼熟的船员开始肢解的画面。 吴哥当场就跪下了。 这个一直脾气暴躁随手甩鞭子打人但实际上挺心善的汉子几乎是目眦欲裂地吼叫起来。 “啊啊啊！慧敏啊！！！慧敏啊！！！” 吴哥痛苦地痉挛着在甲板上四肢并用爬向倒吊着的吴慧敏，那几个正拿着刀切“肉”的船员看着他，吓得手里的刀直接掉落在地。 “吴，吴哥？” 船员有些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什么慧敏啊……什么什么慧敏啊……” 另一个船员脸色煞白，他明显猜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入口跑—— 砰！ 船员的腿被往这边爬的吴哥猛地捶了一拳，他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声，抱着骨裂的小腿摔倒在地上翻滚。 “吴！吴哥！哥！哥！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另一个船员看的浑身发抖，凹陷进去的黑瘦脸颊肉在灯光照射下痉挛发抖，他直接跪地开始求饶，哪怕面对的是一个正在甲板上爬的男人。 “吴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有家有孩子要养！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只能干什么啊！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谁想手上有血啊吴哥……” “……”何玲玲的眼睛更痛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正顺着眼角溢出，在皮肤上滚落。 何玲玲在心里叹了口气，忍着剧痛继续用「鬼瞳」看下去。 “不知道……” 趴在地上的吴哥低低重复着船员说的话，眼白中的红血丝几乎崩裂出血来，他痉挛着舌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我的妹妹……慧敏……慧敏啊………” 爬动间，已经被割了几块“肉”的吴慧敏好像还有神智，吴哥似乎看到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血泪从她的眼角冒出来，和脖颈间的血液一起顺着头顶往下滴。 滴答——滴答——滴答！ 血液落下的声音在吴哥耳中如同惊雷，不！是比惊雷更重、更响！更大的噪音！ “慧敏……慧敏啊……” 吴哥像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一样，一路爬着、跪着终于到了吴慧敏的尸体前，颤抖着手去摸对方的脸。 “慧敏……好久好久没见了吧？你怎么不睁眼看看哥哥？” 吴哥呢喃着去喊吴慧敏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一句接着一句。 吴慧敏却没有任何动静，睁着那双染血的的瞳孔一直盯着面前的吴哥，张合的嘴里也全是血。 血，全是血，红色的血将吴哥身上都染红了，他拼命去抹妹妹脸上的血，像是只要把它们抹干净妹妹就能活过来了一样。 甲板另一边，抱着小腿惨叫的船员终于缓过劲来，他恐惧地看了眼抱着尸体脑袋抹的吴哥，拖着一条残腿就要跑。 另一个船员依旧跪在旁边不停磕头，不停求饶忏悔，黝黑的额头都磕破了，流出血和甲板上的血混在一起。 吴哥终于动了。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温和地笑着说： “哥哥现在有点事要忙，慧敏等等哥哥好不好？” 已经踉踉跄跄拖着伤腿快跑到楼梯口的船员身后猛地响起急促的追逐声。 船员心中大骇，忍着疼痛加快速度—— “跑什么？” 船员的脖子被身后追过来的吴哥一把掐住，他脸上扭曲出狰狞的笑，眼泪却将整张脸都淋透了。 “吴哥！吴哥！” 船员自知不是吴哥的对手，吓得涕泗横流求饶：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她是您妹妹，我绝对不会接下这个的，我没杀她，我没杀她啊！杀她的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来处理一下，处理一下尸体——额！唔！” 吴哥掐着船员的脖子和他一起摔倒在地，力道越来越大： “你在割我妹妹，割我妹妹身上的肉……哈，你割我妹妹的肉，割我妹妹的肉……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割我妹妹身上的肉到底想干什么……” 被掐的船员黑眼珠越来越往上，脸色青紫交加，双手双脚不断挣扎反抗，最终还是逐渐失了声息。 在船员断气的下一秒，一直处于局外人状态的何玲玲喉咙变得越来越痛，越来越干，她忍了又忍，还是张嘴吐了一口血。 与此同时，她惊骇地看着松开手想要起身的吴哥——被人狠狠一刀捅进了胸口。 是那个一直跪在吴慧敏尸体边的船员。 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的船员抖着手将刀抽出又捅进去，脸色扭曲又绝望。 “吴，吴哥，抱，抱歉……我必须杀了你，我必须杀了你……我不杀你……你一定会杀了我的……” 第707章 报应 “吴哥，对不起对不起吴哥，我不能死不能死，真的不能死啊……我还要养家糊口，你妹妹，你妹妹已经死了……你没有家人了……但我还有啊……但我还得养老人养孩子啊……” 船员跪倒在地，手中的刀却没有丝毫犹豫地一下接一下往吴哥身体里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你，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我也，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也不想这样的……” “……” 船员捅刀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以至于当他反应过来时，吴哥已经被捅到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的地步了。 “！吴哥！” 船员倏地松开刀，连滚带爬地往后爬了好几步，最后重复着一连串无意义的“对不起”后踉踉跄跄离开了三层船舱。 “……” 何玲玲看的头痛欲裂，眼睛也看的越来越模糊——「鬼瞳」不会给她没有意义的“过往”或者“未来”。 所以现在正在进行的……到底代表什么？ 只是让自己亲眼目睹吴哥和吴慧敏凄惨死亡的画面吗？但她明明已经从几次幻境和现实线索中将吴哥和吴慧敏的死亡原因推测出来了——等等？！ 何玲玲瞳孔猛地瞪大，更多密密麻麻的血丝在她眼眶里一步步涨大，最后崩裂出更多细小的伤口流出血泪。 那个船员……那个船员的脸，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熟悉？ 他是谁？ 他是谁—— “慧敏啊……” 抱着妹妹的吴哥还没死，他抱着吴慧敏的尸体，目光和对方那双空洞扭曲的瞳孔对视着，无力喊出她的名字。 “哥哥后悔了……”吴哥的嘴里不断吐出血液，和吴慧敏身上的血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了。 “哥哥不应该为了高薪来这艘船上工作……哥哥，哥哥不该……明明知道这艘船上那些罪恶的事还当做，当做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 “……哈哈……哈……”吴哥癫狂地笑了起来，手中抱着吴慧敏的力道越来越大：“所以……所以我遭报应了……所以我遭报应了啊……” 何玲玲被打断的思绪一时间没办法恢复，她忍着猩红的视线看着抱着吴慧敏尸体逐渐失去声息的吴哥，心中有些复杂。 吴哥是坏人吗？ 不是……但他是好人吗？ 也不是。 吴哥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传统世界中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绝大部分人类的本质就是好坏难分，他可能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或许没做过坏事但当过帮凶亦或者沉默的旁观者…… 这是错的吗？ 吴哥在这艘远离现实规则律法的轮船上工作了这么多年，哪怕他不愿加入某些事情里成为帮凶……但冷眼旁观的他，又何尝不是加害者中的一员？ 所以吴哥死前才会说是“报应”。 他曾经知道了某些阴暗残酷的事，知道自己无法做什么后就选择沉默、视而不见……最后，那些阴暗残酷的事却发生在他唯一的亲妹妹身上…… 但吴哥又真的做错了吗？ 何玲玲很难讲清这里头的道理。 她深知这种事就是没办法完全说得清的。 换做是自己——何玲玲思绪僵在原地。 眼角边流出的血泪越来越多，她甚至闻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不是她眼睛里流出的血……而是人类的动脉处被割开的血腥味—— 何玲玲瞳孔在短促间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胀满了整个眼眶——她又看不见了。 在彻底看完吴哥和吴慧敏死亡前的“故事”后，何玲玲又变成很久之前人人口中说的……“瞎子”。 “她一个瞎子能活多久？” “我告诉你很多次了！我照顾不了她！我已经和你离婚了！” “你好歹也是玲玲她妈！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了？！有你这么当妈的——” “我？我当妈就该死是吗？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她好好养着她，生病了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守着看着……我自认已经做到当妈的责任了，你呢？你这个畜牲在干什么？你他娘的不要脸的畜牲在外边和别的女人鬼混！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我怎么当妈的这句话？” “你！那件事说过是误会！误会！说了就是逢场作戏，你个疯婆子老揪着不存在的事不放——” “误会？！”女人讽刺地大笑：“逢场作戏？就你那六七千块钱的工资也要逢场作戏？！你骗骗别人就行了，可别想骗老娘！” “你！你个疯婆子……” “畜牲！就知道喝酒鬼混的畜牲……” “……” 男人和女人尖利的吵架声隔着门板传进何玲玲耳中，她茫然无措地站在黑暗里，每一次想要出门时都会被各种东西绊倒，摔得膝盖疼手肘疼哪里都疼。 何玲玲想喊妈妈，想喊爸爸……想让他们别吵了，都是她的错，只要她不在了就没事了，但她只是个瞎子。 她是个……连门都出不去的瞎子。 “何玲玲！” 施元焦急无力的声音传进耳中，何玲玲空洞布满血丝还在不停流血的眼睛也随即转了过去。 “……” 施元的呼吸微滞，皱眉抖着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毛巾去擦，声音压的很低： “你怎么突然就开「鬼瞳」了？” 已经是最后了，按理说不需要开「鬼瞳」才对—— “我知道……boSS是谁了。” 何玲玲沙哑到接近无声的声音响起，施元原本想说的话的瞬间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挡在她们身前的孙琴更是手脚都在发抖——何玲玲说的没错，那些羊头人们已经“抓住”剩下四个被污染成半羊的玩家上了三层船舱，此时正在割第一个玩家的手脚放血。 她们“乖巧主动”上三层船舱的行为暂时没引起那些羊头人们的注意。 现在何玲玲竟然说她知道boSS是谁了？！ 孙琴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凑近听—— “是阿金。” 何玲玲脸色煞白，她一字一句地说：“是阿金，也是，每个想活着的船员。” 第708章 群居动物 她们都想错了。 从一开始，《羊祭》这个副本的boSS就不单单只是指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山羊是群居动物吗？ 是。 人类是群居动物吗？ 是。 虽然这个理由包括不了绝大部分的“人” ——但谁敢否认？ 人一个人会孤单……山羊也会。 山羊在某些时候更是“人类”的某种低贱称呼。 这艘飘在海面上、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轮船上，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算宽敞的“群居性”——羊圈。 羊圈。 那些被埋在底舱里的破碎布料，那些跪倒在地磕头冷漠旁观的群居山羊……那些，被献祭掉的、脆弱的，无法反抗的软弱羔羊…… 吴哥和王吉是能力强一点的头羊。 和阿金同等能力的船员Npc是等待被支配的羊群。 而那些在二层船舱上纸醉金迷的客人——才是这艘船上客观意义上的“人”。 但到了后期，被客观意义上的“人”制造的秩序彻底被打破，缺少头羊领导的羊群就会开始无措、发疯……崩溃。 所有羊（人）都想活着。 所有羊（人）都在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当活下去成为一种不可能的现实，这艘船上被强行打造的秩序就会崩塌损毁，“人”和“羊”之间的地位就会彻底颠倒。 毕竟……这些被驱使的、沉默的“羊”的力量，是远在“人”之上的。 “……” 在理清这些混荒诞的线索后，何玲玲整个人都恹恹地有些提不起精神——「鬼瞳」来说后重新成为瞎子不说，流血过多也确实会让人提不起精神。 更何况这次的副本……结局竟然荒诞到有点离谱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符合逻辑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在很久之前就得到过无数次验证了。 施元几乎是立刻就放平了心态，“那没事了，能活就活。” 她说着勉强抬手看了看时间，冷漠道： “距离天亮还有五小时左右的时间。” 孙琴已经被蜂拥而至的信息冲击到头痛欲裂了，还在努力消化何玲玲刚说的那些话。 何玲玲已经筋疲力尽，她靠在施元温热颤抖的肩膀上，从喉咙深处缓缓发出一个“嗯”字。 三层船舱甲板上。 羊头人们越来越明显的蹄化手脚在甲板上来回跑动——它们已经开始“处理”第二个“祭品”了。 啪嗒—— 细密的雨水从夜幕中降落，滴在羊头人们湿漉漉的羊头上，让它们混乱冷漠的目光变得越发疯狂阴冷起来。 “……咩……咩咩……少了……少了……” “……海神嫌少了……祭品太少了……祭品太少了……” “祭品……太少了……” “要再多一点……再多杀一点「祭品」……要让海神……咩咩……咩……更高兴一点……” “……” ———————————— 虞时玖和许寒在通往三层船舱的楼梯口看到了王吉的“尸体”。 王吉的尸体看起来还算有人形，身上没有过多的羊毛和无处不在的横瞳之类的东西……总之来说是个比较符合常理的“尸体”。 “……嘶。” 许寒还是倒吸了口冷气，有些犹豫地绕开王吉的尸体，不太敢看对方那双死死瞪着天花板的眼睛。 “他，他怎么死的？” 朱哥也不太敢看，迟疑询问。 “谁知道啊？” 许寒吐槽：“刚才我们离开前他不还好好的？是不是副本剧情死亡？” “……” 陆楚生靠近王吉的尸体低头闻了闻，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尸体的味道实在不太好闻。 虞时玖倒是认真猜了猜：“会不会是吴哥把他杀了？毕竟吴慧敏死了呀，王哥明显是知道吴慧敏是吴哥妹妹的吧，但他没和吴哥说过这件事。” “……”许寒舔了舔嘴唇，“那，那下手，还挺狠的……” 虞时玖饶有兴致地上前仔细看了好几眼王吉的尸体，目光停在对方胸口前的刺出的刀尖上。 “看起来还是偷袭？” 虞时玖觉得这个死亡方式有点奇怪，但又找不出其他疑点，只能暂时确定王吉是被吴哥偷袭致死。 挺惨的。 这个惨是指所有人。 除了那些「客人外」的所有人。 最先被分尸的姚先生也勉强可以算是“惨”中的一员。 “唉。” 许寒绕过王吉的尸体往楼梯上走，“要我说王哥也不应该隐瞒，如果不隐瞒说不定也不会这样……” “谁知道呢？” 虞时玖握着手中的斧头转了转：“说不定在王哥也是在船开了后才发现吴慧敏也在船上工作呢？” “……” 许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朱哥叹息：“那就真的是悲剧了。” 一开始看到不阻止可以说是恶……但在以后看到朋友的妹妹被“骗”到船上工作，想说却又担忧朋友会发疯最后选择不说……这种混乱的情绪选择确实过于复杂了。 朱哥觉得自己可以理解王吉的做法。 王吉或许只是想等到下了船再和吴哥说……他以为这一次的出海也会安全返航。 “嗯哼。” 虞时玖走向楼梯， 突然侧头看向走廊深处，微微笑了笑。 “怎么不出来？” 虞时玖的话让许寒和朱哥吓得直接顿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什么怎么不出来？ 那边有人吗？有什么人？待了多久了？！ 众多浓烈的恐惧和慌乱在两人大脑内旋转沸腾，像是煮沸的开水。 陆楚生则是顺着虞时玖的目光同样看向走廊尽头——猫科动物总是比人类更敏锐一些，他早就发现那边有“人”了。 “嗯？” 见走廊尽头里的人许久没有回应，虞时玖歪了歪脑袋，疑惑地又重复了一句。 “为什么不出来也不回话？” 虞时玖耐心又乖巧地说：“阿金哥？” 许寒、朱哥瞬间瞪大眼睛。 阿金哥？！ 那个一直出现被虞时玖认为很可能是boSS的普通Npc？！ 真的假的？！ 这个时间，对方不应该早就去三层船舱了吗？ “……” 良久的沉默后，走廊尽头响起沉重脚步声。 第709章 够了 破败不堪的墙纸在光线下弯着扭曲的线条，被脚步声的主人抛在身后。 阿金佝偻着背抬头看向他们，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带一样。 “阿金哥。” 虞时玖笑眯眯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呐，你这几天过的还好吗？” 阿金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发一言。 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挤了挤虞时玖，“时玖啊，咱们时间也不多了……” 言下之意是赶紧的吧，别和阿金浪费时间了……虽然阿金作为boSS他们最后还是得对上——但许寒现在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羊祭》这个副本严格意义上只剩下十个玩家……包括他们这几个暂时不会轻易死的几个人外，也就只有四个普通玩家还活着。 不……说不定现在到底还有几个玩家还活着了…… 虞时玖倒是非常听话，被许寒这么一劝，又被阿金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看，挑了下眉就转身继续往上走了。 本以为还要费点口舌的许寒吃惊：“！” 天呐！时玖第一次这么听话！以前陈哥和何玲玲怎么说他都不听来着——难道是自己在虞时玖心里的位置比他们更高？！ 许寒瞬间高兴了，露出笑呵呵的表情跟在虞时玖身后。 朱哥看的有些震惊，一副佩服的表情望着许寒小声恭维： “虞时玖看起来很听你的话，他一定把你当他的好朋友吧？” 这句明显是恭维的话给许寒捧的高高的，瞬间笑得更高兴了。 “没有没有……”许寒忍着笑，刚才得知boSS是谁的恐惧惊慌都消散了大半，他小声道： “肯定是时玖更喜欢我，所以才偶尔，偶尔愿意听听我的建议……” 朱哥：“谦虚了谦虚了，我看了这么长时间虞时玖的直播，他可不是那种随便就愿意听话的性格……” “嘿嘿，”许寒的自信心膨胀到了一定程度后开始傻笑：“哪有哪有，巧合而已，巧合而已……”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的不行，走在前方的虞时玖虽然能听到一些含糊不清的话，却不知道他俩是围绕自己在聊天。 “……”陆楚生沉默地看了眼乐的傻乎乎的许寒，眯着眼快步跟上虞时玖。 虞时玖为什么这么听许寒的话？许寒身上有什么他特别喜欢的东西在吗？还是说许寒在虞时玖看来很重要？ 还是说…… 各种莫名其妙的猜测在陆楚生脑袋里出现又消失，让他有些烦躁地磨了磨牙。 至于走在最后面的阿金……他貌似已经被所有人忘记了一样，没一个人回头看他。 当然，虞时玖和陆楚生是觉得没必要——毕竟阿金不可能在这里和他们动手，至于许寒和朱哥。 嗯，他俩只是有点不敢回头和阿金对视。 开玩笑，boSS竟然是阿金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船员Npc！这要换到以前的游戏副本里有人这么说，他俩都得觉得说这话的人脑子有泡！ 但说这话的是虞时玖——许寒竟然真的觉得挺对的。 怎么不对呢？ 从开始下雨的时候他就觉得阿金看起来不太对劲了——哪有所有Npc都在那站着，阿金一个人和玩家一起跑的！他当时就应该把阿金往boSS这个身份上猜才对！ 许寒这边脑子里嗡嗡的乱七八糟想东想西，三层船舱已经到了。 虞时玖看着面前那扇和昨晚一样半掩着的房门，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推开—— 咯吱。 房门被彻底推开后，雨声混合着人类凄惨的痛苦哀嚎声传进虞时玖耳中。 看清甲板上画面的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握着斧头的手更紧了。 甲板上，羊头人们（包括客人和其余船员），正拖着一个被割破喉咙的男玩家往“架子”上挂——就是曾经绑过吴慧敏的那种东西。 被割破喉咙的男玩家明显已经没救了，他被山羊污染了一半，头顶长角，瞳孔也正处于半拉扯开的长条形状，手腕脚腕处都被羊头人们割开血口，浑浊粘稠的血液从中蔓延而出，将他身上的甲板都染红一片，形成红色的沟壑血洼。 在他旁边，还倒挂着两个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男玩家。 同样的伤口，同样空洞恐惧的眼睛，以及正顺着伤口滴答滴答往下流血的尸体。 他们运气真挺不好的。 虞时玖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后大步朝前走。 身后的陆楚生见他加快速度，眼神一凝，飞快跟上。 甲板角落中，孙琴被恢复了点力气施元拉扯进角落中后就一直在发抖。 她是真害怕，但刚才挡在何玲玲和施元面前的也是她。 施元看得好笑，正准备说什么话时就听到门被人猛地推开的动静。 施元瞬间一惊，从地上直接站起身一把将孙琴拉到自己和何玲玲身边。 何玲玲还在流血泪，眼前是浑浊的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着周围发出的声音暗暗警惕。 “有人来了？” 何玲玲小声询问：“是时玖他们吗？” 施元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又想到何玲玲看不见，说： “是。” “……那就好。” 何玲玲一直提心吊胆的情绪稍稍平了些，她努力压住对黑暗的恐慌，平复语气道： “我们尽量安静点，等时玖他们把这些羊头人「清理干净」就能好点了。” 施元、孙琴：“……” 孙琴吞了口唾沫：“能吗？我记得能打的也就一个，一个人吧？” “两个。” 何玲玲：“还有一只猫。” 孙琴：“……？” 施元失笑，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那只猫也很厉害。” “嗯。” 何玲玲藏在被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中又松开。 “一人一猫就够了。” 只要他们剩下的人别拖后腿就行。 孙琴非常听话，瞬间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很多，深怕被那些羊头人盯上拖后腿。 这边，忙碌将半死不活男玩家挂好的羊头人终于察觉到有人往他们这边过来了，一个接一个缓慢地歪过脑袋，看向拖着斧头往他们这边走的少年。 第710章 等我吗 虞时玖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看着自己的羊头人，兴奋的眼睛都红了。 “咦。” 虞时玖举起手里的斧头，笑着说：“好巧哦，大家都在这呢？这么热情的看着我，是特意等我的吗？” 羊头人们：“……” 它们如同一辙的空洞横瞳落在虞时玖身上，缓慢地笑了起来。 “嘻嘻……嘻……咩……咩……咩咩……来了……又来一个……” “祭品……又来了……不用……咩不用我们……不用我们特意去抓的祭品……它自己来了……它自己……来了……” “太好了……真的……海神会更庇护我们……咩……海神一定会看到我们虔诚……虔诚的心……” “……安全……一定都可以安全的……安全返航……” “我家里人……我的孩子……我的妻子……他们都在……咩……咩咩都在等我……啊……咩咩……咩……” “……” 越来越多的羊头人们聚集过来，还没被完全挂起来的男玩家死人一样软趴趴地掉在甲板上，发出无意识地痉挛。 旁边还残存神智的唯一一个玩家惊恐地缩在栏杆边，只敢从指缝间抬头看一眼面前痉挛半死亡的男玩家。 “……” 痉挛着的男玩家扭曲着脑袋看向他，张大不断吐血的嘴朝着他含糊不清地求救： “救……救救……救救我……” “求求……求求你……求求你……” 男玩家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泪水，他不敢再看向自己求救的男玩家，将脑袋缩在膝盖里不断瑟瑟发抖。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我救不了……我真的救不了你…… 我……我自身难保……我真的救不了……真的救不了你…… 已经在尽力求救的男人彻底崩溃，他看着自己身边将脑袋缩进膝盖里的男玩家，绝望地张大嘴想要嘶吼——咕噜……咕噜咕噜！ 更多的血从他被割开的喉咙里流出来……男人的眼睛逐渐变得空洞扭曲，他不甘心地望着自己能看到的一切东西，目光逐渐变得阴毒。 ……凭什么……凭什么第三个被选中的人是他？凭什么自己不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人……凭什么死的人不是其他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男人混乱恶毒的思绪截止于这一刻。 他再也说不了任何话了。 “！” “我靠！”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来的许寒看着已经和羊头人打的“难舍难分”的虞时玖，一时没忍住淦了一声。 也就是这么一声，引起了何玲玲的注意。 何玲玲在黑暗中扭过头，捂着不停流血泪的眼睛“看”向门的方向。 ……是许寒。 何玲玲想到许寒的天赋技能，有心想说什么，又怕动作太大引起羊头人的注意。 虞时玖毕竟只有一个人，哪怕有“肥肥”帮忙，也还是太少了……假如不小心再受点伤…… 何玲玲抿了抿嘴，放弃找许寒给自己治疗眼睛的想法。 还是留着吧。 假如等会虞时玖受伤了有个退路。 她这边放弃了，那边的许寒却和朱哥赶紧躲过羊头人们身上乱飞的羊毛，往角落里跑。 “最好还是别碰到羊毛。” 朱哥脸色发白：“我总觉得碰到羊毛就会被污染。” 许寒咬了咬牙：“知道就好！” 朱哥：“……什么——” 朱哥险之又险躲过一条被虞时玖砍下飞过来的羊头人胳膊，冷汗顺着脸颊就往下滑。 这……这太……太凶残了。 许寒抹了把脸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嗯？谁在看他？ 许寒下意识顺着视线望过去——愣住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三个女孩蜷缩在一床薄薄的毛毯下，惨白慌张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额，这个没有。 许寒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用毛巾捂着眼睛的女孩身上。 是何玲玲。 许寒皱眉看着对方捂在眼睛上那几乎被血染红的毛巾，心下一沉。 又是「鬼瞳」的副作用？ 他咬了咬牙，看了眼在羊头人群中不断手起斧落的虞时玖，和身边的朱哥快速说了一句—— “朱哥你躲好！我去那边看看！” 朱哥一惊，下意识想拉他的胳膊：“你去哪——” 话还没说完，许寒就已经咬牙跑出去了。 朱哥：“……” 朱哥伸出的手险些抓到一个羊头人的胳膊，吓得他慌乱后退一步——可惜还是晚了。 险些被抓住胳膊的羊头人最终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扭曲声响，狞笑着张大嘴朝他扑了上来。 “……咩……又有……又有一个祭品自己来了……” 朱哥被吓得慌不择路到处乱跑，那个羊头人就跟在他身后追，蹄化的手脚每次碰到什么东西都会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朱哥看的浑身发抖——这要是落在他身上，就得血溅现场了！ 这边的朱哥忙着逃跑，自然也就忘了走在最后的阿金。 大开的门边，阿金缓慢地站在门框边，佝偻的身体一点点拉直，就像是骨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敲直了一样。 这个矮小粗壮的船员再一次变得和前几天一样强壮高大，黝黑憨厚的面容下，密集的羊毛从毛孔中一根一根钻出来，像是只站立行走的巨羊正在逐渐显现。 角落中，施元看何玲玲还拿着湿漉漉被血浸透的毛巾捂眼睛，皱眉让孙琴把毛巾扔了。 孙琴愣了秒后照做，就被睁开一双血红眼睛的何玲玲吓了一跳。 “我的天……”孙琴倒吸口冷气，“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不是太严重了……” “还好。” 何玲玲自己倒还能接受：“这要是真在现实里能知道点过去未来的事，我估计半条命都得没了。” 游戏里只是让她流点血又变回瞎子……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事了。 施元随手从系统背包里又抽了条毛巾甩给何玲玲。 何玲玲看不见，却能听到声音，有些别扭地摸索到毛巾后笑着道了声谢。 “谢谢——” “何玲玲！” 骤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何玲玲。 第711章 治疗——可以 何玲玲呼吸一滞。 意识到是许寒后的她缓缓皱起眉，不敢置信地用力擦了擦眼睛： “我幻听了？” 孙琴和施元：“……” 施元不愿说话，孙琴尴尬地哈哈笑了一声，“没，没有，是那个谁找过来了……” 何玲玲：“？” 那个谁是……许寒—— “你眼睛怎么搞的？” 一具热气腾腾的身体猛地挤了过来，把何玲玲吓得陡然浑身僵硬。 “喂！” 许寒看她还想缩，气的不行，“你干嘛呢？我问你这眼睛怎么搞的？” 因为有点急，许寒的语气不太好，听在何玲玲耳朵里更是难听的要命。 何玲玲有些烦躁，正准备回嘲两句时，孙琴突然插了进来——她纯粹是有点看不过眼许寒的语气。 这什么人啊？哪能一上来就这么和人说话的？吵架吗这不是！ 想归想，孙琴说的话却还是有点怂：“那，那个，玲玲，玲玲她是开启鬼瞳后的副作用……” “……”许寒默然地瞥了她一眼，茫然道：“我知道是副作用，这不是在问她为什么要开启「鬼瞳」吗？” “关你什么事？” 何玲玲忍不住了：“我开不开启关你什么事？” 许寒震惊瞪眼：“我靠！咱俩不是朋友吗？怎么就不关我事了？！” 因为害怕被羊头人们注意到，许寒说话的语气小的不行，但因几人离得够近，声音听的还是非常清楚的。 “谁是你朋友？要脸吗？我承认过吗？” 何玲玲翻了个白眼——吓得许寒赶紧用手猛地抓着毛巾一角去擦她脸上的血。 “得得得，没承认没承认，是我，是我求着你想当朋友行了吧？” 许寒看得龇牙咧嘴的，总觉得何玲玲这副作用有点太恐怖了，皱眉： “我怎么觉得你这副作用一次比一次严重了？不能吧，我怎么没这感觉……” 旁边的施元眼神陡然颤了颤，下意识看向许寒。 许寒没注意到她望过来的视线，直接握住何玲玲的手准备开启天赋技能—— 本想继续毒舌的何玲玲猛地收回手。 “你做什么？” 何玲玲警惕地将手收回，“我不需要治疗。” “？” 许寒震惊到面部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治疗？你自己现在流了多少血你看见了——哦不对，你现在看不见。” 何玲玲：“……没事，老问题了，你把技能留着，等会时玖说不定要用——” “够够够！” 许寒都无语了，没好气地强硬把何玲玲的手抓过来握紧，一边开启天赋技能一边叹气。 “我本来也没打算把你完全治好，但这血怎么也不能继续流下去了吧？你知道一个人浑身上下才有多少血吗？真不怕等会血流干了？” “不至于。” 何玲玲感觉着有温暖的气流顺着紧握的手心缓慢往上蔓延，倒是没有强行挣脱的意思。 她现在挣脱也没用，开启都开启了，挣脱反而浪费一次治疗机会。 许寒既然说还能用，那她也没必要脑子有病不接受。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许寒一边龇牙咧嘴地治疗一边吐槽：“我算是发现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忍忍忍，我是真不理解， 痛就痛了，干什么老忍着不说？真不怕自己忍着忍着就死了？” “……禁止乌鸦嘴谢谢。” 总归是接受着对方的治疗，何玲玲难听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沧桑着一张满是血的脸叹气。 “唉，有的时候我也不想的，但不得不这样啊……” 许寒：“……” 孙琴、施元：“……” 等等，何玲玲你的去画风是不是突然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喂！ 直到感觉到眼中不再继续往外出血后，何玲玲伸手制止许寒还想继续治疗的手。 “好了。” 何玲玲：“不流血就行了，你抓紧时间恢复一下。” 说完何玲玲就开始拿着毛巾继续擦脸。 许寒担心地看着她将自己脸上的血擦的越来越均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 许寒也确实有点乏力，他丧了气般靠在何玲玲身边，唉声叹气地捶了捶自己酸麻的腿。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老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 “停。” 何玲玲擦着脸的手顿下，她认真道：“这句话你应该改改去和时玖说，告诉他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老是拿着斧头追着诡怪砍——你看看他听不听你的话就行了。” “……”许寒张了张嘴，眯眼望着甲板上追着羊头人们砍的虞时玖，沉默了。 沉默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施元和孙琴。 施元以前看到一次还好，孙琴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虞时玖砍诡怪的画面，浑身都不自然地颤抖起来。 厉害是真的厉害，害怕……呵呵，害怕也是真的害怕，当然，羡慕也是真的羡慕。 孙琴害怕又羡慕地看着在羊头人群中灵活跳跃反杀的少年，羡慕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厉害啊……如果，如果自己也能有这么厉害的天赋技能就好了…… “别羡慕的那么明显。” 施元压低的声音传进她耳中，“虞时玖还没开启天赋技能。” 孙琴：“？” 她震惊扭头，脖子发出猛然转头的细微咔嚓声：“什么叫还没开启，天赋技能？！” 没开启尚且都这么厉害了，要是，要是开启了呢？ 这真的是人类应该有的战斗力吗？ 孙琴不由自主想到这点。 “嗯。” 施元：“以我知道的那些事来看，虞时玖的天赋技能是「杀戮」，这种天赋技能在爆发期间几乎毫无对手，同样的，身为宿主的虞时玖在当时也会被强烈的杀戮欲望控制……当然，这个还得看个人意志力强不强。” 据施元在城镇里了解到的情况，虞时玖这个公认的“疯子”竟然是能控制住的。 前几次都控制住了，甚至不需要用一些道具进行辅助……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 孙琴愕然地张大嘴，扭着脑袋半天没动。 直到何玲玲咳嗽了好几声加入讨论：“嗯，施元说的大部分都是对的。” 第712章 踹飞 孙琴茫然脸：“大部分？还有不对的？” “倒也没有。” 何玲玲脸上全是被抹匀的血迹，但她自己看不见，平静地继续说： “其实时玖的意志力并不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寒忍不住皱眉，想说什么——衣角猛地被何玲玲突然抓紧。 “……”许寒闭嘴不说话了。 “别抱太大希望。”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说：“等会如果时玖真的失控了，我们还是快点跑更好。” “……” 四人间的气氛有点僵硬，孙琴有些尴尬地掐了掐手心，小声道： “其实我没什么——” “你说得对。” 施元微笑道：“那等会如果要跑，麻烦你们给我扛起来一起跑。” “……” 唯一健康正常的孙琴和许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坚定不移的信念。 “是！” 孙琴对着施元\/许寒对着何玲玲：“我一定扛着你跑！” 何玲玲、施元：“……” 前者头痛欲裂，还不忘提醒许寒：“记得多看着阿金，阿金应该也上来了吧？” 眼睛看不到还是太麻烦了——何玲玲有些烦躁。 她讨厌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无能状态。 “上来了，嗐对了，时玖还说boSS很可能会是阿金呢，我感觉还挺有可能的，你觉得呢？” 何玲玲：“boSS就是他。” “对吧，是不是很天马行空——等等，你说，就是他？！！！” 许寒瞬间瞪大眼，“我靠！真是他啊！！！” “嗯。” 何玲玲闭眼：“也可以说阿金就是个怨念、求生集合体，船上的普通人太想活着了，所以凝聚出，或者说是凝聚在阿金一个人身上形成的执念boSS。” 这是何玲玲随口取得名，许寒听的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呐……” 许寒震惊扭头看向船舱门口，眼睛倏地瞪成了牛眼！ 等，等等！阿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那么壮了？！！！他不是很矮小还老低着头的吗？！ 眼见阿金变得越来越大，脸上、身上也开始出现更多密集的扭曲横瞳和羊角羊毛——许寒惊骇地看向还在和羊头人打斗的虞时玖。 虞时玖此刻眼眶微红，沉浸在和诡怪厮杀的放肆快感中，貌似根本没注意到“阿金”此刻不断变化的状态。 这不行！这不行！ “时玖——” 许寒下意识想喊虞时玖的名字，却又猛地闭上嘴。 不行，他这边人太多了，还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反抗不了注意到这点的羊头人！ 到时候他们再被羊头人追着四处乱跑，反而会拖累虞时玖分心照看他们！ 许寒急得喉咙大脑都快冒烟时，慌乱无措地四处乱看——然后和朱哥对视上了目光。 刚找到个“安全角落”的朱哥：“？” 许寒对着他感激地拱了拱手，朱哥后背瞬间冰冷一片。 等等——突然给他拱手是什么意思？ 他这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在脑子里具体出现，朱哥就看到许寒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空的塑料瓶—— 塑料瓶？！ 意识到许寒想要干什么的朱哥下意识想开口阻止：“等等——” 噼啪！ 塑料瓶发出被暴力捏扁的刺耳噼啪声，顺着朱哥这飞快袭击过来！ 朱哥：“！！！！！” 不是！这什么意思？！祸水东引还是说许寒想让自己死啊？！！！ 朱哥惊恐地躲过飞过来的塑料瓶，头皮瞬间发麻。 阿金，准确来说现在的阿金已经变得像是很多人脸凝聚在一起的扭曲五官——不，是长着人脸的巨羊！ 巨羊被塑料瓶内残余的羊奶吸引，脸上、身上的横瞳里迸发出各种扭曲的奇异欲望和期冀。 “活着……咩……” 巨羊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要……活着……不……咩……不想……不想死……咩……” 朱哥和巨羊对视了一秒就觉得自己腿快软了，赶紧绕过塑料瓶就往甲板另一处空荡的位置上跑。 他还算理解许寒的意思，估计是为了提醒虞时玖——但这么突然地让他作为被集火的对象，朱哥还是有点没办法接受。 没办法接受归没办法接受，朱哥也不可能为了“报复”往许寒那边跑。 别说许寒曾经救过他，就算他真的要死了，他也不可能会把巨羊往一看就没办法跑的四个人那带！ 朱哥自认为他还是个有良心的人！！！ 有良心的人就是会过的更“差”一点，例如现在，被成功集火的朱哥看着巨羊一步步往自己这走，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啊啊啊啊！！！ 朱哥在心底恐惧乱吼，脚下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可怕的是，随着他跑得越来越快，巨羊的速度也开始提升，蹄化的手脚踩在甲板上，几乎每一脚落下都会让脚下的甲板发出令人恍惚的咔嚓咔嚓的破碎“错觉”。 朱哥：“……” 朱哥想哭了。 更多扭曲的咕噜水声伴随着夜幕中的雨水劈头盖脸淋下，沉迷和羊头人们“互殴”的虞时玖终于回头看了眼。 巨羊正追逐着不断跑动的“猎物”，张开的大嘴边滴落粘稠发黄的液体，像是底舱里那些被人踩烂的死鱼。 虞时玖被自己形容恶心到了。 他飞快砍下距离自己最近羊头人的脑袋，将对方的身体猛地踢飞撞到好几个羊头人身上后，快速跑向巨羊。 陆楚生：“……” 他吐出手里咬着的羊头人胳膊，跟了上去。 栏杆边瑟瑟发抖的男玩家猛地尖叫一声，把那个飞到自己脚边的羊头人脑袋再次踹飞！ 再次被踹飞的羊头人脑袋在甲板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甲板上那个已经死去的玩家脑袋边。 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羊头人的脑袋在原地翻滚了一圈，缓慢地眨了眨血红的横瞳，张嘴咬向死亡玩家的耳朵—— 咔嚓！ 男玩家看得心脏，吓得几乎快要昏过去时，挣扎着手脚并用爬着离开了这个区域。 那个被抛弃的死亡玩家就这么被羊头人的脑袋一点点啃着皮肉……直到整个脑袋上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啃咬烂肉。 第713章 对峙 施元和孙琴默默注视着男玩家踹飞羊头人脑袋的一幕，沉默无声。 半晌，孙琴抱着何玲玲胳膊的手紧了紧，小声道： “这，这真的……” “真的什么？” 何玲玲看不见画面，急的有些抓耳挠心：“阿金诡化了？” “额。”孙琴抬头看了眼巨羊，吞咽口水：“诡，诡化了……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加大版的山羊……” 还是面目非常难看狰狞的那种， “……”何玲玲大概能想象出来阿金现在的模样，腹中深处强烈的饥饿感反而让她此刻的大脑更加清晰。 “还有多久天亮？” 施元瞥了眼那个开场满场乱跑逃命的男玩家，抬起手腕： “两小时左右，如果虞时玖可以提前把boSS砍死或许会提前？” “……”何玲玲深吸口气：“不，天亮了也不一定会结束。” “？” “？” 孙琴和施元心脏狂跳，后者脸上的随意都在瞬间消失，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何玲玲语气听起来很冷静，实则尾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boSS会是一具由所有人怨念形成的集合体，当然这里的所有人并不包括那些「客人」，「客人」现在的身份应该是那些被关在底舱的山羊，夜晚会跑出来吓人的那种山羊……” 孙琴 听的有些恍惚：“对啊，为什么会是一具怨念集合体……” 施元明显多想了很多，她皱眉倒吸口冷气： “你的意思是，「它」是杀不死的？” “大概率。” 何玲玲头再次痛了：“我们肯定忽略了什么。” 孙琴和施元瞬间开始努力回忆从进来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剧情…… 何玲玲也是，她在黑暗中的听力会变得更好，比如此刻……她听到了斧头挥起的风声。 想到虞时玖等会一定会开启天赋技能……何玲玲又深深叹了口气。 对虞时玖的忧虑甚至多过了对剧情的烦躁。 ——— “嘻嘻。” 虞时玖的眼眶变得越来越红，他兴奋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抡着斧头就往巨羊笨重弓起的后背上砍！ 没砍到！ 巨羊察觉到身后的风声，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躲过了虞时玖的偷袭。 陆楚生见状，猛地扑上前咬住巨羊的肩膀用力撕扯——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陆楚生冷静从巨羊的肩膀上一跃而下，吐出嘴里不断蠕动的长着羊毛的肉块。 “咩……咩咩咩……” 被咬下皮肉的巨羊痛地惨叫，身上那些横瞳也开始流出血泪。 “肥肥。”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但又很骄傲，最后还是夸奖道： “好厉害！” 陆楚生：“……” 其实不用那么勉强…… “咩！！！！” 被疼痛激怒的巨羊扭头朝着一人一猫所在位置疯狂扑了上来，直接放弃了朱哥和那个乱跑的男玩家。 “这样才好嘛。” 虞时玖顺脚踹飞一个张嘴过来骚扰自己的羊头人，对着巨羊露出更兴奋地笑。 “你的对手应该是我才对……” 虞时玖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红到接近滴血。 一直注意他的陆楚生心下一沉，本来想要攻击巨羊的动作瞬间停顿在原地。 ……虞时玖一旦开启了天赋技能，他就会不管不顾只想追着巨羊杀，一定会完全忽略其余扑过来的羊头人。 陆楚生：“……” 他注视着和巨羊厮杀在一起的瘦弱人影——对方那身体身高在巨羊的对比下简直就像个没发育完全的“小鸡仔”。 “小鸡仔”本人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和巨羊的差距，已经红着眼睛彻底开启了天赋技能。 「杀戮」。 天赋技能彻底开启的瞬间，虞时玖本就通红的眼睛瞬间呈崩裂状，无边的疯狂与戮杀欲望包裹住少年整个大脑，让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撕裂。 巨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它警惕地看着面前浑身颤抖的少年，缓慢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咩”叫声。 “怎么了？” 少年举起斧头，舌尖在嘴中若隐若现如同毒舌。 “不要害怕呀阿金哥～” “我可是，很尊敬你的。” “……” 在他身后，陆楚生尽职尽责地咬下每个企图往虞时玖这攻击的羊头人，没一会儿功夫身上就淋了不少羊头人的血。 浓稠发粘的血腥味在陆楚生鼻尖弥漫，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和巨羊对峙的虞时玖，目光在少年头顶细微的凸起上停留了好几秒——“吼！” 狠辣咬下偷袭羊头人半个脑袋的陆楚生吐出一口带血的肉块，心脏跳地越来越快。 不会的……虞时玖现在已经没那么“疯了”……以前尚且可以控制住理智，这次也一定可以。 —— 朱哥和撞到一起的男玩家同时松了口气，后者一张脸上眼泪鼻涕以及血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又肮脏。 朱哥：“……” 他有点犯恶心……默默离男玩家远了一点——结果他往旁边退一步，对方就往他那靠一步，到最后甚至越靠越近。 眼见对方都快贴上自己，朱哥直接破防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靠那么近干什么？！我有老婆孩子的好不好！” “……”不断男玩家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我喜欢女的……” “我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朱哥崩溃：“你别靠近了，你自己身上多脏你不知道吗？！” “……但我害怕啊。” 男玩家默默又靠近了些，身体冰凉发抖。 朱哥：“……” 感受到自己胳膊上的皮肤被沾上黏腻的液体，朱哥深吸口气，怒气冲冲： “你害怕你就抱紧自己！别踏马碰老子了！” 说着用力缩回自己的胳膊，看都不想看男玩家。 男玩家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抱着自己的胳膊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退到了某个毛绒绒的“物体”上。 男玩家：“……” 他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缓慢扭头去看时——和身后不知何时彻底诡变成羊头人的、面目全非的死亡玩家四目相对。 第714章 推翻 “嘻嘻……咩……” 死亡玩家脸上被啃咬的血肉模糊的部位此刻已经长满染血的羊毛，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给男玩家吓得连连后退。 再次被男玩家撞到的朱哥不耐烦回头：“你踏马的想挨打是不——” 看到那诡异“复活”的死亡玩家时，朱哥直接吓到失声开始逃跑。 男玩家已经腿都软了，看着面前不断靠近自己的死亡玩家，挣扎着后退——啪嗒一声跌倒在地。 “不……不不……不不不……”男玩家回头看着往自己这张大嘴的死亡玩家，惊恐大叫。 “不不不不要……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你……” 死亡玩家张嘴露出尖利的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液倒流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啊啊啊啊啊！！！！” 眼见死亡玩家的嘴越张越大，男玩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只能惨叫着闭上眼等待自己的脑袋被咬下—— “玛德傻逼！” 一股大力突然抓住胳膊将男玩家扯着往后跑了好几处，险之又险地躲过死亡玩家的啃咬。 “不知道跑吗一个大男人？！” 朱哥气得脸色通红，眼底全是恐惧的血丝。 “再多坚持会儿！坚持会就通关了你知道吗？！” “老子就没见过你这种怂货！一被吓就他娘腿都软了的怂货！！！” “……” 被骂的男玩家眼神呆滞，他望着那距离自己远了些，因没咬到自己神情越发愤怒的死亡玩家，眼泪哗哗地就往下流。 “谢……谢谢……谢谢……” 朱哥呸了口唾沫，“要谢就他娘地赶紧起来！老子能拖你拖到什么时——” “朱哥！” 朱哥身后传来许寒急切地吼声：“你——快跑啊！！！！” 许寒的吼声让朱哥后背一僵， 他快速抬头，就看到死亡玩家身后……身后突然又爬起来三个“熟悉”的人影。 是那两个运气不好被先选中的「祭品玩家」……他们，不，它们，也复活了…… “我艹……他…*了*…**……” 一连串恐惧的怒骂声从朱哥口中吼出来，他瞬间松开男玩家的胳膊，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次，本来吓软了腿的男玩家也终于恢复力气，连滚带爬地哭叫着不停逃跑。 角落中，许寒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抖着手回到一副“岁月静好”的何玲玲三人组身边蹲下。 “我……我们这……我们这能安全吗？” 许寒边说边抹汗。 听了好一会儿求救、求饶、厮杀、惨叫……等等噪音的何玲玲面色复杂，她闭了闭眼，眼中干涩难受，但比之前那跟被那针刺刀割般的疼痛好了十倍不止。 “应该。” 何玲玲闭着眼又将自己历经过的剧情揉碎了般又回忆一遍，眉心皱得死紧。 不对……不对，不是剧情不对，而是它历经的那些剧情，根本和现在的事情摸不到太多关系。 以何玲玲对献祭这方面的了解来——她不认为客人们会一开始就使用“人”来向所谓的「海神」求救。 好歹也是些经过教育且拥有优越生活的人，总归得对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不屑一顾才对。 但以回忆以及她们到来后发生的剧情来看，献祭确实是有用的。 雨确实停了。 何玲玲觉得副本的名字很有能被拆解的意思，她抿了抿唇，在一片黑暗中缓慢开口。 “如果说一开始献祭的确实是「山羊」呢？” “客人们确实很想活着离开，但他们一开始绝对不愿意随意杀人，毕竟二层船舱的服务员都是他们精心挑选的顺心玩意儿。” 玩意儿这三个字说出来后四人都有些沉默。 许寒更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在这有点奇怪——他是在场三人中唯一一个不是“玩意儿”的男人。 有点恐怖。 许寒一直觉得当女孩是需要勇气的，不管在哪，女孩受到的忽视以及一些不太好的事似乎都是她们在承担。 “你认为一开始被献祭的是「山羊」。” 施元开口道：“意思就是后面底舱内的「山羊」都死完后才开始动的服务员？” “有百分之九十多的可能性。” 何玲玲点头：“我现在怀疑，阿金身上不仅有船员们、服务员们的恐惧期盼……很可能怀疑还有那些「山羊」。” “……” 孙琴惊愕抬头：“这，这是不是有点玄，玄幻了？！山羊它们，它们是动物啊！” 许寒表情有些难看，他想到了些事，脸色逐渐发白。 “动物怎么了？” 何玲玲依旧很冷静：“我知道很多人都认为人类是高于任何物种的高级存在，但别忘了，这只是人类自己认为的事。” “好好想想，”何玲玲说：“真要把手无寸铁的人类扔进原始森林里和野兽巨蛇们硬碰硬，谁还敢说人类是高于一切物种的？” “……” 孙琴脸色惨白：“那，那你的意思是……” “逃离，生存。” 何玲玲：“船员、客人们想借祭祀离开这艘船，那些被宰杀的「山羊」却不一定。” “它们想离开也离不开啊。”许寒叹气：“它们的尸体都到客人们和船员们的肚子里了。”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何玲玲第一次夸了许寒一声：“很不错，终于长脑子了。” “……等等。” 被夸的许寒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那碗在第一晚就被吴哥安排喝上的羊汤，脸色煞白煞白的，血色消失的一干而净。 “所以……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喝了羊汤……” “嗯。”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点头：“所以我们都在后续的剧情里不由自主开始诡化。” “……天呐。” 许寒瑟瑟发抖抱紧自己，不敢置信：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羊毛飘到我鼻孔里或者是运气不好被诡怪盯上的原因！” “我也差不多。” 何玲玲相当不在意自己的猜测被推翻（虽然推翻的也是她自己），认真道：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如果我们在天亮前解决不了阿金，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第715章 羊的尸骨 “……” 这个角落中的四人面面相觑——何玲玲是看不到人的，她纯粹是凭感觉望着身边的许寒……嗯，许寒还握着她的胳膊不松手。 何玲玲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抖，倒是难得起了怜悯心，安慰道： “其实也没事，大不了就留下来当诡怪嘛，也是另一种活路。” 孙琴、施元、许寒：“……” 谢谢，求您别说了，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快要嘎嘣一下死了。 真要留下来当不人不鬼的诡怪Npc……还真不如直接死了来的痛快！起码也就死之前痛苦点，不用一直“复活”又被砍死又被“复活”那么崩溃…… 施元第一个发表言论：“先说好，我不想死。” 她依旧很冷静，虽然说着我不想死我得活着这种话，面上却是一副生死看淡的平静： “我必须得活着，别摆烂谢谢。” 孙琴闻言立刻举手，“我，我也是……我还，我还不太想死……” 孙琴是真不想死，她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些困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好不容易才有了独立自主的自由……虽然后面因为加班嗝屁了，但有机会她还是不想死。 “……我，要不我再下楼去看看？” 许寒最终咬了咬道：“如果说，如果说boSS集合体中也有「山羊」的话，是不是还得有人去趟底舱看看？” “……” 何玲玲沉默几秒，叹气：“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别猜测不猜测的了！” 许寒急的都快秃噜嘴了，“我去！我现在就去！放心！我道具多得很！不怕死！” 何玲玲、施元：“……” 孙琴羡慕地看着许寒，讷讷道：“你，你好，好有实力。” “……” 除了许寒被夸的有些骄傲抬头外，何玲玲和施元都只是变得更沉默了。 施元觉得孙琴也算是“奇人”了。 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种破坏气氛的话也很难说她的脑子现在还正不正常…… 施元看了眼依旧“骄傲抬头”的许寒，想了又想、张了张嘴，最后不说话了。 “那去吧。” 何玲玲定定地望着身边的许寒，道：“底舱里应该有山羊的尸体骨头——” “我在这。” 许寒默默将何玲玲过多扭转的脑袋移了移，道：“继续吧。” “……”何玲玲深吸口气，忍耐暴躁继续道：“你看看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把山羊的骨头从底舱里带出来，其余的，看到什么都不要管。” “拿到就往三层船舱上跑，懂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走了。” 许寒忙不迭点头，就要站起身往楼下跑，被何玲玲叫住： “你……要时刻注意自己有没有被污染，羊——那个东西别省着不喝，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哦哦，好好好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许寒悄咪咪越过一些脑袋被砍掉一半或胳膊腿被砍断一截的羊头人，在朱哥和男玩家惊恐的注视下消失在门后。 “？” 朱哥喉咙里全是血气，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不敢置信望着空荡荡的船舱门。 “他，不要命了？” 最后的场地就是在三层船舱啊，许寒现在跑下去……等会真的有时间给他往上跑吗？ 更何况……想到一二层船舱很可能藏着不少到处晃荡的羊头人，朱哥打了个寒战。 男玩家惊惧地盯着不远处还在朝他俩靠近的三个死亡玩家，快崩溃了。 “这什么啊？！为什么就盯着我两——” “纠正，不是我两，是你。” 朱哥抹了把脸，拉开和男玩家的距离，冷静道： “从现在开始，我俩保持距离，你别靠我太近了。” 男玩家：“……这是不是不太——” “我够好心的了，”朱哥打断他，“刚才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现在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别恩将仇报了兄弟。” 害怕男玩家还想缠着自己，朱哥又加了句：“拜托了，兄弟。” 男玩家：“……” 他愣愣地看着朱哥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竟然也跟着消失在船舱门后。 朱哥竟然追着许寒下去了！ 男玩家不敢置信，瞪大眼喃喃自语：“下去，下去不也会很危险，很危险吗？” 怎么就愿意选择去做更危险的事，反而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 “咩……” 身后密集的羊叫声打破了男玩家的思绪，他猛地回头，对上那几个追过来的死亡玩家，咬着牙又开始和他们绕圈圈逃跑了。 再坚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通关了…… —— 孙琴看着追着许寒消失在船舱口的朱哥，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干嘛呢？许寒是有道具所以不怕，他是真不怕死吗？” 孙琴震惊询问。 施元瞥了眼空荡的船舱门，并不发表意见。 何玲玲因为看不见心里烦，倒是接上话说了两句。 “聪明人。” 何玲玲：“应该是想凑点剧情完整度多加点积分。” “？” 孙琴有些没听懂：“凑？” “你不知道？” 何玲玲这次真挺诧异：“玩家在游戏副本苟着虽然能活，但获得的积分却少的相当可怜。” 以那些害怕自己死了的状态进游戏副本，最后获得的积分也只不过能勉强让他们在「蛹店」里活着罢了。 那样的生活，以何玲玲个人的看法来看，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人各有志，她也没理由去指责别人做的对不对。 想活着本身也没错，只是会活的更艰难、更没有尊严些——这也是他们那些人自己选的路。 “……大概知道。” 孙琴被说的低下头，喃喃道：“我也是……前面两个副本，我也是苟着的。” 怪不得她最后的积分结算那么少，只够她三餐吃饱，顺便交点包月的氧气费…… “想长久活下去我还是建议你别苟了。” 何玲玲语气很低：“苟着前期虽然安全，但要是真单独遇到诡怪，结局也是百分百死亡。” 旁边的施元深深看了眼已经闭上眼的何玲玲，依旧没说话。 “……” 半晌，孙琴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的……谢谢你。” 第716章 来得及吗 谁不想活着？ 没人不想活着。 哪怕是那些每天寻死觅活的病人，他们在自杀前也是恐惧的。 割腕、上吊、吞药、跳楼……这些死法哪个不痛苦？ 不过是希望有人关心自己，顺便提醒自己活着的美好，然后他们就能继续苟延残喘地叮嘱自己再坚持坚持。 看，天多蓝，水多绿，阳光落在身上有多温暖，雨水溅落的声音有多动听…… 人也是由各种情绪组织出来的灵长类动物而已。 有情绪，会落泪会笑会兴奋会崩溃会大叫……这才是人。 朱哥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 他挺想，不是，是非常想活着。 死了一次的人才会更想活下去。 更何况……他还有老婆有孩子，有一个不管在外人还是自己看起来都非常幸福完美的家庭。 所以朱哥不想死。 他想活着。 活着回去和老婆孩子继续生活在一起，过点普普通通，安安稳稳的日子就好了。 想着想着，朱哥就看到前方弓着背偷偷摸摸在走廊里跑的许寒。 朱哥张口就想喊他，又顾忌周围很可能有躲着的羊头人闭了嘴。 还是跟上去再说好了。 前头的许寒已经走到走廊尽头准备下楼去一层，刚走下两步就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 许寒一顿，吞了口唾沫后缓慢回头。 应该不是羊头人之类——我靠！！！！ 被骤然出现的朱哥吓得半死的许寒差点就顺着楼梯跌了下去，幸好他握着栏杆的手格外坚定。 跑过来的朱哥有些愧疚：“对，对不起……” 红色的锈迹蹭了一手的许寒摇摇头，站稳脚跟小声道：“朱哥你怎么来了？” 肯定不能说自己是为了积分结算来的朱哥继续愧疚撒谎： “我就看你一个人，有点，有点不放——” “行吧。” 许寒翻了个白眼，“积分就积分，你看你自己说这话脸上的心虚藏都藏不住了。” 朱哥：“……” 他脸色瞬间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缓解尴尬。 “为积分挺好的。” 拆穿他的许寒却转身继续往楼下走，“先说好了，尽量别单独跑啊，我也是个战五渣来着，遇到危险肯定救不了朱哥你，毕竟朱哥你一看就老有劲了，不像我啥劲没有全是肉。” 许寒说着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没捏动。 许寒咳嗽了声，“看来最近运动量上来后确实有点作用哈，我还说呢，跑来跑去竟然都不觉得怎么累哈哈……” 朱哥：“……” 朱哥看着人高马大的许寒背影，保持沉默。 但或许真的是运气好，两人一路从一层船舱中走到底舱边拉开门，甚至是一路下了底舱来到“羊圈”边蹲下收拾那些山羊尸骨——都没看到任何一个疑似羊头人的影子。 拿着大布将尸骨包裹好的朱哥和许寒分别扛了一大包裹，闷头就往底舱门那走。 “这骨头能有什么用？” 最后走出底舱的朱哥抬头看了眼已经下的越来越的雨，总觉得心里哪块毛毛的。 “不知道啊。” 许寒费劲巴拉用脚勾着底舱门让它合闭，“我就是个干活的。” 朱哥：“……” 也是，他也只是个凑上来不要脸蹭积分的。 —————————— 三层船舱甲板。 在虞时玖不知道第几次砍下巨羊的脑袋后，巨羊被砍断的脖子又迅速生长出新的羊头——这次的羊头，看起来更倾向于女像。 虞时玖昏涨兴奋的大脑神经跳动了好几下，让他隐约从眼前这新长的羊头面上看出来好几个女人的影子。 吴慧敏、晨袍女人、短发女孩、长发女人等等以及他曾经见过的脸。 这些女人的脸混合在羊毛中，无神空洞的眼珠子全是厚重的墨色，像是一直在下暴雨的云层。 “喵呜！” 虞时玖后背骤然跃过一道毛绒绒的猫影，是肥肥又把一个刚组装好自己的羊头人撞飞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头啊？” 虞时玖觉得自己都开始觉得有点累了，长久进行砍举动作的手腕隐隐作痛——这不是个好预兆。 这说明天赋技能带来的正面作用正在缓慢消失。 等到天赋技能的作用彻底消失……虞时玖几乎就动不了了。 这是「杀戮」使用完后的副作用。 到最后，他会连眨眼这样简单动作都很难做到。 害怕倒是不害怕，主要是觉得这么死了太亏了——公会赛还没参加，陈哥的饭菜也还没吃够，答应安姐的事也一次没做过…… 以及，妈妈。 想到那个在鱼缸里浑身化成一片惨白的女人，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有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一路下滑。 暴力通关怎么了……为什么不行？ 他不信。 “只要……”虞时玖看着巨羊脸上那些熟悉的女人脸，和她们空洞恐惧的瞳孔对视，露出古怪地微笑。 “杀了你……杀了所有的羊，天……快亮了不是吗？” 虞时玖深吸口气，握着斧头再次冲向巨羊，丝毫不顾周围那些扑上来的羊头人，也不顾每一次呼吸时深入鼻腔黏膜中的羊毛。 沾满鲜血的斧头再次砍在巨羊的脖子上，与此同时，虞时玖的肩膀也被巨羊蹄化的双手洞穿，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闻到血腥味的陆楚生瞬间回头，瞳孔缩小如针孔。 虞时玖本人却恍若未觉，手中的斧头不断用力再用力。 咯吱——咯吱——是皮肉再次被切开的声音。 巨羊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羊叫声和女人凄惨的哀嚎声，声音大的所有在甲板上的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还有多长时间？” 何玲玲询问。 施元无力虚弱的状态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九十左右，她将自己身上的毛毯往下拉了拉，假装看不到毛毯下方已经被雨淋透了。 淋湿的毛毯很重，重的跟石头相比没什么两样。 “半个小时不到。” 施元看了眼手表，“来得及吗？” “……来得及。” 何玲玲抿了抿嘴，做的：“时玖现在情况怎么样？” 第717章 混合人声 “……” 孙琴和施元同时看向不顾肩膀被洞穿依旧往前砍的虞时玖。 “看起来，”施元迟疑道：“不算太好？” 何玲玲：“？” 什么叫不算太好？难道—— “也就是，两边的琵琶骨被穿透了，哎对吧？那地方是叫琵琶骨吗？” 孙琴有些犹豫：“我没读过太多书，不好意思哈。” 何玲玲呼吸一窒：“……” 果然！虞时玖开启天赋技能后根本不会管自己身上受不受伤。 许寒……许寒是不是快回来了？应该快了才对，毕竟他运气一向不错，这个时候羊头人大概率要么躲起来要么就是被阿金全“吞”了…… “肩胛骨。” 施元淡淡接上孙琴的话，目光落在虞时玖不断出血的伤口处： “暂时不用担心，但以我目测来看，虞时玖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分钟左右。” 天赋技能使用后的副作用一直都很严重，施元这种“替身类”的天赋技能是会真的短暂“死亡”，何玲玲因欲望获得“眼睛”的副作用是再次成为瞎子，那虞时玖这种类似于提前透支身体能量的天赋技能……就像他之前一样，技能彻底失效后，虞时玖就是个“废人”。 施元在毛毯下的手指轻轻搓了搓，最后道： “虽然说这句话不太好……但我还是想说，虞时玖看起来，甚至很可能坚持不了二十分钟。” 虞时玖毕竟已经独自和巨羊对战了这么长时间，巨羊是诡怪当然不觉得累，被砍掉的胳膊腿身体和脑袋都会一次次“重生”……但虞时玖是个“人”。 现实世界中死掉的人在游戏副本里依旧是个普通人。 “二十分钟……” 何玲玲默默重复了下这四个字，心脏跳的很快。 她知道施元这句话是在提醒自己——如果自己的猜测再一次出错，他们所有人，都很可能会被“留”在《羊祭》这个副本里成为Npc。 联想到所有人逐渐被同化成「山羊」的可能性，何玲玲胃里有些不太舒服。 许寒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回来，不然以虞时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毕竟——距离他们离开副本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十分钟了！ “肥肥呢？” 何玲玲深吸口气，快速问：“肥肥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只橘猫？” 施元快孙琴一步再次开口：“状态还行，它对抗的那些羊头人除了时不时扑过来骚扰咬人外，貌似没有太大攻击性。” 当然，这句话是相较于肥肥和虞时玖来说的——换做普通玩家，估计被啃的只剩个脑袋了。 那边正被几个死亡羊头人玩家追的精疲力尽、面露绝望的男玩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孙琴惊恐地望着施元，很难想象刚才那句“还行”、“没有太大攻击性”的话是从施元嘴里说出来的。 她吞了口唾沫，看着那些已经变得奇形怪状，甚至在地上爬来爬去，四肢并用用脑袋上羊角攻击“肥肥”的羊头人们，往后又缩了缩。 这些羊头人但凡靠近她两步，她估计都得吓得拔腿就跑。 施元到底是怎么说出“攻击性不大”这种话的？！她已经快要怕死了好吗？！！ 被讨论的“肥肥”此刻已经在意识中清醒，它慢吞吞地躺在浑浊的黑暗中，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后抬手爪子开始舔来舔去。 “喵呜！” 透过眼睛能看到外面发生什么的肥肥有些震惊，喵喵叫了好几声后浑身的毛发都随之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喵？还没结束喵？ 陆楚生：“……” 陆楚生快如闪电又咬断一个胳膊和大腿长反了的羊头人，血液顺着毛发直往下滴。 「来宝，别吵了。」 肥肥：？ 什喵意思喵？怎么就吵了喵？ 「快了。」 陆楚生的声音黑暗中响起：「再睡一会儿。」 肥肥：…… 睡不着了喵！睡够了喵！ 「……」 任由脑中的肥肥不停喵喵叫，陆楚生却像是根本没受到任何骚扰般快速在羊头人群中飞快跳跃撕咬。 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甲板上弥漫的羊膻味和羊头人口中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多——陆楚生面色不变，继续嘶吼着扑向那些妄图从后方攻击虞时玖的羊头人。 快了……快了…… 羊头人的脑袋、躯干、胳膊、大腿、内脏……遍地都是密密麻麻的身体组织，将甲板都染成浓艳的红色，稠度高到陆楚生每一次从高处跃下，脚底都像是踩到一团粘稠的胶状物中。 很恶心、很毛骨悚然的脚感。 但现在没有时间让陆楚生烦躁嫌弃，他谨慎地注意着周围那些又开始“重生”或者说是将断肢重新“粘好”、将内脏塞进身体里的羊头人，呼吸声越来越快，后退的也越来越往后。 身后，和巨羊对峙的虞时玖眼眶中一片血红，本来还勉强能看到黑眼珠的瞳孔已经完全溃散，只余下一连串蛛网状的血色脉络往外冒血。 巨羊脸上、身上的横瞳望着他，男男女女的哀嚎声、痛苦声混合着山羊们的咩叫声冲进虞时玖的耳膜内。 “跑……跑不掉……” “所有人咩……所有人都不可能……咩……都不可能……离开这艘船……” “不要……抵抗……了……留下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一起留下来……” “……” 越来越多听起来熟悉的男声女声像大合唱般响起，低沉的、痛苦的、崩溃的、绝望的、扭曲的、狰狞的……Npc们无数的怨念在嘶吼声中几乎凝成了实质。 虞时玖缓慢地眨落眼中浸出的血水，被血色模糊的视线短暂地清晰了好几秒。 “走不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可能离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应该瞒着你……” 这是吴慧敏死前的恐惧和后悔。 “哈哈哈哈……都留下来！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都要……都留下来陪葬！！！” 这是吴哥在被捅死前对船上所有人的诅咒。 第718章 再坚持一会儿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这是王吉等众多船员的绝望和崩溃。 “这群该死的下等人……我用他们来当「祭品」是在救他们！不知死活没有脑子的一群蠢货！” “不想死啊……该死！为什么这群下等人不听话了！我说让你们滚下去！滚下去听不懂人话吗？！” “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用你们当「祭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放过我们……” “……” 到最后，是那些被养在底舱里，作为储备粮等一系列“珍贵物种”的山羊。 它们睁着自己的眼睛，弥漫的红血丝的横瞳深处映照着那些底舱内无处不在的死鱼们。 死鱼们腐烂的身体还在蠕动，就像它们被剥开皮肉毛发后，不断颤动的内脏和飘散的羊毛。 山羊…… 虞时玖眼神颤了颤。 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有哪一步没做了…… 山羊。 是那些被圈在底舱内的山羊们。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巨羊张大的嘴里响起，甲板上，所有的羊头人们也发出哀嚎的哭泣乞求声，听起来格外凄惨——如果它们没有一边哀嚎一边继续攻击玩家的话。 这些密集的声音让虞时玖的大脑逐渐变得混沌，无边的愧疚、恐惧、后悔、崩溃、仇恨等等一系列的阴暗情绪在这一刻将虞时玖整个人涨满。 他就像一个本应该干瘪的气球，被强行吹满气，甚至变得越来越大，体内的“气”也开始颤抖，以一种要把他整个容撑开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快。 随着虞时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空洞，他握着斧头的手也开始一点点松开。 在他面前，生长着各种人脸的巨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它抬起自己蹄化的爪子，狠狠朝着虞时玖的脑袋抓去。 巨羊被眼前这只“小虫子”彻底惹怒了，它甚至不想遵从本能去咬对方的头，而是想活生生将对方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在捏爆那颗让它烦躁暴怒的脑袋—— 砰！ “吼！” 巨大的橘猫用力跃起将巨羊的蹄子撞开——巨羊的蹄子将橘猫的后背划伤，皮肉翻飞，血液瞬间冒出，将橘猫身上的黄白毛发浸透。 橘猫却像是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口。怒目和往后退了一步的巨羊继续对视嘶吼。 “天！” 孙琴震惊到直接站起身，她有些僵硬地不停发抖，“我们，我们真的不用去，不用去帮忙吗？！” 虞时玖和那只叫“肥肥”的橘猫在战斗，她们，她却缩在这，缩在这当乌龟，何玲玲和施元是因为身体原因动不了，但她呢？ 自己一直缩在这不动……这真的是对的吗？ “别乱动了，现在的你去只会增加他俩的负担。” 和紧张到已经开始反胃的孙琴相比，施元冷静地简直不像是人类。 她状似冷眼看着被巨羊打伤的肥肥，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她在羡慕。 羡慕虞时玖有一只这样的，非常强悍又愿意为他去战斗当防护墙的宠物——不，这已经不是宠物了。 这是，朋友。 “你还真是冷血。”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的施元垂下眼皮，冷笑：“虞时玖看起来可是快没命了。” “别吵。” 何玲玲面色苍白，表情看着还算冷静，但实际上——她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了。 “许寒快回来了。” 只要虞时玖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还有六分钟。” 施元道：“六分钟后，如果许寒还没回来，我们所有人都会——都会被留在这艘船上。” “……快了。” 何玲玲垂眸道：“我相信他。” 屏幕外，安洁和陈毅看着何玲玲虚弱的脸，前者挑了下眉，笑道： “玲玲和许寒的信任度倒是培养起来了。” “他两感情一向处的不错，”陈毅呵呵笑道：“看来公会赛不用担心了。” “……还是需要担心一点。” 安洁叹气：“时玖的性子，虽然改了很多……但有的时候，他真的不太顾忌自己的身体。” “安姐。” 陈毅打断她的话，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时玖已经变了很多了。” 陈毅：“他现在对活下去的欲望明显高了很多，甚至……对我们都感情貌似也好了很多，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安洁沉默半晌侧开脸：“……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担心。 如果有一天，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原因导致某个虞时玖在意的人消失、死亡……虞时玖好不容易有些变化的状态，会不会变得更差？ 安洁不愿去想那个更坏的可能性，但她还是忍不住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自己是不是应该和虞时玖保持一些距离—— “安姐。” 陈毅突然按住了她下意识拿糖往嘴里塞的手，“我一直觉得你在瞒着我什么事。” 安洁心里一沉。 “我能瞒你什么？” 安洁故作镇定地侧眼：“别乱想了，我们当队友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做什么事你不知道？” “……是吗？” 陈毅观察着她的表情，缓慢从对方手里将糖掏出来剥开糖纸。 “安洁你刚才忘记剥糖纸了。” 陈毅笑着将糖递回给安洁，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对吗？” “当然。” 安洁神色不变，甚至挑了下眉，调侃道： “就怕出去后陈老板会觉得和我这个社会上的渣滓当朋友丢脸了。” “我不会。” 陈毅：“永远不会。” 安洁笑着垂眸去抓碗里的沙糖桔。 —————— 短短两分钟，陆楚生和巨羊交手数次，再次被巨羊的蹄子划下一道伤口时，陆楚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巨羊太大了，以自己现在的身形，很容易被抓住，眼睛呢？如果自己能抓到巨羊的眼睛—— 陆楚生刚弓起的背突然被人摸了一把。 他后背一僵，瞬间回头。 看到身后浑身上下全是血的虞时玖。 第719章 再现 “嘶——哈。” 虞时玖握着斧头的手痉挛着颤抖，他对着“肥肥”笑眯眯说了声，“好痛。” 陆楚生心脏一颤，快速跑到他身边抬头——就被虞时玖半强迫性地赶到旁边的空的上。 “好了，现在该我了。” 虞时玖说。 陆楚生惊地直接瞪圆了眼睛，也顾不上脸不脸面之类的事了，急得喵喵直叫。 “嘘。” 面对“肥肥”的担心，虞时玖却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歪头笑眯眯地说：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会再受，嗯，不会再受很大伤了哦。” 陆楚生急地就要去咬他的衣角——虞时玖现在握着斧头的手都在发抖，他难道看不见吗？那么严重的贯穿伤，但凡是个对疼痛忍耐力不太好的正常人早就动都动不了了！ 虞时玖这个疯子！ 陆楚生扑上去的动作被羊头人们拦住了——那些本来因巨羊哀嚎声顿在原地的羊头人们猛地动起来，一时间竟是所有羊头人都围了上来。 这种情况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刚才那些羊头人的想法——陆楚生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连那些趴在甲板上。身体都还没彻底恢复好的羊头人都抬起头露出诡异扭曲的笑容。 笑容恶意阴冷到了极点，陆楚生很快意识到它们围住自己的真正原因——是巨羊！ 是巨羊控制了所有羊头人的脑子和行为，让它们拖住自己，好独自捏爆受伤了的虞时玖！ 而虞时玖，虞时玖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哪怕，哪怕他现在其实已经改了很多，改了很多，但还是，但还是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 过于惊惧的恐惧让陆楚生有些站不稳。 他脑中再次浮现出现实里某次自己下课后来到疗养院后门的垃圾场，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和虞时玖算是熟悉的程度了。 稚嫩瘦弱的男孩依旧趴在窗台，脑袋边也趴着个伸展着身体的小橘猫。 “肥肥，”男孩伸手轻轻戳了戳小橘猫的肚子，笑嘻嘻顺：“你的肚子好圆哦，是刚吃饱了吗？” 被戳肚子的小橘猫喵呜一声，将柔软的腹部更大程度的展开，任由男孩轻轻抚摸自己的毛发和肚子。 “哈哈哈哈哈哈～” 察觉到小橘猫喜欢自己、迁就自己的情绪表现，男孩明显更高兴了，竟是直接将脑袋埋在小橘猫的腹部用力又克制地蹭了又蹭。 而在窗台下方的陆楚生自己，则是缓慢皱起眉，非常破坏气氛地阻止道： “它还没驱虫，你这样很容易被传染——” “传染什么？” 被说教的男孩抬头，精致稚嫩的白嫩脸上满是暴躁和强装出来的乖巧：“我就在医院里，我不会被传染。” 陆楚生还想说什么，就见窗台上露出半张脸的男孩嘴角突然上扬，那双被夕阳照的剔透的瞳孔中竟然闪过诡异的色彩。 陆楚生心中猛地一沉，某种难以形容的皮肤发麻感从神经中一寸寸蔓延，他看到男孩握着小橘猫没有修剪过的爪子，用力在自己瘦弱的手背上一划！ “喵！” 小橘猫惊恐地一跃而起，浑身毛发受到刺激般疯狂竖立。 “你干什么——” 当时的陆楚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眉心几乎拧成了死结。 滴答—— 血液从男孩被割开的手背上滑落，落在窗台边缘的栏杆上。 有一瞬间，陆楚生觉得自己看到那个男孩的血管被划开的错觉。 男孩依趴在窗台上，他用那只流血的 手轻轻抚摸着炸毛的小橘猫，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说被流浪猫抓挠会感染狂犬病……” 陆楚生震惊：“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好想被感染啊……” 窗台上男孩悠悠的声音再次打断了陆楚生的话，陆楚生后背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男孩露出的半张脸。 那半张脸在夕阳的照射下竟然接近透明，脸的主人甚至抬手舔了舔自己手背上流出的血，缓慢地眯起双眼歪了歪脑袋。 “感染了再去杀人，应该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陆楚生听到男孩天真地询问。 真的疯了。 真的疯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竟然能够疯的那么彻底！疯到，疯到连那只胆子大的不行的橘猫都不敢乱动，乖巧地趴在窗台上安静被抚摸…… 而现在，陆楚生再次看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雨下的越来越小了。 本来的暴雨在经过这一晚的厮杀后，发黑的云层竟然缓慢散开，逐渐露出太阳升起前的短暂天明色彩。 天，快亮了。 微弱的天光透过云层缝隙落在和巨羊不足两米距离的少年身上，将他此刻接近自残的动作照的清清楚楚。 少年没有拿任何东西的左手此刻正狠辣地掏进自己被贯穿的肩胛骨血洞里，像是完全没有痛觉般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好痛啊……” 虞时玖感叹似地又往伤口里抓了抓后松开手，剧烈的疼痛让他肩胛骨像是断了似的开始麻木——痛觉到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会产生类似于上了麻药的麻木感。 当然，这只是虞时玖的个人反应。 巨羊似乎也没想到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类会这么疯，那些扭曲猩红的横瞳里短暂闪过畏惧和恐惧，甚至， 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微不可见的这一步，虞时玖笑的更高兴了。 “我觉得你现在也很痛。” 虞时玖松开手开始借着剧痛的麻木感再次靠近巨羊，染血的斧头被微弱的雨水冲刷着，顺着斧刃往下滴着血水。 “一定很痛吧，被剥开的皮，炭烤的骨头，血也是好东西，可以凝固成食物供人填饱肚子，当然，肉是最好的，虽然很难去除膻味，但大家都快饿死了嘛，怎么还会在意吃的东西有没有膻味吗？” 巨羊停住了脚，他阴冷地注视着面前看似弱小瘦弱的人类，嘴角张的越来越大，露出里头汹涌的骨头残渣和一些……正在不断哀嚎的男男女女的，人头。 第720章 来得及！来得及！ 看到那些在巨羊口中的人头后，虞时玖适时地歪了歪脑袋。 “山羊真是可爱的动物，”虞时玖感叹似地举起斧头，“哪怕到了现在，你们也不想和大家分开啊？为什么呢？” “能告诉我吗？” 虞时玖用斧头指了指在云层若隐若现的晨光，微笑道： “看在我们即将成为同伴的份上？” “……” 角落里的男玩家都快吓死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和巨羊交谈的虞时玖，喃喃道：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怎么会留下来……不可能不可能，天亮了我们就能离开了，就能离开这鬼地方才对……” 孙琴也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头皮发麻：“他，虞时玖说的这句话是，是什么——” “还有三分钟。” 施元的声音打破了孙琴的恐惧，她认真看着腕上手表的时间，意有所指道： “许寒的速度得更快一点了。” “能赶上。” 何玲玲闭着眼，“能在最后一分钟赶上就可以通关。” 孙琴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但她到现在都有些云里雾里的想不通许寒到底去底舱干什么了……好像确实没有资格质问什么。 哦对……不是好像，是一定没有资格。 孙琴觉得自己还是继续保持沉默比较好——反正也只剩下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了，是死是活也也无所谓了。 “我很好奇，”施元白着脸道：“山羊的尸骨拿上来能有什么用？” “很有用。” 何玲玲缓慢睁开眼，那双大到几乎撑满整个眼眶的黑色眼珠在暗淡天光阴沉的吓人。 孙琴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整个人的魂都快被吸进去了，赶紧低头不再看何玲玲。 何玲玲似乎没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只是静静地待在属于她一个人的黑暗里，舔了舔干涩疼痛的唇面。 “山羊，不仅仅是山羊。” “人类和山羊在船上，其实属于共生状态。” “……别忘了，黎明游戏对所有的生物都是一视同仁的。” 何玲玲最后的话让孙琴的后背生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共生……一视同仁……是啊，人类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是“王”，才是主宰生活的最高食物链——但在黎明游戏里，所有生物都是一样的。 人和狗，人和猪羊牛猫……都是一样的。 孙琴突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些什么，她慌乱抬头去看身边的施元，却见对方已经疲惫地闭上眼，似乎觉得这最后的两分钟都等待的有些累了。 见状，孙琴没敢问，她只能抬头看着再一次和巨羊交手，砍下一次又一次斧头的虞时玖，心脏跳地飞快。 是那样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真的能那样……他们就都能活！ 虞时玖的力气越来越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开始松弛，这一次——他被巨羊一巴掌狠狠甩飞，如果不是他翻滚得快，此刻已经被巨羊踩成一滩肉泥了。 “嘶……” 虞时玖快速抹了把嘴边的血迹，拍手站起身——又摇摇晃晃地看着差点摔倒。 巨羊张大的嘴中，那些男男女女的人头们同时面朝着他露出笑容：“你的力气变小了。” 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那些人头口中吐出来，密密麻麻的羊毛从巨羊身上脱落，在雨中诡异飞舞。 “你，还能有多少力气呢？” 巨羊的脑袋发出咔嚓咔嚓地扭动声，大量的羊毛开始在甲板上蔓延，一寸寸向勉强站立的虞时玖袭去。 虞时玖踉踉跄跄地撑着斧头站直身体，张嘴吐出一口血。 身后，陆楚生嘶吼着咬断无数羊头人的喉咙，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但很快，更多的羊头人又围了上来——包括那些已经被彻底污染化的、已经死亡的玩家们。 “喵呜喵呜喵呜！！！！” 脑子里属于来宝\/肥肥的猫叫声越来越凄厉，肥肥不愿看到虞时玖死亡，挣扎着想要把陆楚生的灵魂从自己身体挤出去。 「闭嘴。」 陆楚生第一次出声制止了它：「我会想办法，现在安静！」 被骂的肥肥委屈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它把自己的脑袋塞进爪子肉垫里，又放心不下地时不时从猫毛缝隙间去看外面的场景。 没关系……还有道具，还有道具没用过。 陆楚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痛恨自己现在根本用不了道具，只能寄希望于虞时玖会想到用道具。 虞时玖太依赖自己的身体力量了，道具在他手里出现使用的几率实在低到令人发指。 陆楚生甚至怀疑虞时玖很可能已经忘了还能使用道具。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时间天就亮了。 陆楚生现在恨不得天赶紧亮——哪怕被游戏副本同化成诡怪Npc，也好比被巨羊踩成肉泥来的好。 同化成Npc他还可以想办法把虞时玖的意识补救回来，但要真死了……那就难了。 相较于其他人的担忧恐惧，虞时玖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竟是杵着斧头又自不量力地往前走了一步。 角落中，听着虞时玖踉跄脚步声的何玲玲用力握紧拳头。 还有……还有一分多钟。 许寒……许寒你不要，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我这么……这么信任你……一定，一定要来得及！ 巨羊笑得更高兴了。 男男女女混合着山羊的咩叫声，兴奋、荒诞恐怖的笑声冲破所有还活着的玩家的耳膜。 男玩家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死亡的恐惧让他痉挛着趴在甲板上涕泗横流胡乱言语。 虞时玖又往前走了一步，巨羊蹄化的手高高扬起，吴慧敏温柔的声音在它喉咙里的人头口中发了出来： “过来……过来吧……” 陆楚生等一众玩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何玲玲更是目眦欲裂地露出惊愕的神色： “等等！羊汤！羊汤会污染人的神智！他喝羊奶了吗？！我看不见，我刚才一直看不见……自从和巨羊打斗开始，时玖他喝过羊奶了吗？！” 孙琴和施元对视一眼，后者难得慌乱地移开视线。 “……” 第721章 吞下 耳边死一般的寂静让何玲玲的身体开始颤抖，她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他喝了吗？” “……” 孙琴不忍地闭了闭眼：“没……没有……” 轰！ 何玲玲第一次露出呆滞的神情，她瞬间失了力气，倒在孙琴身上喃喃自语： “没喝……没喝……没喝时玖怎么保持理智……不保持理智怎么能，怎么能抵抗的住周围这么多的羊毛……” 这么多，甲板上飞着这么多的羊毛啊…… 她们尚且还没尽量避免自己触碰到那些羊毛，但一直和巨羊正面对抗的虞时玖，是怎么都不可能抵抗得了的…… 这一瞬间，何玲玲绝望了。 明明……安洁明明说过—— 甲板上，眼看着那个砍下自己无数次脑袋的人类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巨羊的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越来越眼熟。 它的脸再度变成了阿金的脸。 “阿金”望着一步步往自己这走的少年，憨厚沉闷的声音响起： “来，来吧，我会带你一起离开这艘船，相信我……我们都有亲人孩子的不是吗？” 虞时玖拖着斧头往前走，意识在一片诡异的白色羊毛中越来越浑浊，就在这时，小黎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我建议你后退，别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 【再往前走你就要死了！】 小黎烦地道：【烦死了，这么早死也太没用了。】 【……是吗？】 虞时玖喃喃地闭上眼，他的身体和脑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生长出浓密的羊毛，头顶上方，巨羊拍下的蹄子也越来越近。 小黎有些不想继续看下去了，虽然虞时玖老是从自己这里坑蒙拐骗，但刚处的也还算可—— “我拿到了！” 许寒和朱哥连滚带爬地从船舱门口跑进来，大声嘶吼着往何玲玲她们这边跑！ “所有的！所有的尸骨！所有的尸骨都拿到了！！！” 何玲玲猛地坐直身体，“扔掉！把所有的尸骨扔到海里！快！快！还有时间！还有，还有二十秒！！！” 许寒和朱哥瞬间刹住脚，头也不回地捧着尸骨往栏杆边跑——许寒没敢回头，他不敢去看虞时玖现在的情况。 不，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咬牙捧着山羊尸骨一路到栏杆边的许寒奋力将尸骨扔进海里，旁边的朱哥也是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骨头落进海水里的声音传进所有人耳中，所有的骨头彻底跌进海里后——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和巨羊的痛苦嘶吼声同时响起。 【叮】 【恭喜各位玩家已通关游戏副本《羊祭》】。 【当前游戏副本剩余存活玩家人6人】 【现开始倒计时两分钟离开副本《羊祭》……剩余时间所有玩家可随意走动】 剩余时间？ 还有剩余时间吗？ 趴在栏杆边大喘到几乎干呕的许寒愣愣回头看向虞时玖所在的位置—— 褴褛破败的甲板中心，巨羊长大的嘴停顿在原地，身边弥漫飞舞的羊毛也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但，但那被吞下一半的身影，却让许寒的双腿软到根本动都动不了…… “时，时玖……” 许寒软着的腿耷拉在地面上，蠕动着想往前走。 与此同时，终于没有羊头人阻拦的陆楚生怒吼一声，飞快撞开周围僵硬的羊头人们，奔向被巨羊吞下的虞时玖。 不，不可能！ 陆楚生心脏跳的飞快，他惊愕恐惧地奔向虞时玖，整个心脏似乎都在颤抖。 虞时玖怎么可能会死，虞时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细碎的灰白色碎片从巨羊口中脱落，咔嚓咔嚓地顺着被吞了半个身体的虞时玖身体掉落在地。 陆楚生往前狂奔的四足倏地顿在原地。 这些碎片，这些碎片是…… 【当前道具「蛋蛹」已使用2\/3，剩余使用时间倒计时为14：59分】 小黎深吸口气，咬牙铁齿（如果它有牙齿的话）地说： 【你这个疯子，但凡许寒稍微再来晚一点，你就真得死了！！！】 “……” 被骂的少年却没回应他，只是慢吞吞地扶着巨羊僵在原地的脸蹲下身，缓慢地扶着斧头从巨羊口中钻了出来。 从巨羊口中钻出来的少年脸上身上全是血，除了诡怪Npc的血外，还混合着他自己肩胛骨上被洞穿的血水，刺鼻血腥的味道熏地连滚带爬靠近的许寒转过头一连干呕了好几声。 “呕……呕——呕！” 角落中，何玲玲脸色惨白地攥紧孙琴的手指，颤抖道： “活，活着……他，时玖他，时玖他还活着吗？” 六个人……只活下了六个人！六个人！刚才还是七个人活着……虞时玖又没有喝羊奶，难道……难道虞时玖真的，真的，死，死了—— “活活活！”反应过来的孙琴惊喜地反握住何玲玲的手，大声道： “活着！虞时玖活着！他活着！他活的好好的！” “……” 何玲玲瞬间失力往后摔倒，被孙琴眼疾手快地扶住。 “活着……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何玲玲喃喃自语，眼眶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天知道她刚才那一瞬间有多害怕，有多恐惧……有多惊惧自己活着回到城镇后得知虞时玖的“死讯”…… 虞时玖怎么会死？虞时玖怎么可能会死？ 虞时玖不会死……起码在现在，他不可能会死。 何玲玲深吸口气，借着孙琴的力道站直身体，小声道： “麻烦你扶我起来，去，去时玖那。” “啊？” 孙琴一愣，“去虞时玖那吗？” 何玲玲点头，她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被角落中慢吞吞站起身的施元打断。 “别去了。” 施元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眼神复杂地看向踉踉跄跄往后倒又被橘猫接住的少年，又看向趴在甲板上干呕的许寒…… 总觉得面前画风奇特的施元犹豫了下，按照自己的想法冷静道： “我觉得他们现在，看起来有点顾不上你了。” 第722章 你们，有意识吗？ 何玲玲：“？” 什么叫看起来，有点顾不上她？ “时玖，呕！时玖你还，呕！时玖你还好，呕！好吗？” 虞时玖靠在“肥肥”身上席地而坐，也顾不上满头满身的血腥味，笑眯眯地扬起笑容，哈哈大笑回应许寒艰难地询问——“当然！很好！” 很好个——鬼啊？！ 许寒光是看看虞时玖肩上的大洞就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开始痛了…… 那么大的贯穿伤，那么多的血——等等？！ 许寒瞬间就不干呕了，他踉踉跄跄地奔向虞时玖，焦急地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尾音都在发抖。 “我靠，我靠你这伤！你这胳膊再不治疗就完蛋了！你会变成残废的虞时玖！！！” 许是因为过于震惊和担忧，许寒第一次叫了虞时玖的全名，眼泪鼻涕都哗啦啦地往外淌。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是，许寒哭什么？还有，都要离开游戏副本了，他还这么拼命地给自己治疗是什么意思—— 【时间到了。】 脑海中小黎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人性化的咬牙切齿已经消失不见，它貌似变回了纯粹的系统一样，冷冷道： 【我要下线了，你好自为之。】 虞时玖挑了下眉：【你不是一直处于下线状态吗？】 小黎：【……滚吧你。】 【……】 脑中恢复安静的虞时玖缓慢眨了眨眼，感受着从掌心一路向上蔓延的麻涨涨的暖意，大脑深处那根不断跳动着，代表兴奋的神经缓缓平静下来。 “寒哥——” 周围短暂陷入静谧的甲板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钢琴乐曲声。 琴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愤怒中按下一个又一个扭曲的琴键，又一次又一次痛苦地哀嚎哼唱不知名的祈祷献祭音调。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音明确说明他们已经通关了，现在还待在甲板上的玩家一定会惊恐地想要逃跑。 暴雨彻底离开了。 破晓般温暖的阳光从乌云层中刺出，将泛黑的云层彻底浸染成类似棉花的纯白，一点点降落在满是血腥冰冷的轮船甲板上。 被打断话的虞时玖抬头看向僵在甲板中心的巨羊——巨羊僵硬扭曲的身体在阳光下缓慢变得柔软起来。 那些代表着理智会被污染的羊毛也被照的一尘不染，像是山羊们在草地上奔跑时缓慢飘荡的白色絮子。 巨羊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横瞳也开始缓慢睁开，这一次，不再是怨恨和痛苦以及愤怒，而是露出一种，类似于解脱、放松、渴望、无奈的复杂色彩。 “咩……” 巨羊在阳光的照射下张大嘴，尖利的牙齿缝隙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男人头女人头们张大嘴发出撕心裂肺地痛哭声，像是彻底解脱，又像是不得不甘于死亡的现状。 包括周围那些羊头人。 没了巨羊作为袭击头领，这些羊头人们呆愣愣地抬头看着阳光，眼角缓慢流下一行行血泪。 它们跑不掉，离不开，也死不了。 这就是执念的力量。 这就是……每个生物对于“生”的渴求。 现在的好消息是——他们通关了，巨羊也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坏消息却是——进来整整三十多个玩家的《羊祭》副本，最后竟然只活下来六个人。 这六个人中，只有两个普通玩家活了下来。 孙琴和朱哥两人看向那个在最后一刻被死亡玩家咬断喉咙的男玩家，不忍地侧头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死亡玩家的怨恨会那么深。 哪怕被山羊污染后，他竟然还能坚定地选择“复仇”。 虽然这个“复仇”在所有人看来都荒诞到不行，谁家复仇是找同为可怜人的玩家“复仇”的？ 这真不是脑子有问题吗——也是，毕竟死都死了，脑子估计确实没有一丁点了。 朱哥默默抓了抓自己胳膊，深深吸了口气。 ——他也就是命大，再加上知道许寒心软就死跟着对方才能活下来。 谁能知道这次的游戏副本竟然是让玩家在长时间被诡怪Npc污染啊？ 这种无声无息将所有玩家意识“污染”的游戏副本才是最恐怖的——伤害力却确实不大，但谁能想到自己会在无意识中中招啊？甚至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进进套里了…… 朱哥光是回忆一下过程都觉得头皮发麻，所以在游戏系统询问是否立刻离开时，他忙不迭地疯狂点头。 谁不立刻离开？谁还想待在这个恐怖的副本里就是脑子有泡！ 随着朱哥第一个离开，孙琴也默默对何玲玲和施元道了个别，紧随其后离开了副本。 再然后，想尽早离开副本恢复视力的何玲玲也选择了离开，施元随后——许寒被虞时玖半强迫性地拉开手。 “寒哥，可以了。” 虞时玖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心里总有点怪怪的难受——所以他赶紧让许寒离开了。 “……” 陆楚生身上的猫毛已经一缕一缕地粘在了身上，他忍着恶心的血味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身上打缕的毛发，斜眼看着将许寒送走的虞时玖一步步靠近被阳光“感化”的巨羊。 “你们好奇怪。” 靠近巨羊的虞时玖歪头看着那些嚎哭的男人头女人头以及睁开的横瞳们，缓慢道： “你们有意识吗？” “不是在剧情里的意识，”虞时玖弯了弯眼睛，小声道：“我说的是，你们知道我们是外来者的那种意识哦。” 阳光变得更加炙热了。 有一瞬间，那些横瞳和巨羊喉咙里的人头们同时看向面前矮小瘦弱的少年，缓慢地，缓慢地发出无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羡慕……” “……咩……好羡慕……好羡慕咩……” “……活着……活着真好……活着真好啊……” “……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啊……” “……” 无数的男声女声和羊叫声在虞时玖耳边响起，同一时间，这艘一直坚强保持原状的轮船终于发出咔嚓咔嚓的破裂声。 “咪嗷！” 虞时玖身后传来肥肥的猫叫声，他忍着被巨羊直视后的大脑剧痛往后退了一步。 【叮】 第723章 羊祭（完） 【叮】 【玩家虞时玖共获得积分（主线任务）＋（剧情解锁度百分之九十）1800＋奖励积分，共计积分！】 【当前玩家剩余总积分】 【当生命受到逼迫，当人命成为“上等人”口中的游戏，当远离规则与秩序的统治……你，还能永远保持自己身为人类的理智吗？ 万物有灵，人类与动物不过是不同种类下共同生活在世界中的生物，抛开人类那可笑的凌驾心外，所谓的下等人和可以随意处置虐杀的“山羊”没有任何区别，你们的命和待宰的山羊一样都是“上等人”眼中的祭品。 人类会选择反抗，山羊会选择哀鸣，底层的船员和山羊融合在一起形成新的“诡异”，它们不想活吗？它们不想回去找父母吗？它们难道想要自己一直都是海面轮船中随时可以被献祭虐杀的可怜羔羊吗？ “上等人”在扭曲虐杀祈祷中被逆转身份，上下身份的颠倒、永远无法返航的迷失轮船，注定要不死不休却又心存侥幸的船员……这所有发生的在暴雨雷鸣倾泻下的悲剧，本就应该存在吗？】 【现在开始脱离游戏倒计时：10、9、8……】 后退的虞时玖被肥肥用力稳住身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虞时玖很熟悉这种动静，这是肥肥处于放松、喜悦状态下才会发出的声音。 肥肥是因为他们安全通关了所以才这么高兴吗？ 这个念头在虞时玖脑袋内短暂地出现了几秒，就被脑海深处更剧烈的疼痛覆盖。 “……唔。” 虞时玖闷哼一声，在周遭熟悉的场景开始扭曲时，朦朦胧胧地看到巨羊的皮囊崩裂，无数的羊头在扭曲的轮船上飞扬，那些本在巨羊喉咙里的人头们骨碌碌从半空中掉下来，发出尖利哀怨的尖叫声。 “我……带我妹妹一起走吧……求求……求求你……” 吴哥那标志性的凶狠面庞上露出乞求，他逐渐生长出的脖子和肩膀在甲板上发出黏腻的蠕动声，像鱼类被捕捞上来后无助绝望地翻腾。 “……”这让人SAN值狂掉的一幕被头痛地虞时玖尽收眼底，他笑眯眯的表情一顿，缓慢拧紧眉。 他刚才问的那句话实际是在试探性和隐藏在其中的阿金对话——很可惜，巨羊的反应虽然告诉了他答案，但并没有说的很清楚。 按照一贯的例子来看，唯一清醒着在轮船上的“人”应该只有阿金一个人才对——阿金毕竟不是一个人，他是由所有企图想要活下去船员的集合体。 嗯，包括那些也想要活下去的山羊。 但吴哥竟然也会有意识这件事……虞时玖一开始想过，但后续在看到阿金后就摒弃了这个猜测。 所以现在是——“……哥……我不走……我走不了……我也走不了……” 同样开始生长出脖子和肩膀胳膊的女人头在甲板上艰难蠕动，张嘴对着吴哥所在的位置不停哭泣。 “哥……哥……” 女人头，也就是吴慧敏脸上的血泪哗哗往下流，嗓子因被割破声带导致粗哑难听，但她依旧不停地呼喊： “我走……不了了……走不了……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上……上船……” “……” 吴哥痛苦地蠕动身体，最终也只能无助的看着虞时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甲板上。 “……不……不……不……求求……求求你——” 吴哥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乞求的虞时玖意识一黑，彻底陷入旋涡状的黑暗中昏了过去。 视线消失的最后，虞时玖看到那些所有从巨羊身体中掉下来的人头们都开始逐渐生出新的身体和血肉，缓慢很缓慢地那种…… 他也看到了巨羊萎缩的皮囊开始颤抖，阿金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在羊头下方再次出现——似乎是察觉到人在看自己，“阿金”茫然地望向虞时玖消失的位置。 在最后，新生的“阿金”脸部肌肉痉挛地抽搐着，露出更多似人非人、似男似女的诡异微笑。 “……” 虞时玖下线了。 包括一直咬着他衣角的肥肥。 —————————— 关了灯漆黑一片的卧室内，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瞳孔依旧处于尖锐地针缝大小好一会儿，才缓慢恢复正常状态。 “……” 陆楚生微微闭了闭眼，灵魂和身体再次合体的不适感让他现在呼吸都有点急促，像是强行被按压进身体的那种胀痛，连带着颅内神经都一抽一抽地剧痛。 大概躺了将近五分钟，陆楚生才从床上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灰色被子，恍若隔世。 在刚才，来宝突然将他的灵魂挤出了猫身掌控回归身体，而陆楚生……陆楚生当时痛地神经都在打颤，也就是回到自己身体后现在才稍微好了点。 陆楚生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暴起的青筋，缓慢下床推开房门去客厅倒了杯水。 咕噜——刚喝了两口水的陆楚生瞥了眼门边的全身镜，刚喝进去水差点就吐了出来。 房子自带的全身镜中，身材高大面貌俊朗的男人眉心一跳，瞳孔骤然锁定脑袋上方两边的位置——那两边，赫然生长着两只毛绒绒，黄色的，猫耳？！ 突然拥有四只耳朵的陆楚生：“……” 陆楚生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猫耳”，不敢置信地摸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回事？自从他熟练掌握进出来宝的身体后，已经很久没发生过这种长出猫耳朵的事了……这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 联想到来宝兴奋将自己挤出身体的举动，陆楚生难得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脑袋两边毛绒绒的猫耳朵都开始乱动时，陆楚生深吸口气，用力捏了捏自己颤抖的眉心。 算了，等会应该就消失—— 叮咚！ 门铃声响起，陆楚生手无意识地握紧。 几秒后，陆楚生选择返回卧室去找帽子。 第724章 番外——阿金 阿金是被吴哥招上船的。 他一开始不敢相信，完全不敢相信以自己这样的身高、性格竟然能被吴哥招到船上干活，不对，是工作。 阿金记得自己当时好像哭了，是哭了吧，哭的还挺丑的，然后他就被吴哥一巴掌拍在肩膀上的剧痛痛地嗷地干呕起来。 吴哥当时是这么说的：“你是叫阿金对吧？好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得像什么样子？！你不害臊我还替你害臊！行了行了，家里还有谁在？” 阿金肩膀痛的厉害，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低着头哽咽道： “还有，还有我老婆和刚生下来的孩子……” “刚生下来？” 吴哥拧眉：“刚生下来你不好好在家照顾老婆身体跑这来干什么？家里还有谁能照顾你老婆吗？” 阿金有些语塞，他有心想说自己要不是没钱养老婆孩子也不会来船上干活，毕竟他也没什么文化和海面上的经验……但再笨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是不能说的。 怎么说呢？ 他能说什么？ 所以最后阿金撒了个谎，他小声回应： “吴哥，我，我还有个妹妹，她最近刚好在家，家里，家里穷没什么钱了，我又找不到工作……就，就想着来这边碰，碰碰运气。” 这就是运气。 如果阿金因为胆怯没来的话，他就不可能会被吴哥选中去船上干活了。 “妹妹？” 吴哥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奇怪，“你妹妹不上学了？” 阿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说他们这样的家庭连男孩都上不了学更别说女孩了——但潜意识告诉他，自己又必须撒个谎了。 所以阿金又撒个谎：“我，我妹妹她在上，上初中，学费挺高的，我老婆又刚生了孩子，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找个工资高点的工作……” 这句话七分真三分假，阿金自己说的都有点害怕，生怕刚到手的工作又飞了。 “吴哥，吴哥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真的很需要很需要！求求你，求求你别反悔——” 阿金说着说着就要跪下来求吴哥，被吴哥一手扯住胳膊僵在原地。 “行了行了，动不动跪什么跪，又不是地主老爷的时代了，老这么跪谁能受得了？” 吴哥不耐烦地瞥他一眼，目光在阿金黝黑瘦削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瘦弱的身形，眼中的叹息一闪而过。 阿金心里一凉，只以为自己要完了。 完了，他这样的身体，他这样一看就没什么力气的矮个子，又瘦又丑的外貌，哪个工资高的工作能要他？更别说还是这种大船上的工作，这个叫吴哥的负责人一定是随口说—— “明天来这上班，”吴哥接过旁边男人递过来的衣服，甩给阿金道：“衣服干净的，你明天来记得洗个澡，别把衣服穿脏了。” “还有这个，”吴哥从口袋里掏出六百多块钱递给他，“给你老婆补补身体，不多，让你妹妹给她买点肉吃吃。” “好，好好好！知道知道！我知道！” 阿金惊喜地接过衣服，感恩戴德地不停弯腰道谢，回去的路上甚至差点摔了好几跤。 “阿，阿芬呐，我找到工作了，我找到工作了！” 阿金回去后就对着正弯腰在厨房里烧菜的妻子挥舞手中的船员衣服和钱： “在船上！工资高得很呐！你和孩子以后不用跟着我吃苦了！” 妻子脸色惨白，刚生育完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一直弯腰进行炒菜洗菜的动作，每挪一步都能感觉到身下的血不停往外流。 “是吗？”妻子佝偻着身体侧头望着他，眼底隐隐露出点喜意：“船上什么工作？不能是那种危险的——” “怎么可能？！” 阿金走进矮小的厨房里伸手接过妻子手里的锅铲，眯着眼对着妻子挥了挥： “出去出去！你刚生完孩子身子哪能一直这么乱动，去床上躺着，等会我烧好菜给你端过去！” 妻子想要阻止：“你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 阿金躲开她的手，怒声道：“赶紧回去躺着，我以前不一直这么烧菜自己一个人过的？你身子现在得养着知道不？赶紧的赶紧的，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妻子阻止不了，最终还是驼着背走了。 是的，阿金的妻子是个驼子，长的也不好看，整个人就是一副细瘦面黄寡瘦的模样，生了孩子后更是连点精气神都没了。 阿金奋力挥着锅铲，腾腾热气顺着锅沿往外冒，烫进了他的眼眶里。 妻子和阿金都是从小就被抛弃的孤儿，阿金长的矮又黑，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弥漫着一股穷酸气，妻子又是个有生理缺陷的驼驼子，背上肉峰似的凸起压垮了她的身形，谁能想到他们还不到三十岁。 穷人生下来命苦……阿金想得开，他一开始和妻子都没想要孩子，但这个孩子就是来了。 两人一开始商量着去打掉，为此阿金拿出了所有的钱带着妻子去大医院检查询问打胎的事——医生告诉他们，妻子的身体不适合打胎，这胎要是打了这辈子就真要不了孩子了。 阿金沉默很久后说了句“打”——妻子却不愿意了。 妻子认为他们还是得要个孩子，将来要是养不活，要是养不活就算了。 “我舍不得，”妻子流着泪说：“我这辈子没想过可能会有个娃，阿金哥，留下吧，要将来实在养不起了，咱们，咱们就给他送到福利院……” 拉扯将近半个月后，阿金妥协了。 命运似乎在孩子降生那一刻迎来了转机，阿金找到了“好工作”，他被吴哥安排着去底舱挤羊奶——羊奶可是个好东西，阿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咬牙偷偷往酒袋子了装了一袋。 他想偷带回去给妻子补补身体。 就这么持续了将近半年，船上出事了。 阿金在不小心杀死姚安时有多担心被发现，后面在看到暴雨时就有多恐惧。 要是雨一直下不停怎么办？ 要是他一直回不去，他的妻子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啊…… 他们会死吗？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吗？ 在二层船舱中的女服务员被拉到三层甲板上时，作为底层人的阿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拿下自己一直携带在腰间酒袋子内的羊奶，就着头顶的暴雨和女孩的乞求哭泣声仰头喝下了羊奶。 ……就这样吧。 阿金浑浑噩噩地想——好想活着啊，好想，好想这场雨赶紧停啊…… 第725章 洗耳液 虞时玖从《羊祭》这个游戏副本出来后就开始摆烂了。 此摆烂不是再也不进游戏副本的摆烂，而是过上了整天有吃有喝，除了出门去安洁他们那混吃混喝外再也不出门的“摆烂”。 还处于恢复期的何玲玲笑着调侃这不是“摆烂”，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米虫”而已。 虞时玖对此表示——自己如果复活后，他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当个米虫在家躺着一动不动。 至于后续许寒说的那些什么“钱”啊，“房子”啊之类的话，虞时玖直接当做没听到。 他早就和小黎交流好了——从黎明游戏里安全复活后，玩家多出的那部分积分完全可以一比五的兑换现实中的流通货币。 到时候攒够积分再多去几个副本赚赚钱就可以了——这个念头虞时玖谁也不说。 他有种预兆，只要自己透露出这个想法，一定会被“亲切询问”。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复活了，梁国栋又死了，那些本来就是他妈妈的财产和房产，是不是也应该还给他？ 想到这，虞时玖就有些烦躁。 他一直觉得当时妈妈和梁国栋结婚的事就很奇怪，但当时他太小了，梁国栋长的又人模狗样的，那张脸看起来确实会像年轻女孩喜欢的…… “喵喵！喵呜！” 肥肥从浴室里冲出来，飞快跑向瘫在沙发上的虞时玖，身后的尾巴兴奋地不停摇来摇去。 “……唔。” 虞时玖胸口骤然压下一团沉重的猫脑袋，他闷哼一声，抱着肥肥毛绒绒的脑袋就是一顿乱揉。 “怎么了？饿了吗？不会吧，我们不是才刚吃完饭？陈哥终于做的鸡汤你可是一个人，不对，一只猫吃了一大锅哎？难道最近是在长身体？” 虞时玖这边胡乱猜测，趴在他胸口上的肥肥却非常气愤地用爪子抓了抓被子。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虞时玖眼皮一跳。 “停停停！！！” 虞时玖赶紧转移话题：“被子不能再抓了！好贵好贵！买一床被子的积分够我们去吃好几次蛋糕了！” 肥肥又不高兴地喵了好几声，爪子上抓挠的动作却停了。 它也就是故意表达一下自己的不高兴而已——还有，蛋糕是真的很好吃啊喵！ 肥肥停下后，虞时玖仔细看了看被子上的痕迹，嗯，肥肥抓挠是有分寸的，一点抽丝的迹象都没有。 “好乖！” 不吝啬的大家长虞时玖夸奖道：“肥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橘猫！” “咪嗷咪嗷！” 肥肥洋洋得意地抬起脑袋，绿油油的瞳孔里满是骄傲自得——它认为虞时玖说的非常对，还有哪只猫能比它更聪明呢？ 它可是最聪明的猫！嗯，最聪明的大橘猫！ “哈哈哈！” 虞时玖被它瞳孔露出来的得意逗笑了，开怀大笑的同时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肥肥的眼睛……眼睛颜色是不是又变了？ 这个发现让虞时玖的愉悦短暂消失了些，他低下头认真地掐着肥肥脸颊，仔仔细细地观察对方的瞳孔。 绿绿的，警惕惊恐时还会竖立起来的黑褐色眼珠子……嗯，这个时候确实是绿色的。 但在副本里的时候，为什么会变成黑色？ 虞时玖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肥肥的眼睛其实是会变色的？ 猫咪的眼睛是会变色的吗？以前小的时候难道也是这样？ 被他一直盯着肥肥莫名有些心虚，它开始用力挣扎着想要离开。 虞时玖下意识松开它，就看到肥肥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飞快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甚至还用爪子抓了好几下耳朵。 虞时玖的思路瞬间歪曲：“抓耳朵？肥肥你耳朵是不是很久没清理了……啊对，回来后你洗澡都是自己去浴室随便冲冲的，肯定是耳朵里没洗干净，来，我给你掏掏耳朵吧……” 这边少年从沙发上跳下来，忙忙碌碌地开始找棉球棉签等物时，肥肥就缩在地毯边的角落里——用爪子抓毛毯须须“玩”。 当然，这里的“玩”是假的。 肥肥作为陆楚生天赋技能“复活”的欲望核心，它现在的智商实际上并不比任何人类差，甚至更聪明。 例如刚才虞时玖突然看着它的眼睛看了那么久——肥肥低头抬起肉垫开始慌张的舔。 会发现喵？ 真的会发现喵？ 不会吧喵？怎么会这么容易发现喵？ 不信不信不信喵！ 这边的肥肥自顾自一只猫给自己洗脑，那边的虞时玖已经找到了清理耳朵用的东西，高高兴兴地拿着棉签清洗液等物走到肥肥身边跪下。 少年的膝盖跪在毛毯上触感软绵绵的，舒服的他直接放松瘫坐，打了个哈欠。 “来来来。” 虞时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给你掏掏耳朵。” 肥肥：“……” 肥肥舔爪子的动作僵了僵，缓慢低头将猫脑袋贴向虞时玖的大腿。 虞时玖垂眸摸了摸它的脑瓜子，轻柔将猫耳往后翻开露出粉色耳道，往里头挤了几滴洗耳液。 “喵呜！” 冰凉湿润的洗耳液进入耳道后，肥肥细细地叫了好几声。 “快了快了。” 虞时玖看它乱动的爪子就想笑，瞳孔弯弯地眯成了月牙儿。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哎肥肥。” 虞时玖笑眯眯地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洗耳朵的时候，那时候你恨不得叫的所有人都听见——” 话音到这戛然而止。 虞时玖按揉肥肥耳朵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第一次……洗……耳朵……” 什么时候洗的耳朵？ 他什么时候给肥肥洗过耳朵吗？ 不……不是，不是自己给肥肥洗的，不是自己给肥肥洗的…… 虞时玖大脑深处骤然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覆盖了他的脑子，不管怎么回忆，怎么去剥开那层看不见封闭层……都没有用。 “我的记忆……” 虞时玖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茫然地和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肥肥对视。 被盯着的肥肥担忧地望着僵在原地的主人，连耳道内流淌的洗耳液都忘记了。 “喵呜……” 第726章 记忆问题 虞时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记忆很可能有问题。 他在疗养院里待了那么多年，似乎每一天都会被各种奇怪的病人们拉着一起乱跳乱叫——虞时玖一开始是不叫的，后来他发现自己如果不叫就会被克扣食物…… 饿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 虞时玖最终选择和那些病人们一起大吼大叫，手舞足蹈地在院子里乱跑——这些疯癫的画面最后被某些医生拍下发给了梁国栋。 他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好父亲”。 这些拍下的照片会在梁国栋的示意下被媒体大肆传播，最后网络上一片感慨万千，他们感慨梁国栋的深情，感慨梁国栋的儿子是个因目睹母亲死亡后发狂的精神病——哦对了，还是个曾经想杀了继母的疯子。 哪怕这样，梁国栋也没有放弃这个“儿子”。 从疗养院逃出来的那天，虞时玖一路跑过蜿蜒扭曲的小巷，又在无数高楼大厦边缘徘徊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看到了正在接受采访的梁国栋。 接受采访的梁国栋坐在办公室内，衣冠楚楚地说着一连串官方的话，最后记者询问了他关于“在疗养院内接受治疗”的儿子的事。 梁国栋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先是眼眶一红，随即有些难过地低头捏了捏眉心，哽咽着说： “我希望我的儿子能早点恢复，他是个，他是个好孩子，从小也很聪明……只是受刺激了，作为父亲，我一直想让他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 后面来说了很多很多在外人听起来非常感人的话——缩在人群中虞时玖抬头看着屏幕中潸然泪下的梁国栋，面部的肌肉缓慢抽搐着，最终形成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 “哦～” 虞时玖听着耳边某些路人感慨怜悯的交谈声，默默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 “原来「爸爸」你这么爱我啊……” 虞时玖脸颊肌肉抽搐地更加厉害了，他听到自己心脏极速跳动的声音，就像是妈妈曾经抱着他一起看电视时的跳动声一模一样。 “那就死掉好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任由那张嘴胡说八道呀。 纷乱嘈杂的人群中，虞时玖如是想。 “喵呜？！” 肥肥惊惧地看着突然弓起背不断颤抖大笑的虞时玖，急得不停用头去拱虞时玖的手。 “喵呜喵呜咪嗷？！” 你怎么了喵？怎么回事喵？生病了喵？生病了要—— “哈哈。” 虞时玖突然用力抱住它，扬起嘴角——这个表情让肥肥更害怕了。 它不断用舌头舔着抱住自己的少年脸颊，敏锐察觉到对方脸上的肉在颤抖。 肉怎么会抖喵？ 肥肥疑惑地想仔细看看，又被虞时玖更重地抱住，动弹不得。 肥肥：“……喵？” 生病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喵？ “……” 好半晌，虞时玖接近崩溃的情绪才缓缓平静，平静下来后的他继续笑容满面地帮肥肥清理耳朵。 肥肥：“……” 肥肥这次非常乖巧地任由虞时玖摆弄了。 顺利清理完耳朵的虞时玖抱着肥肥用力在对方脑门上亲了一大口，呸呸了几口猫毛后开始清理垃圾。 “好啦，清理的干干净净的哦。” 虞时玖弯腰将垃圾收拾干净往垃圾桶边走，愉悦的声音从口中不断往外冒： “今晚陈哥会做什么好吃的？会不会有羊汤啊？前两天寒哥一听到羊汤就脸色发白，搞得陈哥都说过几天在炖羊汤了……” 虞时玖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手脚麻利地扔了垃圾后拍拍手，走进浴室洗手。 身后，肥肥摇头晃脑地把耳朵里残余的水甩出来后，慢吞吞走到浴室门边蹲下往里头看。 时玖主人怪怪的…… 是哪里怪怪的喵？ —————————————— 黑袍教会会议室。 能容纳将近十人的会议桌上，穿着黑袍的男男女女沉默不语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首的周元仰垂眸逗弄着手腕上的大蜈蚣，毁容的半张脸在灯光下形同鬼魅。 修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红艳的唇瓣微启： “都不说话？那我先说了，第一场公会赛我不参加。” 站在修女身后的牧规心下一沉。 枪打出头鸟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干，修女这次怎么回—— “你不参加？” 坐在修女对面的壮硕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穿在他身上的黑袍就像是小了似的，随着他的动作绷紧，露出壮硕肌肉的形状。 “前几年的公会赛你也是不参加，今年你竟然还不想参——” “牧规。” 修女出声打断壮硕男人的话，懒洋洋道：“出去给我接杯水进来。” “……是。” 察觉到会议桌桌上所有人望过来的视线，牧规后背一僵，赶紧走了出去。 “这个药人你倒是用的挺顺手的。” 壮硕男人望着远去的牧规，嗤笑：“我记得得有好几年了吧，怎么了？咱们的修女大人看上他了？” 修女脸上的笑容不变，她缓慢从口袋里掏出口红和镜子旁若无人地开始补口红。 那副模样让壮硕男人气的双眼发红，又是砰地拍向桌子，怒吼： “你他娘的——” “谭纪。” 周元仰的声音从首座淡淡传来：“你过了。” 名叫谭纪的壮硕男人喉咙一僵，脸色一时间竟有些发白。 修女慢条斯理地涂完口红，对着镜子中的美艳女人欣赏地勾了勾红唇。 “周主教，”修女叹息道：“谭纪看起来可不像是以前求我给他药水时的样子了，难道他现在的天赋技能升级了吗？” 谭纪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地想说什么，又碍于周元仰的存在闭口不言。 “好了。” 周元仰轻轻点了点大蜈蚣咬在自己虎口上的触须，不太在意道： “公会赛第一轮的人选大主教已经选好了，明天我会把名单发下去，各位都做好准备就行了。” 剩余的其余人都不发一言，修女更是明目张胆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大主教都选好了？那我就先走了，最近有点忙——” “等等。” 周元仰突然道。 第727章 一万积分一瓶 修女起身的动作一顿，侧眸回头，“周主教还有什么事？” “牧师。” 周元仰抬眸看她，银灰色的眸子冷淡转动： “他已经很久没进过副本了。” “……”修女默了几秒后嗤笑：“牧师？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其余玩家也跟着默默起身，但周元仰没发话，他们也不敢走，只能陪着站在原地。 其中的谭纪又害怕又烦躁。 牧师，牧师和修女一样只是个代号，目前为止，除了大主教和周元仰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 在谭纪看来，修女已经是个变态中的变态了，但是牧师他…… 回想到某些不太好的记忆，谭纪彻底安静下来。 “你是最后一个见到牧师的人。” 周元仰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大蜈蚣，淡淡道： “代会长问的，不用这么激动。” “激动？” 修女没忍住笑了声，“我激动什么？该激动不应该另有其人吗？” 说着修女的目光在周围那些沉默不语的黑袍人身上扫视一圈，勾着唇角道： “公会赛牧师当天应该会主动出来，怎么，会长把他安排在第一天了？” “嗯。” 周元仰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得到答案的他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眉宇间的疲倦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修女闻言一顿，颇有些复杂地啧了一声：“放心吧，牧师当天会来的。” 周元仰微微颔首：“行了，你们都走吧。” 其余的黑袍人包括临走前还愤恨瞪了眼修女的谭纪一个接一个离开时，本来第一个想走的修女却依旧站在原地没走。 “还有事？” 周元仰没有抬头，冷淡道：“我以为你会第一个走。” 修女懒洋洋拉开椅子坐下，穿着红底高跟鞋的长腿微翘，像是在活动关节一样缓慢碾着地板。 “你刚才的意思难道不是让我留下吗？” 修女可不惯着周元仰这人说一半留一半的坏习惯，皮笑肉不笑地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说吧，让我单独留下来干什么？” “……” 周元仰平淡的表情微变，在修女的注视下，他缓慢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也没什么。” 周元仰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在现实生活中能当cV程度的好听，淡淡的，类似于无欲无求的青年冷淡声线。 “你知道的。” “我能知道什——” 修女承认自己听的耳朵有点发痒，她眼角抽搐了下，目光落在周元仰时刻带着的大蜈蚣身上，面色突然一变。 “周元仰。” 修女微笑的面孔突然变得冰冷，她定定地注视着周元仰的眼睛，认真道： “我制作的药水，副作用在游戏副本里不大，但若是在城镇里不停使用，你的精神负担会越来越重。” 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玩家激发天赋技能这种事看起来百利无一害——但实际上每个激发天赋技能的玩家，都带有不同程度的“副作用”。 修女是需要不停找“药人”提取药水来压抑自身的**…… 黑袍教会某些开启攻击类天赋技能的玩家也会因使用次数的增加导致精神、肌肉下降等副作用…… 同样的，周元仰也一样。 “是吗？” 周元仰：“我负担的起。” “……” 修女冷笑：“你负担的起个*。” 修女难得爆了句粗口，周元仰明显也有些惊讶，但仅仅只是惊讶了一瞬，他就继续扬起笑容道： “拜托了，欣——” “够了！” 修女猛地出声打断周元仰的话，面部肌肉都因情绪激动微微有些痉挛。 “别叫我的名字。” 周元仰望着她激动的神情，垂眸道歉：“抱歉。” “……” 修女只觉得有股气顺着自己的浑身不断冲刷，她有些颤抖地握紧手，深吸口气冷声道： “一万积分一瓶，不讲价。” “好。” 周元仰眼都不眨，“我要五瓶。” “……一次只卖三瓶。” “好，三瓶吧。” 周元仰利落地将积分转给修女后，询问：“什么时候能给我？” 修女气地不轻，没好气道：“两天后，你当我天天不眠不休就知道工作不休息吗？” “好吧。” 周元仰脾气非常好地点头，“那两天后我去找你——” “派人来我的工作室拿。” 修女坐起身，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公会赛前我只会卖你三瓶药水。” 修女头也不回地走向会议室的大门，声音冰冷。 “下次再买……就是两万一瓶。” 周元仰眉心一跳，“两万？” “嫌多了？” 修女在大门边回头：“周主教，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还有……同事一场，我劝你不要老沉浸在虚幻里。” “幻觉虽好，但要了命的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谢谢。” 周元仰依旧坐在首座，闻言认真道谢：“你也一样。” 被噎了一下的修女。 她忍住怒气转身要走——“会长对你上次没做掉虞时玖的事有些生气。” 周元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近注意点，别被会长找到机会了。” “……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修女心脏跳的飞快，面上却没露出任何表情，甚至颇有些讽刺地笑了一声。 “我养活了黑袍教会多少人他难道不知道？” 周元仰：“功劳大和会长不高兴并不相通。” “随便。” 修女的心跳声逐渐接近平静，她说：“我可不惯他那臭毛病。” 周元仰这次是真沉默了好几秒，才道：“为什么不走？” 以修女这样的赚积分能力，一百万积分而已，周元仰怀疑她已经存的差不多了。 “……” 门边的修女闻言皱了皱眉，最后淡淡道： “走了又能干什么？” 修女：“我在现实世界的情况不比这里好多少。” 周元仰不说话了。 直到高跟鞋远去的声音越来越轻，周元仰才站起身，弯腰将修女刚碰倒的椅子扶正，一丝不苟地将椅子上的灰尘擦干净后才站起身。 爬到他肩膀上的大蜈蚣发出“嘶嘶”声。 周元仰侧头摸了摸它的身体，温和道： “别担心……快了。” 第728章 广场偶遇 不进入游戏副本时的玩家和现实生活中的状态相差不大。 例如现在，虞时玖在何玲玲和许寒真诚的邀请下打算去城镇广场那逛逛。 嗯，许寒说他会请下午茶。 虞时玖抱着肥肥在沙发上赖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出门了。 肥肥看起来有些被吵醒的不高兴，是的，它刚睡醒，但它也很期待许寒口中的下午茶，最后还是打着哈欠地跟在虞时玖身后往外走。 “肥肥。” 虞时玖掏出钥匙锁了门——虽然他觉得这门锁不锁都一样，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在里面。 “下午茶里应该会有蛋糕吧？” 肥肥喵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虞时玖的腰。 “这是有的意思吗？” “喵！” 一定有的喵！ 虞时玖笑眯眯地收好钥匙，往和许寒何玲玲约好的店面走。 今天城镇内道路各处几乎没什么人，应该是临近公会赛开始的原因，最近进入游戏副本的玩家都多了很多。 路过广场时，虞时玖随意瞥了眼较之平常少了很多人的座位，慢吞吞地找下午茶所在的店面在哪—— “时玖。” 某道极为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虞时玖眼皮微不可见地跳了跳。 是肥肥的另一个“主人”。 虞时玖不太情愿地转头，看到某个在城镇里依旧穿的工整笔挺制服的高大男人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出来看直播吗？” 陆楚生不太自然地伸手扶了下帽子，对着虞时玖微微一笑： “好巧。” 虞时玖：“……” 这两句话顺序是不是说反了？ 肥肥倒是极为高兴地冲上去对着他又舔又蹭，看的虞时玖心里酸酸的。 太过分了。 肥肥平常都没对自己这么热情过！ 完全忘却刚才肥肥还对着自己蹭来蹭去行为的虞时玖非常不爽地哼了一声。 “不是。” “……”陆楚生看着对面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不高兴，几乎是立刻就看清对方现在不高兴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哭笑不得地弯腰摸了摸蹭自己的大橘猫，温和道： “是不是不太熟悉路？你要去哪，我带你去。” “不——”虞时玖下意识想拒绝，目光却忽然落在陆楚生头顶的帽子上。 这顶棒球帽……是不是和陆楚生这身制服太不搭配了？ 陆楚生平常看着衣冠楚楚的，怎么这么不会搭配衣服帽子？ 这两句吐槽在虞时玖脑内一闪而过，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棒球帽下方微微凸起的部位，总觉得那地方看起来怪怪的…… 头皮莫名发麻的陆楚生倏地抬头，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少年四目相对。 陆楚生下意识抬手扶帽子——对面的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扶帽子的手，诧异道： “难道你年纪大秃头了？” 不然怎么这么在意头上的帽子？ 陆楚生：“……” 陆楚生眉心一跳，无奈道：“我才二十几岁，怎么会秃头？” “那可不一定。” 虞时玖走上前把还在蹭陆楚生大腿的肥肥往回扯，满不在意道： “有的时候年轻人也是会脱发的，更别说陆队长你了，你天天操心的事情那么多，二十几岁脱发也是正常现象。” 陆楚生：“……我真没——” “不用解释的啦。” 虞时玖拽着肥肥耳朵“用力”揉了揉，阴阳怪气道： “比起我来，陆队长年纪已经算大的了。” “……” 陆楚生无言以对。 虞时玖就喜欢看他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无意识地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陆楚生明明就已经很老了。 他又没说错。 陆楚生有些头疼地看着对面洋洋得意的少年，无可奈何又觉得对方实在可爱—— 可爱。 陆楚生被这个形容词怔了一瞬。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虞时玖已经突然走到他面前了。 “时——” 陆楚生下意识要说话，头顶就倏地一凉。 “看，我就说你秃——” 本来想嘲笑陆楚生年纪轻轻秃头的虞时玖话音僵在原地，他震惊又疑惑地望着陆楚生头顶两侧倏地立起来摇晃的橘色猫耳，一时间说不出来任何话了。 猫耳朵？ 猫耳朵？！ 陆楚生脑袋上长猫耳朵了？！！！ 虞时玖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男人头顶上的橘色猫耳，一脸迷茫懵逼。 人，人也是可以长耳朵——不是，是可以长猫耳朵的吗？ 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被突然摘掉帽子的陆楚生更是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他才在对面少年迷茫的视线下缓缓闭上眼。 “副作用。” 陆楚生抿唇，脑中快速闪过无数遮掩辩解的话： “我最近进了个游戏副本，这游戏副本内的诡怪和猫有关，出来后因为自身污染程度过高的原因所以残存副作用。” 言下之意就是副作用的代表就是他现在长了猫耳朵。 “嗯？” 虞时玖下意识接道：“什么游戏副本可以长猫耳朵？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进去玩玩吗？” 陆楚生：“……” 他被追问的后背有些发凉，硬着头皮继续半编造半真实地说： “叫《猫村》，不可以进去。”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为什么？” “时玖，”陆楚生忍着撒谎的浓重羞耻感道：“所有城镇间的游戏副本是互通的，而同一个城镇内的玩家，除了新进来的试炼副本很可能会刷新同一个副本外，其余的游戏副本都不可能重复。” “你不知道吗？” 虞时玖懵了瞬间，正要说不知道时，脑中突然响起小黎凉飕飕的声音： 【我和你说过，那个叫安洁的女玩家也和你说过。】 虞时玖：【？？？】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小黎冷哼一声：【你就忙着吃了，你还能记得什么？】 不过当时它和安洁好像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虞时玖当时又忙着和许寒何玲玲抢最后一块陈毅烧的红烧肉……估计确实没听到。 但小黎可能会解释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小黎默默又冷哼了声，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道： 【下次耳朵放机灵点，重要的事我可不会说第二遍。】 第729章 我可以…… 虞时玖：【？】 他在脑内微笑回应：【没关系，我可以问别人。】 小黎愤怒指责：【你太过分了！】 【啊？我过分了吗？】 虞时玖装傻叹息：【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系统你不负责任吗？】 小黎直接懵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哦，当然知道。】 虞时玖满不在意的回应果然惹怒了小黎，它几乎是立刻想要“语言攻击”—— “安洁没和你说过吗？” 对面的男人眉心拧紧：“她不应该连这点都不和你说清楚。” “哦。” 虞时玖笑眯眯道：“安姐和我说过来着，是我忘记了。” 陆楚生：“……” 陆楚生抿了抿唇，伸手去拿虞时玖手里的帽子： “我的帽子——” “对了陆队长。” 面前的少年却突然把手往后，笑着道： “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陆楚生：“？” 蹭在陆楚生大腿边的肥肥：“？？！！” 什么？！什么喵？！为什么要摸另一只猫喵？！ 肥肥不高兴地用尾巴狠狠抽了抽陆楚生的大腿，平地生风的那种。 被抽的陆楚生瞬间头皮发麻，竟是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这，”陆楚生下意识想拒绝，“这是不是不太好——” “嗯？有什么不好的？” 再次打断陆楚生说话的虞时玖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右手勾着的帽子在手中缓慢旋转， 他略有些使坏地眨了眨眼，道： “陆队长，这里虽然人不多，但也是会有人往这边走的……你说，等会如果有人认出来你会怎么样？” 监察队的队长陆楚生，竟然是个喜欢往脑袋上戴猫耳朵的，嗯，喜欢角色扮演的闷骚男？ 虞时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眼睛弯弯地看着陆楚生，眼中的期待让陆楚生直接沉默了。 “……” 虞时玖看对方吃瘪无奈的模样就高兴，心底深处更是有一种类似于极度快乐放松的情感蔓延开来，颤动的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是不是有问题了。 其实虞时玖也就是随口一说——就像前面说的那样，陆楚生毕竟是监察队的队长，又是他们城镇此刻的积分榜第一，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帽子让自己摸他因副本副作用长出的猫耳朵？ 再说了，陆楚生怎么可能会只带一顶帽子出门？他又不是没有系统背包？ 实际上只是开玩笑，但依旧有点难解释失望的虞时玖唉声叹气地举起帽子——算了，还是把帽子还给陆楚生吧。 就在少年举起帽子的同时，面前本可以直接离开，或者另外拿个帽子重新戴上的陆楚生缓缓叹了口气。 “？” 叹什么气？ 虞时玖小心眼地撇了撇嘴，张嘴就要说话—— “摸吧。” 面前高大俊朗的男人慢慢弯腰，挺直的背脊也弯了很多。 虞时玖：“……” 少年的瞳孔逐渐变大，他略有些迷茫又震惊地望着突然靠近自己的陆楚生，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头顶两侧的橘色猫耳朵上。 猫耳朵的颜色非常漂亮，像是夕阳落下前散落在天边的橘色，此刻被阳光照的边缘泛着浅浅的金色，毛绒绒的猫耳甚至因主人此刻不安羞怯的状态缓慢颤抖—— 颤抖？ 虞时玖缓缓地眨了眨眼，本想拒绝的话涌到喉咙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好啊。” 虞时玖眨了眨眼，在陆楚生闭眼的同时伸手摸向了对方的耳朵。 摸上去的瞬间，虞时玖就发觉自己掌心下的猫耳像是受惊般地飞快瘪了下去，耳朵尖甚至浅浅地嵌进陆楚生浓密的黑发间，若隐若现的颤动着。 很软。 毛绒绒的，温温热热的。 虞时玖非常喜欢地捻着手中瘪下去企图逃跑的猫耳朵揉了揉——陆楚生被揉的耳朵根（这里的耳朵根是作用人类的）都有点发热。 沉迷摸耳朵和“被迫”被摸耳朵的两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某个透明玻璃后，一男一女惊愕地望着他们这，前者甚至忘记了手中还拿着勺子。 当啷！ 他手中的勺子掉进面前瓷白的托盘内，惊地他整个人都跳了下。 “我……我靠……” 许寒眼睛瞪得滴溜圆，他震惊到几乎合不拢嘴颤动着张开又合闭，像是刚睡醒似的僵硬看向对面同样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的何玲玲。 “我，我应该没，没看错吧？” 许寒喃喃道：“那边，那边是时玖，是时玖和，时玖和……陆，陆楚，陆楚生对吧？” 何玲玲蒙着层浅浅白纱的双眼缓缓地动了动，有些艰难地点头。 “应，应该……应该吧……” “……” 两人间一时有些沉默。 咖啡店内其他玩家们的交谈声让两人乱飞的情绪缓慢地收了回来，许寒呆呆地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喝了一口，被冰的直接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我靠，我靠——时玖，时玖和那个——咳咳，那个人——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这么，这么熟的？？！！” 许寒咳嗽边缘还不忘继续震惊：“还有，咳咳，还有那个，那个陆，陆什么的——咳咳，他怎么回事？！怎么会弯腰，弯腰给时玖，给时玖摸头啊！？” 这画面有多“恐怖”知道吗？ “恐怖荒诞”到让许寒觉得如果这一幕被监察队其他玩家看到——虞时玖很可能会被他们震惊的眼神直接“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咳，这只是许寒个人夸张化的猜测。 何玲玲比许寒稍微好点，但她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舔了舔唇茫然道： “我怎么知道？” 许寒：“你以前不是和陆楚生挺熟的吗？” 何玲玲：“？？？” 她和陆楚生很熟？谁说的？谁说的赶紧主动站出来，看她打不打死他就得了！ “我和陆楚生熟？” 何玲玲冷笑：“我要和他熟早就加入监察队了，还轮得到你来当我的队友？” “？”许寒被呛地又咳嗽好几声，有些尴尬地低头喝了口咖啡压压，小声嘟囔道： “不熟吗？那你以前怎么老是和陆楚生他们一起进游戏副本？” 第730章 七天后 何玲玲持续性冷笑：“因为我得赚积分养活自己，监察队那群人对积分这种东西在意度没那么高。”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何玲玲怀疑每一次自己和监察队那群人下游戏副本得到的积分都是陆楚生自掏腰包给的。 毕竟陆楚生是个看到年纪不大玩家就喜欢发善心的“圣夫”。 “？” 许寒震惊：“原来你以前是赚野外快的？！” 何玲玲：“……行了，别聊我了，好好想想陆楚生为什么愿意弯腰给时玖摸头吧？” 许寒说到这就眼睛冒光，但更多的是迷茫：“啊？我怎么知道？” 何玲玲闭眼。 对啊……你明明也不知道，所以刚才为什么那么自然地问我知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的想法能不能反复背诵啊喂！ 一连串的吐槽在何玲玲脑袋里跳来跳去，却不知道根本原因其实是——他们所坐的位置看不清陆楚生脑袋上长出来的猫耳朵，所以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此刻的画面看起来就有些暧昧了…… “……” 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虞时玖已经被人“看光”的陆楚生轻轻咳了咳，提醒面前捻着自己耳朵不停揉来揉去的少年。 “时玖。” 陆楚生抿了抿唇说：“我不能在这待着了，我得回监察队了。” “啊？” 虞时玖有些不舍地又揉了好几下，小声嘟囔： “怎么这么快？那你下次还会长猫耳朵吗？” “……”陆楚生后背一僵，他没敢看虞时玖的眼睛，忍住想在对方手下蹭蹭的动作，摇头： “应该不会了。” “……太可惜了。” 虞时玖不舍地松开手，将帽子递还给陆楚生，眼看着后者将帽子戴好，那两只手感柔软温热的猫耳被它的主人毫不留情地压进了帽子里—— 虞时玖有些心痛：“暴殄天物！” 陆楚生：“……” 暴殄天物是这么用的吗？ 他以前上的学还虞时玖上的难道不“”一样—— 陆楚生耳朵根的潮红有一瞬间凝滞。 是啊。 陆楚生想到那个被长期关在病房里，总是趴在窗台边远远和自己交谈的男孩，抿了抿唇。 虞时玖他……有上过学吗？ “既然没有耳朵可以摸了。” 被怀疑有没有上过学的虞时玖低头对着旁边忙碌梳理自己毛发的肥肥喊了声。 “肥肥，我们该走了。” 被忽略了好一会儿的肥肥慢半拍地抬头看了眼虞时玖，喵呜喵呜喵呜地站起身朝着他走来。 嗯，路过陆楚生时又非常不高兴地用力用尾巴抽了他的小腿。 被抽的陆楚生：“……” 他总觉得比起自己，来宝\/肥肥似乎更喜欢虞时玖一点……是他的错觉吗？ “那我们走喽。” 虞时玖对着突然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的陆楚生挥了挥手。 “陆队长。” 少年转身前对着他轻轻眨了眨眼：“你的耳朵，摸起来很舒服哦。” 陆楚生心脏一跳。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少年却已经带着大橘猫走了很远，朝着不远处拐角处的咖啡厅靠近。 “……” 见虞时玖和肥肥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玻璃门后，陆楚生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手表的时间，面色变得更加冷凝。 同一时间，他用来和林凤医生等人联系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陆楚生瞥了眼不远处广场内那些零散坐着观看直播的玩家们，按下接听键。 “陆哥。” 另一头传来林凤略有些急切的声音，“公会赛的时间确定了。” 陆楚生抬手整理了下头上的帽子：“刚出来的？” “是。” 听得出来林凤已经在尽力压住兴奋和焦躁，但还是隐隐能从她的声线中感觉到对方的不稳定的情绪。 “一星期后。” “七天……时间太赶了……”林凤自顾自地说：“我们这一次还是选择抓阄的方式吗？” “等我回去。” 陆楚生说：“我先看看一个星期后监察队里都会有谁能参加公会赛再说。” “……是。” 两人的交谈非常短，陆楚生干脆利索地切断联系，快步朝监察队所在的区域走。 公会赛…… 公会赛开始后——周元仰他一定会参加。 想到周元仰毁容的脸……陆楚生缓慢地，缓慢地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那一次发生的事…… 他和周元仰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 咖啡厅。 许寒看着已经和陆楚生“分道扬镳”的虞时玖，兴奋地用勺子敲了敲托盘，“来了来了，时玖来了！” “来就来了。” 何玲玲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生怕虞时玖听不到他们在这偷看他和陆楚生间的“暧昧场景”吗？ 许寒被怼的一懵，“啊？我很大声吗？” 其实没有那么大声——但何玲玲还是认真点头： “是。” 何玲玲面色不变：“很大声。” 许寒：“？” 他回忆了下自己刚才的语调，总觉得自己没用那么大声音，下意识想反驳： “不可——” “时玖。” 对面坐着的何玲玲突然站起身，蒙着白纱的面部对着玻璃门边四处张望的少年露出笑容。 何玲玲招了招手，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在这。” 周围零星坐着的玩家们抬头看了眼眼睛上蒙了层白纱的何玲玲，个别几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寒：“……” 他感受着周围投过来的视线，觉得何玲玲的声音才能够得上“很大”这个形容词。 没看到这么多人都往他们这边望了？ 一定是何玲玲声音太大吵到他们了！ “玲玲姐，寒哥。” 走过来的虞时玖对着两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肥肥也非常自然地跳上沙发，两只毛绒绒的肉垫拍在桌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动静。 许寒一副狗腿子的模样凑上前，“肥肥要喝什么吃什么？我请客！” 肥肥矜持地收回爪子舔了舔肉垫，喵呜叫了好几声。 许寒听的一脸懵，有些尴尬地看向虞时玖。 “时玖，肥肥这，这是要喝什么？” 第731章 没有喝过 “西瓜汁吧。” 虞时玖说：“肥肥可喜欢喝西瓜汁啦。” 许寒做了个懂了的手势，对着不远处的站立的玩家服务员招手： “这里加杯西瓜汁谢谢。” 虞时玖好奇地看向前台处，果真看到个系着个粉色围裙的女孩忙碌着开始榨果汁…… “她们是玩家吗？” 虞时玖问。 “是。” 何玲玲点头：“一天大概能获得二十积分的收入——” “我去，才二十积分？！” 许寒露出震惊的神色：“怎么才这么点？” “不然你以为能有多少？” 何玲玲抬起面前的咖啡喝了口，淡淡道： “安全，甚至还可以免费提供给玩家蛋糕和饮用品……对于某些性格胆小害怕的玩家而言，一天二十积分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还包吃啊？” 许寒愣了愣，有些疑惑：“我怎么记得以前咖啡店里是没有玩家兼职——” “最近出来的新「职位」。” 何玲玲道：“你知道公会赛要开始了吧？这次的公会赛规则也变了，我们除了要和本城镇内的公会比赛外，最后还会额外加一场和其他城镇的对抗赛。” “……我知道，安姐和我说过一次。” 许寒有些烦躁地伸手抓了抓脑袋，犹豫道： “对抗赛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目前还不知道。” 何玲玲很坦然：“但公会赛是不会死人的，当然，输后积分确实会少很多就是了。” 毕竟是比赛，黎明游戏能把命能给玩家就已经不错了，输了的一方要是积分还一点不扣的话，那黎明游戏还真就成“做慈善”的存在了。 更何况……公会赛这种形式的游戏副本，本来就遵从玩家是否自愿。 自己愿意，那就别说其他什么话了。 两人交谈间，虞时玖就摸着肥肥的爪子在咖啡店里到处看。 城镇内店铺环境真的很不错，不管是商店还是咖啡店，前者各种物资应有尽有，后者更是装修典雅环境清幽的和现实世界相差不大。 “玲玲姐。” 虞时玖看着那些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的——实际上是往何玲玲身上看的玩家们，眨了眨眼： “我怎么觉得他们一直在看你？” 被打断的许寒也跟着用力点头，“是啊是啊，我刚才就想说了，结果一打岔就给忘了。” “哦。”何玲玲本人不太在意那些玩家投过来的目光，道：“他们只是在看一个「模仿者」。” “？” “？？？模仿？” 虞时玖好奇：“模仿什——”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眨了眨眼。 难道是…… “是的。” 何玲玲：“他们以为我在模仿修女。” “……” 许寒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的天啊……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修女是，修女是黑袍教会的哎！我们看起来这么阳光正直、善良可爱的人到底哪里像在cosplay修女了？” 许寒对此非常愤怒。 虽然修女在城镇里的迷妹确实很多，模仿修女穿搭的女玩家也有很多……但何玲玲只是因为刚从《羊祭》副本里出来后眼睛还没完全好有些畏光才戴的白纱好吗？！ “要不咱们换个黑纱呢？” 许寒突发奇想道。 何玲玲懒得理他这个突然想“搞”黑白双煞的脑回路，看向虞时玖歉意道： “刚才打岔忘记了，时玖你想喝什么？” “有什么好喝的吗？” 虞时玖看向何玲玲面前的咖啡，舔了舔嘴唇，期待道： “咖啡好喝吗？我还没喝过咖啡呢。” “我这杯你应该不会很喜欢，我个人比较爱喝苦酸口感……” 何玲玲迟疑着想了想，建议道： “加点果汁的那种咖啡可以吗？” “可以。” 虞时玖回答地非常迅速：“甜一点的，可以多加点糖吗？” “……”何玲玲持续犹豫：“糖好像不能加很多吧——” “可以可以可以！” 旁边终于找到时间插嘴的许寒赶紧道： “我说可以就可以！时玖你要不要尝尝加了草莓的拿铁或者美式？我觉得挺甜的，喝起来是那种软绵绵的口感……” 虞时玖眼睛发亮：“很甜吗？” “很甜，”许寒点头：“本来草莓也会自带点甜度嘛，做的过程中肯定还是要加点糖的呀，一定很适合时玖你的口味。” “唔。” 虞时玖被说的有些纠结，摸了摸将脑袋耷在桌面上的肥肥，迟疑道： “拿铁和美式的区别很大吗？” “……会有一点吧。” 许寒其实对吃的喝的没那么多研究，在他看来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只分好吃和不好吃这两种。 “拿铁口感或许会稍微浓厚一点？美式口味会淡一点吧？” 许寒也有些犹豫，面对虞时玖闪亮的眼神颇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咱们点两杯尝尝？看看你喜欢喝什么？” 虞时玖哇了一声，“真的吗？寒哥你要请我喝两杯吗？！” 许寒瞬间挺直腰板，“那当然！区区两杯，你想喝就喝！” 虞时玖：“寒哥好大方！” 连肥肥也跟着很给面子的喵呜了两声。 旁观许寒被虞时玖和肥肥“甜水下套”的何玲玲：“……” 她嘴角抽搐了下，也跟着凑过去询问： “我也想再喝一杯。” “你也要？可——”许寒刚要点头，就猛地警惕住了嘴。 “不可以。” 许寒义正言辞地斜眼看向何玲玲，双手环胸，趾高气昂道： “除非你求我。” 许寒哪里知道何玲玲这句话是调侃跟风，此刻他被虞时玖那双闪亮杏眼和肥肥的喵呜声夸得有些飘飘然，有种从脚底板窜到脑神经的莫名酥麻感。 何玲玲：“……” 何玲玲皮笑肉不笑地勾起面部肌肉露出狞笑： “好啊，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进游戏副本的时候，希望寒哥你，千万千万不要「求」我一次——哦。” 许寒：“……” 一盆看不见的冷水从头到尾将许寒整个人从头浇到尾，他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刚趾高气昂的姿态瞬间放低了。 “那什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要喝什么哈哈，你想喝什么直接说就是啦哈哈……” 第732章 我错了行了吧 何玲玲和许寒两人互怼间，属于肥肥的西瓜汁已经被兼职的玩家送了过来。 红艳剔透的西瓜汁水被装在形状漂亮的透明杯子内，边上还点缀了几片翠绿色的薄荷叶，整体看起来非常清爽。 “喵呜！” 肥肥几乎是立刻抬起脑袋，略有些矜持地用肉垫摩擦了下杯身。 当—— 爪子轻轻地敲击在玻璃杯上，肥肥又抬头示意了下旁边的虞时玖。 虞时玖也被这杯看起来非常漂亮的西瓜汁吸引，他哇了一声，朝着送过来的女玩家弯了弯眼睛。 “谢谢姐姐，姐姐你做的西瓜汁太好看了。” 本来认出虞时玖这张最近在城镇内无人不知脸的女玩家一愣。 她颤巍巍的手脚都僵住了。 “啊？”女玩家咽了口唾沫，双手在腰间系着的粉色围裙上抹了抹，“也，也没有很费劲……” 说完这句话的女玩家恨不得直接甩自己两耳光——什么费不费劲的！她应该回谢谢才对啊！！！ 但话已出，女玩家再懊恼也只能作罢，正要离开时，就看到另一个被怼的头越来越低的男人突然抬头。 “我们这桌再来一杯加草莓的美式和拿铁，都要全糖的哦！” 女玩家愣愣点头：“……好，好的，很快，很快就能做好。” “谢谢啊。” 许寒习惯性道了声谢，又低下头闷闷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我错了……” 这一连串的话反而让何玲玲的脸色变了。 没听到回应的许寒疑惑抬头——就看到对方明显真生气，往下弯下去的嘴角。 我靠。 许寒震惊了，难道认错的话是错的？难不成自己应该继续反驳吗？！ 忐忑不安的许寒瞬间闭了嘴，欲言又止地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何玲玲，又小心翼翼看向另一边的虞时玖。 虞时玖还在和肥肥一起研究那杯漂亮的西瓜汁，一人一猫逮着杯子看\/闻了半天，最后还是肥肥忍不住张嘴咬向杯口边点缀用的薄荷叶。 “喵！” 薄荷被肥肥下意识咬碎，奇怪清凉的口感惊地肥肥直接瞪圆了绿油油的瞳孔，喵呜喵呜直叫。 虞时玖听的有些懵：“怎么了肥肥？不好吃吗？” 肥肥继续嚼吧嚼吧嘴里的薄荷叶，胡须动来动去的，看起来好像还，挺喜欢的？ 见状虞时玖心也有点发痒，小声道：“那另一片给我？” 肥肥眨了眨眼，软绵绵地喵呜了一声。 ——这是同意的意思。 虞时玖兴高采烈地去拿剩下的那片薄荷叶。 旁观的许寒：“……” “……那个，”眼看虞时玖张嘴就要把薄荷叶吃掉，许寒没忍住开口：“其实这薄荷叶就是用来装饰用的……” 大部分人估计都不会吃来着…… “嗯？” 虞时玖已经将薄荷叶塞进了嘴里，有些茫然地说： “装饰？是它不能吃吗？” “……那倒不是。” 许寒摇头：“薄荷叶泡水喝做点心菜食之类的也很常见。” 这就是能吃的意思。 虞时玖和肥肥一起嚼吧嚼吧嘴里的薄荷叶，对着许寒做了个oK的手势。 许寒：“……” 许寒被逗笑了。 “噗哈——” 刚笑一声的许寒瞬间捂住嘴，尴尬地看向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的何玲玲。 虞时玖只是抬头看了眼他们，低头和肥肥讨论起自己能不能也喝点西瓜汁的要紧大事来。 “肥肥……” “何玲玲……” 眼见何玲玲貌似真的不想理自己了，许寒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你要喝什么？都可以都可以，我都请都请！” 何玲玲侧头看他。 见何玲玲终于看自己了，许寒连忙道： “哎呀，我刚才就是随便开开玩笑的，哪能真让你求我是不是？唉，也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让你求我——” “不是因为这个。” 何玲玲突然出声打断许寒的絮叨，“我没因为这个生气。” 她只是因为许寒随口说的那句“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我错了”想到了些不太美妙的记忆。 因为天生眼盲——不，自己好像也不是一开始就看不见东西。在何玲玲有限的记忆中，每次母亲和父亲吵架时都会崩溃地拿自己眼盲的事加大吵架力度。 母亲会哭着说：“如果不是因为玲玲高烧的时候你不在家跑出去打麻将了，她怎么可能会把眼睛烧的看不见了？” 父亲则会愤怒地吼叫：“什么叫我出去打麻将导致她看不见了？她那么小本来也看不清什么好不好？要我说就是她本来就是瞎子，本来就看不见这件事非要往我身上擦是吧？” 母亲因他推脱的话彻底崩溃：“你要不要脸啊？你说你要不要脸啊？医生都说了！医生都说了是因为没大人在家带玲玲早点去医院才导致眼睛看不见！你个不要脸的畜牲，你简直不配当男人……” 女人疯狂的辱骂和男人不断推卸责任的话混合在一起，最后截止于男人不耐烦地大吼。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男人冷笑着说：“不就是想往我头上盖屎盆子吗？不就想让我认错吗？” “行！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但要我说还不是你的错？谁叫你今天非得去公司加班，我不会带孩子你不知道吗？” 男人理直气壮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女人，母亲再也受不了他的冷刺激，疯癫地拿起身边所有的东西砸向对方。 “你不配！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孩子！” “玛德，老子要想生外面有的是女人想给老子生……” “你不要脸！你个不要脸的畜牲！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是你的女儿！那是你的女儿啊！！” “……” 两人在客厅里大吵砸东西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门传进躺在床上的小女孩耳朵里——像是扭曲的、蠕动的诡异音节一样，层层钻进她的耳膜深处，刺地失去光明的小女孩缩进被子里不断发抖—— 许寒还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回话，就看到本来还安静的何玲玲突然没来由地浑身抽搐起来。 “何玲玲？！” 第733章 邪/教徒 许寒惊诧担忧地声音打断了刚喝了口西瓜汁的虞时玖，他茫然抬头，就看到许寒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何玲玲的画面。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虞时玖：“？” 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了吗？ 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嗓子都被吓哑的许寒现在一动不敢动，欲哭无泪道： “那，那什么……我应该，应该没做什么吧？” 明明就没做什么的许寒愣是往自己身上加了层错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随口说什么不好的话又给忘了…… “……”何玲玲强迫性 压下自己心里的烦躁和恐慌，抬手正了正眼睛上蒙着的白纱，摇头。 “没你的事，别多想了。” 许寒萎靡的状态瞬间恢复，“我就说！我肯定没说什么不好的事！” 何玲玲：“……”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看着茫然望着自己和许寒的虞时玖，目光柔和了不少。 “擦擦。” 何玲玲抽了张纸巾递给虞时玖，提醒他嘴边有残留的西瓜汁水。 “哦，谢谢玲玲姐。” 虞时玖乖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好奇地看了好几眼何玲玲眼睛上的白纱。 “这层纱还要戴多久？” 虞时玖问。 “两三天吧。” 何玲玲：“只是现在有点畏光流泪，一点点副作用而已，不用太担心。” 虞时玖乖巧点头，“哦，那我们今天吃完下午茶后，晚上还要吃饭吗？” 何玲玲：“……当然要吃饭。” 虞时玖瞬间高兴了：“可以吃几碗？” 许寒：“……饭又不值几个积分，想吃几碗吃几碗。” “谢谢寒哥～” “……” 何玲玲听的哑然失笑，刚才记忆里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 她拿起面前菜单看了看上面的蛋糕，选了几种虞时玖喜欢吃的口味后站起身。 “我去前台看看，你们先聊会儿天。” “好哦。” “你一个人可以吗？” “喵呜！” 两人一猫的声音同时响起，其中说出最长那句话的许寒一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是……怎么就他说的话不太一样哈…… “？” 何玲玲皱眉看了许寒一眼，有些疑惑： “什么叫我一个人，可以吗？” “我是去拿个蛋糕，不是在游戏副本里做任务的，对吧？”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自己现在确实是通关了，且还在城镇内咖啡厅里“乱逛”……何玲玲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许寒说的这句话有点“道理”。 “……”许寒更尴尬了，干巴巴大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你刚才肥肥状态不太好……” 何玲玲刚才懒死啦何止是不太好啊……简直像是个丢了魂的傀儡—— “想了点不太想回忆的烦心事而已。” 何玲玲看起来并不在意，她转头对着两脸懵逼的虞时玖和肥肥露出微笑： “所以肥肥爱不爱吃西瓜味的蛋糕？我记得有，我也给你带一个回来吧。” 肥肥：“！” 壮硕勇猛大橘猫瞬间化身软绵绵的小猫咪，对着何玲玲就是一声接一声的猫咪特有夹子音，“喵呜喵呜”地直叫的何玲玲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很多。 等到何玲玲走去前台时，许寒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天呐，”许寒往后一靠，倒在沙发垫子上后才满脸颓废地嘟囔：“我怎么觉得何玲玲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嗯？” 虞时玖正有些吃味地捏着肥肥的脸颊肉蹂躏对方，惹的后者咪嗷咪嗷地叫，闻言迟疑地吸了口气。 “难道我们的精神状态都很好吗？” 虞时玖认真询问。 许寒：“……” 许寒瞬间扭曲成葛优瘫姿势，面如黑炭： “你说的，还真有那么一丁点道理。” 虞时玖：“？” 虞时玖非常不乐意「一丁点」这三个字，眯眼笑道： “是吗？所以寒哥你那种类似于自卑、自我感觉不良好的状态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呢？” “……”许寒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反驳时，涌出的声音却还是消失在了喉咙里。 ——虞时玖说的是对的。 许寒想反驳都找不到好的理由去反驳他。 他本来……就是个对自己极度不自信的性格…… “……好吧。” 眼见虞时玖说完这句戳心窝子话后又继续蹂躏肥肥，许寒露出一副非常悲伤的神情开始假哭转移话题。 “这也太累了……啊啊啊，什么时候可以休息休息啊——” 砰！ 咖啡店的玻璃大门猛地被人用力推开，玻璃门发出撞击在墙壁上的剧烈动静，门框甚至都有点摇摇晃晃。 两人一猫，包括那些正低声交谈着的玩家们都同时抬起头，眉心拧紧，不赞同地看向门口—— 玻璃门后站着五个穿着黑袍的玩家，高矮胖瘦不一，除了为首的黑袍玩家昂首挺胸外，剩下四个都是看起来垂着脑袋沉默寡言的类型。 推玻璃门的人就是为首的黑袍玩家。 在看清几人身上的装扮时，某些实力不太好的玩家们瞬间收回目光，垂着头默默喝着面前的咖啡，不发一言。 黑袍教会这四个字在普通眼里眼中，无异于现实生活里的“邪\/教”。 一群为了活下去（存疑）甚至能自相残杀的疯子，更别说个个看起来都是一副被洗脑成功的邪\/教徒样——谁要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了可以去挑衅挑衅试试。 但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人嫌自己活的太闲去找死的。 “……咦？” 本来只是随意瞥了眼并不在意的虞时玖觉得为首的黑袍玩家看起来有点眼熟，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 许寒凑近他，小声嘀咕：“他脸上也长包吗？” “？包？”虞时玖惊诧：“什么脸上长不长包的？” 他怎么——“你不知道吗？” 许寒更是惊讶的不行，连忙道： “我听说加入黑袍教会的玩家都得喝一种，额，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应该是药水吧还是什么的，哎呀不管了，总之就是得喝点不太好的东西，然后加入的玩家就会浑身长那种，那种看起来有点恶心的脓包……” 第734章 你打不过我 许寒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想吐了，赶紧喝了口咖啡压压胃里翻腾的恶心。 “反正就是看起来很不好看，有点像现实里得了皮肤病的那些病人。” 虞时玖：“？” 虞时玖是真的很茫然很茫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应该，没有吧？” 虞时玖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在《长生村》副本里遇到的那些黑袍玩家——别的不说，赵轩和牧规看起来皮肤都挺正常的，还有那个养蜈蚣的什么主教、沉迷制药的修女……他们个个看起来都非常健康，完全不长脓包的那种状态啊？ “……额。” 许寒一噎，改了口：“我也是听说的，不过也可能是以讹传讹吧，修女和牧规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谁知道？” 骤然插进来的冷淡女音把许寒吓得不轻，差点就连人带桌蹦起来了。 虞时玖倒是有些诧异：“施元姐？” “好巧。” 隔壁桌的短发女人对着两人微微一笑，摇晃了手里的果汁。 “我也是刚发现你们在这。” 许寒嘴角抽了抽。 这话估计还是别骗人了……他们这几个人占了一个大桌子，再加上何玲玲脸上还蒙了块白纱，这么醒目的三人加一只大肥猫，施元说这话还真挺把他俩当傻子—— “真的呀。” 虞时玖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施元姐我们的缘分真奇妙呀。” 一连两个“呀”字酸的许寒牙根都有些发软，他暗暗吐槽了句怎么见谁都喊姐后抬头——“是哦施元姐，太巧了太巧了。” “……”施元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她扭头轻轻咳嗽一声，苍白的肤色隐隐有些泛红（尴尬）。 但认真算起年龄来——何玲玲和许寒竟然真要比自己小上两岁左右，叫她姐是正常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不知为何，虞时玖叫自己姐时施元不觉得有什么，但许寒这么一叫，她总觉得许寒是在阴阳怪气。 （等以后知道的许寒：？？？？） “那边的黑袍玩家，”施元正了正神色，“是赵轩吧？” 虞时玖一愣。 许寒更是倒吸了口冷气。 赵轩？ 虞时玖在记忆里将这个人提取出来，最后感叹似的揉了揉肥肥的猫耳朵。 “原来是他啊，我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咖啡店玻璃门边。 为首的赵轩不耐烦地掀开兜帽，秀气却阴沉地抬头瞥了眼咖啡店内的所有玩家，扫视一圈后终于找到他想找的人。 虞时玖正笑眯眯地和邻座的女人说话，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赵轩更烦躁了。 笑笑笑！！！笑笑笑笑笑！！这个疯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笑！有什么好笑的？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完全不想承认自己只是羡慕嫉妒的赵轩冷哼一声回头。 “你们在这等我。” “是。” 赵轩大步走向虞时玖所在的卡座，步履矫健又快速。 身后四个黑袍玩家互相对视一眼，隐在兜帽下方的脸颊下巴处，隐约们看见些密密麻麻的透明色脓包。 另一边前台，何玲玲谢绝女玩家送蛋糕的好意，自己端着托盘走回卡座。 才走到一半，何玲玲就看到玻璃门被推开，黑袍教会的玩家出现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自然也就暂时没注意到邻座的施元。 黑袍玩家？ 何玲玲缓慢蹙眉，有些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虽然按理说咖啡店这种地方所有玩家都可以来——但何玲玲明明记得黑袍教会内好像本身就有类似于咖啡店的地方。 免费的咖啡不喝来喝要积分的？嫌积分花的太慢了？ 何玲玲抿嘴，继续往前走时就看到为首的黑袍玩家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脸。 ……竟然是赵轩。 何玲玲一惊，加快速度往卡座走。 赵轩会在这个时候来咖啡店，那就代表——他是特意来找虞时玖的。 果然，在何玲玲一步步靠近虞时玖两人卡座时，赵轩站在门边环顾一圈，最后锁定虞时玖走了过来。 “……” 何玲玲眉心一跳。 第六感告诉她赵轩绝对没抱什么善意——这点在安姐和陈哥的一次次提醒阻拦下可见一斑。 黑袍教会那位隐藏在所有人身后的会长，早就下达除了虞时玖的命令。 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公会赛已经快要开始了，虞时玖依旧没在城镇里消失。 那位会长……真的已经放弃了吗？ 何玲玲觉得不会。 想到这，何玲玲快速走到卡座边，将蛋糕放在桌面上的同时，将许寒往里直接用力一挤。 被挤的许寒：“？？？？” 不是，挤我干什—— “赵轩是来找你的。” 何玲玲想拉着虞时玖离开：“我们现在就走——” “来不及了。” 旁边传来熟悉的女声，何玲玲下意识侧头，和施元望过来的目光对视上。 “嗨，”施元对着她眨了眨眼，罕见地显现出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娇俏：“好巧。” 何玲玲愣了下，却是来不及说话了—— 砰！ 面前的桌面被急速走过来的赵轩用力一拍，托盘内的蛋糕都因这拍桌子的力道猛地往上跳了跳。 虞时玖笑眯眯的表情一僵，他定定地望着托盘上完好无损的各种口味蛋糕，缓缓地，缓缓地松了口气。 吓死了。 还以为蛋糕会跳出来碎掉。 虽然蛋糕没跳出来也没碎掉，但虞时玖还是非常不高兴地抬头，对着面色狰狞的赵轩张口就是一句训斥： “你太没礼貌了！” 说完这句话的虞时玖又自认为礼貌加了两个字：“赵轩。” 被骂没礼貌的赵轩：“？” 旁边偷偷摸摸围观的其余玩家们和何玲玲、许寒、施元：“……” 赵轩气笑了，双手环胸看着坐在卡座上抬头望着自己的虞时玖。 “什么礼不礼貌的？我一上来没动手打你就够有礼貌的——” “但是你打不过我。” 虞时玖打断他，认真道。 “……”赵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似的瞪大双眼：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什么叫我打不过你？！” 第735章 蛋糕坏掉了 “？” 相较于赵轩的咬牙切齿，虞时玖相当自然、且茫然地回道： “我哪里说错了吗？” 赵轩被气得脸色发白：“你说清楚，谁打不过你？谁打不过你？！到底谁打不过你？！” 虞时玖望着他几乎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更茫然了： “你啊，你不是叫赵轩吗？” 赵轩：“……” 赵轩气的直接用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 这次，桌面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那些本来在托盘内的蛋糕直接跳了起来，掉在满是缝隙的桌面上，破破烂烂地混合在一起。 虞时玖：“……” 旁边的许寒、何玲玲：“……” 我靠！赵轩完了！ 这是何玲玲和许寒两人脑海中同时冒出的想法。 果不其然，本来还可以算得上是温温和和乖乖巧巧的虞时玖在看到桌面上乱成一团的蛋糕“尸体”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蛋糕……好不容易做好的漂亮蛋糕……坏掉了？ 赵轩没察觉到虞时玖此刻的伤心震惊，他定定地看着那些混在一起的蛋糕，目光缓慢地从蛋糕“尸体”上的每一个糜烂的奶油上移开，最后抬头望向逼近自己的赵轩。 赵轩没来由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冷，他有些难受地动了动胳膊，正要继续说话时被打断—— “蛋糕坏掉了。” 面前的少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顺：“蛋糕被你打坏了。” “？” 赵轩懵逼地看着他，拧眉：“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会做蛋糕吗？” 虞时玖又问：“如果你会做蛋糕，我可以——” “老子怎么可能会做蛋糕这种软趴趴的东西？！” 赵轩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猛地将桌面上烂成一团的蛋糕整个挥倒——邻座的施元非常自然地快速起身，躲过迎面飞过来的蛋糕块。 施元倒是跑得快什么都没碰到——其余玩家就没这个好运气了。 某些暗戳戳往这边偷看的玩家直接被飞过来的各色蛋糕块糊了一脸，瞬间惊得原地倒吸了口冷气。 ——虽然在发现糊到自己脸上的东西是蛋糕时有些尴尬就是了。 “……” 何玲玲和许寒对视一眼，双双下定决心准备等会就上去“拉架”——以虞时玖喜欢食物的那种程度来说，赵轩今天估计不能那么容易离开了…… 两人脑海里对赵轩的同情还没表达完，一直安静地肥肥率先发火了！ “嗷呜！！！！” 愤怒的肥肥吼着冲向还在嫌弃拍手的赵轩——被虞时玖按住了脑袋。 “我来吧。” 虞时玖轻轻揉了揉肥肥的脑瓜子，温声道： “那是玲玲姐特意给我点的蛋糕，它们被毁了，还是由我来替它们报仇好了。” 赵轩都听傻眼了，一边抽纸巾擦手一边冷嘲热讽： “你脑子没病吧？几块蛋糕还扯上报不报仇了？你是不是发病——” 锋利的斧头顺着赵轩的脸侧猛地落下，如果赵轩刚才动作稍微慢一点点，估计他的半个耳朵都会被斧头剁下来了。 “……” 赵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拿着斧头的虞时玖，大吼： “你疯了吗？！城镇还不允许玩家使用刀具武器互殴！你不知道——” 砰！ 斧头再次飞快向他砍来时，赵轩没来得及说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暗骂了一声“疯子”，有些狼狈地左躲右躲，却没有拿武器的出来的意思。 ——他又不是虞时玖这种完全不注重大局的疯子！公会赛在即，赵轩知道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黑袍教会产生某些不好的事……那他估计就得被强迫性地杀鸡儆猴了。 赵轩再次躲过虞时玖挥过来的一斧头后，他终于忍不了的嘶吼： “你干嘛啊？！不就是两块蛋糕！两块蛋糕吗？！至于一直拿斧头追着我砍吗？！啊？！不就两块蛋糕吗？我艹！疯子！！！” 虞时玖充耳不闻，只一味追着逃跑的赵轩满店跑，时不时还往对方的肩膀、脑袋、腰等位置挥一斧头。 簌簌风声随着斧头每一次落下时传进赵轩耳朵里，他又气又恼，只觉得虞时玖这个人真是脑子有问题！ 赵轩不信虞时玖真是因为两块蛋糕追着自己砍——虞时玖一定是对自己怀恨在心已久，借着这可笑的借口故意的！ 因为虞时玖知道自己为了顾全大局根本不可能还的了手！！！ 艹！！！！ 被自己成功洗脑成功的赵轩怒火更深，在胳膊躲闪不及被虞时玖削下一小层皮肉时，他捂着肩膀往后不断后退，终于和玻璃门边那些等着的黑袍玩家们对视上了眼神。 几个黑袍玩家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皮，在看到赵轩身后的虞时玖时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傻逼！！！ 赵轩：“……” 赵轩气地几乎快要撅过去了，又捂着胳膊咬牙切齿地继续往前跑。 “玛德，虞时玖是疯了不成？！” 赵轩深吸口气，追着那些后退的黑袍玩家往店外跑——他不与虞时玖这种脑子有病的人计较！现在只要赶紧跑出去就好了！！！ 至于他俩之间的“仇恨”，等到公会赛那天再说！！！ 追在他身后的虞时玖眼看赵轩即将要跑出咖啡店，面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把他第一次参加的下午茶弄的一团糟，赵轩还把蛋糕都给掀翻了，现在竟然还敢逃跑？ 虞时玖深吸口气，气的胸口不断起伏，咚咚咚的心跳声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赵轩今天不能走！！！绝对绝对不能走！！！ 虞时玖跑的更快了。 赵轩察觉到身后追着的脚步声变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呛死，慌乱稳住阵脚后边往前跑边说话。 “不就两块蛋糕吗？！我，我还给你！我双倍！双倍赔给你行不行！！！” 赵轩险直接之又险地躲过虞时玖差点砍到自己屁股上的斧头，小腿不可避免一软，气得他脸色都涨红了。 淦！！！这个疯子！怎么能往自己屁股上砍？！那种地方是能随便砍的吗？！！ 还不如砍他的头！！！ 第736章 赔付 赵轩骂骂咧咧地捂着胳膊往前跑，就在他即将拉开咖啡店门跑出去时，某个陌生的气息倏地靠近他耳边。 “……”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头皮发麻地透过玻璃门的倒影看到停在自己颈边的斧头。 虞时玖那张貌似永远带着笑容的脸缓慢靠近他，嘴唇张合。 “真的吗？” “……”赵轩先是恐惧，后是惊愕：“什么真的假的——等等，你是说，是说赔双倍的蛋糕？！” 赵轩是真的惊愕，脑子里也是真的混乱不堪。 不是……难不成虞时玖真是因为那几个被自己挥下去的蛋糕才举着斧头追自己砍的？？？！！！！ 不是，虞时玖是真有病吧？！！ “要四倍。” 虞时玖的声音再次响起：“双倍太少了，你还得赔我，赔我精神损失费，时间损失、以及体力劳动损失。” 赵轩：“？” 虞时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 虞时玖看出了赵轩眼底的疑惑，皱了皱眉说： “你太笨了，就是说你最少要赔我四倍蛋糕的意思。” “……”赵轩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好，四倍，不，我赔你六倍的蛋糕。” “！” 虞时玖这次是真高兴了，欣喜道：“真的？” 赵轩：“……当然是真的，所以，能把你的斧头离我远点了吗？” 虞时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宝贝斧头还贴在赵轩脖子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慢吞吞收回斧头。 “拿开了，你什么时候赔我蛋糕？” 刚才何玲玲足足买了五个蛋糕，六倍的话——就是三十个蛋糕？ 虞时玖觉得自己赚大了，斧头很快消失在手里。 “你不会骗我吧？” 虞时玖定定地望着松了口气的赵轩，狐疑道： “那可是三十个蛋糕。” “……”赵轩真无语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三十个蛋糕我反什么悔？我赚的积分还不至于连三十个蛋糕都买不起好不好？我还能逃跑吗？笑话，我赵轩是什么人——” “也是。” 虞时玖深有同感地点头：“没事，反正你打不过我也跑不过我。” 赵轩：“……” 赵轩用力拍了拍自己被气的差点哽住地胸口，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往前台那走。 “三十个蛋糕对吧，买同一种口味的可以吗？” ——什么叫老子打不过你也跑不过你？！要不是这个时候不宜动武！他早就开启天赋技能和虞时玖“鱼死网破”了好不好！！！ 甭管赵轩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的他看起来还是比较“冷漠”的，“那我就要三十份草莓——” “要不同口味的。” 身边的虞时玖看着前台后瑟瑟发抖的女玩家，露出乖巧温柔的笑脸，乖巧道： “姐姐，有三十种口味小蛋糕吗？” “……有，有的，”女玩家有些害怕地不断点头，结结巴巴解释剩下的蛋糕品类：“有草莓、香蕉、芒果、蓝莓、桃子、杏子……” “行了行了，报菜名呢？就你说的这些，每个口味来一个，最后有三十份就行。” 赵轩不耐烦地打断女玩家：“要多久？等的时间久不久？” “……不，不久的客人。” 女玩家尬笑解释：“但，但是，但是您刚才不小心把店里的某些东西弄坏了……您看，您看您们两人要怎么赔付？” “……” 赵轩被问的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虞时玖眼巴巴地望着他，甚至还有些疑惑地歪头眨了眨眼睛。 挺……挺可爱——个鬼啊！！！ 赵轩不敢置信地道：“你不会连这个也要我出吧？” “？” 虞时玖茫然：“不对吗？本来就是你的原因呀？” 如果不是赵轩把自己的蛋糕都弄坏掉了，他也不会拿斧头砍人的呀？ 尾音最后的这个“呀”字勾的赵轩怒火又起来了，他愤怒地、用一种类似于看无赖的眼神瞪着虞时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告诉你！这绝不可——” “赵轩。” 默默旁观许久的何玲玲终于出声（她绝对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想看赵轩被追着砍才不出声），提醒道： “你才是罪魁祸首。” 许寒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如果你不挑衅时玖和，和那些无辜的蛋糕，时玖也不会拿斧头砍你。” 连施元都下意识想点头，当然，她非常识时务地忍住了。 ——在场几人都有背景，她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玩家还是别掺和了。 面对三人下的“罪魁祸首”定义，赵轩只能强忍怒火磨了磨牙：“……好，好好好。” 他一定要在公会赛里把这个三个不要脸的人都杀了！！！！ 赵轩深吸口气，扭头看着战战兢兢不停冒冷汗的兼职女玩家。 “你算算要赔付多少积分？” 对于城镇里器物损毁竟然还要赔付这件事，赵轩依旧觉得有点不可理喻。 以前有这种条律吗？他怎么记得以前没有？还是说是从黎明游戏前段时间改革开始的原因？ 赵轩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兼职女玩家已经低头飞快拿出计算机开始计算，甚至还不断抬头看看那些被损毁的沙发桌椅——其实还好，修修补补还可以用。 “……额，加上蛋糕钱的话，您大概得赔……不是，是给店里三千五百八十六积分……” 兼职女玩家看着计算机上算出来的惊人积分数，声音越来越小。 旁观的其他玩家也因此倒吸了口冷气。 三千多的积分赔付，这惊人的数目已经够得上普通玩家进一次游戏副本获得的总和了！ 许寒忍不住我去了一声，小心翼翼贴近虞时玖身边拉住对方的胳膊。 嗯……如果等会赵轩反悔说不赔了，他就拉着时玖跑的远远的…… “就这点积分？” 赵轩心都在滴血，哪怕是他，随随便便给出去三千多积分也是会肉痛的！ 但他表面还是装作一副根本不值一提的冷笑表情，咬牙道： “好，给你了，我们走——” 赵轩赔完积分要走时余光瞥到一边一直没出声的施元身上—— “……施元？” 第737章 施压 这人名一出，何玲玲、许寒虞时玖都下意识侧头看向施元。 连肥肥都喵呜喵呜地蹭了蹭虞时玖的小腿，好奇看着施元。 而被赵轩叫出名字的施元更是后背一僵，她有些惊诧地望着赵轩，脑中快速闪过无数关于对方的传闻。 她不认识赵轩，可以这么说，在今天之前，她连在城镇里见过对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你竟然也在这。” 赵轩走向施元，涨红的面孔此刻已经恢复一贯的阴沉。 施元抿了抿唇，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您，认识我？” 保险起见，施元选择了尊称。 “怎么会不认识你。” 赵轩靠近她，“你的天赋技能非常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 旁边所有玩家都震惊地瞪大眼睛。 何玲玲和许寒直接皱起眉欲言又止。 何玲玲更是因此多想了很多。 ——黑袍教会在城镇内的风气只要是个人都有所耳闻，名气虽大，但其中的黑暗腌臜事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以何玲玲对施元的了解，对方绝对不可能会加入黑袍教会。 她不信赵轩不知道施元不会加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赵轩要么是故意找事，要么就是真的看中施元的天赋技能，想把对方作为自己的长期“血包”进行饲养。 毕竟在黑袍教会里，赵轩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位置还算中上的资深玩家。 咖啡店只有虞时玖不太在意这件事，带着肥肥和兼职女玩家套近乎。 “姐姐，”虞时玖趴在前台桌面上指了指兼职女玩家正在打包的三十份小蛋糕，“可以多加点奶油和果粒吗？” 兼职女玩家被他喊的脸有点热，连忙点头： “可以可以，那我多给你加一点。” “谢谢姐姐～” 哪怕知道对方杀人，不是，杀诡不眨眼的手段，兼职女玩家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 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抵挡的住一个看起来乖乖巧巧文文静静肤白貌美（也可以这么说）的少年叫自己姐姐！ 被一连串“姐姐”忽悠成翘嘴的兼职女玩家甚至没注意到赵轩在说什么，只是埋头苦干——嗯，她一定多加果粒和奶油！ 与兼职女玩家沉迷被叫“姐姐”的欢乐中，何玲玲有些担忧地看向明显被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的施元。 施元……你会怎么回答赵轩的招揽？ 公会赛在即，施元这种类似于“血包替身娃娃”的天赋技能绝对会被不少公会盯上，除却一些不大不小的公会招揽外，有些比较低调的公会估计已经默默朝施元抛出了橄榄枝。 何玲玲猜测施元估计已经想好要加入哪个公会了……但黑袍教会的人可不会管这点。 特别是刚被挑衅完面子里子都挂不住的赵轩。 与何玲玲猜测的差不多，施元此刻大脑内混乱的像是密密麻麻的杂线团，好半天才道： “承蒙您邀请，但是我已经有公会了。” 何玲玲诧异抬头。 施元竟然已经选好公会加入了？ “有了？” 赵轩明显并不相信，笑着说：“哪个公会能有像黑袍教会这样的名气？不说别的，你要是加入我们，我可以自掏腰包送你三件道具，放心，品质绝对不低。” “抱歉，”施元舔了舔下唇，“我已经加入了。” “……” 咖啡店内的气氛有一瞬间凝滞起来，空气中似乎都开始冒出噼里啪啦的暴怒因子，几秒后，赵轩甚至笑了起来。 “想好了？” 赵轩笑着说：“你知道上一个拒绝我的人现在坟头草有多高了吗？” 这句话是明晃晃的威胁，但在场的某些玩家都知道一些内幕——例如，上一个让赵轩出面招揽的人……是虞时玖。 许寒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着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说完这句话的赵轩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点，面色一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你好好想想，得罪我的下场可没那么轻松。”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虞时玖那个怪物！一进游戏副本就开启天赋技能就不说了，偏偏本人还是个不在意生死的疯子，「杀戮」这种天赋技能但凡放在一个怕死、或者正常人的身上都不会被发挥出那么大的作用！ 偏偏是虞时玖！偏偏是虞时玖这个根本不怕死的疯子开启了！！ 面对赵轩的威胁。施元深吸口气，依旧点头： “抱歉，我和扑克联盟的会长签订了契约，没办法改变了。” 赵轩冷笑：“什么扑克联盟——” 扑克联盟？ 赵轩脸上的冷笑逐渐僵硬，他望着面前瘦弱的短发女孩，微微眯眼： “扑克联盟的会长本人来找你了？” “是的。” 施元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紧，冷汗都顺着浑身毛孔一点点溢出。 “你觉得我会信吗？” 赵轩讥讽地冷嗤：“扑克联盟的会长已经多久没出现在城镇里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四年？那个胆小鬼——” “赵哥！” 旁边一直假装哑巴的几个黑袍玩家冷汗都出来了，赶紧阻止： “我们该走了，修女说周主教今天会把参加公会赛的名单发下来确认。” 看着黑袍玩家们紧张打断赵轩讲话画面的许寒用手杵了杵何玲玲， “扑克联盟还没解散呢？” 何玲玲木了他一眼，“她们什么时候解散过？” “……都好久没听到这个公会的名字了，”许寒挠挠头，小声道：“我记得前两年的公会赛她们都没参加过吧？” “嗯。” 何玲玲垂眸道：“以扑克联盟拥有的积分数量来看，参不参加公会赛对她们而言意义不大。” “……淦。” 许寒感叹了声：“……有钱真好啊。” 何玲玲不置可否。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和赵轩对峙的施元，对对方竟然加入扑克联盟这个选择有些疑惑。 施元不是个蠢人。 相反她非常聪明——这点在王晓玲死了后更是突出，极致的痛苦和生命总是能改变一个人所有的想法。 但扑克联盟这个在城镇里存在感较低的公会…… 第738章 阮青禾 何玲玲叹了口气，潜意识里不太想去猜测施元和扑克联盟会长做了什么交易。 被黑袍玩家打断的赵轩冷眼瞥了眼对方，直把对方看的双腿发软快要跪下来时才收回目光。 “知道了。” 赵轩走向玻璃门，路过施元时意味深长地低声嗤笑： “你不会以为扑克联盟那个会长能是什么好人吧？” 施元沉默不语。 赵轩冷哼一声：“随你，到时候死了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的蠢货。” 施元闭了闭眼，眸中一片冰冷。 哪怕是个泥人，被赵轩这么一句又一句的打压鄙夷嘲讽也会忍不住生出怒气……算算时间，她应该也快到了。 施元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就看到走到玻璃门边打算推门的两个黑袍玩家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样往后退了好几步。 “干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吃瘪的赵轩不耐烦到了极致，烦躁道： “门都不会开了是不是？手要是不想要了我帮你废了——” “赵先生。” 温柔女声从被推开的玻璃门外传进所有人耳中，像是冬日暖风一样，柔柔弱弱却又不失暖意。 “您似乎对我，很有意见啊。” 玻璃门被推开，来人背着光走进咖啡店，淡金色的长发，接近透明的白肤在淡青色的长裙映照下近乎白到让人有些晃眼。 白到接近透明的女人眨了眨眼，纯白色的睫毛，淡紫色的瞳孔和皮肤下方若隐若现的血管几乎融合一体，艳红的嘴唇缓慢张合，对着脸色难看的赵轩微微一笑。 “我来接我的队员。” 仅仅只是对视一眼，赵轩就面色难看地扭过头，对着旁边的黑袍玩家低声呵斥： “和阮会长道歉。” 黑袍玩家懵了下，有些惊愕地望着赵轩，被赵轩狠狠瞪了一眼。 “……”黑袍玩家被瞪得心脏狂跳，赶紧转身对着女人就要弯腰： “对不起，阮会长——” 被称为阮会长的女人伸手拦住黑袍玩家，微笑着说： “说什么对不起，没关系的，你没犯错。” 黑袍玩家后背一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道： “不不不！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是我错了阮会长……” 阮会长望着跪在地上忏悔的黑袍玩家，淡紫色的瞳孔内闪过怜悯和无奈。 “赵先生，”阮会长叹了口气，“施元是我的人，是我扑克联盟的玩家，劳烦你回去和周主教说一声。” 赵轩烦躁地磨了磨牙，瞥了眼旁边从阮会长来后就不发一言的施元，深吸口气： “好，那我先走了。” 路过跪在地上的黑袍玩家时，赵轩气愤地踹了他一脚。 “还不赶紧起来！跪在这像什么样子？” 黑袍玩家被踹地闷哼一声，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赵轩身后走出咖啡店。 “……” 赵轩等人走后，咖啡店里内僵持的气氛很快消散，扑克联盟在城镇内的名气确实不算高，但在某些方面……某些知道内情的玩家互相对视一眼，坐回卡座继续聊天喝咖啡。 何玲玲看着阮会长侧身去拉施元的手，眼神闪烁了下。 阮会长正亲密地握着施元的手，柔声询问： “赵轩没有碰到你吧？放心，你既然选择加入扑克联盟，那你自身的安全我是一定能保证的。” 施元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阮会长手里抽出来，笑着摇头： “没有，您来的很快。” “您什么？太生分了施元，”阮会长不太赞同地叹了口气：“你直接叫我青禾就可以了。” “会长，”施元低头：“这不合规矩。” 阮青禾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扬起笑容道： “好吧好吧，你想喝什么？我来点吧，饮品和蛋糕有什么很喜欢的口味吗？” 施元婉拒：“不用了会长，我已经点过了。” “没关系，”阮青禾脚步轻快地走向前台，柔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出来吃过蛋糕了，就当陪陪我好吗？” “……”施元抿了抿唇，“嗯。” “太好了。”阮青禾莞尔一笑，对着正忙碌装三十份小蛋糕的兼职女玩家说： “给我一份黑森林慕斯蛋糕，还有份榴莲千层蛋糕吧……唔，喝的就来杯冰美式吧，半糖。” 兼职女玩家点点头：“好的，请稍等。” 阮青禾微微颔首，正要拉着施元找个位置坐下时，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略微顿了下，低头——趴在前台桌面上的少年望着她披散在肩边的淡金色头发，对着她乖巧一笑。 “姐姐，”虞时玖望着阮青禾的淡紫色瞳孔，由衷道：“你好漂亮。” 阮青禾可以说是所有人客观眼中的漂亮，除却一身白到反光的皮肤外，不管是淡金色的头发还是紫色的眼睛白色的睫毛以及温柔的语调——整体几乎能和“天使”的形象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相通度。 阮青禾惊讶地看着虞时玖，捂住嘴小声地“呀”了一声。 “你是虞时玖吧？” 阮青禾非常温柔地对着虞时玖伸出手，“我经常看你的直播，作为一个刚成年的男人，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短短两句话，就让虞时玖立刻对她提起了好感。 虞时玖伸手和她相握了几秒，又好奇地看着阮青禾的头发： “姐姐你的头发是染色了吗？” “不是哦，”阮青禾哑然失笑：“这是天生的，是不是看起来有点不健康。” “？为什么会不健康？” 虞时玖皱眉：“颜色很漂亮，像天使。” 他在妈妈在的时候看过一些童话书，书页上画着的天使，和阮青禾的模样非常相似。 阮青禾闻言笑的更温柔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听这些话，甚至起了要送虞时玖小蛋糕的心思。 但刚说出来就被虞时玖婉拒了。 理由是他已经有了三十份小蛋糕，如果阮青禾还想送的话，估计得等过几天才行。 第一次听到这种答案的阮青禾惊讶之余又觉得虞时玖实在“可爱”，大手一挥就在兼职女玩家手里订了一个月的小蛋糕和咖啡送给虞时玖。 第739章 押注 虞时玖：“？” 听得懂话，趴在虞时玖膝盖上的肥肥：“喵呜？！” 刚过来的何玲玲和许寒：“……” 何玲玲和许寒走到虞时玖身边，前者对着阮青禾微微颔首：“阮会长，好久不见。” 阮青禾看着何玲玲，像是好半天终于想起了对方，惊讶地捂住嘴。 “是，玲玲吗？” 何玲玲眼皮跳了下，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是，阮会长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阮青禾笑着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当时我去找你加入扑克联盟，你不是拒绝我了吗？” 何玲玲：“……” 她只觉得更尴尬了，咳嗽了声：“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有点，年轻不懂事……” 旁边的许寒惊讶地不行，他倒是没想过阮青禾竟然找过何玲玲——不过也对，何玲玲这种预言类的天赋技能确实会相当吸引人。 阮青禾有这样的想法倒也很正常。 “不用觉得尴尬，”阮青禾温柔笑了笑：“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嘛，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找你，加不加入是你自己的事。” 何玲玲生硬转移话题：“……所以阮会长，您是特意来这喝咖啡的？” “差不多吧，”阮青禾似乎完全没发觉她转移话题的语气有多生硬，笑呵呵地说：“顺便来找我新喜欢的小姑娘。” 旁边“新喜欢”的小姑娘施元：“……” 施元嘴角抽搐了下，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沉默不语当哑巴。 虞时玖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眼睛亮亮地望着阮青禾，激动道： “真的吗姐姐？你给我订了一个月的小蛋糕！” 阮青禾温婉一笑：“当然啦时玖，这是我送给可爱小朋友的礼物哦。” 虞时玖眨了眨眼，亲热地握住阮青禾的另一只手，开心道： “阮姐姐你太好了。” “也没有啦，”阮青禾望着少年亮晶晶的瞳孔，弯了弯眼睛：“一点点小礼物，时玖不要放在心上哦。” “嗯嗯。” 虞时玖用力点点头：“谢谢阮姐姐。” “好啦好啦，”阮青禾笑眯眯地说：“我要和施元走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时玖你和玲玲一起来扑克联盟做客哦。” 像是想到了什么，阮青禾补充道： “我自认为做饭还是挺好吃的，你们下次可以来尝尝，时玖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呀。” 虞时玖高高兴兴地和阮青禾加了个联系方式，最后目送阮青禾和施元拎着咖啡蛋糕离开咖啡店。 “……” “她好大方。” 许寒终于找到机会感慨：“阮青禾的慷慨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何玲玲瞥了他一眼，凉凉道：“赌博积分券开发者源头玩家，能不慷慨大方吗？” 许寒这次是真震惊了，“我靠！广场那边那群赌鬼都是阮青禾养着的？！”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养不养的。”何玲玲叹气道： “阮青禾不过是提供了个场地罢了，那群赌鬼把自己用命赚来的积分转换成积分券用来赌博押注，可是他们自己选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啊……”许寒嘟囔道：“如果没有阮青禾提供的场地，他们说不定就不会赌博了……” 城镇内聚众押注赌博的事许寒看到过无数次，也曾亲眼看见那些输完所有积分券的玩家崩溃跪倒在地上磕头乞求主导玩家把积分券还回来……最后因为失去在城镇内生存的积分回到蛹店。 “你认为是错的？” 何玲玲冷笑了声：“那你会去押注直播间里的玩家活着或者死亡吗？” “我当然不会！” 许寒下意识摇头：“我怎么可能会——” 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你也能意识到。” 何玲玲看他：“这只是个人选择。” “阮青禾提供了个用来发泄的玩乐办法，能参与进去的人全是自己愿意的……时玖，你会参与押注吗？” “啊？” 贸然被提问的虞时玖此刻正忙着和兼职女玩家讨论怎么包装蛋糕，闻言茫然抬头。 “参与什么？” “……广场那边的生死赌局，”何玲玲有些无奈，解释道：“我记得你第一次进城镇的时候看到过陆楚生处置抢夺积分券的玩家？” “哦，那个啊，”虞时玖恍然大悟，从记忆里提取出当时的记忆，道：“那个赌局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怎么参与进去啊？” 何玲玲、许寒：“……”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何玲玲深吸口气，缓缓道： “没事，你当我没问吧，怎么样？蛋糕装好了吗？” 许寒非常默契地点头，“有什么口味的蛋糕？我等会想吃个榴莲味的，可以吗？” “有的有的，”虞时玖对着兼职女玩家道：“姐姐你把那个榴莲味的蛋糕分开放吧。” “好的。” 兼职女玩家手脚麻利地将榴莲蛋糕放到单独包装的袋子里，笑着将榴莲蛋糕递给虞时玖。 “是要现在吃吗？你们点的两杯咖啡等会就好了，可以搭配着一起喝哦。” “还有多久？” 何玲玲现在有点想回去了——周围那些没走的玩家都在偷偷摸摸地看他们。 这种看猴似的眼神，实在让人有些烦躁。 “大概三四分钟吧。” 兼职女玩家看了下时间，有些抱歉地说：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会有点慢，不好意思。” “没事哦。” 虞时玖笑眯眯地安慰兼职女玩家，“我们可以再等会儿。” 说着虞时玖将手里单独装的榴莲蛋糕递给许寒：“寒哥你现在要吃吗？” “……啊，也，也可以回去再吃吧。” 许寒有些尴尬，眼神飘忽：“我们回去再一起吃，拉着安姐和陈哥一起吃怎么样？” “可以啊，”虞时玖理所当然道：“这么多的蛋糕，够我们四个吃两三天了。” “……那，那挺好的。” 许寒接过榴莲蛋糕，对虞时玖露出一副非常激动的表情： “时玖你竟然会分我一整个蛋糕哎！太棒了！” 虞时玖莫名其妙：“……寒哥，我经常分你蛋糕吃的呀？” 第740章 我认床 许寒喉咙一哽。 已经开始替许寒觉得尴尬的何玲玲默默低头：“……” ——有的时候，许寒真的是越说越尬，也就是虞时玖不太理解人类情绪，不然估计早就给许寒拙劣的伪装拆穿了。 “喵呜！！！” 一直被忽略的肥肥不高兴地伸出爪子挠了挠虞时玖的手，嗷呜嗷呜直叫。 虞时玖这才注意到自己忽略了大橘猫，有些内疚地伸手抓了抓肥肥的脑袋，小声道： “快了快了，等会就能回家了。” “嗷呜！” “……” —————————— 扑克联盟。 “在那站着干什么？” 阮青禾走到果汁机旁拿了个杯子，对着站在门口的施元温柔笑了笑。 “过来这边坐。” 门边的施元沉默了几秒，没动：“会长，我有点累——” “累什么？” 阮青禾接了杯橙汁走向她，一步步靠近： “最近你的生活应该提高很多才对，怎么会觉得累呢？” “……”施元心脏跳地有些快，她快速舔了舔嘴唇：“最近晚上有点失眠，睡不着……” “是因为会做噩梦吗？” 阮青禾拉过她的手，把橙汁递给她，担忧道： “我这里还有点安眠药，要不要——” “不用了会长。” 施元摇头，握紧手里的杯子：“只是有点认床，过几天熟悉熟悉就好了。” “是吗？” 阮青禾望着她，浅紫色的瞳孔在灯光照射下泛着机械似的冷光： “如果还是睡不好，我可以找人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把床拉回来。” “……不用了。” 施元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也没那么不适应……” “不麻烦的。” 阮青禾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施元惊得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想收回手。 “施元。” 阮青禾力气大的吓人，是和她这副看起来形似天使的外表完全相反的力气。 “我是个很容易相信队友的人，”阮青禾柔柔弱弱地叹了口气：“你既然答应我来到扑克联盟作为我的贴身队友……” “应该不会疏远我吧？” 掌心下是泛着温热的软肉，很舒服的触感，对面美丽的天使甚至用一种哀哀戚戚地眼神望着她，那双浅紫色的瞳孔里满是全身心投入的“信任”。 这明明该是一个非常令人觉得美好的画面，美丽的天使，柔软的话语自己极度信任的眼神——但施元就是没来由地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因为阮青禾。 扑克联盟的创始者，阮青禾其实是个相当固执己见、甚至冷血的独裁者。 但这个冷血的独裁者偏偏又生着一副美丽的天使微笑外表，这样的好相貌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对她生出好感和向往。 施元觉得自己失策了。 她本来以为阮青禾的性格会和虞时玖很像，毕竟两人都有一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外表，但可惜的是——阮青禾确实是个独裁者。 独裁者是不允许任何被她圈进领地内的人或者物生出异心。 虞时玖是个看起来残忍冷血，实则只是缺乏安全感、常识的刚成年孩子，而阮青禾，她—— “你在想什么？” 阮青禾突然靠近她，接近透明色的皮肤近乎能让施元看到那些若隐若现的静脉血管。 “你叫我，我立刻就去了。” 阮青禾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施元：“……” 施元缓缓闭了闭眼，忍住那无法描述恐惧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怎么会呢。” 阮青禾笑着摇头：“不麻烦的，这点积分也就是毛毛雨而已。” 施元：“……” 施元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青禾就像是看透了她在企图拖延时间的伪装，笑着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往后捋了捋。 “施元。” “我是个相当讲究人与人之间感情的人，你主动找到我，哦不对，应该是我抛出了个线头，然后你顺着这根杂乱不堪的线头找到了我。” 阮青禾：“我认为我们会是最好的队友，当然，也可以说是朋友。”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施元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她缓慢地点了点头，以一种看起来极为正常的状态回应。 “我知道。” “我会作为会长您最后的防，不，底牌，永远跟在您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阮青禾笑了。 在听到施元这种类似于宣誓的话后，她似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只要你乖乖听话，”阮青禾轻轻摩挲着施元的脸，柔声道：“我会永远保护好你，当然，安全也是一定的。” “我会让你的积分以一种很快的速度达到一百万的。” “……谢谢会长。” 施元的心脏跳地很快，生物面临恐惧时生理性的毛骨悚然几乎在这一刻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像是一层密不透风、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但施元又不得不继续点头。 获得与风险永远都齐头并进……她拥有的天赋技能是类似于“献祭自己拯救他人”的辅助型……这种辅助型天赋技能甚至比治疗型的天赋技能更令人眼馋。 这种“馋”会让施元很容易陷入困境。 在她激发天赋技能时她就想通了一点——她必须“献祭自己”的天赋技能，去博取一位对活下去生存欲望最高的资深玩家。 施元曾经考虑过黑袍教会，她倒是不介意黑袍教会内的那些腌臜事，只要她自己不如参与就没事了——但黑袍教会内的玩家，除却那位一直没露过面的神秘会长外，其余在城镇内声名显赫的玩家看起来都不像那种很有“活下去欲望”的人。 监察队更是完全不考虑，陆楚生是个好人，也不会将施元作为“牺牲品”一直使用，再好用的天赋技能也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死亡上……监察队不太推崇这种情况。 所以她去了大概率也只能默默无闻，偶尔出点风头赚点积分……但这样真的太慢了，太慢太慢了…… 想到王晓玲临死前的面孔，施元的双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第741章 白化病 王晓玲希望自己能活着。 王晓玲在死前都希望自己能带着她的那条命一直活下去……活着成功通关，活着存够百万积分脱离黎明游戏获得新生。 这么沉重的期待和生命，施元怎么能，怎么可以不想着活下去？ 扑克联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施元在去广场看直播时，目光落在那些角落阴暗中开设赌局押注的玩家身上。 那些玩家看起来个个状态都很好，笑容阳光，穿着得体，甚至……还都是女性。 是的，全是女人。 全是女玩家。 开设赌局的“荷官”，竟然全都是女人。 而不是大多数意义上，女性作为辅助，男性主导的荷官位置。 阮青禾的名字，也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施元的脑海中。 “施元？” 阮青禾温柔的声音响起：“你又发呆了？又想到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了吗？” “……没有，”施元低头解释：“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真是可爱的借口。” 阮青禾抿唇轻笑：“不过没关系，谁叫我喜欢你呢，所以你说的，我全都信哦。” 施元：“……” 她缓缓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暂时信了就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 ———————————— “扑克联盟应该比黑袍教会监察队成立的还要早一些。” 安洁接过虞时玖递过来的蛋糕道谢，一边靠坐在沙发上缓缓道： “也算是历史悠久，咳，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我书读的不算多，可能用词不会太适合。” “没关系，”虞时玖将吸管插进拿铁中眯着眼喝了一大口，“我也没读过书。” 许寒跟着举手：“我也没有，我身体很差，都是在家躺着，也就我妈为了扫盲偶尔会请家教来教教我。” 何玲玲默默点头：“我也差不多吧，我读的书，可能跟你们不太一样。” 毕竟是盲文…… 物种不同的肥肥也跟着喵呜叫了一大声。 “……”在场唯一算是认真读过书的陈毅：“……那个，其实读过书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好的事。” “真的吗？” 虞时玖好奇地歪头看陈毅，“陈哥，学校不好玩吗？我以前经常看见有人背着书包成群结队一起从巷子里跑来跑去，听他们说好像学校很好呀？” “……怎么说呢？” 陈毅有些头痛：“我成绩不好，所以看到书头会很痛哈哈，可能是脑子对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天份吧……所以我学到的东西也不算多。” 虞时玖又吸了口拿铁，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含糊不清道： “所以我们几个都是文盲吗？” “……” 不算特别宽敞的客厅内一时陷入死寂。 好半晌，安洁作为话题引起者才干咳了好几声，强行扭转话题。 “那个，刚才时玖是不是想问扑克联盟会长阮青禾的事？” “是呀。” 虞时玖欢快道：“其实我是想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和「天使」长的那么像。” “……”安洁沉默几秒，看向陈毅。 陈被看的毅头更痛了，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道： “该怎么解释更通俗易懂……我要是能多读点书进脑子里说不定就不会去学厨师开餐馆了……” “……”安洁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 何玲玲捏了捏眉心，道：“以现实中的疾病名称来说，是白化病。” 虞时玖咬着吸管看向何玲玲。 “阮青禾是一位白化病患者。” 何玲玲：“她在现实里的过往我们无从得知，但根据现有的那些零星传闻来看，阮青禾以前估计过的不太好。” “……怎么可能过的好啊……” 许寒插嘴叹了口气，“白化病患者很难受的，他们皮肤白瞳孔颜色浅是因为身体内天生缺乏黑色素，看着挺漂亮，但实际上晒不得太阳，视力也比普通人差上很多很多。” “嗯。”何玲玲接过话头补充道：“虽然不可能像我这样看不见东西……但以我的经验来看，长期视线模糊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为什么会晒不了太阳？” 虞时玖好奇追问：“太阳很好啊，以前我在疗养院里那些实习护士姐姐都说晒太阳对身体好，我和肥肥以前也很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晒太阳有什么不好的？ 实习护士姐姐说多晒太阳可以长高更健康（存疑），肥肥也喜欢趴在热腾腾的窗台上翻着肚皮打盹，虞时玖也是。 他喜欢阳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很温暖，还可以驱散病房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可以让自己……短暂地在阳光照射下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会让虞时玖回忆起妈妈曾经的拥抱。 暖烘烘的……带着阳光的温暖气息。 “白化病患者的皮肤太脆弱了，他们受不了阳光直射在皮肤上的刺激，会起疹子，严重的甚至会糜烂……所以白化病还被称为「吸血鬼症」。” “因为他们像行走在黑暗里无法和太阳接触的吸血鬼一样。” 何玲玲继续补充，有些怜悯：“这还是不算很严重的白化病患者。” “……但看起来很漂亮。” 虞时玖一副学到了的表情，皱了皱鼻子：“我以为这是天生的。” “确实是天生，”何玲玲道：“白化病是由基因突变引起的遗传性疾病，也就是说，从他\/她生下来时，基因就和普通人类完全不一样。” “时玖，你觉得阮青禾很漂亮吗？” 一直没说话的安洁突然出声，和阮青禾相比，她的皮肤简直可以算得上“黑”，虽然这个皮肤颜色更倾向于健康结实有力。 “嗯，”虞时玖接过许寒递过来的蛋糕叉子，点头：“阮姐姐真的很漂亮。” 安洁笑了笑，“那只是你认为。” “为什么？” “因为异类。” 何玲玲喃喃道：“因为，她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外表。” 绝大部分人都是群居性动物，他们需要融入人群中，以和周围人相差不大的外表、性格、家庭存活，泯然大众……但白化病患者不一样。 他\/她们的外表，就会让他\/她们彻底暴露人前。 第742章 刺身 “玲玲说的对。” 安洁点头：“白化病的患者皮肤太白了，所以他们处于人群中会极为显眼，长大后成年人还可以勉强理解，但在他们小的时候呢？” “……” “幼儿的恶意和排外，是超出成年人想象中的恐怖。” 安洁说。 “我比你们更了解一些阮青禾的过往，这里的过往是她刚进黎明游戏时的事。” “说来也巧，”安洁看向虞时玖，“阮青禾进入的试炼副本和你一样，但她靠装乖卖傻，甚至百分百服从「母亲」的命令得以安全通关——” “等等等等——” 许寒终于忍不住了，“这个百分百服从的意思是……她把那些肉菜全吃了？！” “嗯。” 安洁点头：“她全吃了。” 许寒面色扭曲地捂住嘴，觉得自己喉咙里刚咽下去的蛋糕有点糊嗓子，还有点想呕吐的不适。 安洁没看许寒，继续道：“我一开始以为时玖你的性格和阮青禾很像。” “啊？” 虞时玖茫然：“和我？和我很像？她也是疯子吗？” “你怎么会是疯子？谁说的？时玖你很正常，也很可爱，别听那些玩家乱说的话。” 安洁先是皱眉纠正了虞时玖喊自己是疯子的称呼，随后道： “阮青禾是个，脱离世俗意义上的，独裁者。” “她在试炼副本中成功以「好孩子」的形象让「母亲」满意地让她通关——看起来很容易对不对？时玖你也这么认为吗？” ——确实很容易来着。 虞时玖下意识想这么说，但话涌到喉咙边时，他停下了。 认认真真回忆了下当时试炼副本的剧情，虞时玖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算很容易吧，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进游戏副本。” 第一次进游戏副本的玩家总是会惊慌，恐惧，甚至不知所措，聪明点的会强行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聪明的直接大吼大叫彻底死亡。 谁说黎明游戏机挑选玩家类型什么都要的？ 心理素质不过关的玩家早在试炼副本就直接被腰斩了。 “试炼副本中的「母亲」非常满意阮青禾这个女儿，”安洁说：“如果可以打分的话，我认为「母亲」最少也会给阮青禾打个九十九分。” “剩下那一分是怕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阮青禾可以将「母亲」心心念念的「乖孩子」扮演的活灵活现，也可以面带笑容和崇敬地吃下「母亲」从身上割下来的肉——对了，阮青禾当时和时玖一样发现了「母亲」在割自己的肉。” 何玲玲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安姐，你的意思不会是……” 虞时玖也想到了什么，面露惊讶：“阮姐姐这么不挑食的吗？她比我还不挑食啊？” 陈哥默默瞥了眼刚压住干呕狂喝水的许寒。 安洁被虞时玖的话逗笑了：“就像你们想的那样，阮青禾是亲眼看着「母亲」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然后在「母亲」的注视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新鲜带血的肉块——” “然后吃掉？！！！！” 许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听什么，一蹦三尺高惊恐道： “阮青禾这么变态的吗？！她当自己在吃刺身吗？！！！” “……什么刺不刺身，”安洁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总言而之，我说这么多的原因就是在告诉你们，以后小心点阮青禾，她很危险。” 特别是虞时玖。 天知道当安洁听到虞时玖一口一个“阮姐姐”叫着时心里有多惊恐——有一点惊恐吧，严格意义来说阮青禾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很坏的人。 但虞时玖最好还是别和阮青禾距离太近来的好。 安洁可不想最近好不容易有点正面反馈迹象的虞时玖又被带偏了。 “危险？” 遗憾的是，虞时玖似乎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相当自然地说： “其实异食癖也没什么的，阮姐姐本来吃的也是「母亲」自己让她吃的肉嘛。” 安洁：“……” 何玲玲：“……” 许寒：“……” 陈毅：“……”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时玖？！ 你是真的被阮青禾那一个月的小蛋糕迷惑了吗？！ 虞时玖貌似完全没看出来安洁等人的震惊无奈，自顾自地用叉了块蛋糕塞进嘴里，咕叽咕叽道： “我是真的觉得很正常，黎明游戏里吃人\/肉的玩家应该不少吧？” 安洁等人一怔。 特别是陈毅，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感叹道： “这倒也是实话。” 已经有些接受不能的许寒默默举手：“……那个，我可以先去趟卫生间吗？” 没人理他。 许寒嘟囔了句，慢吞吞地离开了。 “陈哥这句话说得对。” 虞时玖咽下蛋糕，被口腔内弥漫的甜滋滋味道舒服地眯了眯眼： “所以只是个人接受度的问题嘛，阮姐姐也只是接受能力比我们更强一点而已啦。” “寒哥不就是接受度比我们差一点的标杆吗？” 安洁闻言已经有些接受不能的许寒默默举手： “……那个，我可以先去趟”无奈扶额：“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阮青禾这个人对于他人的pUA程度完全超出想象——” “安姐。” 这一次，倒是一直没说话的何玲玲突然出了声。 “我倒是有相反的想法。” 安洁皱眉：“什么想法？” 何玲玲垂眸：“扑克联盟内的玩家全是由性玩家这件事，我相信你一定知道。” “嗯。” 安洁点头，眼神因何玲玲提到的这件事变得有些复杂： “不可否认阮青禾这一点做的……确实相当极端，但也确实让不少女玩家因此被吸纳进一个完全平等公正的玩家公会。” “什么叫完全平等公正？” 虞时玖好奇抬头：“难道所有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安洁看着虞时玖，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的。” 安洁说：“时玖，你仔细回忆回忆，到目前为止，你在城镇里看到的女玩家居多，还是男玩家居多。” “……” 这个话题让客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第743章 保护好自己 何玲玲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地说： “安姐，其实这个不需要那么明显的和时玖说，他自己也能看出来——” “男玩家会更多。” 虞时玖咽下口中的奶油，慢吞吞地将叉子插进蛋糕里，垂眸说： “我知道安姐你的意思是什么，无外乎是一些，男玩家在大部分人眼中更有力量，更能活下去的代表，而女玩家因为体型力量的天生差异……会让人多想很多。” “安姐你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这次何玲玲和安洁两人都有些震惊了。 前者是惊愕，后者则是一种无意识的慌乱。 这两种情绪都有些奇怪，而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的虞时玖只是抬头对着她们笑了笑。 “不用这么看着我啦，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最基本的社会风气还是懂一些的嘛。” “……有点惊讶。” 安洁顿了顿，感叹：“我本以为你会听不懂我的意思。” “怎么会呢？” 虞时玖看着她，有些疑惑：“我是我妈妈生的，我妈妈养的，我从妈妈的血肉中抽离最后成为新生的人类，我怎么会不懂？” “……” 这下连何玲玲都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叹道： “唉，还是新脑子好使啊。” 这要是换点脑子不正常的伪人，估计会当场反驳安洁那句明显带着自我强烈意识的话了。 陈毅则是默默走向冰箱去拿饮料，笑呵呵询问： “玲玲和安姐要喝点橙汁吗？” “我不用，谢谢陈哥。” 安洁：“一整瓶都拿给我吧，我有点渴了。” 陈毅笑眯眯拿着一大瓶橙汁走过来坐下，一边给安洁倒一边说： “是不是聊偏题了？我们不是在聊阮会长的事吗？” “……我知道。” 安洁接过橙汁仰头喝了一大口，最后叹息道：“阮青禾除了独裁自私了点外，其他事确实做的不错。” 特别是高强度吸纳女玩家这件事。 阮青禾这个人，不需要扑克联盟里的玩家有多强——只要“保护”她自己的那几个玩家强一点，能为她所用就可以了。 其余散落在城镇各处的那些女玩家，充其量只是个充人数的数量罢了——就是这个充人数的数量会在广场周围开设赌局押注，获得的高昂积分券也会被阮青禾以发送“奖励积分”的源头分给她们。 这就是扑克联盟为什么这么低调隐蔽，但几乎没有大公会不知道它的原因。 扑克联盟太有钱了。 实际意义的富贵——阮青禾个人掌握的积分，初步估计已经达到五百万以上。 但和安洁一样，阮青禾也没有离开黎明游戏的想法。 没人知道阮青禾为什么不离开黎明游戏，就像安洁有自己必须留下的理由那样，阮青禾估计也有某些不可明的原因…… “以后尽量避免接触吧，”安洁想到以前那些事就觉得头疼，“但阮青禾估计确实不会对我们做什么，她个人还是更倾向于懒得管闲事的类型。” “那蛋糕还可以去拿吗？” 虞时玖说出了自己更关心的事：“那可是一个月的小蛋糕哎。” “……可以。” 安洁哭笑不得点头：“去拿吧，但是如果阮青禾单独找你的话，我希望你能提前和我说一声，可以吗？” “嗯嗯。” 虞时玖答应的非常迅速：“我一定和安姐你说。” “……好，那我们现在来讨论下公会赛的事。” 刚说完一件事又冒出另一件事的安洁头痛欲裂，她对这次的公会赛总有一种很奇怪、甚至是迷茫的情绪。 “公会赛是我们一起进？还是分批次进？” 提到公会赛，何玲玲的头皮就有些轻微发麻的感觉——这是「鬼瞳」在提前警示自己的预感。 “一起进。” 安洁：“我们人太少了。” 虞时玖举手，高兴道：“安姐你也要一起吗？” “嗯。”安洁点头：“我会作为辅助从旁协助，大多数剧情还是需要你们独立完成。” “特别是小寒。” “他胆小怕诡的性格还是需要多磨练磨练。” 正蹲在卫生间里干呕的许寒突然打了个喷嚏。 “哈湫？！！” 打了好几个喷嚏的许寒茫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肉，小声嘟囔： “唉，有的时候长的又高又帅的就是会被人在背后讨论啊……” 客厅。 再说完许寒后的安洁又侧头看向何玲玲，有些迟疑地道： “玲玲，你最近眼睛怎么样了？” “几乎完全恢复。” 何玲玲：“就是偶尔还会冒眼泪畏光，但大部分时候视物没有障碍。” “那就是还没恢复好。” 安洁皱眉：“距离公会赛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你最近早点休息，如果倒数两天还没好……就找小寒单独给你治疗一次。” “安姐？” 何玲玲惊诧，下意识道：“在城镇里使用天赋技能后产生的副作用不是会严重吗？” “两天时间够小寒恢复了。” 安洁垂眸略过何玲玲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就是时玖了。” 本以为已经没有自己事的虞时玖：“？” “啊？” 虞时玖惊讶道：“还有我的事吗？” “时玖你的话——”安洁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一杯橙汁，她顿了下接过摩挲了下杯身，道：“我希望你能多保护保护自己。” 不是老话重谈的“听话”、“听指挥不要乱跑乱追诡怪砍”等等之类的话——而是，多保护保护自己。 虞时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打盹的肥肥，轻轻摸了摸对方柔顺光滑的毛发，“安姐，我一直在保护自己。” “嗯。” 安洁没有戳穿虞时玖这句没有任何信服力的话，只是笑着点头道： “好，那就这么说好了，暂时散会怎么样？” 安洁：“大家应该都很累了吧？现在时间还早可以睡个午觉？睡完午觉醒了后在讨论讨论吃什么晚饭怎么样？” 何玲玲忍住自己想询问的疑惑，点头附和： “好啊，今晚大家一起包饺子怎么样？” 第744章 一大家子 包饺子？！ 虞时玖眼睛一瞬间亮了，赶紧抬头：“好！我也要包！” “可以可以。” 陈毅乐呵呵地：“我来拌个馅，到时候在炒两个小菜，你们四个负责包怎么样？” “是五个。” 虞时玖纠正陈毅的话，不太高兴地说：“还有肥肥。” “……啊对对，”陈毅愣了下又赶紧回应：“肥肥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嘛，怪我怪我，怪我把肥肥给排除在外了——今晚罚我再多做几个小菜好了。” 虞时玖满意了，但还是将自己一早留给陈毅的蛋糕递给他，眼眸弯弯说： “陈哥，记得吃哦，我有点困了——”他低头拍了拍睡眼蒙眬的肥肥，小声道：“肥肥也困了，我们得回去睡午觉啦。” “在这睡不行吗？” 何玲玲打了个哈欠，“还有个房间空着，床很大，够你和肥肥睡了。” “……” 虞时玖有点想回去又有点不想回去，最后还是陈毅出声安慰道： “就在这睡会儿吧时玖。” 陈毅说：“来来回回走多累呀，等会大家睡醒后还要一起包饺子。” “好吧。” 虞时玖被说服了。 他低头摸了摸肥肥的脑袋，“那我们去空房间睡吧，肥肥？” “喵呜！” 困的绿眼睛一个大一个小的大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往空房间那走。 虞时玖跟在身后，对着安洁三人打了个哈欠后，也跟着消失在门后。 “……” 房门彻底关紧后，何玲玲也跟着起身，她离开前瞥了眼安洁，欲言又止。 “睡吧。” 背对着她的安洁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晚上一起包饺子。” “……”何玲玲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走进了房间。 客厅里最后只剩下安洁和陈毅两人。 陈毅接过安洁直接直接仰头灌的空杯子，往里头倒满橙汁后，将虞时玖给他的蛋糕切成两半。 “安姐。” 陈毅将一半蛋糕递给她：“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 安洁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最近城镇里的变化那么大——为什么本该自动零售物品、食物的超市和店面，都开始招玩家进行兼职了？” 虽然积分少到有些可怜，只能让那些兼职玩家勉强达到糊口的程度——但这也非常古怪。 一个用来存放“死亡灵魂”的游戏，竟然开始大幅度招聘那些“死亡灵魂”……安洁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变化太大了。 非常大的改革——包括公会赛的最后一场竟然是和其他城镇的第一名进行对抗赛。 那个所谓的“城镇对抗赛”，也有不会死人的规定吗？ “……要发展吧。” 陈毅默然几秒后，叉了块蛋糕塞进嘴里，乐呵呵道： “其实这是好事不是吗？那些不敢进副本的玩家也能有另一条活路了。” “……” 半晌，安洁轻声道：“……应该吧。” “别想那么多了安姐，”陈毅已经吃完了半块蛋糕，他缓慢站起身，“那我也去睡会，安姐你吃完后也早点休息吧。” “到了晚上我们一大家子还得包饺子不是吗？” “……” 安洁沉默几秒，笑了。 “好。” 我们一大家子。 —————————— 傍晚。 “喂！” 男孩趴在窗台上对着底下正弯腰撸猫的青年大喊： “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 底下的青年闻言无奈抬头：“上大学了，你呢？” “上大学还来这里玩，你肯定学习成绩很差劲！” 男孩直接忽略青年对自己的询问，目光变得有些烦躁： “喂！你不好好上学天天来玩我的肥肥干什么？它现在天天能吃饱能玩好！你不要再来骚扰它啦！！” “……吃得饱，玩的好？” 青年默默重复了下他说的话，哭笑不得地看着小橘猫身上杂乱无光的毛发，道： “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男孩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躲开窗台下方青年投过来的眼神，声音有些发闷： “认真！非常认真！” 窗台下方，青年脸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白雾已经逐渐开始消散，隐隐露出对方面部的俊朗轮廓。 “好吧，”男孩听到青年叹了口气，“你也已经很努力的在养它了。” 很努力……在养它……肥肥吗？ 将自己脑袋缩进窗台里的男孩咬了咬下唇，有些不高兴地用手指抠了抠窗台角落里的贴纸。 自己确实已经在尽力养肥肥了，但是，但是肥肥是猫，猫是需要吃肉才可以变胖长大……他没有肉。 他一点能分给肥肥吃的肉都没有。 男孩抠角落贴纸的手一顿，他有些烦躁地吸了吸鼻子，又将脑袋从窗台边缘伸出去。 “喂！” 男孩有些不高兴地喊窗台下方拿罐头投喂肥肥的青年。 青年将手里的罐头盖子扔进垃圾桶，闻言抬头。 “可以，可以多给肥肥吃一点肉吗？” 男孩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一声比一声小，到最后的肉字时，男孩有些羞耻地拽着自己的病号服衣角，道： “你说的对……我没有肉，我没办法用肉喂养肥肥。” 没有肉……就不可能让一只瘦小的橘猫长成胖胖的，壮壮的健康小猫。 男孩自己也知道——他只是有的时候，不愿意去相信这件事。 一开始就是他想养的橘猫，也是他第一个给橘猫取了名字……也是他想，让这种被自己取名为肥肥的小橘猫能够健康肥肥胖胖的长成大大的橘猫。 “肉吗？” 窗台下方的青年看着他，“你也想吃肉吗？” 男孩：“……？？？” 他有些不高兴地冷哼一声，纠正道： “不是我，不是我要吃肉，是肥肥，我是让你给肥肥多吃点肉啦！” “我知道你是说给来宝吃肉，”青年似乎恢复了初见时的淡漠表情（哪怕隔着层透明白雾也能感觉得出来），“那你呢？那你想不想吃肉？” 男孩愤怒了：“都说了不是来宝是肥肥！！！你这人太过分了！肥肥是我的猫！不是你的猫！！！” “……” 第745章 窗台下 窗台边愤怒的男孩听到了窗台下方长长地叹息声。 他听得更不高兴了，冷哼道： “叹什么气？我告诉你，哪怕你给肥肥肉吃，给肉吃也不行……给肉吃它也不是你的猫！” “……我知道。” 青年再一次说了同样的三个字，似乎有些无奈了一样。 “所以能回应我的问题了吗？” 青年说：“你想不想吃肉？红烧的清蒸的油炸的……有想吃的吗？” “……” 窗台边的男孩沉默了。 窗台下看不清五官的青年耐心等待回应。 大概过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吧，男孩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能摸到肋骨的腹部，很缓慢得吞了口唾沫。 他想说都好想吃……他想问喂给肥肥的罐头分他一点可以吗……他想说，其实他也可以吃一点点猫粮的，反正都是可以吃下去拉出来的食物，不用分什么好不好的…… 但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我才不要吃肉呢！医生说了吃肉对身体，不是，是对我的身体不好！” “……” 窗台下的青年沉默了。 窗台上的男孩却觉得自己的眼睛和鼻子都有点酸酸的，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疑惑自己的眼睫毛为什么在发抖。 是又得病了吗？ 男孩想——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他是得了病，才会被那个男人送到疗养院里治疗的。 ——男孩当然不信这个，那个男人只不过是害怕而已，害怕自己会像“杀了”继母一样“杀了”他。 但自己有病这件事倒是真的。 “是肠胃方面有问题吗？” 青年沉默很久后开口询问：“如果肠胃之类有问题——” “不是哦。” 男孩打断青年的猜测，笑嘻嘻道： “医生说我不配吃肉，说我是个疯子，疯子不能吃肉，疯子吃了肉就会馋，馋嘴的疯子会被带到手术里把嘴缝起来。” 青年：“……” 哪怕隔着层白雾，男孩似乎都看到了青年模糊五官上震颤的情绪，他突然没来由地有些烦躁又酸涩，扭开脑袋说： “当然啦，我是不觉得医生说的话是什么好话……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嘛，每次见我也只是往我身上打针开刀——” “你家里人呢？” 青年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一样，他急促地询问： “这家疗养院不正规，私自对病人使用无缘由的开刀打针……你确定他们真的是医生——”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 男孩打断了青年的询问，他轻声道：“妈妈死了，我没有家人。” “……” 夕阳落下的余光散落在窗台边缘，男孩靠在窗台边的栏杆上，白净瘦削的脸上露出比落日还要璀璨的笑容。 “但我妈妈很爱我，”男孩说：“她很爱，很爱，很爱我……所以……” 所以她是一定不会自杀的。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 良久的沉默在夜幕到来时终于消散。 小橘猫吃完了属于它的罐头，喵呜喵呜地舔了舔自己凌乱的毛发后，跑向站在原地和木桩子一样的青年。 “喵呜？” 小橘猫歪着脑袋蹭了蹭青年的腿脚，又四脚朝天的露出柔软的肚皮软绵绵地叫了好几声。 这种流露在动作上的“邀请”没有打动木桩子青年，倒是惹的窗台上的男孩眼红了。 “肥肥！” 男孩气愤地拍了拍栏杆，栏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终于惊醒了不知道在自顾自想什么的青年。 “往后退——” 青年抬头望着窗台上一动不动，神情愤怒嫉妒渴望的男孩，喉咙动了动。 “……” 几秒后，青年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弯腰将四脚朝天的小橘猫抱了起来。 小橘猫疑惑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又疑惑地抬头去看拍在栏杆边缘眼睛发亮盯着自己的男孩。 “肥肥！” 男孩高兴地呼喊它的名字：“上来吗？要上来找我一起玩吗？” 小橘猫和男孩那双发亮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用力挣脱开青年的手，麻溜迅速地顺着水管爬上窗台。 “！” 见到小橘猫爬上窗台的男孩惊喜地不行，直接抱着从栏杆缝隙里钻进来的小橘猫就是埋头用力蹭。 “肥肥！我好想你哦！” 小橘猫被蹭的脸歪眼斜，张大嘴“喵呜”地叫了好几声，露出尖锐地小牙。 “很好吃吗？” 男孩看着它胡须边残留的罐头肉沫，用手轻轻将肉沫捋了下来。 “有点腥哎，”男孩有些茫然地说：“肉罐头也会这么腥吗？” 小橘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喵呜喵呜地在他的怀抱里扭来扭去。 男孩的注意力很快被它吸引，哈哈笑着和小橘猫“斗智斗勇”。 “……下次来我给你带点吃的吧。” 许久后，窗台下一直站立的青年出声道：“你喜欢吃什么？” “……” 沉迷和小橘猫一起玩的男孩笑声一顿，随后有些警惕地说： “我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有人给你吃不好的东西了吗？” 青年的声音随之响起，淡淡的，带着股对方性格中特有的冷意： “是谁？” “……” 男孩却不说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趴在窗台上舔毛的小橘猫，目光从对方瘦弱的躯体上移开，最后落在它缺了些许毛发的头顶。 “……很多人。” 许久后男孩低低地回应：“……好多好多的人啊……” 那些本来是抱着善意怜悯投喂他的实习护士姐姐们，在得知自己被送进疗养院的“真实原因”后，就会以一种完全陌生的，接近于冷酷的情绪对待他。 就像是从沸腾热情的烫水……缓慢变成冰凉透骨的冷水，一点点浇在男孩的身上，浇灭了他对实习护士姐姐们的“期待”。 “我会有一点，就只有一点点的，难过。” 男孩笑着说出自己被投喂难吃食物的事，眼睫弯弯的，在他眼睑下方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其实那些东西也不难吃。”，男孩说： “因为我经常吃不到东西嘛，所以你们说难吃的东西在我吃起来时，味道还是很好吃的。” 第746章 被喊醒 窗台下的青年呼吸有点急促，他缓慢地询问： “后来呢？” “后来？” 男孩仔细想了想，不太在意地说： “后来就开始有些人觉得我是个坏蛋，故意往好吃的东西里放不太好的药和其他恶心的东西。” “……” “但都被我识破了。” 男孩骄傲地抬头：“我很聪明。” “是，”青年忍住愤怒，“你很聪明。” “所以明天要不要吃点肉？我给你做怎么样？” 青年语气依旧冷淡，但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上一秒还在自我骄傲的男孩瞬间警惕，他伸手挠了挠小橘猫的脑袋，疑惑询问： “你做的吗？为什么？” “因为你很聪明。” 青年回应的速度也很快，他说：“聪明的孩子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 男孩抚摸小橘猫的手顿了顿，他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喃喃道： “但是医生护士他们很可能会突然来找我啊……” “避开他们就行了。” 青年乘胜追击：“你应该知道他们来「找你」的时间吧？” “……大概知道吧。” 男孩认真想了想，确定自己可以像青年说的那样避开医生护士们后眼睛一亮。 “那我明天想吃饺子，白菜猪肉味的可以吗？” “好，”青年回声道：“还有喜欢的口味吗？” “没有。” 男孩探出脑袋和窗台下的青年四目相对，这一次，青年脸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白雾已经缓慢消散，露出一张冷淡俊朗的脸。 青年望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更深邃的幽深：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来送饺子。” “好——”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时，虞时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起来。 那张脸……那张脸…… 虞时玖不敢置信地反复回忆那张从白雾遮掩下露出的整张脸，最后得出一个让他非常不高兴的“答案”。 也可以说是“事实”。 陆楚生。 是更年轻更青涩更容易露出情绪的陆楚生。 所以肥肥竟然真的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养的猫？！ 虞时玖：“……”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自己的肥肥，有些烦躁地用手捏了捏眉心。 “……肥肥——” “时玖！” 门外传来许寒的声音：“快起来快起来，饺子皮咱们都弄好了，你快起来和我一起包哈哈哈！” 虞时玖：“……” 虞时玖闻言瞬间将刚才梦里的事抛之脑后，咚咚咚下床穿鞋，催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肥肥动作快点。 “快点快点！我们得快点穿鞋走人了！！” 肥肥：“？” 它疑惑又震惊地抬起自己的胳膊——呸，是爪子，有些不理解地“喵呜”了一声。 “喵呜？” 不是喵……真的有鞋子给猫穿的喵？ 客厅。 半开放式的厨房在腾腾热气中由衷烟雾缭绕的雾体感，缓慢地顺着几人忙碌的身影滑动—— “许寒！” 是何玲玲气恼的声音：“我是不是说了让你别帮倒忙？！！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听得出来何玲玲是真气愤了，最晚出来的虞时玖惊讶地就要往前走，就听到旁边的房门与此同时也被打开。 安洁顶着一头凌乱的碎长蓝发，仰头打了个哈欠。 “时玖，早——晚好。” 虞时玖：“？” 什么叫晚好？晚上好的意思吗？ 不过安洁竟然到现在才起来，那忙着弄饺皮和馅料的人不就只能是许寒何玲玲和陈哥了？ 想到许寒那也是一副根本不会做饭的外表，虞时玖略微沉吟片刻，快步走向被烟雾缭绕的厨房。 安洁：“……等等——” “我靠！” 被何玲玲追着骂逃跑的许寒一时不察，和走过来的虞时玖撞了个满怀。 准确来说，是许寒手里端着的盆里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洒了虞时玖半张脸和半边身体。 虞时玖：“？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就伸出去摸自己的脸，只觉得眼前白茫茫雾蒙蒙一片，一伸手就能从自己脸上摸下一些有些软绵的细密状粉体。 “！！！啊啊啊时玖！你眼睛里没洒到的？天啊！我不应该走的那么快的啊啊啊！！！” 虞时玖眨了眨眼。 哦，原来是面粉糊我脸上了啊。 那没事了。 又没毒没什么脏的。 眼看许寒就要抬手来擦自己的脸，虞时玖顶着他被面粉糊住的手心手背，有些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 “寒哥，”虞时玖提醒他：“你的手，也全是面粉哎。” 言下之意就是——你的手已经被面粉糊住了，真的不会越擦越多吗？ 许寒：“……” 许寒低头看了眼自己乱七八糟黏糊糊的手，有些尴尬地将手背到身后企图转移话题：“那个——” “叫你别乱动了！” 何玲玲同样满是面粉的手从天而降打在许寒的脑袋上——嗯，蹦起来打的。 虞时玖望着何玲玲跳起来又落下的脚上，又看向她的手，心中一动。 下一秒，虞时玖转头看向自己刚打开的房门，木色的门上果然有个人的手掌印，白色的，是面粉留下的痕迹。 虞时玖：“……我也要包饺子。” “许寒等会记得把门上的手掌印擦干净了再吃饺子。” 安洁的声音和虞时玖同时响起，后者愣了下，侧头笑着看向虞时玖： “本来也就是打算一起包的，饺子这东西就应该所有人一起包才有感觉。” “也会更好吃。” 安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虞时玖听的有些诧异，好奇道：“还会更好吃？一起包饺子会再往里头加点其他的料？” 安洁：“……” 安洁转移话题：“不是要包饺子吗？来，安姐教你，安姐包饺子老牛了，咳，不带露馅的那种牛。” 虞时玖听的眼睛都瞪圆了，有些无措地盯着安洁看：“？？？？” 不是，安姐说话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对面从看到安洁就安静下来的何玲玲和许寒：“……噗！” 两人鬼鬼祟祟对视一眼，同时忍笑忍的面部扭曲。 第747章 有天赋的虞时玖 虞时玖：“？” “你俩笑什么？” 虞时玖不理解地皱了皱鼻子，“安姐说教我包饺子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何玲玲和许寒同时摇头，义正言辞道： “我俩就是，就是那个面粉，面粉糊脸上看着感觉有点搞笑，哈哈！！” 以上这句话是许寒说的。 何玲玲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瞥了眼许寒，踹了许寒一脚。 “赶紧洗手去！要正经包饺子了！多大人了还玩面粉！” 被踹的许寒惨叫一声——又被何玲玲杵了一胳膊：“别装！我没用力！” 许寒：“……” 许寒可怜巴巴的，唉声叹气地靠近虞时玖求安慰： “时玖，呜呜呜……” “对呀，”虞时玖看的清清楚楚：“玲玲姐碰你很轻的。” 许寒：“……” 他瞬间变了脸色，用一种极度震惊且被背叛似的眼神望着虞时玖，喃喃道： “天呐，我这是，我这是被孤立了吗？是的吧？这应该就是我在新闻里看到的，看到的职场霸凌，冷漠孤立对不——” “别贫嘴了，”安洁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多大人了？赶紧洗手去，玲玲你也是，去把手洗干净再一起来包饺子。” “欸！” 何玲玲干脆利落地点头，快步越过呆在原地的许寒，跑向洗漱间。 许寒：“？？！！！不是，等等我！等等我一起啊喂！！！” 许寒拔腿就跑，还不忘拉住虞时玖的胳膊想一起跑——被安洁阻止了。 “时玖在厨房洗手就行了。” 许寒：“？？？” 许寒尖叫：“那为什么我得去浴室洗手？！！” “太挤了。” 安洁冷漠道：“快点，等会包完先下一锅，时玖都快饿死了。” 被安洁握住胳膊的虞时玖：“？” 他下意识想说暂时还不会被饿死，肚子却突然发出“咕”的一声。 许寒、安洁：“……” 许寒麻利地跑了，安洁则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递给虞时玖，笑着道： “先吃点糖垫垫肚子，包饺子很快的。” “哦。” 虞时玖乖巧点头，接过棒棒糖剥开包装时，就看到旁边的安洁也拆开个棒棒糖塞进嘴里。 这熟悉的画面让虞时玖想到自己和安洁第一次见面的事。 他将棒棒糖塞进嘴里，随意道：“安姐，你好像一直很喜欢吃东西。” 是的，安洁一直都在吃东西。 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种“吃”。 无时无刻，虞时玖几乎每一次看见安洁时，安洁好像都在吃东西……橘子、苹果、棒棒糖巧克力、蛋糕橙汁……等等食物零食，安洁都“很爱吃”。 “嗯？” 安洁带着他进厨房洗手，闻言笑了下： “也没有那么爱吃，不过是天赋技能的副作用而已。” 副作用？ 虞时玖缓慢眨了眨眼，将手里的塑料包装扔进垃圾桶后有些疑惑道： “天赋技能？安姐你的天赋技能是什么？” “类似于吞噬吧。” 安洁将洗手液递给他摁了几泵，自己也一样，她一边揉搓手里的泡沫，一边道： “不过这是个比较文艺的形容，我的天赋技能更倾向于是「清洁工」一类的。” “用嘴和胃进行清理「垃圾」。” 安洁说：“我就不说那么仔细了，会有一些恶心。” 虞时玖敏锐地察觉到安洁的情绪有些低沉，乖巧地没有继续追问，低着头耐心地搓洗自己的手。 “时玖以前包过饺子吗？” 一直忙碌切菜准备做掉下饭菜的陈毅乐呵呵抬头： “看你这么喜欢吃饺子，应该学过吧？” 安洁已经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泡沫，没有参与这场交谈。 “……”虞时玖一愣，努力想了想，摇头：“当时太小了，只看过我妈妈包过饺子。” “欸？这样啊？那是我我多嘴了。” 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也没事，你安姐包的饺子很好，还紧，外表还漂亮饱满，你可以跟着安姐学学，不累的，挺好玩。” “嗯嗯。” 虞时玖对此非常兴奋，排在安洁身后洗了手后，擦干净手上的水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安洁往客厅桌子那走。 ——刚才他出来眼角余光就瞥到那边了，桌面上有一大盆馅料和一些薄厚均匀的饺子皮。 “坐吧，看我怎么包的，慢慢学不着急。” 安洁说。 虞时玖点点头。 安洁率先选了个位置坐下，拿了个饺子皮摊开放在手心，又拿筷子夹了不多不少的馅料往饺子皮中央放。 虞时玖有样学样，弯着一双杏眼一直看安洁怎么包的——然后他就呆住了。 放了不多不少馅料的饺子皮在安洁手里非常灵活且迅速（虞时玖自认为）地被捏成一个完美的饺子形状。 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虞时玖呆滞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洁将包好的饺子放到桌面上提前抹好面粉的托盘上，转头刚要和虞时玖说话，就对视上他呆滞疑惑的目光。 安洁：“……噗。” 安洁没忍住笑出了声，开始手把手教虞时玖包饺子。 “对，这边得弯过来——时玖你太聪明了。” “对对对，这里给它按下去形成个褶皱……嗯，这也挺好的，不会散。” “要不时玖你加点水在饺子皮边缘呢，这样不容易散……” “……” 忙碌教学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的安洁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热汗，她望着虞时玖转头看自己的那双水灵灵冒着星星的眼睛——有些昧良心地继续夸奖。 “很好看。” 安洁望着虞时玖手里瘪瘪的歪七扭八饺子，清了清嗓子道： “第一个饺子能包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时玖你包饺子是有天赋在身上——” “真的吗真的吗？” 许寒大呼小叫的叫喊随着跑动声越来越近，安洁眼皮没来由跳了下。 “有天赋的时玖包的好看饺子在哪里？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时玖包的饺子是不是超级好看！” 虞时玖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骄矜地咳嗽了一声，温声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看啦……” 第748章 差点被发现了 “安姐可从来不说假话！” 安洁眼皮又跳了下，良心隐隐作痛。 ——其实也没必须，说这种绝对的话…… 完全不知安洁有些坐立难安的许寒对着虞时玖挤眉弄眼，好奇道： “我看看先，时玖你包的饺子在哪呢？” 说话时许寒就眼尖地看到摆在托盘上的那个轮廓饱满，褶皱均匀紧实的饺子，瞬间“哇”了老大一声。 “天呐！时玖你真是太有天赋了！！！包的第一个饺子就这么好看！！！” “嗯？？？” 虞时玖被说地挺了挺胸，有些骄傲又有些疑惑地顺着许寒的目光看向托盘，皱了皱鼻子。 “寒哥你看的是哪个饺子？托盘里的是安姐包的。” “……”许寒瞬间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一样瞬间失声，好几秒后尴尬一笑。 “我不是看的那个——” “这个是我包的。” 虞时玖送宝似的将手里刚包好的“饺子”显示出来，昂头挺胸道： “安姐说我很有天赋。” 许寒：“……” 安洁低头假装检查饺子皮厚不厚实：“……咳，这饺子皮挺好吃，不是，做的挺好的。” 许寒定定地注视着虞时玖手中的那个……疑似像是面团被揉搓出一片褶皱的“饺子”，沉默很久后，竖起大拇指。 “好！太好了！非常具有时玖你的个人特色！完美诠释了时玖你这个狂放不羁的性格和完美可爱的外表——我靠！” “何玲玲你又踢我干什么？！！我这人难道不是肉做的啊啊啊？！？” 洗完手后的何玲玲眼睛上又蒙了层白纱——客厅里的灯光有点太亮了，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畏光疼痛。 “废话别说那么多，没看到时玖都饿的嗦棒棒糖了吗？” 安洁、虞时玖：“……” 前者默默咬碎口中的棒棒糖囫囵吞下去，后者则是不太在意地含着棒棒糖继续包下一个饺子。 少年垂眸时的侧脸看起来更乖巧了，透着股和他杀戮时完全不一样的温顺柔软，脸上最近养出来的肉也多了很多很多。 虞时玖是真的不知道安洁几人是故意在夸赞自己吗？ 他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包的饺子没有那么好看，也知道自己包的饺子或许一下锅就散开了…… 但虞时玖还是很高兴。 他现在很高兴很高兴——和在游戏副本里杀那些恶心的诡怪时完全不一样的愉悦和满足。 虞时玖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确切感受……他只是觉得在这一刻，他从安洁等人的身上和语言上，再次感受到了和妈妈相处在一起的那种“情感”。 柔软的、温热的、让人心里有些发酸的，湿润的……情感。 虞时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在沾满面粉的托盘上放下了他包的第二个饺子。 沙发上，唯一无所事事的大橘猫瘫倒在软枕上，绿油油的瞳孔骤然缩小，逐渐幻化成扭曲黑色旋涡。 再然后，幽深的黑色从猫瞳中漫出来，肥肥——不，是陆楚生。 陆楚生看着不远处餐桌边围坐在一起的几人，目光缓缓落在笑眯眯低头包饺子的虞时玖身上。 陆楚生：“……” 他看着对方手里勉强成形的半成品饺子，眸色微软。 ……记忆中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和此刻低头包饺子的侧脸隐隐混合在一起，刺的他胸口都有些震颤。 如果可以……陆楚生希望虞时玖能别把以前的记忆全想起来。 过去的虞时玖……实在过的算不上很好。 “……” 正笑着时不时指点虞时玖的安洁头皮突然有些发麻，她瞬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沙发上，肥肥懒洋洋地趴在原地舔毛，时不时还舔舔肉垫磨磨蹭蹭地给自己洗脸。 “喵呜？”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肥肥茫然地抬起脑袋，绿油油的瞳孔直直撞进安洁的目光里。 安洁：“……” 安洁刚才那股莫名被窥探的错觉缓慢消散，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感觉错了。 刚才有一瞬间……她觉得在场的几人里，除却还在厨房里忙碌做搭配饺子下饭菜的陈毅外，隐隐约约又多了一个人。 是错觉吗？ 还是说最近她睡的太晚，有点精神高度紧绷了？ 确定是自己错觉后的安洁又盯了会儿没什么异状的大橘猫，才在许寒一声声的催促下继续包饺子。 没办法，谁叫安洁是在场所有人中包饺子包的最好，且速度也是最快的那个人呢？ 安洁认命地加快包饺子的动作。 有了何玲玲和许寒的加入，包饺子的速度确实快了很多，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左右，满满一大托盘，将近五十个饺子新鲜出炉了。 许寒一拍手，自告奋勇地端起托盘就往厨房里冲。 “我来我来！陈哥你水烧开了吗？” “好了好了！” 陈毅的声音远远传来：“水刚来！你把饺子端进来！放进去煮几分钟就能吃了！” “哎！” “……” 虞时玖坐在桌边盯着盆里的白菜猪肉馅料，鼻尖弥漫着馅料若隐若现的香味，香的他眯了眯眼睛。 “这肉是熟的吗？” 虞时玖没忍住问了一声。 “三分熟，我和陈毅给肉烫了下才剁的馅。” 安洁解释道：“这是我个人拌饺子馅的习惯，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 虞时玖头摇的跟拨浪鼓样，笑眯眯地说： “饺子馅太香啦，我闻着有点想吃一口。” 安洁何玲玲忍俊不禁。 何玲玲道：“那还是不能吃的，肉没熟呢，现在闻着香是里面加的生姜啊蒜啊之类的配料香味，真要吃那还是得煮熟才能吃。” “嗯嗯。” 虞时玖嘴里唾液腺分泌的有些多了，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埋头苦干（包饺子）。 何玲玲和安洁对视一眼，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眼睛还好吗？” “还可以，就是还是会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看直播了。” “知道知道……” “……” 这边的小别墅内饺子宴开的热火朝天，另一边幽暗没开灯的房间内，陆楚生猛地睁开眼，又缓缓闭上眼。 ……差点被安洁发现了。 只能说安洁不愧是曾经的积分榜第一吗？ 第749章 倒计时三天 公会赛倒计时第三天。 何玲玲的房门被敲响时，她正躺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整个人都像个泥鳅一样软趴趴地在床铺上打滚。 “何玲玲？” 是许寒的声音：“你眼睛好没好彻底啊？” “……”何玲玲有些起床气，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翻身下床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许寒那张脸就挤进门缝里，贼兮兮地说： “我和安姐讨论过了，最后两天还是太赶了，假如我要没恢复好咋整？所以决定今天给你治治副作用！” “……”何玲玲没好气地推了推许寒，“行了行了，快进来，早点弄完早点走，我困死了……太困太困了。” “？昨晚你睡的挺早的啊？” 许寒走进房间后疑惑道：“怎么了？你半夜看到什么好看的直播间熬夜了吗？” “怎么可能？” 何玲玲哈欠连天地走到懒人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瞬间陷进软绵绵一片中。 她闷声闷气道：“做梦了，做一晚上自己眼睛瞎了的梦，还瞎了眼被成群结队的诡怪追，淦！你要是没来敲门，我估计已经被追上了！” “？” 许寒听的直乐：“那你还得谢我啊，说吧，怎么谢拯救你于水火中的许寒——啊！” 何玲玲不耐烦地将抱枕砸向许寒，在后者夸张的大叫声中冷笑： “行，那以后你死了我会给你收个完整的尸体怎么样？” “我靠！” 许寒气的不行：“避谶啊避谶！何玲玲你别恩将仇报好不好！” “啧。” 何玲玲懒洋洋挥手：“得了吧，咱俩哪个没死过？要不是有黎明游戏，我俩还能活这么久？” “……” 许寒无言以对。 从某些方面来说，何玲玲说的确实是真的。 他俩都不算是科学意义上的“活人”了——但避谶还是要避的！！ 气愤的许寒用力握住何玲玲的手，冷哼道： “等会我估计走不了道了，你记得把我扛回房间去。” “知道了知道了——” 何玲玲不耐烦的声音一顿，她感受着熟悉的暖流从手掌相接处涌进身体，刚清醒了点的脑子又有点泛迷糊了。 等到这场治愈「鬼瞳」后遗症的治疗结束后，何玲玲猛地从懒人沙发上蹦了起来。 “……” 然后她就看到躺在自己腿边，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许寒。 “！！！” 何玲玲吓得不轻，蹲下去测许寒的呼吸——有呼吸声，还挺平缓的，应该是因为治疗的副作用昏睡过去了。 “……”何玲玲松了口气，眨眼的同时，清晰感觉到自己眼底那股从《羊祭》副本出来后的酸涩模糊感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了。 许寒的天赋技能，真的很有效。 何玲玲眼神复杂地看着地板上昏睡过去的许寒，叹了口气，蹲下身拖着对方往懒人沙发上扔。 砰—— 一个大男人彻底陷入沙发的响声在房间内响起，何玲玲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累得呼哧带喘气地出了房间。 几秒后，刚关闭的房门又被推开，喘气的女孩走到衣柜边拿出个新毛毯，路过懒人沙发时往上一盖。 虚脱昏迷的男孩身上多了床毛毯。 咯吱——砰！ 房门再次关闭。 ————— 客厅。 安洁拿了块西瓜张嘴咬下一大口，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何玲玲。 “好了？” 何玲玲一顿，下意识点头：“……好了，但是许寒他……” 许寒的副作用在所有看来都不算严重，但何玲玲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可能是因为许寒昏倒后就没办法和自己拌嘴了？ 难道安静还不好吗？ 安洁指了指旁边陈毅离开前切好的西瓜，道： “没事的，他睡个几天醒来后多吃几顿肉就好了，那有西瓜，吃几块解解暑。” 是的，城镇的天气会随机变化，可能这半个月是春天，下半个月就可能是秋天——也可能会是冬天。 例如现在，隔着透明的窗户往外看，几人都能被外面那刺眼的阳光照的头晕目眩。 “我不热。” 何玲玲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意有所指道： “我们不是，那个开了空调吗安姐？” “哦。” 安洁面色如常地吐出几颗西瓜子，“那没事了，你现在要休息吗？不休息要出门的话顺便把这个带到时玖那去。” 说着安洁快速吃完手里的西瓜，她吃西瓜的速度快且安静，扔到垃圾桶里的西瓜皮上只余一层浅浅的淡青色瓤子，一点红色瓜肉都看不见。 “给。” 何玲玲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下一个保温袋。 “我里面放了几块冰，”安洁叮嘱道：“能让西瓜冰镇的口感更好一点，你现在不是要出门吗？赶紧走吧？” “……等，等等。” 何玲玲被连推半拉地靠近楼梯边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等等安姐，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要出门吗？” 虽然确实要出门来着……但自己好像没和安洁说过吧…… “？” 被询问的安洁怔了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何玲玲： “你昨晚不就嘟囔着说眼睛怎么还不好，搞的你都不想出门了吗？” 所以她正常猜测何玲玲眼睛好后要出门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为什么何玲玲一副格外震惊不解的表情看着自己？ 安洁茫然何玲玲也茫然——不，在她听懂安洁说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后她就不茫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安姐……”何玲玲有些头痛地说：“那我也可以晚上再出去啊……外面天这么热……” 安洁：“……” 安洁是个非常能听懂话的大人（自认为她最大），瞬间露出惭愧的表情。 “抱歉，”安洁语速很快：“那我去送吧，正好我也很久没出门——” “没事没事。” 何玲玲赶紧打断安洁的话，“我早点去也是一样的，时玖那离我们这也不远，我顺便逛逛超市买点零食回来吧，咱们屋里的零食存货好像也不多了。” 这句话是真实的。 这间不大不小的二层小别墅内住着四个人——额，严格意义上是五个加一只不会说话的大肥猫（不是），虞时玖自从和他们熟悉后几乎天天来……安洁等人当然也希望虞时玖天天来——但这么一来，许寒的零食柜就遭不住三个“饕餮”的啃食了。 许寒全是三只“饕餮”中最弱小无力的那个，剩下的虞时玖和安洁一个比一个能吃——安洁能吃和她的天赋技能副作用有关，虞时玖就是纯粹的爱吃了。 “……”安洁沉默了下，咳嗽道：“好，回来后我报销所有零食积分。” 何玲玲眼睛一亮，瞬间激动：“真的吗？谢谢安姐！” 安姐好笑地看着何玲玲激动的脸，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 手接触到温热柔软的脸颊时，何玲玲和安洁瞬间都僵住了。 倒不是说两个女人不能摸脸——实在是安洁现在摸人脸的动作，熟练到仿佛进行过千百次一样。 “……抱歉。” 安洁收回手，再一次说了同样的话，“刚才想到了我一个妹妹。” 何玲玲有些怔愣地看着她：“妹妹？” 安洁竟然还有妹妹吗？ 为什么从来没听陈哥和许寒说过？ “是在进入黎明游戏之前的事了。” 许是察觉到何玲玲的疑惑，安洁解释道：“我不止有一个妹妹，为了防止自己总是会想到她们，所以不怎么想提起她们的存在。” “……哦。” 何玲玲敏锐察觉到安洁现在的情绪不佳，很聪明地选择转移话题： “那我先去给时玖送西瓜了，现在赶紧送过去口感才能保持不变。” 说完这句话的何玲玲“咚咚咚”下了楼梯，拧开房门后对着站在楼梯口边的安洁挥了挥手。 “我走了安姐！” 砰。 沉闷地关门声响起，安洁冷淡的眉眼缓慢地紧蹙又松开。 她有妹妹……她有，很多的妹妹。 在曾经她还没死的时候。 安洁伸手捏了捏不知不觉间皱紧的眉心，缓慢叹了口气。 算了。 安洁想。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继续回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毕竟在现实意义中……自己已经是个死的不能再死的人了。 ———————— 刚出门的何玲玲就后悔了。 她眯眼看着前方刺眼的日光，感受着不断聚拢在周身的热气，不过短短几秒钟，衣服就被热出的汗水贴到了衣服上。 “淦！” 何玲玲气愤闭了闭眼，冲进阳光中，然后忍着被晒到快脱水中暑的错觉一路往虞时玖所在的房子跑。 ——另一边。 房门被敲响时，虞时玖正抱着肥肥的脑袋研究那个陈毅给他的道具。 是那个陈毅早就给他，但他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的“语言转换器”。 嗯，动物和人类之间的语言转换器。 “……喵喵喵？” 肥肥被他捏着脸颊肉，歪歪扭扭地眯着眼睛无助地喵喵直叫。 怎么了喵？怎么了喵？！为什么要一直捏我喵？ “咦？” 虞时玖眯着眼望着没什么动静的转换器，疑惑道： “怎么没有用啊？” 他又转着冒着红点的转换器往肥肥身上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肥肥：“……喵喵……嗷呜喵呜？” ——害怕……呜呜呜喵喵？！ 虞时玖：“……” “坏了吗？黎明游戏里的道具也会坏？太坑了吧？” 脑海里不知为何看了很久的小黎冷哼一声： 【别污蔑咱们游戏系统，道具可没有坏不坏的，道具都只会在游戏副本里使用次数用完后才会失效。】 “那这个怎么回事？” 虞时玖皱眉：“我一次都没用过。” 【……你没想过另一个可能吗？】 小黎借着虞时玖的眼睛看着被揉捏的大橘猫，数据化的虚拟身体似乎短暂地停顿了几秒。 它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道：【例如，肥肥它，真的是一只猫吗？】 语言转换器的说明上明确写了可以和动物交流转换——虽然每天的交流次数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但也确实是可以用的好道具。 “肥肥不是猫是什么？” 虞时玖觉得小黎的话听起来神神叨叨的，有些不太高兴——特别是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 肥肥它真的是一只猫吗？ 小黎怎么能问出这么离谱又无语的话？ 虞时玖捏着肥肥的下巴左看右看，被他捏着下巴的肥肥用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甚至还从喉咙里发出软绵绵地一声：“喵？” 虞时玖：“……” 虞时玖脸上的不高兴瞬间消失，啊了一声后抱着肥肥疯狂蹭了又蹭！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肥肥你就是一只可可爱爱！非常可爱！没有脖子的猫咪呀！” 被沉重的爱瞬间包围蹂躏的肥肥：“……” 小黎：【……】 难得从侧面透露点消息的小黎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语气瞬间变得不太好： 【随你怎么想吧。】 要不是下线下太久觉得有些无聊，它才不会突然心血来潮和虞时玖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虞时玖恍若未闻，直到他将肥肥翻来覆去吸了一大通心满意足后，才一副恍恍惚惚地姿态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哈湫！” 虞时玖被周围乱飞的猫毛呛了一下，打了个喷嚏后慢吞吞地揉了揉鼻子。 【你想说什么？】 本已经看的厌倦的小黎正准备下线时耳边突然响起少年懒洋洋的声线。 【模棱两可的话说来说去就是不说重点，你希望我能回应你一些什么没营养的话呢？】 虞时玖的声音在脑海中越来越大，懒洋洋声线中透露出来的冷漠几乎能将顿在其中的小黎团团包裹住——如果它真的有实体的话。 【……】 小黎短暂地沉默片刻，语气有些复杂：【你在装傻吗？】 小黎又不是人工智障，它能听出来虞时玖在说这句话时背后若隐若现的质问和怀疑。 虞时玖……已经在怀疑什么了。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但他就是怀疑了。 甚至怀疑的方向……和小黎一时兴起“提示”他的一模一样。 第750章 简陋水果 【你认为什么叫装傻呢？】 被询问的少年只是躺在沙发上默默闭上眼，感受着旁边大橘猫偶尔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自己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乖巧。 【我只是在想，肥肥它，到底是怎么来到黎明游戏的。】 虞时玖早就这么想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记忆里不断出现幼时的小橘猫和总是站在窗台下的青年陆楚生……还是在游戏副本里时，他总是会突然发觉肥肥变得有点奇怪？ 都不是。 是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从他醒来发现自己的「蛹店」里出现了一只肥硕大橘猫的时候。 只是在当时——他选择性地强迫自己将这个疑问忘记了。 不要去想。 不要多想。 不要追究。 只要自己永远不去想，不去追究这个疑惑，他就永远不用去考虑“肥肥”到底是怎么来到黎明游戏这个地方的缘由。 小黎：【……】 小黎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它觉得虞时玖可能都快闭着眼睛睡着时，对方的声线再一次响起。 【我无所谓这个缘由是什么。】 虞时玖说：【我只在意现在，未来。不想，也不愿去追根溯源一些随便想想都令人烦躁痛苦的过往。】 【这应该和你的「工作」没什么必要联系吧？】 小黎：【……】 小黎第一次因虞时玖这个人产生了恐惧。 它本不应该恐惧的……「小黎」这个完全不同于其他玩家的专属系统能够拥有自身智慧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一个人的“愿望”。 一个……它永远也没办法说出口的“愿望”。 所以它不应该会有“恐惧”这种情绪产生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不，是应该是，到底是哪里露馅了？ 就因为它刚才那句一时兴起随意提醒的话吗？ 不对不对不对——虞时玖明明说了他早就想过那些事了。 所以还是虞时玖这个人的本身有问题。 小黎：【……】 它想说的话被身体中紊乱的数字化数据搅碎的不能再搅碎后，小黎选择了下线。 而虞时玖——他在察觉到脑海中的小黎不见后，缓慢地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涂抹成奶黄色调的天花板。 小黎逃跑的行为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怀疑。 比如肥肥身上的疑点，比如小黎异于普通系统的智慧性。 这都是疑点，这都是他一直以来刻意忽略，不愿意深思的疑点。 “……” 虞时玖烦躁地磨了磨牙，有些不高兴地踢了踢腿。 ——好烦，真的不想动脑子。 旁边忙着舔毛的肥肥眼尖看到他乱动的腿，兴奋地直接扑过去，维持着力道一把抱住虞时玖的小腿抓来抓去。 抓挠的力度很小，像是在玩耍一样。 虞时玖：“……” 虞时玖懒洋洋抬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玩的肥肥，眨了眨眼又踢了踢腿——肥肥“喵呜”一声，抱着他小腿的两只前爪抓的紧紧的，根本拽不动。 嗯，肥肥甚至还低头对着虞时玖的小腿就是一阵狂舔。 虽然都舔在了裤子上。 虞时玖被逗笑了，瞬间忘却刚才的烦恼，一个用力坐起身，直接把蠢蠢欲动想跑的肥肥一把抱进怀里蹂躏。 “跑什么呢肥肥！来抱抱！来抱一会儿——”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一人一猫的“温馨拥抱”时刻。 虞时玖“嘶”了一声，不太乐意地放开肥肥，赤着脚咚咚咚跑到门后开了门—— “谁呀——” 门外的男人低头看着他，冷淡俊朗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天热，我给你送了点水果。” 是陆楚生。 虞时玖瞥了眼他没戴帽子的头顶，确定没看见猫耳朵后眼底的兴奋一扫而空。 “哦，”虞时玖十分没有礼貌地让开位置，努了努嘴：“进来吧进来吧。” “……” 陆楚生仿佛没察觉到少年眼中的失落，拎着冰镇西瓜和一些夏季特有的水果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少年光裸的双脚。 陆楚生看的皱了皱眉。 虞时玖丝毫不觉，将房门关好后就又咚咚咚赤着脚跑到沙发上一跃而起——跳到沙发上窝成一团人形烂泥。 肥肥倒是有身为主人家猫的自觉，非常热情地高高竖起尾巴蹦蹦跳跳跑过来，因为身体太大的原因还撞倒了茶几边的垃圾桶。 陆楚生：“……” 陆楚生弯腰扶起垃圾桶，忽略正扒拉着自己小腿抓来抓去喵喵叫的肥肥，看向虞时玖。 他刚要说话——被从沙发中探起头的少年打断。 “我喜欢用勺子挖着吃西瓜。” 虞时玖非常自然地指挥他：“还有那个桃子，你给我洗两个那个黄色的桃子，然后再给它们切成差不多的块端给我。” 陆楚生：“……” 陆楚生冷淡的眉眼微乎其微地弯了弯，“好。” 从进来到现在的陆队长就这么温顺地拎着两袋水果进了厨房，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动静隔着没关的厨房门传进虞时玖耳中。 虞时玖耳朵动了动，他在沙发里调整了下位置，看着肥肥趴在厨房门边背对着自己，尾巴垂在地板上缓慢地动来动去。 “……”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忍住了叫肥肥过来的冲动。 ——陆楚生正忙着给自己切黄色的桃子呢，等他端过来再把肥肥喊过来好了…… 不然陆楚生不高兴了不给他切了怎么办？ 就在虞时玖胡思乱想时，厨房里响起水龙头被拧开的流动声。 这么快就洗桃子了？ 虞时玖百无聊赖地想着，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困了。 但他明明才刚醒没多久—— 哗啦。 半关的厨房门被推开，两分多钟前才进去的男人端着半个西瓜走了出来。 虞时玖一惊，下意识从沙发边缘探出脑袋看对方——“先吃西瓜。” 陆楚生将切好的半个西瓜放在茶几上，看到茶几面上那些歪七扭八的零食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闻到西瓜清甜香味凑过来的虞时玖敏锐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 “不是我弄的，”虞时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他就是说了：“是肥肥把零食弄乱了，我本来摆的很整齐。” 他说的是实话。 虞时玖个人还是比较爱干净的，屋里除了有些乱之外，边边角角几乎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脏污。 ——是的，在城镇里居住的玩家也逃不过打扫卫生家务这种必须的劳动。 谁都不例外——当然若是有玩家不喜欢做家务，也可以用积分“招聘”愿意打扫卫生的玩家来打扫。 黎明游戏对于这些私下不大不小的交易并不在意。 “……” “我知道。” 陆楚生抬头看向少年乱动的眼珠子，眉宇松开：“你吃过饭了吗？” “额，”虞时玖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吃了。” 吃了垫肚子的零食也叫吃了—— “撒谎。” 陆楚生将洗干净的勺子递给他，虞时玖下意识接了过来。 “什么撒谎？” 虞时玖接过勺子后忍不住反唇相讥：“我没有撒谎，我吃了。” “吃的什么？” 陆楚生单膝跪地慢吞吞将茶几上乱七八糟的零食分门别类摆整体，挑起眼皮道： “零食吗？” “……” 虞时玖噎了下，“零食也是饭的一种。” “不是。” 陆楚生抽出几张纸巾放在桌上，“西瓜籽可以先吐在这上面，等会儿好清理。” “哦。” 虞时玖又下意识点头，又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要你管什么啊？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和你有什么关——” “嗯。” 陆楚生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少年隐隐带着恶意的瞳孔，道： “多吃饭才能长高。” 虞时玖脸色一僵：“……” 陆楚生又添了一句：“多吃肉也可以。” “……” 虞时玖听出对方话里潜藏的意思，羞愤欲绝：“要你管！老男人！！！” 老男人陆楚生：“……” 他准备转身的动作一僵，又很快恢复正常，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 厨房里再度传出水流声时，虞时玖已经气愤地低头开始狂吃西瓜。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好像是看到陆楚生后就会变得不对劲，会变得有些无理取闹，有些暴躁易怒…… 虞时玖大口咬向西瓜，吐出几颗西瓜籽后默默看向厨房——然后就看到肥肥蹲在厨房门边和他一样，正埋头苦吃自己面前的半个冰西瓜。 虞时玖：“……” 他看着吃的“嗷呜嗷呜”的肥肥，又舔了舔自己嘴边残留的西瓜汁水，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等……现在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景再现错觉？ 虞时玖吞咽下口中的瓜肉，被甜汁水勾引住味蕾的他甚至懒得去管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继续握着勺子埋头挖红彤彤的瓜肉。 唔……不过这个西瓜真的很好吃啊。 厨房里，陆楚生将自己带来的黄桃一点点清洗干净，又拿起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开始削皮。 他削皮的技术很好，薄薄长长的一层黄桃皮掉在水池里，颇有一种旋转式的艺术处理感。 将两个黄桃皮削干净后，陆楚生又开始将处理好的没有皮的黄桃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块，摆放到一边洗干净的白瓷盘里。 陆楚生又拿出葡萄开始清洗，这一刻，葡萄的皮也被他动作轻柔地剥掉，也被放进白瓷盘里和黄桃放在一起。 黄澄澄大小均匀的黄桃肉和晶莹剔透淡青色的葡萄肉交叉摆放，视觉上的效果还是比较喜人的。 陆楚生看了眼白瓷盘里的果肉，眼中闪过一些懊恼——他应该多带一点水果来的。 只是考虑到最好让虞时玖吃新鲜水果的原因，他并没有多买很多。 其实西瓜也可以再加一点增加卖相，但虞时玖已经在吃半块西瓜了，容易吃腻。 想了再想后，陆楚生犹豫着从自己带的保温袋里掏出一瓶没开盖酸奶拧开。 简陋版的水果捞做好时，陆楚生其实是有些羞愧的，但他还是将这盘黄桃和葡萄的简陋水果捞端了出去。 茶几边，少年跪坐在桌面边缘，那半个大西瓜已经被他吃了一大半，纸巾上也多了很多西瓜籽。 陆楚生又看了眼他赤着的脚，欲言又止—— “咦？” 虞时玖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端着的白瓷盘，被其中黄色的果肉和青色葡萄肉吸引，嗯，还有果肉上铺着的一层酸奶。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虞时玖舔了舔嘴唇，兴奋道：“这是什么？我没有吃过哎？” 陆楚生：“……” 陆楚生托着白瓷盘的手一顿，他有些心烦气躁地看了眼虞时玖，将水果捞放在茶几上。 “我买的水果太少了，不然可以口味更丰富一点。” 虞时玖却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已经拿着勺子高兴地去白瓷盘里挖果肉吃了。 带着微黏酸甜口的黄桃肉在口腔里弥漫开时，虞时玖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和许寒学的。 “太好吃啦！” 陆楚生想笑，又因一碗这么简陋水果捞高兴到竖大拇指的少年有些难过。 “下次，”陆楚生低头看着虞时玖的发顶，轻声道：“我会带更多的水果过来。” 正吃的高兴的虞时玖：“？” 虞时玖当然很欢迎陆楚生送水果过来，连带着本来心里莫名其妙的抵触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好呀好呀！” 虞时玖：“我非常欢迎陆队长来我家做客哦！” 陆楚生：“……”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你知道做客的意思是什么吗？” 虞时玖歪了歪头：“没关系，我自己定义就可以了。” “……”陆楚生无言以对。 就在两人聊天时，门铃声又被按响了。 陆楚生皱眉：“是谁来找你？” 虞时玖忙碌吃自己没吃过的水果捞，头也不抬道： “不知道，你去开门吧。”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陆楚生没在意，走过去打开门时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倏地出现一个淡蓝色的保温袋。 “铛铛铛！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以及女孩欢快的声音：“是安姐叫我给你带的冰镇西瓜哦——咦？！！！陆楚生？！” 第751章 蹲点 “好巧。” 看着何玲玲震惊到后退半步地陆楚生表情不变：“送西瓜吗？给我就行。” 说着陆楚生就伸手去拿——被何玲玲刷的一下躲开了。 “干什么？这不是给你的，”何玲玲有些警惕地后退，又抬头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没有头晕眼花的转到监察队那边去后才继续道：“陆队长，你怎么在这——” 何玲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本意是认为陆楚生这个人绝对图谋不轨——但她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前几天发生的事。 陆楚生弯腰让虞时玖摸他的头的画面。 何玲玲：“……” 何玲玲咽下自己的声音，再抬头时，迎着陆楚生疑惑的目光有些尴尬地讪笑。 “那个，时玖在的吧，我还是亲手给他送的更好。” 虽然不知道陆楚生为什么会在这，但何玲玲想的很多——可以说她想的已经不是一般的多了，是非常的多。 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她脑子里已经构思出数种虞时玖和陆楚生之间的感情扭曲发展……别问她为什么会用扭曲这两个字形容。 “进来吧。” 陆楚生居高临下将何玲玲脸上不断转变的神色尽收眼底，只是让开位置淡淡道： “时玖在吃水果捞，你也要来一份吗？” 何玲玲下意识就要点头，“水果捞？咦？城镇里的水果捞店我记得没有开啊？怎么会有水果——” 最后一个捞字还没说出声，何玲玲飞快刹住车摇头。 “不用了，我刚吃了不少东西，暂时没有胃口吃水果捞了。” “嗯。” 陆楚生看着她往房间里走的背影，伸手关上房门。 关门前一秒，陆楚生仿佛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灌木丛后，两个黑袍玩家蹲坐在地上，心脏不断狂跳，汗水顺着脸颊哗啦啦往下流。 太热了，也……太恐惧了。 刚才陆楚生抬头瞥了眼这边的视线，险些让他们真的以为陆楚生看到自己了。 “看，看到了吗？” 其中一个黑袍玩家抹了抹脸上的汗，小声道： “应该不会吧，我们离得这么远，而且，而且我们也没，也没一直偷窥啊……” 实际上，他们自从得了上面的命令来这边窥探后，几乎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查到。 虞时玖脱离副本后是个和在游戏副本里完全相反的个性，不爱惹事，不爱出门，也不爱和不熟悉的玩家交谈，每天的生活都相差不大，除了出门带着那只狗大橘猫遛遛弯就是去安洁他们那蹭饭…… 他们俩顶着大太阳在这一站就是一天，热的都快中暑了也没找到机会和虞时玖交谈上一句话。 “……会长到底要干什么啊……” 另一个黑袍玩家有些抱怨：“我们这样的实力，虞时玖会理我们才怪吧？我觉得他根本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那能怎么办？” “谁叫我们只是普通玩家，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就是了——再说了，周主教和修女又不是没亲自邀请过虞时玖加入我们，人家不同意能怎么办？” “所以说啊……”黑袍玩家吐槽：“到底派我们两个弱鸡在这待着干什么啊？难不成我们还能发挥点什么不得了的能力啊？” 另一人：“……” 两人越想越生气，再加上天气热的人心浮气躁的，其中一个一时呼吸不畅瞬间噗通一声晕倒在地。 “……” 剩下的黑袍玩家低头望着“疑似中暑”地同伴，长长叹了口气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低骂了好几声。 ———————— 灌木丛后的情形无人能知，陆楚生再将房门关上后站在门后沉默片刻后快速和在监察队内的林凤联系。 另一边监察队内的林凤正忙着统筹公会赛参加人选，忙的焦头烂额时突然收到陆楚生的消息，整个人都霎时一震。 「黑袍教会还在盯着虞时玖。」 属于陆楚生的消息框内有着这么一条信息。 林凤：“……” 林凤皱眉快速回应：「我这边立刻安排人把黑袍教会的人赶走。」 另一边久久没有回消息，就在林凤忍不住想继续回复时，停滞许久的消息框动了。 「不用。」 陆楚生回复她：「不要打草惊蛇，黑袍教会的会长，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凤一怔。 她已经加入监察队很久了……从监察队还没压黑袍教会一头的时候就进来了，后续又开启天赋技能成为监察队骨干……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陆楚生用这种不太礼貌的词汇去形容一个人。 林凤也很好奇黑袍教会会长这个人的存在。 黑袍教会的会长只听说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但没人真的见过他的外貌。 ——除了黑袍教会的高层外。 林凤垂眸回复陆楚生的消息：「所以陆哥你的意思是……」 陆楚生这次回复的很快：「找两个人跟着他们，别轻举妄动被发现就行了」 林凤：「好的」 两人的交流在两分钟内彻底结束，林凤抬手用力按压了下额角暴起的青筋，对着周围的玩家道： “暂时先这样，如果还有谁想要拼一次的，报名就行。” 周围的监察队玩家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女孩缓慢地举手。 “那，那个，”女孩吞了口唾沫：“我想参加公会赛。” 林凤看向她，本来拧紧的眉心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松了松。 “孙琴。” 林凤道：“你刚进监察队，以资历经验来看，你进公会赛活下来的可能很小。” “我知道……” 女孩，也就是刚加入监察队的孙琴低头绞了绞手指，喃喃道： “反正也不会真的死不是吗？我还是，还是想参加公会赛。” 公会赛中积分呈十倍二十倍发放，现在城镇积分榜上的好几位玩家都是在公会赛中出名的。 孙琴倒不是想出名，她只是有点渴望公会赛中的积分……能多赚一点积分她就能早一点离开黎明游戏。 也就可以再次重生活下来，活下来继续“享受”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自由。 第752章 富贵险中求 “……”林凤定定地看着孙琴，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吗？名单确定下来后就不能更改了。” “……我确定。” 孙琴咬咬牙点头，“反正，反正在公会赛的游戏副本里死亡……又不是真的就死了。” 这才是她敢开这个口的原因。 公会赛不会“死人”。 这个规则在如今依旧没变。 “好。” 林凤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她抬手记下孙琴的名字，在周围某些资深玩家不赞同的视线中淡淡道： “但丑话我说在前面，富贵险中求这几个字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在公会赛最后存活下来的玩家能获得很多积分——这些积分起码可以让你一年不用进入副本搏命。” “当然，公会赛不会真的死亡这个规则也确实一直存在。” 林凤说这句话时侧头看向有些忐忑不安的孙琴：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不会死亡」这四个字，只是代表你们在城镇里的身体，公会赛副本里的你们，该死还是死……如果在经历过亲身体验的绝望死亡后你的精神依旧不崩溃，那么恭喜你，你的抗压值非常值得表扬。” “……” 周围的监察队玩家不发一言。 那些本来想说什么的资深玩家最终也只是深深看了眼孙琴，相互对视一眼后开始离开。 直到最后人走的快差不多时，也只有孙琴这一个才进入监察队没多久的新玩家提出自己要参加公会赛。 林凤整理完文件后准备离开时，一直僵在原地半天没动的孙琴突然出声。 “凤姐。” 林凤停住脚，但没有回头。 孙琴望着她的背影有些犹豫地询问：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接受不了自己死亡过一次的恐惧，很可能会精神崩溃吗？” “不是可能。” 林凤道：“是一定。” 几乎没有正常人能够在清楚看到、感受到自己死亡后，还能依旧保持平静的情绪继续进入游戏副本通关的。 孙琴目前的接受力在林凤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太行。 但孙琴自己愿意，她也不会阻拦。 各人各命，命随心动。 孙琴是个成年人，林凤不觉得自己能帮她决定什么。 再者，监察队也是个绝对尊重个人“意愿、自由”的公会，她不可能会多做太多插手孙琴想法的事。 “……” 林凤这句话说完的瞬间，孙琴的脸就白了。 她喃喃自语：“不，不会的，我本来，本就已经死过一次，死过一次了……怎么可能会受不了再死一次……” “不一样的。” 林凤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看向孙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很重要的事，公会赛副本的积分为什么会以倍数的形式奖励玩家？” 孙琴一怔：“什，什么意思？” “因为痛苦。” 林凤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同样的，黎明游戏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你加个好几倍的积分。” 孙琴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惊愕：“凤姐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林凤却没什么顾虑，点头道：“是，参加公会赛的玩家死亡时的痛感也会增加好几倍。” 轰！ 孙琴就像是被晴天霹雳砸中了脑袋，有些惊愕地瞪大双眼。 “好，好几倍的痛感？” 好几倍的痛感是什么意思？ 第753章 秃头？！ 会议室内，孙琴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呆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门外，才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好冰啊…… 手刚触碰到脸颊肉就是冷冰冰的触感，孙琴抿了抿唇，又用了点力揉自己的脸。 直到脸颊被搓热后，孙琴才努力扬起笑容走出会议室。 她要快一点，快一点攒够一百万积分……要快一点出去，快一点回到现实里，快一点，快一点去看姐姐…… ———————————— “这西瓜刚切的，很甜。” 何玲玲将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垂眸看着正往嘴里塞水果捞的虞时玖，嘴角抽了抽： “这水果捞哪买的？看起来分类有点少？” 虞时玖咽下嘴里的黄桃，“陆哥给我做的，少吗？我觉得挺好吃的呀。” 称呼成功荣升为陆哥的陆楚生：“……” 陆楚生看了眼呆在原地的何玲玲，颇有主人家姿态的问了句： “真的不吃吗？” “真的不吃……谢谢。” 何玲玲呆愣愣地回应，几乎能听到自己耳边响起的心脏“扑通扑通”声。 什么叫……陆哥做的？ 什么叫不少……觉得挺好吃的？ 自己刚才的耳朵真的没出什么问题吗？！！ 陆楚生跑到虞时玖家给他做水果捞吃——这事说出去城镇里有几个人会信啊喂！！！！ 但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偏偏就发生了！！！还发生在自己眼前！！！！ 何玲玲恍惚地看着陆楚生说完那句客套话后就顺手拎走自己刚放在茶几上的保温袋走向厨房，下意识阻止： “哎，那个西瓜——” 砰砰砰！ 旁边的虞时玖拍了拍自己旁边刚挖了大半的半个西瓜，对着何玲玲笑眯眯道： “我刚吃了半个西瓜哦玲玲姐，陆哥应该是觉得我暂时不想吃了吧。” 何玲玲：“……” 何玲玲还能说什么？ 何玲玲吞下自己想说的话，一脸茫然无措地席地而坐在虞时玖旁边。 她看着虞时玖愉悦地低头继续压水果捞吃，表情有些恍惚。 “时玖啊……” 何玲玲看了眼厨房里不知道在忙碌什么的陆楚生，语气有些复杂： “你和，你和陆楚生他……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何玲玲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的，虞时玖觉得她问的这句话有些奇怪，皱了皱眉道： “什么什么关系？我们是朋友啊。” “……” 何玲玲沉默几秒，隐约觉得“朋友”两个字用来形容虞时玖和陆楚生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 真要是朋友的话……为什么她待在这里总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朋友怎么会多余？！ 虞时玖却一副非常高兴的表情，有些得意地说： “玲玲姐，你不知道，陆楚生他脑袋上——” “咳咳。” 厨房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咳嗽声。 伴随着一阵塑料袋哗啦啦的响声，虞时玖瞬间闭了嘴。 何玲玲敏锐察觉到两人间貌似有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秘密，瞬间起了吃瓜的心。 “时玖？” 何玲玲旁敲侧击道：“怎么不说话了？” ——她随便问问的，应该不碍事才对。 何玲玲飞快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毫无心理负担继续询问： “陆楚生脑袋上怎么了？” “……哦，没什么。” 虞时玖艰难地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碗里的葡萄和黄桃酸奶水果捞，瘪了瘪嘴。 “可能是他年纪大了有点秃头吧。” “？秃头？！！” 何玲玲瞬间瞪大双眼，惊呼道：“陆楚生是个秃头？！怎么回事？！他头发看起来挺多的啊？！” 一时震惊之下，何玲玲的声音有些没压住。 厨房里的塑料袋哗啦啦响声瞬间消失。 何玲玲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 “哈哈哈怎么会呢？时玖你是不是在开玩笑？陆队长这么高大帅气的人怎么会……*头嘛。” “秃”字被何玲玲混乱着一笔带过。 虞时玖却有些不高兴了，低头挖了个裹满酸奶的黄桃塞进嘴里，嘟囔道： “什么高大帅气？他明明年纪已经很大了。” 何玲玲嘴角抽搐：“……” 虽然陆楚生似乎比他们俩确实大一点，但陆楚生此刻人就离他们那么近……这么明晃晃地说他老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时玖…… 何玲玲明智地选择不继续和虞时玖聊这个话题——当然，等陆楚生走了后，她可以酌情再考虑一下要不要重提往事。 吃瓜是人类的本能爱好嘛，何玲玲也不例外。 厨房里。 陆楚生将自己带来的肉和蔬菜洗净放到盘子里，听着外边两人窸窸窣窣压低声音的动静，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和虞时玖和何玲玲相比……自己的年纪确实有一大了……但也还好吧，不过就是比虞时玖大八岁而已，真的很老吗？ 陆楚生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抬起菜刀，割向洗干净的肉。 而本来打算等陆楚生走后继续和虞时玖讨论“秃头话题”的何玲玲……直到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也没等到陆楚生离开。 “……”何玲玲萎靡不振地靠在旁边睡觉的肥肥身上，伸手挠了挠肥肥的下巴，小声道： “他怎么不走啊？” “不知道啊。” 虞时玖瘫在沙发上和她聊天，有点犯困的嘟囔道： “他都在厨房待了快一下午了，站那么久不累吗？” 话虽然这么说，虞时玖其实并不讨厌陆楚生在自己的屋子里待这么久。 自从在梦里看清那个常出现的青年是陆楚生后，虞时玖就更不在意了。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玲玲姐，今晚咱们吃什么呀？陈哥有说过吗？” 提到晚饭何玲玲就瞬间精神了，兴致勃勃坐直身体道： “今晚应该有汤吧？我听安姐和陈哥聊天说什么要炖汤之类的……” “汤吗？” 虞时玖眼睛一亮：“陈哥说要炖什么汤了吗？一定很好喝！陈哥做什么都很好喝！” 何玲玲乐呵呵点头：“那是，咱们陈哥毕竟现实里是做大厨的嘛，那手艺必须好的很——” “不去了。” 关紧的厨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同时响起的还有陆楚生的声音。 第754章 没礼貌！ “不去了。” 陆楚生拉开厨房门，静静看着兴高采烈与何玲玲一起聊晚上吃什么的虞时玖。 “今晚时玖在家里饭。” “……” 虞时玖眉头一紧，正不高兴地要反驳晚上在家里吃什么时，鼻尖动了动。 鲜香的汤水味道从陆楚生身后的厨房里散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不算很大的客厅。 虞时玖瞬间咽回了自己要反驳的话，乐呵呵点头： “那个玲玲姐，我觉得今晚我也可以不去安姐他们那了，你看陆哥都给我做饭了，我是不是得在家尝一尝味道好不好之类的……” 许是觉得自己前面说的话不太好，虞时玖还添了句：“……不然多不礼貌呀？” 何玲玲：“……” 何玲玲闻着从厨房里冒出来的香味，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厨房门边的高大男人，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越来越古怪了。 ……从第一次见到虞时玖开始，陆楚生对待他的状态就不是很对，虽然也可以往陆楚生比较喜欢年纪小的玩家上套——但还是很奇怪啊？！！！ 城镇里和虞时玖差不多大的玩家有很多，陆楚生虽然对待他们的状态也比较温和，但也没哪个能让陆楚生亲自上门下厨做饭的啊？！！！ 何玲玲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连耳边虞时玖絮絮叨叨的声音都听不太清了。 直到何玲玲被送出门后，夕阳落下的燥热脱离空调房后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玲玲姐，”虞时玖站在门边有些依依不舍：“真的不在我这吃晚饭吗？” 他身后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陆楚生：“抱歉时玖，我煮的米没有很多，只够两个人吃。” 虞时玖回头，理所当然道：“两个人够了啊。” 陆楚生：“……” 何玲玲：“……” 在感受到陆楚生冰冷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时，何玲玲打了个寒战，立即道： “我回去，我回去了，还得给陈哥买点配料带回去做饭用，那时玖你们先吃饭吧，我也得回去了——” 砰！ 房门被陆楚生伸手直接关上。 门后隐隐传来虞时玖的惊愕疑惑声和陆楚生抬高的声线：“门开着浪费电。” 以及陆楚生有些不太自然的语调：“而且菜和汤很快就会变冷，如果我们不早点吃味道会变得很难吃。” 这句话成功阻止了虞时玖企图拉开房门的想法。 “好吧，”何玲玲听到虞时玖的声音：“那我们赶紧去吃饭。” “……” 门外的何玲玲沉默几秒后，对着紧闭的房门竖了个中指——特定陆楚生。 果然会秃头都是有原因的，不仅年纪大还没礼貌，监察队的会长竟然会是这么一个不懂礼貌的家伙，实在是令人发指。 闹肚子怨气满脑子疑惑的何玲玲竖完中指后气鼓鼓地走了。 灌木丛后，疑似中暑的黑袍玩家在太阳下山后终于缓缓清醒过来。 “嘶。” 他捂着头用力揉了揉，看着旁边一动不动的同伴，头痛道： “我们怎么还在这里待着？” “不在这里待着还能去哪？” 同伴看着何玲玲远去的背影，冷哼道： “哪里都是大太阳，这里起码还有点遮挡太阳的地方，其他地方出去能被晒成人干。” 刚醒过来的黑袍玩家：“……那我刚才是——” “中暑了。” 同伴看着他，认真道：“我喂你喝了瓶藿香正气水，价值二十五积分，现在转给我谢谢。” “……” —————————— “你会做饭啊？” 虞时玖兴致勃勃地转身就想往厨房里跑，赤着的脚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 陆楚生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弯腰将门后的拖鞋放到虞时玖脚边。 “别赤脚。” 陆楚生说：“容易着凉。” 刚准备生气的虞时玖：“……” 他用一种一言难尽地眼神看了好几眼陆楚生，最后认真道： “你到底多少岁了？” 真的是二十几岁吗？看起来不太像啊？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额，陈哥偶尔会这么说说话。 虞时玖记得陈毅好像三十多快四十了，难道陆楚生其实根本不止二十多岁……只是长得看起来比较年轻吗？ “二十五。” 陆楚生见他不乱动后直接弯腰蹲下，抬起少年的脚往拖鞋里套，又补充了一句： “我才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 虞时玖啊了一声，歪头道：“刚过完？什么时候的事？” “……”没想到虞时玖会问的陆楚生难得有些羞耻，无数的话在喉咙里翻涌，他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六个月前。” 虞时玖：“……” 虞时玖难得顿了几秒，皱了皱鼻子：“那还挺久的了。” 陆楚生耳根有些发红，转移话题：“我炖了羊汤和红烧肉，还有两道爽口的凉拌菜，很久没做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羊汤很难做。 不仅需要极大的耐心一步步将羊肉清洗干净，不停地加入各种香料等物将羊膻味去除……最后想要炖出的汤鲜美可口也需要时间。 这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陆楚生几乎全花在忙碌炖羊汤上了。 “喜欢。” 虞时玖对吃的不太挑剔，好吃就多吃，不好吃，不好吃也不浪费能全吃完。 但他现在说的这两个字是真的。 不仅仅是因为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更多的……其实是因为他的“梦”。 也就是他缓慢记起来的过往。 记忆里那个看起来面容青涩的陆楚生，也曾经一次次亲手做过饭菜偷偷带给他吃。 嗯……就是用一个绑着绳子的篮子，往里头放包裹严实的饭菜，最后被虞时玖一点点拉上窗台。 “喜欢就好。” 陆楚生快步越过虞时玖往厨房走，“我去端菜就行，你把桌子收拾干净可以吗？” 虞时玖快速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说着快速开始清理茶几面上的“垃圾”——准确来说是一堆他下午和何玲玲乱吃的零食。 嗯……其实靠着、躺着、瘫着吃零食和朋友一起聊天大笑，哦还可以撸猫这种事，实在是太幸福了。 第755章 记忆里的味道 虞时玖的快乐在看到陆楚生端上来的饭菜时达到了巅峰。 不管是色泽艳丽的红烧肉，还是冒着腾腾热气的清泽羊汤，在这一刻都让虞时玖呆住了。 他想过陆楚生会做饭，毕竟在记忆里，青涩的陆楚生就曾做过饭给自己吃。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么久了……陆楚生竟然还会做饭，还做的这么好。 先不说味道怎么样，这饭菜的颜色和香味，确确实实闻起来香到有些离谱。 “要吃饭吗？” 陆楚生端上最后两盘爽口小菜，低声询问： “饭已经煮好了，我可以盛——” “要！” 虞时玖快速道：“可以给我多一点饭吗？” 陆楚生：“……可以。” 他这边默默转回厨房去盛饭时回头看了眼，茶几边的少年目光直直地望着面前的菜，喉咙不自然地滚动了好几下。 陆楚生嘴角缓慢地往上勾了勾。 茶几边，虞时玖被红烧肉的香味勾的魂不守舍，抬头瞥了眼厨房里背对着自己盛饭的陆楚生，犹豫几秒后果断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唔。” 虞时玖被入口即化（夸张化比喻）的红烧肉震惊到了，咀嚼的每一口都格外不舍，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碗红烧肉的味道，越来越熟悉了。 是记忆中那些被自己拉上窗台的那些饭菜…… “怎么不吃了？” 盛完饭回来的陆楚生看着虞时玖呆愣愣僵在嘴边的手，皱眉道： “是不太好吃吗？我好久没做饭手艺可能有点生疏——” “没有。” 虞时玖被他的声音刺地直接回过神，慌乱地摇了摇头，将嘴里的红烧肉咽了下去。 “很好吃……我很喜欢。” 和记忆里的红烧肉味道……一模一样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陆楚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弯了弯眉毛，不超绝不经意地地拿出个空碗开始给虞时玖盛汤。 “羊汤还是要趁热喝更好。” 陆楚生：“你在《羊祭》里不是很遗憾那里的羊汤有问题吗？来尝尝我炖的羊汤，不说会有多好喝，膻味腥味绝对不会有。” “闻着也很好喝。” 虞时玖似乎从刚才那种僵硬的状态中恢复了，他笑眯眯地点头，又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真的好好吃啊。” 少年翻来覆去的“好吃”、“好喝”夸的陆楚生刚平息下去的耳根又有点发热，他轻轻嗯了声，将盛好羊汤的碗往虞时玖手边放。 “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 虞时玖听的不太高兴，“我已经胖了很多了。” “嗯。”陆楚生倒是没反驳他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道：“但还是很瘦。” 陆楚生说的是实话——以他的标准来看，虞时玖现在的脸之所以看起来还乖巧可爱的原因百分之九十九在于他的年龄。 不满二十岁的年纪哪怕营养不足也会有一些残余的婴儿肥……虞时玖经过这几个月的好伙食也确实长了不少肉，但还是太瘦了。 瘦唧唧的身材，瘦唧唧的四肢——陆楚生每次看到他都会产生疑惑，虞时玖到底是怎么用这样一副明显负荷过重的身体抡起那把斧头和诡怪Npc门打斗的。 小小瘦瘦的身体里竟然藏着那么大的力量吗？ 联想到虞时玖很可能是在透支自己的力气和身体，陆楚生抿了抿嘴。 “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零食那些东西尽量少吃一点——” “停停停！” 端碗喝了口羊汤的虞时玖舔了舔唇面残留的汤汁，打了个嗝道： “陈哥说了城镇里的零食和现实里不一样！它们都是没有什么添加剂的！可以吃！” “想吃也可以吃很多！” 最后一句明显是虞时玖自己加的。 陆楚生没表现出过多的反驳意思，只是点头道： “可以当做零嘴偶尔吃吃——” “不行！” 少年又不高兴了，脸涨的通红：“我吃点零食怎么了？我以前都没怎么吃过零食！现在好不容易零食不限量，我为什么不能多吃点？！” “……” 陆楚生头一阵一阵的发痛，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递到虞时玖嘴边，道： “张嘴。” 虞时玖下意识张嘴——就被塞进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 他下意识咀嚼，就听到虞时玖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我以后有时间会经常给你做饭吃，要不要考虑一下来监察队和我住一起？” 说完这句话的陆楚生本人都懵了。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要不要考虑一下来监察队和自己一起住？！！ 这句话不就是在耍流氓—— “？？？？” 事实证明虞时玖也呆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歪了歪头，瞪大眼睛道： “我已经加过队伍了，而且监察队你不是说过不适合我的吗？” 陆楚生：“……” 一时间左右脑互搏的陆楚生头更痛了：“……抱歉，你就当我刚才说了胡话。” “哦。” 虞时玖挺直的背缓缓放松成原样，冷哼了一声说： “我已经决定参加公会赛了，你呢？陆楚，咳，陆哥你参加吗？” “我？” 陆楚生下意识点头：“我会参加。” 以往的公会赛陆楚生几乎都参加了，没道理这一次的公会赛他当缩头乌龟不参加。 “哦。” 虞时玖慢吞吞道：“那我们就是敌人了。” “……” 陆楚生一时无言，好半天才隐隐叹了口气：“不是敌人，只是对手。” “有什么区别吗？” 虞时玖并没听出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低头喝了口羊汤后又抬起头： “我觉得没有区别。” 被怼了数次几乎已经无话可说的陆楚生：“……” 他深深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沉默吃饭。 在吃到自己做的菜后，陆楚生夹菜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真的挺好吃的。 虞时玖没有骗他。 陆队长心里缓慢起了层微不可见的涟漪，这点不起眼的涟漪让他对虞时玖的态度变得更好了—— “时玖，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秃头？” 陆楚生终究还是没忍住。 第756章 反派经典笑 “……”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旁边沙发上瘫着舔肉垫默默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肥肥都被这尴尬的气氛惊得“喵呜”了两声。 “那个啊……”虞时玖说起这个还有点心虚：“你不是有猫耳朵吗？我刚才差点说漏嘴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啦。” 说着虞时玖还认真看了好几眼陆楚生的头发，认真道： “陆哥你头发这么多的人怎么可能会秃头呢？绝对不可能的啦……” 他这边好话说的越来越多，陆楚生却依旧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冰块脸，看的虞时玖有些不想说了。 “你为什么不多笑笑？” 虞时玖突然转移话题，垂头猛干饭含糊不清道： “总是绷着脸像个大石头，丑死了。” 明明，明明你以前……你以前还挺喜欢笑的——不，也没有那么爱笑，但起码比现在好很多很多。 记忆里那个总是站在窗台下的青年，是会笑、会生气、会因为肥肥和自己产生无可奈何情绪的，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陆楚生这样。 冷淡、僵硬、只会随口说几句话硬邦邦不太讨人喜欢的话。 完全不一样了。 虞时玖扒着饭偷偷瞥了眼对面突然一动不动的虞时玖，在心里叹了口气。 ——陆楚生是长大了吗？长大了就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吗？ 他有些想不明白。 “……会的。” 面前沉默的陆楚生突然开口，虞时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陡然一顿，他皱眉看向陆楚生。 “会的……会的什么？” “……会笑。” 陆楚生有些僵硬地扯着嘴角往上勾，露出一个笑容：“这样吗？” 虞时玖：“……” 虞时玖咽下喉咙里的米粒，小声咳嗽了好几下后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楚生。 “你认真的吗陆队长？那表情能叫笑吗？” 少年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经典反派桀笑的表情，最后又变成皱巴巴的苦瓜脸。 “……你的脸怎么了？” 陆楚生下意识忽略自己刚才的“笑容”：“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虞时玖很快摇头，丝毫没给陆楚生留面子的意思：“我是在模仿你刚才的笑容。” 陆楚生：“……” 陆楚生拧紧眉心：“有这么……这么不堪入目吗？” 他好不容易把“丑”字咽回去换了个词，哪成想虞时玖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点头道： “有的。” 陆楚生：“……” 陆楚生不愿再说话了。 “……” 这顿饭在陆楚生更加僵硬冷淡的脸色中“完美落幕”。 “……嗝。” 虞时玖打了个饱嗝后靠在沙发上消食，满意地看着桌面上被自己洗劫一空的空碗。 ——当黑帮，不是，是当甩手掌柜的事实在是，实在是太爽了！！！ 身为客人的陆楚生又自觉地去洗碗了。 身为主人的虞时玖则躺在沙发上，对着把脑袋凑过来求摸摸的肥肥一阵狂揉。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啊肥肥……” 一门之隔的厨房门外隐隐传来的欢笑声猫叫声，陆楚生低头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地一声流下时，他笑了。 第757章 争锋 正常行走其实不怎么看得出来，穿上高跟鞋行走时下意识的提臀扭胯风姿绰约更是难得的漂亮——完全看不出来修女的腿脚有问题。 是因为脚踝上那些扭曲的肉粉色疤痕吗？ 是啊……那样恐怖丑陋的增生肉疤，当时脚踝受的伤又怎么可能很轻？ 牧规垂眸抿了抿嘴，却没有继续触修女霉头的意思。 修女明显不愿意他继续聊这个话题，他要是还没点眼力见的闭嘴，就真是想找死了。 不过…… 牧规没忍住又看了眼修女的腿，暗暗猜测对方的脚踝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眼睛不想要了吗？” 前方的修女冷声道：“你在看什么？” “！”牧规浑身一抖，赶紧摇头：“没，没有看什么……” 修女的心情不太好，闻言冷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牧规，老实点，我不是非你不可，有的是人愿意成为我的「药人」。” “是，是。” 牧规又热又惊，不敢再抬头看修女一眼了。 修女在感觉不到身后的目光后缓缓眨了眨眼，眼眶中的莫名酸涩转瞬即逝，不，还是有一点残余的。 例如……她现在真的很烦，也很想……找几个「药人」试试新药。 ———————————— 房间内。 周元仰确定大蜈蚣缩在自己的衣领下后就没多做什么，缓步走出房间后关上门，一路朝大楼外走去。 嗯，他还特意打了把黑色的大伞。 ——城镇的夏天太热了。 蜈蚣之类的生物会受不了热的。 衣领下方躲起来的大蜈蚣在周元仰打开伞后慢吞吞地爬出了半个身体。 “很热吗？” 周元仰伸手摸了摸大蜈蚣的头部，微笑道： “很快，再忍一忍好不好？” 大蜈蚣发出“嘶嘶嘶”的声响，恹恹地蹭了蹭他的手，缩回了身体。 周元仰似乎笑了一声，又似乎没笑。 等到他慢吞吞打着伞走到大楼外时，不远处背对着站立的男人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慢转身。 “来了。” 陆楚生看着周元仰，额头细密的汗珠被头发遮挡着，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言简意赅： “还是以前那家咖啡店怎么样？” “……当然可以。” 周元仰沉默几秒后微微点头，衣领下的大蜈蚣似乎被热的不行，不停在他衣服下爬来爬去，痒痒的，还有点刺挠的刺痛。 “一起来了？” 陆楚生点头带路时，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声。 “嗯。” 周元仰微笑点头：“她一个人会害怕的陆哥。” “……” 陆楚生神色不变，目光隐隐有些复杂： “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为什么要放弃？” 两人交流间的速度加快，热度顺着步伐加快更加厚重，燥热到两人的情绪都有些高涨。 “我不会放弃的，”周元仰说：“黎明游戏里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我凭什么要放弃？” “……” 陆楚生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言地走进熟悉的咖啡店内，和已经出现兼职玩家的前台处点单。 “有单独的包厢吗？” 陆楚生礼貌询问前台后方系着粉围裙的兼职女玩家。 兼职女玩家明显认出了他，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闻言赶紧点头： “有的有的陆，啊不对，客人，但是包厢，包厢需要加积分才能使用……” “多少？刷我的积分。” 旁边的周元仰接过陆楚生的话，笑眯眯对着兼职女玩家道： “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兼职女玩家先看到了他那半张完好无损雌雄莫辨的脸，刚露出惊艳之色时就又看到周元仰被烧毁的半张脸。 “……一个，一个星期。” 女玩家不太敢盯着周元仰看，低头回应时掏出类似于现实世界中的刷卡机来。 “二位客人要喝些什么？我这边可以下——” “两杯美式，无糖就行。” 陆楚生说着侧头看向周元仰，意有所指：“还要点什么吗？” “我就不喝美式了，”周元仰一改从前的习惯，笑着道：“另一杯美式改成拿铁吧，五分糖，另外再给我上一份芒果慕斯，谢谢。” “……” 陆楚生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是也没说什么，和兼职女玩家确定包厢在哪后离开前台。 咔哒。 包厢门被推开后，扑面而来的淡淡咖啡味让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好久没来了。” 周元仰率先走向座位，拉开沙发椅坐下后随意瞥了眼包厢内的装修，感叹道： “都变样了啊，以前咖啡店都是无人自助，现在竟然开始招玩家当员工了。” “这算是好事吧？嗯，陆哥？” 陆楚生拉开周元仰对面的椅子坐下，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又皱眉道： “变化太大，你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吗？” “黎明游戏有哪不奇怪的吗？” 周元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我们都死了还能复活，还能在这荒诞的世界里像正常人一样活着难道还不奇怪吗？” 陆楚生无言以对。 但他这次来找周元仰确实是有原因的——“找我要聊什么隐秘的事吗？” 周元仰看起来还像从前那样，除却他另外半张烧毁的脸，他看起来一如从前那样温和斯文。 “陆哥，你很久没来找过我了。” 周元仰感慨。 “大概有多久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两年多了。” 陆楚生终于开口，他静静地看着周元仰衣领下方蠕动的鼓起，像是隔着布料看到了什么无比熟悉的东西一样。 “已经两年多了啊。”周元仰低低笑了起来，“我加入黑袍教会竟然都快三年了。” “嗯，”陆楚生点头：“你脱离监察队已经快三年了。” “……” 周元仰喉咙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好半晌，他才突兀地勾了勾嘴角，毁容的半张脸在包厢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如同鬼魅。 “所以我这么一个叛徒，一个加入黑袍教会的邪教徒，到底是哪里有用到让陆队长亲自来找我呢？” 周元仰：“陆队长，聊天之前，您是不是应该把这个理由说清楚呢？” 第758章 策反 周元仰生气了。 准确来说，他非常生气。 虽然连周元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不高兴什么？” 陆楚生头一次直白地冷哼道：“当初你要离开时我没拦你吗？” 那天的场景陆楚生实在不愿意多想——周元仰疯了一样跪在监察队所有人面前自扇耳光的画面，实在让人回忆都觉得有些烦躁。 “……拦了。” 周元仰刚生的气就像是被戳破了一样，嘶嘶漏气。 “但——” “我很讨厌「但」这个字在你嘴里出现。” 陆楚生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淡淡的诠释出一个事实。 “周元仰，你的「但是」，你的「担忧」，你的……「爱」，太多太多了。” 多到陆楚生那天刚从游戏副本死里逃生回到城镇时，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周元仰只觉荒谬。 太荒谬了。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没有得到验证的“可能性”，周元仰就选择脱离监察队，去加入黑袍教会那个根本没几个正常人的公会。 “陆哥。” 周元仰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怔怔地和坐在对面的陆楚生对视，一点点地，一点点地闭上眼睛。 “我当时是没办法了，我当时只有那一个办法……我不后悔，到现在也不后悔。” “嗯。” 陆楚生冷漠点头：“是，你不后悔，你不后悔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一起出来？” 周元仰：“……” 周元仰被他说的面色一僵，略微沉吟片刻后竟然点了点头。 “不是后悔，”周元仰道：“比起后悔，应该是迷茫慌乱无措更多一点。” 陆楚生：“……” 陆楚生眼中露出迷茫且听不懂的神色，但他那张脸实在是冷淡到看起来面无表情，除却很熟悉他的人外，几乎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很可惜，周元仰其实是属于“很熟悉人”这个范围内的存在。 咚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兼职女玩家的声音。 “客人，您们点的咖啡好了。” “……进来。” 是陆楚生。 咯吱—— 包厢门被兼职女玩家从外推开，她小心翼翼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桌子边停住放下，又将托盘上的芒果慕斯放在周元仰面前。 “请您慢用。” 说完用词后，兼职女玩家急慌慌地跑了。 ——在迟钝的人都能在进入包厢的瞬间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对峙杀气。 当然这只是兼职女玩家随便想的一个比喻而已。 包厢门关紧的瞬间，周元仰动了。 周元仰笑着低头，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水果刀，在陆楚生的注视下割破自己的指腹。 陆楚生瞳孔倏地缩小。 周元仰割破指腹后，手指翻了个面，挤着伤口往芒果慕斯上滴血。 滴答—— 明明是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过程，但陆楚生恍惚间好似真的听到了滴血的声音一样。 “陆哥应该没见过吧？” 周元仰笑着往芒果慕斯上滴血，一下接着一下，血滴顺着指腹伤口滴落，将芒果慕斯表层的果酱包裹的黏腻而剔透，像是特意做了个玻璃亮层一样。 “这是会长教我的方法，”周元仰说：“用我的血来供养她，让她能够保存着对我的记忆……和爱。” “有用吗？” 陆楚生打断还企图说出更可怕话语的周元仰，冷声道： “她已经被你强行变成了另一个物种，你真的觉得她可以复活吗？！” “可以！” 周元仰的声音突然增长，像是要压破陆楚生刚说的话一样，恶狠狠地想咬下陆楚生身上的一块肉。 “凭什么不可以复活？” “我们现在就是被复活的状态！她只不过，她只不过运气不好，运气不好被那些怪物抓住了，抓住了……” “抓住后呢？” 陆楚生反问道：“她是在游戏副本里被杀，不是在现实世界里被杀。” 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复活”。 但周元仰偏偏就信了。 黑袍教会那个几乎不在人前出现的会长偏偏蛊惑了周元仰。 他抓住了周元仰当时最脆弱的心理，在陆楚生不在城的几天里，成功策反了周元仰。 每当想起那几天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事，陆楚生就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在城镇里——如果自己当时在，周元仰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容易被策反，甚至不会被策反？ “会复活的。” 哪怕到了现在，周元仰依旧根本不信陆楚生说出的“事实”，他衣服下方的大蜈蚣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不耐地在他身体四处乱爬。 虫子细密的触足勾在皮肤上的触感很古怪，周元仰却根本不在意。 大蜈蚣从他的袖口里急躁地跑出来。快速冲向被滴了鲜血的芒果慕斯。 虹足蜈蚣的身体纤长而森冷，触须因啃食芒果慕斯的原因愉悦地颤动着，张大锋利的口器一次次咬向面前的慕斯。 “你看，”周元仰沉迷地望着桌面上啃食芒果的红足蜈蚣，像是在透过这只蜈蚣的外表回忆她曾经的模样。 “她多漂亮啊。” 周元仰道：“和会长说的一样，她在喝了我的血后就开始变得黏我了，陆哥，这是真的。” 陆楚生：“……” 陆楚生盯着桌面上大口大口啃食芒果慕斯的红足蜈蚣，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迟疑几秒道： “你放血给她喝，她除非是个傻子，虫，才会选择视而不见。” 周元仰：“……” 周元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皱眉瞪了眼陆楚生，灰色的眼珠子深处隐隐翻腾痛苦地冷光。 “公会赛，今年公会赛第一的奖励道具。” 陆楚生后背一冷。 他惊愕和周元仰四目相对。 后者望着他，嘴角缓慢勾起，弧度越来越大。 “会长说了。” 又是该死的会长说了——“今年公会赛第一的奖励道具，很可能是有关玩家复活的神级道具。” 周元仰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他低声一字一句道： “只要我们能拿到它，拿到它就可以复活自己想复活的人。” “不管是玩家，还是诡怪。” “都可以。” “……” 第759章 哪些人 “……” “所以，”陆楚生一字一句地道：“这才是你离开监察队的真正原因。” “是吗？” “是。” 周元仰的表情略微变得平静了些，他道： “这点我得说声抱歉，当初为了能快点脱离监察队，我确实做了很多不太好的事——” “那不是不太好的事。” 陆楚生打断周元仰的话，冷漠地盯着周元仰故作镇定的眉眼。 “你明知道做出那样的事情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但你还是做了。” “……” 周元仰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找借口，却又被陆楚生抢了先。 “周元仰，我们本来应该算是朋友，对吗？” 陆楚生说。 周元仰眼睫一颤。 “为了能够得到那个复活玩家的消息，你没有犹豫直接出卖了监察队里的同伴——” “他们现在都好好的活着！” 周元仰忍不住出声辩解：“我说了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在吼什么？” 陆楚生冰冷的视线落在周元仰的脸上，他看着对方因记忆痉挛抖动的面部肌肉，也看到对方那半边烧毁脸颊上仿若在蠕动的疤痕。 “他们是没死，”陆楚生不再看周元仰毁掉的半边脸，冷声道：“他们足足修养了半年才能正常进入游戏副本，你认为你手下留情了是吗？” “……是。” 情绪激动的周元仰被泼了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他唇边再度扬起微笑，灰色瞳孔深处却灰暗的惊人。 “我计算好了时间，计算好通关游戏前的时间，精确到秒，这还不算手下留情吗？” “陆哥。” 周元仰握紧手，企图忍住生理性的痉挛，他认真询问： “他们一个都没死，这样的结果还不够好吗？我还要做什么？” 陆楚生定定地看着他，“那在当时呢？他们知道你所谓的计划吗？” “你说你没想真杀人，这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能有谁会钻进你脑子里知道吗？” “陆哥——” “够了。” 陆楚生不太想继续说下去了，他叹了口气，垂眸看向蜷缩在芒果慕斯中啃食的红足蜈蚣，叹了口气。 “元仰。” 陆楚生：“别说了，当时他们那些人差点就死了，医生忙到几乎虚脱才将人全救回来，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你认为我会信你的单方面解释吗？” “……” 周元仰张了张嘴，他望着陆楚生的不肯和自己对视的眼睛，颓然闭眼。 “你说得对。” 周元仰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太自作主张，也是我太自私了。” “但我不会放弃让她复活这件事，”周元仰说：“我已经放弃很多东西了，唯独这一件事，我不可能放弃。” “……” 陆楚生看着芒果慕斯被红足蜈蚣一点点啃食殆尽，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的自由。” 陆楚生：“我说过，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想法。” 他之所以对周元仰产生愤怒的绝大部分缘由——是对方离开监察队前差点害死了将近六位监察队玩家。 如果周元仰只是单纯的离开，监察队里的人会生气，会愤怒，却绝对不会仇恨周元仰。 这已经不仅仅是脱离监察队那么简单的事了——这是叛徒，甚至是企图杀了他们的叛徒。 当时的陆楚生刚从游戏副本里出来。浑身是伤，还没来得及喝恢复剂就被推门而入的林凤喊住。 林凤当时的表情很惊恐，是一种慌乱无措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惊恐。 她说：“陆哥，周哥他，叛变了。” 是的，周元仰，在和监察队玩家一起进入游戏副本后，即将通关之际将被锁住的诡怪放出来……诡怪放出来后疯狂咬向那些没有任何准备的监察队玩家，血腥遍布。 “……抱歉。” 周元仰终于低下头，他伸手摸向正在啃食芒果慕斯的红足蜈蚣，轻声道： “做了就是做了，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解释。” 毕竟那些濒死的监察队玩家是真的，他辜负了陆楚生等一众人的信任也是真的。 “所以，陆队长这一次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称呼从陆哥再次回归到陆队长，周元仰摸红足蜈蚣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了几下。 红足蜈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抬起头部左右晃了晃，沾满奶油的口器张合了好几下，一口咬上周元仰的手背。 “嘶。” 周元仰下意识“嘶”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收回手的意思。 陆楚生看着他和红足蜈蚣的“互动”，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有多话，只是道：“公会赛。” “……”周元仰动作一顿，他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陆楚生，道： “我以为陆队长看不上提前来套话这种无耻的行径才对。” “不是套话。” 陆楚生摇摇头：“我想说的是，你这次会参加公会赛吗？” “……” 周元仰愣了几秒，他意识到了什么，缓缓道：“会。” “好。” 得到答案的陆楚生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口，冷淡道： “他们都会参加这次的公会赛。” 这个“他们”到底是哪些人，两人都心知肚明。 周元仰下意识伸手握住咖啡杯，低头抿了口后道： “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用。” 陆楚生一如既往地冷淡：“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 包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好半晌，周元仰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话题却转移地难评。 “城镇现在开始招聘玩家进行日常买卖等工作了……陆队长觉得它在干什么？” 陆楚生：“这不是好事吗？” 周元仰愣了下，噗嗤笑道：“好事？别告诉我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如果这真的算好事，那还不如直接死——” “对于某些人而言，这就是好事。” 陆楚生打断他的讥讽，道：“没有能力，没有胆子，也没有支撑他们继续活下去动力的玩家，依靠城镇中的工作活着，就是难得的好事。” “……” 被打断的周元仰因这句话沉默片刻，突然讥笑道： “陆队长的意思是，废物竟然还有脸活着吗？” 第760章 倒计时一天 周元仰这句话说的讥讽又冷淡，似乎企图用这种冷漠到令人恐惧的话语来证明什么。 “人和人都是不同的个体。” 陆楚生没反驳他的意思，只是静静道： “我说了，我尊重每个人的想法。” 同样的话在陆楚生嘴里出现第二次后，周元仰像是被激怒一样嗤笑： “什么叫尊重？不过就是懒得管而已，如果愿意去管，愿意帮助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沦落到不敢进游戏副本？！” “这并不一样。” 陆楚生皱眉，他很难理解周元仰现在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总是在背后说我几乎没有感情，是个只知道遵从规定的机器人——但是元仰，我一开始，是帮过你的。” 周元仰流露出的愤怒讥讽瞬间僵在脸上。 陆楚生拿起面前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他缓缓站起身，盯着对面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周元仰，神色依旧平静。 “是你放弃了。” “你不相信我，所以放弃了。” 但凡当时周元仰不那么干脆利落地听从黑袍教会那位会长的话，“叛变”甚至是“差点死亡”这两件事都不太可能会发生。 为什么不能多等一会儿？为什么不能等他出来后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因为周元仰当时放弃了和他沟通，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周元仰张了张嘴，他想反驳，他想将面前的咖啡泼到对方脸上让他闭嘴，但最后周元仰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陆楚生的背影，在对方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包厢门后时，周元仰突然想起了深夜，道： “那虞时玖呢？” 半边身体已经走出包厢的陆楚生身形一顿。 周元仰看着他停顿下来的背影，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你的记忆应该在恢复中，对吧？” 陆楚生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周元仰低声重复了下这句话，笑了：“我们曾经可是很要好的朋友啊陆队长，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陆楚生：“……” 陆楚生眉头紧锁，他忍住回头的欲望，轻描淡写应了声后道： “虞时玖拒绝了监察队的邀请，也拒绝了黑袍玩家的邀请，他不该成为我们间争吵的「调剂品」。” 周元仰笑了，他像是终于找到陆楚生的漏洞一样，笑的瞳孔如同虫类般扩散又缩小。 “我知道。” 周元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你相信我的吧，陆哥。” “……” 陆楚生这次依旧没有回头，他停在原地似乎想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 包厢门关闭时，周元仰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毁容的半张脸在灯光下形同鬼魅，苍白又阴森。 直到吃饱的红足蜈蚣顺着他的手背一步步攀爬至肩头，最后张开口器咬向他的耳垂时，周元仰才从某种古怪的情绪中回过神。 “……哦天呐。” 周元仰有些难过地伸手摸了摸红足蜈蚣的身体，轻声道： “宝贝……我只有你了……” “所以这一次……你一定会复活的……对吗？” 回应他的是红足蜈蚣发出的“嘶嘶嘶”声音。 周元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一般，笑了起来。 “对……”周元仰感叹：“就是这样，我们一定会，一定会再次以人的面孔相见……一定会的。” 会长不会骗他，也不能骗他。 公会赛确实会有“复活玩家”的奖励性道具产生，只要，只要拿到它，不，抢到它！抢到它就行了！ —————————— 公会赛倒计时一天。 再三确定何玲玲的眼睛没事，且许寒的疲倦副作用也彻底没了后，安洁和陈毅总算安心了。 陈毅乐呵呵地说晚上炖点牛肉汤，让何玲玲和许寒联系虞时玖。 “你俩给时玖喊来一起吃晚饭，明天公会赛就要开始了，咱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陈毅说完就急急地地出了门去买菜，留下何玲玲一脸欲言又止。 安洁嚼着口香糖看她，“怎么了？哪不好吗？” “不是，不是这个……”何玲玲想到自己前两天看到的陆楚生，犹豫片刻后快速将前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安洁连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忘了：“……” “安姐，”何玲玲有些犹豫：“你说我要喊时玖吗？假如陆楚生还在他那怎么办？” 陆楚生非要给自己做饭的话……时玖真的还能来吗？ “……”安洁嘴角抽搐了下，想到陆楚生特地来送的手链，深吸口气道：“联系时玖，放心，陆楚生现在忙的根本没时间来找时玖。” 公会赛在即，也许前两天陆楚生还能有点时间去“骚扰”虞时玖，但今天，他绝对一点空都没有。 监察队毕竟是大公会，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还得挑选参加公会赛的人选，作为负责人的陆楚生要真有时间乱跑才真是奇了怪了。 “哦哦，那我联系时玖来吃饭。” 何玲玲闻言像是得了主心骨般，瞬间开始联系虞时玖。 ————另一边。 虞时玖收到何玲玲的消息后，正要答应时，又迟疑了好一会儿。 这几天陆楚生不知道脑子哪里有问题，一天三顿都上门给自己做饭——是的，早上也来，还会把虞时玖喊起来吃完饭再睡。 想到这虞时玖就一肚子气，但望在陆楚生饭菜做的好吃的份上，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所以今天陆楚生会来吗？ 虞时玖有些犹豫，就听到脑海里突然响起小黎的声音：【问问不就行了？有那么难吗？】 虞时玖摇头：【我不想主动问。】 小黎：【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问问来不来做饭怎么了？又不是问他要不要来睡觉？】 虞时玖沉默几秒：【我这只有一张床，他来也睡不了。】 【……】小黎被虞时玖奇怪的脑回路惊呆了，好一会儿才道： 【 不是，我是在教你怎么和朋友相处你知道吗？为什么突然来一句你这只有一张床他睡不了？】 【你俩难道不都是男的吗？你告诉我俩男的有什么睡不了的？】 第761章 带话 【两个男的怎么了？】 虞时玖理直气壮地反驳：【小黎，我和陆楚生都是成年人了，两个成年人睡一张床上像什么样子！】 小黎：【……】 小黎彻底无语，只觉得虞时玖一定脑子多少有点问题，脑子正常的人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是吗？】 被气得无语的小黎突然想到什么，瞬间道：【上个游戏副本你不就是和一堆男的睡的大通铺？】 大通铺都睡了，还介意床上多睡个男人吗？ 【那能一样吗？】虞时玖皱眉，明显对大通铺的印象非常不好：【形势所迫不得不睡而已。】 小黎冷笑：【我看你睡的倒是挺香的。】 【唉。】虞时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不睡觉怎么有力气通关呢？我也是为了通关才不得不睡在那种床上。】 小黎：【……】 小黎气得不说话下线了。 【小黎，小黎你还在吗？】 察觉到脑海深处的小黎消失时，虞时玖还耐心地喊了对方几声。 已经下线的小黎当然没有回应他。 虞时玖这才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歪七扭八、眼泪汪汪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眨了眨眼。 旁边熟睡的肥肥也跟着他咕涌了下，肉垫缓慢张开又合上，眯着眼睛吧唧吧唧边舔毛边犯懒。 “肥肥。” 虞时玖看着它将脑袋往后仰着舔毛的动作，被可爱地哈哈了好几声，最后喊道： “晚上去陈哥他们那吃还是等陆楚生来了和一起吃？” 肥肥半眯着的瞳孔瞬间瞪大：“？喵呜？！” 为什么要选择喵？！不可以都要喵？！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虞时玖偏偏看出了肥肥的想法，笑嘻嘻着用手揉了揉它的脑瓜子，揉的肥肥翻起白眼来。 “肯定得选的呀，”虞时玖嘟囔道：“明天咱们可就得进游戏副本了，到时候大家都会很忙的……类似今天的晚饭估计得很久才能吃了吧……” 虞时玖的“担忧”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是极大可能性的存在的…… “喵呜！” 肥肥有些急切地抓了抓他的衣角，喵呜喵呜直叫。 “你抓我也没用，”虞时玖呈躺平状，叹气道：“唉，谁叫咱俩都不会做饭呢……” 但凡他们中有一个会做饭的都不至于急成这样。 肥肥震惊地瞪着虞时玖叫的更大声了。 完全不觉得自己让一只猫去做饭有多离谱的虞时玖惆怅的不行，又在沙发上滚了好几下。 “……” “算了，我们要不还是再吃一次陆楚生做的饭——”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虞时玖的自言自语，他愣了下，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挂钟，喃喃道： “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吗？难道今晚要做什么炖很久的菜吗？” 虞时玖越想越激动，猛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 旁边被震的短暂浮空了一秒的肥肥：“……” 它不高兴地伸出爪子拍向虞时玖的手———很可惜没拍到。 没拍到的肥肥气愤地又“喵呜喵呜”了好几声。 “今天怎么这么早呀——” 激动开门的虞时玖扬起笑脸，却在看到对方那张陌生的脸时倏地僵住。 “你是谁？” 虞时玖皱眉看着门外的娃娃脸男玩家，“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敲错门了？” 娃娃脸男玩家有些尴尬，“那个，我是监察队的，今天陆哥，陆哥他有点事，特意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不能直接后台联系我？” 虞时玖闻言有些生气，他觉得自己被“看轻”了，陆楚生竟然这么轻易地对待自己，实在是过分。 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情绪有些歪曲的虞时玖越想越生气，对着娃娃脸男玩家冷哼一声。 “陆楚生不来就不来，你回去告诉他，以后都不要来了！” 这句话当然是故意发个脾气，虞时玖可没真想让陆楚生别来——陆楚生不来好吃的饭菜谁做？ 肥肥吗？ 身后忽然响起“咚咚咚”的跑动声，下一秒虞时玖的小腿就被某个毛茸茸的尾巴缠绕了一圈。 “哎呀来宝！好久不见！” 门外被挤兑的无话可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娃娃脸男玩家在看到肥肥后立刻兴奋起来。 “喵呜。” 肥肥懒洋洋张嘴对着打了个招呼，抬起肉垫对着虞时玖的脚面就是一阵踩。 不疼，还有点痒呼呼的，虞时玖没太在意，不太高兴道： “它叫肥肥，不叫来宝。” “……”娃娃脸男玩家一哽，非常识时务地点头：“对，来宝改名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它本来就叫肥肥，哈哈。” 最后的两声尬笑娃娃脸男玩家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刚才不稳定的情绪倒是稍微平复了几分，“陆楚生是在忙公会赛的事？” “……是，明天就是公会赛第一天，陆哥他身为队长，要处理的事确实有点太多了……” 娃娃脸男玩家有些纠结地说：“唉，陆哥真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他是真忙啊，你要是看到陆哥忙起来的样子，肯定会心疼他。” “？” 虞时玖茫然道：“我？心疼他？” 他心疼什么？一个大男人忙点怎么了？他还忙呢……好像也不是那么忙，不对，天天躺着其实也挺累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娃娃脸男玩家在说完那句话后脸瞬间红了，心里头不断怒骂某个正在监控室内悠闲吃泡面的女人，尴尬地道： “我随口讲的，随口讲的，你千万，千万别放在心上。” 都怪王蕊那个天天磕这个cp磕那个cp的胡言乱语！！！他纯真无邪的思想都被带带邪恶了！！！！ “哦……”虞时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缺乏感情经验的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来，最后只是道： “那你帮我给陆楚生带句话吧。” ——反正他们在公会赛前估计是见不了了。 娃娃脸男玩家闻言一脸激动，止不住点头： “好的好的，你说你说，我一定把话给陆哥带到！” 第762章 磕磕CP怎么了 虞时玖不明白娃娃脸男玩家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兴奋，狐疑地看了对方好几眼，直看的后者脸色越来越僵时才道： “跟陆楚生说，公会赛我们队一定会拿第一，让他不要太难过了。” “……” 娃娃脸男玩家表情顿时变得扭曲，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 “等，等等，你要我带的，带的就是这句话，吗？” “不然呢？” 虞时玖茫然盯着他：“公会赛开始后我们就都是对手了，难道我还得给你们监察队祈祷祝福一下吗？” “……” 这，这好像说的也挺对的啊…… 娃娃脸男玩家沉默地抹了把脸，喃喃道： “你说得对……我一定，我一定把你说的话都带到，一定，一定带到……” 直到娃娃脸男玩家的身影远去后，虞时玖才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忘记问对方的名字了。 这是不是不太礼貌？ 依旧对礼仪相处方面不熟悉的虞时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踢了脚抱着自己大腿不撒手的肥肥。 “别拉我裤子了……快掉了……真快掉了……” 说着说着虞时玖顿住片刻，开始回应何玲玲的对话框——「好的！很快就到！」 回复完的虞时玖看都不看备注陆楚生对话框里闪烁的红点，貌似毫不在意地直接划过。 嘻嘻嘻，不用纠结了，今晚去吃陈哥做的，比陆楚生做的好吃千万倍的饭菜了！ —————————— 娃娃脸男玩家一脸疲惫地回到监察队大楼时，刚抹了把脸站直身体，就被另一侧的女声喊住。 “康少杰！康少杰！这里这里！！在这里啊！你耳朵是不是变不了方向啊喂！！！” 女碗里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很多，不算大，甚至有些小，名叫康少杰的男玩家却像是听到了雷鸣声一样，飞快转身就想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害怕被晒到的女玩家一眼就瞅出他想跑，愤怒地从阴影处跑出狂奔抓住他的胳膊，“你跑什么啊跑！我就问你点事！不耽误时间！” “……”康少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发抖，闻言无可奈何地扶额苦笑：“王蕊，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监控室当你的米虫吗？” “？” 王蕊惊愕地瞪了他一眼，“我都待多久了？好不容易今天队里谁都不用进游戏副本我才能放松一天，你竟然看不得我放个假？！” 康桥家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让你——” “我不管！你就是这个意思，好啊，你表面装的大家都是好队友好同伴的，背地里竟然想让我全年无休？！” 王蕊义愤填膺地指责：“康少杰！我看错你了！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同伴！战友！结果你竟然想的这么狼子野心，不堪入目——” “停停停停停！！” 康少杰头痛地打断王蕊一连串牛头不对马驴的形容词，无奈： “你这语文到底怎么学的？这几个词真是这么用的吗？” “你管我怎么用？” 王蕊直接顶回去，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嘴长在我脸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康少杰：“……” 康少杰败了：“好好好，你说你说，你说你想问什么，赶紧的，我还得去找陆哥有事。” “哦，有事啊。”王蕊闻言倒是正了正神色，松开手道：“那你先去找陆哥，等晚上咱们再说——” “等等，”康少杰没忍住又打断她的话，一言难尽地说：“什么叫等晚上咱们再说？我晚上要睡觉的姐姐，我没时间陪你聊天。” “……哎。” 王蕊闻言瞬间作啜泣状，一副被辜负的模样唉声叹气道： “果然，像我这样被强行关在监控室里当米虫的玩家就是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连唯一一个好朋友都开始看不起我了……” “王蕊！” 康少爷脸都红了，“你别乱说话，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别乱说话啊！要问什么赶紧问，我赶时间！” 王蕊见好就收，正色道：“虞时玖和你说什么了？” 康少杰：“？” 他愕然望着王蕊：“你就来问这个？” “不然我问什么？”王蕊反问他，翻白眼道：“我一个天天又不用进副本的宅女玩家，嗑嗑cp怎么了？不能磕吗？” 康少杰：“……能。” “那你还不说？” 王蕊没好气道。 康少杰沉默几秒，捏了捏眉心：“不是我不说，而是，而是虞时玖说的那几句话，不对，是一句话，好像也没什么能被磕的意义吧？” “所以他说什么了？” 王蕊急的很，“你不是要赶时间吗？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哦，”康桥家道：“虞时玖说让陆哥等着，这次公会赛他的队伍一定会超越监察队拿第一。” “……没了？” 王蕊问。 “没了，”康少杰也很老实地点头，“就说了这几个跟宣战没什么区别的字。” 康少杰没忍住道：“这几个字还能被磕吗？这硬磕也磕不起来吧？” “……你个直男懂个屁啊。” 王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速飞快道：“以我死亡前浸淫多年南通小说的经验来看——陆哥绝对对虞时玖的感情不一般！” 康少杰：“……” 康少杰嘴角抽搐了下，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你自己幻想吧，我还有事，我不是米虫，我走了，谢谢，以后最好别见了。” 腐女真可怕啊……看到两男的就硬磕吗？陆哥那么A的人都能被王蕊拉着和其他人凑一对——额，不过虞时玖看起来还真有点像是会喜欢男人的类型？ 等等——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虞时玖像是喜欢男人的啊？！完蛋了！自己也被王蕊传染了吗？！ 康少杰打了个寒战，不敢听身后王蕊越来越兴奋的嘎嘎笑声，飞快逃跑了。 得到一手消息的王蕊完全不在意他跑的快不快，一脸坏笑地慢吞吞走回属于她的那间“监控室”。 唉……人呐，不管在哪总归都得有点精神寄托的嘛？嗑嗑cp怎么了？又不害人对不对？ 第763章 变化 公会赛开启当天。 城镇内平常仅能容纳千人的广场在群所有玩家睡梦中悄然发生变化——巨大的大理石状圆弧形向后排开，呈五层，密密麻麻的横向座位，无数小屏幕在圆弧中心升起，唯一巨大的屏幕竖立在小屏幕中心，静静等待公会赛中最瞩目的玩家诞生。 “天……” 早起的闲散玩家不敢置信地盯着一夜之间变化巨大的直播广场，有些不敢往前走。 此刻的直播广场和之前唯一没变的就是依旧机械化严重的“天幕”——用来遮挡此刻城镇正热的酷暑。 “什么时候变得？有人看到了吗？” “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到？我昨晚临睡前路过这还看了好几眼，当时根本没一点变化！” “这次怎么变化这么大？以前公会赛也没变得这么大啊？这整体形状都变了吧？” “不是，你们是不是没找到重点啊！重点是直播广场扩大了这么多倍！积分足够进入城镇的玩家哪有那么多啊？黎明这不是无效扩大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哎，所以黎明这次扩大这么大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就想让我们观看直播的时候能舒服一点？” “……你也是真能想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啊，不过话说回来，公会赛这次是不是说到最后我们还会和其他城镇的玩家公会进行比赛？” “是，这个我记得很清楚，绝对有，天呐，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些人是少数，没想到黎明竟然吸纳了那么多死人来当玩家……” “……” 无数玩家叽叽喳喳地围绕在新扩建的直播广场上讨论，但一直没人敢第一个进去找位置坐。 哪怕直播广场内的冷气看起来很足，稍微靠近一点也能感觉到身体沸腾热气被冲开的凉爽——还是没玩家敢当第一个进去的人。 直到——穿着墨青色荷官服饰的女人成群结队从人群中走出时，周围所有热议的玩家瞬间安静了。 走在荷官服饰女人身后的是淡金发皮肤雪白的阮青禾。 阮青禾依旧笑的柔和又和善，她伸手将面前最后一个荷官服饰的女人拉住，温柔地用手抹了抹对方脸颊流下的汗水。 “施元，等会如果抽签抽到我们找上场，记得跟紧我好吗？” 施元有些不适地往后退了退——被阮青禾柔和又不失力道的手强行拉了回来。 “好……会长。” 施元最终只能点头。 阮青禾不说她也会紧紧跟在对方身后，毕竟她们一开始谈好的交易，本就得贴身跟在阮青禾身边。 “好啦，”阮青禾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放心，只要你好好的听我的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施元：“……” ……更害怕了谢谢。 心里想归想，面上施元还是露出一副乖巧的假象。 阮青禾满意微笑——她不管施元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要施元表面乖一点，听话一点就好了。 至于其他事……没关系，她可以完美的处理好所有的事。 第764章 告密 直播广场一改之前没人敢进的状态，不少玩家拎着自己购买的零食饮料等物兴高采烈地走进改革完的直播广场内——这是不准备参加公会赛的玩家。 还有些玩家面色凝重复杂地坐在观众席上，时不时望望半空中黑屏的大屏幕和小屏幕，烦躁地抓耳挠腮——这是参加公会赛的玩家。 观众席内大致可以分为这两类玩家，当然还有一些双眼冒光望着正忙碌整理赌桌的扑克联盟女玩家的玩家——这是企图靠着赌局大赢一笔积分券躺平的玩家。 ……众生百态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安洁静静地注视着直播广场内神色各异的玩家们，目光缓缓隔着人群落在观众席第三排的两位女玩家身上。 淡金色长发的阮青禾正捂着嘴笑，像是和身边的施元聊到什么很好笑的事一样。 以安洁的视角看去，阮青禾除了皮肤和头发比正常人突出外，其余表现出来的行为都和正常女孩没什么两样。 ——和她的年纪相比，阮青禾确实是个女孩没错。 安洁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时，观众席中的阮青禾突然隔着人群望了过来。 “……” 两人短促地目光对视几秒，阮青禾似乎愣了下，随即远远对着安洁露出招牌性的温柔微笑。 安洁：“……” 安洁对着她微微颔首，随即拎着菜转身离开。 “会长在看什么？” 观众席上的施元看着阮青禾怔愣的表情，下意识转头——进进出出的玩家太多，根本看不清楚刚才阮青禾在看谁。 “一个，比较熟悉的老朋友吧。” 阮青禾笑了笑，“不过她估计没把我当朋友。” 施元：“……” 这要是在现实里，她高低得嗤笑几声“绿茶”故意引导自己对另一个没见过的人产生厌恶——但她面前的是阮青禾。 阮青禾说这句话的意思大概率就是——她认识对方，并单方面的认为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但对方其实很可能都跟她不熟。 深受其害的施元感同身受。 “怎么不说话了？” 阮青禾微笑看着她：“是在担心公会赛的事吗？” “……有点。” 施元顺着她的话点头：“会长您不担心吗？” “不会啊，”阮青禾依旧笑眯眯的，“又不会真的死，害怕什么？” 施元：“……您说的对。” “真的不用太害怕。” 阮青禾从系统背包里拿出自己早就买好的咖啡和蛋糕，有些苦恼地询问施元： “你蛋糕喜欢吃芒果的还是巧克力的？” “……”施元看着她几乎快黏上巧克力蛋糕上的目光，默默道： “芒果蛋糕，我喜欢吃芒果。” 阮青禾惊讶地捂住嘴：“呀！真的吗？太好了！我正好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施元：“……” 施元能说什么，只能保持礼貌谦逊的微笑，接过芒果蛋糕默默低头吃蛋糕。 阮青禾见她故意不理自己也不生气，靠在座位上笑眯眯地剥开巧克力蛋糕的外壳。 她不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只要——所有的事尽在掌握之间就可以了。 至于施元……施元只要乖乖听话就行，这么好用的天赋技能，如果不能物尽其用不免太浪费？ 浓郁的巧克力在口腔中弥漫开时，阮青禾满意地弯起双眸，露出至今为止最真实的笑容。 虽然阮青禾对重生回到现实里这件事毫不在意——但能活着谁不想活着呢？ 她可不能死。 一定不能死。 —————————— 小别墅。 安洁拎着菜和肉回到家时，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有些畏缩的身影。 安洁：“……” 安洁舌尖烦躁地杵了杵腔肉，对着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不耐烦地嗤了一声。 “牧规。” 安洁：“你又来碍什么眼？” 背对着他的牧规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他没敢抬头，只是低着头望着面前干燥的柏油马路，嗫嚅着想要说什么。 “安，安姐——” “够了。” 安洁冷声打断他，不耐烦道： “我上次说的够清楚了，让你不要来烦我你听不懂吗？” “我，我没有，”牧规有些急切地解释：“我是来告诉你，告诉你黑袍教会里有人盯上，盯上虞时玖——” “牧规。” 安洁的声音变得冰冷，她望着低着头哆哆嗦嗦解释自己来意的牧规，闭了闭眼。 “你从来没变过。” 牧规听的后背发凉，他猛地抬头，视线骤然撞进安洁那双冰冷幽深的瞳孔深处。 “和我们在同一个队伍时是这样，”安洁冷冷地盯着他，“加入黑袍教会后也没什么长进。” “牧规，你不会以为你说两句告密话就能获得原谅吧？” 安洁深吸口气，空着的左手握紧，骨头咔嚓作响。 如果不是公会赛在即——不，是只有三个小时公会赛就要开始了。 安洁一定会不管不顾让牧规见见血。 罚点积分款而已，她又不是交不起。 可惜——“安姐？” 牧规身后的大门倏地被拉开，虞时玖喜洋洋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你回来啦？陈哥说菜快做好了，让我来喊你——咦？” “他是谁？”虞时玖指着牧规皱眉，“看起来有点眼熟啊？面相也挺讨厌的……” 牧规：“……” “你——”牧规被说的脸色涨红，正要说话时被安洁猛地出声打断。 “滚吧。” 安洁冷声道：“你该庆幸公会赛在今天。” 牧规心脏颤动，不敢置信地望着安洁，有点不敢相信安洁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 什么意思？安洁的意思是——如果今天不是公会赛开始的日子，她就要，就想对自己动手是吗？ 不，他明明已经知道错了，明明还冒着被黑袍教会发现的危险来偷偷报信，安洁怎么能这么对他？ 安洁懒得看牧规现在的神色，她拎着菜走向虞时玖，扬起笑容温和道： “不相关的人不用在意。” 牧规毕竟只是个普通到连天赋技能都没开的玩家——如果不是走了狗屎运被修女看中，他估计早就死在游戏副本里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公会赛，修女会不会依旧带着他进副本…… 想到自己的队伍很可能会和黑袍教会碰上，安洁倒是希望修女把牧规带进去。 ——有些事在城镇里不能做，游戏副本里可都能做。 成王败寇，大家都是努力在做自己应该干的事不对吗？ “哦。” 虞时玖乖巧点头，皱眉看了好几眼牧规后，终于在跟着安洁往别墅里走时认出了对方。 是叫什么……牧规的吧？ “他是黑袍教会的玩家。” 虞时玖瞥了眼在阳光下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牧规，小声嘀咕： “安姐，我怎么记得你和他有仇？” “是有仇，你没记错。” 安洁将钥匙随手挂在门后的架子上，对着虞时玖道： “别管他了，我们先上楼吃饭。” 虞时玖依旧乖巧点头：“嗯嗯，先吃饭，吃完饭就该走了。” “……走了这两字换换怎么样？” 楼梯上方传来许寒幽幽的声音：“这两个字真的很不吉利啊时玖！” 虞时玖持续乖巧脸：“好吧，那就改一改，寒哥你说换什么？” “……”许寒被问的噎了一声，挠着头道：“参加，我们不是去参加公会赛嘛！什么走了走了的！太难听了！！！” “嗯嗯。” 虞时玖接过安洁手里的菜——肉被安洁拎着，说重不给他拎。 虽然不理解但依旧表示理解的虞时玖拎着菜往楼上走。 “陈哥，安姐回来了，我们可以开饭了。” 何玲玲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她依旧扎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发量多的令人嫉妒。 肥肥大爷似地瘫在一边的毛毯上，肚皮朝天地侧些毛茸茸的猫头看他们。 许寒没忍住快步走上前薅了把它软绵绵的腹部，被愤怒的肥肥差点挠了一爪子。 “寒哥你小心点，肥肥不喜欢别人摸它肚子。” 虞时玖随口提醒了许寒一句后就往转换了方向。 他快乐地拎着菜飘进厨房里，对着站在锅前的陈毅高声道： “排骨！糖醋排骨做好了吗陈哥？我可以帮忙打下手的呀！” 陈毅笑呵呵地说：“那帮我剥几颗蒜吧，我等会要用。” 虞时玖：“好呀好呀。” 一连好几个“呀”字让许寒后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嘶……” 许寒搓了搓胳膊，嘟囔道：“时玖越来越肉麻了。” 这句话成功换得何玲玲一个完美的朝天白眼。 “你就是嫉妒。” 许寒佯装愤怒：“什么嫉妒？我有必要嫉妒时玖吗？我和时玖可是好兄弟！” 何玲玲呵呵一声，“是吗？那你也说两个「呀」字听听。” 许寒：“……” 何玲玲嘲笑：“得了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玲玲姐～” 许寒突然夹着嗓子靠近沙发上的何玲玲，声音造作矫揉到令人牙酸。 “哎呀，到时候要玲玲姐多做做我的眼睛呀～” “……”何玲玲的嘲笑瞬间僵在脸上。 连刚被薅了下肚皮的肥肥都震惊到瞪圆了绿油幽幽的瞳孔。 何玲玲更是被恶心的够呛，在许寒靠近的“撒娇声”中倏地从沙发上一蹦而起，高呼： “安姐！肉很重对不对！放着我来！我来帮你拿！” 冰箱前刚打开冷冻层蹲着往里塞肉的安洁：“……” “你们两个，”安洁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意有所指道：“等会别进了公会赛还这样，多丢我们小队的脸？” 何玲玲不在意且故意针对某人：“我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是许寒哦安姐。” 许寒：“……” 许寒瞬间回归正常，皮笑肉不笑地讥讽：“啊对对对，你说的对。” 何玲玲脸色一僵：“……许寒！” “啊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玲玲姐说的都对！” 许寒阴阳怪气完就开始逃跑。 “……” 何玲玲愤怒深吸口气，追着逃跑的许寒就是一阵枕头攻击。 枕头攻击不痛不痒的，许寒自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但还是假装被打的痛了，叽哇乱叫。 何玲玲：“……” 最后还是安洁被吵的头痛，开口叫停许寒的“鬼哭狼嚎”。 “好了，别喊了。” 许寒瞬间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安洁说话。 “先把碗筷拿好准备吃饭。” 安洁将最后一块肉放进冷冻层，道：“都严肃点，等会我们就得参加公会赛了。” “……” 许寒挠了挠头，小声道：“公会赛又死不了——” “我是从没带你参加过一次公会赛，”安洁打断许寒的话，“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在公会赛副本里死亡后的副作用到底有多大吧？” 许寒：“……” 许寒当然记得，瞬间安静如鸡。 “那我去拿筷子和碗。” 何玲玲瞥了眼安静下来的许寒，朝着厨房走去，故意卖乖道： “安姐，我肯定听话，记性也更好。” 安洁眼皮一跳。 许寒：“……” 许寒抽了抽鼻涕，垂头丧气地举手：“我也去拿碗……” “我两只手就够了，”何玲玲拒绝许寒没事找事，“就几个碗还要两个人拿？你有这闲心不如赶紧把桌子擦擦。” “……”许寒这次没反驳，乖乖去擦桌子了，“……好吧，我擦桌子，擦桌子也行。” 旁观全程的安洁头痛地更厉害了：“……” ——她有点后悔自己因为觉得许寒年纪小保护的太过火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许寒那副刚进黎明游戏时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确实很容易让人起恻隐之心。 ——和营养不良的虞时玖一个样，只是身体更脆弱。 坚决不认为已经有做错事迹象的安洁将这个升起的念头瞬间抛之脑后，关上冰箱门前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个冬枣。 嘎嘣—— 安洁咬下被冻的邦邦硬的冬枣，牙齿如铁般感受着冬枣的咯牙果肉，面无表情地咀嚼。 嗯……很好吃。 安洁默默洗脑自己。 厨房里，何玲玲走进时就看到丝毫不受客厅嘈杂影响的虞时玖和陈毅肩并肩站在锅前嘀嘀咕咕着什么。 “？” 何玲玲拿着筷子走过去，疑惑道：“干啥呢？汤还没好？” 第765章 活着 “！” 虞时玖被突然靠近的何玲玲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一下后深吸口气：“玲玲姐！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何玲玲：“？？？” “我正常走路的啊？时玖你刚才在看什么？连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这可是在从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管是在游戏副本里还是哪里，虞时玖整个人就和人形雷达一样似的，耳朵尖的离谱——与何玲玲的耳力相差不算特别大。 被质疑一顿的虞时玖难得有些尴尬，他眨了眨眼，正要说话时话头被陈毅乐呵呵地接了过去。 “时玖忙着跟我学习呢。” 陈毅：“这次我炖的是猪脚汤，看看这汤水的清亮度，是不是闻着特别香？” 何玲玲动了动鼻子，瞬间竖起大拇指： “香！陈哥你炖的汤都香！” “玲玲你就是嘴甜，”陈毅非常吃这套，对着何玲玲道：“准备准备盛饭吧，咱们今天吃顿好的，等会进了副本，可就没什么口服喽。” “……” 何玲玲笑容一僵，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虞时玖。 果然，本来还满脸幸福愉悦的少年此刻脸色阴沉下来，正苦大仇深地望着锅里的猪脚汤，一副正在逐渐生气的状态。 何玲玲：“那个时玖啊，其实咱们出来后再吃也是一样——” “可以带进游戏副本里吗？” 虞时玖道：“为什么有的副本可以带食物，有的副本不可以？” 甚至越来越不可以了。 明明有雪雪在的那个副本里还是可以拿自己的食物出来吃……为什么到后面就不可以了？ “看副本要求，”陈毅好脾气地说：“有的游戏副本就是比较吝啬嘛，咱们只是去赚取积分的玩家，就只能遵守副本规则了。” “……”虞时玖还是不高兴，“这不合理。” “那也是黎明游戏压我们一头嘛。” 陈毅示意何玲玲给自己拿个大汤碗，何玲玲非常有眼力见地拿了过来。 “咱们为了在城镇里生活得赚积分，想复活就更得赚积分了，这就合理了不是吗？” 陈毅边说边开始盛汤。 何玲玲已经拿着筷子和碗走出厨房，安洁进来后瞥了眼陈毅和虞时玖，默默端着做好的菜离开。 “……”虞时玖抿了抿嘴，肚子被猪脚汤的香气勾引的咕咕叫。 陈毅笑了，端起猪脚汤往客厅走： “好了好了，走吧，开饭了，咱们吃好喝好有力气有精神了才能去公会赛现场抽签嘛！” 虞时玖点了点头，跟在陈毅身后往前走。 直到走到桌子边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好几口后，虞时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迷茫道： “对啊，我们小队有名字吗？” 监察队叫监察队，黑袍教会是黑袍教会，连阮青禾主导的公会也有个名字叫扑克联盟，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公会队伍更不用说了，肯定也有名称……那他们呢？ 好像直到现在，虞时玖都没听安洁说过他们队伍叫什么。 “没说过吗？” 安洁明显被问的愣了下，下意识看向陈毅。 正准备给虞时玖三人都盛一碗汤的陈毅：“……我们没说过吗？” 许寒挠了挠头：“还真没有哎，所以安姐陈哥，咱们小队叫什么名字啊？” 何玲玲默默啃着排骨，不发一言。 ……没事，叫什么名字都可以，她都能接受，队伍名称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们小队名字很简单。”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忘记了这件事的安洁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道： “「活着。」” “……” “……？” “……活着？” 许寒懵逼抬头，嘴边还挂着两粒米饭： “活着什么？活着拿第一吗？那肯定啊，咱们参加公会赛不就是为了拿第一——” 他絮叨着说了一堆话，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许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安姐你的意思不会是，咱们的队伍就叫「活着」……吧？” “是。” 安洁面色平静：“不够吉利吗？” 许寒：“……” 许寒挠头：“挺，还挺，挺吉利的哈……” 何玲玲和虞时玖：“……” 虞时玖还好，虽然觉得「活着」这两个字当做队伍名称好像有哪里有点奇怪……但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的。 肥肥更不在意了，它在自己的盘子里咬着排骨、鱼等肉菜，吃的“喵呜喵呜”直叫。 至于何玲玲……何玲玲默默咽下喉咙里差点呛到自己的米饭，有些艰难地伸手去摸水杯。 “喝点汤吧，”陈毅关切地将刚盛好的汤放到何玲玲手边，“不怎么烫的，现在喝刚刚好，味道也好。” “……谢谢陈哥。” 何玲玲下意识道谢。 陈毅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谢什么？不用谢不用谢，盛碗汤还谢什么？你太见外了玲玲。” “……” 何玲玲默默点头。 安洁起身又去盛了一碗米饭，准备开动前突然道： “是不是都很好奇为什么会取「活着」这个队伍名？” “……其实还好，”许寒往嘴里扒了口饭，含糊不清道：“安姐你肯定是想大家都好好活着的嘛，能理解能理解。” 何玲玲点头：“像安姐你说的，吉利话大家都喜欢。” 陈毅不发表意见，他一开始就知道队伍名。 众人的视线落在埋头苦吃的虞时玖和肥肥身上。 虞时玖：“？” 他茫然抬头，眨眼道：“啊？「活着」挺好听的，我喜欢。” 活着多好啊……谁不想活着？谁都想活着。 妈妈当初不也是想活着的吗？ 想到妈妈，虞时玖嘴里的排骨都有些没味了，眼眶有些酸涩。 他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又是笑眯眯的表情： “「活着」很好。” “……” 众人盯着虞时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交谈起来。 谈的无外乎就是一些以往关于公会赛的流程，就在几人越聊越投入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刺啦刺啦”声响。 刺啦——哔——呲呲—— 是城镇内的系统广播音在响。 第766章 免费 「黎明游戏编号7369城镇。」 「7369城镇的玩家们上午好，本届公会赛一小时后即将开启各抽签流程，请参加公会赛的玩家于十二点准时到达直播广场，特此通知——请参加公会赛的玩家于十二点准时到达直播广场——请参加公会赛的眼里于十二点准时到达直播广场！」 冰冷的机械广播女音响彻整个城镇内的每一处——包括位于柏油马路另一面的「蛹店」。 「蛹店」内，无数面目沧桑的普通玩家同时抬头，面无表情地听着从城镇内远远传来的系统广播音。 「本届公会赛已改革创新——城镇内直播广场观众席容纳玩家数量已扩大，本次公会赛期间，蛹店与城镇内所有观赛\/参赛玩家氧气费全免，蛹店玩家可通过马路前往直播广场观众席入座！」 轰—— 犹如晴天霹雳的广播轰炸在所有玩家耳中，不论是「蛹店玩家」还是「城镇玩家」都在这一刻炸成了一团。 “这广播说的话什么意思？” 「蛹店」里的玩家们不敢置信地互相对视，有人喃喃道： “是说我们可以免氧气费进入城镇去观看公会赛吗？” “好像是，免费！公会赛期间进入城镇是完全免除氧气费的！” “天！我在副本里就听城镇里那群人说过公会赛今年会改革，我还不信呢，结果竟然真的改革了？！” “那我们能进城镇去了是吗？那个扩大观众席的直播广场在哪？你们有谁知道吗？” “谁知道啊？我们要知道还会待在「蛹店」这里吗？” “去看看不就行了，反正都是免费的！” “……” 无数蛹店玩家们乱成一团，嘈杂混乱的男男女女声音混在一起，吵闹声一时间甚至压过了不断重复的系统广播音。 人群中，方志从属于自己的「蛹」中钻出来，慢吞吞走向角落中某个一直处于紧紧关闭状态的「蛹。」 咚咚咚。 方志用指节敲了敲「蛹」关紧的外壳。 被敲的「蛹」没有动静。 咚咚咚。 方志又敲了敲。 一连敲了两次后，「蛹」的外壳才缓缓打开舱门。 紧紧关闭状态的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女人苍白消瘦到凹陷的脸。 “怎么了方叔？” 「蛹」的外壳很重，重到几乎能隔绝外界的噪音，这也是女人能抱着孩子睡着的原因之一。 “听到广播了吗石佩？” 方志单手将自己空荡荡的左胳膊袖子往肩膀上甩，低头看着石佩怀里沉沉睡去的孩子。 “什么广播？” 石佩茫然摇头：“我关了舱门，没听到。” “公会赛期间城镇内的氧气费全免，包括我们这些只能住在「蛹」里的玩家。” 方志说。 石佩的神色变得震惊，抱着孩子的手猛地用力——怀里的孩子因母亲骤然用力的手有些难受地瘪了瘪嘴。 但她没哭也没醒，肉乎乎的手抓着母亲胸前的衣服将脑袋埋了进去。 “宝宝最近长胖了很多。” 方志看着将脑袋埋进石佩怀里的孩子，沧桑疲惫的面孔上露出几分柔和。 “嗯，”石佩回过神来用手将孩子的耳朵捂住，轻声道：“最近那个叫安洁的女玩家经常送过来奶粉和热水。” “宝宝喝饱了，营养也跟得上后就开始长胖了。” 石佩说着抿了抿嘴，有些难堪地垂眸：“作为母亲，我太不称职了——” “石佩。” 方志打断她的自哀自怨，“你已经很厉害了。” 石佩抬头愣愣看他。 方志：“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背负压力养宝宝，你已经很厉害了。” 方志是个粗人，他说不出很好听的话，只能笨拙地安慰鼓励石佩。 “就像那个叫安洁的女玩家为什么会经常来送奶粉和热水，还不是因为有你在吗？” 方志：“因为你是是个很好的母亲，她相信你能照顾好宝宝。” 石佩眼眶酸涩，她忍住哭腔用力点头： “嗯，方叔你说得对，我应该坚强一点，这样才能做好宝宝的母亲。” “……”方志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他想不通哪里有问题，也就点头道： “一起去城镇看看公会赛吧。” 石佩一怔，喃喃道：“公会赛……我们去看公会赛吗？” “去吧，”方志明显想的事更多，道：“进城镇后氧气费不需要，我们可以省下不少积分……另外，你不想去看看城镇里是什么样的吗？” “……” 石佩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最后点头：“……好，去吧。” 方志欣慰笑了：“行，那你带点吃的，还有宝宝的奶粉和热水也带着，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弄。” 石佩不好意思：“方叔，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互帮互助，互帮互助。”方志摇头说：“大家都到这个地方来了，又都是为了复活拼命赚积分，互相帮助点难道不能活的轻松一点吗？” “……” 和方志拥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他和石佩忙碌着收拾一些东西准备去看公会赛时，「蛹店」里的其余玩家也在兴奋地收拾东西准备进城镇。 「蛹店」里待着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实力不够又害怕死亡的普通玩家，要么是像方志这样缺胳膊少腿的，要么是处于弱势地位的普通人——也有离开「蛹店」通往城镇的上进玩家，但这样的人太少了。 这次公会赛对于「蛹店」内很多玩家来说，很可能是自己唯一一次能进城镇的机会。 公会赛……他们也真的好期待啊。 —————————— “……所以直播广场这次是直接扩大到能将整个城镇的玩家都坐下来？！！” 许寒惊愕地听着系统广播音，“这得扩到多大啊？！” “还好，”亲眼目睹过直播广场的安洁淡淡道：“城镇加上蛹店的玩家人数也不到万人，直播广场就算扩散也只能扩大到这个人数以内。” “……”许寒懵逼的看着她，嘟囔道：“这人还不够多吗？” 平常城镇里几乎看不到很多人聚在一起啊——当然以前的直播广场除外。 第767章 代表人 ?\u0004%??z(?pb?l\u001b\u0017??u??^*?\u0005?1??o??'\u0015?]???m3?@?|????\\\u000e?????%'?w#?qw`ixZ\u0016???Π??K+\u001fV?\u0007?\u0004??+?at?)??\"K?p$\\?8??)?；E5???f???\u0005?$?d\u0015????E\u0002c)Α\u0016??y?\u0015???\"?\u0015???_??\\\\?wG?>??j?k'N???8??? ?m\/2?\u0012!?w?????\bS??U?=???&??\u000f\t\u0014???#\u0002)?S???3h}?!?\u0012??\f^?FJJ\u0003???o,g???KY\\\"???b?\u001f??:\u0001w\u0010?a?7o2c@)?\u001e5x b\u001a?\u0018????；h\u0017?U????\"\u001a\u0014褌?xx??tt\u0015??\u0015\u0018??z??\u0012F>??k?\u0004@'y???????(\u001c&\\???\b\u000ee??|???v?o???f\u001b\u001a?\u001d\u0007R?x??_?4< j??32；?\u0016?|Z:?7；??]c??m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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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倒计时已经结束，本来黑屏的大屏幕此刻转播的画面竟然是他们身处的这间偌大观众席。 屏幕中，意识到这是在直播观众席的玩家们脸色一变，有人惊恐有人安静，甚至还有起身想走又被身边人拉住坐回去的玩家。 直播画面缓缓转动，几乎将每个坐在观众席上的玩家都播了一遍——其中不乏有虞时玖认识的玩家。 例如那对在《等价邀请》里死里逃生的小情侣，叫什么名字虞时玖记不太清了。 画面又转到修女、周元仰所在的位置，他们身后坐着穿着一样看不清脸的黑袍玩家们，沉默寡言，只露出肤色苍白的下巴。 修女依旧化着精致漂亮的妆，她在大屏幕转到自己这时惊讶地捂住笑了笑，随后笑颜如花地对着大屏幕比了个飞吻。 “……” 观众席上不少女玩家瞬间沸腾起来。 “修女好漂亮……” “这个飞吻一定是给我们的……” “好羡慕啊……但我们进不去黑袍教会……” “算了算了，修女大人自己都说让我们别进黑袍教会……” “……”数不清的喃喃细语传进周元仰耳中，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旁边的修女，低声道： “你不让她们进黑袍教会？” “女孩子进什么黑袍教会？” 修女毫不在意地承认：“黑袍教会低等玩家身体都会逐步开始腐烂，毁容……我可不想看到女孩变成那样。” 周元仰：“……” 周元仰意味深长地看着修女，准确是看着她身后坐着的牧规：“是吗？” 修女全当听不见他的声音，侧头和旁边的栗发男人交谈。 “最近睡的怎么样？” 栗发男人半醒不醒地抬起头，又点了点头，艳丽浓艳的五官透着股奇特的馥郁女气。 如果说周元仰的脸只是单纯长的精致，那他就是真正意义上——以肉眼很难分清男女的美艳相貌。 “还不错。” 栗发男人，也就是牧师泪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抹了抹眼角的水意道： “就是那些男人的灵魂实在太肮脏了，足足费了我这么长的时间才让他们彻底死掉去地狱陪伴恶魔。” “……”修女面色不变地捂住轻笑：“看来你的心情还不错。” “嗯哼。”牧师微笑弯唇：“一群恶心的东西受尽折磨死掉了，我当然心情不错。” 修女：“又想到什么新刑法了吗？说出来让我也学习学习……” 牧师：“当然可以，就是在脏东西活着的时候把他的皮剥下来……” 周元仰轻飘飘看了眼身边两个兴致勃勃交谈的玩家，伸手将从自己袖口处钻出来的红足蜈蚣塞了回去。 “乖。” 周元仰轻声安抚躁动的红足蜈蚣：“有些话咱们暂时还是不要听好不好？” “……” 修女瞥了眼周元仰的侧脸：“又开始鼓动他的小情人别听我们聊天了。” “周主教一如既往的爱惜他的宝贝，”牧师微笑道：“挺好。” 修女啧了一声：“你以为只是宝贝吗——” “修女。” 周元仰突然出声：“你多嘴了。” 修女不好意思似地捂了下嘴：“哎呀，我确实说的太多了。” “……”牧师好奇地不行：“不是宝贝是什么？” 修女挑眉：“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元仰瞥了眼他们，没说话，只是轻轻安抚躺在自己袖子里的红足蜈蚣。 接着是各个公会的负责人等等——虞时玖等人还看见了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许寒看得咋舌：“这怎么搞的跟我们上电视了一样？” 第771章 盲选 “也可以这么说吧。”何玲玲抿了抿唇，道： “但我们本来不就一直在上电视吗？” 许寒：“……” 许寒干巴巴道：“何玲玲你怎么那么多话——” “打住。” 何玲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开始了。” 几乎是在她说完话的下一秒，广场上方的大屏幕中缓慢出现两个血红的大字。 ——抽签。 「请参加公会赛的公会派出玩家代表人上台抽签。」 “……” 本来安静的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不参加公会赛的玩家兴奋地望着大屏幕下方缓慢升起的阶梯式楼层。 “天呐，这次的变化是不是太大了点？我本来以为直播广场扩大就已经很不错了，结果现在竟然还有？！” “这个阶梯楼层是不是有点超出城镇科技了？” “……你说话真的有点搞笑的，我们都是一群死人了，还能在这讨论这些话题难道不是超出科技吗？” “……” 各种交谈声将偌大的直播广场充满，在游戏提示音的一再重复下，第一排的虞时玖率先站了起来。 “时玖，”许寒对着虞时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一定能抽中轮空！” 旁边的安洁：“……咳。” 她假装听不懂许寒这句话的意思，默默注视大屏幕上的字。 第一轮抽签其实可以不用轮空的……当然，如果虞时玖真能抽到轮空也没关系。 陆楚生紧随其后跟上虞时玖，参加公会赛的公会玩家代表人一个接一个上了台后，机械广播女音再一次响起。 「各位玩家中午好，本届公会赛已开启，各公会负责人需在面前的抽签箱内谨慎选择各类颜色球体——注意，本届公会为一对一公会对抗积分赛，例——盲选中蓝色球体的公会代表人将与另一个同样盲选中蓝色球体的公会代表人进入同一个游戏副本。」 「本次抽签箱中共有两颗白色轮空球。」 「现请各位公会代表人进行有序盲选。」 “……” 规则简洁明了。 虞时玖挑了下眉，他望着缓缓在阶梯边缘升起的不透明度黑色“抽签箱”，目光在抽签箱上方那个仅供一只手进入的洞口上停了一瞬。 要先去选吗？ 虞时玖难得有些犹豫。 和许寒盲目信任自己可以抽到轮空不同——虞时玖是知道自己的运气到底怎么样的。 ……嗯，他的运气不算……很好吧。 虞时玖犹豫间，他身边的陆楚生已经率先走到抽签箱边将手伸了进去。 大概在箱内停留了大概五秒，陆楚生握着自己选中的球抽出手。 “……” 白球。 通过大屏幕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席一片哗然。 许寒惊愕地望着大屏幕，喃喃道：“天呐！陆楚生的运气，太好了吧……” 何玲玲看了眼旁边的安洁，安静垂眸不发一言。 她大概能猜出安洁让虞时玖上台抽签的原因——安洁应该是想进游戏副本的。 至于是因为想获得更多的积分还是…… 何玲玲想到安洁曾说过的那个神级道具，微微眯眼。 这也是“预言”的一种吗？ 陈毅乐呵呵地说：“陆楚生的运气真好啊。” 安洁点头：“……嗯，他运气一直不错。” 台上。 陆楚生沉默地望着手里的白球，微微抿唇。 总共只有2颗轮空白球。 现在自己已经拿到一颗，这说明箱子里现在只剩下一颗。 陆楚生能隐隐察觉到周围那些公会代表人投过来的羡慕视线——但他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高兴。 「恭喜监察队在第一轮公会赛中获得轮空资格」 机械女音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内响起：「本轮轮空公会将会获得积分奖励，让我们以掌声恭贺监察队全体玩家。」 轰！！！！ 本来还算安静地观众席彻底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惊骇大喊。 “一万积分？！！！” “我没听错吧？！轮空的公会竟然还能拿到一万积分？！！！黎明游戏这次公会赛下血本了？！！我记得前几次轮空公会只能获得一千积分的啊？！！” “天呐天呐天呐！！！监察队本来就够强的了，难道是因为他们是上一届公会赛的冠军所以轮空局积分才涨到一万了？” “不可能吧，如果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好羡慕啊，坐着看公会赛就能获得一万积分，监察队这次参加公会赛的玩家嘴都要笑歪了吧？” “……” 诸如此类的羡慕言语观众席上到处都是，全是对监察队幸运获得一万积分的羡慕嫉妒恨。 羡慕嫉妒监察队的好运气，嫉妒为什么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 “……” 台上被恭喜的陆楚生本人却没多大喜悦，他听着机械女音传出的广播音，眉心微微拧了拧。 这次轮空的奖励，未免太大了？ 树大招风——如果轮空球不是被自己拿到手里而是落在普通弱小的公会代表人手里，陆楚生几乎能预见那个小公会代表人的未来。 被嫉妒、排挤都是小事。 若是遇到那种嫉妒心强烈的大公会…… 「请下一位公会代表人上前抽签。」 机械女音再一次发话。 这一次，穿着黑袍的栗发男人从人群中走出，靠近抽签箱很快从中选中了自己的球。 红球。 「黑袍教会——红球。」 牧师有些无奈地对着台下的周元仰等人耸了耸肩，走回原位。 接着是下一个代表人…… 「牧马人——黄球。」 …… 「塞西尔协会——红球。」 塞西尔协会的代表人在看到自己选中的是红球时瞬间陷入绝望。 他紧紧握着手的红球，不由自主地看向同样选中红球的牧师。 牧师弯了弯眼睛：“多多关照。” 塞西尔协会代表人双眼一黑，踉跄着走回原地。 完了……完了……完了……是黑袍教会……他怎么运气这么差！ 观众席上，塞西尔协会的会长望着台上塞西尔协会代表人玩家脸上的绝望和崩溃，缓慢地闭上眼睛。 “会长……” 身边有人急切颤抖地顺：“是黑袍教会……是黑袍教会……” 第772章 万象之眼 “没事。” 塞西尔协会的会长是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她深吸口气安慰旁边玩家： “公会赛不会死人，一半都是看公会玩家游戏副本完成度贡献值，我们未必赢不了黑袍教会。” 这话虽说的漂亮，但谁不知道黑袍教会的手段有多黑，塞西尔协会的会长这句话估计也只能安慰安慰自己人了。 …… 「破晓之光——蓝球。」 …… 「万象之眼——绿球。」 …… 「同心盟——黄球。」 …… 「 守望者——蓝球。」 …… 公会代表人盲选球体越来越多，虞时玖却依旧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望着身边逐渐减少的公会代表人，越来越犹豫。 自己是不是早点去选……还有一个轮空白球到目前为止都没被代表人选中。 “时玖。” 亲自当扑克联盟代表人的阮青禾走到虞时玖身边，声音温柔地询问： “你要不要先选？” “……不啦。” 虞时玖想了想还是摇头：“阮姐姐你去选吧。” “……”阮青禾望着他看了几秒，叹气道：“你是在害怕吗？” 虞时玖一怔。 害怕？ 自己是在害怕吗？ 等等，他害怕什么？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白球也没那么重要。” 阮青禾似乎看透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层情绪，温和道： “这只是个人运气问题，你不用那么在意这点。” 旁边的陆楚生欲言又止：“阮会长说的对——” “知道了。” 被戳中心思的虞时玖有些烦躁地磨了磨牙，他有些想选球了，但刚才话都说了——最后他还是让阮青禾先选。 目前还有五六个公会没选球，自己还是有机会选中白球的。 “……好吧。” 阮青禾有些无奈似的往前走，她一路走到抽签箱前停下伸出手，温柔的目光落在黑洞洞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抽签洞口前，伸了进去。 很快，阮青禾握着自己选中的球拿了出来。 白球。 身后准备下一个选球的虞时玖愣住了。 阮青禾也有点惊讶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白球，看起来颇有些尴尬。 “时玖……我——” 「恭喜扑克联盟在第一轮公会赛中获得轮空资格」 机械女音的重复词再次在整个广场内响起： 「本轮轮空公会将会获得积分奖励，让我们以掌声恭贺扑克联盟全体玩家。」 “……” 阮青禾是真的有点尴尬，但能拿到白球她当然很高兴——没人会对轮空还能获得一万积分这种好事不高兴。 “恭喜阮姐姐，”虞时玖很快调整好情绪，他笑眯眯地鼓了鼓掌，弯着腰睛道：“那我也要去选球了。” 说完，虞时玖径直走向抽签箱，没有丝毫犹豫地盲选了个球就抽出手。 绿球。 虞时玖望着手里绿色的圆球，想了想自己刚才看到同样选中绿球的代表人……好像是叫什么，什么之眼来着？“万象之眼。” 虞时玖走回原地时，旁边的陆楚生微微低头看着他，道： “万象之眼整个公会的实力不错，在城镇内勉强能算上中上等，但他们中纯攻击型的玩家很少，这点算是比较明显的破晓。” “……”虞时玖握着绿球抬头看向陆楚生，迷茫道：“哦，然后呢？” 陆楚生：“……” 陆楚生沉默几秒，“……没事，我的意思是，在公会赛开始前，你有任何需要了解的事都可以问我。” 虞时玖摸了摸手里圆溜溜的绿球，刚要说话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他循着下意识的感觉望过去，看到了个穿着普通白短袖黑长裤的女人对着他笑了笑。 对方举了举手里的绿球，有些腼腆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是那个同样选中绿球，叫万象之眼的公会代表人。 第773章 方有花 “你好。” 陌生女音突然出现在三人身后。 “我是万象之眼的代表人。” 女人有些拘谨地对着陆楚生和阮青禾微微点头，又朝着虞时玖伸出手。 “我叫方有花，很高兴认识你。” “虞时玖。” 女人扬起笑脸，那张透着局促的脸在灯光照射下有些惨白。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对方伸出的手上。 女人的手很粗糙，是那种一看就是干过很多粗活的手。 “你好。” 虞时玖犹豫地看着方有花，迟疑着握住对方的手：“您多大了？” 和他看到的一样，方有花的手粗糙到有些硌手，粗糙的死皮和坚硬的茧子在相握摩擦间甚至有种在被硬石片割手的错觉。 方有花明显愣了下，似乎有些不理解虞时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旁边的阮青禾又笑了：“时玖。” 她轻轻碰了碰时玖垂在身侧的胳膊，“大部分女人不会喜欢这种被贸然疑惑年纪的询问哦。” 虞时玖：“……啊？” 虞时玖是真不解，看着方有花道：“我不该问这个吗？” “……还好，”方有花回过神，她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道：“是因为我看起来很老吗？” “……没有。” 这下虞时玖再不理解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后背一僵，下意识摇头。 “我只是问问——” “没关系。” 方有花放下手，无奈道：“可能是我外表看起来年纪有点大……事实上也确实不小，我上个月刚满三十二岁。” “……” 这下连阮青禾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她静静看着方有花的脸，微微抿唇，脸上一贯的温柔笑容都消散了很多。 陆楚生也一样。 他看着自称自己三十二的方有花，眉心紧锁。 这个外表和年纪的相差未免有点太大—— “很年轻。” 虞时玖接过方有花的话弯了弯眼睛：“方姐，你好，副本里希望你能竭尽全力。” “……好。” 方有花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虞时玖，露出笑容：“好，我们会的。” 两人短暂的交谈结束后，盘旋在所有人头顶的广播音再次响起。 「流程已结束，公会代表人可回到座位休息，本次抽中同类颜色球的公会将于五分钟后进入相同游戏副本，请各位参赛玩家耐心等待。」 “……” 台上的代表人互相对视一眼，一个接一个走下台。 虞时玖和阮青禾热情道别后，下台往安洁那走。 陆楚生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地张口又吞下。 “……陆哥。” 林凤看的真真切切的，额角青筋抽搐跳了跳后她深吸口气： “第一轮副本轮空，我们人选还用改吗？” “不用。” 陆楚生回过神摇头：“保持一开始选好的玩家。” “……是。” 林凤全当自己看不到陆楚生不断侧头企图和虞时玖搭话的陌生行为——陆哥，虞时玖正忙着和他的队友“聊天”，你老探头探脑一副想要偷情报的模样真的好吗？ 林凤看的一言难尽，只能低头假装眼瞎。 “安姐，陈哥——” 虞时玖刚坐下就被许寒迫不及待地塞了杯饮料——“我刚点的外卖！太坑了！跑腿费竟然要八个积分！八个积分啊！！！” 许寒一边痛心疾首一边快速分发饮料，催促道： “赶紧的赶紧的，赶紧的都给喝两口，等会进副本说不定还能把所剩不多的饮料带进去。” “……”被塞了杯咖啡的何玲玲嘴角抽搐，倒是没拒绝，直接低头将吸管外层包装纸撕开往咖啡上插。 安洁和陈毅也一样。 “想问什么？” 安洁喝了口咖啡，道：“想问关于万象之眼这个公会的事吗？” 何玲玲扶着吸管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是。” 虞时玖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点头道：“万象之眼这个名字取的好有，艺术感啊……” 不像活着这么……额，嗯，比较写实吧。 “……”安洁微不可见地抿唇，侧头看向旁边的何玲玲：“玲玲。” 何玲玲一顿。 安洁：“我记得你和万象之眼里的玩家还算熟悉，有想法和我们说一说他们吗？” 虞时玖和许寒一愣，后者更是夸张地伸出脑袋往何玲玲面前凑： “何玲玲你和万象之眼里的玩家认识啊？” “……当然。” 何玲玲不耐烦地推开许寒凑过来的脑袋，低声道： “但我很久没和他们来往了，不知道以前知道的事还没有没用。” 安洁点头：“没事，知道的说说就行了。” “那个叫方有花的玩家呢？” 虞时玖突然道：“玲玲姐你认不认识她？” “……”何玲玲有些尴尬地点头：“认识。” “……” 安洁挑了下眉，陈哥笑呵呵地掏出纸巾给旁边想偷喝自己咖啡肥肥擦了擦嘴。 “竟然认识？” 许寒惊讶的不行：“能被公会选中当代表人的玩家一般在公会内的地位都挺高的，没想到何玲玲你这么厉害啊——” “闭嘴吧你。” 何玲玲没好气道：“我怎么说也是积分榜上赫赫有名的资深玩家，许寒你是不是忘了这件事了？” 许寒：“……” 许寒一愣又一呆，情绪倏地低落下来。 是的……他还真就忘了这件事了。 想到这的许寒情绪更阴沉了。 “她是谁？” 虞时玖吸了吸咖啡，好奇道。 “……她是……” 何玲玲仔细回忆了下方有花在万象之眼里的地位，犹豫道： “当时方有花在万象之眼里属于比较被看重的玩家，那个时候她能力也不错……我怀疑她现在在万象之眼里已经成功晋升副会长了。” “……” 五人吸饮料的动作一顿，许寒傻眼道：“副会长？万象之眼的副会长是像她那样的？” “咳咳。” 陈毅伸手拍了下许寒的脑袋，微笑且警告地说： “不要以貌取人。” 虽然方有花从外表来看确实比较“普通”……但谁说看起来普通就不能是副会长了？ “陈哥，我不是……”许寒挠了挠刚被拍的脑袋，不解： “真不是我以貌取人，实在是，实在是方有花，不对，方副会长看起来有点，有点不太像领导啊……” 第774章 副本 就像许寒说的那样，方有花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公会的副会长，她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任何一个和她交谈过的人都只能记得她的普通、瑟缩、弱小，和偶尔颤动痉挛的手。 这就是大众眼中的方有花。 何玲玲这话说地笃定，几人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最后还是陆楚生开口打断几人间的沉默，“还有一分钟。” 陆楚生自然抬手擦了擦虞时玖嘴边的咖啡奶渍，又意识到什么有些僵硬地收回手。 安洁和陈毅的眼神当场就变了。 安洁在怀疑陆楚生依旧招揽心思不死——陈毅则是觉得陆楚生这抬手擦脸的动作未免有点过于自然。 何玲玲和许寒也一样。 嗯，他俩知道的更多一点，何玲玲一时差点没挂住脸，被咖啡呛了一口一个。 “咳咳咳——” 何玲玲捂住嘴咳嗽，许寒慌乱拿纸递给她。 虞时玖则是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地瞥了眼陆楚生的手，嘟囔道： “为什么不用纸？用手多脏啊。” 这话一出，刚喝一口咖啡的陈毅也被呛了一口，瞬间干咳出声。 安洁：“……” 许寒：“陈哥！接纸！” 陈毅：“……谢谢，谢谢小寒咳咳咳……”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陆楚生没管其他人，他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纸递给虞时玖，克制道： “自己可以吗？” 旁边的林凤以及一众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监察队玩家们：“……” “……陆哥。” 林凤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那个，还有二十秒左右的倒计时——” 「现开始十秒倒计时。」 机械女音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请参加公会赛的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10」 「9」 「8」 「7」 「……」 虞时玖抬头，砍下大屏幕上血红的十秒倒计时微微眯了眯眼。 最后三秒时，虞时玖忽略旁边许寒的大惊小叫，下意识隔着人群落在一堆正低头不知道讨论什么的万象之眼玩家身上。 为首的是方有花。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方有花抬头，警惕的目光隔着人群和虞时玖对视了一秒。 “……” 方有花微微一顿，正要微笑时，熟悉的晕眩感从大脑深处传进四肢百骸，她眼前一黑，瞬间没了意识。 与此同时，拿到相同颜色球的公会玩家们（白球除外）瞬间集体消失。 观众席在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时静了大概有五秒钟，随后——人声鼎沸！ 观众席角落里，方志灵活使用自己的独臂快速摇晃奶瓶，生着细纹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大屏幕，有些担忧。 “说是说公会赛不会死人……”方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向刚忙碌完给孩子换裤子的石佩，“真的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两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玩家，公会赛这种东西在「蛹店」那根本不存在——「蛹店」的玩家根本没办法来到城镇参加公会赛。 毕竟城镇这个地方的花销太大，虽然只是一条马路的距离。 “……不会吧。” 石佩接过方志递过来的奶瓶，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眼皮前。 “都说不会真的死，”石佩说：“如果不是要照顾孩子……我也想参加公会赛。” 积分翻倍的诱惑力不是虚的，石佩自从抱着孩子走到直播广场坐下时情绪就没平静下来过。 石佩动了好几次要不要去加个公会参加下次公会赛的心思，最后都被她压下了。 她是不害怕，但孩子一个人怎么办？ 她能放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交给谁？ 谁都交不了。 石佩不敢想自己如果参加完公会赛后回来发现孩子不见了……或者死了的后果。 她不敢，也不想去赌。 “……”方志沉默几秒，坐在观众席上抬头望着已经开始闪烁雪花点的大屏幕。 “……希望时玖能一直平平安安，”方志喃喃道：“他是个好孩子。” 石佩喂奶的手一顿，半晌，她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他是个好孩子。” 两人交谈间，身后观众席上穿着青色长裙的阮青禾轻飘飘地看了眼他们的背影，从系统背包里拿出蛋糕和水。 “施元。” 阮青禾一如既往笑的温柔：“他们应该是从「蛹店」来的玩家，还……带着孩子呢。” 这点阮青禾看到时也是相当震惊。 她确实知道黎明游戏有关于“孩子”这方面的规定，但真正亲眼见到活着的孩子……这还是第一次。 “会长……”施元一愣，下意识看向前方两个有些畏缩的普通玩家，有些犹豫： “是要招揽他们吗？” “……”阮青禾脸上笑容一顿，她有些惊异地看着施元，像是在认真观察她此刻的想法。 施元被看的心里毛毛的，有些尴尬：“会长？” “他们不会答应加入任何公会。” 阮青禾笑了起来，“你说话真可爱呢施元。” 施元：“……” 她假装不好意思地低头，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了。 阮青禾这点确实挺吓人的，总是能顶着一张温柔漂亮的脸让她心里发毛。 嗯，施元总觉得阮青禾一肚子全是坏水。 坏的能流脓的那种坏水。 完全不知道施元在心里挤兑自己的阮青禾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给他们送点吃的。” 施元一愣：“……吃的？” 她下意识看向前方的一男一女，目光落在女人怀里咯咯笑的孩子身上，又缓缓落在神态苍老疲惫的男人脸上。 这样的脸，这样的残缺的身体和孩子……他们真的会舍得买东西吃吗？ 施元头一次觉得阮青禾是真的很细心。 “……要吧。” 施元喉咙里有点发痒，她神色复杂地垂眸道：“他们看起来很瘦。” 是真的很瘦。 和虞时玖一开始进入黎明游戏时的状态很像——虞时玖起码年轻看起来只是瘦的有些营养不良，起码精神方面还是挺亢奋。 但面前的这一男一女却是看起来整个人都在散发一种快要饿死了的状态。 施元知道这是自己强加给面前两人的滤镜——但阮青禾既然有想帮他们的想法，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所以——施元再次点了点头，说：“是啊，他们看起来快饿死了。” 阮青禾：“……” 那还是没有这么夸张的。 话虽如此，阮青禾还是伸手拍了拍抱着孩子哄的女人肩膀，扬起她最习惯、也是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被拍肩膀的女人明显吓了一跳，抱紧孩子猛地回头，警惕望向阮青禾。 她旁边的独臂中年男人也是一样。 在看到阮青禾时，两人警惕的表情一顿，变得有些茫然。 “孩子多大了？” 阮青禾像是感觉不到两人的目光一样，笑着问： “看起来很小啊，可以吃饭了吗？” 石佩：“……” 石佩有些胆怯地抱紧孩子，小声道：“八，八个月。” 想过小却没想到会这么小的阮青禾：“……” 阮青禾稳定了下心神，将手里的蛋糕和水递给他们，道： “孩子太小了，你们很辛苦啊。” 见两人有些犹豫，阮青禾俯身轻轻碰了碰石佩怀里孩子的脸颊，婴孩柔嫩滑腻的肤感让阮青禾心脏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施元瞥了眼阮青禾，跟着道：“收下吧，你吃饱饭孩子才能活的更久。” “……” 石佩还是有些不敢收，张嘴就要拒绝时被方志拉住胳膊。 “谢谢阮会长。” 方志点头哈腰地道谢：“太谢谢您了，我们确实很饿很需要这些食物，谢谢您，谢谢您。” 石佩被提醒后也跟着点头不断道谢。 “……” 阮青禾收回手，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平淡，她阻止了两人再一次的道谢，抬头看着已经逐渐显现画面的各个小屏幕。 扩大后的直播广场在这方面做的非常好——大屏幕周围那些无数的小屏幕是可以被观众随意点大的。 当然最大的还是处于半空中的原始屏幕。 点大这个功能纯粹是为了让玩家选择自己想看的直播间。 施元敏锐察觉到阮青禾的情绪不佳，没有选择询问，而是选择点开自己想看的直播间，仔细观看。 阮青禾则是望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一男一女，淡金色的玩眼睫颤了颤，再抬眼时，眸色归于平淡。 ———————————— 【已找寻到适合的游戏副本……游戏正在加载中……恭喜各位玩家……】 【欢迎公会【活着】、公会【万象之眼】共十二位玩家进入《拇指姑娘》公会赛副本，游戏在此祝各位成功存活，积分翻倍哦】 熟悉的系统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时，笼罩全身的眩晕感以一种飞快地速度开始消失。 虞时玖是第一个醒的。 他迷迷糊糊又兴奋地睁开眼时，比阳光更早一步出现的是吸进鼻腔里的浓郁花香。 “哈湫！” 虞时玖刚醒的迷糊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浓郁花香呛没了，他泪眼朦胧地揉了揉鼻子，透过薄薄的水雾看向周围—— 然后，虞时玖就发现自己正躺下一个形状类似于火柴盒的“床”里。 虞时玖：“……” 虞时玖有些诧异地从“床”上翻身坐起，这才发现刚才那股浓郁花香的来源是什么。 是盖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粉色的“被子”。 不，这不是被子，这明明是一片桃花花瓣。 “……” 虞时玖捏着桃花花瓣足足愣了有五秒钟，才缓缓抬头看向周围——然后他看到了十一张和自己睡的一模一样的“火柴盒床”。 同样“花瓣被子”。 同样的……浓郁的花香。 “……哈湫。” 虞时玖又打了个喷嚏，从火柴床里爬出来往其他火柴床边走—— “我靠！” 许寒的声音从他靠近的火柴床里响起，“这什么被子？！这材质怎么摸起来这么奇怪？！还这么香！” “……” 虞时玖上前的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 嗯，先去找安姐、陈哥、玲玲姐吧。 身后，许寒从火柴床里翻腾起来，目光看起来有点呆滞。 等等，他们刚进来时，游戏系统音是说什么的来着……这次的副本名称是——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不是童话故事吗？！怎么变成游戏副本了？！ 许寒这边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从小看过、听过的童话故事在脑子里混乱地扭曲成一团又一团，炸的他头痛地不行。 不是说游戏副本大概率会选择玩家脑海中的记忆进行诡化改编吗？到底谁的记忆会是《拇指姑娘》啊？难不成…… 许寒猛地瞪眼，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浮现。 ——难道说，其实黎明游戏吸纳的玩家并不只是单一的人类吗？童话故事里的纸片人死后也会被吸进来？ 这确实是个相当脑洞大开的猜测，不过问题来了——许寒认真回忆了下这次进入副本的玩家，不管是他们这边的五个人，还是万象之眼那边的玩家，貌似……貌似都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纸片人的。 许寒：“……” 他挠了挠自己发痒的下巴，嘶了一声。 难道是他想多了？ 另一边，虞时玖先后找到了安姐和陈毅以及何玲玲三人所在的火柴床。 安洁和陈毅已经醒了，两人正低头观察自己所处的火柴床和周围明显大到离谱的家具，一时有些沉默。 “这是，童话故事？” 陈毅明显比安洁知道的更多，或许说——《拇指姑娘》这种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但可惜的是，现在他面前就有两个。 虞时玖和……安洁。 少年跑到陈毅的火柴床边歪了歪头好奇道： “陈哥，拇指姑娘是什么？” 陈毅：“……” 陈毅被问的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安洁，然后就和同样目露好奇的安洁对视上了目光。 “……” 两人短促地四目相对几秒，陈毅脸上乐呵呵的笑脸缓慢消失。 他有些震惊地望着安洁，“安姐？你也不知道《拇指姑娘》这个童话故事？！” 安洁：“……” 第775章 不对劲 安洁拍了拍面前的花瓣被子，诚实地摸了摸鼻子，询问： “拇指姑娘是什么？” 陈毅：“……” 陈毅看向虞时玖，后者脸上露出的笑容无比纯真。 不是……这难道是真的吗？真的有人会不知道这些童话故事吗？ “是这样的，”陈毅深吸口气，嘴角再次扬起熟悉的笑：“我来讲一次拇指姑娘的故事吧……” “……” 何玲玲有些头痛地从火柴床里坐起身时，就看到虞时玖、安洁许寒还有陈毅四个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陈毅时不时抹把额头上的汗，看起来有些焦躁。 “……”何玲玲按压了下眉心，从火柴床上爬下来，慢吞吞往他们那走。 ……昏迷之前听到的副本名称是什么来着……什么，什么拇指—— “……最后的大结局就是拇指姑娘被燕子带到了温暖的南方国度，和国度里的国王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何玲玲刚靠近就听到陈毅的声音，他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道： “大概就是这样，现实中不同翻译家翻译的童话故事主人公话语多少会有点不太一样，但大致故事情节几乎没有差别。” 安洁听的有些不理解又有些理解，皱了皱眉道： “这种童话故事的受众群体是谁？” 陈毅和许寒诧异看向她：“当然是儿童，这些童话故事都是编造出来给儿童听的。” 安洁：“……” 她沉默几秒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安洁总觉得这故事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 虞时玖乖巧举手道：“陈哥，我还有个问题。” 陈毅说的口干舌燥的，顺手拿出在观众席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润润喉： “咳咳，问吧。” 他说着看向另外几个还没动静的火柴床，“趁他们还没醒。” “为什么拇指姑娘最后还是和陌生人结婚了？” 虞时玖疑惑道：“她不是为了逃离那只陌生的鼹鼠才和燕子离开的吗？为什么最后还是和小人国的国王结婚了？小人国的国王不也是陌生人吗？不对——”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道：“要真算起来认识的时间，鼹鼠比国王认识拇指姑娘的时间更长不是吗？” “……” 刚靠近的何玲玲：“……” 怔愣的陈毅和许寒：“……” 眉心拧成麻花又缓缓松开的安洁：“……” 虞时玖问的这句话让安洁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解放了。 是啊……如果真的是论起时间来看，鼹鼠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不是，不算什么好动物，但认识拇指姑娘的时间确实比小人国的国王长的太多太多了，而且……就算是拇指姑娘和小人国的国王是一见钟情，她答应求婚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以前面对拇指姑娘的描写来看——她明明是一位聪明、勇敢、勤快、敢于和自己不喜欢事物划清界限的美丽姑娘才对。 这样一位集齐了无数传统美德的姑娘，真的会和小人国的国王一见钟情吗？ 真的会吗？ 第776章 破土 “想他了？” 陆楚生盯着小屏幕里躺着不愿面对现实的少年，淡淡道： “但是你进不去啊来宝。” 作为自己天赋技能而衍生出的“来宝\/肥肥”，在这种作为两个阵营进行对抗的比赛中，它是肯定不能像往常那样和虞时玖一起进游戏副本了。 不然就是违规。 两个公会私下将杀伤力强大的“天赋技能”私自交易了。 这种事黎明游戏当然不可能当做看不到。 大橘猫气得不行，直接张嘴咬住陆楚生的手腕，气愤地用牙齿磨对方的肉。 嗯，磨了半天也只留下浅浅一个小坑。 皮都没破。 陆楚生淡定地伸手揉捏大橘猫的耳朵根，后者愤怒的咬人动作在被摸上耳朵根时瞬间停止。 “喵呜！” 大橘猫懒洋洋地趴在他大腿上舔了舔肉垫，一连舒服地叫了好几声。 好舒服喵！喜欢喵！ 被揉捏耳朵的生理性愉悦让大橘猫短暂地忘了自己的另一个主人，咕噜咕噜地享受着被伺候的快乐。 “陆哥。” 旁边的林凤终于找到机会凑近他，小声交流道： “安洁他们进的副本是童话故事《拇指姑娘》，这种类型的游戏副本很少见。” “……嗯。” 陆楚生抚摸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轻，他平静道： “能看出来是谁的记忆吗？” “……看不出来。” 林凤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目前剧情才刚开始，我——” “那就多看看。” 陆楚生打断她的话，轻声道：“让王蕊安静点，如果再不安静就一个人回公会看直播。” 林凤：“……” 林凤缓慢回头看向正和康少杰插科打诨、嘻嘻哈哈的王蕊，漠然道： “王蕊，康少杰。” “到！” 这是康少杰。 “哎！？” 这是王蕊。 “安静点，”林凤严肃道：“注意个人形象。” 康少杰明显被说的脸一红，瞬间低头应是。 王蕊则是不敢置信，随后啰啰嗦嗦道： “干嘛啊凤姐～我好不容易出来放次风哎，好不容易和这么多人一起看公会赛哎～好不容题从那黑暗的小屋子里出来见见阳——” “在啰嗦你就一个人回去在小屋子里看直播。” 林凤忍住笑意，严肃道：“陆哥说的。” “……” 王蕊：“……” 王蕊瞬间就安静了。 在林凤转身后，她偷偷摸摸对着陆楚生撸猫的背影就是上下左右一套组合拳，脸都绷红了。 旁边的康少杰：“……” 他一言难尽地靠近王蕊，在她耳边轻轻道： “光看不做假把式，你有本事真动手打啊——我，唔，靠！” 被愤怒的左勾拳打中胸口的康少杰忍住脱口而出的惨叫，瞪向旁边的王蕊。 王蕊绷紧的红脸盯着他，露出阴恻恻的笑：“……滚！” 康少杰：“……” 淦！白被打一拳！ ———————————— 再三确定边缘的火柴床内是真的没有拇指姑娘后，何玲玲和许寒疑惑地回到安洁陈毅所在的位置。 “咦？”许寒扭头看着虞时玖垂在火柴床边缘的小腿，“时玖是困了？” “……”安洁瞥了他一眼：“肥肥进不来，时玖有点伤心。” 陈毅点头，温和道：“没事，让时玖多躺会儿吧，拇指姑娘在那张床上吗？” “不在。” 何玲玲皱眉道：“情况有点不对，以童话故事的角度来看，拇指姑娘应该是在第一幕就出现才对——” “不是啊。” 许寒打断了她的声音，懵道：“第一幕不是那个想要孩子，好不容易才从女巫那要到种子的善良妇女吗？” “……” 三人一愣。 是啊……第一幕应该是拇指姑娘的养母，那个想要孩子的善良妇女才对——但这么一来情况就更不对了。 这桌子上有这么多的火柴床和花瓣被子……很难不让他们去想那位善良的养母到底种了多少颗种子。 “……不对，”陈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声道：“快回去躺着！” 说完，几人就听到不远处的大门外传来人走动的脚步声。 砰——哒——砰——哒—— 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有且只有一个——那位想要养孩子的善良妇女。 而因为体型缩小的原因，几人甚至觉得随着妇女的接近，他们所处的桌子似乎都在发抖。 意识到这点的安洁三人面色骤变，急匆匆跑向各自的火柴床——安洁火柴床上的花瓣被子被她吃了，只能无奈蜷缩在空荡荡的床上装熟睡。 另一边聚在一起交流讨论的方有花等人也是一愣，随即方有花的脸变得凝重。 “快！回床上！” 方有花急切地说完，拼命跑向自己的火柴床。 等到所有人急急忙忙躺下来装睡时———咔哒。 房门被来人拧开了。 “啦啦啦啦啦～” 善良的妇女抱着一个花盆走进房间，喉咙里发出美妙愉悦的歌声。 “我的女儿……” 善良的妇女轻声哼唱着喝，将手里空荡只有灰褐泥土的花盆放到桌面边缘上。 花盆旁边的火柴床上，虞时玖正伤心地趴在火柴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听到妇女说话的声音才缓慢动了动眼睛。 “天呐！希望这次女巫的法术也能奏效！我真的太想要一个善良又温柔乖巧的小女儿了！” 站在桌边的善良妇女说着话，伸手将旁边装着清水的瓶子拿起往泥土上浇水。 有几滴清水溅到距离最近的少年脸上。 虞时玖有些难受地皱了皱鼻子。 他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在床上翻了身坐起来，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妇女往花盆里浇水。 旁边火柴床上偷摸睁开眼偷看的许寒呼吸一窒。 我滴个乖乖……时玖胆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我的小女儿。” 妇女像是没有看到旁边火柴床上坐起来虞时玖一。 目不斜视地哼着歌认真给埋在花盆泥土深处的种子浇水——虽然虞时玖觉得以她这种浇水的水量来看种子其实很容易被淹死。 ——但这是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里的种子怎么可能会被淹死呢？ 像是在回应虞时玖的猜测，他听到了一些很细小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破土而出的声音—— 嗤。 绿色的幼芽破土而出带来一股奇异的清香，距离最近的虞时玖微微愣神间，就呼吸进了好几口香气。 “……咳。” 虞时玖闻的神清气爽，却被下一秒更加浓郁的清香味熏地咳了一声。 这下不止是他闻到，是所有躺在火柴床上的眼里都闻到了。 要真在睡梦中估计没事，但大家都是一群装睡的主儿，很快有不少人就被熏地咳嗽起来。 虞时玖甚至隐隐还听到不远处万象之眼的玩家低声嘟囔——“我花粉过敏啊……” 那真是很可怜了。 虞时玖不太真诚地想。 也就是在这时，虞时玖听到浇水的妇女突然尖叫了一声。 紧随其后是水瓶滑落在地的声音。 “……” 虞时玖的耳膜被妇女的尖叫声和水瓶坠落的噪音刺激的隐隐作痛，他皱眉捂住耳朵抬头——正好看到花盆里长出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苞。 从未见过这种花的虞时玖当场就惊呆了。 这就是童话世界吗？ 花都是五颜六色的？ 妇女惊喜地伸手扶住花盆里五颜六色的花苞，以虞时玖完全无法理解的喜极而泣的眼神弯下腰——然后，妇女亲了亲含苞待放的五颜六色的花苞一下。 虞时玖：“……” 懵逼震惊jpg。 虞时玖甚至能看到妇女嘴唇上涂抹的口红留在花瓣上的印记。 突然亲一口花苞，是不是有点……奇怪—— 还没等虞时玖混乱的大脑捋清，被妇女亲过的花瓣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飞快抖动起来。 ——这是虞时玖在疗养院听到的某种疾病名称。 就在这时，得了帕金森病的花苞突然开始绽放，五颜六色的花瓣向四周伸展，淡粉色的花蕊升了上来。 虞时玖眼尖的看到花蕊上躺着个抱着膝盖的小女孩。 小女孩头发很长很黑，肌肤雪白，紧闭的眼皮下睫毛长长的，翘翘的，一眼就能猜测出对方睁眼后的眼睛得有多漂亮。 妇女又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这次她的尖叫声依旧刺耳，却没让虞时玖的眼睛从小女孩的身上移开哪怕一丁点。 这是拇指姑娘。 虞时玖望着花蕊中心眼婕颤抖即将醒来的漂亮小女孩，静静想了想。 拇指姑娘。 在妇女惊喜伸手去摸拇指姑娘的脸时，拇指姑娘醒了。 她睁开自己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茫然又依赖地看向面前企图触摸自己的妇女。 “妈妈。” 醒过来的拇指姑娘望着妇女惊讶落泪的脸，甜甜地又喊了一声。 “妈妈。” 妇女惊喜地看着她新鲜出土的小女儿，喜地又开始哼唱歌曲，一声声愉悦的歌声中，妇女将自己准备好的火柴床拿到花盆边，轻轻地伸手将爬到自己手心里的拇指姑娘放在火柴床里。 “乖。” 妇女温柔地用指腹轻轻点着拇指姑娘的额头，小声道： “妈妈的乖女儿，快睡觉吧，睡醒后跳舞唱歌给妈妈看好不好？” 第777章 怪笑 ……以前，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妈妈还没去世的时候，她也曾这么看过自己——不，是比这纯粹百倍的温柔。 虞时玖被妇女看的有些浑身发冷，他定定的和妇女对视，露出乖巧懂事的笑容。 ——和拇指姑娘如出一辙的笑容。 “妈妈。” 虞时玖乖巧道：“妈妈也想看我跳舞吗？” 妇女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一僵：“……” 她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望着虞时玖，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跳舞？” 妇女盯着他低声道：“你也会跳舞？” 不会跳舞但敢大开口的虞时玖点头：“我会的，妈妈你想看什——” “不！你不会！” 面前上一秒看起来还正常的妇女勃然大怒，一张秀气温柔的脸变得扭曲狰狞起来，她猛地靠近火柴床上跪坐的少年，张大嘴恶狠狠道： “你是个残缺品！你是个残缺的种子！残缺的种子种出来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坏孩子永远都不会跳舞！坏孩子永远都不会听妈妈的话！” 虞时玖：“……” 其他火柴床里的玩家们：“……” 离得近的许寒更是吓的不轻，不断低声祈祷虞时玖会没事。 一定，一定不要有事啊……哪有一开局直接就给Npc弄生气的啊喂？！时玖你真是！再有实力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许寒这边心里咯噔一声接着咯噔一声，其他火柴床里的安洁三人倒是没有太担心。 一方面是因为知道虞时玖肯定不可能在第一幕剧情开始就被杀，另一方面则是——在《拇指姑娘》原着中，妇女确实是以“善良勤劳”的 形象出现的人物。 原着虽然会被黎明游戏修改成适合玩家冒险的游戏副本——但某些重要的东西倒是不会改的过于离谱。 但也不一定就没有危险。 安洁躺在火柴床里翻了个身体面向不远处大大的落地窗。 落地窗被窗帘半遮盖着，夕阳落下的余晖顺着天际缓慢消失，像是绯红的颜料正在逐渐褪色。 和褪去温柔无害外壳的“善良”的妇女一样。 安洁有些担忧等太阳彻底下山后会发生什么事。 被定义为“善良”的妇女，真的能一直保持对玩家不动手的原则吗？ 安洁有点不确定。 现在《拇指姑娘》的原着才刚开始就诡变的有些看不清楚发展了……再让安洁想她也想不出来什么。 果然还是得等剧情继续再看看才行。 “……妈妈。” 虞时玖有些嫌弃地放下捂在自己面前的手，感觉到手背处的黏腻——这是妇女的口水。 “……妈妈。”虞时玖忍住恶心又喊了一声，在妇女的注视下缓慢开口： “妈妈不能因为我本来是一颗残次品的种子就区别对待我？” 其余默默竖起耳朵偷听的玩家们：“……” 虞时玖说的越来越起劲了，低声道：“……残次品也应该被注视。” “……” 妇女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这句话，盯了虞时玖好几眼后，突然笑了起来。 “是这样吗？” 妇女微微垂头，巨大的瞳孔瞪大注视着虞时玖，嘴角上扬的程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虞时玖后背汗毛竖立，但他此刻没有任何要拿出斧头的意思——以他现在的体型就算拿出斧头也没什么用。 斧头只能砍进妇女的眼珠里，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让对方瞎一只眼。 瞎一只眼有什么用？ 他暂时没办法接受妇女瞎眼后的暴怒。 “原来是这样吗……” 妇女笑眯眯地望着一动不动、乖巧抬头用湿漉漉眼睛（生理性眼泪）望着自己的小心少年，语气倒是意外变得温柔了很多。 “……你是我的，小儿子啊。” 妇女仔细地、认真地看了虞时玖好一会儿，得出结论： “如果你真的很听话……那就唱首歌给妈妈听听吧。” “……”虞时玖略微犹豫了几秒，在妇女等的不耐烦的注视下道： “但是妹妹已经睡觉了啊。” 虞时玖转头看向一边已经陷入梦境中的拇指姑娘，认真道： “妈妈，妹妹已经睡着了，我唱歌难道不会吵醒她吗？” 妇女：“……” 提到拇指姑娘，妇女脸上的不耐烦和暴怒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怜爱又疼惜的望着熟睡的拇指姑娘，夸张化的叹气道： “天呐，我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儿，她为了让我高兴跳了那么久的舞，怎么能怕不听话的哥哥用难听的歌声吵醒呢？” 不听话且歌声难听的哥哥.虞时玖：“……” 他有些不太高兴，抿着唇不讲话。 “还是不能吵醒我亲爱的小女儿拇指姑娘……” 妇女明显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她又怜又爱的不停用指腹摩挲着拇指姑娘精巧柔嫩的脸蛋——那动作看的虞时玖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比起他的歌声，妇女这“爱的抚摸”更容易把拇指姑娘吵醒吧？ 想到拇指姑娘被吵醒后自己很可能就真得唱歌的虞时玖：“……” 他轻轻嘶了声，开始考虑等会自己唱什么歌……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呢，还是小燕子呢…… 没办法，虞时玖没听过什么外界的流行歌曲，在他有限的记忆力，只有妈妈抱着幼小的大轻轻晃荡着……一点一点地哼着稚嫩遥远的儿歌。 幸运的是，拇指姑娘在妇女这种高强度的“骚扰”下竟然依旧沉睡的很死。 从虞时玖的角度看过去，甚至们看到她带着笑容的沉睡脸。 ……这是在梦里看到什么很幸福快乐的事了？ 虞时玖默默回忆了下陈毅说过的《拇指姑娘》一生回忆录，觉得拇指姑娘后续应该很难继续保持这种快乐的睡脸了。 灾难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啊。 虞时玖叹息。 “好了。” 终于停止骚扰的妇女站起身，她将拇指姑娘身上的花瓣被子又往上盖了盖，扭头看向虞时玖。 “时间已经很晚了，”妇女盯着虞时玖，涂着口红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你们这群不乖的孩子都快点睡觉去。” 虞时玖很听话地点头，瞬间躺下乖乖地把花瓣被子盖上，闭上眼前甚至对盯着自己的妇女说了声： “妈妈，晚安。” 妇女：“……” 她嘴角的弧度僵了僵，最后缓慢消失。 在确定虞时玖确实睡着后，妇女终于扭过头，轻轻说了声。 “晚安，我的小儿子。” 旁边火柴床上大气不敢喘的许寒、何玲玲：“……” 小女儿、小儿子……这位童话故事里善良的妇女Npc，好像非常热衷于“养孩子啊”…… 觉得妇女这点兴趣应该不至于惹出人命的许寒悄咪咪睁开眼。 他想看看这位善良的妇女到底长什么模样，刚才因为害怕都不敢看她的脸。 就在这时，站在桌边的妇女突然笑了起来。 她怪笑着，声线沙哑而温柔：“我的孩子们……你们都应该睡着了吧……应该不会有人不听话地装睡吧？” “这可不是乖孩子应该干的事哦。” “……” 刚半眯着眼的许寒倏地闭眼，瞬间摆出沉睡的姿势。 闭眼之前，他看到妇女就一百八十度扭头开始在桌面上的火柴床上四处张望——她在找没睡着的玩家。 许寒：“……” 我滴个乖乖来……脑袋这么一直转来转去不得断了啊？怎么童话故事难道就不讲骨骼死亡原理了吗？ 吐槽归吐槽，涉及小命这种重要事的许寒还是没敢发出任何动静。 也就是在这时，许寒听到妇女走动的脚步声和扭头时脖子发出的“咔嚓”声。 妇女往他这边走了。 “……”许寒紧紧闭着眼，脑子里不断闪过妇女发现自己没睡着后会发生的场景。 会不会掐死自己？不对不对，他现在这么小，妇女一根手指头就能给自己碾死……等等，如果被发现可以像时玖那样喊妈妈混过去吗？ 许寒这边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脚步声终于停下了。 许寒乱翻的思绪瞬间僵滞。 要，要—— 许寒听到妇女的笑声响起，在他旁边的火柴床边。 等等，他旁边的玩家是谁来着，好像是，好像是何玲玲？ 像是在验证许寒的想法，妇女的笑声变得更大了，她低下头，近距离地观察躺在火柴床里的女孩，嘴角又开始上扬。 “我的女儿……” 妇女说：“让妈妈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下一秒，闭眼装睡的何玲玲被妇女倒抓着脚踝拎了起来。 何玲玲：“……” 被倒拎着的何玲玲心脏狂跳，好不容易才忍住涌到喉咙里尖叫。 妇女抓着她的脚踝在半空中用力甩了好几下。 簌簌风声中，何玲玲被甩地头晕目眩，手脚关节咔嚓作响，整个人被甩地真快晕过去了。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妇女看着手里依旧一动不动的女孩，欣慰地笑了。 “我的乖女儿，这样乖乖睡觉才会让妈妈更疼爱你啊……” 被甩地浑身都疼的何玲玲都想骂人了。 但她不敢。 体型相差这么大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只能装死。 除非真不想活了可以和妇女试试硬碰硬——不对，是以卵击石。 确定何玲玲是真的睡着后妇女随意将她扔回了火柴床里，何玲玲整个人重重摔在其中，要不是身下垫着的东西足够柔软，她这一摔绝对会得脑震荡。 四肢呈现扭曲状态的何玲玲却依旧不敢动。 妇女还在火柴床里进行随机挑选。 安洁躲过一劫，陈毅则是被妇女选中同样被抓着脚踝甩了好几圈。 砰的一声。 陈毅也像布娃娃一样被甩回属于他的火柴床里。 和何玲玲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声音，无声无息地就像睡死过去了一样。 其余装睡的玩家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风声，心中隐隐都有了些猜测。 方有花躺在花瓣被子下，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 双方体型相差太大，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自己被选中是可以忍住，但她很难保证其他人也可以——虽然进入公会赛的玩家都是精挑细选的存在，但总归有疏漏的地方。 脚步声更近了。 方有花甚至能感受到妇女停在自己头顶上吹出来的呼吸声，带着面包和花朵的香气，闻起来很舒服。 舒服？ 为什么是舒服？ 方有花呼吸微顿。 她有些僵硬地握紧藏在花瓣被子下的手，大脑不断运转。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妇女身上的香气舒服？为什么？ 混乱思考间，方有花头顶的呼吸声消失了。 妇女绕开了她的火柴床，转向下一个玩家。 方有花提起的心缓慢落下，正当她要继续思索刚才的问题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 方有花瞬间屏住呼吸。 是万象之眼的玩家。 不，不可能……能进公会赛的玩家不说多厉害，但基本的忍耐都是完全通关的，怎么会被抓起来甩两下就尖叫？ 同样的想法在观众玩家心里也出现了。 观众席上观看的玩家眉心拧紧，“这样的心理素质怎么能进公会赛的？” “不知道啊，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毕竟通关公会赛后的积分会翻倍不是？” “每次总有人会不择手段想进公会赛混积分，不用太放在心上。” “……” 观众席第一排，陆楚生看着屏幕中第一个死亡出局的玩家，面色平静。 “她刚才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和嘴都动了。” 旁边的林凤神情严肃：“动作幅度很小，如果妇女不是贴脸看的话不会发觉到。” 陆楚生垂眸不去看屏幕中血腥的画面，闻言一句话没说。 “为什么啊？” 后座的王蕊凑近康少杰，皱了皱鼻子：“她被抓的太冤了。” 能进公会赛的玩家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康桥家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我怎么知道？还有我们很熟吗？别离我这么近谢谢。” 王蕊：“……” 王蕊气地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小气！ ———————— 听着身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后的方有花面色惨白，手指不自觉地嵌进掌腹中。 第778章 入土为安 不对，不对，不对—— 方有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被妇女杀死的玩家明明胆子很大，她不可能因为这种低级的“检查手段”被吓到大叫！ 这才刚开始，公会赛的副本才刚开始他们中就死了一个玩家。 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 大脑在焦躁不安的情绪下混乱不堪，方有花的思绪却突然僵住。 她想到妇女身上传来的馥郁香气——除了面包的香味还有花的香味。 而那位第一个死亡的女玩家她，她似乎在很久之前，和自己说过她花粉过敏。 花粉……过敏。 会是这个原因吗？ 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的方有花沉寂了很久很久。 久到妇女终于检验完所有玩家后满意关上门离开时，她才缓慢睁开眼，盯着偌大遥远的天花板。 “方姐……” 旁边传来同伴玩家压抑的呼喊：“小楠她，小楠她……” 玩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此刻压抑着恐惧和难受望着名叫小楠女玩家的人头，有些不敢置信： “明明不会，明明不会死的，小楠她道具那么多，那么多的道怎么可能就死了？” “……”方有花坐起身，她有些疲惫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火柴床，刚要说话就僵住。 “怎么只有头？小楠的身体呢——” “在那啊方姐，”女玩家忍着哭腔指向不远处对于他们而言很大的花盆，“小楠的尸体，被那个女人扯断扔进花盆里了。” “……”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包括刚坐起身准备下床的虞时玖等人都顿住了。 虞时玖懒洋洋打哈欠的手一顿，他距离花盆最近，刚才假寐躲避妇女间他确实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但他只以为是妇女杀人时过于被暴力导致血腥味更重——谁能想到竟然会距离自己这么近？ 虞时玖下意识抬头看向花盆，第一个映入眼帘中的是一只惨白握紧的手。 握紧的指缝间隐隐往下滴着猩红的血。 “……”虞时玖犹豫了下，下床往后退了退。 退了好几步的虞时玖抬头看着花盆，惊讶地眨了眨眼。 花盆中，万象之眼的女玩家被撕裂成了一块又一块，胳膊大腿躯体都被暴怒的妇女随意扔在花盆的泥土中，惨白的尸体皮肤上满是泥土，看起来有种泥土长出人类肢体的惊骇。 “……她太惨了。” 许寒摸了摸胳膊上冒出来的冷汗，干巴巴凑近虞时玖道： “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妇女会把我抓起来当陀螺甩……” 许寒说到这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突然想到了件事，那就是——自己虽然没被抓住当陀螺，何玲玲和陈毅却被迫上演陀螺旋转的动作了。 “……”许寒猛地闭嘴，有些忐忑地看向一瘸一拐往他这走的何玲玲。 何玲玲先是恶狠狠瞪了眼许寒，随后同样皱眉抬头看着花盆里的尸块，有些迟疑： “所以《拇指姑娘》这个副本中的第一条死亡规则已经被试探出来了——不允许玩家违背养母的任何意愿？” “应该是。” 安洁走到她身边停下点头：“只要是从养母口中说出的话，我们这些作为和拇指姑娘同类型的「种子」就必须顺从。” 不然就会像万象之眼这位玩家一样被养母撕裂，沦为花盆里的养料。 “……她的下场太惨了。” 陈毅走路姿势倒是正常，虽然他被甩到床上的声音是所有中最大的。 安洁想了想，看向一边脸色惨白的方有花，“方小姐，你怎么看？” 安洁意有所道：“这位，是你们万象之眼的玩家对吗？” “……”方有花惨白的神色一僵，她有些痛惜地看着被撕成一块一块的小楠尸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她，她花粉过敏。” 方有花说。 “……” 这个答案是所有人没想到的。 虞时玖也回想起养母身上那些让人上头的香气——嗯，面包奶香和花香。 这种味道混在一起其实不会让人反感——但谁能想到这位叫小楠的女玩家竟然对花粉过敏？ 只能说……运气不好吧。 再加上对方估计也是舍不得道具——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公会副本。 就是这么一犹豫，身体都被养母撕成一块一块的了。 他都能想到这点，安洁他们一定也能想到——那么方有花也一定想到了。 想到这虞时玖抬头看向面露悲痛的方有花，有些好奇对方此刻表露出来的悲痛到底有几分真。 毕竟公会赛副本是不会死人的嘛，就算真的看到同伴尸体会难过，方有花表现出来的悲痛也有点太多了。 多了就有点假了。 虞时玖歪了歪头，他看着落地窗外的暗沉夜幕，一时间还真有点困了。 但要他回去继续睡觉——虞时玖迟疑地看着自己火柴床边滴下的那一滩血洼。 虽然他并不讨厌血，但在这种满是花香的环境里，血这种东西好像确实不太让人喜欢。 虞时玖最终决定推着自己的火柴床往许寒那靠靠。 于是乎桌面上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虞时玖这边忙碌着推床，安洁何玲玲陈毅许寒四个人低头交谈着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而万象之眼的那群玩家……他们在方有花的一再要求下，最终派了两个人去爬花盆。 是的，爬花盆。 等到安洁四人交谈怀疑他们还得在养母这个环境中待几天时，就看到万象之眼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玩家攀着花盆凸起的纹路往前爬的背影。 许寒：“……他们在干什么？” 安洁、陈毅只是瞥了眼，并不在意万象之眼这群人想干什么： “先休息，我们进来的时间类似于傍晚，养母又没给我们饭吃的意思，现在还是抓紧时间睡觉补充体力。” 这种没有太明显阵营纠纷的公会赛副本结算胜负的办法非常简单。 副本结束后由黎明游戏系统对两个公会间所有玩家的剧情点数进行统计——这种方法一开始看起来不太公平，毕竟万象之眼他们那边进来的玩家有7个人。 比「活着」公会多两位玩家。 但现在第一个玩家死了。 「活着」和「万象之眼」间的不公平以死亡这种不太推崇的方式被拉平了一点点。 方有花他们剩下的6个人到底有没有想法安洁他们5个人（虞时玖还在忙着推床）不知道，但死亡这种事总是令人不太高兴。 毕竟大家都是同类，第一位死亡的玩家死的甚至有点太过潦草迅速了。 “哦哦，那睡觉吧。” 许寒没有意见，作为辅助准备治疗伤员的他更觉得应该早点休息，结果他一转头，就看到虞时玖把自己的火柴床靠在他的火柴床旁边。 虞时玖抬头笑眯眯地望着他，温声道： “寒哥，我那边有血，今晚靠着你睡好不好？” 许寒：“……” 许寒能说不好吗？ 许寒不仅没说不好甚至热情相迎：“来来来，哎呀时玖你怎么一个人推床呢？多重啊！反正我刚才也没插进去几句话，你叫我一声一起推嘛！” 他喋喋不休地说话，安洁三人嘴角抽搐。 “身体怎么样？” 安洁看向何玲玲，认真道： “如果哪里骨折了就让小寒治治，这两天我们估计都得和养母一起生活。” “和养母一起生活只要听话就不会出事，小寒有足够的时间恢复。” “……不用了。” 何玲玲摇了摇头，“没有骨折，就是肌肉估计被撞到——” “哎呀！那更简单了！” 本来还忙碌和虞时玖聊天的许寒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一如既往的热情澎拜： “别不好意思！肌肉酸痛胀痛就更容易解决了！我今晚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还不等何玲玲拒绝，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浑身被甩来甩去扔到火柴床上的疼痛瞬间消退。 “陈哥，”许寒的神色变得有些萎靡，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看向陈毅：“我也帮你治疗一下——” “我就不用了。” 陈毅担忧地望着许寒发白的脸，摇头： “我皮糙肉厚，浑身上下哪哪都不疼，小寒你还是赶紧去休息。” 他说的是真的，得益于自身激发的防护型天赋技能的肥肉，陈毅被甩来甩去的力道重量虽大，也就是声音听着吓人，本人实际上一丁点伤都没受到。 “真的吗？” 许寒还是有点不相信，往前走一步差点摔倒，被虞时玖眼疾手快扶住。 “寒哥，小心点。” 虞时玖担忧道：“治疗肌肉胀痛这种程度的伤寒哥你都会晕倒吗？” 实际只是站久了腿有点麻的许寒：“……” 他面色扭曲了下，“我没有，只是腿麻了——” “没事的寒哥，你要是不能走我扶着你就好啦。” 虞时玖担忧的话继续传来，话中隐藏的好意让许寒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天呐！时玖对他竟然这么好吗？！那自己如果拒绝他岂不是看起来很伤他的心？！ 安洁没参与几人的睡前闲聊，她静静望着那两位男玩家在方有花的指挥下爬上花盆，开始将被养母撕裂的女玩家小楠一点点埋进土里。 方有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着安洁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入土为安。” 方有花解释道：“我们那边乡下都是这么想的，这里正好又有土，小楠的尸体能被就地掩埋也能好看些……” “嗯。” 安洁对她入土为安这个想法并不在意，她只是看向女玩家小楠火柴床里血淋淋的人头，道： “她的头不用入土为安吗？” “……”方有花明显呆了几秒，随后道：“你说得对，小楠一定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全须全尾的入土。” “……”安洁奇怪地看了眼方有花的脸，确定对方真是这么想后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 和何玲玲说的差不多，方有花看起来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眼看方有花真去抱那位名叫小楠女玩家的脑袋，安洁罕见地沉默几秒后，转头回了自己的火柴床。 虞时玖等人叽叽咕咕地又聊了会儿后，由虞时玖扶着腿麻的许寒上了床躺下后，他才爬上自己火柴床，咕涌了下转头看着不远处抱着人头的方有花。 许寒也看到了，他打了个寒战，眼神复杂： “你说方有花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哪有正常人会去抱一个死人的脑袋？ “有问题？” 虞时玖有些惊讶，“寒哥为什么说方姐的脑袋有问题？” 时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随时随地叫姐的坏习惯改掉啊…… 许寒脑子里闪过这句话，但他说的却是： “抱尸体脑袋入土为安啊？这一般人干不出来吧？” “这不奇怪啊？” 虞时玖疑惑地侧头看着他，认真道： “如果是寒哥你或者玲玲姐安姐陈哥他们被Npc扯掉脑袋的，我也会把你们抢回来的。” “……” 许寒呼吸一窒。 他惊愕又怔愣地看着虞时玖，四目相对间感受到对方眼底强烈的认真后，许寒瞬间恍惚了。 “……那个，时玖，首先，首先我确实得，确实得说声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的那种……” “但是吧……”许寒小声道：“你说这句话给我的感觉吧，有点奇怪……” “奇怪？” 虞时玖歪头在身下的枕头上蹭了蹭：“又怎么奇怪了呀？” 许寒觉得自己好像欺骗小孩的感情一下一样，默然几秒后道： “我认真想了想后，发现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 虞时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他气鼓鼓地想问许寒为什么时，就看到对方直接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 虞时玖一言难尽地看着装睡的许寒，忍住了蠢蠢欲动想要掏斧头的冲动。 不过现在确实很晚了。 虞时玖打了个哈欠，看到方有花用被子将女玩家小楠的人头包着往花盆里扔…… “？？？” 虞时玖睡意顿消，看着背对着自己抹眼泪的方有花，缓缓瞪大双眼。 不是……这是什么新型的，友好玩家示好方式吗？ 第779章 百分之二 方有花似乎注意到了虞时玖的目光，有些腼腆地回头对着他点了点头。 虞时玖下意识微笑：“……” 等等……他为什么要笑？ 方有花都这么把自己队友的脑袋往花盆里扔了，他为什么要笑—— 【叮。】 从几人进入游戏副本后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女音突然出现，声线透着机械的质感。 【恭喜公会「万象之眼」所有玩家探索度暂时领先。】 【当前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5%】 【公会「活着」探索度3%】 “……” 骤然被打断思绪的虞时玖微微一怔。 他反射性想去看旁边的安洁等人，又生生忍住扭头的动作。 已经昏昏欲睡的许寒都被耳边这道突然出现的系统音惊地瞬间清醒。 “这什么？” 许寒眼里还带着困倦，他有些诧异道： “他们怎么会突然领先我们百分之二？” “……”虞时玖犹豫地看着不远处明显也惊讶的方有花等一众玩家，垂眸道： “可能是他们把那个叫小楠的女玩家葬了吧。” 除此之外，虞时玖也不知道万象之眼到底哪里能比他们多出百分之二的探索度。 “葬了……” 许寒有些懵，“入土为安这种事也算在副本探索度里？这听着怎么奇怪地——” 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虞时玖也想到了，他眨了眨眼，在枕头上蹭了蹭后道： “睡吧，明天再看看妈妈会不会来看我们。” 许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嘴睡觉。 两人身后，何玲玲安洁陈毅三人一时间有些睡不着。 何玲玲静静注视着依旧在忙碌填土的方有花等人，心下一沉。 暂时领先百分之二的探索度看起来不多，但他们到目前为止还不确定这百分之二到底是什么——等等。 何玲玲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怔愣地望着花盆上正用脚将泥土踩实的两个男玩家，某个不可思议却又非常符合逻辑的猜测在大脑内缓缓出现。 难不成这百分之二的原因是……所有的“拇指姑娘”都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因为万象之眼的玩家去碰长出“拇指姑娘”的土了，所以他们暂时领先了百分之二的探索度？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何玲玲就不觉得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单纯接触个土而已，后续拇指姑娘还要经历一堆又一堆的糟糕事，他们完全可以将这微乎其微的百分之二追平。 想清这点的何玲玲终于忍不住脑海深处传来的疲倦， 她蜷缩身体裹在花瓣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后陷入沉睡。 安洁和陈毅同样想清楚这百分之二的原因后松了口气。 陈毅率先陷入沉睡，他太累了，特别是在被养母拎着脚甩来甩去后，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 短短时间内，只余下安洁看着已经忙碌完从花盆往下爬的万象之眼玩家们，缓慢地闭上眼皮。 几乎是在「活着」公会中的所有玩家都睡着后，一直面带笑容的方有花表情倏地变了。 她望着从花盆中艰难爬下来的两位男玩家，淡淡道： “记得把手和脚底的土洗干净再回去睡觉。” 两位男玩家明显愣了下，其中一个略胖些的男玩家有些踌躇： “方姐，我们没有水——” “用纸就行了。” 方有花打断他的话，道：“这花盆里泥土不算很湿，擦干净后记得把纸扔了。” 两位男玩家有些尴尬地道：“方姐，我们没有纸。” 方有花：“……” 方有花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包纸扔到他们手里，说： “擦，记得擦干净点。” 说完方有花转身，对着其余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万象之眼玩道：“都回自己的床上睡觉，晚上如果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起身，更不要回应，记住了吗？” “是，记住了方姐。” “……” 包括两位男玩家在内的所有玩家都沉声点头。 方有花嘴角缓缓露出点弧度，又被她强行忍住。 “睡吧，晚安。” “……” 方有花回到自己的火柴床躺下了。 其余玩家自然也跟她一样，窸窸窣窣地回到自己的床铺边钻进去，也不管有没有睡意硬是闭上眼睛强行入睡。 一时间，桌面上只有两个苦着脸清理鞋底脏污泥土的男玩家还没回到火柴床上。 “……方姐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把身上的土弄干净？” 另一个略瘦些的男玩家嘟囔道：“从背景故事来看我们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脚底有些泥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嘘。” 瘦男人的嘴倏地被胖男人捂住，后者面上难掩复杂神色，有些烦躁地道： “你不想活了？方姐说的话肯定有道理，她还能害我们不成？” “那可不一定。” 瘦男人没忍住扒开他的手，小心翼翼瞥了眼不远处没有任何动静的方有花，低声道： “你应该听说过方姐以前的事——” “李波！” 胖男人吓得不轻，赶紧阻止瘦男人李波接下来的话：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们现在在对方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公会赛副本！公会赛副本！” “……切。” 被阻止的李波表情有些僵硬，但他自知确实自己刚才做的事不对，有些烦躁地吐槽了声。 “张绕，你太胆小了。” “我胆小？”名叫张绕的胖男人冷哼一声，“我就是胆小怎么了？再胆小我也不会在背后说方姐的事！” “……你！” 李波有些恼羞成怒，“你是不是对方有花有兴——” “李波。” 张绕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定定地看着李波脸上的恼羞成怒，道： “我知道这次会长让方姐升副会长这件事得罪了会里很多人。” “包括华哥那边。” 张绕道：“你是华哥那边的人吧。” 李波脸上的恼羞成怒猛的一僵。 他惊骇不定地看着张绕那张胖乎乎的脸，有些紧张：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什么华哥不华哥的——” “没必要掩饰。” 张绕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我是方姐这边的人。” 第780章 注视 张绕的声线在寂静的周围隐隐透着股难以描述的冷意。 “能被选中进公会赛的玩家没有蠢货。” “李波，装傻充愣没什么意思，”张绕道：“别和我说这就是你，说实话我很难想象你会这么蠢。” “……” 李波脸上的恼羞成怒瞬间消失了。 他深深地和张绕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最后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抱歉。” 李波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就当我刚才说什么话都没说。” 张绕继续低头清理鞋底，闻言只是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各大公会内部纷争从来不曾停歇过——不对，监察队算是其中难得非常平和的状态。 因为大家都不想背一身活在身上。 所以王蕊和康少杰很难理解「万象之眼」那群人窝里斗斗来斗去的意义在哪。 “那个叫李波的玩家脑子应该没问题吧？” 王蕊真不敢相信都到公会赛了，同一个公会里的玩家竟然还会企图搞背刺这一套。 “……应该可能，不太好。” 康少杰难得和王蕊站在一块，皱眉道：“我估计他脑子里全是耙耙——” “少杰。” 前排传来林凤的咳嗽声，“注意用词文明。” “……”康少杰瞬间挺直腰杆，“是！凤姐！” 旁边的王蕊：“……” 旁边的王蕊又没忍住偷看了好几眼背对着自己正襟危坐的陆楚生。 陆楚生的肩膀很宽，和虞时玖坐在一起时会显得更宽，似乎只要他想，里能够将虞时玖整个人都揽进怀里无法逃脱—— “王蕊。” 陆楚生感受着身后望过来的目光，“你是想回自己的屋子吗？” 王蕊：“……” 王蕊倏地收回目光，假笑：“怎么会，怎么会呢哈哈哈，陆哥那个什么，那个咱们这段时间不都不需要我看了嘛哈哈……” 她在这边尬笑，陆楚生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某个小屏幕中正在沉睡的少年脸上。 少年不同于一开始的消瘦单薄，凹陷进去的双颊有了肉，苍白肤色也逐渐变为健康朝气的红润……嗯，还长高了。 陆楚生静静地注视着在睡梦中咂吧了下嘴裹紧自己的虞时玖，眼中短暂浮现几缕柔和。 嗯，长胖了。 他静静地想。 真好。 —————————— 深夜。 房间内温度骤然降低时，虞时玖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寒战。 “……” 他皱了皱鼻子，裹紧身上的花瓣被子无声地打了个喷嚏。 嗯，幸好是没声的—— “呜呜……” 灭了灯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女孩细碎的呜咽啜泣声。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大—— 嗯？ 虞时玖的大脑从昏沉的刚睡醒的状态中缓慢清醒，他眯眼望着周围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家具轮廓，呼吸都浅了些。 “呜呜呜……” 女孩的啜泣声又响了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加大的迹象。 “……” 虞时玖没有出声，他无声地在被子里缓慢探起头，望向桌子对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和睡着前一样依旧没有月亮，浓重的夜色深黑不见五指，黑暗沉沉压在眉上，虞时玖什么都看不清。 “……呜呜呜……” 发出啜泣声的主人似乎注意到有人在动，她的哭泣声短暂停歇了几秒又响起。 “呜呜呜……”啜泣声的主人似乎往虞时玖这靠近了几米，虞时玖有些不太高兴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是真的不太高兴。 任谁大半夜被吵醒都会不高兴。 呃……如果是前几个游戏副本会好一点，毕竟当时自己无聊的就想找几个Npc聊聊天…… 但今天……虞时玖觉得自己对于被吵醒这件事了解到了另一个看法。 那就是……人是可以拥有点起床气的。 下一秒，虞时玖猛地从花瓣被子里探出头——和正在发出呜呜啜泣声的主人公四目相对。 虞时玖：“……” 他略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那是…… 不远处桌子边缘的火柴床上，拇指姑娘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间流出一颗又一颗圆润的泪珠，掉在身上浸透布料。 “呜呜呜……” 是拇指姑娘。 虞时玖倒是真没想到哭的人会是她，他甚至想过哭的人会不会是养母——但貌似刚获得一个崭新乖巧女儿的养母应该不会哭才对。 也是，要求被满足的“人”怎么可能会哭。 诡怪也一样。 那问题来了，抛开大半夜啜泣扰人的哭声……拇指姑娘明明距离他这么远，为什么自己刚才闭着眼时，她的哭声却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 短暂思索后，虞时玖见拇指姑娘除了低着头坐在自己火柴床上哭之外，貌似也没什么其他异样的动作。 哭就哭吧—— 虞时玖脑子里浮现出拇指姑娘那张漂亮乖巧的脸。 难道是拇指姑娘的哭声会转弯？ 虞时玖被自己脑子里胡乱的猜测逗乐了。 他定了定心神，再次朝着拇指姑娘望去。 拇指姑娘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和鼻子，以及脸颊边缘没被擦干净的泪珠—— 虞时玖心陡然沉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拇指姑娘的嘴……一直都是闭着的。 像是在验证他的猜测，消失了一小会儿的哭声再次响起。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密集而短促地女孩哭声在他耳边一下接一下的回荡，伴随着浓重下降的温度，虞时玖的呼吸声都僵了下来。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哪怕再迟钝，他也发觉到耳边这道哭声……并不是拇指姑娘发出来的。 对面，拇指姑娘似乎也察觉到虞时玖嘈杂纷乱的思绪，她缓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皮在黑暗的室内诡异地清晰起来。 拇指姑娘一改灯光亮堂时的乖巧活泼，脸上、眼睛里都是哀哀戚戚的情绪。 “……” 虞时玖远远看到她盯着自己的方向张了张嘴，哀戚的眼睛里满是焦躁和绝望，她好像，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 拇指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第781章 人头 虞时玖忽略耳边越来越近的冰冷温度，仔细辨别拇指姑娘无声的嘴形。 “……快……快……跑……” 快跑？ 拇指姑娘在说让自己快跑？ 跑什么？ 虞时玖一愣，刚准备起身时，脸颊突然一凉。 不知从哪来的冰凉的，有些黏腻的水滴到他脸上了。 虞时玖伸手摸了摸脸，就看到他对面的拇指姑娘满脸惊恐，漂亮的脸蛋扭曲成一团五官混乱模糊的乱码，像是彻底崩坏的程序生物一样。 “……” 虞时玖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慢低头，刚抹过脸的手张开，指腹间粘稠扭曲的血液映入眼帘。 果然是……血。 几乎是在下一秒，虞时玖脑袋微转，躲过了下一秒滴落的血珠。 啪嗒——啪嗒—— 啪嗒！ 几乎是在虞时玖躲开的下一秒，血珠像是断了线的血珍珠般一颗接一颗地往下坠落。 虞时玖的目光随着它们滴落的方向往上看。 高高的花盆边缘，一颗苍白的人头从中探出脑袋，瞳孔深幽弥漫着扭曲的怨毒和恐惧。 虞时玖和这颗探出花盆边缘的人头对视几秒后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拇指姑娘依旧处于崩坏的扭曲状态，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扭曲交错的眼睛持续滴落。 一如虞时玖面前滴着血泪的人头一样。 这颗探出花盆的人头，长着一张令人无比熟悉的脸。 是……拇指姑娘。 是不远处忙碌着企图让虞时玖逃跑的，拇指姑娘。 不。 虞时玖想越下火柴床的脚顿在原地，他静静地和花盆边缘的“拇指姑娘”四目相对几秒后，又缓慢看向它的后方。 在“拇指姑娘人头”的后方，绿色的茎叶缓慢移动着，像是扭曲蠕动的绿蛇，随着茎叶的蠕动，一颗同样拥有秀丽长发的人头出现了。 人头在虞时玖的目光下轻轻转了转，那个头颅很快歪歪斜斜的转过来，露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是拇指姑娘的脸。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越来越多的人头在花盆中“生长”， 它们张大嘴，眼睛旁边滴落着浓重的，一颗又一颗往下坠落的血红珍珠。 “……” 在意识到花盆里所有的人头真的都是拇指姑娘后，虞时玖震惊了。 它们所有人都共用同一张脸吗？！ 这是不是过于大方了——不对。 虞时玖突然在蠕动的头颅中发现了一颗他觉得眼熟的，陌生的脸。 是小楠。 是万象之眼那位因花粉过敏被养母杀了的女玩家小楠。 头颅中的“小楠”似乎察觉到人在看自己，它有些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脑袋在铺着的“拇指姑娘”头颅间来回扫视。 最后，她那双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睛死死地落在虞时玖的脸上。 “嘻嘻嘻……” 无数的哭泣声中响起女玩家小楠的嬉笑声。 她盯着依旧不扭头的虞时玖，缓慢道： “被你看到了啊……” “小楠”笑嘻嘻，瞳孔深处却是无尽的痛怨恨，她说： “那就留下来，留下来陪我一起被埋进泥土里当肥料吧。” 虞时玖：“……” 他和面露怨恨的小楠对视了将近五秒，最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中斧头缓缓出现。 养母那么大的体型确实很难对抗——但“小楠”这种头首分离的状态，自己应该能把对方劈成个五六七八块吧？ 就是小楠本人在外面估计看的会有点“难过”？ 在“小楠”再一次企图张嘴说话时，比它先出声的是少年手中飞舞过来的斧头风声。 哒！ 斧头砍在花盆上发出清脆响声，“小楠”明显被惊地原地往上跳了一下，连带着眼底的怨毒都少了许多。 周围那些“拇指姑娘”似乎也被吓到了，她们的脑袋紧紧地贴在一起，喉咙里一点又一点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在手拿斧头用力后拔的虞时玖对比下，竟有些像是在求饶。 “……” 虞时玖也联想到了这一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斧头从花盆边缘缺口处拔了出来，对着“拇指姑娘”惊恐后退的脑袋们解释说： “不好意思，我没想砍你们。” 虞时玖指了指同样惊恐后退到“拇指姑娘”头颅群体中的“小楠，”笑眯眯道： “我只是，想砍她一个哦。” “小楠”：“……” 屏幕外观众席上刚复活且历经加倍痛哭刚醒过来浑身冷汗发抖的小楠：“……” 她旁边的万象之眼玩家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 “要不别看了吧，等会看着自己的脑袋被劈开会留下心理阴影……” 小楠：“……” 小楠浑身上下都被血浸透了，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低声道： “我先回去洗个澡换套衣服，等会来。” “好。” 同伴点了点头，“可以晚点再来。” 她有点担忧小楠现在的精神状态到底平不平和。 小楠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在周围一众望过来的玩家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出直播广场。 脱离直播广场那凉爽的区域后，城镇外天气燥热的日光照的小楠整个人都有些晕晕沉沉。 小楠全名李楠，今年28岁，车祸死的，死的时候很惨，她意识彻底消散前还看到自己被撞的身体往外喷溅着血——是的，她的脑袋被撞断飞到半空中了。 李楠捂着自己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又重现了进入黎明游戏前的死法，太痛苦、太绝望了。 将近十倍的死亡疼痛确实不是所有人能接受的，李楠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她抬起手肘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一瘸一拐地朝着万象之眼据地走去。 ……第一个死也好，起码不用受更多的罪了。 —————————— 在虞时玖说完这句话后的下一秒，“拇指姑娘”的头颅们明显愣了愣，随即所有顶着漂亮乖巧容貌的头颅都缓慢转过脑袋，看向疯了似往土里钻的“小楠”。 “咦？” 虞时玖看到其中一个脸颊带伤的“拇指姑娘”头颅往左偏了偏，像是有点好奇： “她的脸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此话一出，那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拇指姑娘”头颅们也跟着转了过去。 它们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不停往泥土里钻的“小楠”，某个头颅有些不高兴地伸出断裂的手去拉扯“小楠”的头发。 咔嚓。 “小楠”本就断裂的脖颈竟然发出再次骨折的脆响，伴随着“小楠”的惨叫声，虞时玖看着它被“拇指姑娘们”强硬地转过脸，擦干净脸上的泥土露出真面目。 “真的不是！” 头颅们惊讶地开始低语，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啜泣声消失的无影无踪，它们像是看不到花盆下方举着斧头的少年，粘在一起低声谈论起“小楠”的脸。 “它长的好丑啊。” 某个头皮被砍掉一半的头颅小声说：“这张脸一点都不好看，不是妈妈喜欢的脸……” “是啊是啊，妈妈喜欢 漂亮的，听话乖巧的，很喜欢笑的脸……” “她长的和我们一点都不一样，好讨厌，妈妈一定很讨厌讨厌她……” “太讨厌了，我们把她这张讨厌的脸撕破吧。” “嗯嗯，把这张和我们不一样的脸撕破了妈妈就看不到了……” “妈妈看不到就不会生气啦，我们太聪明了嘻嘻……” “那我们动手吧。” “不，不要……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 “小楠”的求饶声被“拇指姑娘”的头颅们打断，它们齐声喊说： “你这么丑这么不听话，怎么可能和我们是一样的呢？” “不！我们真的是一样的！” “小楠”的脸皮已经被头颅们分散咬住，鲜红的血从它被撕咬的脸皮上流下，像是软趴趴的肉皮在被暴力撕扯。 “我们明明就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妈妈讨厌不喜欢的孩子——啊！！！！好痛好痛好痛！！！！啊——痛——痛啊！！！！” “小楠”的脸皮被头颅们彻底撕咬开，粘稠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这出血量明显不对，哪有人脸上能出这么多血的？ 头颅们更不高兴了，边撕咬边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不一样……你才是不被妈妈喜欢的坏孩子，我们才不是……” “我们都是乖巧懂事听话的乖女儿……妈妈可喜欢我们了……” “……” “小楠”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虞时玖抬头注视着花盆边缘往下流淌的血水，有些茫然地垂下拿着斧头的手。 怎么回事……他不就随便说声真话吗？怎么它们就自相残杀起来了？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虞时玖手中的斧头倏地反转抬起，狠狠砍向身后不知何时靠近自己的身影。 身影——也就是不知不觉靠近虞时玖的拇指姑娘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那双水盈盈的喝了大眼睛很快流下眼泪。 拿着斧头的虞时玖：“……” 他没有收回斧头，斧头锋利的刃面依旧直直地对着跌倒在地的拇指姑娘脑袋。 “你靠近我做什么？” 虞时玖忽略拇指姑娘无声流泪的行为，盯着她的眼睛道： “你不是应该睡着了吗？” 是啊，听话乖巧的拇指姑娘，现在不就应该睡着了才对吗？ 某个被虞时玖忽略的疑点终于缓缓浮现——拇指姑娘作为养母最喜爱的孩子，她应该是所有人中睡的最熟的人才对。 “……是啊，”跌倒外地的拇指姑娘流着眼泪，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哽咽着说：“我本来是睡着的……但，但是我，我担心你。” “……担心我？” 虞时玖握着斧头的手没有丝毫松懈，他看着拇指姑娘歪了歪头，疑惑道： “担心我什么？” 拇指姑娘被问的有些羞涩，她眨了眨眼道： “我害怕你也会被它们拉走。” 虞时玖：“？” 它们？ 它们是——哦，是花盆里那些人头吧。 想清这点的虞时玖面色缓和了些，他扬起笑脸收回斧头，跳下床走到拇指姑娘面前伸出手。 “那是我错怪你啦。” 虞时玖笑起来的模样很乖巧，是那种所有人看到都会很喜欢的笑脸： “我拉你起来吧，姐，嗯，拇指姑娘你应该比我大一点吧？” 虞时玖有些迟疑地询问。 拇指姑娘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今年十九岁了。” 拇指姑娘有些羞涩地看着少年伸出的手，羞答答地将自己白嫩纤细的手放进对方手里。 虞时玖有些看不懂少女梨花带雨的羞红面庞，他手腕用力将少女拉起身，道： “我十八岁。” 虞时玖：“我可以叫你拇指姐姐吗？” “……”拇指姑娘被问的脸色明显僵了僵，有些迟疑地道：“不，不了吧。” “哦，”虞时玖有些失望地垂眸，“那好吧。” 拇指姑娘：“……” 不是……难道你真的不觉得拇指姐姐这四个字听起来有些诡异吗？！ 拇指姑娘通红的脸颊缓慢消退，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花盆上方传来的啃咬声，终于回忆起自己一开始过来想说的话。 “睡觉吧。” 拇指姑娘拉了拉虞时玖的胳膊，有些惊恐又有些担忧地说： “不要醒着了，妈妈说让我们睡觉了……” 虞时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和面露惊恐的拇指姑娘四目相对，眯了眯眼： “我们都要做乖孩子吗？” “当然啊。” 拇指姑娘疑惑地望着她，柔白水灵的脸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我们都得做听妈妈话的乖孩子，这样才能得到妈妈的爱呀。” “……”虞时玖想到自己进入的试炼副本，一时沉默了几秒。 又是一个强迫孩子听自己话的“母亲”吗？ 不对。 虞时玖转头看着花盆边缘那些流淌的血液，目光猛地一顿。 花盆边缘属于“小楠”的血液依旧在流淌，那些鲜红的血在流过花盆周身的花纹时凝固了片刻又开始流淌…… 那不是花纹。 虞时玖终于看清了花盆周身那些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呢“纹路”到底是什么了。 第782章 巡视 是血。 是一连串又一连串往下滑落的、交错的、扭曲连接在一起的，红色粘稠的……血。 “她们……”虞时玖轻声和身边的拇指姑娘交谈：“她们都不是好孩子吗？” “对啊。” 拇指姑娘理所当然地说：“她们因为不听妈妈的话所以被杀掉啦。” “杀掉？” “对啊。” 拇指姑娘又说了一声对啊。 她乖巧漂亮的面庞上满是令人毛骨悚然地认同。 “我们的所有人命是妈妈赐予的啊……” “所以？” 虞时玖轻声说。 “所以妈妈因为我们不听话要把我们的命收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呀。” “……” 虞时玖一时有些语塞。 这句话乍一听貌似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又没什么道理。 毕竟所有人在出生前，也没什么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出生啊。 察觉到这件事认真纠结起来就是个驳论的虞时玖瞬间转移话题。 “那它们的生命就是被妈妈杀……剥夺了？” “是啊。” 拇指姑娘只是一直点头，说：“因为它们不听话。” “……” 不听话就要被杀？ 虞时玖回忆了下自己过往不听话的种种事迹，忽略后定了定神。 “那它们现在是在——” “嘘。” 拇指姑娘突然握紧了他的衣袖，非常小声地说： “我们该睡觉了……” 虞时玖心脏一跳。 下一秒，拇指姑娘脸上露出诡异又怜悯的笑的神色。 “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深夜出来找我们吗？” 拇指姑娘低沉着声音幽幽道：“它们在嫉妒我们。” “它们在嫉妒我们可以得到妈妈的关注和爱……它们在，它们在妄想找到我们不听话懂事的缺点取代我们……” “……取代？” 虞时玖缓缓道，感受着拇指姑娘缓慢松开自己衣角的手，轻声道： “怎么取代？” 拇指姑娘这次没有回答他的询问。 她只是对着虞时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通红的眼缓慢眨了眨后快速而无声地转身跑向属于她的火柴床。 同一时间，虞时玖听到上方花盆里的啃咬声近乎消失。 没有丝毫犹豫，虞时玖直接后退翻身上床，快速裹紧花瓣被子闭上眼放平呼吸。 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在花盆边缘响起，消失很久的呜咽声也再次响了起来。 虞时玖又听到了属于“拇指姑娘”的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那些哭声几乎贴到了他耳边。 “呜呜呜……” 虞时玖佯装听不到这些哭声，他紧紧闭着眼，强迫自己陷入沉睡。 久而久之，他竟然真的在这无边的呜咽啜泣声中睡着了。 “……” 如果虞时玖此刻睁开眼，他就会看见自己的身体被那群“拇指姑娘”的头颅们团团围住，从脑袋到脚踝，头颅们面对着他的身体，张大的嘴中喉咙里不断发出哭声。 被剥夺生命的“拇指姑娘”头颅们在确定虞时玖确确实实睡着后，有些失望又怨恨地止住了哭声。 “……他真的睡着了……” 有头颅嘟囔着说：“他很听妈妈的话……取代不了了……” “……换下一个吧，下一个也会很听妈妈的话吗？” “嘻嘻嘻……你说的对……那就换……下一个吧……” “……” “拇指姑娘”的头颅们短暂交流后就转移了目标，它们拖着自己残破的脑袋身后和肢体，七零八散地选中了下一位“幸运儿”。 —————— “啦啦啦啦～妈妈的乖孩子们……” 养母温柔的呼喊声所有蜷缩在火柴床内的玩家一个接一个都缓慢清醒过来。 作为距离拇指姑娘最近且也是离花盆最近的虞时玖得到了养母的“温柔抚摸”。 “昨晚睡的好吗？” 养母低头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刚睁眼的虞时玖脑袋，力道有点大。 虞时玖被按的有些脖子疼，但还是扬起笑脸回应： “睡的很好妈妈。” 养母明显被这句话取悦了，高兴地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虞时玖的背，柔声道： “看来昨晚我的孩子做了个无比美妙的梦呢～” 虞时玖被点地又往被子里陷了陷，不太在意地用脑袋蹭了蹭满是花香味被子后抬起头。 养母在和他“聊完”后就急匆匆地去找拇指姑娘了——拇指姑娘作为本次副本的主人公获得了养母的高度“宠爱”。 眼见刚清醒过来的拇指姑娘在养母的宠爱下先是唱了十几分钟的歌，又是跳了二十分钟左右的舞蹈……虞时玖觉得这份来自养母的宠爱还是过于“隆重”了。 没看到拇指姑娘的脸都因跳舞跳的惨白了吗？ 也是，一大清早什么都没吃没喝先是来点“锻炼身体”的活动确实会导致低血糖等等。 等等……副本Npc应该也会低血糖的吧？ 胡乱猜测间，养母终于放过了跳舞跳的面色惨白冷汗直冒的拇指姑娘，满意地亲了亲对方的脸后转移了目标。 养母这次选中的人是万象之眼那边的玩家。 玩家们自然不会获得和拇指姑娘一样的“宠爱”。 这份宠爱太珍贵了，珍贵到所有玩家都不愿意去碰。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虞时玖和同样坐起身的安、何、陈、许四人快速对视了一眼。 虞时玖张了张嘴，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花盆又指了指跪坐在火柴盒里捂着胸口喘气的拇指姑娘。 他的意思是——有线索。 安洁意识到了他的意思，挑了下眉，露出个惊诧的表情。 陈毅何玲玲也是一样。 许寒更是惊讶地直接瞪大双眼，对着虞时玖竖起大拇指。 虞时玖嘴角翘了翘，又强行压平了回去。 短暂的目光对视间，活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巡视回来的养母终于选中了何玲玲。 何玲玲按照乖巧懂事的形象对着养母露出讨好的笑容，养母果然满意地亲了亲的额头，重复了一句“乖孩子”后转向陈毅所在的火柴床。 然后是许寒……最后是安洁。 当看见安洁床铺上没有花瓣被子时，养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跪坐在火柴床中心乖巧低头的安洁，缓慢开口道： “我的孩子，你的花瓣被子，去哪了？” 安洁：“……” 罪魁祸首陈毅：“……” 陈毅嘴唇动了动，肥胖的面容上闪过些许心虚。 “我的孩子，”迟迟没得到回应的养母再次开口，她紧紧地盯着安洁，又问了一遍：“你的花瓣被子去哪了？” “……”安洁这次开口了，她不动声色瞥了眼旁边那些面露期待的万象之眼玩家，道： “抱歉妈妈，”安洁说：“昨晚窗户不知道为什么开了道缝隙，风吹进来把我的花瓣被子吹走了。” 养母脸上逐渐扭曲的笑容一僵。 安洁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我也不知道它被吹到哪去了。” 养母下意识回头看向落地窗，眼神一顿。 落地窗竟然真的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如果昨晚真的起了很大的风，花瓣被子这么轻的东西还真的很可能被会被吹走，但是—— 养母再次扭头看向安洁，眯着眼道：“为什么只有你的被子被吹走了？” “……”安洁有些无奈地捂住脸，低声道： “妈妈，您这让我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啊……” 养母：“……” 养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安洁抓住她呆愣的机会乘胜追击，掩面痛哭： “妈妈，可能是我的运气不好吧，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们的花瓣被子都好好的，只有我的被子被风吹走了……呜呜呜……” “……” 周围的其他玩家面色凝重。 这不能还真让安洁糊弄过去拿吧？ 那未免也太儿戏了。 许寒急的浑身冒冷汗，何玲玲和陈毅则是侧头看向落地窗旁的那道缝隙，若有所思。 虞时玖则是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花盆，眨了眨眼睛。 他完全不担心安洁处理不了养母。 毕竟游戏剧情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会没有活路呢？ 养母沉默了很久很久，也盯了低头掩面痛哭的安洁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安洁喉咙都因干嚎有些疼时，养母才缓缓移开目光。 “是吗？” 养母的声音再度变得温柔，她轻轻叹了口气，道： “唉，我的孩子，你实在是太倒霉了，属于你的花瓣被子是在昨晚就被风吹走了吗？” 安洁松了口气，抬头看着她道：“是的，它在深夜被风吹走了，妈妈。” “唉……” 养母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垂眸哀哀戚戚地望着安洁，眼里却闪烁着诡异兴奋的光芒。 安洁被她眼底深处汹涌的愉悦兴奋激的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兴奋？ 养母在兴奋什么？ 养母到底在兴奋什么—— “那么最重要的问题来了。” 养母亲昵地低下头，红艳的唇瓣在安洁近距离的注视下一张一合，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的女儿。” 养母的手已经碰上了安洁小小的身体，她温柔又激动地轻声道： “那告诉妈妈，昨晚你是不听话醒了吗？” “……” 安洁瞳孔骤缩，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养母，丝毫没错过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眼底蔓延出更多的激动和兴奋——像是抓住自己可以动“杀心”的马脚一样。 “……” 不能承认。 不能承认。 不能承认自己昨晚醒了！ 短短几秒钟，安洁浑身因恐惧吓出更多的冷汗，黏黏糊糊的冷汗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流淌，像是有无形的冰冷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 她能感觉到养母触碰在自己身上的手开始逐渐用力了。 “不，”安洁努力压制反抗的生理性动作，佯装着感受不到养母的恶意，故作茫然道：“我没有醒啊妈妈。” “没有醒？” 养母笑眯眯地望着她，雪白的牙齿在唇瓣包裹下张开，隐隐带着面包的香甜味和一些……不太明显的血腥味。 “没有醒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没有醒……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被子被风吹走了？” “我感觉到了。” 安洁回话回地飞快，像是担忧养母会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塞进嘴里吃掉：“我感觉到有风吹走了我的被子。” “但是我太困了妈妈。” 安洁赶在养母之前说出自己没去追逐花瓣被子的原因，哽咽着说： “我困的没办法醒过来——可能是因为哪怕睡着了也想乖乖听妈妈话的原因吧，毕竟妈妈你昨晚临走前让我们所有人都乖乖睡觉不要乱吵。” “……” 养母脸上的兴奋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有些失望又有些烦躁地望着用一双水灵灵眼睛盯着自己的安洁，捏在对方脖子上的手指无声颤抖了好几下。 安洁敏锐察觉到她的动作，却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继续装哭。 旁边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许寒欲言又止。 许寒有些纠结要不要提醒安洁——她装哭了半天，实际上眼睛依旧亮的吓人，一点眼泪水的痕迹都没有，实在是不太敬业的“演技”。 安洁还以为自己装的挺好——毕竟她面前的养母面部表情非常复杂，明显正处于一种极度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复杂情绪中。 直到最后，养母因烦躁失望变得殷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眼安洁，眼神刻毒而诡异。 但她还是缓慢变回了“温柔”的状态：“好吧。” 养母勉强遵循人设柔声回应：“既然你乖乖听话睡觉了，那就还是妈妈的好女儿。” “你们乖乖在这等一会儿，妈妈去给你们拿面包吃。” 说完这句话，养母踩着愤怒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屋子。 砰！ 房门被养母紧紧摔上——就像是她没有捏死玩家的不高兴情绪。 “……” “呼……” 许寒直接一屁股跌坐回火柴床，对着安洁露出个难看的苦笑： “安姐……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要被捏——” “闭嘴。” 何玲玲冷声打断他的乌鸦嘴，淡淡道： “养母不会无故杀人，只要乖乖听话且用那个正面理由辩解自己的「错处」就不会死。” 陈毅也跟着点头：“是啊，养母不过是剧情刚开始的Npc诡怪，安姐怎么可能会在这被抓住把柄？” 第783章 其实，也不用那么写实 安洁：“……” 安洁欲言又止。 她有心想讲其实还是可能的。 毕竟养母那副模样一看就是想抓住个“不听话的孩子”捏死、打死、摔死……吃掉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知想了些什么，安洁最后还是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能是因为旁边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万象之眼玩家。 想到万象之眼…… 安洁不动声色得瞥了眼从养母出现就一直没说话的方有花。 和她一样，虞时玖也在看方有花。 没有其他原因，虞时玖就是觉得方有花在养母出现后变得有些怪怪的。 类似于一种……恍惚、无措、甚至是恐惧的状态？ 恐惧他倒是可以理解，但恍惚和无措……又是因为什么？ 心里有些怪怪的虞时玖又多看了几眼方有花。 方有花也像是刚从养母离开的背影中回过神，她没注意到安洁和虞时玖的目光，对着周围几个面露难色的同伴玩家招了招手。 ——这一看就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虞时玖收回目光——和同样收回目光的安洁撞上了视线。 安洁一愣，随即一笑，对着虞时玖以及其他三人招了招手。 “来。” 安洁笑着说：“来商量商量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虞时玖一听，知道安洁这也是要聚起自己人说悄悄话了，瞬间跳下火柴床靠近她。 五人一聚集后，安洁瞥了眼不远处的方有花等人，压下声线道： “昨晚你们被吵醒了吗？” 是的，昨晚安洁也被“拇指姑娘”的哭声吵醒了。 和虞时玖不同，哪怕哭声都几乎贴着自己耳朵了，安洁也愣是没说一句话，眼皮都没跳一下。 久而久之，安洁听着那些哭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急躁，心下顿时明了这些哭声在自己不睁眼不说话的情况下动不了什么手。 “……大概就是这样，因为我没睁眼，所以不确定发出哭声的诡怪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哭声是女声，估计是副本剧情里的某个女Npc……” 安洁快速说完自己昨晚的遭遇，看向四人道：“你们呢？” “我没有。” 陈毅率先摇头，“我一直睡的好好的。” “我也是。” 许寒举手，老实道：“我昨晚还梦到咱们通关成公会赛第一名了，嘿嘿。” 他嘿嘿的这两声成功打破了五人间严肃的氛围，本来面色凝重的何玲玲翻了白眼，才道： “我也没有，和陈哥一样一觉睡到天亮。” 这说明他们三人昨晚都没被“哭声”选中。 虞时玖听着他们的话，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说。 但是他昨晚睁眼了，还对话了…… 见虞时玖低着头没说话，安洁以为他也没遇到哭声，松了口气道： “那我们运气还不错，只有我一个——” “我也遇到了。” 虞时玖乖乖巧巧地举手（学许寒的），“我还看到她们的脸了。” “……” 四人一时间安静下来。 “还，看到她们的，脸了？” 许寒磕磕绊绊地重复一句，不敢置信： “时玖！你睁眼了？！！！” 安洁、陈毅、何玲玲三人面瘫脸盯着对面席地而坐，乖巧点头的虞时玖。 虞时玖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嗯，我还和她们说话了。” “……” “还，还说话了？” 许寒有些傻眼地重复。 “嗯。” 虞时玖点了点头。 安洁深吸口气，柔声道：“时玖，她们是谁？” 与其说教一些虞时玖根本不会听的无用话，安洁已经开始忽略对方一些过于冒险的行为了。 到底哪有人第一晚就敢一个人直接莽一群诡怪Npc啊？！ “拇指姑娘。” 虞时玖老老实实道：“她们的脸都长的和拇指姑娘一模一样。” “从这里，”虞时玖侧身对着花盆抬了抬下巴，“都是从花棚里长出来的拇指姑娘，哦对了。” 虞时玖斟酌了下用词，道：“她们应该都死了，死法和万象之眼那位女玩家差不太多，断胳膊断腿断脑袋的那种死法，就有层皮连接着肢体可以乱动。” “……” 安洁和陈毅何玲玲对视一眼，目光凝重。 花盆里长出了一堆和拇指姑娘一模一样的……尸体？ 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听起来都令人毛骨悚然……那么多的拇指姑娘尸体在花盆里，那现在的拇指姑娘，还是……活的吗？ 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下一秒，三人同时看向拇指姑娘所在的火柴床。 一大早又唱又跳的拇指姑娘看起来还有点没缓过神，她柔柔弱弱地趴在火柴床上，眉心因过度劳累拧紧，看起来有种病美人的即视感。 在拇指姑娘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时，三人默契地收回目光。 靠在虞时玖身边的许寒听得汗毛耸立，讷讷道： “其实也可以，也可以不说的那么，那么写实……” “写实什么意思？” 虞时玖诧异道：“不是什么写不写实，昨晚那个叫「小楠」的女玩家也出现了。” “？” 这次何玲玲皱了皱眉：“她不是死了？” “是死了，”虞时玖点头，“她的尸体也混在那些拇指姑娘的脑袋群里，还故意想把我弄死咧。” 最后一个“咧”字被他说的相当有灵性。 起码包括许寒在内的四人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了。 最后还是陈毅忍着震惊，维持乐呵表情询问： “后面呢？” “后面？后面就是那些拇指姑娘的脑袋们被她这么一说，就聚在一起想杀，不对，应该是想啃我吧？” 这话听的四人浑身血压都上来了。 安洁抿了抿嘴，猜测到昨晚虞时玖肯定经历了一场血战，有些后悔自己不睁眼了——睁眼说不定还能帮帮孤军奋战的虞时玖。 “然后，”虞时玖摸了摸自己冰凉柔软的耳垂，迟疑道： “然后我就说了一句，小楠的脸长的和她们不一样，那些一模一样的脑袋就转回去啃小楠的尸体去了。” “……” 四人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嘴巴不停张开又合上的虞时玖。 第784章 猜测 好半晌，就在虞时玖絮絮叨叨将后面拇指姑娘醒来告诫自己要听养母的话，要永远乖巧听话做养母的好宝贝女儿宝贝儿子这一系列的话说完后，四人才从刚才那种被雷劈了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安洁眼神复杂地看向虞时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你做的很好。” 安洁有些艰难地说：“借刀杀人这一招，是谁教的时玖？” “……” 剩余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几秒陈毅才道：“……应该，没人教吧？” 何玲玲点头：“是啊，这招我用的也不是很熟练……哈哈。” 为了防止尴尬，何玲玲加了声干巴巴的“哈哈”。 许寒更是连连摆手：“别看我别看我，我根本不会，我根本不会这一招。” 何玲玲瞥了他一眼——也没人问你。 读出她眼神中意思的许寒瞬间萎了。 “？” 被夸奖的虞时玖先是高兴地挺了挺胸，随后又疑惑道： “借刀杀人？这个我知道，就是可以用某种手法将自己做过的事往别人身上——” 【叮。】 【恭喜公会「活着」所有玩家探索度暂时领先。】 【当前公会「活着」探索度8%】 【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5%】 系统女音响起后的几秒内，两个公会中的玩家都愣住了将近五秒。 方有花有些惊愕地侧头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活着」公会，眉头紧锁。 “方姐，”有人急切地低声道：“他们领先我们百分之三了！” 本来还是他们领先对方百分之二的！ “……没事。” 方有花收回目光，低低道：“只是百分之三，没关系，多触发点剧情就能扳回来。” “……” 几个万象之眼的玩家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低低叹了口气。 没办法，公会赛就是这样，对抗公会说不定就能从某些方面扳回积分，这也是规则之一。 另一边，安洁等人听着耳边的系统女音呢播报声，眼神微闪。 “看来是必须公会所有人都知道剧情点才能增加探索度。” 何玲玲低声道：“时玖昨晚一个人为我们争取了百分之三的探索度，太厉害了。” 许寒也跟着拍马屁：“是啊是啊，时玖果然是最厉害的！” 陈毅和安洁的则是看着露出笑容的虞时玖欲言又止——长久的注视自然引起了虞时玖的注意。 “安姐？陈哥？”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脸上没什么东西后疑惑道：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安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只是在想，昨晚一个人面对那么危险的局面，有点担心。” 闻言，陈毅何玲玲许寒三人面色也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 虞时玖心脏一跳，某股熟悉的、热烘烘滚烫的热流似乎又在他的胸口开始蔓延，烫的他有些脸颊发热，隐隐带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我，”虞时玖第一次结结巴巴地解释：“其实没那么危险，真的，一点都不危险，我甚至都没怎么动，斧头都没砍出去几次……” “那也很危险了。” 许寒跟着抹了抹眼睛，有些担忧道： “一个人肯定危险啊，假如背后突然——” “行了。” 何玲玲打断他的乌鸦嘴，“别说这些，避谶懂不懂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对对对对避谶避谶避谶……” 许寒瞬间慌了心神，连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力道大的虞时玖眼皮都跳了好几下。 “寒哥，别——” 虞时玖想要阻止，眼角的余光却突然闪过落地窗边缘打开的缝隙。 他微微一顿，想到刚才安姐忽悠养母的话，道： “安姐，落地窗为什么是开着的？” 虞时玖明明记得昨晚他们睡觉前落地窗是关着的状态。 “剧情需要。” 安姐闻言一笑：“别忘了，下一个剧情点就是癞蛤蟆来吃，哦不对，是来偷走熟睡中的拇指姑娘了。” “落地窗关的那么紧癞蛤蟆怎么进来？” 虞时玖一愣，喃喃道：“所以我们在晚上随时可能会被癞蛤蟆偷走吗？” “……差不多吧？” 安姐被问的一怔，认真想了想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时有些语塞： “等等，我们现在这么多人，一只癞蛤蟆真的能把我们都偷走吗？” 五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许寒弱弱举手，小声道： “癞蛤蟆难道是一个一个的偷？” “……” 何玲玲认真看了眼许寒，“你说的也是有一丁点可能。” 许寒：“……” 许寒不高兴：“什么叫一丁点可能？” “字面意思。” “……” 许寒咬牙，敢怒不敢言。 五人絮絮叨叨讨论了半天癞蛤蟆到底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把他们带走，以至于最后虞时玖说——“有没有可能癞蛤蟆会变得和养母一样大把我们含在嘴里统统带走？” “……”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 何玲玲冷静阐述自己的意见：“这说明我们很可能会被癞蛤蟆一不留神吞到肚子里。” 许寒惊骇不已：“我类个老天爷奶奶保佑，那我们岂不是会变成一泡屎被癞蛤蟆拉出来？” “……” 何玲玲和虞时玖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脸，前者更是一副要吐不吐的表情： “许寒，你能别恶心人吗？” “怎么了啊？”许寒无辜脸，小声道：“我就是大胆发表意见怎么了？” “那也太恶心了！” 何玲玲恼怒，“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一直不发表言论的陈毅轻轻咳嗽一声，劝架道： “也，也不一定，说不定只是被含在嘴里吐出来呢？” “最多也是糊一身口水而已。” 陈毅安慰道。 虞时玖、许寒、何玲玲：“……” 虞时玖后悔自己刚才说出的猜测了。 就都，都挺恶心的。 安洁忍俊不禁，眉毛上挑：“行了，既来之则安之，与其想这个，不如我们想想等会养母会带多少面包来分……” 她说话的声音到最近接近无声，像是想到某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第785章 减少食量 虞时玖的神色也变了。 很明显，虞时玖也和安洁一样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怎么了？” 何玲玲和许寒有些疑惑，“安姐你和时玖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白了？” “……” 虞时玖和安洁面无表情，前者头一次干巴巴、可怜兮兮地歪头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喃喃道： “在养母的审美里，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身材？” 安洁：“时玖说的没错。” 陈毅、何玲玲、许寒：“……” 三人同时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虞时玖和安洁，许寒更是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置信道： “等等，安姐你和时玖的意思，不会是，不会是养母很可能会只给我们，只给我们一丁点吃的东西吧？！” “……虽然很不想点头。” 安姐深吸口气，微笑着用手将自己额前散落的蓝发往后一梳，道： “但就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 何玲玲和陈毅也沉默了。 虞时玖一副天都塌下来的表情，呆呆地望着紧锁的房门，喃喃道： “这不行啊……这要是填不饱肚子怎么办……我们还得和癞蛤蟆大战啊……” 剩余四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特别是安洁和陈毅。 安洁头痛地看了眼周围陈列的火柴床等物体，有些担忧自己被饿急眼后什么都会往嘴里塞。 更别提他们中还有一个相当爱吃各种食物的虞时玖了…… 陈毅也一样。 但他表情还算平静，只是担忧地看了眼用手捏眉心的安洁，无声走到对方身边轻声道： “没关系安姐，如果后面的剧情真的找不到能吃的东西……你可以尝试吃吃——” “打住！” 安洁猛地打断陈毅的话，神色变得严肃，她冷冷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陈毅，冷声道： “我听到养母的脚步声了。” 被看了眼的陈毅抿了抿嘴，垂眸不语。 剩余三人中唯有何玲玲察觉到了安陈二人间的对视，心下一沉，总觉得安洁和陈毅现在的情绪状态有点奇怪。 有种……他们根本插足不进去的诡异氛围。 陈毅刚才被打断的话……到底是什么？ 何玲玲对此微微留了点心眼。 她倒不是怀疑安洁和陈毅别有用心，她只是，隐隐觉得陈毅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会让所有人情绪剧烈起伏…… 哒哒——哒——哒哒哒——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从紧闭的房门外一步步传进所有人耳中。 包括万象之眼在内的所有玩家瞬间停止交谈，快速跑向属于自己的火柴床。 嘎达。 房门被拧开。 养母端着一盘子新鲜出炉的烤面包笑盈盈走了进来，她喉咙里哼着欢快愉悦的不知名歌声，每走一步似乎都踩在琴键一样舞动着灰褐色的长长裙摆。 “我的孩子们。” 端着盘子的养母温柔地将手里的面包放在桌面上，一边呼喊他们一边动手开始将面包掰碎。 “今天吃妈妈早上刚做的黄油面包哦。” 养母深深吸了口面包中的香甜黄油味，温柔地笑着说： “每个人都有，都不要抢哦，抢夺食物的孩子太自私了，自私的孩子会让妈妈很不高兴呢……” “……妈妈。” 听话乖巧的拇指姑娘又是第一个来到养母的手边跪坐下来，她先是低下头亲了亲养母的手指，才温和询问： “我可以先吃一块妈妈做的黄油面包吗？” “哦！我可怜又可爱的女儿！” 养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温柔，她将手里刚掰碎的面包碎屑放到伸出双手的拇指姑娘手心里，又爱怜地用手点了点对方的脑袋。 “当然可以！乖巧懂事的孩子永远会获得妈妈的偏爱呢宝贝。” “谢谢妈妈。” 获得食物的拇指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她望着养母亲切温柔的脸时捧着面包碎屑的手收了回来。 “妈妈，您还想听我唱歌或者看我跳舞吗？” 正准备低头吃面包的拇指姑娘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抬头询问。 “现在不用了哦。” 养母温柔的笑脸一成不变，她注视着小小的拇指姑娘，说： “妈妈现在要赶紧给你们都喂饱，然后就得去田里干活了。” 说着养母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该死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我还得顶着大太阳去田里干活……” 养母絮絮叨叨地说了好长一段话，这期间内，玩家们排着队，学着拇指姑娘的动作一个接一个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面包碎屑。 说是碎屑，其实分到每个人手里也有差不多脸的大小，毕竟他们现在所有人的身体都缩小了不止一倍。 虞时玖望着自己手里散发着浓浓香甜的面包碎屑，趁养母没注意自己这边时猛地低头咬了一小口。 “！！！” 虞时玖眼睛一亮。 这个游戏副本里的黄油面包竟然这么好吃！ “妈妈要去地里干活了。” 分完一整个黄油面包的养母拍了拍手，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碎屑，对着桌面上拿着面包碎屑的“孩子们”温声道： “吃完后可以聚在一起唱唱歌跳跳舞，毕竟你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呢。” 说完，养母转身将旁边柜子上的陶瓷水盆拿了下来。 “这里面是你们可以喝的水。” 养母往陶瓷水盆里加满了水，又不知道从哪捣鼓出了一些小到几乎只有指甲一半大的水杯放在桌面上。 “杯子在这里，”养母说：“自己选吧，还有——” 养母看向人群中同样拿着面包碎屑的安洁，轻轻叹了口气。 安洁被盯的后背发凉，正当她大脑飞速旋转思考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时，养母的声音再度响起。 “新的花瓣被子我会在今晚天黑后带回来。” 安洁一愣。 养母望着她柔柔道：“希望今晚，你的新花瓣被子不会再被风吹走了。” “……” 养母这类似于警告的话说出后，空气瞬间冷寂，桌面上所有的玩家都看向了安洁，包括一直安静跪坐在桌面上的拇指姑娘。 第786章 不算坏的话 被所有视线盯住的安洁：“……” 安洁沉默片刻，抬眸露出感激又崇拜的目光，和笑眯眯的养母对视。 “谢谢妈妈，不会了。” 安洁说：“我会注意把花瓣被子压好的。” “今晚它一定不会被风吹走了。” “……” 养母定定地看着她，缓慢地笑了。 “那就好。” 养母转身走向房门，身上暗色的布群走动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她的手握上了门把手。 “我亲爱的女儿，儿子们。” 背对着所有玩家的高大养母低声道：“希望你们玩的高兴，永远愉快幸福地和妈妈一起生活下去。” “……” 咔嚓。 养母走出了房间，房门落锁后，门外再次传来养母远去的脚步踢嗒声。 桌面上那些面包碎屑的玩家们面面相觑，方有花先是咬了口自己手里的面包，随后对着虞时玖腼腆地笑了笑。 虞时玖同样回应了她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方有花：“……” 方有花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匆匆转身回到他们一开始“开会讨论”的角落里去了。 等万象之眼的玩家聚集好，有人压低声音不忿道： “他刚才什么表情？不就是比我们多了百分之三的探索度吗？有必要朝着方姐露出那么嚣张的表情吗？” 方有花：“……咳。” 她被喉咙里还没咽下去的面包碎屑呛了一声。 “方姐。” 同伴扶住她的肩膀，低低道：“您别太难过了，虞时玖那么挑衅您确实不对，但咱们这边确实打不过他……咱们暂时还是忍忍吧。” “方姐你别气坏了身体。” 方有花：“？” 方有花惊诧地望着周围同伴玩家面露的不忍、难过、羞愤等等之类转变的表情，一时有点呆住了。 不是。 到底谁气坏了身体？ 自己到目前为止说过一句话吗？？！！ ———————— “她最后那句话啥意思啊？” 许寒咬着手里的面包碎屑，含糊不清地道：“听的我心里毛毛的，总感觉不像什么好话。” “那你就脑子真是转不过弯了。” 何玲玲靠在火柴床边缘低头啃面包，边咀嚼边道： “依我看那么多书的记忆来看，养母最后离开说的这句话还真就不是什么不好的话。” “啊？这怎么说？” 同样没怎么看过书的虞时玖已经大口大口将面包碎屑吃完了，此刻正垂涎欲滴地望着何玲玲手里的面包，还不忘好奇询问何玲玲说那句话的意思。 “……”何玲玲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顺手掰下一小半面包碎屑给虞时玖：“再来点？” 虞时玖：“……” 虞时玖飞快舔了舔嘴唇，确实摇头：“不吃不吃了，我吃饱了。” 虞时玖说的是实话，可能是因为身体缩小胃也缩小的原因，吃完那一块面包碎屑的肚子暂时还真有点饱腹的感觉——嗯，也可能是因为他吃完面包后拿着杯子狂喝了将近三杯水的原因。 何玲玲闻言却是坚持：“时玖拿着吧，我没那么饿。” 虞时玖吞了口唾沫，伸手将何玲玲的手推了回去。 “真的饱了。”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喝水都涨。” 何玲玲：“……” 何玲玲最后还是把面包收了回来。 “接着说啊！” 许寒急急道：“你刚才说养母说的不算坏事是啥意思？” “急什么？” 何玲玲对许寒的态度就恶劣很多，没好气道：“你赶紧吃吧，一个年纪轻轻的大男人吃个东西吃这么慢还好意思说话！” 旁边同样吃的缓慢的陈毅：“……咳。” 何玲玲瞬间僵在原地，有些尴尬的解释：“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陈哥，我不是说你……” 陈毅乐呵呵地摇头：“没事，你们年轻人喜欢互怼，我懂我懂，陈哥也不是什么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哈哈……” 何玲玲脸都红了，赶紧道：“真的不是说你陈哥，我就是故意调侃下许寒，谁叫他第一次自称自己是体育生——” “！”被提及黑历史的许寒脸色同样涨红，瞬间举手：“那是我惊吓过度乱说的！你怎么还记着啊何玲玲！过分了啊！！！” 何玲玲：“那不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哎陈哥，你真挺年轻的，我真没那个意思……” 越解释越混乱的何玲玲有些头痛，索性直接转移话题： “大概就是因为养母离开前的那句话，在童话故事的背景里都属于一种美好的祈福或者祈祷。” 话题转移飞快的速度让虞时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下，皱了皱鼻子。 “祈福，祈祷？所以养母是在给我们祈福？” “这也不一定。” 何玲玲摇头：“我只能说是我的暂时猜测，毕竟养母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其实还不太清楚——” “怎么会不太清楚？” 虞时玖看着面包都不馋了，皱眉道：“已经很清楚了啊，养母就是想让我们听话，听话再听话，最好是那种无原则的，无自我的听话懂事，她最喜欢。” “……” 何玲玲一愣，随即笑着道：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养母身上说不定可能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不会有了。” 这一次是安洁。 何玲玲更诧异了，“安姐？” “童话故事的原剧情开端不就是养母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来陪伴自己吗？” 安洁将手里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吞咽下去后说： “乖巧听话，陪伴解忧……这四个字无论从哪看都是良好品格，但是玲玲，人是会成长的。” 安洁：“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定会重塑三观自我意识，在乖巧听话的孩子也会变得「不听话」。” “当然这个不听话是在养母眼里属于不听话。” “只要有一点自我意识且拥有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一位身体和大脑意识长大的「孩子」都不会继续选择无条件无自我的陪伴父母，守在父母身边。” “……” 五人所在这边的区域瞬间安静地有些死寂。 第787章 撩妹技巧！ 虞时玖似懂非懂，但他应该是在四人中最明白的那个人。 ——明白养母到底在“培养”一个什么样扭曲心理，且一定要以她的想法为先的……“孩子”。 许久后，何玲玲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对啊！拇指姑娘的养母这不就是个偏执狂吗？！” “……所以拇指姑娘来了？” 许寒也跟着讷讷道：“拇指姑娘被驯化成一个合格的，「孩狗」了？” “……”陈毅忍住笑，道：“小寒，我能问问你「孩狗」这两个字你到底是怎么创作出来的吗？” “哈哈，”许寒干笑，“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想着……想着不就是孩子和听话的狗嘛，他两加起来不就是「孩狗」嘛……” 许寒的声音在安洁望过来后变得越来越小。 “哈哈，安姐，安姐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啥脏东西吗？” “……没有。” 安洁收回目光，叹息：“我只是在想，你取得名称，确实还挺符合这个时候的拇指姑娘的。” 话音刚落，五人的视线就不自觉地同时望向不远处的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依旧安静地跪坐在桌面上，一边秀气的咬一口面包，缓慢咀嚼好几十下后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动作轻柔文静，淑女又乖巧。 一举一动完全符合养母对「孩子」的期待。 “……还真是，”何玲玲看的有些牙疼，“她那样不累吗？” “累？” 虞时玖轻笑：“可能觉得累就会死吧。” “玲玲姐，”虞时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天真烂漫，他道：“昨晚那些被撕扯掉脑袋四肢的「拇指姑娘」，应该就是活着的时候觉得哪个地方累了吧？” “……” 何玲玲被问的头皮发麻，苦笑摇头：“你说得对，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是啊，正如虞时玖所说，一个长期被掌控被驯化，从一睁眼就被养母以“爱”的名义一点点驯养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拇指姑娘，她有没有自我思考“累不累”的能力都不一定了。 “所以我们是不是偏题了？” 陈毅笑着说：“我们不是应该主要考虑癞蛤蟆偷人的剧情点吗？” “陈哥，”许寒皱眉：“什么偷人，换个词吧，这两个字听起来好奇怪。” 陈毅：“……小寒你最近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 “畏缩，龌龊！” 何玲玲借机直接辱骂。 许寒：“……” 许寒气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动作幅度大的不远处的万象之眼玩家都瞥过来了好几眼。 许寒：“……” 许寒又坐回来了。 “陈毅说的对。” 安洁没在意许寒的跳脱，凝声道：“以刚才养母离开前说的话来推断，现在副本内的天气应该处于夏季末，秋季初。” “玲玲，”安洁看向何玲玲，询问：“故事原本癞蛤蟆出现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秋季吧。” 何玲玲认真回忆了下《拇指姑娘》这则着名童话故事的情节，从后续一系列的剧情中提取大概季节可能性。 “我记得后续拇指姑娘逃出来后有一段剧情是快到冬天，不过那就是下一段剧情点了。” “应该是秋天。” 陈毅也点头，“最后结局是春天，那我们现在所处的节点确实应该是秋天没错。” “那就好了。” 安洁得到答案后看向虞时玖，“你觉得呢？时玖。” “啊？” 被询问的虞时玖愣了几秒，“秋天吧，那应该就是秋天。” 作为刚听到《拇指姑娘》这则童话故事不到一天的虞时玖只能这么说了。 毕竟其他三人都是看过书的，只有他和安洁是听过。 “那就暂定早秋。” 安洁当机立断下了定义，脑袋里无数杂乱的线索和剧情混成一团，被她强行压缩至一个极小的线团。 “在拇指姑娘被癞蛤蟆偷走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大概率是不停重复昨天今天的事——也就是听养母的话当个乖孩子，听话懂事不反驳，完全听从养母的话，以及……到深夜熟睡后以前被养母杀死的「拇指姑娘们」会企图拉着我们一起死。” 安洁快速说完一长段话，接过陈毅刚接过来的水仰头喝了口润润嗓子。 “在夜晚只要不睁眼假装熟睡就不会被「拇指姑娘们」杀死，这点只要心理能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小寒，你可以吗？” 骤然被点名的许寒猛地抬头，“啊？！我可以！我非常可以！只是不睁眼装睡嘛，这点我最拿手了！又不是让我去徒手和诡怪搏斗嘿嘿。” “……行。” 安洁没忍住笑了声，随即道：“那就可以了，那在等待癞蛤蟆上门的这段时间里，大家尽量和拇指姑娘想办法熟悉一点。” “……” 这话说完，虞时玖第一个举手。 他难掩兴奋道：“那我现在就去和拇指姑娘聊天可以吗？” “……可以。” 安洁无奈扶额：“但是时玖，你记得要离她远一——” 虞时玖已经飞快点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跑到陶瓷水盆边装满水，就哒哒哒地跑到拇指姑娘身边坐下了。 “……点。” 安洁的声音缓缓落下。 四人的目光无声落在正歪头和拇指姑娘交流的少年背影上，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安，安姐，”许寒小声道：“这行吗？” “行。” 安洁无声叹了口气：“时玖，他能保持好距离就行——” “安，安姐。” 何玲玲有些艰难地说：“你要不，再抬头看看呢？” 抬头看看？看什么—— 安洁闻言抬头，刚收回的目光又落在虞时玖和拇指姑娘身上，呼吸瞬间一滞。 不远处，虞时玖侧头不知道和身边的拇指姑娘说了些什么，拇指姑娘白皙的脸颊一红，有些羞涩地将脑袋靠在虞时玖肩膀上。 “……” 安洁、陈毅、许寒：“……” “怎么回事？我眼睛真的不是出问题了吗？” 许寒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时玖是不是背着我学习了什么独门撩妹技巧？！！” 第788章 其实，我喜欢的…… “……” 五人都呆住了。 几秒后，方有花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道： “怎么了？我的回答很出乎意料吗？” “……没，没有。” 杨华下意识摇头：“只是没想到方姐你会说全讨厌。” 齐卫也跟着应声：“是啊，我以为方姐你也会更讨厌癞蛤蟆来着。” “我还好，”方有花已经走到桌子边缘开始预测自己跳下去的距离，闻言淡淡道：“可能我对于任何事情的看法都比较平等吧。” “……” 这个答案更是出乎了所有的预料。 连杨华都愣了好几秒。 她满心疑惑，但眼见方有花已经顺着桌子边缘开始往下爬时，眼皮一跳。 “等等我方姐，我和你一起。” “……” 眼见杨华和方有花都开始往桌子下爬，剩余四人也只能跟着。 另一边，何玲玲看了眼花盆上爬到一半的安洁和许寒，又扭头看了眼已经爬下桌子的方有花等人。 “爬下去有什么用？” 何玲玲疑惑：“我们第一幕的剧情点应该就只在这个桌子上才对吧？” “可能会让自己心里有点底吧？” 陈毅猜测。 何玲玲：“……那还是坐着休息保持体力更好。” 话虽如此，何玲玲心脏却不知为何跳的越来越快，甚至连眼睛都隐隐有种快要凸出来的剧痛感。 这不对劲。 「鬼瞳」不会无缘无故疼痛，心脏也不会无缘无故跳的飞快，除非……除非是即将会发生什么极端恐怖的事。 就在何玲玲迟疑会不会只是「鬼瞳」预警时，她狂跳的心脏和隐隐作痛的眼睛突然安静了下来。 “……” 何玲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皱眉。 怎么回事？ 陈毅注意到她的动作，侧头：“眼睛哪里不舒服吗？” 他是知道何玲玲的天赋技能副作用代价的。 “……眼睛，有一点点痛。” 何玲玲犹豫几秒后还是道：“会不会有什么线索被我们忽略了？” 陈毅一愣，“没有吧，昨晚真正被选中的人只有安姐和时玖——” 陈毅的声音戛然而止，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何玲玲也一样，她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沉静猜测道： “陈哥……你说万象之眼他们中，昨晚会不会也有两个人被选中了？” “……” 陈毅默然几秒，闭眼道：“很可能。” ———— “妈妈一直很喜欢你吗？” 面对着落地窗庭院边的桌沿边，虞时玖靠着拇指姑娘席桌而坐，晃荡着小腿道： “我好羡慕你，每次妈妈都会给你最好的面包和水，连代表亲密的亲吻也只给你一个。” 说着，虞时玖情绪有些低落的揪着自己的衣角，叹气： “不像我，总感觉妈妈只是为了应付一下。” “没有呀。” 旁边的拇指姑娘先是高兴又有些忐忑不安，用手拽了拽虞时玖的袖子，小声道： “真的是你想多了，妈妈对待每一个乖孩子都很好的。” “这个我知道，”虞时玖低着头说：“但妈妈对你是最好的。” “……”拇指姑娘嘴角勾了勾，又被她强行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虞时玖不理解的兴奋和激动。 虞时玖：“……”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拇指姑娘脖颈处淡淡肉色痕迹，佯装看不见她此刻颤动的手和双腿。 “拇指姑娘，”虞时玖继续装可怜，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你可以教我怎么才能获得妈妈的喜爱吗？” “……啊？” 拇指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露出一副非常尴尬又不解的神情。 “这个需要我怎么教你呢？” 拇指姑娘不解：“妈妈只会喜欢最听话懂事的乖孩子，这个我教不了你的。” 闻言，虞时玖抬起头，他静静地和拇指姑娘对视了将近一分钟，直看的拇指姑娘整个人都有点不适地往后瑟缩时，他才扬起笑容。 “这样吗？” 虞时玖扬起苦涩的笑脸，吸了吸鼻子，对着拇指姑娘讷讷道： “我有点难过，拇指姑娘。” 童话故事中的拇指姑娘漂亮、温柔、爱帮助一切需要她帮助的人和动物——那么，只要自己表露出明显需要被帮助的脆弱和无助，甚至是哭泣。 拇指姑娘就会主动来帮助自己了吧？ 虞时玖想着，眼眶缓慢从微红转变为更浓艳的深红，少年缓慢眨了下眼，浑圆的泪珠顺着脸颊就滚了下来。 “我好难过。” 虞时玖哽咽着轻声说：“可以抱抱我吗？拇指姑娘。” “……” 拇指姑娘明显被他突然落泪的举动吓到了，那双剔透的眸中一片惊慌，甚至整个人都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啊？哎？你，你怎么哭了？天呐，你是因为得不到妈妈的爱就哭了吗？” 拇指姑娘心疼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那双水晶琉璃似的宝石眼珠转了转，也跟着落下了眼泪。 她一把伸手抱住了啜泣的虞时玖，轻轻地用手拍打着少年单薄的背脊，柔声道： “不要哭啦，妈妈其实也是爱你的，只不过她会更爱听话的孩子一点……如果想要得到妈妈专注的爱，就必须变得越来越乖哦……” 拇指姑娘几乎一直在重复的话不停钻进虞时玖的耳朵里，顺着他的耳廓一点点钻进深处，像是眸中黏腻的虫子，一点点往深处蠕动。 “……” 虞时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随着拇指姑娘的声音越来越昏沉，晕晕乎乎的像是喝了酒的宿醉流浪汉一样。 很飘忽，很诡异的半昏沉感。 恍惚中，虞时玖整个人似乎都开始丧失了力气，他软软地靠在拇指姑娘身上，喃喃细语： “是啊……想要得到妈妈的爱……就要做……就要做所有孩子里最最听话的……好孩子……” “妈妈的话要听……妈妈让我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拇指姑娘听着耳边少年的喃喃自语声，面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了。 她望着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的庭院，似乎看到了养母在田地间辛勤劳动的场景，声音都变得低哑了不少。 “是啊……要听话……要听话才是最好的好孩子……” 虞时玖无声地抿嘴，牙尖狠辣地咬上舌头。 浓郁的血腥味伴着剧痛瞬间将大脑深处的昏沉整个驱除，是以痛止痛的绝佳药品。 只一瞬间，虞时玖整个人就彻底清醒了。 他忍着舌尖的剧痛，缓慢睁眼看着拇指的脖子。 因为距离的非常近，拇指姑娘脖子上的微微凸起的肉色痕迹看的非常清楚。 不同于昨夜那些“拇指姑娘们”完全断裂的颈骨，拇指姑娘本尊的脖子看起来非常漂亮，白皙的像是柔嫩的梨花花瓣一样，带着淡淡的花香和一些面包散发的香甜味。 偏偏就是有这么一条明显的肉痕将拇指姑娘漂亮的脖子给「捆住」了。 哪怕是虞时玖这样不太懂得明显美丑的人都觉得难看死了。 这是什么？ 虞时玖有些不高兴地盯着拇指姑娘脖子上的肉痕，隐隐觉得这很可能代表些什么。 “……咦？” 拇指姑娘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低下头，和抬起双眼的虞时玖瞬间四目相对。 “……” 拇指姑娘的脸瞬间就通红一片，她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慌乱地低下头靠在虞时玖肩膀上，低声道： “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虞时玖：“？” 虞时玖茫然摇头：“没有啊，你脸上很干净，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拇指姑娘沉默几秒，迟疑道：“那你刚才一直，一直盯着我看……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好看啊。” 虞时玖不假思索道：“我就是仔细看看你的脸。”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的脸变得更红了。 虞时玖察觉到拇指姑娘的身体开始变热时还有些诧异，直到他的袖子被拇指姑娘羞涩地拽了好几下。 “？” 虞时玖茫然抬头，就看到拇指姑娘从裙子旁边的小挎包里掏出朵小花递给他。 小花五颜六色的，很小很精致，凑近闻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 虞时玖下意识接过了小花，觉得它看起来有点熟悉，好像在哪看到过。 “这是长出我那朵花里的小花，”拇指姑娘羞答答地说：“它看起来是不是很漂亮？” “……”虞时玖在迟钝也觉得有哪不太对了，他倏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拇指姑娘。 坐在他旁边的拇指姑娘脸蛋红的像落日最漂亮的晚霞，红彤彤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亮的吓人。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拇指姑娘突然询问，拽着虞时玖的衣角愉悦询问。 “……” 虞时玖怔愣地点了点头，又飞快摇头。 “我——” “你也喜欢我。” 拇指姑娘高兴地打断他的话，猛地站起身，甩开虞时玖下意识伸过来的手后绕着原地高抬腿跳了段轻柔灵活的舞。 虞时玖：“……” 虞时玖看呆了，额角青筋直跳，他想解释，却被绕着圈子跳舞回来的拇指拉着手拽了起来。 “我也很喜欢你。” 拇指姑娘欢快地说，“你长的这么好看，是所有人中长的最好看的，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你。” 虞时玖：“……” 虞时玖默默往回抽手，“我觉得，我可能接受不了你。” 拇指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看着虞时玖，茫然道： “为什么？明明是你先向我——” “打住一下。” 虞时玖后背有些冒冷汗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副本诡怪Npc“逼”到这一步，他吞咽了下嘴里的血沫子，道： “抱歉，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让你误会了……但是我，其实喜欢的是，男人。” 拇指姑娘：“……” 虞时玖这句话一出，别说是游戏副本内听到的其他人了，连此刻关注公会赛直播的观众席都哗然一片。 “天呐？！！！”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你打我一巴掌，你快打我一巴掌？！我怎么觉得我刚才幻听了？我幻听虞时玖这个疯子竟然说自己喜欢男人？！！这他娘的真的假的啊？！！！” “我怎么就不信呢！这小子一天到晚嘴里都没几句真话，他该不会故意忽悠拇指姑娘的吧？” “我反正不信，从以往直播经历来看，虞时玖对女性Npc的态度明显比对男性Npc的态度好太多了！他怎么可能喜欢男的！这绝对是为了骗拇指姑娘！！！” “我嘞个乖乖，虞时玖是不是才十八岁？十八岁对的吧？” “……” 身后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传进陆楚生耳朵里，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目光怔怔地盯着屏幕中正歪着头和拇指姑娘交谈的少年。 少年一改刚进黎明游戏时的寡瘦苍白，连带着眉宇的癫狂稚嫩都消散了很多，此刻的虞时玖乍一看过去，和正处于青春年少的少年们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他爱笑，爱歪着头和人聊天交谈，尾音总会习惯性地往上带着钩子，不管是嘲讽还是愉悦，总是带着点令人心痒痒（澄清一下，只有陆队长心怀不轨才会这么想）的弧度，总让人无法忽略。 而现在，这个人说自己……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 陆楚生听到自己心脏不断跳动的动静。 砰——砰——砰！！！ 他的心跳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跳的这么快过，一声接着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开始倒流，脸孔发热，耳根发烫。 ……喜欢，男人。 虞时玖说自己，喜欢男人。 陆楚生很难理解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诡异的涨麻，和曾经在游戏副本里躲避诡怪时蹲麻的感觉很像。 不止这一点，还有他心脏的跳动声也和当时的情况很像——不对，其实不像，一点都不像。 当时自己明明只是忍耐恐惧冷静计算诡怪什么时候会经过自己的藏身之处，自己好提前动手，但现在……不是这样的，不是恐惧、计算、冷静的头脑。 而是混乱的，不知名的、扭曲激动兴奋的……尘埃落定。 第789章 自己去看看你 陆楚生的手狠狠地握紧，指甲深陷进肉中，尖锐的刺痛却只是让他大脑内扭曲的各类情绪变得更加汹涌。 他终于开始明白一种被自己下意识忽略、抛弃了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并不只是想和虞时玖保持相熟朋友这种，不是那么唯一，也不是不可替代的关系？ 有没有可能……他也想成为，虞时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牢牢占据对方所有一切的，人生中的另一个重要角色？ 这个角色不同于普通的人，不同于随时会分散崩裂的过客…… 陆楚生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缓慢地松开手，颤抖着握紧拳头。 是的，他一直被困在某个狭隘的思想中了。 既然虞时玖，喜欢男人……那么那个被他喜欢的男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垂在陆楚生膝盖上昏昏欲睡，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中另一个主人的肥肥张嘴打了个哈欠，又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陆楚生。 嗯……主人身上的气味，突然变得有些亢奋喵。 小猫咪不知道人类汹涌的情感会改变周身的气味，它只是觉得，此刻的陆楚生，貌似正在酝酿策划一场，让小猫咪完全想不到的……计划喵？ ———————————— 《拇指姑娘》公会赛副本中。 拇指姑娘脸上羞涩的表情愣是僵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最后才有些木讷地张了张嘴。 “……男，男，男男人？” “是啊。” 虞时玖毫不在意地点头：“我真喜欢男人。” “……为，为什么？” 拇指姑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 “不，不都是应该，应该喜欢，喜欢女孩吗？” “？” 虞时玖诧异地看着她，坦然道：“我也喜欢女孩啊。” 拇指姑娘：“？？？” 屏幕外的观众：“！！！” 哦吼！男女通吃！更刺激了！！！ 拇指姑娘这次惊讶的脸色都变绿了，以她这种在童话故事限制中成长的思维来看，虞时玖说出的话简直如晴天霹雳一样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刺激的她整个人都有些呆了。 “女，女孩也，也喜欢？” 拇指姑娘愣愣道：“那，那你，那你是不是，以后结，结婚，和男孩，还是女孩，结婚？” 拇指姑娘愣是被虞时玖这东一句西一句的回应弄的都结巴了。 按照她的思想来看，虞时玖作为此时外表看起来最好看，完全是可以和自己凑成一对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但虞时玖说自己喜欢男人。 虞时玖拒绝了自己后，又说自己其实也喜欢女孩。 拇指姑娘没见过世面的脑袋刷的一下就木住了，就像是机械没了润滑油，彻底锈住了一样。 如果拇指姑娘是活在现代社会中的女孩，她就能从这段话中简略地联想到两个人——“渣男”。 还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的“渣男”。 “结婚？” 虞时玖还真被问住了，他有些迟疑地想了又想，最后道： “虽然结婚或许是件很幸福的事……但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我并不觉得它幸福的可能性会很大。” “为什么？” 疑似锈住的拇指姑娘歪了歪脑袋，有些木讷的看着虞时玖：“所有人……都说结婚后，会幸福快乐的永远生活下去。” 虞时玖：“？” 虞时玖皱眉：“谁说的？” 拇指姑娘的眼中满是茫然，“妈妈，所有人……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看过\/听过童话故事的玩家和拇指姑娘讨论这件事，他们都会很快意识到拇指姑娘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 因为几乎所有的童话故事结尾中，王子和公主都会幸福快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 但很可惜的是，现在在和拇指姑娘聊天的人是虞时玖。 是一个没有听过任何童话故事的人——哦，也不是没有听过一个，他昨天还听了个《拇指姑娘》的童话故事呢。 所以面对拇指姑娘的疑惑，虞时玖是这么回答的—— “为什么要听别人的？” 虞时玖有些纳闷：“这不是得自己去看去感受吗？” 当然，虞时玖其实想吐槽的话更多，但他不能再吐槽了，再吐槽就会想吐槽为什么都得当养母的乖乖宝贝了——拇指姑娘看起来已经被洗脑成功了，为了不让安洁他们担心，他还是少惹点事为好。 “……” 拇指姑娘沉默了很久很久，她脸颊上的羞涩红晕已经消失很久了。 她开始思考虞时玖和自己说的这句话。 要自己去看去感受…… 拇指姑娘低头轻轻绞着手指，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细瘦的葱白手指上，有些茫然又有些……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恐慌。 就像是，自己现在所处的幸福温室正在被某种看不到的东西正在砸碎。 哗啦！ 落地窗外下起了大雨。 雨水哗啦啦地从夜幕乌云中倾盆而下，哗啦啦的，像是断了串的珍珠，坠落在地面上，将小草和花朵都浇的耷拉着脑袋没有生气了。 拇指姑娘呆呆地望着那些被雨淋湿的小草和花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难过。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瞬间脸颊滑落。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眼泪？ 拇指姑娘望着手里的眼泪水，有些惊讶又有些迟疑——“哭了？” 她自言自语道：“是我哭了吗？” 但自己怎么没有落泪的感觉？ 这是为什—— 紧闭的房门走廊外传来熟悉的沉重脚步声，拇指姑娘就像是受惊的青蛙一样，刷的一下蹦起身，快速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后跑向属于自己的火柴床。 路过虞时玖时，她还朝着扭头望着自己的虞时玖露出微笑，随后脚步加快，很快就甩掉鞋子，跳进了柔软的床铺间。 “……” 虞时玖有些迟疑地望着躺进被子里的拇指姑娘，疑惑： “她看我干什么？” 真的好奇怪，他只是白天和对方聊了聊天，后续就发现拇指姑娘像是木头人一样一句话不回了。 第790章 低头 拇指姑娘就愣是呆呆坐在卓沿边一动不动的，眼珠也不转身体也不动，就定定地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愣是坐了一整个白天。 给旁边的虞时玖都看累了。 到了下午时，虞时玖就起身走了，去和安洁他们到处乱逛，顺便讨论了下昨晚万象之眼里有没有玩家被选中的事。 对此虞时玖表示——“没关系，昨晚没选中今晚也会选中的。” 安洁五人：“……” 陈毅乐呵呵地说：“时玖说的也是，总归是会被选中的。” 以他们的经验来看，估计每晚都会有玩家轮流被“拇指姑娘们”选中，从而一个接一个去蛊惑被选中的人犯错。 只要不睁眼不回应就不会有事。 几人将桌子上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线索也就放弃了，估计第一个场景也就只有“拇指姑娘们”和养母对玩家生命有威胁。 说来也怪，白天他们爬上花盆还真就什么都没看见，连万象之眼里那个叫小楠的女玩家尸体都不见了。 对此虞时玖表示——“小楠的尸体昨晚被拇指姑娘们吃了。” “……” 就这么晃悠了一整个白天，渴了喝水，饿了也喝水的五人神情萎靡地望着落地窗外骤然下暴雨的天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呆坐了一整天的拇指姑娘飞奔向火柴床的一幕。 同样一无所获的万象之眼六人也哼唧哼唧地爬上了桌子，方有花也看到了拇指姑娘飞奔回床的画面，目光微闪。 “回各自的床铺。” 方有花说完，就拖着疲倦的四肢往火柴床那走。 —— “……是养母快来了。” 何玲玲耳朵还是尖的，她看了眼方有花六人吗背影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 “先回各自的床吧，说不定今晚还有晚饭。” 话虽如此，何玲玲其实对养母会拿来“晚餐”这件事并不抱有多大希望。 从昨天包括今早的情况来看，养母看似温柔可亲，对待他们的态度貌似也很温和照顾，实则只是把他们这群人当做“玩物”。 是的，玩物。 可以轻而易举抛弃甚至弄死的玩物。 想到虞时玖说过花盆里有许许多多“拇指姑娘”的尸体和头颅，何玲玲只觉得毛骨悚然。 ——养母大概率从女巫那拿到了很多很多的种子。 她有那么多的种子，那么不听话的，不讨人喜欢的，令她不高兴的“种子结晶”，就都可以随手弄死， 反正也只是种子而已。 弄死了觉得无聊就再重新“种一个”不就行了？ 何玲玲猜测养母就是这么想的。 等到所有玩家都在属于自己的火柴床上睡下后，房门被拧开。 “啦啦啦～” 养母哼唱着熟悉的歌谣一步步靠近桌子，手里端着的托盘晃动间隐隐发出丁零当啷的动静。 “咦？孩子们都睡了吗？” 养母将托盘放到桌子的空荡处，笑眯眯地看着火柴床中“熟睡”的孩子们，顺便低头从腰间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个足有手掌大的铃铛。 当啷啷—— 刺耳的铃铛声响起时，所有装睡的玩家们就觉得耳朵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尖锐地刺痛起来。 这下，没人能忍得住大脑内的疼痛，闷哼着一个接一个睁开眼。 作为本次游戏副本中的主人公，拇指姑娘又是第一个揉着眼睛起身的。 她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刚睡醒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还噙着刚睡醒的眼泪花儿，映照的她一双眼睛跟被水浸泡了似的，特别漂亮乖巧。 “妈妈。” 拇指姑娘对拿着铃铛晃的养母伸出手，软软道： “我好想你啊～” 一字一句全是真情实感。 旁边慢吞吞起来的其他玩家。 许寒羡慕地看着拇指姑娘，暗下决心要好好学习对方脸不红心不跳的伸手动作。 养母看起来真的很吃这套。 至于何玲玲、安洁、陈毅、虞时玖……他们三个默契地看向拇指伸出的手。 哪怕拇指姑娘已经在尽量控制，他们还是看的出来对方的手和胳膊，甚至是身体都在发抖。 发抖的频率不高，但仔细看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养母应该是看不见的，毕竟拇指姑娘的身形太小了。 “哎呀，”养母喜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眼角的皱纹沟沟壑壑的陷进去，透着股诡异的慈祥：“我的乖女儿想妈妈了呀。” 拇指姑娘点头，认真道：“嗯，想妈妈了。” 随后拇指姑娘整个人都被养母拎起来放在了手心里。 拇指姑娘先是站不稳似的踉跄一下，很快转变动作跪坐在养母的手心里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手腕。 “妈妈今天干活辛苦了。” 拇指姑娘垂着头低声说。 第791章 骗人 饿了很久的何玲玲嚎啕大哭，不停用手敲着门，哭喊自己好饿好渴，哭着喊爸爸妈妈你们去哪，然后，……对面的邻居声音戛然而止。 何玲玲在哭喊的间隙里听见钥匙钻进锁眼里的转动声。 同时响起的还有邻居刻意压低的声音： “这家人是不是有两天没见人了？” “好像是，他家是不是有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儿？” “有……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有小孩在哭？” “好像听到了，你也听到了？” “……不会是幻听吧，我怎么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 好半晌，何玲玲才停止了哭喊。 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不是已经听到自己的哭喊了吗—— 虽然小但并不笨的何玲玲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呆呆的瞪大眼睛，缓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呼喊。 “妈妈……爸爸……”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小的不行。 “……”何玲玲终于意识到外面邻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外面的邻居，根本听不到自己的求救声——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小了，非常非常小，所以邻居才会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变得这么小这么哑……难道，时间根本就不是只过去了一天吗？ 何玲玲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昏过去的了，她只记得，自己在清醒时，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妈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似乎哭了又似乎在烦躁，语气非常不耐烦地打着电话。 妈妈说：“你死哪去了？我不是打电话让你回来看着玲玲的吗？你是不是又跑出去和你那几个朋友钓鱼了？！” 妈妈在和爸爸打电话。 爸爸的声音从外放的手机中传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高兴： “我出去和朋友钓钓鱼怎么了？老子非得一天到晚都得回那个破家是不是？！我还没说你天天到晚不着家——” “何保开！” 何玲玲听到妈妈失控的尖叫起来： “我是去工作！我是去出差！你懂不懂玲玲这样一个看不见东西的小孩子一个人在家会出事？她不是你的女儿吗？啊？何保开你要不要脸啊？玲玲不是你的孩子吗？啊？？！！你知道她一个人饿晕在家里，如果不是我出差回来的早，她会死——” “得得得！” 爸爸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妈妈崩溃地尖叫： “这不是没死吗？我当初就说了她一个瞎子活着也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偏你脑子有病非要把人留下来，要我说她这次真死了也是好事。” 妈妈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病床上躺着的何玲玲小小的身体都开始颤抖，久到何玲玲有些僵硬地摩挲着身边的被子想要坐起身，她的耳膜突然被妈妈猛地提高的声音炸地隐隐作痛。 “何保开！” 妈妈绝望地对着手机另一面毫不在意的爸爸怒吼，还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你不是人啊！你是畜牲！畜牲都比你有感情！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玲玲那么听话那么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猪狗不的话——” “够了！！！” 爸爸的怒吼声再压过了崩溃的妈妈，他怒气冲冲道： “老子又不是没教过她在家自己吃饭吃东西喝水！面包不都给她留好了？！她自己蠢不去吃差点把自己饿死怪我了？我没教过她怎么在家里找东西吃吗？眼睛瞎了脑子也笨，赔钱货死了一了百了！” “你这个畜牲……” “……” 后续妈妈和爸爸的争吵何玲玲都听不见了。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眼前的黑暗，努力睁了睁眼又合上，眼泪顺着她通红的眼眶流下来，将医院的枕头都打湿了。 何玲玲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了一团，手背上的针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从她细薄的皮肤上拔了出来。 她的手背开始流血了。 细细密密的疼痛顺着手背一路蔓延全身，胸口是最痛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周围的肉仿佛都被手背上的疼痛带动着颤动起来，痛的何玲玲抱着自己的身体缩的更紧了。 不是的。 何玲玲将头埋进被子里，她昏昏沉沉地想——没有。 爸爸在骗人。 爸爸根本没有教过她任何去找面包和水的事。 妈妈出差后，爸爸就几乎没有回来过了，哪怕回来也就是躺在沙发上和他那些朋友打游戏，嘴里还说着自己听不懂的，不干不净的话。 那些不干不净的话是妈妈曾经和爸爸吵架时说的。 她记下了。 爸爸在骗人。 爸爸在骗妈妈。 何玲玲喃喃地说，眼泪将枕头变得泥泞。 “……” 何玲玲看着养母对拇指姑娘表露一副“母女情深”的表情，只觉得胃里倒腾倒海，恶心的她差点都要吐出来。 不是因为养母夸张化的“爱”，而是因为记忆里何保开那恶心的嘴脸以及诅咒自己亲生女儿去死的话。 不是每个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的。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她还是个瞎子。 拇指姑娘起码还能给养母带来非常浓厚的情绪价值，但自己在何保开的眼里就是个随时都想扔掉的垃圾。 碍眼的垃圾。 何玲玲面无表情地望着养母继续和拇指姑娘互动，看着拇指姑娘在养母的一再要求下起舞，展开歌喉唱出美妙的歌声，裙摆在桌面上一次次绽放，犹如花朵一次次新生一样。 等到这场和昨天一样的剧情结束时，拇指姑娘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她的全身，长长的头发都凌乱地拖在她的肩膀上，被汗浸的有些不太好看了。 “妈妈的乖女儿太棒了。” 养母却像是看不到拇指姑娘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她高声夸奖拇指姑娘的舞蹈和歌喉，亲热地蹭了蹭拇指姑娘的头后又说了同样的话。 “该睡觉了，妈妈的乖女儿。” 养母将累的腿软的拇指姑娘送回她的专属火柴床，扭头看着周围的玩家，愉悦地微笑起来。 “你们也是。” “妈妈的乖孩子们。” 第792章 小花儿 养母的声音较之铃铛响起的噪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又重复了一句睡觉的话，然后盯着所有玩家躺下闭上眼睛，才满意地将手里的托盘再次拿起来，哼着歌离开了。 “……” 身后，许寒偷摸摸地睁眼看了下被关闭的房门，吐槽道： “所以说托盘里的那些吃的，其实就是端给我们看看？靠！这次的副本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们不得吃东西增长力气吗？！” “……估计就是给我们看看馋我们。” 虞时玖嘟囔了声：“好过分，有点不想当好孩子了。” “……” 许寒尴尬地顿住，特别是在感受到安洁陈毅何玲玲三人投过来的视线后——他吓得赶紧劝解虞时玖： “那个时玖啊，好孩子还是要当的，你想想当好孩子都不一定能吃到东西，这要是当了坏孩子岂不是什么都吃不到了？” “……” 虞时玖想了想也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翻了个身将自己盖好，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后蹭了蹭。 “那好吧。” 虞时玖闭着眼说：“我们都该睡觉了。” 许寒连声附和：“对对对，睡觉睡觉睡觉……我们都该睡觉了，等会养母估计还要过来甩人……” 同样的交谈在万象之眼群体中也出现了。 方有花按了按不断跳动的眉心，道：“都赶紧休息，我不希望你们也落得和小楠一样的下场。” “……” 剩余五人面面相觑，点头。 养母在所有人假寐时果然进来了，她再次随机挑选了人抓着脚甩来甩去，今晚没有一个“坏孩子”。 “……”养母温和的眉眼不变，她低低笑了几声，拉下灯出去了。 灯光彻底熄灭后，方有花缓慢地睁开眼睛，盯着朦胧昏沉布满花纹的天花板看。 其实……她没有和其他人说实话。 《拇指姑娘》这个故事，方有花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 那个时候她的父母抱着她，轻轻读着童话故事哄她睡觉，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拇指姑娘》这则故事。 母亲问她为什么，方有花说她很喜欢拇指姑娘，因为拇指姑娘漂亮，温柔漂亮，还很能干。 “拇指姑娘自己就很好，所以她才能和小人国的国王在一起。” 这是方有花当时的回答。 母亲望着她温柔的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让她睡觉了。 方有花就抱着故事书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就看到丈夫暴怒摔门而去的背影，而她衣衫不整地蜷缩在角落里，抬起被打的青紫冒血的眼睛，有些艰难地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女儿。 是的，那是方有花的梦。 母亲抱着她讲故事哄睡觉的事，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方有花甩了甩脑袋，艰难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到女儿身边蹲下身，焦急的抚摸女儿额头上鸽子蛋大的肿包。 “小花儿，小花儿……” 方有花抱着女儿啜泣：“妈妈来了，妈妈来了……是妈妈没用，妈妈打不过爸爸……” 女儿额头上的肿包是方有花的丈夫打的。 她的女儿还这么小，女儿的身体这么的小，丈夫却舍得下这么重的手打她…… 方有花脸上的眼泪流的更多了，她憋着喉咙里涌出的哭嚎，抱着昏迷的女儿一步步走到床边放下。 “药……有药……对，在哪来着？药在哪？” 方有花一瘸一拐地走到衣柜边打开，里面零散叠着几件灰扑扑不太好看的衣服，她绕开这些衣服裤子，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药。 “还有，还有一点。” 方有花自言自语着，推开房门去厨房打水。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绕过泥泞的土地，因为刚下了场暴雨，无数癞蛤蟆的叫声在房子周边的田地里响起，像是极端难听的嘈杂二重奏。 方有花就像是听不到这些难听的叫声一样，急匆匆跑进厨房，打开灶上温着的热水盖子，匆匆舀了碗温水。 她又急匆匆一瘸一拐地踩着泥地回了房间。 房间的床上，女儿还在昏迷，方有花小心翼翼地将她弄醒，在女儿耳边轻声道： “有水了，有水了……来，乖，听妈妈的话，把这药吃了，吃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女儿瘦的脱相的脸上一双眼睛几乎都快凸出来了，她盯着方有花出血的眼睛落下眼泪，轻声道： “妈，你也吃点药吧……疼不疼啊？爸他，爸他为啥要老打我们啊……” “……” 方有花的眼泪当场就又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妈妈吃过药了，你吃，吃完咱们睡个觉，睡个觉起来身上就不疼了，乖啊，乖， 听妈妈的话就是好孩子。” 女儿乖巧地吃了药喝了水，又拉着方有花的胳膊不肯松。 “妈，给我讲个故事听好不好？” 女儿眼巴巴地盯着她，眼底的期待和希望看的方有花心里酸酸的。 “好。” 方有花点了点头，她清了清嗓子，回忆起记忆里听过的童话故事，开了头： “从前呐，有一位善良但又很寂寞的妇人，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可爱又听话的孩子啊……” 方有花最后还是 “……” 方有花盯着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花纹枝蔓，缓缓地眨了眨眼。 这就是她和《拇指姑娘》之间存在的，几乎很难联系在一起记忆。 她没说的原因就是认为这没什么很大的关系。 但《拇指姑娘》这个公会赛副本，也确实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已经被自己强迫性遗忘的记忆。 例如……她的女儿。 “……” 方有花无声地抿了抿嘴，压住心脏深处隐隐的抽动翻了个身。 她闭上眼，逼着自己沉沉睡了过去。 没关系的，睡觉吧。 方有花彻底睡过去前对自己说。 小花儿不会怪她。 她的女儿小花儿永远都不会怪她的妈妈。 —— 深夜。 暴雨骤下。 汹涌的雨声将方有花从睡梦中惊醒时，她刚想睁开眼，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正在哭。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793章 代替 “……”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的人聚在一起，发出同等频率的哭声。 方有花听的心脏都抽紧了。 好半天，方有花忍着恐惧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她就看到了无数披散着长发垂在花盆边缘的脑袋。 方有花：“……” 方有花呼吸瞬间都停止了。 好半晌，她才恢复正常呼吸。 花盆边缘，那些披散着长发的脑袋不停张嘴发出哭声，一模一样的惨白面孔正对着方有花脸的方向，张开发出熟悉的啜泣声。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有一瞬间，方有花觉得自己的视线甚至和它们对视上了。 方有花心脏一紧，尽量闭上眼的瞬间，她的脸颊突然滴落下一颗冰冷的液体。 “……” 方有花精神当场就绷紧了，缓慢呼吸着，努力嗅闻滴到自己脸上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呜呜呜……你不是……醒了吗？” 幽幽女声骤然贴着她耳朵响起，刺激的方有花浑身冒了层鸡皮疙瘩。 “……装……你在装……你在装睡……” 女声口中呼出的冰冷气息吐在方有花的耳朵里，冷的她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 “不要……不要装了……不要装睡了……我知道……我知道你醒着……” 说着，有什么冰凉的圆形的东西从不远处蹦蹦跳跳地靠近方有花——“砰”的一声闷响，那个冰凉的圆形东西从高处坠落到方有花的胸口，砸的方有花气血翻涌，险些张嘴呕出血来。 “……嘻嘻嘻……你在装睡……你果然在装睡……” 贴着方有花的那颗脑袋喉咙里发出尖细的笑声，像是戳穿了她的装睡一样，冰冷的脸颊不停蹭过方有花的眼皮。 有一瞬间，方有花差点就原地蹦起来跑了——但就在她准备动之前，某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不对。 如果真的发现自己在装睡，它们为什么还要一直发出各种古怪的动静声音？ 难道说……这只是贴着自己的那些诡怪故意的？ 它们在引诱她，哄骗她自己动，再然后……像养母那样将“装睡不听话”的自己撕碎咬成花肥…… 方有花此刻的大脑一片混乱，好不容易才忍住四肢的颤抖，硬是继续平稳呼吸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 几分钟后， 贴着方有花的脑袋发出失望的叹息声。 “她真的睡着了。” 方有花听到脑袋发出嘟囔声：“怎么就睡的这么熟啊……为什么今晚没有不听话的弟弟妹妹了？” “……” 今晚……没有不听话的“弟弟妹妹”？ 方有花头脑飞快转动，想到安洁他们领先自家公会的的百分之三，很快明白过来。 昨晚「活着」公会被这些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脑袋选中了，他们成功逃脱且活了下来——至于它们口中那个不听话的“弟弟妹妹”，估计是被养母杀死的小楠。 将昨夜和今晚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后，方有花极速跳动的心脏缓慢安静了下来，她无声地调整呼吸，再次悄无声息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刚才她一时恐惧下没怎么看清这些诡怪的面孔，只知道它们的脸乍一眼望过去都长的差不多，像是顶着同一张脸似的——方有花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跳了起来。 她终于看见了。 这些耷拉着破破烂烂手脚脑袋的脸……和拇指姑娘的脸，一模一样。 是拇指姑娘。 是那些，不听话的，不乖巧懂事的……被养母厌弃讨厌最后折断手脚脖子的……“拇指姑娘”。 那些侧着脸互相叽叽喳喳讨论的“拇指姑娘”们声音突然停下了。 它们似有所感地扭头朝着方有花的方向看了看，其中某个眼珠子被捏爆的“拇指姑娘”歪了歪脑袋，疑惑道： “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也是。” “难道是我们太想得到妈妈的关注产生幻觉了？” “呜呜呜，你别提起这么难过的事了……” “是呀……与其想这个，我们不如想想怎么才能代替弟弟妹妹去讨好妈妈……” “呜呜呜……今晚的弟弟妹妹都太听话了……我们动不了他们……” “没关系……还有时间……” “……” “拇指姑娘们”或悲伤或难过或哭泣的声音传进闭紧双眼的方有花耳中，刺激的她后背发凉。 ——是她想的太多了吗？ 她怎么觉得，“拇指姑娘们”交谈的话中……有些地方听起来怪怪的……什么叫……它们代替不了了……它们想代替什么？ 方有花有些睡不着，但在那些“拇指姑娘们”的交谈下，她最后还是在一片混乱中睡了过去。 在方有花彻底陷入沉睡中时，“拇指姑娘们”终于选定了下一位玩家。 是高镇。 高镇在睡梦中睡的有些不太安稳，他又梦到了自己死前的事了，浑身冷汗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还没等高镇睁开眼喘口气，他的耳边就响起了女人啜泣声。 是谁？ 高镇有些瑟缩地往花瓣被子里缩了缩。 他闭着眼，没看到自己这点微不可见的动作被围在火柴床边的“拇指姑娘们”看的一清二楚。 “……呜呜呜……” “嘻嘻……” “你没睡着。” 缺了鼻子的“拇指姑娘”兴高采烈地高声嚎唱了几声，嘻嘻笑着说： “我看到你动了。” 高镇头皮发麻。 “你的头发也在动啊……” 有冰冷的呼吸声贴近高镇的耳朵，他呼吸瞬间一窒。 “嘻嘻嘻……弟弟，你是醒着的，我们都看到啦……” “……” —————————— 第三天。 虞时玖被落地窗外的太阳照的眼皮通红，他有些不高兴地往花瓣被子钻了钻，又探出脑袋揉了揉眼。 “咦？” 扑面而来的雨后潮湿感让深吸口气的虞时玖打了个喷嚏。 昨晚又下雨了？ 怎么天天晚上都在下雨？ 虞时玖靠坐着火柴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下床去找何玲玲他们。 安洁和陈毅已经醒了，两人正站在花盆下伸手摸了摸花盆周身凸起又凹陷的花纹。 第794章 虐杀 “……颜色好像变重了。” 安洁皱眉道：“我记得第一天颜色没这么重。” “是血吗？” 陈毅直接道：“我闻着有股不太明显的血腥味。” “……不清楚。” 安洁也说不清，她皱眉还想接着说什么，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安洁脸色一变，烦躁地用力揉了揉头。 “安姐，你得吃点东西。” 作为唯一知道知道安洁天赋技能到底是什么的陈毅有些担心，他甚至动了要不要把桌子上那些书和笔都喂给安洁吃的心思。 “还能忍忍，”安洁看出陈毅眼底的急切，露出笑容：“放心，我以前能忍着饿着半个月没吃什么东西的肚子成功通关，这才两天，没什么忍不了的。” “但是安姐——” 陈毅急切的声音被身后走过来的虞时玖打断：“陈哥，安姐，玲玲姐喊不醒了。” 虞时玖有些犹豫又有些担心： “我怀疑玲玲姐的天赋技能是不是又自动开了。” “什么？” 安洁和陈毅面色一变，也顾不得饿不饿肚子的事了，快步朝着何玲玲所在的火柴床走去。 火柴床边，许寒满脸颓废地站着，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看起来甚至有点慌张。 “安姐，陈哥……” 许寒苦着脸道：“她不知怎么的就喊不醒了……” “我看看。” 安洁雷厉风行地走到火柴床边弯下腰，用手撑了撑何玲玲的眼皮，又看了下手表的时间，皱眉：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养母就会过来，我直接用道具——” “呼！！呼——” 还没等安洁的话说完，本来还怎么都喊不醒的何玲玲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起来。 “玲玲姐！” “何玲玲！” “玲玲！” “玲玲！” 四道语气不同的喊声传进刚醒过来的何玲玲耳中，让躺在床上急促喘息的何玲玲一时停住了喘息声。 “呼吸。” 安洁皱眉按住她的胸口：“别憋着！快！” 许寒：“何玲玲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憋什么气啊！” 虞时玖望着何玲玲憋的通红的脸，下意识跟着点头： “对啊玲玲姐！你憋着难受——” “呼——” 何玲玲像是被戳破洞的气球一样急促呼吸起来，整具身体在床上弓成了虾米。 “我，我看见了……” 何玲玲边喘气边道：“我看见那些花盆里的「拇指姑娘」曾经是怎么死的了。” “……” 这句话一出，周围四人脸上的急切担忧都停滞了几秒。 “花盆里……”许寒茫然道：“她们不都是被养母杀的吗？” “是被养母杀的。” 何玲玲艰难扶着床边缘直起身，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 “谢谢，”何玲玲下意识对着虞时玖道了声谢，又转头继续道：“但死法不同。” 何玲玲的语气越来越快，她想到自己用「鬼瞳」在梦里看到的过往，手都开始颤抖。 “是虐杀。” 何玲玲语气都有些颤抖了，她一字一句说： “是养母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虐杀了一个又一个拇指姑娘。” “……” 虞时玖垂着眼皮道：“也能看的出来吧。” 他迎着四人望过来的目光，笑眯眯地说：“养母那样看起来就挺假的。” 是真的很假。 从一开始虞时玖就没觉得养母是真心疼爱拇指姑娘。 或许童话故事里的养母确确实实是真的疼爱拇指姑娘，但在这里，这是被诡化后的童话游戏副本，养母真不真疼爱拇指姑娘还真不一定。 “……也是。” 陈毅叹了口气，声线有些哑：“真要疼爱孩子，养母怎么会抓着我们的脚甩来甩去？别的不说，胳膊腿被这么一甩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坏了。” 陈毅话说的很快，许寒很快接了上去：“……但是那个，到底是怎么个虐杀法啊……这些「拇指姑娘」的死法会不会和我们的死法有关系？” 说完许寒赶紧举手道：“我不是在诅咒我们也不是乌鸦嘴啊！我就是单纯的好奇，猜测！就是怀疑死法会不会碰到我们身上……” “嗯。” 安洁揉了揉眉心，道：“玲玲，你仔细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何玲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慢道： “……我昨晚很早就睡着了，睡的也很熟……” 时间回到昨夜。 在养母走后，何玲玲和安洁等人停止交流后就闭上眼准备睡觉——也就是在这时，「鬼瞳」自动开启了。 何玲玲虽然有些烦躁，但她现在已经差不多习惯「鬼瞳」时不时的自动开启，只是叹了口气就闭上眼睛陷入“梦境”。 梦境的第一层是养母正跪在一个穿着斗篷的老妇人面前，双手合十虔诚道： “我想要一个孩子，女巫，可以送我一个孩子吗？” “……孩子？” 老妇人坐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地，斗篷下方的浑浊眼睛紧紧盯着养母，意有所指道： “孩子可是非常珍贵的宝物，你能用什么东西来和我换呢？” “……”养母明显怔愣了好几秒，片刻后她咬了咬牙，大声道： “我家里有地，地里能生粮食，粮食生了就能养活很多很多人……女巫，我用我一整年所得的一半粮食来交换拥有自己的孩子，可以吗？” “……”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养母几乎快要跪不住了，连面上的虔诚和期待都消散了很多。 就在这时老妇人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像是进了石子一样，有些难听，还有点高高在上的自傲。 “三分之二的粮食。” 老妇人顺。 养母的表情当场就变了，她惊愕地看着老妇人斗篷下那双浑浊发灰的眼睛，不敢置信道： “女巫！如果交换出去三分之二的粮食，我就会吃不饱了，我就会饿肚子了……” 她的声音有些凄厉，像是正在被女巫压迫一样。 “养孩子可是件不容易的事。” 老妇人却没恼，她望着养母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幽幽道： “你想过孩子出生后还需要吃饭吗？它们可是个人，人是需要吃饭需要被照顾的，特别还是这种需要被你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第795章 乞求孩子 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眯了眯眼，“你说，我的要求过分吗？” “……” 养母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加了好一会儿，她才咬了咬道： “那，那我要几个，那种生下来不需要我们怎么照顾的，能相处愉快的，还吃不了太多食物的孩子。” “……” 这下换老妇人没说话了。 完全处于上帝视角的何玲玲都惊呆了。 她望着养母说完这句话后就低下去一直没抬起来的脑袋，惊愕地嘴都合不拢。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要一个生下来就能自己打理自己，还要给养母提供情绪价值，还不用吃什么粮食的孩子？ 这是在要一个孩子吗？ 这难道不是在要一个能够被自己掌控的，还完全反抗不了的傀儡吗？ 养母到底怎么想的？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要求—— “好。” 大概沉默了将近十分钟，老妇人似乎是将养母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打量了好几遍后，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 “我会「送」给你几个这样的孩子。” 老妇人说：“而且，你种的粮食只需要给我一半就可以了。” 养母大喜过望，连忙抬头膝行着向老妇人靠近——被老妇人用拐杖按住肩膀挡住了。 “我在问一遍，你的要求确实只有这三点对吗？” “对对对，”养母不停点头，生怕老妇人下一秒就要后悔，赶忙道：“我就要这样的，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吧。” 老妇人笑了。 老妇人笑起来的模样有些可怕，干瘪的嘴唇向上咧起时露出猩红的牙龈和尖锐的牙齿。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养母，缓慢露出笑容： “好啊。” 老妇人笑着从自己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袋种子，递给养母。 养母一脸茫然地接过种子：“这是……什么？我要的是孩子——” “这就是孩子。” 老妇人打断她的话，眼神在日光的照射下诡异地有些猩红，她说： “也是种子。” “种子？” “是啊，种子。” 老妇人咯咯笑了起来，她的年纪大了，这样的笑声从苍老的脸上喉咙里传出来时，颇有种令人诡异的不安。 “回去找个塞满土的花盆，往里放种子，浇水，耐心等待种子成熟，相信也，种子成熟后，你就有孩子了。” “……谢谢，谢谢女巫，谢谢女巫……” 养母高兴地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像护珍宝一样将种子塞进怀里，对着老妇人惊喜感谢。 “谢谢，谢谢女巫……”大喜过望的养母浑身散发着愉悦，她想带着种子现在就立刻回家种，却又碍于老妇人的存在不敢动。 “好了，不用谢了。” 老妇人却没有接受养母的感谢，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养母的脸，道： “回去吧，如果你感到幸福了，一定按时把粮食送过来好吗？” “好好好。” 养母已经整个陷入了兴奋情绪中，和老妇人一再确认过需要的东西和手续后，急匆匆的跑了。 也就是这么一跑，养母也就错过了老妇人眼中的玩味和恶劣。 “想要一步登天啊……” 老妇人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成语用的很奇怪，她就这么靠坐在椅子上晃啊晃啊，晃啊…… 直到处于半空中的何玲玲似乎隔着薄膜和老妇人的双眼对视了一下。 老妇人似乎看到她了，也好像没看到，只留下一句：“那就自己养着吧……” 「鬼瞳」带来的画面在老妇人笑着闭上眼睛时消失了。 陷入沉睡中的何玲玲茫然看着周围黑不见底的空洞，心脏跳的飞快，还没等她来得及思索上个场景画面讲述的是什么时，她的耳边就响起熟悉的哼唱声。 随着哼唱声的语调越来越高昂，何玲玲周身那些黑洞洞看不清摸不到的黑暗却开始破裂了。 眼睛看得到的那种破裂。 黑暗碎成一片片飞向四面八方的碎片，在这些碎片后，喜气洋洋的养母急匆匆回了家，站在桌边将手里的种子埋进了花盆里。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养母站在花盆周围转来转去，哼唱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花盆里的泥土开始崩裂，种子开始冒芽顶破土壤了。 在后面的画面，就和何玲玲看到过的一样，种子成熟后开花了，花里蜷缩着睡着的漂亮小姑娘在缓慢睁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乖巧地看向桌边傻了眼的养母。 “妈妈～” 拇指大小的小女孩在花蕊中心坐起身，对着养母伸出手索要拥抱，声音很甜很听话。 然后，养母就发疯了。 咔嚓。 何玲玲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养母发疯地抓住花蕊中心的小女孩，尖叫着用力捏紧。 拇指大小的小女孩惊恐地挣扎，眼底的乖巧都消失的一干而尽，只有凸出的眼球紧紧盯着面前的养母。 “妈妈？” 噗嗤—— 被这声妈妈叫的崩溃的养母喉咙里发出尖锐叫声，和被捏到直接眼球爆出的小女孩惨叫声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 第一位“拇指姑娘”……被养母活生生捏爆了脑袋，死了。 玲玲站在养母身边，哪怕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自己，还是忍不住往旁边走了两步。 这不一样……这和原本的童话故事完全不一样。 拇指姑娘刚出生就被养母捏死了。 那下一个呢？ 下一个又会怎么死？ 捏死拇指姑娘的养母嫌弃地将手中的尸体甩到花盆里，毫不顾及拇指姑娘的身份。 “她骗我……她骗我……那个老巫婆骗了我……” 养母神经质地不断在桌子边转来转去，最后突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吓得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巫婆……老巫婆……” 养母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泣不成声地呜呜呜哭了起来。 何玲玲懒得理她发出的鳄鱼眼泪，目光复杂地望着花盆里被捏爆死亡的拇指姑娘……尸体。 养母果然是接受不了拇指姑娘这么小，哪怕对方刚从花里出来后就会叫人，哪怕她知道对方会说话，甚至还叫自己……妈妈。 第796章 第三次第四次…… 养母不为所动。 她依旧抱着自的脑袋在尽情哭喊，像是不明白女巫到底为什么要骗她。 “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啊……” 养母哭嚎着重复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啊……” 何玲玲：“……” 何玲玲又扭头看了眼花盆里死不瞑目的拇指姑娘，喉咙上下滚动了下。 孩子，这不就有一个被她刚捏死的孩子吗？ 尸体还躺着—— 轰隆。 骤然响起的雷声打断了何玲玲的思绪，她有些惊骇地扭头，在周围的景象被黑暗再度侵蚀时，看到落地窗外碗口大的闪电劈向庭院里的花草。 何玲玲后背一凉，她僵硬着回头，对视上一双凸出到下巴的眼珠。 眼珠的主人已经彻底死亡，鲜血浸透花盆里的每一寸泥土，让泥土变得黏腻又湿润，像是刚被浇过水似的。 “我的孩子……老巫婆骗子……” 黑暗侵蚀间，养母痛苦狰狞的面孔紧紧贴着虞时玖的脸颊，她失望地哀泣着夺门而出。 何玲玲知道，养母这是去找那位给她种子的女巫去了。 浓郁的黑暗再度将周围的景象侵蚀殆尽，何玲玲眼前一黑，又被浓郁的黑暗包围了。 “……呼……” 何玲玲在黑暗中缓慢呼出一口浊气，低头揉了揉隐隐开始发痛的眼睛，低低叹了口气。 拇指姑娘……好可怜。 咔嚓咔嚓！！ 周围浓郁的黑暗再次开始崩裂。 画面再一次出现时，何玲玲看到养母一脸疲惫地推开房门，拖着沉重的脚一步步走进房间，失了力气似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何玲玲的目光缓慢落在她的鞋子上。 养母的鞋子很脏，连鞋面上都沾了不少湿润的黑泥，厚重的黑泥黏在她的鞋子上，一看就是刚从老女巫那回来。 “哈哈……哈……哈……” 许久后，养母捂住脸，脸上干涸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狼狈地笑了起来，像是在同情自己，又像是在嘲笑半天前天真的自己。 老女巫刚才说的话在养母的耳边幽幽响起——“怎么会有十全十美的孩子呢？” 老女巫望着她笑，干瘪的嘴唇上下颤动着，吐出钻心窝子的讥讽话语： “种子孵育出来的孩子一定百分百严格按照你的想法，你现在回来找我，是想推翻自己半天前许的愿吗？” 养母：“……” 笑声再次转变为哭声，养母抱着脑袋足足哭了得有二十分钟，终于打起精神的养母才侧头看向花盆。 花盆里的第一位“拇指姑娘”还呆呆地望着养母的方向，扭曲的面孔和凸出眼眶的眼珠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 嗯，颤抖？ 何玲玲心一沉，快速站直，扭头看向沙发边已经站起身的养母。 养母露出那种迷茫又不得不继续干下去的眼神。 “……对，对……再种一个……在种一个……再种一个就好了……” 养母嘀咕着，再次从怀里将种子拿出来开始埋。 其实不用嘀嘀咕咕的那么清楚，在场哪个人不知道养母到底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在赌一赌孩子。 第797章 虚伪的母爱 这幅画面荒诞到让何玲玲有些反胃。 她皱眉看着养母的侧脸，却又被对方脸上那真挚的乞求看的愣住了很久。 ……养母是真的在祈祷。 但同样的，如果没有“种”出她心目中的正常孩子，养母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孩子”撕碎。 老女巫的话依旧在耳边回荡，再一次看见养母在愤怒情绪支配下将第三个拇指姑娘的脑袋拧下来时，桌子这片区域内的血腥味已经重到何玲玲开始干呕了。 何玲玲捂着鼻子想后退，却又被看不见的屏障堵了回来，只能捂着鼻子站在原地不动。 刚才养母在拧断拇指姑娘脖子的瞬间，何玲玲险些以为血会溅到自己身上。 还好，血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飞溅出的血水只溅了养母一身，一丁点都没碰到何玲玲。 但何玲玲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她垂眸看着花盆里扭曲着身体，头颅和身躯分离的拇指姑娘，总觉得对方那双满是惊惧痛苦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自己的脸。 拇指姑娘……在自己面前，被养母虐杀了三次。 而以何玲玲这两天得到的线索来看，这三次甚至只是个开始。 是的，开始。 事实与何玲玲所想的相差不大，在何玲玲再一次被黑暗笼罩后的，她的精神都已经处于麻痹性的状态。 第四次，养母发现自己“种出”的“孩子”依旧不是个正常人后，再次发疯。 这一次，她将拇指姑娘的眼珠子抠了出来，又将不断哀嚎的拇指姑娘从高处重重扔进花盆里。 啪嗒。 拇指姑娘像是被寒风冻僵无法反抗的燕子一样坠落到花盆里，发出的动静让何玲玲眼皮跳了好几下。 就这样，第四次被种出来的拇指姑娘就这么孤孤单单的，绝望地在痛苦中死去了。 她死去的身体那么小，僵硬着伸出手去抚摸和她自己出生的七彩花苞，闭上了她那双漂亮乖巧的眼睛。 黑暗再次降临。 何玲玲到最后几乎快麻木了。 她眼睁睁看着养母一次次将气发在“种” 出来的拇指姑娘身上，一次次将拇指姑娘虐杀，拇指姑娘们身上流出来的血将本来洁白的花盆染红了，一次次被血加深后，呈现出的颜色是类似于铁红锈色的暗沉盆身。 何玲玲的眼睛越来越痛，她不想继续看下去了，每一次的黑暗降临又消散，就是新的一场，关于拇指姑娘新死法的剧情。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看不下去这种现实画面，特别是拇指姑娘还披着人类的外表。 “拇指姑娘是个温柔漂亮，乖巧听话，善良的女孩。” 眼睛越来越痛时，何玲玲脑海里响起小时候听童话故事时的旁白背景音。 “善良善良的女孩最后获得了她永远的幸福。” “拇指姑娘最终在燕子的见证下与小人国的英俊的国王完成了婚礼，她和英俊的国王，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这是童话故事里拇指姑娘的结局。 而现在，拇指姑娘们被她们的养母扔在花盆里放花泥…… 何玲玲深吸口气，忍着越来越痛的眼睛闭了闭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刚笼罩上来就消散的黑暗消失时，何玲玲听到养母的惊吓声。 “怎么只有一颗了？” 养母惊慌失措的声音传进何玲玲耳中。 何玲玲心脏颤动，她侧头看向养母——准确来说是看向对方手里那空荡荡的小袋子。 小袋子里只有一颗褐色种子了。 老女巫给养母的一小袋种子，被养母“种”到只有一颗。 何玲玲似有所觉地抬起眼皮，她静静地注视着养母脸上的表情，看着对方从惊慌到冷静，又从冷静到无措，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 “……只能这样了吗？” 养母无可奈何地自言自语：“难道我只能拥有一个畸形的孩子吗？” “……”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养母的自言自语。 养母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无奈，她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 流着鳄鱼眼泪的养母抽噎着将最后一颗“种子”埋进花盆里，哀泣着说： “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听话好吗？” “妈妈会爱你的，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模样，无论你健康还是病弱，无论你畸形还是正常……妈妈都会爱你，永远爱你……” “……” 胃里翻腾倒海的何玲玲终于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就在她弯腰呕吐时，周围浓重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成一颗人形茧。 何玲玲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她在“茧”中剧烈挣扎起来，却发觉自己根本没办法挣脱，挣扎之下，何玲玲彻底失去声音，昏沉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迎面就看到一张巨大的女人脸贴着她，缓慢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哦天呐！” 何玲玲看着对方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养母虚伪地伪装着慈爱看着她，笑眯眯地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脑袋。 何玲玲被碰的往后一倒，柔软散发着馨香的花蕊被她压在身下，她抓着身下的花蕊，缓慢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孩子……” 养母慈爱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她贴着何玲玲的脸，用一种极度爱惜又惊讶地神色望着惊慌失措的何玲玲姐柔声道： “不要害怕孩子，我是你的妈妈呀。” 养母微笑起来，脸颊边甚至还带着没被她擦干净的血液。 血液散发着熟悉的、隐隐约约的花香气味，是何玲玲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我辛辛苦苦将你「种」出来了。” 养母说：“乖女儿，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哦。” 养母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花蕊中心的何玲玲。 何玲玲吓得直接跌倒，眼珠子在眼眶内飞快乱转，剧痛和血泪瞬间涌出—— “……所有的剧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清醒过来的何玲玲心有余悸地揉了揉着自己的眼睛，确定眼睛周围没有任何地方流血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第798章 要想个办法 “我还真以为「鬼瞳」要离我而去了。” 何玲玲叹气道： “这不单单只是一个梦中梦。” “应该是我们来之前的游戏副本背景。” “……” 何玲玲说完自己在梦里看到的一切后，剩余四人都沉默了。 虞时玖甚至直接起身走到花盆边，伸手摸了摸。 花盆本来是白色的吗？ 虞时玖有些茫然。 他本来以为花盆周身上这些沟壑里更深的红色才是拇指姑娘们流出来的血，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想的太“单纯”了。 竟然是白花盆被染成了这种暗沉的红花盆。 那些被养母虐杀的拇指姑娘们，到底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次？ 绝不单单只是昨晚那几个探出花盆的“拇指姑娘”那么少。 是有些“拇指姑娘”还不愿意出来吗？ 虞时玖静静地想。 他回想起昨天拇指姑娘和自己交谈时羞红的脸颊，和单纯的神态，心里有些烦躁。 和当初的雪雪和龚叔一样。 这些游戏副本里的Npc，总是让他心里产生出某些诡异的烦躁和愤怒。 虞时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就是愤怒了。 愤怒的后果就是，虞时玖在安洁等人低声交谈游戏副本诡化背景时，眼神开始默默在房间四周打转。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在下一个剧情点开始时，将养母弄死怎么样？ 虞时玖想着想着，低头大概对比了下自己和养母的体型差距，失望地放弃了和养母硬对硬身体打斗。 没办法……他还是太小了。 养母要真想弄死他确实轻而易举。 得想个办法。 不然等这个剧情点一过，他们可就回不来养母这间房里了。 他可是记得《拇指姑娘》后续的剧情里养母就没出现过一次。 虞时玖心里默默盘着到时候该做什么怎么做，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房间各处直转。 安洁他们正忙着讨论后续剧情会怎么发展，根本没注意到背着手不停绕着桌子边缘打转的少年，也根本不知道对方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 他们不知道，屏幕前一直关注着虞时玖的陆楚生心里却是咯噔了一声。 他紧紧盯着绕着桌子边缘看来看去，时不时皱眉时不时微笑的虞时玖，总觉得他现在脑袋里装满了不好的想法。 “……” 陆楚生没忍住挠了挠自己膝盖上的肥肥，挠的后者尖锐地“喵呜”一声，将脑袋从他膝盖上撤回来了。 “喵喵喵喵？？？” 怎么能逆着摸猫的的毛喵？！不知道这样很不舒服喵？！ 肥肥气愤地用爪子挠了挠陆楚生的衣服，嗷呜嗷呜地叫了好几声。 “肥肥，别闹。” 陆楚生轻声叫了它下，手又不自觉地伸手去挠它软绵绵的后背。 肥肥飞快往后退了一步，躲过陆楚生的抚摸，又气愤地咬了他手一口。 “喵呜！” 不给你摸喵！ 陆楚生还在想虞时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见肥肥不给摸也不恼，依旧抬着头注视着已经弯腰伸手敲桌面的少年，拧了拧眉。 虞时玖到底在想什么？ 第799章 挑拨…… 安洁：“……” 陈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玲玲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心中若隐若现的不安很快平息。 许寒倒是苦着脸吐槽了一句：“能是什么啊，我估计又是面包和水吧，天呐！一丁点油水都没有吗？！我好饿好饿啊……” “闭嘴吧。” 何玲玲有气无力打断了许寒的干嚎，“你们都回去吧，等会养母就来了。” 许寒停止干嚎走回火柴床，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唉声叹气地又躺下了。 虞时玖离他近，就听到许寒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话，大概就是—— “唉，真难啊，这还是第一次饿肚子饿的那么难受，就给那么一丁点面包碎屑，真无语了，养母是不是脑子有泡，那点东西喂仓鼠都不够吃好不好！她养小孩比养仓鼠还抠啊？！” 后面就是一连串叽叽呱呱对于养母的吐槽。 虞时玖虽然心里想着其他事，听到许寒的话还是认同点头，低声道： “太过分了，养母还虐待小孩……” 见虞时玖跟自己抱有同样的想法，许寒瞬间来劲了，翘着脑袋道： “就是啊！要我说养母就应该……” 另一边，方有花轻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后，看着周围人脸上的神色，垂眸道： “先回各自的床上躺着吧，养母要来了。” 方有花的猜测和安洁等人一样，她也认为癞蛤蟆估计会在明后天晚上来偷拇指姑娘。 她说完话后，除了高镇还坐在原地没动外，其余四人点了点头后都站起身走了。 方有花站起身看到坐在原地没动的高镇，皱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高镇？” 被拍肩膀的高镇打了个激灵，有些慌乱地抬头看向方有花，有些愣愣地说： “方，方姐……” “愣着干什么？” 方有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快点回去，养母要来了。” “方姐，我昨晚没怎么睡好……” 高镇被喊的身体一抖，赶紧站起身，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方有花望着他的背影，眉心的皱褶更深了。 她怎么突然觉得高镇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明明对方的身体一向很好啊—— 咔嚓。 方有花耳尖听到房门被拧开的动静，目光一变，快速跑回床铺躺下。 “啦啦啦啦～” 养母穿着灰扑扑的蓝灰色裙子走进房间，手里端着的托盘内飘出面包甜点特有的香甜气味。 果然又是面包。 离得近的许寒悲愤欲绝和虞时玖对视一眼，无声苦笑。 虞时玖：“？” 虞时玖茫然眨了眨眼。 他觉得面包的味道其实还是不错的，不难吃，也挺香挺甜的，就是量太少了……虽然养母人不是什么好人，但她的手艺还真是挺不错的。 “孩子们。” 养母将面包放在桌面上后笑眯眯地探头去看火柴床中的“孩子们”，轻轻喊了声后说： “起来吃饭啦，今天有牛奶哦。” “……” 有牛奶？！ 许寒猛地从床铺间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去瞥托盘内的食物。 果然除了一些烤的焦黄香气扑鼻的面包外，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牛奶。 养母竟然还给他们带牛奶了。 许寒有些不敢置信。 养母没注意到他这边，她低头慢吞吞地用小杯子装满牛奶后去找拇指姑娘，目光柔和地看着对方睁眼问好，又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歌唱跳舞，好半晌，养母才温柔地让拇指姑娘别跳舞了。 “乖女儿，”养母将装满牛奶的小杯子往拇指姑娘面前推了推，笑眯眯说：“先喝点牛奶吧，早点吃饭，早饭的时间可不能耽误。” 可耽误时间的人难道不就是你吗？ 虞时玖盯着这点默默吐槽了好几句，才慢吞吞地和其他玩家一样坐起身。 所有玩家都假装自己刚醒，在养母热情的招呼声中，今早的玩家获得了比昨天更多的面包碎屑。 ——今早的面包，养母让他们自己去掰。 听到这句话，不管是安洁等人还是方有花等人，眼睛都是一亮，随即飞快跳下床铺去抓托盘里的面包。 许寒和虞时玖跑的最快。. 当然，他俩离托盘的距离也是最近的。 “今天可以吃饱了！” 许寒边往背包里塞面包碎屑边低声让虞时玖也多掰点——然后他就住嘴了。 虞时玖掰面包片的速度比他快多了，嗯，虞时玖甚至还是边掰边吃的那种。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抢夺面包碎屑的动静外，竟是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拇指姑娘不参与这场抢夺面包的战场，她的那份面包，养母已经和她准备好了。 “看到了吗？” 养母温柔地摸着拇指的脑袋，低声道： “除了妈妈会给你留下足够饱腹的面包和牛奶，他们，他们这群和你同样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兄弟姐妹可不会管你的肚子饿不饿，渴不渴呢……” 拇指姑娘低着头，她手里还握着养母刚递给她的面包碎屑，旁边是装满牛奶的杯子。 “好了，”养母也没时间在房间里多待，她看了看时间后，急匆匆地说：“妈妈得去地里干活了，乖女儿要好好待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哦。” “好的妈妈。” 拇指姑娘乖巧点头，对着养母挥了挥手，软声道： “妈妈种地辛苦了，要注意身体。” “妈妈的小女儿真乖……” 同样虚伪的交谈声消散在房间内，养母匆忙离开了，只余下桌面上的托盘。 “差不多了。” 安洁在抢到足够多的面包后停了手，“陈毅，够了！” 眼见陈毅还在疯狂抢那些碎在盆底的碎屑，安洁皱眉道： “这些够我们吃了。” “……” 已经抢够了的虞时玖三人好奇地看向陈毅。 陈毅抢的很多，他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两三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他从整个面包上掰下来的面包块。 “……”陈毅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真的够了吗？其实还能再弄一点。” “差不多了。” 安洁知道陈毅为什么要抢那么多，她心底有些发酸，但还是道： “明天还有，不一定需要那么多。” 第800章 古怪 陈毅这才松手。 他叹着气紧了紧手里的几个塑料袋，不太高兴地朝着安洁那走。 边走还边回头看盘子里的面包碎屑。 没怎么抢到太多面包碎屑的方有花等人：“……” “方姐，他们太过分了。” 杨华有些愤怒：“那么多的面包，被他一个人拿走了那么多——” “小华。” 方有花打断杨华的话，“这些也够我们吃了。” 被打断话的杨华有些烦躁，嘟囔道：“都只剩个盆底了，那个胖子也太自私了……” 方有花：“……” 方有花叹了口气：“小华，我们是在比赛。” “不是一起合作通关。” 杨华一噎。 旁边的齐卫笑了下，打圆场道：“哎呀，方姐说得对，小华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比赛了哈哈？哎高镇你说是不是？” 被提名的高镇慢半拍地回头，动作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 “是，是啊……” 杨华被调侃的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坐在桌面上低头吃面包了。 方有花也往嘴里塞了块面包碎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高镇。 高镇是个比较开朗喜欢说话的性格，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就跟着聊半天了，现在却只是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面包…… 很奇怪。 方有花皱了皱眉。 但偏偏她觉得高镇现在变得奇怪，但认真把对方上上下下都仔细看上好几遍也发现不了什么。 难道真是昨晚没睡好？ 方有花抿了抿唇，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安静低头吃面包的高镇突然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高镇愣了下，随即露出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方有花下意识抱以虚假微笑——随后，方有花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不对。 方有花心中警铃乍响。 高镇是个比较传统的大男人，不管是行为还是动作，他一向是该笑就笑，该喊就喊，而刚才高镇脸上露出的笑容——根本和从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方有花按耐住惊惧收回目光，在高镇继续低头吃面包时快速看了他好几眼。 这么一看……就不仅仅是刚才高镇对着她笑的那一眼奇怪了。 高镇整个人看起来，都诡异的要命。 高镇低头吃面包的动作，他无意识吞咽的动作，他不自觉露出讨好笑容的表情……等等。 越看，方有花的心就沉的越深。 不是，高镇原本不是这样的。 现在的高镇整个人看起来都诡异到让她不敢认了。 方有花下意识看向其他人。 齐卫和杨华两人还在悄咪咪的聊着天，看神情像是在吐槽养母以及抢夺面包碎屑的陈毅。 剩下两个男玩家也聚在一起，两人看起来都有点胆怯，正缩着脑袋吃面包—— 等等。 方有花的呼吸突然间就骤停了。 胆怯？ 胆怯？！ 怎么可能会胆怯？！ 他们现在胆怯什么？ 他们现在有什么好胆怯的？！ 不对不对不对——全部不对！ 某个荒诞恐怖的猜测在方有花脑海内逐步完善，她猛地倒吸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只有一个“人”。 是正独自跪坐在火柴床上低头吃面包的拇指姑娘。 为什么……高镇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和拇指姑娘那么……像？ 独自一人跪坐在火柴床中的拇指姑娘慢吞吞地嚼着面包，白皙柔嫩的脸上面无表情，呈现一种隔绝人世的冷漠。 拇指姑娘低着头，她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看自己，但她真的不想抬头了，真的很累，很累很累。 陪伴养母的时间不长，但每次都很累，养母需要她不间断地边唱歌边跳舞持续很久很久，才会给她吃的东西和喝的东西。 这是她靠着身体以及极端的情绪价值获取的食物和水。 获得食物和水的代价就是得摒弃自尊和脸面。 拇指姑娘觉得自己这点做的非常好。 是真的非常好。 她也认为自己应该听话，听养母的话，不管养母说什么她都要听，只要安安静静地听着就好了。 只要永远乖巧永远歌唱跳动讨养母欢心就好了…… 拇指姑娘默默地想着，又咬了口面包。 嗯，面包也很好吃。 这边，方有花有迟缓地收回目光，眼神时不时落在高镇的身上。 高镇浑然不觉，他慢吞吞吃完面包后，就走到盆子边弯腰装了杯牛奶，又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牛奶顺着他的嘴角滴落了几滴下来，被高镇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干净，有点不安地拍了好几下被牛奶浸透了点的袖口。 像是在后悔。 高镇以前会这样喝牛奶吗？ 方有花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脑海中的猜测几乎凝聚成了实质。 一定是的……一定是。 高镇一定是被拇指姑娘污染了。 方有花曾经经历过这种类型的游戏副本，里面那些诡怪Npc总是会无意识的散发出一些摸不着看不到的东西，在玩家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彻底污染。 方有花现在怀疑高镇就是这样的情况。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 玩家被拇指姑娘污染的缘由又是什么？ 被污染后的神志还能不能恢复？ 一瞬间，方有花大脑被无数的疑惑层层包裹住，她头痛欲裂地捂着脑袋，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方姐？” 杨华第一个察觉到她不对劲，慌乱赶了过来，伸手去扶方有花。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吗？方姐你脸色看起来好差，脸颊都白了啊……” 杨华想象力不错，在看到方有花惨白的面孔后，心中顿时闪过不少关于各种恐怖画面的猜测，声线都变小了。 “……方，方姐，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说着杨华扭头在房间里四处张望，表情严肃又有点微乎其微的惊惧。 “……没有。” 方有花平复完剧烈起伏的心境后摇了摇头，她暂时不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先不说她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高镇被“污染”了……就算是有了，为了暂时稳定所有人的心，她也只能自己单独一个人想办法把高镇“处理”了。 第801章 污染？ “真没事？” 杨华有些怀疑，她其实心里头也有些怪怪的，总觉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再加上方有花明显精神状态不好这件事，杨华怀疑方有花很可能瞒了自己一些事。 但方有花能瞒什么？ 这是团体合作公会赛，方有花又不是那种脑子不好的高层领导。 所以杨华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走了。 方有花盯着杨华远去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轻轻松了口气。 现在……自己只需要盯紧高镇就行。 而此刻，被方有花盯着的高镇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盯住了。 他正忙着吃面包喝牛奶，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中古怪又诡异的笑。 “好好吃……好好喝……” 高镇咬下一口面包咀嚼，他脑海里响起“拇指姑娘”的满足声。 “妈妈做的面包太好吃了，牛奶也很好喝……好好喝……” 脑海中的女音越来越大，大到高镇都开始有些害怕时，女音突然消失了。 “……”高镇心里有些不安，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方有花。 方有花此刻正忙着将火柴床弄干净，顺便还时不时回头看几眼高镇。 和高镇四目相对时方有花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高镇也没多想，趁着脑子里“拇指姑娘”不说话的空隙里飞快往嘴里塞面包， 直到肚子被填饱后精神才松弛下来。 多吃多喝点。 这是目前高镇唯一的想法。 高镇垂眸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杯子，刚想去和方有花讨论讨论自己的事，为就又被某种无形的能量逼了回来。 “……” 高镇有些害怕了。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的“拇指姑娘”突然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能活着真好啊……” 高镇后背发凉，面皮上却是露出一副极度高兴的神色。 意识到自己在笑的高镇快要晕过去了。 他怀疑自己很可能被「污染」了。 但为什么？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污染——高镇猛地抬头。 他脸上满是笑容，一双眼睛里却全是惊愕和恐惧。 难道是……难道是昨晚的……昨晚的那些“拇指姑娘们”…… “我想再喝一杯牛奶。” 脑子里的“拇指姑娘”停止笑声后吩咐说：“甜甜的，我很喜欢个。” “……” 高镇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开始动时，吓得整个人都开始哆嗦起来了。 果然，果然是被污染了……所以现在的自己，其实是和拇指姑娘一起掌控着自己这具身体吗？ 高镇恐惧着拿杯子又舀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喜滋滋”地回火柴床喝去了。 一直关注着他的方有花见状，眉心拧紧。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高镇看起来也没有想做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啊…… 这边的方有花在忙碌偷窥，另一边，何玲玲捂着发痛的眼眶吃完几片面包片后就回火柴床休息，许寒和虞时玖早睡了。 至于安洁和陈毅……陈毅将自己手里装满面包碎屑的塑料袋递给安洁，低声道： “安姐，你拿着，饿了就吃，暂时有能吃的东西就吃这个，其他东西先别吃了。” 安洁：“……” 第802章 梦中 是浴室。 浴室中，妈妈洁白的裙子被浴缸内的血水浸透，她就这么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望着虞时玖。 “时玖……” 妈妈的声音从玻璃门后传出来，轻轻地，愤怒的……不甘心的。 “时玖……” 是妈妈在喊他。 虞时玖有些怔愣地望着玻璃门后满身是血的妈妈，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妈妈……” 虞时玖有些慌乱地隔着水汽呼唤女人，往前一跑，却被脚下门槛突然绊了一跤。 他愕然低头，看到的却是自己明显变小变短的手脚。 胖乎乎的，手背上还带着微微陷进去的小窝，是妈妈养的，是妈妈每天做好吃的养出来的肉。 也是很久很久之前，还有一点点胖的自己。 这一瞬间，虞时玖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停了。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扭曲混乱的记忆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像是一团根本看不清剪不断的茧，憋的他甚至开始无法呼吸。 其实，从来没有什么黎明游戏……没有安洁、陈毅、许寒、何玲玲、雪雪、龚叔、小姐夫人……这些其实都是他在疗养院里的幻想吗？ 从始至终，他一直都被困在那个关于妈妈重复性死亡的梦里……对吗—— “喵呜。” 耳边骤然响起的猫叫声让倒在地上的虞时玖身体颤抖了一瞬。 包裹住他整个人的混乱情绪像是被猫爪挠开了一样，彻底消散在面前的橘白色小幼猫身边。 小橘猫绿幽幽的眼睛望着他，发出喵呜喵呜地急促叫声，甚至企图用爪子去推他的身体。 但是他太重了，重的小橘猫根本推不动，只能边喵呜喵呜叫边疯狂用力。 “……” 感受到柔软猫毛靠近自己的温度，虞时玖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越过小橘猫努力推动自己的幼小身体，落在玻璃门后的妈妈脸上。 妈妈哀哀戚戚的望着她，手腕边的豁口皮肉翻开，肌肉层和淡淡的脂肪黄色以及涌出的血液在浴室灯的照射下格外显眼，显眼到虞时玖的呼吸声都再次急促起来。 “妈妈……” 虞时玖轻轻地喊了她一声，肉乎乎的小手将努力想推动自己的小橘猫抱在怀里，爬起来一步步靠近浴室内的玻璃门。 呼—— 浴室头顶的排气发出带有回音的动静，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趴在他脑袋上面，无声地不停吹着气。 是谁？是爸爸吗？不对——那个畜牲不能叫爸爸，是畜牲——不对，畜牲也不对，那应该叫什么？应该叫什么？ 虞时玖的脑袋里不时冒出各种极端恶劣的情绪，圆溜溜的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痛——“喵呜？” 怀中小小的橘猫似乎被他抱的有点痛了，却没有抓他，只是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带有倒刺的柔软舌头舔在脸颊上，带来轻轻地痒痒地奇异感觉，虞时玖当场就停住了脚步。 玻璃门后浴缸内的妈妈依旧望着他，混着血的眼泪从她的眼角夺眶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到身下的血水中，混为一体。 “时玖……救救……救救妈妈……救救……救救妈妈……” “救救妈妈啊……妈妈……妈妈要是死了……留你一个人……一个人怎么办……怎么办啊……” “妈妈……妈妈不想死……妈妈真的不想死……啊……舍不得……不甘心……妈妈……不甘心啊……” 妈妈艰难地伸出皮肉翻飞的手，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砖上，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浴室内。 是啊…… 虞时玖的表情变得有些木然，他抱着小橘猫站在玻璃门边缓缓推开，又用身体挡住玻璃门，注视着浴缸中的妈妈。 锃亮的浴室灯照亮被热气朦胧的玻璃门，虞时玖抱着小橘猫站在光里，胖乎乎稚嫩的脸一下被打了光似的清晰分明。 “妈妈。” 虞时玖轻声说：“你看。” 他举起怀里脏兮兮的小橘猫，圆圆的眼睛弯了弯，浑圆的泪珠滚落下来，将小橘猫的头顶打湿了一小片。 “喵呜？” 虞时玖浑然不觉，他继续对着浴缸里的妈妈说：“看，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浴缸里的妈妈停住了呼喊，她柔美的，和虞时玖如出一辙的圆溜溜杏眼红通通的，带着股柔媚濒死的脆弱。 “它很乖。” 虞时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很乖很乖，它叫肥肥，我取的，因为我想它变得很胖，那代表可以吃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说话间，虞时玖的身体开始飞快生长，很快，他幼小短胖的手指开始抽条，细细长长的，像营养不良的细竹竿。 长到十二岁的虞时玖看起来瘦脱相了，浑然不见小时候的胖乎。 他怀里的小橘猫却好像胖了一些，本来脏兮兮打结的橘白毛发也变得顺滑了。 “看，”虞时玖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肥肥长胖了。” 浴缸里的妈妈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相似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其实我过得很好。” 虞时玖凹陷进去的脸颊往上扯了扯，他在笑，在微笑，习惯性地机械性的，像是长期被强迫性要求微笑的那种机器人。 “我会杀了梁国栋的……” 虞时玖轻声说。 他的身形再次猛长了很多，这一次，脸上依旧残存几分稚嫩的少年浑身是血。 十七岁的少年抱着，不，是拖着已经有自己半个身体还大的大橘猫对着浴缸里的妈妈露出微笑。 他侧面的太阳穴边缘有个不断涌出血液的洞，缓慢浸透了他半长很久没有修剪的头发。 “我开始有朋友了……” 虞时玖说：“妈妈，我替你报仇了。” “……” 浴室内的灯光开始不断闪烁，浴室灯开始破裂，身边的玻璃门也开始发出破碎的动静，同样的，浴缸内的妈妈身体也开始四分五裂。 虞时玖的瞳孔猛地缩小，他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他身边的大橘猫消失了。 “肥肥……” 虞时玖惊慌失措，浴缸中却传来妈妈的呼唤声。 “……时玖……到妈妈这来……” 妈妈四分五裂的身体看起来异常恐怖，内脏混合着血液滴落流淌在浴缸里，画面血腥地令人毛骨悚然。 但虞时玖就像是看不见这些一样，他踏进被血浸透的浴室内，身后摇摇欲坠的玻璃门发出“砰”的一声。 玻璃门爆炸了。 尖锐的玻璃碎片朝着他飞溅而来，虞时玖已经感觉到尖锐的风在耳边响起—— 但他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时玖……” 妈妈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虞时玖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点，他望着自己面前突然从浴缸内站起身的妈妈。 妈妈的身体四分五裂的裂开，扭曲的身体呈现包围状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浓烈的血腥味和沐浴露的清香彻底占据了他的全部呼吸。 “……要小……心……啊……” 他抬起头，看见妈妈生长出血色裂缝的脸上露出笑容，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担忧他。 在缓慢回头，就看见那些爆炸的玻璃门碎片整个刺进妈妈破裂的血肉中，所有的，全部的玻璃碎片都被妈妈挡住了。 虞时玖强行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发出嘶哑黏糊的喊声。 “妈……妈妈……” “哭什么？” 妈妈破裂的身体开始消散，临近消散前，她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变得正常了。 “你做的很好。” 妈妈轻柔地抱住虞时玖的身体，一如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 “时玖，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好不好？” “妈妈！” 虞时玖哽咽了，眼泪顺着他的眼眶滑落，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我还没，还没给你介绍我的朋友，还有，还有一个和我一起，一起养育肥肥的人……我都还没来得及介绍，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 抚在虞时玖头顶的手突然消失，面前护着他的妈妈也消散到只有半张脸还在若隐若现—— “啪嗒——刺啦——” 那些被妈妈挡住的玻璃碎片再也维持不住，从半空中掉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虞时玖双目通红，他伸出手去抓妈妈最后消失的半张脸，嘶吼出声： “妈妈——” “时玖！” “时玖！” “时玖醒醒！时玖你醒醒！不能再睡了！不能再睡了！” “天呐，”许寒望着怎么喊也喊不醒的虞时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扭过头望着何玲玲：“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时玖也叫不醒了？他的天赋技能又不是「鬼瞳」啊！！！” 同样着急的何玲玲翻了个白眼：“你跟我吼有什么用？赶紧继续喊啊！等会养母就来了！！” 许寒急的满头是汗：“那我能不知道养母快来了吗！” “别着急别着急，”陈毅劝架道：“没事，晚上养母应该不会做什么，毕竟晚上本来就是让我们睡觉……” 虞时玖床头边，安洁皱眉看着他熟睡落泪的脸，眸中闪过一些复杂，随后深吸口气，扬起手—— “安姐！” 陈毅猛地转身握住她的手，惊骇道：“这可不能打脸啊！时玖这么乖的一张脸！你怎么能下的了手？！” 何玲玲和许寒也被吓得不轻，后者嘟嘟囔囔道： “这，这真不兴打脸啊，这打脸能行吗？” 何玲玲倒是认真思考了几秒：“其实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试个鬼啊！”许寒崩溃：“这要是时玖醒来转头给我一巴掌咋整？！他那力气能给我扇飞到墙上！” “打住，”何玲玲莫名其妙道：“安洁扇的巴掌，为什么要打你？” 许寒瞬间冷静道：“那我能让时玖打安姐吗？这多伤感情啊，时玖打我没事，我不介意。” 何玲玲：“……” 刚想好劝架话的陈毅：“……额……” 安洁：“……” 第803章 怀疑 “时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玲玲飞快打断虞时玖的询问，担忧道： “头痛不痛？身体痛不痛？梦里有没有出现什么诡怪？类似于诡化吃人撕人的养母之类的东西？” 虞时玖被打断，额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又被满脸惊忧的何玲玲打断。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昨晚做梦影响了你对不对？唉！我真是，「鬼瞳」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它老是自己开，我有的时候都没办法控制它……” 何玲玲叽叽呱呱说了一堆，成功带偏了虞时玖的思绪，虞时玖还真就认真想了想，随后摇头。 “没有。” 虞时玖诚实道：“我没有梦到副本里的任何情节。” 何玲玲：“……” 何玲玲有些尴尬地停了声，悄咪咪地瞥了眼揉着屁股往自己这边怒目圆睁的许寒，咳嗽着道： “那就好，这说明不是我影响的你，要真是我影响的，我真得愧疚死了。” “？？？” 虞时玖觉得何玲玲说这句话实在有点夸张，他皱了皱眉，疑惑更深：“愧疚什么？做梦梦到游戏剧情不是好事吗？” 这说明线索自己送上门了呀？ 何玲玲：“……” 何玲玲哑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进行弥补了。 最后还是陈毅和安洁救的场，陈毅压住喉咙里的笑意，道： “没事就好，先清醒清醒吃点东西，等会养母就来了。” 等到今晚再被养母检验检验听不听话，运气好的话他们明晚就能进入下一个剧情点了。 “哦。” 虞时玖乖巧点头，接过陈毅递过来的面包碎屑低头咬了一口，疑惑看着安洁递过来的杯子。 “还有牛奶？” 他记得早上盆里的牛奶并不多，几乎一人一杯就能见底的那种—— “是水。” 安洁：“我昨天偷偷装了不少。” “……” 虞时玖瞬间想起自己在上个游戏副本和许寒一起装羊奶的事，瞪大双眼。. “安姐你也带了很多塑料瓶吗？” “……”安洁瞥了眼揉着屁股满脸心虚的许寒，点头：“带了，放心，我都洗的很干净。” 陈毅笑着点头，“我消的毒，很干净。” 虞时玖眨了眨眼，接过杯子喝了口，很快在几人的注视下吃完晚餐。 安洁看了眼手表——现在距离养母来的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 “我们得回自己的床铺，”安洁说到这突然一顿，她快速瞥了眼不远处角落中从下午起就很安静的方有花，低声道：“方有花看起来有些不对，时玖你刚醒不知道，记得注意点。” 说完，还没等虞时玖反应过来，安洁就转过身快步回了火柴床。 许寒走的慢一点，转头前火急火燎地说了一声： “时玖，小心那些被方有花盯着的人。” 许寒说完捂着屁股走了——何玲玲这个下手重的女人！他的屁股都被摔扁了！！！！ 想着许寒就气愤地又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完全拒绝和他眼神交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模样扭过头，看着房门的方向。 许寒：“……” 他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声。 听到许寒“呸”声的何玲玲心有点发虚，手指无意识缠绕着胸前的麻花辫绕啊绕了好几圈。 应该没事吧？她收着力的啊？最多也就是屁股疼两下，绝对不会让许寒受伤才对……真有那么疼吗？ 刚醒来就被塞了条信息量的虞时玖终于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想扭头，又强行忍住。 方有花盯着的人？ 方有花现在能盯着谁？难道不是盯着他们五个吗？毕竟他们五个是万象之眼的对手。 心里像是被毛刷子挠来挠去的虞时玖急的不行，连刚刚梦里的难过愤怒都消散了很多很多。 虞时玖忍了忍，在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的同时，终于快速瞥了眼不远处角落火柴床抱着膝盖的方有花。 方有花看起来有些精神萎靡，蜡黄的肤色配上无声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独自一人坐在火柴床边的拇指姑娘。 嗯，拇指姑娘？ 虞时玖眨了下眼。 方有花在盯着拇指姑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有事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盯着拇指姑娘看。 毕竟拇指姑娘才是这次游戏副本的主人公不是？ 虞时玖疑惑地不行，正当他要移开视线时，就看到方有花的目光突然转移方向，快而迅速地看了眼另一个方向。 “……” 虞时玖心脏一跳。 方有花看的方向只有一个人。 是那个曾经爬上花盆埋葬“小楠”的男玩家，好像叫什么……叫高什么的，对，高镇。 那个男人叫高镇。 方有花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高镇？ 虞时玖心脏跳的飞快，他舔了舔嘴唇，某种奇异古怪的情绪在大脑内聚集，激动的他嘴角不自然地向上勾起。 会不会是……高镇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或者说他们这些参赛玩家中，其实有谁已经被诡怪Npc同化了？ 脑子里不断涌起各种猜测线索的虞时玖在方有花和高镇发现前收回目光。 他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想的猜测竟然会是事实。 房门把手被拧动时，方有花没忍住又看了眼高镇和拇指姑娘。 先看的高镇——高镇听到门把手被拧动时飞快抬起头，又格外注意的挺直腰板，摆出一种跪坐在火柴床上的优雅文静姿势。 方有花：“……” 她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看向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如出一辙的形态出现在她眼眶中时，方有花提心吊胆了一下午的猜测终于被证实。 高镇他……真的被“污染”了。 他是被什么东西污染的？ 是拇指姑娘？但从昨天开始高镇从来没和拇指姑娘接触过，反而是「活着」的虞时玖频繁在接触拇指姑娘……虞时玖也没有被污染的迹象啊？ 方有花大脑有些乱。 她有些不明白高镇为什么会被污染，甚至现在看起来被污染的还有点……很严重。 咔嚓。 房门被拧开了。 养母带着一身的水汽从门外走进来，脸上的烦躁一览无余。 “今天真是倒霉死了。” 养母一进来就开始发牢骚。 第804章 高镇 “唉，真是不顺，干活干到一半下雨了，回来路上还看到一大堆癞蛤蟆在田里到处跳，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刚进来的养母皱了皱眉，湿漉漉刚洗干净的双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扭头看向桌面上自己那十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哦，我的乖孩子。” 满眼烦躁的养母顿时露出笑容，她快步走向桌子，拇指姑娘已经露出乖巧的笑容准备起身，就眼睁睁看着养母忽略自己去摸另一个“孩子”。 “天呐，妈妈的好孩子……” 养母将火柴床中跪坐着的男人拿了起来，后者柔顺地垂着头，光溜溜的寸头被天花板上坠着的吊灯照的发亮。 拇指姑娘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虞时玖、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也露出和拇指姑娘一模一样的惊诧。 杨华他们也是，除了……方有花。 方有花望着被养母亲昵放在手心里抚摸的高镇，心中咯噔了一下。 完了。 方有花闭了闭眼，某个极为可怕的猜测在她大脑内缓缓浮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一寸寸在吞噬高镇的身体。 “妈妈的乖孩子，”养母轻轻摸了摸高镇的头，温柔道：“来，给劳累一天的妈妈跳个舞吧。” 方有花：“……” 方有花抿了抿嘴。 虞时玖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他看着高镇粗壮高大的身体开始在养母手心中笨拙地模仿拇指姑娘跳舞，抬脚旋转……有些辣眼睛地移开视线看向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僵在火柴床上的花瓣被子上，看着养母和高镇愉悦幸福在一起的画面，神色越发变得茫然无措。 似乎注意到虞时玖投过来的目光，拇指姑娘缓慢移开目光，呆呆地扭头和虞时玖对视，眼眸中满是惊慌和一些不太明显的，害怕。 虞时玖一愣。 拇指姑娘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自己被抛弃？ 还是害怕自己会和以前那些“拇指姑娘”一样死掉？ 但何玲玲说过拇指姑娘已经是老女巫给养母最后一颗种子了……养母不应该会抛弃伤害她才对。 毕竟如果最后一个拇指姑娘也死了的话，养母就真得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孤单寂寞过一辈子了。 ——虽然童话故事的结局养母依旧是自己一个人。 想到这，虞时玖张了张嘴，在拇指姑娘恐慌的注视下无声说出几个字。 拇指姑娘费劲地拆解他的口型，愣了一下。 虞时玖在说——“别害怕，他跳的舞没你跳的舞好看。” “……” 不知为何，拇指姑娘因他这句话心中的慌乱害怕都消散了很多。 虞时玖对着她微笑，悄无声息双手平放在一起，歪头眯眼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噗嗤一笑，弯了弯漂亮秀气的眼睛。 这个睡觉动作的意思，是她前天晚上对虞时玖的“提醒”。 虞时玖是在告诉它，别害怕，只要乖乖睡觉就没事了。 拇指姑娘心中的害怕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对着虞时玖眨了眨水灵透亮的眼睛，转头继续看着和高镇互动交流的养母。 养母正忙碌和自己的“乖孩子”培养感情，不时轻笑不时摇头，低低地夸奖“乖孩子”跳舞的幅度很漂亮。 许寒的脸有些扭曲，特别是在听到养母说——“天呐，这抬腿旋转的舞动比真正的芭蕾舞蹈家还要漂亮动人心神呢～” 夸奖声中，高镇这个粗壮高大的肌肉男瞬间骄傲抬头，又在养母手心里来了个格外“动人心神”的挥鞭转。 “……”许寒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 高镇到底怎么回事？虽然这芭蕾舞跳的……额客观评价的话其实还不错，但实在和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全不搭…… 何玲玲和安洁陈毅却都发觉到了不对。 何玲玲注视着高镇骄傲抬起的头，那张粗犷勉强算得上周正的脸上，刻意挤出来的笑容更接近狰狞，特别是高镇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正在求救？ 安洁望着高镇眼里的恐惧和绝望，皱眉抿了抿唇。 如果是在平时的游戏副本，她或许会抱着看看能不能救一下的想法试一试，但这是公会赛，高镇也就是受点身体上的罪不会真的死……更别说他们现在还是比赛关系了。 该想着救人的应该是方有花才对。 陈毅看向角落中脸色苍白的方有花。 方有花看起来并没有想救高镇的意思，她抬头看着在养母掌心中中旋转的高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没有用。 救不了。 太远了，太高了…… 方有花接近冷漠地想——如果自己现在的身体没有这么小，她一定会救高镇。 但现在，高镇连个道具都拿不出来反抗养母，她能有什么办法？ 杨华等人惊骇地看着养母和高镇，她哆哆嗦嗦地笑声呼喊： “放，方姐……” “方姐……高，高镇他……” 还没等杨华说完，一直在养母手心里高强度旋转的高镇小腿突然抽筋，他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哀嚎——那哀嚎乍一听竟然有点像女声。 高镇摔倒了。 “高镇他……他看起来没力气了。” 杨华的喃喃声在方有花耳边回荡。 “……” 所有人的注视下，养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养母低头望着摔倒在自己手心里的高镇，声线依旧温柔，面容却变得越来越冰冷。 “怎么了？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乖孩子，你不应该会犯这种错才对？难道每天没有好好的在家里练舞吗？” 高镇抱着自己抽筋剧痛的小腿张大嘴，豆大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滴，眼睛里满是绝望，张嘴说出的话却是—— “妈妈！妈妈！我不会犯错！我没有犯错！我是妈妈的乖孩子！我永远都是妈妈的乖孩子！” 粗犷男声变得尖锐，高镇崩溃地听着自己说出他根本不知道不理解的话，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 方，方有花，方有花，方姐，方姐…… 高镇强撑着仅剩不多的意识想要扭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805章 狗尾巴草 养母手拎着高镇不断发抖痉挛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高镇的惨叫声，他的胳膊和腿乃至脖子都被养母活生生拧断，彻底断了最后一口气。 “……” 周围所有人安静地低着头。 距离高镇最近的齐卫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的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养母随意将高镇的尸体扔进旁边的花盆里，面色温柔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养母皱了皱眉，叹气道：“一看就是白天偷懒了才会摔倒，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着，养母满脸无奈地侧头看向其他人，像是警告又像是开玩笑一样，笑眯眯地说： “你们都要听话哦，不然坏孩子不努力的孩子最后都只能废物利用成花肥了。” “好了，”养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对着所有人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该睡觉了。” “……” 拇指姑娘的目光呆呆地落在花盆里还在颤抖的高镇身上，喃喃自语： “对，对，听话……要听话……要懂事……要一直懂事乖巧听妈妈的话……要睡觉……时间到了……要睡觉了……” 她的声音被正要离开的养母听见，养母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低着头的拇指姑娘，眼中的笑容变得真实了很多。 “听到了吗？” 养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泛黄的狗尾巴草放在拇指姑娘的火柴床上，又重复了一句——“要像你们的妹妹学习。” 养母：“只有听话的孩子才能获得妈妈的奖励哦。” “……”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拇指姑娘手边的狗尾巴草上，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下。 什么奖励？ 一根没有任何作用的狗尾巴草吗？ 就不能给点有用的东西，比如面包牛奶什么的？就非要给这种谁都不想要的东西？ 连虞时玖尚且觉得养母不可理喻，更别说其他人了。 特别是许寒。 许寒望着那根寒碜的狗尾巴草，再看向养母背影时的视线里都带上嫌弃了。 什么东西啊……一根狗尾巴草也好意思说是奖励？ 等到养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方有花猛地站起身，路过杨华时顺手扶了对方一把。 “没真的死。” 留下这么一句简短话语的方有花急匆匆赶向高镇被扔的花盆。 身后，杨华小腿有些发软，她呆呆地看着不远处花盆边缘露出来的，扭曲着滴血的人形，牙齿都开始打颤。 就这么死了？ 是不是，是不是太随意了？ 高镇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杨华心情复杂地下了床，走到齐卫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心被黏上 一层血污。 “……你还好吗？” 杨华记得齐卫和高镇的关系还不错，两人应该也能勉强算的上是朋友…… 而现在高镇就这么死在齐卫眼前，齐卫甚至被淋了一头的血—— “我没事。” 齐卫倏地站起身，白着脸挥开杨华的手，“方姐说得对，老高又不是真的死了，他就是早点退场回去休息了。” 被挥开的杨华：“……” 杨华嘴角抽搐了下，心中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现在知道叫方姐了？杨华可是记得他们两个对方有花能当上副会长这件事颇有看法的。 据说还一直在背地里说方有花肯定用了什么手段。 真是笑死了，真以为还是在现实里那种地方呢？ 黎明游戏这种地方，除了靠自身过硬的实力外，靠谁都没用。 毕竟有能力的人看上某个人最多也就是关照多一点，道具给的多一点，怎么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把重要位置给出去。 也就是高镇和齐卫这些脑子间接性抽风的人转不过弯。 杨华想着撇了撇嘴，不在意地瞥了眼另外角落中的两个男玩家，眼中闪过忧色。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游戏副本里的方有花总让她心里有些发毛……杨华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方有花望着花盆发呆——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大事是，方有花貌似对公会赛的兴趣并没有那么高…… 他们不是来和虞时玖他们争夺输赢的吗？ 为什么方有花看起来斗志不高？ 杨华揉了揉眉心，朝着方有花走去。 算了……她就一个想赚点积分早点复活的公会普通玩家，没必要为了输赢去得罪方有花。 “方姐……” 另一边，安洁和陈毅望着花盆边缘露出来的人手，目光很冷。 “明晚应该就是下一个剧情点。” 安洁笃定道：“再不进行下一个剧情点，人都要死完了。” “……”陈毅一愣，“有这么——” “安姐说的对。” 何玲玲也走过来，面皮严肃：“陈哥，我们还不知道高镇为什么会突然吸引养母的注意——” 何玲玲话说到这突然卡壳了几秒，她脑子里快速回忆起自己看养母记忆时的画面，某个被她下意识忽略的疑点突然从心底升起。 “想到什么了？” 安洁看着她，“哪里不对？” “……让我捋捋。” 何玲玲头有点疼，她再次认真回忆了下记忆，有些不安地说： “我怀疑，高镇是被那些虐杀死的「拇指姑娘」附身或者污染了。” “……” 三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陈毅瞪大自己只是条缝的眼睛，“那些拇指姑娘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也可以。” 安洁想的更多一些，她深吸口气，决定明晚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办法和拇指姑娘一起离开这间房。 谁也不知道高镇被污染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安洁也不想拿他们中谁的命去赌。 这一阶段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等等，小寒和时玖去哪——” 陈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寒和虞时玖没参与他们的讨论，茫然转头，声音戛然而止。 不远处，许寒和虞时玖已经跑到拇指姑娘身边，前者满脸堆笑地和拇指姑娘套近乎，后者则是已经在拇指姑娘的点头下伸手拿起了那根养母给的狗尾巴草。 安洁、陈毅、何玲玲：“……” 三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算了，不到处搞事就好。 第806章 有用的狗尾巴草 “……唔，”虞时玖闻言咕涌着坐起身，用力闭了闭眼又睁眼，说： “我也是，昨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嗯。” 安洁闻言点头，“我猜所有人都是这样，毕竟关于养母的剧情我们已经走完了。” 安洁猜测他们今天只要再重复走完一天的剧情就可以进入下一段剧情了。 “那就好。” 虞时玖敷衍着回应了下，眯眼看了看落地窗外庭院里的阳光，又一头拱进了火柴床里，喃喃道： “我躺一会儿，就再躺一会儿……” 安洁失笑：“……没事，你再睡会儿，养母还得有一个小时才能来。” 得到这句话的虞时玖瞬间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安洁看着他的后脑勺，失笑摇了摇头后再次抬起脑袋，面色恢复凝重。 和刚才说话的随意不同，安洁现在看着花盆的眼神堪称严肃。 花盆周身的颜色更重了。 如果说一开始花盆的颜色看起来还是那种微微带着沙砾感的红褐色，那现在的花盆看起来就像是泡在血水里的染料罐一样，整体看起来都透着股诡异的猩红。 连味道都变了。 安洁闻着花盆上传来的浓重血腥味，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胃里再次倒腾倒海，胃酸混着早起的饥饿感在身体里打架，难受的安洁差点呕了出来。 她快速掏出昨天陈毅给自己的面包碎屑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吞咽着，才勉强将胃里的难受压了下去。 确定花盆变“红”后，安洁咬着面包碎屑转身回到自己的火柴床上坐下，垂着头边往嘴里塞面包边思考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 目前他们完全不知道癞蛤蟆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跟在癞蛤蟆后面进入下一个剧情点——而这其实都不是他们现在应该担心的关键。 现在他们最关键的是怎么才能不像昨晚那样陷入沉睡。 是的，沉睡。 安洁昨晚也睡的相当沉，几乎是一觉睡醒就发现天亮了。 安洁甚至还看到自己的双腿以奇怪的姿势耷拉在火柴床外边。 自己的睡相一直很好，所以不会存在半夜扭曲睡姿的可能性——这只能代表昨晚养母进来挑选人时选中自己了。 养母选中人后的暴力对待安洁是亲眼看见过的，那种暴力的倒着扔摔，她不可能还能睡的那么沉。 这个发现让安洁当场脑子里残存的睡意直接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就这么坐在火柴床上想了很久，才下床走向花盆。 莫名陷入沉睡中无法感知外力……这会不会也说明昨晚高镇尸体也和之前的小楠尸体一样诡化来蛊惑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了？ 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睡的很沉才没有任何动静？ 安洁大脑有些疼，她轻轻嘶了口气，按压住额角跳动的太阳穴揉了揉。 今晚是癞蛤蟆很可能出现的节点，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不能睡着。 谁知道作为主人公的拇指姑娘被癞蛤蟆带走后他们这些玩家会被养母怎么对待？ 以安洁的猜测来看，他们的下场估计只有死路一条。 嗯，主人公都不在了，他们这些外来者不被养母活撕了都是养母仁慈善良。 到底怎么才能不睡着……明明前两天他们所有人晚上都是处于清醒状态，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安洁不断思索各种线索剧情的大脑倏地一滞。 等等。 有不一样的。 这三天……有不一样的地方。 安洁垂着眸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装着三分之一牛奶的塑料瓶。 塑料瓶里的乳白色牛奶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摇晃，一层一层的翻涌着，甚至隐隐能闻到一股属于牛奶的鲜香味。 是牛奶。 前两天他们都是喝的水。 只有昨天喝的是牛奶。 只有昨天他们所有人都睡的那么沉。 短暂的时间里，安洁握着塑料瓶的手缓慢收紧，塑料瓶发出“咯吱咔吱”地声响，令人牙酸。 不远处，方有花白着一张脸望着安洁的背影，目光在对方手中装着牛奶的塑料瓶上停留了一瞬。 牛奶有问题。 方有花很快得到这个可能性。 牛奶如果没问题安洁不会这么愤怒。 方有花对于人类的情绪一向感知非常强烈——这和她的天赋技能非常有关系。 作为拥有“反弹”这种天赋技能的方有花，她对于各种生物的情绪感知，不吝啬于喜爱、讨好、怒火等等，她都能察觉到。 例如现在的安洁。 安洁在愤怒，在担忧，甚至还有一点……微乎其微不甚明显的恐惧。 安洁……在恐惧。 方有花揉了揉自己冰冷的脸，疑惑地盯着安洁的背影看了几秒后收回。 在她收回视线的几分钟后，身边不远处的火柴床内响起人翻动时的窸窸窣窣声。 几分钟后，杨华从火柴床里坐起身，烦躁地用手随意梳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眯眼看向坐着的方有花。 “方姐。” 杨华刚醒来大困倦被吓退了不少，她下意识打招呼：“早上好。” “你也是。” 方有花点了点头，斟酌了下用词后走到杨华身边坐下。 “今天如果还是牛奶就别喝了。” 杨华用力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皮，闻言惊讶地“啊”了一声，不太理解： “为什么？牛奶能维持身体内更多的能量——” 杨华不傻，能进公会赛的玩家大部分都不是什么蠢货，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刷地惨白一片。 “方姐……”杨华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牛，牛奶有，有问题？” 牛奶有问题这个猜测无异于在杨华脑袋上敲了一棍，她不敢置信地说： “牛奶怎么会有问题？不应该啊，养母不至于在羊奶里面下药吧，天呐，如果养母真往牛奶里面下药了岂不是——” “小声点。” 方有花打断杨华的惊惧，低声道：“初步怀疑只是一点能让我们晚上睡的很沉的药物，当然也不排除是游戏副本设定，昨晚就算了，但今晚我们不能再睡的这么死了。” 杨华瞪大眼：“今晚？今晚不是癞蛤蟆可能会来——” “嘘。” 方有花眼疾手快捂住杨华的嘴，皱眉：“别喊那么大声。” 杨华赶紧点头，在方有花收回手后调整了声调，这才压低声音道： “那，那怎么办啊方姐。” 方有花沉吟思考了会儿道：“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当做我们完全不知道今晚癞蛤蟆可能会来的事。” “啊？” 杨华愣了愣，“方姐你是害怕「活着」他们会听到？” “那倒是没有。” 方有花摇头，说：“主要是我们得假装知道，然后看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杨华：“……” 杨华心脏跳的飞快，她小心翼翼瞥了眼不远处才起一个呢「活着」公会，吞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这，这是不是不太，不太好啊……我们，我们不是比赛，比赛来着……” “那你自己去找。” 方有花温和的声音传来。 杨华瞬间没声了。 方有花没管她的小心思，低头默默在自的系统背包里数起能用的道具，长长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怎么不想光明正大的赢？ 但这都是命，关乎着她能不能“复活”的命…… ———————— 等到陈毅等人都醒过来后，安洁快速拉着他们将自己的猜测说完，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道： “今天如果还是牛奶就别喝了，假如晚上醒不过来，我们就都等着出局吧。” “……我同意。” 何玲玲打了个哈欠，伸手表示同意：“正好我也不喜欢喝牛奶，不喝没关系。” “都有问题了谁还喝啊？” 许寒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喝。” 虞时玖眨巴着眼睛乖巧道：“我听安姐的。” “时玖说得对，”老好人陈毅依旧那副乐呵呵的表情，“听安姐你的，不喝就不喝了，再说这牛奶的味道也不太好，我昨天还怀疑是不是已经好几天了，感觉味道都变得有点奇怪……” 眼见陈毅就要讲述美食等方面的科普，何玲玲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今天的食物还会是面包吗？如果是面包我们都得多抢点，我记得下一个剧情点我们逃跑路上好像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应该还是面包吧，”虞时玖是第一个被带偏的，他舔了舔嘴唇，有些饿了：“面包也好吃。” 许寒吐槽：“肯定是面包，就养母那小气吧啦的样，她能给我们搞啥好东西吃？我可不信她今天能拿什么好吃的东西来，昨天连根狗尾巴草都当块宝给拇指姑娘——” 许寒说到这一顿，眼睛都亮了一下。 虞时玖扭头看他，疑惑歪头。 那根狗尾巴草，不是好东西吗？寒哥怎么突然这么说—— “哦对了对了！” 许寒急急地将狗尾巴草从系统背包里逃出来，急切道： “昨晚我就想说什么来着，就这个东西，这根狗尾巴草可是好东西啊，能治疗，是能治疗昨天高镇那种污染情况的道具！” 许寒话说完的瞬间，何玲玲和安洁陈毅的神色就变了。 “能治疗高镇那样的污染？” 何玲玲瞪大眼，“你怎么拿到的？” “啊那个，”许寒有些心虚地看向虞时玖，小声道：“不是我拿到的，是时玖拿到了……” “……” 面对安洁三人投过来的目光，虞时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拇指姑娘看起来不太喜欢这根狗尾巴草，我就顺手拿过来看看。” 言下之意是拇指姑娘根本不喜欢养母送的狗尾巴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俩拿走了。 “……” 安洁三人沉默，好半天何玲玲打破安静，道： “先收着吧，我们也说不好下个剧情会碰到什么东西，既然能被我们拿到且只能在此次副本内使用，说明后续我们很可能会碰到像高镇那样的情况。” 安洁：“玲玲说的没错，既然狗尾巴草一开始是时玖拿到的，小寒，把道具给时玖收着。” 许寒应了一声，将狗尾巴草递给虞时玖。 虞时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狗尾巴草，皱眉摇头：“我觉得我不需要。” “是你先拿到的，”陈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吧时玖，道具这东西在哪不是所有人都抢着要？怎么到你这还不肯要了？” “我有道具。” 虞时玖摇头，看着三人认真道： “我还有好几个道具都没怎么用过，暂时够用了，狗尾巴草的功效既然是让被污染的玩家清醒……安姐陈哥，你们觉得我们中间谁最容易被污染？” “……” 骤然成为目光中心的许寒瞬间蹦了起来，愤怒道： “我靠！你们几个都看我干什么？！我现在真的不怕……不怎么怕诡怪了好吗？！” 何玲玲挑了下眉，意有所指：“是是是，你不怕你不怕——” “何玲玲！！！” 许寒恼羞成怒地盯着她低吼了声，面色涨红： “别忘了你上次眼睛看不见还是我扛着你躲避诡怪追击的事！” 何玲玲一噎：“……” 这点她还真没法反驳，在《富凌酒店》那个副本里，许寒还真就没那么怕诡怪……甚至连她能活下来也是许寒不离不弃死不放手…… 何玲玲罕见的心里有些自责，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嗯……突然示好太崩自己高冷的人设了。 何玲玲想着轻咳了声，忽略许寒咬牙切齿投过来的眼神。 “别吵，”安洁哭笑不得地拉架：“小寒确实进步很大，但道具毕竟是时玖找到的——” “没关系，”虞时玖打断安洁的话，“给寒哥吧，寒哥是我们最重要的治愈型玩家，保证他的人身安全才能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刚准备拒绝的许寒：“……” 许寒被恭维的非常高兴，嘴角都快翘上天了，望着虞时玖笑嘻嘻地昂头挺胸道： “时玖说得对，我，许寒！作为咱们中唯一一个治愈型玩家，确实得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哈哈，争取不受一丁点伤害和污染！毕竟你们哪个要是不小心受伤了还是得靠我嘛……” 第807章 抢夺面包 何玲玲、安洁：“……”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抿嘴轻笑。 陈毅则是乐呵呵地又拍了下虞时玖打的后背，小声道： “还是时玖你有办法。” 虞时玖闻言挑了下眉，看着许寒一副兴高采烈\/勉为其难将狗尾巴草收进系统背包里的动作，悄咪咪地凑近陈毅耳边道。 “有奖励吗陈哥？” 陈毅一愣，随即开怀大笑：“当然当然，你想要什么？尽管说，陈哥能做到就一定做……” “想吃三盘红烧肉。” 虞时玖眼睛亮晶晶地低声道。 “……” 陈毅明显被噎了几秒，随后哭笑不得地点头：“好，都可以，三盘就三盘，到时候这三盘都给你一个人吃。” 说完陈毅自己没忍住又问了句：“就这点要求吗？还有吗？” “还可以有吗？” 虞时玖一愣，低头努力想了会后道：“再加两盘饺子可以吗？还是白菜猪肉馅的。” “……”本想着虞时玖会说出点其他要求的陈毅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毅怜爱地摸了摸虞时玖的头，目光在对方长了些肉的脸颊上看了又看，有些奇怪： “最近吃的挺好啊，都长挺多肉了，按理说以前缺失的营养也快补上来了：怎么还这么能吃？” 一般长期营养不良的人在短期内为了弥补身体的营养损失确实会很能吃……但这种情况在身体获得足够多的营养后应该会减少才对。 这几个月陈毅天天想着法子给虞时玖补充各种缺失营养，正常来说应该补的差不多了才对……但看虞时玖这两个要求，貌似他还是没补够，难道要再多加点补身体的食材？ 陈毅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疑惑地又捏了捏虞时玖的胳膊和大腿。 虞时玖被摸的有点痒，有些心虚地垂眸，暗暗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肚子，转移话题。 “还有多长时间养母会来？” “三分钟。” 安洁接着道：“很快就来了，我们先各自回去躺着，等会养母来了看看她会给我们吃什么东西。” 几人都没有异议，唯独虞时玖转身前眼巴巴地看了好几下陈毅。 陈毅被他看的心里头酸酸的，点了点头。 虞时玖这才满意转身。 安洁旁观两人的互动，挑眉道：“答应时玖什么了？” “时玖这孩子要求太低了，”陈毅叹气道：“他就说让我给他做三盘红烧肉和两盘饺子。” 安洁：“……” 安洁：“他现在还能吃掉吗？” 陈毅：“应该能吧，虽然以我的经验来看似乎不太可能，但时玖这孩子一向聪明懂得节制，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安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只道：“……你就不觉得他能吃的程度和我不相上下？” “安姐你说什么呢？” 陈毅惊讶地看着安洁，一脸不赞同道： “安姐你吃东西可比时玖多太多了，而且吃的品类也杂的很，说句不好听的，安姐你有时候吃的那些东西……时玖是一定不会吃的。” 安洁：“……行了，最后那句收回去，赶紧躺回去，养母快来了。” 陈毅这次没发表什么意见，安静躺回火柴床上闭上眼，满脑子都在想等出了游戏副本给虞时玖做什么补身体的食材——哦不对，是给大家做点补身体的美食。 三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养母熟悉的脚步声和门把手拧动声传来时，所有玩家都安静地闭着眼睛，在养母进来后呼喊时又故作迷茫地睁眼，个个演技都炉火纯青，完全可以去当演员的那种。 养母今天还是和拇指姑娘进行了晨间互动，拇指姑娘气喘吁吁地停下时，养母才将今天的面包和水放在桌面上。 “吃吧。” 养母照常撕下一块面包碎屑递给跪坐在火柴床上喘气的拇指姑娘，慈爱地微笑。 拇指姑娘颤抖着发软的胳膊接过面包碎屑，低声道谢：“谢谢妈妈。” “今天也辛苦了，”养母看着拇指姑娘垂下的脑袋，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温和道：“真期待永远和妈妈的乖女儿永远生活下去呀。” 拇指姑娘的后背发凉，却依旧颤抖着嗓音小声道： “我也是，我也很期待和妈妈永远生活在一起。” 养母高兴地不行，愉悦地笑声在房间内响了足足将近两分钟才缓缓停下。 “哎呀，”养母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妈妈的乖女儿能和妈妈有一样的想法真是太好了～” 周围被养母大笑声吵的耳膜隐隐作痛的玩家们眉心拧紧，虞时玖更是抬头看向不远处面色苍白的拇指姑娘。 这么大的噪音，拇指姑娘离得那么近，耳朵真的还好吗？ 这场每天同步进行的晨间慰问终于结束，养母前脚刚走出房间反锁，后脚所有玩家都快步跑向桌面上摆放的面包和水。 在方有花的示意下，杨华和齐卫已经剩下两个男玩家都拿出了各种器具开始装面包碎屑和水——方有花说了，现在食物和水很紧缺，特别是在进入下个剧情点后，他们很可能不会有正规的食物来源。 想到这，杨华装的更起劲了。 她虽然胃口不大，也不怎么喜欢吃面包，但饿肚子的难受程度和不好吃简直不是一个层面上能对比的事。 杨华正拼命往袋子里装面包碎屑时，余光瞥到旁边有道身影的手都快成残影了。 “？” 杨华惊愕转头，就看到虞时玖嘴里咬着块面包碎屑，手里还拿个袋子飞快往里装。 等等——还能边吃边装？！ 杨华简直怄死了，她刚才怎么没想到？现在肚子还饿的咕咕直叫—— 下一秒，杨华也边吃边装，但她的速度完全比不上旁边的虞时玖，只是往嘴里塞块面包碎屑的时间，杨华就眼睁睁看着虞时玖快成残影的手已经往袋子里装了三四块面包碎屑。 “……！！！！” 杨华努力吞咽嗓子眼里的干巴面包碎屑，被噎的翻着白眼还在往袋子里装。 不行，必须得再多装点，不然到后面剧情没吃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第808章 离远点 等到所有人将盘子里的面包全部“分完”后，虞时玖心满意足地扛着自己比其他人足足大了两倍的袋子走向自己的火柴床。 另一边，何玲玲和陈毅将装了不少干净水的瓶子默默塞进系统背包，眼神复杂地望着虞时玖肩上的面包袋子。 “陈哥……”何玲玲有些艰难地说：“时玖这，时玖这弄的这么多面包碎屑……应该足够我们在这次游戏副本里吃了吧？” “那还真不一定。” 陈毅想到安洁开启天赋异能后的副作用，眼中闪过忧色。 “安姐的能力……副作用有点大……” 何玲玲大概知道点关于安洁天赋技能的事，面色变得凝重。 安洁的天赋技能……是罕见地，污染性能力。 这种能力较之虞时玖的纯粹攻击性更加诡谲，甚至有点不像是活人才会拥有的能力。 可安洁偏偏就是开启了这样的天赋技能。 另一边的安洁和许寒也装了不少面包碎屑回来——总的来说，他们手脚快又麻利，确实比万象之眼那五个人装的多的多。 方有花默默将自己刚装好的面包碎屑袋子口系紧塞进系统背包，旁边的齐卫就有些烦躁地开口： “方姐，他们也太过分了，面包撕裂开明明那么大，我们平均分开明明也能各自吃饱，他们太贪心——” “齐卫。” 方有花从系统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闻言打断齐卫的声音。 “告诉我，”方有花盯着齐卫的眼睛，道：“我们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齐卫眼皮一跳，一时有些不敢和方有花对视，只低声道： “竞争，竞争关系。”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方有花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不清楚。” 齐卫张了张嘴，有些狼狈地想解释什么，被拎着袋子走过来的杨华怼了一句。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一个大男人还没我抢的多，我可说好了，到后面不够吃的时候你可别抢我的，我的面包只能分给方姐吃。” 齐卫气的脸直接涨红：“杨华你不会说话就别开——” “够了。” 方有花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一眼直看的齐卫心里一激灵，瞬间住了嘴。 “像什么样子？” 方有花皱眉道：“我们是一个公会的队友，应该互帮互助，而不是在这争口舌之快，有这时间去装点水回来不好吗？” “……” 杨华对着不甘心的齐卫翻了个白眼，把面包碎屑装好后拿着自己的水杯去装水去了。 装水的盆子巨大，对几人来说和一小片湖泊没什么区别，就他们这十个人，怎么每人也能装上几瓶。 齐卫看着杨华跟在方有花身后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 杨华这个女人，就因为自己曾经和她进同一个副本推过她一次一直怀恨在心。 真是心眼小的比针尖还细，不就是推了她一下吗？她又没出事，当时不也是全须全尾地成功通关了？至于记这么久吗？真是无法理解。 果然高镇说的没错，女人就是心眼小气性大，一丁点小事就揪着不肯放，还动不动给他甩脸色，真是一点集体利益都不顾！ 气归气，齐卫最后还是拿着自己的水杯快步跟了上去，也就没注意到他身边的两个男玩家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僵硬冰冷，但短短几秒后又很快恢复正常。 ——————————— 直播广场。 施元望着屏幕中争吵的万象之眼等玩家，皱了皱眉。 同一个公会的玩家内部竟然这么不协调？这还能聚在一起参加比赛？万象之眼的会长脑子没问题吧？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旁边阮青禾的声音传进施元耳中，与此同时还有一块草莓蛋糕送到了她面前。 “……谢谢会长。” 施元接过草莓蛋糕低声道谢。 “谢什么。”阮青禾笑眯眯地将勺子递给她们，继续道：“是不是觉得万象之眼里的玩家们关系看起来很奇怪？” “……”施元接过勺子轻轻嗯了一声，“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差，彼此间的感情貌似也很薄弱……” 说薄弱其实都是施元尽量往褒义上靠了，实际在她看来，万象之眼里的玩家除了在决策上统一听从方有花的话之外，其余的根本一丁点都不相融。 “小元你真可爱，竟然还用薄弱这个词给他们遮掩呢？” 阮青禾喝了口果汁，笑着道：“万象之眼这群人啊，在我看来就是一群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的玩家，当然，这个抱团取暖我们需要想的……更卑劣一些。” 施元听的心脏一沉：“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啦。” 阮青禾拿着自己的勺子挖了块施元手里的草莓蛋糕，咬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阮青禾的笑容微微一顿，她说：“以后如果在游戏副本里遇到万象之眼玩家，尽量离他们远一点。” 想了想，阮青禾又补了一句：“嗯，特别是男人。” 施元微微皱眉：“为什么？我记得万象之眼在城镇里的风声并不差。” “是吗？” 阮青禾笑了笑，吞下喉咙里黏腻的甜味后道：“那可能是你打听到的消息太片面了吧。” “万象之眼里的玩家大部分都是普通玩家，”施元没错过阮青禾说这句话时语气中的淡淡讥讽，心中一动：“普通玩家应该不存在很大威胁性才对吧。” “那可不一定。” 阮青禾淡淡道：“黑袍教会那群人起码还把自己是坏人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让我们所有人看，但万象之眼里的人……可就难说了。” 阮青禾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巨大，施元一时间大脑飞快转动，下意识接着询问： “会长您的意思是，万象之眼里的玩家会杀人？” “杀人？”阮青禾笑了笑，不太在意道：“杀人谁不会？黎明游戏里哪个人敢说自己没杀过人？” “你敢说吗？” 阮青禾说着突然侧头看着施元，瞳孔被灯光照射地几近透明，她问： “小元，你敢说自己没杀过人吗？” 第809章 挑拨离间 施元被问的愣了好几秒。 她……她敢说吗？ 她也不敢说。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自己确实也“杀”过人。 “看，”阮青禾收回目光，她再次恢复那副悲天悯人的温柔模样，像是滴着露珠的百合花，“没人敢说自己没杀过人。” 施元一时沉默不语。 “我只能说，借着弱势外表和他人套近乎的人……最后也是会为了自己活下去毫不犹豫杀人。” 阮青禾静静望着屏幕中的方有花等人，轻声道： “万象之眼里这群从一开始就抱团取暖的玩家们啊……也是会为了自己能够一直暖和下去，动手烧自己的队友达到取暖的效果的……” 施元听的头皮发麻。 等她再抬头看向屏幕中那群缩在一起的万象之眼玩家时，施元眼中就逐渐涌上忌惮。 阮青禾没理由骗自己。 既然不是欺骗，那就说明阮青禾说的是真的……万象之眼这群人，一定做过什么只有公会代表人才知道的事。 也或者说……做了些所有人乍一看都觉得正常，但实际上深思后不能接受的事…… 阮青禾侧头瞥了眼身边若有所思的施元，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笑容。 她就喜欢聪明人。 特别是施元这种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黎明游戏里最缺的就是施元这种聪明人，倒也不是说旁人不聪明，主要是大部分聪明人总归过于自负，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以一敌二，可以算计所有人，偏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会有被捉到把柄无法动弹、反抗的一天。 施元这点做的非常好，她很聪明，且非常识时务。 阮青禾非常愉悦地喝了口果汁，酸甜液体在口腔内爆发时，她笑的温柔抿唇，静静注视着大屏幕。 ———————— 《拇指姑娘》副本中。 各自装满水和面包的玩家们回到自己的火柴床上休息，虞时玖则是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系统背包里的那一大袋面包，满足地眯了眯眼，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 今天依旧是重复前两天的日常剧情，虞时玖躺在火柴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例如到底该怎么在离开前，让讨厌的养母受点伤之类的。 想到这的少年目光一顿，眼神很快顺着桌面移到不远处落地窗边的窗帘以及房间内的小沙发上。 “……” 短暂地几秒钟内，虞时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想法——他突然弯起嘴角笑了笑，随后悄咪咪地看了好几眼安洁等人所在的位置，闭上眼睛补觉了。 让讨厌的养母不高兴的办法其实很多，但总归只能小打小闹……那如果，他将这间房子都毁了呢？ 虞时玖咂吧了下嘴，陷入沉睡中。 同样的剧情来到夜晚，再次送走固定时间来找麻烦的养母后，虞时玖走到伸手擦汗水的拇指姑娘身边，关心地递出了一张帕子。 “用这个。” 虞时玖说：“光用手应该擦不干净吧？” 拇指姑娘一愣，低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 “谢谢。” “不用谢。” 虞时玖走到她身边坐下，歪着头看拇指姑娘擦脸把脖子，突然询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妈妈吗？” 第810章 被烧 还没等许寒脑子里的怀疑彻底成型，某条软绵腥臭的长条状东西突然将许寒连着裹在身上的花瓣被子直接卷了起来。 许寒：“？！！！” 许寒惊恐地直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那只巨大的癞蛤蟆卷着身体吊在半空中，熏的他眼睛都只能半眯着，甚至不敢发出干呕声。 乱套了乱套了乱套了——他又不是拇指姑娘啊啊啊啊啊——蛤蟆兄你认错人了啊—— 许寒惊惧的破防声在看到落地窗时消失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落地窗边，十只同样体型巨大的癞蛤蟆张大嘴发出相同频率的“呱呱”声，肌肉发达的后肢猛地用力，跳上桌面。 许寒：“……” 许寒吓得直接闭眼，等他再睁开眼时，就看到所有玩家包熟睡的拇指姑娘都被癞蛤蟆们用舌头卷着“偷”了出去。 许寒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画面多惊恐啊。 多荒诞啊。 敢情癞蛤蟆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啊？不是，偷儿媳妇不管男女都偷的吗？ 许寒的震惊无人知道。 因为此刻不管是何玲玲陈毅，还是安洁现在都很震惊。 前两人是觉得原版童话故事果然被魔改了，后者则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地实感。 比她乱七八糟想的那些强多了。 怪不得要先吹点风把他们都冻僵。 游戏剧情是害怕他们会反抗吗？ 安洁默默注视着卷着自己的那只癞蛤蟆，目光从对方身上密密麻麻冒着不明液体的疙瘩上滑过……胃里莫名其妙的翻腾了起来。 至于虞时玖。 虞时玖好奇地眯着眼观察卷起自己的那只癞蛤蟆，虽然觉得对方的外表长的实在有些丑陋，但真要他说——他还挺感谢的。 不用自己走路（虽然恶心过程需要忽略）可实在太节省时间和体力了。 和其余那些满脸难掩恶心（熟睡的拇指姑娘除外）的玩家不同，虞时玖饶有兴致地被吊着在高处观看了下桌面上的全景，被癞蛤蟆卷着路过沙发时，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打火机倏地打开扔了出去。 哒—— 被拧开的打火机发出细碎的动静，癞蛤蟆们跳动的声音一顿，冰冷的瞳孔缓慢落在逐渐被火舌舔舐的沙发，瞬间加快了跳动的动作。 “快点——呱！” 虞时玖听到卷着自己的癞蛤蟆蹦蹦跳跳地发出自己能听懂的语言，非常急切。 “有火！呱！着火了呱呱——” 伴随着它的急切呼喊，其他所有卷着玩家的癞蛤蟆们都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很快就一个接一个从被风吹开的落地窗跳了出去。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止，只余下一些还没散尽的风在空气中缓慢吹拂，落在虞时玖皮肤上带起一层鸡皮疙瘩。 “……” 虞时玖忽略鼻间若隐若现的腥臭，望着漆黑夜幕乌云层下挂着的那半弯月牙，愉悦地张了张嘴。 “撕啦——” 身后，沙发上极小的火舌逐步蔓延，舔上布匹抱枕，燃烧上桌腿书柜——砰！ 越烧越烈的火焰像狰狞的巨口，咬上桌面上的花盆。 花盆不堪烧灼，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院子里，听到身后屋子里发出爆炸声，这一群偷走「拇指姑娘」的癞蛤蟆们跳的越来越快了。 有癞蛤蟆惊恐地说：“快点！呱呱——这么大的动静！呱！那个女人会听到的！呱！” “呱呱！为什么会着火？呱——不是说那个女人每天晚上都会检查她孩子们的居住环境吗呱？！” “不知道呱！呱呱呱！赶紧走！” “……” 在癞蛤蟆们七嘴八舌呼喊时，身后爆炸的花盆巨响后，像是女人尖锐地狰狞嘶吼声。 “是谁！” 养母尖利的嘶吼声响彻整个院子，吼的玩家和癞蛤蟆们耳膜隐隐作痛。 “是谁偷走了我的孩子！” “是谁偷走了我亲爱的孩子们！！！” “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该死的纵火犯！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啊啊啊啊啊啊——” 虞时玖回头看了眼火光冲天的屋子，目光朦胧间似乎看到了无数的「拇指姑娘们」身体逐渐在大火中消散，她们的神情不复往日的狰狞嫉妒，而是一种茫然，神似怨魂被烈火灼烧后的解脱。 “啊啊啊啊——是那些蛤蟆！！！是那些该死的蛤蟆！该死的！恶心的蛤蟆！！！别让我抓到你们！！啊啊啊啊！！！把我的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啊啊啊——”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恶心的蛤蟆！！！” “我的孩子！我乖巧懂事的孩子们！我的孩子！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我的我的——卑鄙的恶心的臭蛤蟆！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啊啊啊！！！” “……恶心的蛤蟆……” 虞时玖远远看到养母徒劳地在屋子里弯腰四处寻找自己可能没注意到的某个“乖孩子”，直到她的裙摆也被周围的火焰吞噬。 在自己的皮肉也开始被火舌咬上时，养母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逃出去，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吼叫和哭声，但已经晚了。 养母巨大的裙摆和围在腰间的围裙都被火焰蔓延而上，烧到她的头发，痛得她整个人都开始扭曲着在屋子里东撞西撞。 “天呐……” 虞时玖听到身边同样被癞蛤蟆卷着身体的许寒发出不敢置信地低喃声。 “养母怎么会……” 养母怎么会死吗？ 虞时玖嘴角往上勾了勾，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见地握紧。 果然，他赌对了。 这种以童话故事为基础诡变畸形的游戏副本里，诡怪Npc们的行迹就只能在某个区域内进行走动，例如养母——除却白天需要下地工作外，剩余所有的时间，她都需要在屋子里。 不管是查看自己的“孩子们”是否听话，还是进食和睡觉，她都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 火焰和暴雨后潮湿的空气交加，虞时玖嗅到空气中烧灼硝烟味，眼中的愉悦总算真实了很多。 他对着越来越远的，被火焰正在吞噬的屋子轻声道别。 “再见……哦不对，是再也不见……” 另一边，安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缓慢侧过头看向虞时玖，在昏暗的月光照射下捕捉到了虞时玖脸上残存的愉悦。 “……”安洁心中一跳，从昨天到今天虞时玖所有的动作和神情都在她大脑内逐渐形成一条通往真相的大道。 安洁：“……” 安洁轻轻嘶了口气，收回目光不再看虞时玖。 从某些方面来看……虞时玖做的都是对的。 安洁不否认自己现在心里相当舒坦。 毕竟养母确确实实是个不能被原谅的败类。 何玲玲和陈毅也一样。 何玲玲注视着在火焰中惨叫佝偻着腰四处逃离却又被逼回屋子里的养母，脑中全是自己在「鬼瞳」开启下看到的那些「拇指姑娘」。 “……” 是报应吧。 何玲玲和陈毅想。 方有花眼神复杂地望着屋子里被烧灼的养母，垂下眼皮一言不发。 旁边，杨华惊惧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进她耳中。 “她为什么不跑？明明只要跑出来……跑出来就能得救了……” 方有花听地讥讽一笑。 跑？ 怎么跑？ 已经被固定在某个区域内的诡怪，怎么可能跑的出来？ 就像永远固地自封的人一样。 养母绝望疯狂的声音越来越小，癞蛤蟆们卷着各自的“战利品”跳过了沼泽，跳过了草地，跳过了农夫们种植的田地……终于在天色拂晓时到了一块小池塘。 这是一块长满青草荷花的小池塘，大片大片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碧绿青翠，水珠滴滴答答地在荷叶边缘流淌。 “到了。” 有癞蛤蟆含糊不清地说，声音中蔓延兴奋： “我儿子看到媳妇一定会特别高兴！还是这么漂亮的媳妇！” “我也是，那女人也被烧死了，不会找到我们这里呱！” “是呀是呀！呱！太好了太好了！那女人终于死了！！” “……”癞蛤蟆们高声讨论着养母的死，还不忘带着各自的“儿媳妇”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它们的家就是面前这满是淤泥的池塘，癞蛤蟆们将“儿媳妇们”分别放在各自挑选的荷花上，欣赏了会儿他们的“美貌”后，满意地呱呱叫了好几声后跳进池塘里。 它们知道这些被偷来的“儿媳妇们”逃不了。 在癞蛤蟆们跳进池塘里时，荷花中央装睡的玩家们一个接一个都睁开眼。 他们望着天幕初晓的日光，总觉得身上还弥漫着一股癞蛤蟆舌头上的臭味。 许寒胃口浅，几乎是翻身就呕了起来。 但周围实在没什么地方给他吐，他要真吐也只能吐在荷花里……想了想，许寒面色狰狞地忍住了。 身边不远处的另一朵荷花内，何玲玲攀着花瓣费力站直身体，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和许寒交流。 “你还好吗？” 许寒面色惨白，摇头：“不，不太好，我，我有点，呕……有点想……呕……” 何玲玲：“……” 第811章 结婚 许寒：“……” 他刚酝酿出的睡意瞬间就消失了，努力压抑呼吸翘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呱！” 有癞蛤蟆从水底跳了出来，随着一阵滴滴答答地落水声，许寒听到有癞蛤蟆高兴地说： “妈？你是说我有媳妇了吗？呱！” 是一道声音听起来小一点的癞蛤蟆声：“天呐！这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娶不到媳妇了呱！” 许寒：“……” 许寒默默吸了吸鼻子，不敢发出任何动静，脑子里却满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吐槽。 ……这些癞蛤蟆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物种这种情况暂时就不说了，它们癞蛤蟆娶媳妇不管男女都要的？ 不是，男的能生小癞蛤蟆吗？不对，女的应该也生不了小癞蛤蟆，毕竟都不是同一个物种存在生殖隔离…… 许寒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突然就感觉到哗啦啦的水流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是那对癞蛤蟆母子正在破水靠近他。 许寒：“……” 许寒真没招了，只能继续闭眼装睡。 啪嗒！ 许寒身下的荷花一抖，两只从水底跳出来的癞蛤蟆慢吞吞靠近正蜷缩着闭目沉睡的许寒，大癞蛤蟆笑着说： “儿子，来看看妈给你选的媳妇，看这脸这体格子！肯定是你喜欢的类型！呱呱！！” 小癞蛤蟆高兴地围着许寒直跳，“天呐天呐！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呱！太漂亮了！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漂亮的！” “傻儿子！” 大癞蛤蟆阻止了激动的小癞蛤蟆，瞪眼道： “你跳什么！等会给她吵醒了逃跑了怎么办？我可没办法再去给你找一个漂亮媳妇回来！” “我可告诉你，那女人的房子都烧没了，以后可都找不到漂亮的小人了。” 大癞蛤蟆的声音被小癞蛤蟆选择性地忽略了，它欢快地又原地跳了好几下，在大癞蛤蟆愤怒的制止下终于停下。 “我再看看……” 小癞蛤蟆凑近“熟睡”的许寒，澄黄凸起的瞳孔死死地落在许寒的脸上——装睡的许寒甚至能感受到它布满疙瘩的手搭在自己到底胳膊上。 许寒：“……” 许寒觉得自己快哭了。 谁能想到参加个公会赛副本牺牲要这么大？他一个大男人被喊作媳妇，这也就算了，还是当一只丑陋恶心癞蛤蟆的媳妇…… 许寒觉得自己脏了。 特别是在感受到小癞蛤蟆偷偷摸摸摸了摸自己脸的时候。 那一瞬间许寒浑身汗毛耸立，连额头都开始往外冒冷汗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都，这都摸，摸脸了，下，下一步，下一步不得……不得直接上嘴亲，亲—— 啪嗒。 某条潮湿腥臭的舌头突然顺着许寒的侧脸舔了一下。 许寒僵硬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癞蛤蟆的笑声尖利又刺耳：“哈——呱——哈呱——媳妇……我的——我的哈呱——媳妇——” 许寒欲哭无泪：“……” 去死吧恶心的蛤蟆啊啊啊啊！！！ “行了行了，”大癞蛤蟆有些烦躁地含住儿子再一次想舔“儿媳妇”的舌头，用力呸了一声：“赶紧找个地方给你媳妇住，咱们不得办婚礼啊？这次带回来的媳妇多，你表哥堂哥他们都得和你一起结婚……” “哈呱！” “这么多蛤蟆吗？” 小癞蛤蟆似乎有些不情愿，“太多了……我不想分出——” “行了！” 大癞蛤蟆突然打断儿子的嘟囔声，目光瞥了眼躺着一动不动的“儿媳妇”，叹了口气： “赶紧去准备点结婚用的东西，咱们也算大户人家了，怎么能一丁点东西都不准备就娶媳妇？” “嗯呱！” 小癞蛤蟆对于这点倒是非常认同，瞬间和母亲一起跳进泥沼地里，忙着去准备结婚的东西去了。 “……” 等到周围的动静彻底消失，许寒才颤巍巍地睁开眼，一副不想活的表情呆滞望着被荷叶荷花遮挡住的泛白天幕。 太……恶心……了。 到底有多少癞蛤蟆啊！为什么癞蛤蟆还得结婚啊！！！！童话故事到底为什么要成真啊！！！！这不就成恐怖故事了吗？！！！到底人类为什么要和癞蛤蟆结婚啊！！！ 许寒现在算是明白拇指姑娘为什么要逃跑了……他也想跑，他不仅想跑还想把刚才那只舔自己脸的癞蛤蟆舌头给拔了！！！ 怪不得原着中说拇指姑娘善良，她可真的太善良了，临走前没把癞蛤蟆母子给砍了。 许寒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毛巾，忍着恶心擦了擦脸上残余的粘液，又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这几番折腾下来，许寒倒真的被刺激出了些睡意，神色萎靡地躺在荷花中心睡着了。 梦里许寒正挥舞着虞时玖的斧头面色狰狞地追着两只又肥又丑的癞蛤蟆砍。 砍断其中一只癞蛤蟆的舌头时，粘液混合着血液溅了许寒一身，惊恐又恶心的他又尖叫着跳进了水里奋力清洗…… ——— 虞时玖是在一阵叽里呱啦的蛤蟆语中醒过来的，他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才撑着身体靠着荷花瓣坐起身。 “你醒了？” 刚醒来大虞时玖眼前就被一只肥硕的小癞蛤蟆挡住，对方粗壮的四肢往后弯曲着，瞪着一双眼睛望着虞时玖。 虞时玖：“……” “……”虞时玖罕见地沉默几秒，和癞蛤蟆那双几乎凸到快掉下来的瞳孔对视一下后垂下眼皮，状似惊恐地往后退着正要开口—— “我不要！我不要！！” 旁边的荷花中传来女孩尖锐惊恐地喊声，是拇指姑娘。 “我不要和你结婚！我要回家！我要找，我要回去找我妈妈……” 拇指姑娘惊恐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蛤蟆母子，不敢看它们。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回什么家去？” 母癞蛤蟆冷笑说：“你妈，就那个老是用脚踩我们的女人已经被烧死了！被烧死了你懂吗？！还回家！哈呱！回什么家？你没有家了！哈呱！” 拇指姑娘的神色倏地变了，不敢置信地反驳：“不可能！妈妈怎么会被烧死！我家那么大！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烧完了——” 第812章 威胁？ “怎么不可能？”母癞蛤蟆不耐烦道：“房子都烧塌了！那女人被烧的就剩下一地的骨头了！哈呱！你回去也是被饿死的命呱！” 拇指姑娘的面容变得惨白：“……不……不可能……不……这不可能……” 小癞蛤蟆嘿嘿一笑，“你跟我结婚后就有新家了，咱们在一起生一窝小蛤蟆哈呱！这多好啊？” 说着小癞蛤蟆跳上前企图伸舌头去安慰拇指姑娘，吓得拇指姑娘差点厥了过去。 “行了行了！” 母癞蛤蟆拦了下儿子，冷哼一声道： “一个没家回的小女孩，她能跑哪去？放心吧，等她发现自己一个人哪都去不了，连饭都吃不上后就老实听话了！” 小癞蛤蟆点了点头，那双瞳孔里闪过些拇指姑娘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盘中餐一样，恶心又黏腻。 “嘿嘿哈呱！” 小癞蛤蟆兴奋地伸出舌头快速舔上空中飞过的巨大蚊虫，一舔一吞，蚊虫被它吃进了肚子里。 拇指姑娘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更白了。 “听话！” 小癞蛤蟆又舔了只蚊虫吞进肚子里，眨巴着凸出来的眼珠子道： “听话才不会被打！” 拇指姑娘瞳孔一缩，又往后退了退，直到退无可退后，才绝望崩溃地看着癞蛤蟆母子俩痛苦地地低声啜泣起来。 “妈！妈哈！” 小癞蛤蟆急了，它瞪着眼珠子道：“她哭了！她哭了怎么办！” 母癞蛤蟆无所谓地舔了只蚊虫含进嘴里吞咽，不耐烦说： “管她干什么！等结了婚就好了！这人类的小女孩就得多管教！多管教管教就听话了……” 一大一小两只癞蛤蟆就当着惊恐啜泣的拇指姑娘面前热情讨论起结婚的事，完全不在意另一个当事人的绝望和崩溃。 “……” 虞时玖看着隔壁拇指姑娘绝望的脸，脸上勉强装出来的恐惧僵了有大概五六秒钟的时间。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恐惧”看上去简直漏洞百出……癞蛤蟆能相信吗？ “看到没？” 虞时玖面前的癞蛤蟆却突然叹了口气，对着虞时玖苦口婆心劝道： “你也要好好听话，好好听话才能吃到东西喝到干净的水，才不会被打……” 被打？吃东西喝水…… 虞时玖心中一动，他侧头看向面前肥硕的癞蛤蟆，盯着对方那澄黄冰冷的眼珠子，细细弱弱地询问： “什……什么叫……什么叫不会，不会被打？” “……” 肥硕癞蛤蟆明显愣了几秒，随后噗嗤笑了起来，“呱！哈呱！就是不听话就会被打啊！你们人类不就是喜欢这样管教人的吗？用棍子用鞭子用刀用绳子……” 肥硕癞蛤蟆越说越啧啧出声：“哎呦，我是舍不得这么打我媳妇的……只要听话，只要听话我就不会打你……” 虞时玖：“……” 虞时玖忍住面对一只癞蛤蟆不停说教画面的荒诞感，轻声询问： “那，那以前，以前有谁，有谁会被打吗？” 肥硕癞蛤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凸出的丑陋眼珠子直直盯着虞时玖，缓慢地张大嘴发出“哈——呱”的声音。 “你问这个干什么？” 肥硕癞蛤蟆警惕地看着虞时玖：“我说了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打你！” “你只要记得这个就行了！” 第813章 语言 “妈！妈妈！” 年轻癞蛤蟆在看到母癞蛤蟆时露出笑容，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吐着湿漉漉舌头道： “我媳妇儿，我媳妇儿说她头痛，是不是生病了？她生病了怎么办？” “……” 母癞蛤蟆明显被儿子说的话吓了一跳，瞬间蹦上荷花——何玲玲被突然加了重量的荷花颠了下，险些真从荷花的缝隙间滚了下去。 “！！”何玲玲吓得直接握住荷花花瓣，心脏跳的几乎快要涌到喉咙口。 吓死了……她差点以为自己装过头真要嗝屁了。 母癞蛤蟆在儿子的催促声中凑近躺在花蕊上捂着头的何玲玲，眼珠子里全是怀疑： “怎么会头痛？生病更不可能了，那女人养孩子还挺精细的，我提前也看过她养的这批，明明一个个都很健康的啊……” 眼看母癞蛤蟆就要伸手去碰自己的脸，何玲玲直接闭着眼弓起身体，捂着脑袋“虚弱”呼痛： “好痛，头好痛，一定是，一定是昨晚，昨晚雨和风太大把我吹感冒了……呜呜呜……好难受……好难受啊……” 何玲玲边喊边缩，说到最后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涌上心头，还真给她挤出了点眼泪。 看到何玲玲眼角流出来的眼泪，母癞蛤蟆吐出来的舌头也僵在原地，它张嘴吸溜了一声，舌头卷着路过的蚊虫将它们吞进肚子里，疑惑道： “难道真是昨天的雨太大冻着了？不应该啊……它们不应该这么脆弱吧，不是说人类身体都很健康吗？” “妈！妈妈！” 年轻癞蛤蟆听着母亲的自言自语，瞬间不高兴了，不停喊道： “妈！我媳妇生病了，得有药！得有药吃了才能好！” 母癞蛤蟆被儿子缠的头晕脑花，没好气地一把把年轻癞蛤蟆推开，愤声道： “真是欠了你的！娶个媳妇还得让老妈妈替你担惊受怕——” “行了行了，妈你别唠叨了，怎么办啊？好不容易偷回来的媳妇，这要是生病死了怎么办？” 年轻癞蛤蟆急的不行，看老母亲还在唠唠叨叨的模样就烦： “快点快点！您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啊！！这病总不能不治吧？” “我的婚礼可就在后天了，这要是治不好被其他蛤蟆看见了多丢人啊？表哥堂哥它们得笑我娶个要死的媳妇回家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催不的母癞蛤蟆也开始生气了，不干不净地说： “有什么好笑的？我一开始被偷回来的时候也生过病，没吃药不也好了？你看看你妈我现在身体哪哪不壮实，要我说现在的小女孩就是娇气，一点罪都受不了……” “妈！” 年轻癞蛤蟆受不了地怒吼：“够了够了！我说够了你听不懂吗！！！赶紧去找药！去找药听不懂吗？！你非要我像我爸那样动手打你才听的懂话吗？！” 装病躺下的何玲玲：“……” 旁边翘着耳朵偷听的许寒：“……” 其余所有荷花上的玩家们：“……” 等等……什么叫，要我像我爸那样动手打你你才听的懂话？ 第814章 怀孕？！ 年轻癞蛤蟆明显也愣了，连缠在何玲玲小腿上的舌头力度都松了些。 “你……” 年轻癞蛤蟆不敢置信地盯着何玲玲，瞪大眼珠子愤愤道： “你刚才是想吐？！” 何玲玲下意识想解释自己只是生病了，就被年轻癞蛤蟆愤怒说出口的话惊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怀孕了？！” 年轻癞蛤蟆怒声质问她：“我说你怎么会突然生病！一定是怀孕了对不对！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我可不养别蛤蟆的孽种！我告诉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年轻癞蛤蟆愤的声音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一时间，整片水面安静地吓人。 “……” 许寒面前的癞蛤蟆也停下了，跳到荷花边缘探头探脑偷看何玲玲和年轻癞蛤蟆的“争吵”画面。 许寒甚至还听到它口中发出吃瓜般的嘟囔声： “太可恶了，这次小蛤算是娶到破媳妇了，真是的，也不知道他那后妈怎么选的，怎么就选了个怀着孕的女孩回来了？” 许寒惊愕地张大嘴：“……” 等等……何玲玲什么时候怀孕了？他怎么不知道？ 许寒这边正疑惑着时，本来还靠在荷花边缘偷看的癞蛤蟆突然回头——许寒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这，这丑蛤蟆看……看什么—— “还是我妈会选。” 癞蛤蟆对着许寒嘿嘿一笑，自豪道：“我可没娶个破媳妇。” 许寒：“……” 许寒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整理自己的表情了，嘴角不停抽搐着瘪了瘪，最后只能无能狂怒地在心里狂怒了一下——你就美吧你，人小蛤好歹还偷了个能怀孕的，你妈投的我可是个完全不能怀孕的废物！ 完全没意到自己现在越想越变态的许寒松了口气，略有些担心地看向何玲玲所在的那朵荷花。 也不知道何玲玲能不能应付那只癞蛤蟆…… 安洁和陈毅托何玲玲的福，此刻同样站在他们面前企图“交流感情”的癞蛤蟆也被这场“未婚先孕”的戏码勾引了，甚至没管他们的意思。 安、陈两人隔着荷花花瓣的边缘对视了一眼，将担忧一点点压入眼底。 虞时玖倒是饶有兴致地继续旁观看戏，在他看来，如果等一会儿何玲玲对面那只癞蛤蟆忍不住想动手的话，自己完全可以跳过去一斧头把对方的脑袋给砍下来。 癞蛤蟆可不像养母那么难砍。 当所有物种处于同等比例状态下时，虞时玖认为他可以砍下不少癞蛤蟆的脑袋。 没关系，玲玲姐如果有受到伤害的迹象，他直接砍就行了。 想着虞时玖还凑近荷花上同样看戏的癞蛤蟆低声道： “它不能动手打人吧？” 癞蛤蟆闻言明显有些兴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 “不太好说，小蛤的脾气不算好，跟它爸差不多，都是会动手打媳妇的那种癞蛤蟆。” “……”虞时玖想了想道：“那你呢？” 癞蛤蟆闻言回头看向虞时玖，目光露骨地将虞时玖从头到脚扫视了将近三遍后摇头。 “你长的这么好看，只要听话不逃跑，我就尽量不打你。” “……”虞时玖听出对方语气中隐藏的高高在上，目光变了又变，最后缓慢眨了眨眼。 “是吗？” 虞时玖笑眯眯地勾了勾唇角：“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不应该吗？” 癞蛤蟆咧嘴一笑：“我觉得你应该感谢我，在我们这，大媳妇可没什么蛤蟆管。。” “……”虞时玖叹了口气，“好像也是啊，毕竟你可是说了，尽……量……不打我呢。” 癞蛤蟆没听清他说的这句话，闻言又是嘿嘿一笑，随后侧头继续看戏。 另一边，何玲玲在经过短暂地呆滞后终于找机会插嘴。 “等等！我怎么就怀孕了？你说清楚点？什么叫我怀孕了？” “我什么时候怀孕了？我怎么不知道？” 年轻癞蛤蟆气地原地直蹦，“你还顶嘴！我妈说了！你们人类女孩怀孕就会想吐，想吐就是怀孕！” 何玲玲惊呆了，“什么叫想吐就是怀孕，你要这么说，你想吐也是怀孕了？” “噗嗤。” 许寒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很快找补对着荷花边缘望过来的癞蛤蟆尴尬一笑： “没笑什么哈，我就是单纯，单纯听一听，听一听……” 癞蛤蟆眼珠子转了转，盯着许寒的眼睛突然问道：“你想吐吗？” 许寒笑容一僵：“？什么！我怎么可能怀孕，我可是——” 他险之又险地止住自己想要解释的话，心脏咚咚咚直跳。 看情况这些癞蛤蟆明显对有后代这件事看的很重，假如自己说了自己不能怀孕是男的……这些癞蛤蟆不会把自己推到水里淹死吧？ 想到自己可能会死，许寒瞬间变得安静，讷讷道： “反正，反正我没怀孕……” 另一朵荷花上，再次被顶嘴的年轻癞蛤蟆气急败坏，倏地收紧舌头就要把何玲玲拉货还打，“我是公癞蛤蟆！公的癞蛤蟆就算想吐也不会怀孕！” 一直观察这边情况的安洁眉目一冷，抿唇准备看情况不对就出手。 荷花花蕊上，何玲玲被拖的原地打滑，心下一沉，脑中疯狂思索该怎么应对的方法。 这些癞蛤蟆毕竟不是人类，对于人类女性怀孕的情况竟然这么浅薄——等等，它刚才说什么？ 何玲玲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怀孕想吐这件事……是年轻癞蛤蟆的“妈”告诉它的。 在「鬼瞳」开启的状态下，她看见的“后妈”却是人类女孩的形象，难道，难道说—— “我没怀孕！” 何玲玲突然大声喊道：“吃坏肚子也会想吐，妈，妈妈应该告诉过你这件事对不对？！” “……” 年轻癞蛤蟆拖拽她的动作一顿，那双澄黄瞳孔间的黑色纹路逐渐变深，它愣在原地停顿了将近十几秒，才瞪着变黑的眼珠子看向倒在花蕊上的何玲玲。 “对……”年轻癞蛤蟆伸出长满小疙瘩的四根手指头挠了挠脸，“妈好像也和我说过……” “所以你没怀孕？” 年轻癞蛤蟆疑惑地说。 “……”何玲玲咬牙切齿：“对，我没怀孕。” “那就好。” 年轻癞蛤蟆立刻被哄好了，丑陋的蛤蟆脸露出笑容，像是十分高兴一般将舌头收了回来。 何玲玲闷哼一声，将自己被卷过的左腿收了回来。 她的左腿上布满了黏糊糊的液体，布料也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还隐约能闻到一股股的腥臭味。 何玲玲：“……” 何玲玲只觉得自己快疯了，疯的想把面前这个蹦来蹦去的丑癞蛤蟆推到水里淹死！ 偏偏自己还打不过对方！ 何玲玲憋屈地，忍着腥臭上手按了按自己的左小腿，确定只是被长时间卷住有些酸胀发麻，并没有受伤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没断。 年轻癞蛤蟆在确定她没怀孕后高兴了，蹦跳着凑近何玲玲道： “那，那我们后天就能结婚了，太好了！你没有怀孕！你是干净懂事的漂亮人类女孩！” 它说着喉咙里发出“呱呱哈呱哈”的难听笑声，说出的话却让何玲玲心底发毛。 “就和我后来的妈妈一样，”年轻癞蛤蟆快乐的绕着她跳起了舞蹈，笑眯眯地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太好了，你也是个好女孩！” “……” 何玲玲的后背开始发毛。 某种看不见的，黏糊糊湿漉漉甚至冰冷刺骨的线——不，是网一样的，看不见的网好像在无形间套在了她的身上。 从头开始往下套，从松弛到紧实，一点点的，一寸寸地缓慢勒进皮肤中，紧的何玲玲有些喘不过气。 不对……不对……不对！ 人类女孩……母癞蛤蟆……人类女孩……母癞蛤蟆…… 何玲玲的瞳孔再次扩散，无形的黑色顺着她的瞳孔边缘往外蔓延，有一瞬间，何玲玲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在往下滴落着什么液体…… “——呼！” 骤然间，整片池塘内狂风大作，荷叶荷花们被吹的摇摇欲坠，坐在其中的玩家和癞蛤蟆们都有些不稳地晃了起来。 何玲玲的思绪被骤然打断，她猛地抬眼用力甩了甩头，颤着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没有…… 幸好没有。 这说明「鬼瞳」只是开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隙，没有完全展开。 何玲玲深吸口气，抬起头时，正对上旁边荷花上跪坐着望过来的少年。 虞时玖坐的很稳，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围吹过来的风一样，望着何玲玲微笑。 「不要害怕，玲玲姐。」 何玲玲看到他对自己张了张嘴，无声地，口型标准地说——「我一直在看着你，我会保护你的，玲玲姐。」 “……” 刹那间，何玲玲那仿佛被无形网状勒紧的全身就像是被割破了一道小口，她猛地剧烈喘息起来，对着虞时玖露出个笑容。 「好。」 虞时玖看到何玲玲对着自己眨了眨眼，通红眼眶中那几乎将整个眼珠都突出来的诡异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何玲玲的瞳孔本就比正常人看起来更大，扭曲的，扩散的瞳孔边缘偶尔看见了甚至会产生某种非人的冰冷感。 虞时玖猜测，刚才何玲玲估计又短暂开启了「鬼瞳」的天赋预言——知晓过去或者未来。 玲玲姐看到了什么？ 毕竟隔了点距离，虞时玖其实并没有将何玲玲与癞蛤蟆的交谈全听清楚。 他只是隐约听见一人一蛤蟆的争吵，以及何玲玲突然以“母癞蛤蟆”曾经说过的话反驳了癞蛤蟆的固执。 那只母癞蛤蟆？ 虞时玖回忆了下母癞蛤蟆离开时崩裂的疙瘩，抿了抿唇。 哪怕是他这种对什么东西都不太在意的性格……也觉得当时的画面有点恶心。 特别是，母癞蛤蟆身上疙瘩爆开的那一瞬间。 不过话说回来……每只癞蛤蟆都回这么听“妈妈”的话吗？ 它们又不是真的人类，再说了人类也没有都听妈妈话的……其实也不是，这些癞蛤蟆也会出声威胁母癞蛤蟆，甚至会动手打她们…… 虞时玖想的脑袋疼，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刚收回目光就看到他对面的那只吃瓜的癞蛤蟆已经蹦回来了。 “呱哈！” 癞蛤蟆伸出舌头舔了舔，咧开嘴笑着说： “那我要去准备我们的婚礼了，你要听话，听话就不会挨打了知道吗？” 虞时玖非常乖巧，他跪坐在花蕊中心，对着癞蛤蟆点了好头。 “好，我等你。” 癞蛤蟆高兴极了，也顾不上要去准备婚礼了，直接跳上前对着虞时玖就是又拉手又蹭胳膊的——蛙类身上的腥臭味从接触间传染到身上，虞时玖面色却丝毫未变。 他甚至伸手抓住了癞蛤蟆的手——那和人类不太一样，只有四根指头的“手”。 “你的手和我的手不太一样。” 虞时玖好奇地抓着癞蛤蟆的手，浑然不觉周围玩家投过来的惊诧敬佩目光，微笑着和癞蛤蟆交谈： “你只有四根手指，还是灰色的。” “呱呱——怎么会呢？” 癞蛤蟆感受到人类“女孩”身上的温度，冰冷黏腻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以后，等我们结婚了，你也会一天天变成和我一样的手……” 它说着凑近虞时玖的肩膀，企图将自己硕大的蛤蟆脑袋靠上去——被虞时玖扯着手一个用力倒在了花蕊上。 “呀！” 虞时玖不太敬业地惊讶了下，松开手膝行着往后退了退，“你怎么突然摔倒了？” “……没事。” 癞蛤蟆姿势扭曲地从地面上蹦起来，“我是想到我们后天就要结婚太激动了。” “……”虞时玖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闻言点了点头，故作骄矜地抬头但： “那我要最好的衣服和最善良的衣服最好吃的食物。” “当然当然！” 癞蛤蟆看着他的目光都有点发绿了，不停的点头又点头，喉咙中还发出“呱哈”的愉悦动静。 “那你还不赶紧去准备？” 虞时玖催促道：“快点快点！趁现在其他癞蛤蟆都没动，你赶紧去准备吧！我可是都要最好的东西！” 第815章 哄骗 “好好好！” 癞蛤蟆被他一连串的催促声喊的昏头转向，高兴地整只癞蛤蟆都晕晕乎乎的，应完声后就忙不迭地从荷花边缘跳了下去。 这么简单？！！！ 旁边的许寒反应极快，赶紧学着虞时玖的模样对着自己旁边企图凑上来的青蛙喊： “快快快！我也要最好的东西！你快去准备啊！等会都被其他癞蛤蟆抢走了！！！” “……”一直慢吞吞靠近的癞蛤蟆脸色一变，张嘴咕噜咕噜地呱呱叫了好几声，在许寒的一再催促下跳进池塘里。 见状，所有的玩家眼睛同时一亮，对着身边的癞蛤蟆说了同样的话。 一瞬间，整片池塘内响起接二连三的跳水声。 连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拇指姑娘都脸色惨白地靠近癞蛤蟆，小声说了几句话。 “你……你去准备结婚用的东西吧。” 拇指姑娘的声音细的就跟蚊子叫一样，她眼眶红通通的，忍着恐惧和难受又加了一句。 “我也，我也要好的，最好的……最好的东西。” 癞蛤蟆低头看了眼她洁白的脖子和长发，咕噜着伸出舌头在拇指姑娘都手背上舔了一口。 拇指姑娘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就晕了过去。 但她撑住了，身子还忍着恐惧拉了拉癞蛤蟆的手，硬着头皮道： “你，你去吧，别，别被它们抢先了。” 癞蛤蟆张嘴嘿嘿笑了一声，故作深情地回握拇指姑娘的手，轻声道： “你放心！呱！我一定！一定会最好的衣服，最美味的食物带回来给你！” 拇指姑娘的小腿都在发抖，她强撑着微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我，我相信你。” 癞蛤蟆满意了。 它抓着拇指姑娘的手用力握了几秒，满足地发出“呱哈”一声大喊，跳下池塘。 噗咚！！！ 短短几分钟内，所有处于青壮年时期的癞蛤蟆都被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催促着离开去准备结婚用的东西了。 水面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只偶尔有些风吹过青草和荷叶，将池塘里的荷花缓慢吹动。 拇指姑娘腿一软，彻底瘫坐在花蕊中，失神慌乱地抬头看向不远处荷花上的虞时玖。 虞时玖对着她弯了弯眉眼，眉眼间的温和懒散让拇指姑娘不断颤动的心脏逐渐安静下来。 拇指姑娘捂住自己的胸口，也对虞时玖露出了个胆怯又勇敢的笑容。 一人一Npc间的互动被不少玩家看在眼里，方有花隔着密集的荷叶看到这一幕，目光晦暗不明。 主人公拇指姑娘目前对待虞时玖的态度明显不一般…… 这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到了后期拇指姑娘一直和虞时玖他们的关系比较好，甚至很可能会影响最终的副本判定。 “……”方有花脑袋内的某根神经不知为何突然隐隐作痛，她伸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才略微缓解了些疼痛。 “方姐……” 方有花身后传来杨华刻意压低的询问声： “我们现在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在这等着后天婚礼开始？” 杨华急躁的不行。 她可不想在无数玩家观看下真和癞蛤蟆结婚了，原着里的拇指姑娘可没和癞蛤蟆结婚成功，鬼知道他们要在这段剧情里和癞蛤蟆结婚会发生什么。 “……暂时先等等。” 方有花自然也不想和癞蛤蟆结婚，她垂眸将昨晚到现在的所有事都回忆了一遍，抿唇道： “先各自躺下休息，它们估计……在天黑前不可能会回来了。” 结婚这种事，不管在哪都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准备好。 更别说留给癞蛤蟆准备婚礼的时间只有两天——不对，甚至可能不是两天。 婚礼虽然说是后天，但过了深夜十二点就是第二天，谁知道这群癞蛤蟆口中的后天会不会是明晚十二点过后的深夜？ “……”方有花压下烦躁跳动的心脏，对着还不死心以及凑过来的齐卫道：“赶紧趁有时间多休息，它们回来可没时间给我们睡了。” “……” 方有花这话说的很快，杨华和齐卫对视一眼，最终只能选择闭嘴，忍着烦躁躺下找个角落休息了。 方有花看向不远处另外两朵荷花内的男玩家，对面两人远远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后躺下了。 方有花顿时心里安定了不少。 还好剩下两个懂事的。 她低头找了个干净点的位置躺下去闭上眼强行入睡，心脏却咚咚咚地跳个没完。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这次的游戏副本后，她就浑身不舒服，不管是大脑还是身体，甚至是心脏…… 咚——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声响彻在方有花的耳边，她忍不住翻身侧躺，摸索着将旁边脏了的花瓣被子拿过来盖在身上。 心脏为什么跳的这么快？ 方有花闭着眼蜷缩抱紧自己，呼吸开始急促。 上一次……上一次自己心脏跳的这么快……是在什么时候？ 方有花无法控制地想到了那个深夜。 她在整理完客厅、厨房院子里被丈夫醉酒后吐出来的垃圾回到卧室时，看着床铺上呼呼大睡不管不顾的丈夫时，她的心脏就跳的像现在这么快。 那个时候自己的手里拿着什么吗？ 方有花眉头紧锁，抿唇不愿继续想下去。 那个时候……她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一步步靠近熟睡的丈夫……缓慢地，缓慢地举起手——“妈妈。” 方有花的呼吸倏地僵滞住。 她眼皮下的眼珠子疯狂转了好几圈，过往朦胧到像是隔了层纱布似的记忆逐渐揭开面纱。 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 她可爱的，消瘦的，营养不良的女儿睁着一双大到有些吓人的黑眼睛站在门口喊她。 女儿喊她，高兴地说：“妈妈，我们该睡觉啦。” 方有花感受到自己的举起的手缓慢放下了。 女儿穿着破旧的小老鼠拖鞋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抬起头，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妈妈，”女儿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床上扯着呼噜呼呼大睡的丈夫，小声道：“我们今晚也一起睡觉吗？” 记忆里的方有花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嗯，妈妈今晚也和宝贝一起睡觉。” “那今晚也会讲睡前故事吗？” 女儿的眼睛亮晶晶的。 方有花听到自己停顿几秒后温柔的嗓音：“嗯，妈妈今晚也给宝贝讲睡前故事。” “太好了！” 方有花看到女儿拿着童话书高兴地蹦蹦跳跳，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丈夫的模样。 “那妈妈今晚该讲什么童话故事了？” 方有花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好像是……拇指姑娘的故事吧。” 女儿笑着拉住她的手，摇摇头说：“哎呀，拇指姑娘妈妈已经讲过了哦，不过我很喜欢妈妈继续给养母讲拇指姑娘的故事。” “……” 方有花在“美梦中”沉沉睡去。 池塘水面一时间安静地有些吓人。 在这片令人呼吸都有些沉重的氛围中，虞时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到荷花边缘，目测了下距离后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就在许寒惊愕的注视下跳上他所在的荷花。 许寒：“？！！！时玖！！！” 随着许寒的尖叫，他身下的荷花剧烈摇晃了下，像是有些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般往一边倒了一点点。 许寒吓得不行，慌乱抱紧花瓣，欲哭无泪地看着跳上来的虞时玖，哭丧着脸道： “时玖！！！你吓死我了啊啊啊！！！” 虞时玖闻言只是笑嘻嘻的，不太在意地看向何玲玲他们。 “安姐陈哥，还有玲玲姐。” 虞时玖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快过来！” 抱着花瓣的许寒：“？？？” 快，快过来？ 快过来的意思是—— 第816章 屠龙少女？ “行了行了。” “别卖弄你那三吊子学识了，”何玲玲翻了个白眼，快声道：“那我说了，在刚才「鬼瞳」开启了一小会地，力度不大，只是露出了点关于癞蛤蟆们过往的信息。” 何玲玲话说的很快，迅速将自己用「鬼瞳」洞悉到的画面说完，眉心皱的越来越紧： “我觉得有点很奇怪，毕竟以我看到的画面来说，如果说癞蛤蟆的母亲是继母，就只能是那个在我看到画面中被老癞蛤蟆偷回来的人类女孩……” “……” 四人包括虞时玖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安洁：“能确定是同一个，品类吗？” 她说到这顿了下，“就是，那个被偷来的人类女孩和母癞蛤蟆。” “……我初步判断，她俩是同一个人。” 何玲玲犹豫几秒还是点头：“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太现实——” “我也觉得。” 虞时玖突然插嘴，他凑近道： “刚才我就觉得很奇怪了，为什么母癞蛤蟆看起来比那些年轻的癞蛤蟆更稳重，额，应该可以这么用吧？我的意思是，母癞蛤蟆们给我的感觉其实更偏向人？” 虞时玖说完直接跪坐在花蕊上，低声道：“你们呢？” “……” 四人短暂安静了几秒，许寒挠了挠头，也跟着点头：“……其实，我也觉得像一个人。” “……”安洁深吸口气，抛出疑惑： “那问题来了，我们现在面对的难题就是，为什么被偷来的人类女孩会变成癞蛤蟆，以及……如果被偷来的人类都会以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变成癞蛤蟆，那我们这群同样被癞蛤蟆偷过来的人，又该怎么办？” “……”闻言何玲玲脸色有些发白，她其实心中隐隐有些迟疑，有个可能性在她大脑内来重复。 如果说……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他们…… “玲玲姐。” 虞时玖突然出声，他看着何玲玲发白的脸，眯了眯眼道： “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从刚才开始，虞时玖就觉得何玲玲的整体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 有点像恐惧，又有点迟疑，像是害怕自己的想法不对。 闻言，安洁和许寒的目光倏地落在何玲玲脸上。 何玲玲被盯得头皮有些麻，犹豫再三后，她还是说了出来。 “我怀疑和结婚有关。” 说出口后的何玲玲明显放开了很多，她只是担心自己的错误猜测会引导安洁他们想歪，但目前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或许……或许她的猜测是真的呢？ “那位人类女孩刚被偷来时的模样没什么变化，”何玲玲道：“她应该是后续逐渐被癞蛤蟆们同化了。” “……”许寒吸了吸鼻子，“我怎么觉得这个过程听起来有点熟悉？” 虞时玖好奇：“熟悉？哪里熟悉？” “……有一点点吧。” 许寒迟疑地道： “我上初中时和我妈一起看过纪录片，就是那种伪纪录片，看起来真实际上是演的那种。” 何玲玲和安洁也被提起了兴趣：“什么样的？” 许寒不好意思地回忆了下，道：“大概就是一位花季少女被人贩子拐卖到一个小山村，她从一开始绝食痛哭乞求到辱骂被虐打……最后妥协和那个小山村所有的村民一起生活，甚至，甚至……” 许寒想到自己当时看到的那个结尾，有些说不出来话。 “甚至什么？” 何玲玲急的不行，她刚恢复正常没多久的瞳孔似乎又开始扩散，吓得许寒赶紧道：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结尾，结尾就是那个被拐卖的女孩最后彻底被环境同化，甚至也开始跟着村里人一起驯化拐卖过来的无辜女孩……” 许寒的声音很小，还带着略微颤抖的声线却让三人的后背都生了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虞时玖症状最轻，但也还是皱了皱眉，脸上习惯性地微笑都消失了。 何玲玲有些干巴巴地开口：“所以这是，什么屠龙少女终成恶龙的恐怖故事吗？” 许寒一噎，辩驳道：“什么屠龙少女，这不是屠龙少年——” “差不多差不多，”何玲玲心脏跳的很快，这让她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太好，“少年是少女少男的通用词汇，说你文盲让你多读点书你还不听。” 许寒气急败坏：“你！我能不知道吗？我是说这句话在现实网络中的用法——” “纪录片里被拐卖的女孩是不是少女？” 何玲玲反驳：“你说是不是就行了。” 许寒一噎：“……那，那确实是。” “所以少女屠龙终成恶龙这句话有问题吗？” “……没，没有。” “行了，以后少说话。” 许寒：“……” 他不行了，他觉得自己在跟何玲玲多待一起几天可能会折寿，还不是折一天两天寿的那种。 安洁则是忽略何玲玲和许寒的拌嘴，目光在何玲玲垂在膝盖上颤抖的手上停顿几秒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时玖。” 安洁转头看着若有所思的虞时玖，“你觉得呢？” 虞时玖回过神，和安洁对视上眼神后老老实实地道：“我觉得很难过。” 安洁一愣。 难过？ 她倒是没想到虞时玖会回自己这两个字。 “难过？” 安洁重复着下虞时玖的话，“为什么难过？” “因为她已经不是她了。” 虞时玖的语气很平淡，淡到他刚才皱紧的眉宇似乎都是三人的错觉。 “她已经……不是她了？” 许寒默默重复了一遍，抿了抿嘴。 何玲玲抬头看着虞时玖。 虞时玖在安静不笑的时候年龄感会不太明显，连一向弯弯的眉眼看起来都透出几分清俊和冷漠。 和平常那个喜欢露出乖巧笑容的少年不太一样。 “我是这么认为的。” 虞时玖垂下眼眸，他在脑海里逐渐将一个被拐少女的形象逐渐丰满，在对女孩被拐卖后的遭遇进行连接，声音竟出奇的有些平静。 “玲玲姐刚才说，屠龙少女终成恶龙？这句话其实不太适合放在那个纪录片女孩的身上。” 虞时玖：“她可没有什么举起刀的机会，也不对，或许她有，但是手脚被打断了？还是说舌头也被割了？” “抱歉，这点是我的个人猜测，”虞时玖扬起微笑，眉宇间却没丝毫松弛的痕迹，“所以我说她根本就屠不了龙。” “她只是一个在压抑，虐待，辱骂等等恶劣环境中强行同化的「牲畜」。” “牲畜？！” 许寒瞪大眼，不敢相信这个词会被虞时玖用来形容一个可怜被拐的女孩，“怎么会是牲畜——” “寒哥。” 虞时玖看着他：“我不觉得她是「牲畜」，你也不觉得，当然我相信安姐和玲玲姐乃至陈哥都不会这么觉得……但我刚才的意思其实是——那个小山村里的人认为她是「牲畜」。” 许寒瞬间失神：“……” 安洁的目光也不由一顿。 何玲玲乱跳的心脏和眼角的蔓延的疼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短暂安抚平静下来。 “是啊，”何玲玲低声道：“只有畜牲才会被交易，在那些村民眼中，纪录片的女主人公的价值和家里种田的牛看门的狗捉老鼠的猫……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是有一点区别的。”虞时玖说：“人比真正的畜牲会更贵一点。” “……” 许寒的精神彻底萎靡了，他忍不住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我，我听的心里有些发毛。” “啊？”虞时玖闻言愣了下，“我说的很恐怖吗？” 何玲玲、安洁：“……” “还好，”安洁率先道：“主要是觉得女主人公太惨了。” 许寒跟着拼命点头：“是啊是啊！这还活着，还活着干什么——” “为什么不活着？” 虞时玖诧异地看着许寒，不解道：“她想活着很正常吧，哪个人不想活着？更别说她被拐的时候还很年轻，哦对了，寒哥她多大？” 许寒喉咙里就像塞了块海绵一样，只觉得这句话从虞时玖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崩人设——虞时玖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是谁一进黎明游戏就整天找死不要命的啊？！！ 想归想，许寒还是回道：“十九岁。” “那比我大一岁，”虞时玖自然道：“还是很年轻，不想死很正常，人生才刚刚开始嘛。” 这下连何玲玲和安洁都忍不住用异样的目光看虞时玖了。 虞时玖作为不要命且年轻这个阶段中的找死代表人物……他真的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别这么看我，”虞时玖坦然接受一切目光，“我现在也不想死了。” “……” “咳咳咳——” 这极度坦白的话安洁三人被呛了声，捂着嘴咳的脸都红了。 另一朵荷花上，躺在花蕊上睁眼望天的拇指姑娘听着不远处压抑的谈话声和咳嗽声，有些不安又羡慕地转了转身体。 ……好羡慕啊。 拇指姑娘静静地隔着花瓣缝隙望着另外那边四人交头接耳的场景，咬了咬下唇。 真的好羡慕……好羡慕他们有人可以一起说话，一起聊天…… 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 拇指姑娘盯着那朵荷花上的四人，心脏一颤一颤地隔着薄薄的皮肉在胸口下方跳动。 她低头捂住胸口，感受着心脏颤动的频率，缓慢地闭上眼。 在这一刻，拇指姑娘似乎体会到那些「姐姐妹妹们」的羡慕……嫉妒和恨了。 原来是这样难受又悲伤酸涩的感觉吗？ 拇指姑娘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裹成一个圆形，渐渐陷入沉睡。 —— “但也不对啊？！” 许寒终于找到不对劲的点了，赶紧道： “那主人公最后被同化，也成了和那些村民一样的人啊。” “对啊。” 虞时玖疑惑地看着他，“所以人类女孩被癞蛤蟆们同化成癞蛤蟆也可以不是吗？” 许寒：“……” 许寒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在反应过来虞时玖这句话的背后隐藏意思后脸色惨白。 “等，等等，所以不是结婚？” “也不一定。” 虞时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看向何玲玲：“玲玲姐，你说呢？” 何玲玲闻言点头，“嗯，纪录片毕竟是要给观众看的东西，肯定会拉长时间线，让观众代入其中体验主人公的痛苦命运，但我们的情况和主人公不太一样。大概率还是以结婚为某种媒介让我们被「同化」。” 何玲玲话说的越来越慢，她光是想想自己会被同化成癞蛤蟆的可能性都浑身发毛，更别说最后还会失去自我意识彻底沦为繁衍本能的动物了。 这种想象一下都觉得恶心的可能性，比死还要恐怖。 许寒也恶心的够呛，用力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嘞个老天爷啊，这还不如——” “小寒。” 安洁一巴掌拍到许寒背上，冷声道： “有些话不要天天挂在嘴边，避谶懂吗？” 许寒被拍地嗷呜一声，龇牙咧嘴地往虞时玖身后躲，“时玖！哎呦……好痛好痛，我的背我的背，好痛好痛……” 虞时玖下意识搀住他的胳膊，“很疼？但我看安姐拍的很轻呀？怎么可能会很痛嘛……” 许寒一哽：“时玖！你到底站哪边？” 虞时玖茫然脸：“我？我吗？我肯定站自己这边啊。” 许寒：“……” 安洁抿嘴忍笑。 “别嚎了。” 何玲玲也被许寒这插科打诨的模样否乐了，又起了和他唱反调的力气： “嚎来嚎去也不嫌累得慌。” 许寒：“嘿，那说明我身体好，你来嚎两句试试？嚎一句就得给你累坏了吧？” 何玲玲佯装愤怒：“你再说一遍？” 许寒：“我就说……” “……” 两人窸窸窣窣地低声拌了好几句嘴，其中还不时夹带些虞时玖茫然的劝解，安洁倒是抬头看了眼日光，目光在何玲玲和许寒不颤抖的手和腿上扫视一眼后，清了清嗓子。 “既然没事了，那我先回去。” 三人混乱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虞时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乖巧的状态，眨巴了下眼睛点点头。 “好吧。” 说完还朝着何玲玲和许寒叹了口气，“别吵了，看，安姐都被吵跑了。” 第817章 命 许寒：“……” 何玲玲：“……” 安洁：“……其实，也没有那么，吵。” 虞时玖快速道：“那就是不吵？” “……”安洁沉默几秒，“那还是吵吧。” 何玲玲和许寒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安洁失笑道：“别斗嘴了，趁现在还有时间都赶紧休息，你们陈哥那边我去说。” 说完安洁走到荷花边缘目测了下距离，快速跳上一朵又一朵荷花，很快回到自己的那朵荷花上。 看着安洁远去的背影，何玲玲和虞时玖也没耽误时间，和许寒说了声后就快速跳向下一朵荷花。 许寒：“……” 许寒小心翼翼查看自己所处的这朵荷花，确定它没有任何折断的迹象后终松了口气。 真是吓死了…… 他是真害怕这朵荷花断了……毕竟他是真的不会游泳…… 另一边，安洁跳回荷花后看向陈毅所在的位置，刚要开口，就看见陈毅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等醒来再说吧。” 陈毅笑着道：“剧情探索度应该又增加了吧。” 安洁一愣。 陈毅似有所指地看向方有花等人的方向，轻声道： 现在“把他们贸然惊醒不是什么好事。” 陈毅：“安洁，我们是在比赛对吗？” 安洁心中一动，她一点都没怀疑何玲玲用「鬼瞳」看见的画面是无效的可能性——公会赛游戏副本规则是公会队伍中所有玩家都得知晓同一个探索到的剧情度才算有效。 陈毅的意思是，他们先卡个bug，等到万象之眼那五人醒来再说其他事。 “好。” 短暂思索后，安洁同意了陈毅的卡bug方法。 “我要休息了。” 见安洁没有表示反对，陈毅笑着眯眼道：“我有点累，可能是最近身上肉想多了的原因。” “……”安洁一顿，下意识看向陈毅肥硕到有些离谱的身体，皱眉询问：“你又长了多少斤？” “还好，”陈毅有些支撑不住地坐下，撑着柔软的花蕊笑眯眯回道：“六七十斤左右吧。” 安洁：“……” 安洁深吸口气，眸底深处闪过烦躁不忍，“陈毅，肥胖对人类的身体不好，副作用太大——” “没关系。” 陈毅乐呵呵地打断安洁的话，笑着摇头：“真的没事，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不过是运气好来到黎明游戏才活过来的不是吗？” “安姐，健康这种东西对我而言，救不了同伴的命。” “……” 安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抿了抿唇转头： “我知道我几句话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但是陈毅，你真的不能继续增肥了。” 安洁接近冷漠地说：“身体各处过多的肥胖确实会让你的天赋技能变得更厚实强大，但同样的，你的内脏也会变得更加脆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肉体的强度被强行撑破，你的命很可能就——” 安洁最终还是有些说不出那句话，面色凝重地仿佛背上压着巨山。 “安姐。” 像是察觉到安洁的恐惧，陈毅本人倒是很平静。 “如果真是那样。”陈毅温和道看着安洁，“那就是我的命。” 第818章 推卸 万象之眼的两位男玩家都被同化了。 被那些癞蛤蟆们。 “……”虞时玖轻轻呼出一口气，定定望着不远处正努力卷周围蚊虫的两位男玩家，目光不断游离在他们扭曲的脸上和眼睛处。 虽然因为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虞时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们的自我意识还存在。 他俩现在还没有被完全同化，吐出的瞳孔正努翻滚着，企图抵抗住自己被癞蛤蟆同化的速度。 有一瞬间，虞时玖甚至能感受到他们俩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以及……铺天盖地的绝望。 虞时玖没有生出任何想去帮忙的想法。 先不说他们之间处于竞争关系，就是不处于竞争关系，看他们俩这情况也根本救不了了。 虞时玖可不想惹麻烦。 他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不远处两位男玩家不断挣扎，又不断伸长血赤呼啦往下滴的舌头去吃蚊虫，喉咙里还不断发出越来越接近癞蛤蟆的叫声，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两位被同化的男玩家像是吃饱似的倏地软了下来，长长的血红舌头啪嗒一声落在荷花花蕊上，黏腻的不停在原地颤动。 虞时玖才缓缓眨了眨眼，在他们两后知后觉望过来之前倏地躺下闭眼装睡。 啪——咚！ 是什么东西突然跳进水中的声音。 哗啦啦—— 平静的水面开始被什么东西打乱，哗啦啦的流淌游动声将独属于这片池塘的静谧打破。 虞时玖闭着眼，忽然觉得周身冰冷，浑身起鸡皮疙瘩。 下一秒，他闻到一股粘稠的血腥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虞时玖没有出声，也没有睁眼，就这么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地躺在花蕊中一动不动。 直播广场内，无数玩家望着屏幕中闭眼假睡的少年，都下意识倒吸了口冷气。 屏幕中，闭着眼的虞时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一边蹲着一个被同化的男玩家。 那两个半人半蛤蟆的男玩家就这么垂着被拉得细长的舌头，凸出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溜乱转，像是在查看虞时玖到底有没有睡着。 陆楚生看的心脏一跳。 哪怕知道这种情况对虞时玖而言根本不会产生威胁，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担忧。 “天呐，”陆楚生听到身后传来王蕊的吸气声，“虞时玖这心态是真稳啊！这要换做我我肯定吓得浑身僵硬呼吸急促……然后就被这两蛤蟆人发现直接嗝屁了。” 康少杰压低声音冷笑：“那你也进一次游戏副本怎么样？” 王蕊声线骤然提高：“我进什么游戏？我是米虫啊！咱们监察队的高级督察米虫你懂不懂？这要没我谁能及时的给你们送提示？” “……得了吧，现在黎明游戏不是改版了吗？以后都送不了提示——” “闭嘴！” “……” 身后不断传来康王两人的窸窸窣窣交谈声，陆楚生直接忽略，冷冽的目光很快在大屏幕中精准找到虞时玖露在花瓣被子外的手腕。 虞时玖冷白细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在月光照射下闪着红光的朱砂手链。 “……” 陆楚生躁动的心缓慢平静下来。 不会有事。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玩家本人来不及反抗或者使用道具的险境，朱砂手链会庇护住虞时玖整个人。 自己不应该这么担心。 虞时玖有可以保全自己全身而退的能力，他不能，也不可以……一直把对方当成那个被关在疗养院里的小男孩了。 观众席中，周元仰抚摸着手腕边缠绕的红足蜈蚣，浅灰色的眼珠子转了转，也落在屏幕中虞时玖戴着朱砂手链的那只手上。 竟然把这个都送出去了吗？ 周元仰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又逐渐转换成诡异的复杂碎光。 陆楚生……你到底有多看重虞时玖呢？ 有没有，像当初看重我一样……看重他？ —————————— 围绕在虞时玖周身的血腥味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虞时玖甚至听到血液，也可能是水不断嘀嗒在耳光的声响。 他依旧不动，呼吸平缓到在两位男玩家跳进水中时，竟然真的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了。 虞时玖不喜欢违抗自己的本性，他翻了身，将脑袋缩进花瓣被子里挡住周围那浓烈的血腥味后，彻底陷入了沉睡中。 这一觉就直接安稳睡到了第二天。 虞时玖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他眯眼看着和昨天一样从草叶缝隙间洒进来的阳光，缓慢伸了伸懒腰，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他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身边有没有血。 下一秒，虞时玖的神色突然僵住。 因为……他身边本该有血迹，再不济也应该有水渍的花蕊和花瓣上，竟然干净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 怎么回事？ 怎么会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不可能，这明明不可能—— 虞时玖倏地抬头，看向昨晚那诡变的两位男玩家所在方向，瞳孔骤缩。 莫名的惊悚瞬间将虞时玖整个思绪萦绕，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两朵依旧饱满鲜嫩的荷花，也同样看到站在其中，正弯着腰和身边荷花上的玩家低声交谈的两人。 两位男玩家的外表看起来无比正常，憨厚，沉默，老实，甚至有一点顺从的眉眼，都和昨晚虞时玖看到的他们完全相反。 他们……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恍然间，虞时玖陷入沉思中——难道昨晚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还是说，那都是他在做梦？ 因为自己临睡前和安洁他们讨论了关于被癞蛤蟆同化的事？ 但虞时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皱眉—— “时玖？” 许寒的呼喊声从他隔壁传来，虞时玖下意识转头——“你拍脑袋干什么？” 许寒惊诧地望他，“脑袋疼？还是有虫子咬你了？” 说着许寒一脸欲哭无泪地拉开衣袖对着虞时玖发牢骚： “我真受不了了，这池塘真的到处都是蚊子和各种叫不出来名的小虫子啊！我真要被咬死了！！” “……”虞时玖看到许寒胳膊上好几个被蚊子虫子咬出来的红疙瘩，脑中纷乱的思绪倏地一滞。 昨晚……那两个男玩家的胳膊，好像长了很多密密麻麻的灰褐色疙瘩—— “方姐。” 不远处，两个男玩家抓了抓自己的胳膊，有些讷讷地询问刚醒过来的方有花。 “我们昨晚被虫子咬了好多下，你那有没有风油精和花露水啊？” “……”方有花刚睡醒还有点恍惚，闻言看向另一边荷花上的杨华，“小华，你带了吗？” “有，我还真带了。” 杨华手脚迅速地将风油精递给男玩家中的其中一人，笑着道： “浩哥，你们是不是b型血啊？我听说b型血好像容易招蚊子咬？” 被喊浩哥的男玩家神色有点僵硬，他迟钝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 “好像是，原来被蚊子咬跟血型也有关系吗？” “大家都这么说，”杨华笑着耸肩：“不过似乎没什么科学依据吧？” “o型血好像比b型血更招蚊子？” 齐卫也跟着缓和气氛，“刘中，我看你也被咬了挺多次，你是什么血型？” 刘中有些尴尬地低头：“我没测过，可能是b型或者o型吧？” “……” 整片池塘本就不算很大，杨华等人又没有刻意压低声线，虞时玖听的清清楚楚，也同样看到那两个男玩家胳膊上的蚊子包。 很大，非常大的，肉色泛红的蚊子包密密麻麻的长在他们的胳膊上，痒的刘中和浩哥不停伸手抓挠。 蚊子包被他们抓挠破后就流出带着血丝透明色的液体，又被他们很快擦掉。 “……”虞时玖看的有些心理不适，对他们俩到底有没有被同化的可能性又添上层怀疑。 “时玖！时玖！！！虞时玖！！” 许寒接二连三的呼喊声让虞时玖恍惚的思绪拉回，他下意识回应点头。 “啊？寒哥，你刚才叫我吗？” “我不叫你叫谁？” 许寒已经把衣袖放下来挡住了那几个蚊子包，满脸疑惑地望着虞时玖，怀疑道： “倒是你，怎么一起来就浑浑噩噩的，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虞时玖一愣，想到自己昨晚看到或者是做梦梦到的两个同化蛤蟆人，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我去，不会吧，”许寒瞪大眼，不敢置信道：“你竟然还做噩梦了？什么噩梦？不能是关于我们的吧？快快快，快讲讲，我得听听防范防范……” 虞时玖沉默几秒，还真犹豫了下低声道： “……那倒是没有，就是，哎寒哥，你胳膊上的蚊子包不痒了吗？” 被转移话题的许寒下意识隔着衣服挠了挠胳膊，摇头又点头。 “还好，涂了风油精后没那么痒了，能忍住，怎么了？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哦，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他们那样正常吗？” 虞时玖抬抬下巴，意有所指地望向浩哥和刘中所在的位置。 “？什么他们那样正不正常？” 许寒顺着虞时玖的视线转头，然后就看到刘中两人疯狂抓挠手臂疙瘩的一幕。 “……”许寒瞬间卡壳，“他们在干什么？有那么痒吗？” “不知道。” 虞时玖诚实摇头，“我没被咬。” 许寒：“……这句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的时玖——” 【恭喜公会「活着」所有玩家探索度暂时领先。】 【当前公会「活着」探索度18%】 【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5%】 突然响起的系统女音打断了许寒的嘟囔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安洁和陈毅所在的位置。 那边，安洁抬头对着同样惊诧望过来的方有花等人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望过来的虞时玖许寒何玲玲三人露出笑容。 陈毅也一样，不同的是，他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像是昨晚没休息好一样。 虞时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陈毅，总觉得对方的体型看起来，好像又胖了一圈。 难道是刚醒过来水肿吗？ 虞时玖有些搞不懂，但他还是对着安、陈两人挥了挥手，露出招牌式的乖巧微笑。 何玲玲正慢吞吞地用手将自己乱糟糟的长发梳了梳，不太在意地将松散长发扎成两个低垂双马尾搭在肩头后，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太累了。 昨晚她做了一晚上看不清画面的梦，就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群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在池塘里跳来跳去不断叫唤……何玲玲合理怀疑是那群癞蛤蟆在打扰自己的梦境。 太离谱了，这些癞蛤蟆竟然还能入玩家的梦境进行骚扰吗？ 这已经严重超标了吧？ 想到这，何玲玲叹了口气，懒洋洋抬头对着安洁喊了声。 “安姐，你太厉害了，我们进度增长的这么快，应该很快就能通过这段剧情了吧？” 安洁爽朗大馅：“就一天了，很快。” 问这句话的何玲玲当然是故意的。 作为「活着」中唯一的预言类玩家，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说她自私也可以，但这是安姐自己说的。 安洁说了——“玲玲，必要情况下，把游戏副本内所有的突破性进展「功劳」全推在我身上，独善其身才是你最需要做的事。” 这种方法当然用不了几次，只要关注何玲玲的玩家看到了，下次就一定会注意她。 但直播广场内的小屏幕密密麻麻那么多……还真说不定能掩盖多长时间。 例如现在——何玲玲能感受到方有花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 她毕竟曾经和方有花合作过好几次，甚至险些加入「万象之眼」这个公会。 方有花对她产生怀疑是必定的——谁叫她的天赋技能「鬼瞳」在必要情况下能探究过去未来呢？ 果然实力越大需要做的事也越多啊…… 何玲玲假装感受不到方有花的目光，得到安洁的回应后就掏出面包碎屑和饮用水开始食用。 在那些癞蛤蟆带回来“食物”之前，他们最好还是把肚子填饱为好。 谁知道它们带回来的那些“好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第819章 崩溃 事实证明，何玲玲的怀疑相当有根有据。 临近中午，消失一天一夜的癞蛤蟆们顶着大太阳一个接一个回来了。 何玲玲的目光落在那些除了高矮胖瘦略有些差别的癞蛤蟆身上，沉默了。 游戏形象相当写实，癞蛤蟆们果然长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何玲玲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些癞蛤蟆们，她很难从中挑选出自己的那只癞蛤蟆，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吗？ “你在找我吗？” 其中一只肥硕的癞蛤蟆突然往前跳了下，背着它身后用草叶编织成类似布兜的东西倏地跳上何玲玲所在的那朵荷花。 何玲玲差点没站稳，原地退了一步才稳住脚跟。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肥硕癞蛤蟆激动的不行，突然咧嘴一笑，在何玲玲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快速将背上的草叶布兜甩在花蕊上。 “看！这都是我给你找的好吃的！” 说完，癞蛤蟆快速扯开草叶布兜，露出布兜中扭曲蠕动的虫子，以及一些闻起来散发着诡异气味的野果子……还有一些看起来乌漆麻黑的软绵绵堆在一起的东西。 “人类似乎很喜欢吃各种面制品类，”癞蛤蟆笑着将那些黏糊糊的黑色东西抓起来，“你应该很爱吃这种东西吧？” 何玲玲：“……”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警惕望着癞蛤蟆手中那诡异的黑色糊糊，艰难道： “这，这是什么？” “面包啊。” 癞蛤蟆回答的速度飞快，它笑着抓了抓手中的“面包”，激动地说： “你不知道这些面包有多难找到，天呐，那些人类总是将它们收在很高很高的橱柜里，我费了好长时间也拿不到，最后好不容易从垃圾桶里翻到了。” “……” 何玲玲：“……” 旁边偷听偷看的许寒、虞时玖、安洁、陈毅：“……” 包括不远处的方有花等人嘴角都抽了抽。 许寒同情地看着何玲玲逐渐扭曲的面容，心中的恐惧担忧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癞蛤蟆还是太超标了。 连这点烂面包它都得从垃圾桶里翻半天才能找到，甚至还小心翼翼和一堆虫子以及一些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的野果子放在一起……癞蛤蟆确实做了不少让人“感动”的事。 就是不知道何玲玲能不能承受的住这样的“感动”事了。 想到这，许寒脸上又多了些怜悯……何玲玲这次的运气，还是太差了—— “你也想吃吗？” 啪嗒一声。 长的没什么区别（除了同样丑）的癞蛤蟆跳上许寒的荷花，它双眼冒绿光似的盯着许寒，张嘴道： “我这也有面包，你不用羡慕别人，媳妇，来，我给你拿好东西吃。” 许寒：“……” 许寒脸上的怜悯瞬间僵住，他扭曲着脸道：“不，不用——” “别羡慕别人，”癞蛤蟆热情地将自己背上的布兜甩到花蕊上，兴奋地开始往外掏东西，“你看，果子，虫子，面包……嘿，还有梳子呢，我特地从人类房间里舔出来的，媳妇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寒扭曲脸望着那被癞蛤蟆用舌头卷起来的梳子，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不，不了……还是不了……” 还有……什么媳妇？！！什么媳妇啊啊啊啊！！！他许寒到底为什么要当一只癞蛤蟆的媳妇啊？！！！！ “别客气媳妇，等今晚咱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真不用不好意思……” “……我真不要啊，我吃过了，吃过了……” 伴随着许寒的拒绝声，那些聚在一起的癞蛤蟆们都开始跳向属于自己“媳妇的那朵荷花，热情地开始展示自己带来的“食物”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虞时玖看了眼某只朝自己这跳的癞蛤蟆一眼，快速回头瞥了眼那两位男玩家的荷花。 ——那两位在他记忆中诡化的男玩家荷花上，竟然也跳了两只癞蛤蟆。 难道真是自己昨晚看岔了？还是说……自己昨晚做梦了？ 虞时玖大脑内闪过无数的画面，刘中胳膊上凸起的疙瘩、浩哥被强行拉长的血红舌头、那些包围了他将近一小时的血腥味……这些真的都是自己的梦吗？ 虞时玖心跳的很快，他抿了抿唇，在看到癞蛤蟆跳上荷花的那一瞬间，乖巧的笑容再度出现在他脸上。 “很累吧？” 虞时玖抢在癞蛤蟆张嘴前开口，甚至小步跑上前去拿癞蛤蟆背上的草叶布兜，声音温柔。 “来，我给你拿下来，咦？这也太重了吧，天呐，你这一天一夜真是忙坏了，身上没有哪里痛吗？我好难过……是不是也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了？” 被抢话的癞蛤蟆一愣一愣的，它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凸出的眼珠子接连转了好几圈，最后才定格在眼眶中。 “……你，”癞蛤蟆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有些疑惑又有些犹豫：“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什么？” 虞时玖露出伤心的表情，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道：“我们都快要结婚了呀，什么叫突然这么关心你？” “你太让我难过了，我们明明是未婚夫妻的呀，你怎么能说出让我这么伤心的话？” 说完，虞时玖像是极度悲伤般，将自己刚拿到手里的草叶布兜用力甩进池塘里——噗咚一声！ 草叶布兜落水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 安洁看着虞时玖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缓缓深吸口气，扬起诡异（自认为温柔）的笑容走向癞蛤蟆。 “你看你，背那么多东西多累……” 癞蛤蟆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背这些东西太累，肯定累坏了吧，来，我给你拿着……” 荷花中，虞时玖面前癞蛤蟆僵住的眼珠倏地爆裂开，粘稠的液体在眼珠后方像是有生命般开始蠕动—— “我不要接受你带过来的东西了！” 虞时玖盯着癞蛤蟆的脸，像是完全看不到它乱飞狂怒的眼珠子，伤心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脸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820章 演戏 “你竟然这么想我？说！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结婚？！啊你说啊！你说你是不是只是为了完成你妈的任务随便找个人结婚？” 虞时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角流出一行清泪：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快说话，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说那些话刺激我？” “……” 旁边荷花中何玲玲扭曲的表情都僵住了，她僵硬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癞蛤蟆靠近自己，脑中却缓慢地浮现在城镇别墅里发生过的画面。 “玲玲姐，”虞时玖拿着本名为《替婚娇妻，女人你别想逃》的小说看的津津有味，啧啧出声：“这女主人公好奇怪啊，为什么说话跟唱歌一样？” 那时候自己怎么回的来着？ 何玲玲此刻已然忘却自己面前的危机，喃喃低声道： “哦，可能是因为男主的白月光是位歌唱家？” “你在说什么？” 拖拉着舌头卷着“面包”的癞蛤蟆凑近何玲玲，瞪着眼珠询问： “什么歌唱家？你还会唱歌？” “她肯定会唱歌呀儿子。” 母癞蛤蟆慢吞吞跳上荷花，冰冷的褐色眼珠子转动着将何玲玲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道： “那女人养的所有孩子都会唱歌！” 何玲玲：“……” 那什么……其实她还真就不怎么会唱歌来着……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其实也是可以唱一唱…… 想到这何玲玲迅速反应过来，点头道： “对对对，你想听我唱歌吗？我唱歌特别特别好听！听过的人，不是，听话的蛤蟆都说好！” 说完何玲玲有些警惕地反手握紧自己刚偷拿出来的道具，随时准备使用。 如果岔开话题不成功，那就用一个迷惑性道具好了……虽然总在这里有点浪费，但她是真一点都不想吃那黑糊糊的玩意儿…… 那黑糊糊的“面包”一看吃了就一定会死——不死也得拉肚子。 何玲玲自认为她没有想当众开闸的“爱好”。 她还是要点脸的。 幸运之神这次眷顾了何玲玲，面前的癞蛤蟆成功被转移注意力，高兴地原地跳了好几下高喊： “好！唱歌唱歌！我要听媳妇唱歌！！！” 何玲玲努力回忆了下自己的为数不多听过的歌曲，脑子都快转成残影时终于想到了一首歌。 “小，小燕子……穿花衣……” 何玲玲忍着羞耻开始唱儿歌，顶着两只癞蛤蟆“炙热”的视线移开目光，干巴巴地如同诗歌朗诵般连续不断地重复。 她边唱还边注意旁边沉溺于“演戏”中的虞时玖，尬的歌词都有些歪七扭八的，幸好面前是两只不懂歌曲（也可能是傻子）的癞蛤蟆，不然非得握拳揍她两巴掌。 “你……” 虞时玖面前的癞蛤蟆彻底懵了，望着面前落泪的少年，紧张地张了张嘴又合上，凸出的眼珠子都凝固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啊……” 啪！ 一只跳上荷花的母癞蛤蟆对着懵逼的癞蛤蟆就是一个耳光，吼道： “你怎么欺负你媳妇了？儿子你糊涂啊！人还没娶进门怎么能欺负？你可这真不是个好蛤蟆！！！” 癞蛤蟆被甩的眼珠子都掉了出来，它连滚带爬地用舌头“捡”起地上的眼珠子，讷讷道： “没，真没有，妈，我真没欺负我媳妇，是，是她——” “呀！妈妈！” 虞时玖已经抹着眼泪和母癞蛤蟆搭上话了，抽抽噎噎道： “它，它嫌弃，嫌弃我……骗我，其实它根本，根本不想和我，和我结婚……” 癞蛤蟆傻眼了，瞪着缺了颗眼珠子的眼睛道：“没！我没有！我就是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行了行了。” 母癞蛤蟆不耐烦地打断儿的话，瞪着一双澄黄澄黄的眼珠子跳向虞时玖。 虞时玖没有后退，他抹着自己眼角溢出来的眼泪，低着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勾。 果然啊。 这些癞蛤蟆在没有发现玩家逃跑时，是真的会“严格遵守”《拇指姑娘》原着进行活动的。 原着中的癞蛤蟆母子可是说过会好好对待拇指姑娘这种话的呢。 虞时玖吸了吸有些不通的鼻子，有些不高兴。 就是这种鼻子堵塞的感觉和感冒实在太像了……他真的很不喜欢感冒，一丁点都不喜欢。 “别难过了，”母癞蛤蟆已经跳到虞时玖身边开始安慰他，“放心，以后等你嫁进我们家了，我儿子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虞时玖舔了舔唇面，调整好表情泪眼朦胧地抬头，小声询问：“真的吗？” “那当然是真的。” 母癞蛤蟆咧开嘴，腥臭腐朽的味道从她张开嘴的喉咙深处飘了出来。 “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蛤蟆家，只要你乖乖听话不逃跑， 我们肯定好好对你！” 又是同一句话。 虞时玖垂下眼皮，乖巧又感动地点了点头：“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一定好好的，好好的听话。” 母癞蛤蟆满意了。 随后在虞时玖和癞蛤蟆懵逼的注视下倏地跳下池塘——扑通扑通几声响亮的水声后，虞时玖看到母癞蛤蟆用舌头将自己刚扔到水里的草叶布兜给卷了起来。 虞时玖：“……” 癞蛤蟆激动地在荷花上跳了好几下： “妈！妈！快！快点！快点扔上来呀！快点快点！” 母癞蛤蟆舌头用力往上一勾，被水浸透的草叶布兜就这么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落在激动蹦跳的癞蛤蟆脚下。 虞时玖：“……” 这下，连副本外关注场内直播间的玩家们都沉默了。 虞时玖的运气……这次怎么看起来没那么，那么好了？ 不对，虞时玖的运气好像一直都没那么好，只是他每次都能暴力逃离危机——但这一次，他还能逃离吗？ 陆楚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紧注视着屏幕中的虞时玖，看着兴高采烈的癞蛤蟆捡起花蕊中被水泡透的草叶布兜，高高兴兴地往虞时玖那跑，嘴里还不断高喊着——“媳妇儿！” 第821章 你是不是在骗我 “媳妇儿！媳妇儿！” 陆楚生看着那只丑陋的癞蛤蟆一路找跳到虞时玖身边，将自己手中的草叶布兜递给虞时玖，“快点快点！快点吃吧，你应该很饿很饿了吧？” 陆楚生：“……” 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恶心”？ 玩家被那些人形扭曲诡怪折磨还不够，现在连癞蛤蟆都得来恶心恶心他们了吗？ 陆楚生烦的不行，却也只能坐在原地生闷气。 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到底是谁的记忆？荒诞又恶心的离谱。 ———————— 陆楚生在直播广场内的牢骚无人得知，虞时玖在看到癞蛤蟆拿着草叶布兜跳过来时，叹了口气。 难道真就必须得吃点那些怪东西？ 癞蛤蟆完全不知道虞时玖笑盈盈的外表下满是烦躁，它高兴地将草叶布兜打开，指着里面那些东西道： “快，看看吧，选选你想吃的东西想玩地东西，都可以选，这些都是你的。” 它一边说一边咧嘴笑：“真的很好吃嘞，我还看到有人类在吃鸡肉呢，特意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块带回来了。”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草叶布兜中某个一看就是被啃咬过的鸡骨头，罕见地沉默了好几秒。 就是这么几秒钟的沉默，癞蛤蟆不高兴了，它情绪转换的极快，望着虞时玖瞪眼睛，不高兴地吐了吐舌头，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水声。 “快点过来啊，为什么不过来选？你刚才还一副我骗你不给你好东西的表情，现在变得这么快？难道是在骗我——” “怎么会呢？” 虞时玖飞快打断癞蛤蟆的话，往前走一步跪坐下来，低头仔仔细细地查看起草叶布兜中的“食物”和“好东西”。 “这块鸡肉一定偷的很不容易吧？” 虞时玖心疼似的叹了口气，伸手将“鸡骨头”捡起来，在癞蛤蟆的注视下低声道： “来，你吃，你累了一天一夜了，这种好东西肯定要给你吃的。” 癞蛤蟆愣住了，它呆呆地张大嘴——虞时玖眼疾手快地把鸡骨头塞了进去，又在癞蛤蟆瞪大眼的同时快速将草叶布兜上所有的“食物”都给扔进它长大的嘴里。 “……呱哈！！？” 癞蛤蟆被噎的直接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随即又很快翻着白眼叽哇叽哇的乱叫了好一会儿。 好半天，癞蛤蟆才从差点被噎死的状态下回恢复过来，他伸长舌头舔了舔已经空荡荡的草叶布兜，眼中闪烁着冰冷和怀疑。 “你是不是不想——” “太好了。” 虞时玖跪坐在地上拿着草叶布兜再次嘤嘤嘤哭泣起来，低垂着头哽咽着打断癞蛤蟆的怀疑声。 “你这么累，吃完这些东西后一定恢复了很多体力吧？” 虞时玖：“我其实不饿的，我可以等到婚礼结束后再吃东西，天呀，你可能不相信，我只要想到自己即将和你这么优秀的蛤蟆结婚就幸福的饱了，真是一丁点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谁叫你实在是太优秀了……” 少年夸赞的话不断传进癞蛤蟆耳中，它被夸地下意识鼓起白胖的胸膛，眼珠子也开始骄傲地滴溜溜打转。 “你说得对！呱哈！” 癞蛤蟆挺起胸膛说：“我就是最优秀的癞蛤蟆！” 虞时眨了眨眼，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吹嘘： “是啊，你可是我见过最优秀，最勇猛的癞蛤蟆了。” “呱哈！其实也没有！呱哈！不对，你说的就是对的！呱哈！” 一连串的吹捧下来，癞蛤蟆已经被夸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晕晕乎乎地就开始在荷花中心跳了起来。 它跳一下呱哈一声，跳一下呱哈一声，最后高兴地对着虞时玖直叫。 “你说得对，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和你过日子，好好和你在一起生好多个好多个小癞蛤蟆！永永远远的幸福生活在一起！” “……” 虞时玖脸色不变，他微笑点了点头，完全不顾周围玩家投过来的复杂视线，道： “当然啦，我们以后一定能幸福的，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 癞蛤蟆高兴地又跳了好几下，“太好了，你放心，今晚婚礼开始前一小时我和妈一起来接你去婚礼场地！” “妈和我一起给你准备了很好很好的新房和衣服呱哈！” “……”虞时玖眼皮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瞥了眼，道：“新房和衣服？” “对啊对啊！”兴奋的癞蛤蟆骄傲抬着头，“是妈以前结婚时穿的衣服，这是我们癞蛤蟆一族的传统，新媳妇儿都需要穿婆婆以前的衣服结婚！” “……” 再次获得线索的虞时玖满意了，看向癞蛤蟆那虚假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真实的温和。 “那简直太好了。” 虞时玖微笑道：“我真是想亲眼看看婆婆以前穿的衣服是什么样的呀。” “快啦快啦。” 癞蛤蟆浑然不觉少年语气中的兴奋，扑通一声跳下池塘中时从水里探出湿漉漉的蛤蟆头呱哈叫了一声。 “等我，等到了深夜，婚宴开始时我就会来接你了。” “好，”虞时玖乖巧点头，温声说：“我等你和婆婆一起来接我。” 癞蛤蟆高兴地跳远了。 “……” 直到目送癞蛤蟆远去后，虞时玖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地有些诡异。 “？”虞时玖脸上的乖巧笑容不变，他诧异地歪了歪脑袋，询问：“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是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是许寒安洁等人，还是方有花他们那几个玩家，都默默看着虞时玖，不知到底看了有多久。 何玲玲表情看起来有些崩溃，她正站在荷花中心拿着毛巾不断擦自己的头发和脸，闻言第一个开口。 “你太厉害了，时玖。” 何玲玲面色有些发白，她用力擦了擦自己头上脸上那些黏糊腥臭的液体，闭了闭眼，默默道： “到底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许寒抽了抽鼻子，同样白着一张脸小声道： “时玖，你刚才临场发挥的那些话从哪学的？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第822章 吃纸 “……打住。” 何玲玲抢先一步开口，防止虞时玖“供”出自己： “我觉得时玖有做演员的天赋，你觉得呢？” 许寒一愣，挠了挠头：“好，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 “……安姐你和陈哥觉得怎么样——安姐？你脸怎么了？” 许寒一转头就诧异地询问。 他这么一出声，何玲玲和虞时玖也好奇地回头望了过去。 这么一看，安洁脸色果然有点奇怪。 安洁本就不是女性传统意识下的肤色和外表，此刻那层小麦色的皮肤表层中，正泛着若隐若现的绿光。 安洁的脸竟然有点发绿。 骤然处于视线中的安洁：“……” 她刚才在虞时玖的行为中得到启发，对着偷自己来的两只癞蛤蟆不断说好话，甚至没注意到那只母癞蛤蟆没怎么听自己的“好话”，已经将草叶布兜摊开放在地上，对着口干舌燥的她就是“温柔劝慰”。 “吃点东西吧，”母癞蛤蟆温柔说：“你都好久没吃东西了吧？来，吃点补充下体力，到时候参加婚礼也才有劲啊。” 安洁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母癞蛤蟆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咧嘴笑着说： “你看你的肚子，都饿的瘪进去了，来，别说话了，吃点东西吧……放心。都是好东西，绝对都是好东西……” 年轻癞蛤蟆也跟着不停点着蛤蟆脑袋，呱哈呱哈叫的人心里头烦躁。 “是啊媳妇！” 年轻癞蛤蟆说：“快吃点吧，你可不能瘦的太多了，虽然人类女孩确实瘦点更好看……但太瘦了就不好怀小蛤蟆们了，吃点吧，听妈的话，听妈的话咱们就一辈子对你好哈……” 癞蛤蟆母子两对着安洁就是一阵口舌，直说得安洁心烦意乱，直接接过癞蛤蟆母子两手中的“食物”就塞进了嘴里。 “……” 癞蛤蟆母子瞬间安静了。 它们静静望着安洁吞咽下“食物”后难看扭曲的面容，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古怪的“呱哈”声口留下一句——“婚礼开始前我们会来接你过去”就跳水离开了。 留下被恶心得反胃的安洁捂着嘴不断干呕。 “……吃了点不能吃的东西。” 安洁现在其实已经没那么恶心了，她的天赋技能毕竟是类似于“食吞万物化己有”的罕见型号，吃掉那些诡异的食物后除了肚子有点鼓胀外并没什么不适感。 “……”何玲玲和许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前者不可置信：“安姐，你，你吃了……” 后者直接化身尖叫鸡：“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安姐你不要命了？那些玩意儿是能吃的东西吗？！！怎么回事？！安姐你是被时玖突然附身乱吃东西了吗？！！那些东西怎么能吃啊？！！！” 许寒恐惧担忧地不行，一边被cue的虞时玖则是默默举手插话——“那个，我其实还是会挑点食物品类的。” 闻言许寒更是哗的一下泪流满脸，指着虞时玖对安洁颤抖道： “听，听到没？时玖，时玖他都挑食啊，他都挑食安姐你知道啥意思吗？！就是那东西确实不能吃！不能吃的呀！怎么就那么——” “好了好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毅出声缓和气氛，“安姐没事，小寒你也别太激动了，放心放着，安姐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才吃的，毕竟那些癞蛤蟆确实挺烦也挺恶心的……” “那些「食物」也很恶心的哇！” 许寒说着没忍住干呕了一声，眼泪花都出来了。 “我不行了，我光是想象下那口感都有点像吐——呕！！” 安洁：“……” 安洁的脸变得更绿了，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许寒，如果不想出去后被我打死，就把你那该死的干呕声咽回去！” 许寒：“……” 许寒又一声干呕差点吐出来，被他硬生生抬手捂嘴给捂住了。 陈毅叹了口气，慢吞吞从自己系统背包里掏出好几本书往安洁那扔，边扔边道： “安姐你先吃点书压压，压压味吧，脸老绿着也不好，书挺好的，书有墨香味，是人吃的东西，能调整下口味。” 安洁深有同感点头，接过书就张大嘴咬了一口，“陈毅，还是你懂我啊。” 虞时玖看着安洁一口一张书纸，舔了舔嘴唇道： “好吃吗安姐？” 安洁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但我不建议你尝试。” 虞时玖好奇：“为什么？” 安洁：“因为书不是可以吃的东西。” “那安姐你怎么吃——” “因为我有异食癖，”安洁煞有其事道：“异食癖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喜欢吃点和普通食物不一样的东西。” 虞时玖沉默几秒，“可以培养吗？” 安洁咀嚼书页的腮帮子一顿，果断摇头：“不可以。” 陈毅听的乐呵呵地，“时玖你别想了，是不是饿了？没面包了是不是，来，陈哥这还有不少……” 何玲玲：“……” 何玲玲觉得目前在场所有人中估计就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 别的不说，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不像有什么“异食癖”的玩家吧—— 何玲玲翻飞的思绪突然回笼。 等等，方有花他们！ 何玲玲心下一沉，快速侧头看向「万象之眼」他们五人所在的位置。 出乎意料的是，方有花等人竟然没有看他们。 不远处方有花正带着万象之眼剩余的四位玩家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面色看起来有些严肃。 何玲玲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收回目光后，回头就看到虞时玖正盯着方有花等人看，目光看起来有些恍惚又怀疑。 “时玖？” 何玲玲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舔了舔嘴唇，小声道：“你在看什么？” 虞时玖的思绪被打断，他低头沉思了几秒自己的怀疑，最终还是选择说出自己昨晚经历的……疑似“梦”的场景。 “……唔，就是这样吧。” 虞时玖歪了歪脑袋，对着何玲玲疑惑道： “虽然看起来好像更倾向于是我昨晚在做梦……但我依旧觉得他们俩看起来怪怪的。” 第823章 感情 “……” 何玲玲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是说……在你的「梦里」他们两昨晚，疑似被污染了，对吧？” “嗯，”虞时玖点头，又有些迟疑：“其实我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梦，毕竟我醒来后他们看起来都挺正常……除了他们胳膊上的那些疙瘩。” 但许寒也被咬了。 许寒胳膊上的红疙瘩也不少，难道许寒也被污染了？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寒没被污染，但虞时玖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 毕竟许寒的运气……真的是好到会让人羡慕。 “……那可能不是梦。” 何玲玲明显想到了什么。 她想到自己在「鬼瞳」影响下看到的过往——那些被癞蛤蟆偷来的女人都会被污染同化成一只又一只没有太大差别的“母癞蛤蟆”…… 目前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线索来证明必须结了婚才能被污染……也许在不知不觉间，万象之眼那两位存在着不高的男玩家就已经被污染了。 但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们俩被污染？ 为什么会被污染的这么快？ 以及……何玲玲一开始以为“女性”的身份可能会让自己和安洁以及方有花杨华四人最先被污染…… 毕竟癞蛤蟆在“画面”中偷的就是女人。 “……时刻注意点他们俩吧。” 没有证据的何玲玲有些头疼，她捏了捏眉心，快速道： “只要注意别让他们污染到我们就行，至于方有花他们，这是公会赛，他们没有及时发现队友被污染这属于自身不够谨慎，出了问题也是活该。” 何玲玲迅速又冷漠地将“公会比赛”这件事摆在虞时玖和许寒面前。 “我们只要顾好自身安全以及抢先获得探索度就行。” 何玲玲说。 “……那个，”许寒舔了舔嘴唇，小声道：“那安姐和陈哥他们怎么办……我们离得有点远啊……” 许寒有些急躁不安，他这话说的甚至还保守了，安洁和陈毅和他们仨之间的距离和方有花他们所在地没差太多。 安洁和陈毅离万象之眼他们那反而更近些。 “安姐那边不用担心，”何玲玲非常镇定，她侧头看向满脸思索的虞时玖，叹了口气道：“反而是你，时玖。” 虞时玖正想到昨晚不止自己一个人看到那两人被污染的过程，准备侧头看旁边疑似又睡下的拇指姑娘，被何玲玲喊了声口茫然抬头。 “嗯？怎么了玲玲姐？” “……注意自身安全。” 何玲玲对虞时玖只有这一句话，她定定地望着虞时玖，扩散到几乎撑满整个眼眶的瞳孔看起来有些鬼魅。 “如果昨晚的事不是你在做梦……那你的行为就太冒险了。” 何玲玲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说教，她是真的担心虞时玖，毕竟虞时玖的运气……真的不算好。 现在仔细回忆后就能发现每次最危险的事都是被虞时玖“触发”的。 甚至一次比一次危险。 何玲玲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她浑然忘却自己其实运气也算不上有多好。 “……哦。” 虞时玖点了点头，又侧头看了看拇指姑娘所在的那朵荷花。 ——拇指姑娘不可能又睡着了，她刚才还忙着和癞蛤蟆斗智斗勇。 等了半天的何玲玲等到这声敷衍的回答，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咬牙切齿道： “许寒，去揍他一拳。” 许寒：“？？？？” 虞时玖茫然眨眼：“玲玲姐？你要让寒哥来打我吗？” 还没等何玲玲回答，许寒抢先跳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啊！！怎么就是我，就是我打时玖了？何玲玲我跟你说，你要打你就自己来打！我肯定不行！我打不过时玖的啊？！！你自己打吧，你把时玖打服让他听话！” 虞时玖乖巧点头：“是呀玲玲姐，寒哥打不过我的哦。” 最后一个“哦”字又让何玲玲气的差点厥过去，最后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好，好好好，你，你们说得对。” 何玲玲是真的有点害怕，特别是在和虞时玖以及许寒相处这么久后，她承认自己没办法像一开始那样保持无所谓的态度。 人类是会产生感情羁绊的高等动物。 像虞时玖这样总是会遇到各种危险，甚至危及生命事的体质……何玲玲真的很难不多想。 不是她想诅咒什么，实在是忍不住。 很难忍住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偏偏虞时玖还不是个“真听话乖巧”的性子。 何玲玲完全忽略现在的虞时玖已经比一开始的状态好上太多太多了。 她捏了捏眉心，正色道，“行了，别拌嘴了，现在距离婚礼开始的时间没有多久了，你们有想法怎么离开这了吗？” “……”许寒眼角抽搐：“你看我像有什么想法的样子吗？” “哦，不好意思。”何玲玲绕了绕垂在胸前的马尾，笑笑道：“忘了说了，你不用听这句话。” 许寒一噎，愤怒道：“何玲玲你欺人太甚——” “其实我有一点想法。” 虞时玖貌似完全没察觉到两人在斗嘴，举手道： “我想再去和拇指姑娘聊聊天。” “……” 何玲玲和许寒同时一顿，前者将喉咙里刚涌出来的声音硬生生咽回去后凝眉： “又去聊天？” 虞时玖非常认真：“可以去吗？” 语气听着像询问，眼里却满是坚定。 “……”何玲玲定定看了虞时玖好几秒，叹了口气：“去吧。” 虞时玖瞬间弯了双眼，笑眯眯道：“那我去啦，很快很快！” 说完还不等何玲玲反应过来，虞时玖已经快步转身跑向荷花边缘，轻巧一跳，跳上拇指姑娘所在的那朵荷花。 何玲玲：“……” 许寒愣是没插上一句话，愣愣地眨了眨眼后，小声道： “不是……你真不打算拦着点？我怎么觉得时玖看起来很喜欢拇指姑娘啊……” “不用觉得。” 何玲玲看着虞时玖跳上荷花后就消失不见（可能是蹲下或者跪下）的身影，叹了口气道： “时玖确实很喜欢拇指姑娘。”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啊？为什么？” 许寒有点懵：“拇指姑娘确实很漂亮，但也不至于让时玖这么喜欢吧？” “……你不觉得她在有些时候看起来很像时玖吗？” 何玲玲声音很轻，她垂下眼皮，在许寒不受控制瞪大的目光下说： “虽然看起来并不明显。” 何玲玲：“但是许寒，这是真的。” 虞时玖似乎是在拇指姑娘感受到了一些，微乎其微的，和自己相似的……经历或者感受。 何玲玲完全可以启用「鬼瞳」对虞时玖的过往来场追根究底的探查——这个心思在组队之前她真的动过。 但后续双方感情加深后，何玲玲就一直拖延。 先不说启动「鬼瞳」的副作用太大，就说情感联系以及探查对方过往的不道德行为……何玲玲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 许寒张了张嘴，他有些不安地抠了抠手心，好半天才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吗？” 虞时玖自己真的意识到自己是在拇指姑娘身上追寻那一点相似度吗？ 何玲玲知道的想法，抬眸看着罕见敏锐了的许寒，头一次没挖苦毒舌对方，认真道： “时玖很聪明，我们也许……应该相信他。” 总的来说，他们其实一直相信虞时玖，只是虞时玖以前对于自己生命的漠视让他们习惯性担心和恐惧——但或许他们真的应该精神稍微松弛那么一丁点也不一定。 “……” 许寒抿了抿嘴，烦躁地挠了挠头后嘟囔着往后退了退。 “烦死了……我先，我先睡会儿……” “嗯，睡吧。” 何玲玲点头，同样道：“我头有点疼，暂时也想先安静会儿。” “……” 许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愣愣低头看着脚底下软绵脏乱的荷花蕊，似乎并没听到何玲玲的声音。 —————————— 荷花。 跳到拇指姑娘所处的那朵荷花上时，虞时玖抬眼就对上不远处抱着膝盖蜷缩在花蕊中心满眼慌张的女孩。 拇指姑娘的脸看起来好像更白了，不过才过了两天，她本来被养母“精心养育”的圆润脸颊都瘦了一大圈，精致瘦削的下巴远远望着格外令人心疼。 “你……” 看到来人是虞时玖，拇指姑娘眼中的慌张恐惧瞬间消散了，她有些惊讶又欣地松开环绕双膝的手想要站起来——脚下一绊，又跌回原位。 拇指姑娘脸颊瞬间通红，尴尬道：“腿，腿好像，好像麻，麻了。” 虞时玖笑着摇头：“没事没事，我来你那就好了。” 拇指姑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麻胀无力地腿上来回捶打。 虞时玖走到她身边坐下，环顾四周几秒后侧头看向正低头捶小腿的拇指姑娘。 “你期待晚上的婚礼吗？” 虞时玖问。 拇指姑娘捶腿的手瞬间僵住。 虞时玖清晰看到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白。 虞时玖盯着她又问了一遍。 “……”拇指姑娘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她慌乱又无措地摇了摇头，用一种格外恐惧地眼神看向虞时玖：“不，我不想。” “为什么？” 虞时玖像是完全察觉不到拇指姑娘眼中的恐惧，他佯装出一副好奇地表情继续询问： “其实认真想想，小蛤它们也算的上是人口兴旺，哦也不对，应该是蛤蟆口兴旺吧，家族人多，现在看起来对新媳妇也很重视的样子……” 虞时玖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似乎完全没看到身边拇指姑娘越来越白的脸，兴致勃勃道： “哦对了，它们好像还专门准备了结婚用的新房，拇指姑娘，我们如果真的和它们结婚了，一定会过的很幸福吧——” “不可能！！！” 拇指姑娘突然尖叫出声，那张漂亮柔弱的脸上第一次开始变得扭曲——像那些花盆里被养母亲手虐杀掉的「拇指姑娘们」一样。 被打断话语的虞时玖脸色微变，他强行压下弯起的唇角，装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看向拇指，嗫嚅着拉了拉拇指的衣角。 “拇，拇指姑娘……你怎么了？” 虞时玖望着拇指姑娘那扭曲的脸和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更加小声地说： “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吓人啊……” “你在，”虞时玖故作胆怯的声线听起来像是在蛊惑：“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 拇指姑娘被他盯着，脸上扭曲的五官倏地僵在原地，好半晌，她才慌慌张张地捂住自己的脸，将自己的脑袋缩进膝盖上遮掩住，瓮声瓮气地颤抖着嗓音回应。 “……你，你忘了吗？” “昨晚，昨晚那两个人啊……” 虞时玖勉强压下的唇角又往上勾了勾：“什么两个人？” “昨晚，就是昨晚啊！” 拇指姑娘猛地抬头，扭曲的五官已经逐渐开始归位，她的嗓音甚至带了些不易察觉地颤抖和……若隐若现的，癫狂。 “就是昨晚啊……”拇指姑娘说：“他们，他们的身上长了好多好多的疙瘩……还有，还有他们在叫啊，他们在叫，呱哈……呱哈……” “还有后面，还有后面！” 拇指姑娘倏地抓住虞时玖的手腕，力道越来越紧，指甲似乎都开始嵌进虞时玖的皮肉中。 虞时玖眉心微紧了紧，不动声色地顺着拇指姑娘的话往下说：“后面还有什么？” “他们的舌头，他们的舌头突然就变长了，血红血红的，还在往下滴着血，滴着血……你，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拇指姑娘抓着虞时玖的手腕晃了晃，急切地说： “你明明也看到了，你还和我对视了，我们明明还对视了，我还，我还看到，看到那两个变成癞蛤蟆的人跳上了你在的那朵荷花……” 拇指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松开自己抓着虞时玖手腕的手，惊骇地看着双手并用往后退。 “不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记得？！难道，难道你，难道你……” 第824章 相似度 拇指姑娘后面的话不用说出来虞时玖都猜到了。 虞时玖觉得拇指姑娘的想象力比许寒还厉害，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挺有可能的——毕竟昨晚那两位被污染的男玩家确确实实跳上了他的荷花。 “你是不是也被，也被变成癞蛤蟆了——” 拇指姑娘惊恐地继续往后退，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 “别害怕。” 眼看拇指姑娘都快从荷花边缘跌下去时，虞时玖将自己的衣袖往上翻了翻，露出骨感无肉的胳膊。 “看，我胳膊上什么都没有。” 虞时玖说。 “……” 不停后退的拇指姑娘动作一顿，她脸上的惊恐倏地凝滞在脸上，愣是远远看了好几眼虞时玖没有生出任何疙瘩的胳膊后，才缓慢地又开始挪回来。 “真的没有……” 挪回来的拇指缓慢眨了眨眼，在虞时玖没有反抗的顺从下几乎将眼睛都贴在他的胳膊上。 “没有疙瘩……” 拇指姑娘松了口气，情绪终于完全平静下来，她又认认真真看了好几眼虞时玖的胳膊，目光一顿。 “你的胳膊上，”拇指姑娘有些疑惑地望着虞时玖胳膊上那些密集浅淡的粉白色疤痕，“怎么有这么多疤？” “被打的吧。” 虞时玖不太在意地说：“忘了是什么时候被打的了，也可能是被刀、剪刀之类的东西划的，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 拇指姑娘：“……” 她停顿在虞时玖胳膊上的手倏地一僵，有些艰难地说： “谁，谁划的？” “你不认识啦，”虞时玖笑眯眯地将胳膊收回来，慢条斯理地将卷起的衣袖一寸寸往下翻：“反正是个很讨厌的人。” 拇指姑娘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虞时玖都觉得有点奇怪时，拇指姑娘才缓慢地开口。 “你也好可怜……” 虞时玖心中一动。 也……好可怜？ 什么意思？ 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们都好可怜。” 拇指姑娘又开始蜷缩着抱起自己的双腿，她低下头将脑袋放在并拢膝盖上，那双揆度温柔的黑色瞳孔金静静望着虞时玖，又说了一遍。 “我们都好可怜。” “……”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虞时玖不可避免地愣了好几秒，随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们？我们俩都很可怜吗？” “嗯。” 拇指姑娘点点头，她侧着脑袋，脸颊的肉被膝盖压进去了些，声音有些沙哑。 “我会被妈妈打，”拇指姑娘说：“你也会被一些人打。” “我们都好可怜。” 虞时玖：“……” 虞时玖沉默几秒后点头：“你说的对，我们都很可怜，所以我们都看见他们变成癞蛤蟆了。” 拇指姑娘的眼皮跳了下，她轻声说：“是啊，为什么要让可怜的我们看到那样恐怖的场景呢……” 虞时玖大脑飞快转动，他思索着回应：“有没有可能是预警？” “……”拇指姑娘眨了眨眼，她突然好像就不害怕了，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因为我们都很可怜吗？” 虞时玖：“……” 他觉得这天可能要聊崩了，拇指姑娘怎么每句话都不离“可怜”这两个字？ 虞时玖现在也认为自己挺可怜的，不过好歹算是将昨晚看到的场景确定了——万象之眼这群人的运气还真差，这才剧情刚开始三分之一，就已经“淘汰”三个人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运气比他还差。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主角？” 虞时玖开了个玩笑（虽然他认为拇指姑娘本来就是主角），“所以让我们看到别人都没看到的场景？” “……”拇指姑娘无声地笑了笑，眉眼处终于洋溢出些许笑意模样：“那真是太好了。” 虞时玖看着她的笑脸，突然愣了几秒。 他终于发觉到自己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拇指姑娘是处于童话故事中的主人公，她的一生被短短几千字书写完，虽然结局勉强算的上美好，但整篇故事听下来，虞时玖只觉得她有点可怜。 是真的挺可怜的那种。 完全被设定好、被无形操控的人生。 这点暂且不论，现在的问题是，虞时玖认为拇指姑娘如果只是个童话故事角色的话——她的笑容为什么会让他觉得这么眼熟。 就好像在不久前……自己曾经看过某个人向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 有些强装的故作镇定，又善意的笑容。 某张清秀苍白的脸倏地出现在虞时玖的脑海里。 虞时玖不受控制地侧头看向池塘角落中的方有花。 方有花正低着头和旁边的杨华等人交谈着什么， 瘦削的侧脸轮廓在夹缝阳光照射下有些阴暗不明。 这一瞬间，虞时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几乎快要从喉咙眼里涌出来。 ……是方有花。 拇指姑娘作为没有任何原型的童话人物，竟然在某些方面看起来和方有花有点相似。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看起来和方有花像？ 虞时玖想到公会赛的规则之一。 公会赛的游戏副本会随机挑选某位参赛玩家的记忆进行改编诡化——从而形成一个新的，扭曲的诡异游戏副本。 他可不相信这种莫名其妙地相似度没什么用。 难道说……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其实是提取了方有花的部分记忆？ 虞时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克制住自己想侧头再次去看方有花的冲动，脑子里快速回忆起关于方有花的那些零星记忆。 看起来……方有花自己好像还不知道。 她还不知道身处的这个公会赛副本提取了自己的记忆。 虞时玖扭头看向身边的拇指姑娘，这次，他认真地将拇指姑娘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最后对着面露疑惑拇指姑娘勾唇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 虞时玖面前似乎又出现在直播广场中抽签的画面，同样拿到绿球的方有花对着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一如刚才的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被他夸的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拇指姑娘又惊又喜。 在她看来，明明虞时玖说过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我说话了吗？” 虞时玖有些迟疑：“但我是真的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脸上的红晕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虞时玖的脑回路貌似和自己不太一样。 拇指姑娘觉得对方在向自己示好，而虞时玖却觉得自己只是在向她交谈，仅此而已。 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在胡思乱想，浮想联翩。 拇指姑娘第一次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淡淡道： “我也觉得。” “是吧，”虞时玖完全没察觉到拇指姑娘在生气，凑近对方身边用手拉了拉拇指姑娘的衣角，似有所指道：“你看，她长的怎么样？” 那个“她”，指的就是方有花。 拇指姑娘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觉得自己最近自作多情的有些频繁，特别是在虞时玖面前的时候——这根本就不像以前的她。 都怪虞时玖总是给她点似是而非的暧昧情绪——想到这拇指姑娘有些不高兴地抬头，朝着虞时玖指的方向望去。 “她？” 拇指姑娘的目光隔着荷花花瓣的缝隙落在方有花的脸上，她缓慢皱了皱眉心，道： “很温柔，她看起来好像比我的年纪大一点吧？难道你觉得她比我好看吗？” 虞时玖完全没注意到拇指姑娘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诡异，闻言点头道： “是吧，她是个看起来非常温柔随后的性格，和外貌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拇指姑娘见虞时玖开始围绕不远处那个女人不停说话，面上不由自主漫上烦躁。 为什么要一直谈论那个女人？ 拇指姑不耐烦地咬了咬下唇，红艳的唇瓣被她用力一咬，点点猩红顺着唇瓣缝隙溢出来，又被她快速舔进嘴里。 腥甜的血型味在味蕾间越来越浓时，拇指姑娘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真的很温柔，不管是扎在脑后的柔顺长发，还是那张苍白的，瘦削的，五官清淡的脸，给人的感觉都非常的柔和温顺。 这是个只是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很温顺的女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拇指姑娘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就觉得烦的不行。 不，不仅仅是烦，还有点……讨厌她。 讨厌她？ 讨厌那个看起来温和柔顺的女人？ 自己……讨厌她吗？ 为什么？ 拇指姑娘再次将唇瓣缝隙间的血舔进嘴中时，她再次听到虞时玖说话的声音。 “她真的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 虞时玖望着不远处垂头交谈的方有花，低声道： “你不觉得吗？不管是说话的声音还是外貌，她看起来都和有点像——” “不可能！” 拇指姑娘倏地提高声线，盯着虞时玖冷声道： “我怎么可能和她长的像？她那么丑，那么难看，连性格都一定是装出来的！那么虚假，那么虚假的温柔你看不出来吗？！” 虞时玖喉咙里刚涌出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他皱眉望着面前突然再次扭曲脸颊的拇指姑娘，有点不太理解对方刚稳定下来的情绪怎么会突然再次爆炸。 自己刚才说什么刺激对方的话了？ 他难道不就是随口说了句拇指姑娘看起来和方有花的外貌有一点像—— 等等。 虞时玖眼睛一亮。 对啊。 如果说《拇指姑娘》游戏副本真的是根据方有花的记忆改编，那么身为主人公的拇指姑娘，理所当然地也应该带一点方有花身上的特征才对。 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 虞时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压制住内心的兴奋，强装出一副疑惑又难过地表情，盯着拇指姑娘小声询问。 “你怎么了？” 虞时玖说：“拇指姑娘，你看起来有点奇怪？” “我没有说你很像她，我只是说，你们有的时候看起来有一点点像，但只是笑容，外貌其实不是特别像啊？” 虞时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带着疑惑和受伤，最后道： “你看起来很愤怒？为什么？你很不喜欢她吗？” “……” 虞时玖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让拇指姑娘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呆呆望着面前的虞时玖，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在脸上僵成一种诡异地，不似真人的恐怖怪诞感。 以虞时玖的眼光来看，就是拇指姑娘“傻”了。 脸上的肌肉和表情控制都“傻了”。 拇指姑娘的手指开始痉挛颤抖起来，她呆呆地望着虞时玖，又缓慢移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和脑袋，侧头看着不远处的方有花，脖颈白天咯吱咯吱的骨头折断声。 “……拇指姑娘？” 虞时玖神情一凝，赶紧伸手扶住拇指姑娘的脑袋，深怕对方的脑袋在自己一个不注意下就掉了。 他可没忘记面前看起来正常的拇指姑娘实际上也是只诡怪。 甚至还是被黎明游戏侵入后强行改编的诡怪。 而目前这只作为整个游戏副本运转中心主角的诡怪，此刻正茫然地抬起眼皮看着他，有些怔愣地望着他缓缓开口。 “我……我不知道。” 虞时玖听到拇指姑娘的声音，她看起来真的很迷惑，迷惑到虞时玖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拇指姑娘被扶住的脖子和脑袋又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声，她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怔怔地看向不远处的方有花。 “我好讨厌她，我真的好讨厌她……” “但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讨厌她呢？为什么？” 拇指姑娘的眼睛变得茫然空洞起来，她缓慢转过头，那双本来溢满温顺的漂亮瞳孔中此刻一片灰白。 她对着虞时玖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 拇指姑娘说：“我到底为什么会讨厌她？” “你能告诉我吗？” 虞时玖：“……” 虞时玖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拇指姑娘的疑惑。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方有花是拇指姑娘在某些方面的造物主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虞时玖自己疯了。 他自己都信不了这句话，还能奢望拇指姑娘信？ 第825章 疑神疑鬼 拇指姑娘确实善良温和又纯粹，但这也不代表对方脑子有问题吧？ 虞时玖认为如果自己真的把拇指姑娘当傻子——那他估计也没多少活头了。 嗯，都不用他自己找死，直接就被游戏副本里的诡怪们五马分尸了。 这边的虞时玖脑子溜溜转动在想如何回复拇指姑娘的疑惑，那边的方有花正忙着和杨华等人谈论怎么在婚礼开始前“逃婚”。 杨华大脑跳的生疼，“方姐，这真能行吗？这虽然是童话世界，但整体看起来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齐卫整个人都有些丧气，“是啊方姐，我怎么想都觉得很离谱啊……原着里确实说过那些鱼儿虫儿鸟儿之类的动物帮助了拇指姑娘逃婚……但我们到目前为止，别说会说话的虫子和鱼了，连一只鸟也没看见啊？” 真不是杨华和齐卫不相信方有花的判断，而是实在是——他们觉得整片池塘里好像都没什么“活物”。 那堆长的差不多丑的癞蛤蟆不算“活物” 。 “……可能时间没到。” 方有花沉吟片刻道：“别担心，估计等会就有会说话的鸟和鱼出现了。” “方姐，”杨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的注意力能集中点，“真不是我们不信你啊，实在是现在的时间也没剩下多少了……” 准确来说，现在已经是临近一点的时间了。 已经不是中午，而是下午了。 齐卫也头疼的很，对着身后两朵荷花上沉默不语不发表任何意见的两个男玩家不耐烦道： “浩哥你两倒是说话啊？一句话不说话干什么呢？在办公室里和其他玩家吵架的时候气势倒是挺足的，现在怎么全哑巴了？” 两位男玩家站在属于各自的荷花上，闻言似乎愣了愣，其中的浩哥缓慢眨了眨眼，有些不太习惯地张了张嘴。 “……没有，我们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浩哥你怎么嗓子都哑了？” 杨华觉得浩哥的声音听起来让自己后背直冒冷汗，她有些不适地抓了抓自己的脸颊，道： “算了算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说话也挺好的，不然你们要真说点不太好的事，我们反而难搞。” 齐卫总觉得杨华貌似在拐弯抹角挖苦自己，脸色有些不好看： “杨华，你不要觉得自己和方姐的关系好点就能随便讥讽我，是，我承认我以前确实说过几句不太好的，不太公正的话，但是杨华，我以前是不了解方姐的实力，我现在不是已经弃暗投明了吗？你怎么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得得得得嘞！” 杨华听的脑壳都疼，赶紧张嘴打断齐卫喋喋不休的话：“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废话那么多？” “我说了吗？我哪句话说错了？我哪句话指桑骂槐说你了？！搞清楚啊！我就是随口安慰下浩哥他两，让他两别胡思乱想这有错吗？” “倒是你！” 杨华冷笑道：“自从那个谁被淘汰后你就一直疑神疑鬼的，我真觉得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一天到晚都在想些有的没的……” 齐卫被说的涨红了脸，瞬间站起身对着杨华破口大骂： “杨华！你就是故意针对我！我都说了没有没有没有！！！你是真听不懂我说话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是，我再最后说一次，我以前确实认为方姐的能力不行，但我那是因为不了解她——” “那我也再戳穿你一次好了。” 杨华冷嘲热讽道：“什么不了解方姐的能力都是假的，实际上不就是觉得方姐是女人，认为方姐和会长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吗？” 听杨华说到这齐卫的脸色顿时一变，他慌乱侧头去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方有花，紧张道： “方姐，我不是！我真没有！都是杨华！都是杨华她一直看我不顺眼故意说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发誓，我发誓我一定没这么想过！” “你发誓管个屁用。” 杨华翻了白眼：“男人嘴里的誓言就只能当个屁给放了，还真把我们都当傻子了？你说没有就没有？我还说就有呢？你能怎么办？” 齐卫这下是真气的整个人都要红温了，瞬间暴起想要往杨华那朵荷花上跳。 “小华。” 一直沉默不语的方有花突然出声，她抬眼瞥了下跃跃欲试想要跳荷花的齐卫，后者红温暴躁的情绪被这么轻飘飘一瞥直接压了回去。 齐卫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竟升不起任何暴躁情绪。 “别说了。” 方有花倒是没说什么，她对着杨华道：“大家都是队友，应该互帮互助，那些话……我这次就当没听到。” 齐卫脸一白，“方姐……” 杨华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小齐，”方有花转头看向齐卫，清淡寡瘦的脸上露出几缕不太明显的笑意，语气平淡：“我们都是为了赚取更多的积分复活的吧。” 齐卫赶紧点头：“是，我们就是拼着这点积分来的……” “所以我们才得更团结一致对外啊。” 方有花说：“我知道，我在你们眼中是个平淡无奇到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到的普通人，你们看不起我，甚至觉得我和会长做了点不干不净的交易——” “方姐！”齐卫小腿一软，赶紧道：“我没有啊！这些话都不是我说的！我一句话也没说过啊！你可千万别记恨我！真不是我传出去的！我也是听，听公会里其他玩家说的啊！” 齐卫现在怕的脸都在抖，他其实就是个开启普普通通天赋技能的玩家，不算出但也可以勉强在游戏副本里赚点积分活着。 这次之所以能参加公会赛……也只是因为他的运气好。 是的，运气好。 万象之眼是个遵循“公平公正”、“众生平等”的公会，里面所有的玩家都会有等同的机会获得和资深玩家一样的待遇和机会。 例如这次参加公会赛的玩家人选。 万象之眼里真正有实力的玩家竟然只有方有花一个人抽到了参加公会赛的名额。 剩下几人的实力参差不齐，杨华和一开始运气不佳死掉的男玩家竟然算得上是比较有实力的玩家之一了。 齐卫一开始抽中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害怕——他其实是有私下参与那些玩家间的谈论的。 不，可以说所有公会高级玩家中的女玩家，他们都以最恶劣最恶心的猜测开设“谈论会”过。 在他们而言，反正只是开开玩笑，说说一些根本没有证据的话而已，都是假的，到底有什么值得让人上纲上线的？ 齐卫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他看着方有花那双静静盯着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双腿发软，连手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起来。 “方姐……我真的没有……我真的，真的不是我带头说的……” “小齐，”方有花叹了口气，她伸手将自己额前垂落地发丝往耳后一别，“我知道你们只是爱开玩笑——” “对对对，我们只是爱开玩笑，爱开点玩笑——” “小齐，我的话还没说完。” 方有花的声音冷了下来。 齐卫瞬间噤声。 方有花烦躁地捏了捏手指，“但开玩笑这种事，只有在双方都愿意且接受的前提吓，才能叫开玩笑。” “你懂这个道理吗？” 齐卫小腿发抖，他不断点头，“懂，懂懂懂，我懂，我懂……” “懂就好。” 方有花：“我希望你能一直都懂，这应该不难吧？” 齐卫小鸡啄米：“我知道我知道，方姐说的肯定都是为了我好，我肯定懂，肯定懂啊！” 杨华在旁边看戏，看到齐卫点头的模样啧啧出声：“我就说你绝对在背后说过别人坏话，不然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齐卫气的心脏都疼，闻言却不敢在反驳什么，只是低头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暴躁，不断深呼吸。 杨华见他不说话顿时失了兴趣，转头对着方有花询问： “对了方姐，刚才我们不是在谈论等会怎么逃婚的事吗？偏题了偏题了，言归正传，方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想好了，我还是听你的好，毕竟方姐你实力最强嘛。” “……” 方有花沉吟片刻，烦：“我还是想等等看会不会出现会说话的鸟和鱼。” 她依旧坚信游戏副本不会和原着剧情的偏差太大，别的不说，如果偏差太大，还需要原着剧情吗？ 黎明游戏直接给《拇指姑娘》改编的面目全非不就好了？没道理上个剧情点还脑袋“符合原剧情”进行…… “好吧。” 杨华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抬头眯眼看了看草叶缝隙间露进来的阳光，叹了口气。 “就是时间估计不多了，我觉得现在的太阳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热了……” 方有花安慰了她一声，“还好，如果太阳快下山还没出现会说话的鸟和鱼之类的动物，我们就自己走吧。” 原着里的拇指姑娘是在一群动物的帮助下被推上荷叶逃走——哦对，那些好心的动物还把癞蛤蟆们也打走了。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如果有会说话的动物出现，那它们一定会帮助“拇指姑娘”逃婚成功。 但也有个坏消息的可能性…… 方有花不太愿意去深思“坏消息”的真实性有多大……她一向认为人的思想还是不要太悲观为好，不然好的事情都可能会在日复一日的悲观情绪下变得越来越差。 有了空闲时间，杨华就坐下荷花中心对着旁边的齐卫一顿说教——她就是故意的，谁叫齐卫那堆人总是在背后嘀嘀咕咕还用恶心的眼神偷偷看她们这些女玩家。 杨华想到这就觉得胃里泛酸水，太恶心了……她以前在现实中还活着时就经常被这种眼神注视，各个年龄段的都有，眼神却相差不大。 都让人犯恶心反胃。 没想到死后被拉进黎明游戏后还能看到这种人——杨华光是回忆一下都觉得牙根发痒。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以“开玩笑”这种事为借口掩盖自己卑劣恶心的心思的？ 真当她们都是傻子分不清玩笑好坏吗？ 齐卫被挤兑的有些上火，悄悄看了眼旁边坐在荷花中心垂眸的方有花，咬了咬牙道： “都说了是开玩笑了，你怎么老说这些话啊杨华……” 荷花中心，方有花垂眸轻轻撕扯着身的荷花花蕊，目光冷淡又空洞。 开玩笑？ 这三个字她太熟悉了。 在现实里，在她被骗到那个没办法逃离的小山村时，她就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开玩笑”。 开玩笑的吧……她怎么可能会被骗到这种地方？ 开玩笑的吧……她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年纪这么大的男人结婚？ 开玩笑的吧……她怎么可能怀孕了？还是那个和她爸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的孩子？ 开玩笑的吧……她生的孩子怎么会是个女孩啊……女孩，女孩在这样的地方，是会被欺负的啊…… 开玩笑的吧……她的女儿为什么会没有呼吸了……为什么连她唯一的慰藉都要被夺走？ ……开玩笑的。 方有花的牙齿无意识得痉挛哆嗦了好一会儿，她好不容易才从那股浓烈到让她眼睛都开始发红的情绪中抽离时，朦胧的眼前却再次出现了一道画面。 “天呐……这王副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是啊，大家不就是开句玩笑说小花长的不像他吗？他竟然……他竟然就把小花给……” “真是开不了一点玩笑，这么明显的玩笑都看不出来……啧啧啧，要我说王副就是一点玩笑都听不出来，肯定脑子多少有点问题，不然咋能干出这种事？” “……唉，可怜的小花啊，你死的可真惨啊，你妈妈得哭死了啊……” “也不知道大花儿能不能撑得过去，我记得她生完小花儿后身体就不太好了吧？是不是大出血差点止不住来着？” “唉，都是苦命人啊，要我说大花儿能再给王副生个孩子就好了，甭管是男是女，只要能生个孩子感情就能好了……” 第826章 衍生 “还是生个男孩好，男孩生了大花儿就不会老是被王副打了……” “……” 画面中，那个肮脏灰暗的小山村里，无数面色灰黄的男男女女聚集在方有花待了快六年的瓦房院子里，低声不断交谈着一句又一句话。 “你们在说什么啊？” 方有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她拉住一个蒙着头巾背着手嗑瓜子的大娘胳膊，疑惑询问： “你们都在我家看什么？” 被拉住胳膊的头巾大娘唾了口瓜子皮，看向方有花的眼睛里有些感叹。 “大花儿。” 方有花的手被头巾大娘反手握住拍了拍。 “听大娘的话，回去后别难过，小花儿这孩子命不好没了，但你还年轻啊，年轻就能生，虽说当初生小花儿时伤了点身体，但你年轻啊，年轻就有机会，王副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男人嘛，男人年纪大点想生也是能生的，要我说你趁着这次的机会和王副再生个大胖儿子，说不准感情就能变更好了呢？唉，要我说小花儿可能也是想给自己未来弟弟让让投生路……” “……”方有花扛着锄头的背突然就僵住了。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蚊子和田地间癞蛤蟆的叫声重合在耳膜深处，一下又一下地不停往脑子里钻。 方有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小花儿没了？什么给弟弟让投生路？” 头巾大娘往嘴里又塞了颗沾着灰的瓜子，语气低低的，嘴唇瘪瘪的，像天边落下来的瘦削阴云。 “大花儿啊，小花儿她没了呀！小花儿她命不好，被她那喝了酒听不得几句话玩笑话的爹给……给，给杀了啊！” 轰隆！ 从正午开始就一直隐隐作响的乌云层突然发出响亮的雷鸣声。 雷鸣声混着头巾大娘低沉的声音落进方有花的耳朵里，她突然就瞪大了眼睛，布满红血丝的晕黄色眼白都开始颤抖。 “什，什么？” 方有花听见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什么死，死了了，什么，什么玩笑话！些才是玩笑话吧婶子！这才是玩笑吧婶子！这玩笑话可不好笑啊！什么叫死了，什么叫小花，小花儿被，被她爹，她爹给杀，杀了？” 头巾大娘怜悯地看着她，“大花儿啊，不是假的啊，也不是啥玩笑话儿啊，是真的啊，真的。” 方有花呆在原地，她看着头巾大娘干瘪嘴唇上还黏着没吐出去的瓜子皮，顺着她一张一合的瘪唇一上一下地抖动。 “大花儿啊……婶子也觉得你命苦啊，但你想想，小花儿是个女孩儿本来也不被王副看重，在家啥事都得干，这死了没知觉了说不定还真算是个好事呢？你说对不对？要婶子说啊，你还是趁年轻和王副再生一个，不然以后你俩养老咋办？” “……” 轰隆的雷鸣声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凄哭声回荡在整座瓦房中。 看热闹的村民们望着门口跌跌撞撞跑进院子里的方有花，目光有怜悯有感叹，还有一些人眼中带着躲闪。 旁边有人故意在方有花连滚带爬往屋里跑时杵了杵有些心虚的男人，大声道： “哎呦喂王狗子，你看看你嘴不带把门的，天天开这个玩笑那个玩笑的，现在好了吧？王副当真了！这不把小花儿给砍——” “你可闭嘴吧！” 王狗子吓得赶紧捂住那人的嘴，对着回过头望向自己的方有花扯了扯嘴角。 “那个嫂子，我什么，你别听他胡扯八道，我可一点没干那丧良心的事……” 第827章 碎片化 “……” 这次，别说头巾大娘了，连周围看热闹看热闹的那些村民们都沉默下来了。 “你们怎么了？” 方有花见迟迟没有人理会自己，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不少。 “我就问问小花儿的胳膊腿被她爹拿去哪了，你们就没一个人看见吗？” 方有花是不信的。 这鬼地方就这么点大，根本藏不住事，如果村民们都说没看见，那一定是在骗她—— “我看到了。” 头巾大娘的眼眶好像变得有些红了，她舔了舔自己瘪进去的嘴唇，道： “王副那畜，王副给小花儿的胳膊腿都给扔地里去了。” 说完，头巾大娘眼神复杂地看了方有花一眼，就要转身—— “谢谢你啊婶子。” 方有花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等我带小花儿去医院把胳膊腿治好后就回来谢谢你。” 头巾大娘浑身一僵，她没回头，快速抹了把脸高声道： “那什么，那什么我得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做饭了，大花儿你，大花儿你快去吧。” 说完，头巾大娘头也不回地钻出人群，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见头巾大娘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明显精神出了问题的方有花，眼中有怜悯同情、也有幸灾乐祸和感叹。 “我得走了。” 方有花像是看不到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抱着怀里的女儿往前走——砰！ 方有花连带着她怀里的女儿都摔到了地上，摔倒时还紧紧抱着小花儿不松手。 是那床被她扔到地上的被子。 方有花的目光落在面前沉甸甸的被子上，眼神恍惚了几秒。 ——这被子，可真红啊。 以前有这么红吗？ 没有人来拉方有花母女。 方有花也不在意，她艰难地抱着女儿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周围眼神复杂的村民们笑了笑，一路慢吞吞地离开了院子。 她得去田里呀。 得去地里把小花儿的胳膊腿都给找回来呀。 只有找回来才能……才能带小花儿去镇上看医生。 看了医生，小花儿才能好嘞。 —————————— 过往零散的记忆不断在方有花脑子里闪现，她头痛欲裂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成一团。 后面呢？ 后面她又干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后来把王副那个畜牲给杀了。 后来呢？ 后来自己又是怎么死的？ 到底是怎么死的？ 无数的记忆碎片不断冲刷方有花脑袋内的记忆神经，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努力压抑各种崩溃的情绪一点点强行恢复平静。 不行……得活着。 得活着存够，存够积分。 方有花浑浑噩噩地想。 ———————— 安洁和陈毅一直安静地很。 两人耳力都不错，再加上方有花等人没有刻意压低声线，他俩几乎将所有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陈毅有些感叹：“这公会里的玩家也不全是相处好的好队友啊。” 安洁哼了声，站起身从上方的草叶上撕了点叶子下来放在嘴里嚼，道： “万象之眼的会长指定脑子有点问题，这种不和谐的关系还敢放出来一起参加公会赛，估计就没想过赢。” “……”陈毅无奈地望着安洁，叹气：“安姐，你这话可得得罪他们了。” “得罪什么？” 安洁冷笑，毫不在意道：“他们自己做出来的事别人随便谈论谈论都不行吗？” 陈毅：“……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想想等会怎么逃婚。” 安洁其实不太在意这点，在她看来，如果剧情不按照原着那样被小动物们“拯救”，那他们就暴力离开就行了。 毕竟接下来的剧情其实还算“安全”，只要老老实实干活收拾卫生，哦对，还得经历一场逼婚。 严格来说，《拇指姑娘》这节童话故事只有四个重要节点。 大致分为「被偷」——「逃婚」——「逃婚」——「遇到真爱」。 虽然这么理解有点过于潦草，但总归来说还是比较符合童话故事一向的情节发展的。 “再等等吧。” 安洁说出和方有花同样的答案：“我也觉得还是会有讲人话的动物出现。” 陈毅点头：“那就等等吧。” “对了安姐，你是饿了吗？” 安洁嚼草叶的动作一顿，她有点尴尬地咳嗽：“还好，就是嘴巴有点无聊……” 顺便胃里也火燎的难受而已。 陈毅深吸口气，将自己偷偷带出来的书拿出来一本往安洁那扔。 安洁眼疾手快接过。 陈毅苦口婆心的话就从对面传来：“安姐，你别吃草了，这草看着也不干净啊，别等会坏肚子了，唉，吃点书吧，书可是好东西，吃进去多少还能说一声补充点墨水不是？” 安洁：“……” 安洁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名为《农作物播种大全》的书，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边的陈毅还在喋喋不休，这边的安洁已经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张书页，张开嘴咬了一口。 嗯，满口留香。 墨香的香。 虞时玖远远望着安洁大口炫书页的豪迈姿态，感叹又好奇地和许寒何玲玲交流。 “书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许寒、何玲玲：“……” “还是别尝试了吧。” 许寒道：“其实书页的味道真不好吃，苦苦的，根本咽不下去。” 虞时玖看他：“你吃过？” 许寒一噎，挠头不好意思道：“有，有尝试过咬一口，唉，那味道，怎么说呢？反正不好吃就对了，真不好吃！真的！” 虞时玖更好奇了：“不好吃你为什么要尝试？” 许寒：“……” “时玖啊，我觉得有些事可以不用问的那么仔细——” “因为他想学安姐。” 何玲玲毫不客气地戳穿许寒企图掩饰的话，笑着说： “结果发现味道难以下咽后还梗着脖子硬生生吞下去了哈哈哈……” 许寒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何玲玲！” 虞时玖持续性茫然：“嗯？什么时候的事？” 何玲玲笑着道：“好像是我刚搬到安洁他们那的时候，时玖你当时也受到邀请了吧？就那时候，我就说许寒脑子不太好吧。” 第828章 求救歌 “何玲玲！你够了啊！” 许寒只觉得自己的老底都被翻了，愤怒站起身开口：“你太过分——我靠？！！这什么玩意？！！” 许寒惊骇地吼声瞬间打破欢快的寂静塘面，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正色看向许寒，“寒哥？” 许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盯着水面上道： “好多！好多鱼好多鱼！” 何玲玲和虞时玖同时站起身，前者眼神一凝，“鱼？” 虞时玖则是快步走到荷花边缘上低头看水面下方那些游动的五颜六色的鱼，兴奋地不行。 “鱼？太好了，所以也会有很多鱼会来帮我们逃婚吗？” 何玲玲想的更多一点，迟疑道：“……这可能不太一定吧。” 许寒也跟着大呼小叫：“天呐！这些鱼的眼睛看起来有点怪怪的，额，我怎么觉得它们的眼睛有点像人的眼睛？” “可能会说人话？” 虞时玖想到原着故事，饶有兴趣道： “会说人话的鱼和人类长着一样的眼睛好像也是有道理的吧？” 许寒盯着水面下方那些密集的鱼群，又瞥了眼不远处同样站起身低头查看水面的方有花等人，小声附和。 “对对对，我觉得时玖你说的非常符合逻辑。” “……”何玲玲明显想的更多，她犹豫了几秒，迟疑道：“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 虞时玖和许寒同时看向她，“还有？” 何玲玲点头：“嗯……就是，它们长着和人类一样的眼睛，也可能是因为吃了人肉的原因。” “……” 虞时玖和许寒沉默了好一会儿。 虞时玖有些感慨：“玲玲姐，你真的，想象力很丰富。” 许寒嘴角抽搐又害怕：“你别说的这么吓人啊，拇指姑娘原着里哪里说有食人鱼这种生物了？” “本来就得逃婚，要是再来个食人鱼追杀我们，我们还活不活了？” “寒哥，”虞时玖不太认同道：“我觉得玲玲姐说的非常有道理。” 许寒：“……有道理？那我们岂不是前有狼后有虎？！我靠！游戏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没事啦没事啦。”虞时玖安慰：“这种大小的鱼我可以杀上个几百条也不嫌累的哦。” 许寒瞬间变化神色，义正言辞道：“……好，时玖你要保护我。” “好哦。” 虞时玖笑眯眯点头。 何玲玲：“……” 她嘴角抽了抽，继续低头观察那些聚集上来的鱼。 不知到底为什么，何玲玲看着水面下方这些聚集起来的鱼，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为什么？ 是「鬼瞳」在提醒自己要小心吗？ 何玲玲定了定心神，刚要和虞时玖两人说尽量别碰到这些鱼—— “好多！好多鱼啊！” 虞时玖旁边的那朵荷花中突然传出拇指姑娘的欣喜声。 三人顿时停住任何动作，互相对视一眼，安静下来。 “鱼儿，鱼儿……” 拇指姑娘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欢快，她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祈祷。 “你们是为我而来的吗？” 拇指姑娘说：“你们也知道我被丑陋的癞蛤蟆抢走要当新娘了吗？呜呜呜呜……我不想当癞蛤蟆的新娘，我不喜欢它，我不喜欢它们……” “……” 三人面色变得凝重，虞时玖更是诧异地望着传出拇指姑娘哭声的那朵荷花，隐隐觉得有哪不太对劲。 以他和拇指姑娘聊过的那几场天来看，拇指姑娘不应该会在看到这些鱼群就露出弱态才对。 起码得好好观察会再说话不是吗？ 拇指姑娘又不是傻子。 觉得违和的虞时玖皱了皱眉，想了想后还是提醒道： “我觉得有点不对，听玲玲姐的，寒哥你还是离水面远一点。” “哦。” 许寒最完美的有一点就是相当识时务，闻言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愣是站在荷花中心目视前方，不敢乱动了。 何玲玲默了几秒看向虞时玖，“那你呢？” 她可没错过刚才虞时玖说的那句话里没有他自己。 “我？” 虞时玖对着何玲玲眨了眨眼，笑眯眯道：“我不会有事的啦。” 何玲玲欲言又止：“……” 但虞时玖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确实不会有事。 就算真有什么食人鱼，估计也只能扛得住虞时玖两斧头。 想到虞时玖以前和那些诡怪厮杀的场面，何玲玲咽了口唾沫，决定等会虞时玖真动手时，自己还是找机会离得远点为好。 别的不说……她其实有点害怕血淋自己一身，没有洁癖也挺恶心的。 和那些癞蛤蟆舔自己胳膊腿的恶心感相差不大。 随着隔壁荷花上拇指姑娘的哭声越来越大，唱的歌曲调也越来越哀凄时，那些本来还只是若隐若现的鱼群离水面越来越近了。 “鱼儿……鱼儿……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荷花上的拇指姑娘哀泣着重复求救： “我不愿和丑陋的癞蛤蟆结婚，我不愿意做癞蛤蟆的新娘，你们帮帮我，你们帮帮我吧……” “……” 虞时玖看了眼旁边的何玲玲和许寒，兀地对他们弯眸一笑。 两人心里同时一紧，何玲玲瞳孔骤缩，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突然间就猜到虞时玖想做什么。 果然下一秒，虞时玖就张开嘴学着拇指姑娘那样开始发出古里古怪的求救声。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虞时玖哀哀戚戚地模仿，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我不想嫁给丑陋的癞蛤蟆，我不想当癞蛤蟆的新娘……鱼儿鱼儿……善良的鱼儿，你们可以……可以来救救我吗？” 同一时间，本来还在观察鱼群情况伺机而动的陈毅和安洁瞳孔一震，看向不远处站在荷花边缘“唱歌”的虞时玖。 安洁：“……” 她深吸口气，额角青筋跳动了好几下，几乎能看到肉色边缘暴起的青色。 她又往嘴里塞了两张书页纸，咀嚼着满嘴留香的墨水味，又深吸了好几口气。 没事没事，虞时玖能力强，不过是一些不知深浅的鱼群，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泼刺！ 那些本来游荡在水面之下的鱼群们瞬间跃出水面，向着发出声音的虞时玖扑去。 第829章 脓液 安洁的瞳孔倏地缩小。 那些跃出水面的鱼群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长大嘴露出利齿的怪鱼，浑身糜烂潮湿的鱼鳞被草叶间露进来的阳光照的发白，甚至隐隐还流出一些诡异的灰白色脓液。 而这些模样怪异完全不像原着中善良的鱼群就瞪着一双双布满恶意的死鱼眼，张嘴咬向站在荷花边缘“放声歌唱”的虞时玖。 陈毅都震惊地站起身，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着，他下意识想开口，就看到处于被鱼群包围冲击中心的虞时玖突然伸出根食指在自己嘴边竖了一秒。 陈毅：“……” 下一秒，虞时玖手中出现斧头，他灵活地握住斧头的手把，足有半人大的斧头在他手里快速旋转一圈，擦不干净的刃面就凶猛迎上那些怪物。 泼刺！ 噗嗤！ 接连不断的怪鱼落水声传进所有玩家耳中，那些扭曲了面孔和身体的怪物们大多数被虞时玖砍成两半，失去攻击性直接坠入池塘深处。 剩下的那些怪鱼则是向感受不到前方同类的“死亡”似的，继续跃出水面往虞时玖身上撕咬。 虞时玖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眼皮上被怪鱼尸体上溅到的血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氤氲了他整个半红的眼眶。 “哇。” 虞时玖望着那些前仆后继继续涌上来企图撕咬自己的怪鱼们，非常兴奋地举起手中正在滴血的斧头。 “太好了，”虞时玖歪了歪头，眼角滑落一行浅浅的红色，“你们看起来并不是来帮助我们啊，那就不好意思了。” “都去——死吧。” 少年的嗓音很温和，被溅了血的眼眶在无数怪鱼被砍断的画面中映照地更红了。 何玲玲和许寒看的脸都白了，后者努力克制自己仔细去看怪鱼们身体上的诡异处，抖着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钢管。 何玲玲：“……” 何玲玲震惊地看着许寒弓着腰拿着钢管的身影，脑袋都被密密麻麻的疑问装满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 这钢管许寒到底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没给她也装一个？！ 何玲玲吞了口唾沫，她有心想阻止许寒跃跃欲试想去帮忙的心思，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没有别的原因——她只是发现，这些鱼群貌似是被人的声音吸引来的。 何玲玲心跳地很快，眼神却格外清明地望着那些密密麻麻不知疲倦形似永动机的鱼群，目光很快定格在它们那仿佛蒙了层白翳的死鱼眼上。 它们……应该是看不见的。 听声辨位！ 时玖果然是故意的！！！！ 何玲玲心中的恐惧瞬间就消了大半，她深吸口气，对着身边荷花上正来回轻轻挪动脚步，企图往虞时玖那跳的许寒，嘴角抽搐了下。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许寒的运气确实不错——但是，如果许寒敢现在往虞时玖那跳，这些永动机似的鱼群一定会有个十几二十条给许寒身上咬 上几个大窟窿。 何玲玲觉得自己都快看到许寒等会的惨状的。 这个蠢蛋—— 下一秒，何玲玲就看到刚探出个脚的许寒被几条被削成两半飞过来的死鱼吓地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何玲玲：“……”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仔仔细细盯着那些被虞时玖一斧头一斧头劈开的怪物们。 怪物们的尸体看起来也很奇怪，鱼鳞缝隙处流出的灰白脓液被脏兮兮的池塘水一泡看起来没那么清晰，但认真看还是能看出来颜色和池塘水的不同。 这些脓液……何玲玲觉得和癞蛤蟆身上脓包爆裂开溅出来的脓液很像。 难道说……这些鱼群也是被癞蛤蟆污染了？ 何玲玲大脑飞速运转，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些怪鱼的尸体上，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到底是哪里奇怪？ 是这些密密麻麻的怪鱼太多了，还是……它们的眼睛，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像人？ 何玲玲心脏跳的很快，她努力让自己暴躁的情绪平静，不断去思索、去仔细观察那些怪鱼的眼睛和身体。 “它们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 虞时玖再次将一些跃出水面的怪鱼砍成两半落进水里时，他淡淡叹了口气，侧头瞥了眼还想上前帮忙的许寒。 “寒哥。” 虞时玖歪了歪头，笑眯眯道：“你别动，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的哦。” 许寒：“……” 许寒握着钢管的手一紧，他有些急促道：“它们看起来很多很多啊时玖，你迟早会累的，要不然，要不然还是用道具好了——” “太浪费啦。” 虞时玖：“我们是来赚积分的。” “如果用了道具，哪怕赚取到双倍甚至十倍的积分应该也是亏了吧？” “毕竟在公会赛里，”虞时玖微笑：“我们又不会死。” 许寒瞳孔倏地缩小，失声道：“时玖！小心身后！” 哗啦—— 这片狭小的池塘内吹起冷风，夕阳逐渐下落，冰冷的寒风从草叶缝隙间钻进来，虞时玖没注意到的身后，一条怪鱼正飞快地从荷花边缘跳起，张开满是尖牙的嘴狠狠咬向虞时玖。 噗嗤！ 刀具砍进鱼身内的动静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清晰。 虞时玖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扭过头，就看到那条企图偷袭他的怪物被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插进眼眶中，直接戳穿了整个鱼头盯在荷花花蕊上。 怪物的血染红了花蕊，血腥味刺鼻的有些让人犯恶心。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似有所觉地看向不远处站起身的安洁。 安洁皱着眉，那张偏冷调但平常总是爽朗笑容的脸此刻变得格外严肃。 她手中还握着好几把小巧的匕首。 虞时玖认识这些匕首。 这些造型漂亮刃面锋利的匕首……其实是许寒自己自己何玲玲出去乱逛街时顺手买回来送给陈毅的厨房用具。 当然因为其格外精致小巧被陈毅“嫌弃”了。 最后在陈毅的建议下沦为削水果的水果刀。 后来被安洁收起来了好几把。 安洁挺喜欢收藏这种小巧精致的东西。 “谢谢安姐。” 虞时玖对着明显有些生气的安洁眨巴了下眼睛，“安姐你的刀好准啊，好厉害。” 安洁：“……” 安洁深吸口气，全当听不到虞时玖话里话外的恭维，手背青筋暴起，连带握着精致匕首的手都在颤动。 “……好了，注意别再被偷袭。” 安洁无声张口，口型很是缓慢。 如果刚才不是她出手快，虞时玖免不了会被那条怪鱼咬上一口。 谁知道被怪鱼咬伤会是什么后果？ 安洁眼神好，她完全能看见水面那些漂浮的怪鱼尸体上的灰白粘液，这些东西看起来和癞蛤蟆身上脓包中的液体太像了，她很难不去多想。 而虞时玖刚才，差点就被咬了。 想到刚才那条张大嘴要去咬虞时玖的怪鱼，安洁就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隔着屏幕和面对面同处于一个游戏副本中的感觉还是不同。 安洁无法忍受她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受伤。 特别是这种未知的受伤可能性。 虞时玖似乎也察觉到安洁张嘴的弧度不太对劲，他收回了玩闹的心思，再次看到那些怪鱼朝自己扑过来时，砍杀怪鱼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他不信这片池塘里的怪鱼是无穷尽的。 如果真是无穷尽……那他们还继续往下玩什么？直接被这些怪鱼撕吧撕吧吃了得了。 眼看虞时玖砍怪鱼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方有花等人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方有花和杨华等人对视一眼，后者有些烦躁地指了指水面上那些随着水流飘过来的怪鱼尸体，无声张了张嘴。 他们眼睛不瞎。 安洁刚才出手帮虞时玖都愣是没出声——嗯？不对，刚才那个叫许寒的玩家是不是出声了？ 方有花等人脸色一变，瞬间看向许寒所处的位置。 荷花上，刚才惊骇下出声提醒虞时玖注意背后的许寒正白着一张脸，不断举起手里的钢管去砸往他这朵荷花上扑的怪鱼，整个人都快吓厥过去了。 虽然比起虞时玖那聚集的怪鱼少了很多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零星几条——但对于许寒而言已经是相当大的挑战了。 毕竟他只是个无助脆弱的辅助啊！还是软辅的那种！ 虽然害怕，但许寒每次用力砸下去的力道却不小，直把那些围上来的怪物砸的晕头转向，一时间还真就维持住了自身安全。 何玲玲看的有些头痛，「鬼瞳」在她急躁的不断来回开启又合闭状态下越来越不稳定，有一瞬间，连何玲玲自己都感觉到她的眼珠子在扩大，认知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何玲玲忍住不断在开启边缘徘徊的「鬼瞳」，狠辣咬了下舌尖。 鲜血和剧痛弥漫在口腔里的瞬间，何玲玲烦躁紊乱的思绪突然间就停止了。 她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那些怪鱼的眼睛，目光不断落在它们跳出水面的高度和身上那些稀疏的粘液，以及……那一双双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眼睛上。 这些怪物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相似——不，不是相似，就是一模一样的眼睛！连眨动的弧度和阴毒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何玲玲吞了口带着血液的唾沫，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内缓慢形成。 她记得……在养母那间用来养“拇指姑娘”的房子里，花盆里的“拇指姑娘”应该就是一模一样的……这些企图咬人疑似是想要污染玩家的怪鱼，会不会也和那些“拇指姑娘的尸体”一样？ “拇指姑娘们”是为了拉人和自己一起惨死，那这些怪鱼应该也是为了把玩家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鱼…… 何玲玲大脑飞速旋转，耳边不断回荡斧头砍进鱼腹部噗嗤声自己钢管砸在鱼身鱼头上的闷响。 怪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歌声——何玲玲猛地侧头看向一边很久没发出动静的荷花。 怪鱼是在这朵荷花上的拇指姑娘哭着唱起歌时出现的。 拇指姑娘……拇指姑娘唱歌后怪鱼出现，这完全符合原着中的故事情节，但和故事中那些被拇指姑娘吸引来的善良动物相比，这些被引过来的却是想吃人的怪鱼…… 何玲玲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她紧紧盯着拇指姑娘那朵没有任何动静的荷花，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不断在她脑中来回蹦跶。 唱歌的“人”……真的是拇指姑娘吗？ 作为正面人物的拇指姑娘……她唱歌引过来的动物不应该是同样正面的、善良的、乐于帮助人的动物吗？ 如果……如果…… 何玲玲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看着那朵依旧没有动静的荷花，扭头看向被怪鱼包围的虞时玖。 虞时玖抡斧头的速度依旧很快，但仔细观察也能发现他抬起又放下的弧度有些僵硬……虞时玖累了。 或许不是很累，但在怪鱼这种层层叠叠的车轮战下不停进行高强度的砍杀很费体力——虞时玖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一定会开启「杀戮」。 太早了。 现在开启「杀戮」太早了。 何玲玲快速在脑内构建着各种会发生的可能，最后咬了咬牙，又看向不远处站起身的安洁和陈毅。 陈毅正担忧地看着虞时玖和许寒，肥硕身体上的肉仿佛都在冷风中颤动。 陈哥在考虑要不要帮忙。 安洁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手里紧紧握着的数把匕首在她指缝间来回换位置，刀光晃动，闪的何玲玲有点眼花。 何玲玲脑门上滋滋冒汗，她舔了舔干燥的唇面，不太敢看安洁的脸色。 安洁是个看起来开明，实则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吧，一点点保护欲重的性格。 如果，如果被安洁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估计能一巴掌给自己拍的飞出这片池塘也不一定。 安洁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目光从虞时玖身上缓慢移开，先是谨慎瞥了眼不远处安静的方有花等人，才看向一直那边正抬手擦了擦额头的何玲玲。 从她的视角望过去，何玲玲正低着头看水面上的那些怪鱼尸体，像是有些恐惧的往荷花边缘退了退，手还不停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第830章 唱歌的到底是……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安洁乱跳的心安稳了些，面上也多了些许安慰。 起码还有个听话的，果然还是女孩贴心懂事，不会随意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安洁脸上刚露出来的欣慰一僵。 她望着何玲玲越退越往荷花边缘的身体，也顾不上会不会被那些怪鱼盯上了，怒吼出声： “何玲玲！你在干什么！” 安洁暴躁吼出声的同一时间，给自己打了半天气的何玲玲一咬牙，快速助跑跳向那朵睡着拇指姑娘的荷花。 砰的一声。 安洁脸都气红了。 眼睁睁看着何玲玲一个跳跃落进那朵荷花中失了身影，安洁只觉得自己迟早得被吓出心脏病来。 陈毅也被震的不轻，细缝似的眼睛在面团脸上瞪的老大，却依旧是一条缝。 他想出声，却看到那些本来还在围攻虞时玖许寒的怪物已经有一些飞快转头朝他们这边游过来了。 准确来说是朝着安洁那边游。 陈毅：“……” 陈毅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木着一张肥硕的脸抽动着，想说话又顾忌那些怪鱼，一时间左右为难。 而安洁，安洁又气又急，手中的匕首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和许寒手中一模一样的钢管。 砰！ 砰砰！ 砰砰砰！ 鱼头被的响声又增加了不少，安洁砸的力道又猛又重，和许寒只把怪鱼砸晕的力道不同，安洁每次动手砸怪鱼时，胳膊上的肱二头肌，连带着那张脸狰狞的青筋暴起。 砰！ 又一条不知死活的怪鱼被安洁直接砸碎了脑袋，失去声息翻着肚皮漂浮在水面上。 角落中，安静如鸡待在荷花上没发出任何声音的方有花等人看着安洁暴虐的砸鱼动作，面色凝重。 杨华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又羡慕敬佩地看着安洁不断砸鱼时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心中羡慕地都快流眼泪了。 她也算是健身，不对，在游戏里应该算是训练，训练比较狠的人了，但这么久了也没安洁身上的肌肉线条这么流畅又漂亮。 一看就力量十足，绝对不是那种靠吃药堆上去的假肌肉。 这位安洁姐姐，到底平常都锻炼了些什么啊，长了这么一身腱子肉…… 哪怕处于对立面，杨华也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方有花则是低头注视着水面上那些漂浮的怪鱼尸体，目光有些恍惚。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是在她抱着小花儿去田地里找小花儿胳膊腿时候的事。 那时候所有的村民都没拦着自己，她就这么一路抱着已经失去气息的小花儿走出大门，又抱着小花儿踉踉跄跄地往田地里跑。 田地真大啊。 到处都是成熟的稻子，金黄的，沉甸甸的稻穗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光。 方有花就这么一直走啊、跑啊……一直在田地里来回寻找，来回翻找，丝毫看不到周围还没回家村民们望过来的目光。 有女人开口想要和她搭话，目光在落到她怀里的小花儿时瞬间惊骇地后退了好几步。 “大，大花儿！你！你怎么抱着……你怎么抱着个尸体到处乱跑啊？！” 方有花听见有人的声音，茫然抬头注视着对方惨白的脸，快速往前走了好几步。 后者被吓得连连后退的，瘦削的黄脸上满是恐惧：“大花儿！大花儿你别！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怎么了婶子？” 方有花听不到她慌乱的声音，也看不见她满是恐惧的脸，茫然地询问： “我就，我就想问问，问问你，问问你王副那个畜牲，婶子你今天看到王副了吗？他们说王副来地里这边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我问问其他人吧。” 方有花转过身，抱着小花儿浑浑噩噩地继续换个地方走，她接连问了三四个人，都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回复。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人说看到王副今天到哪块地里去了。 “……”方有花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她抱着小花儿的手也开始酸痛起来。 小花儿的身体在她怀里不断下滑，又被方有花一点点往上拖进怀里，脑袋软趴趴地搭在方有花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小花儿……” 方有花侧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蹭了蹭，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对方冷僵的脸一样，柔和地说： “快了……快了……这些婶子啊，这些婶子们大姐们啊……都被那些坏东西给驯化了呀……等等，再等等，总得有个没被坏东西们驯化的人嘞……” “……”方有花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她就这么来回在田地里走啊走啊走，最后在太阳快落山时，看到一个围着头巾，正探头探脑往自己这边望的瘦小身影。 是那个嗑瓜子看热闹的头巾大娘。 入秋后的天有些凉，来回走了一下心情的方有花又冷又饿，她抱着小花儿迷迷糊糊地望着田埂上那个围着头巾的身影，张了张嘴。 “婶子……” 方有花哑着嗓子问：“你看到王副到哪块地去了吗？” 头巾大娘的身体背着光，脸上黑黢黢的，看不清神色。 “……大花儿啊。” 好半晌，方有花才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挣扎，“我想了一下午……最后把饭做好了又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家，我就想着你可能会在田里……” 方有花的牙齿已经被冻的开始打颤：“婶子……你知道，你知道小花儿的胳膊和腿被埋在哪吗？” 头巾大娘安静了好一会儿，方有花也安静地看着她黑黢黢的脸，没发出一句声音。 终于，头巾大娘缓缓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敢说话似的，喃喃道： “在那块……在那块地里，就是，就是那块地里啊……” 方有花淡下去的目光缓慢亮了起来。 在那啊……原来在那里啊…… —————————— “唔。” 极度紧张下，何玲玲的脚踝落在花蕊上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升起时，何玲玲愣是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淦！ 何玲玲忍着痛跪坐在花蕊上，痛的头晕脑花。 自己的运气果然一如既往地不太好。 何玲玲一边忍痛一边抬头看向花蕊中心。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花蕊中心的拇指姑娘身上盖着带了不少脏东西的花瓣被子沉睡着，完全不见任何清醒的迹象。 果然…… 何玲玲忍着脚踝处的疼痛膝行着往前爬。 离得近了，拇指姑娘那看起来沉静实则眉头紧锁的脸就落在她的眼里。 拇指姑娘……根本就没醒过来。 那首吸引鱼群的“求救歌”，根本不是拇指姑娘唱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唱的？ 何玲玲心底一片混乱，她摒弃脑内烦躁的情绪，伸手推了推沉睡的拇指姑娘。 力道逐渐加大，到后面甚至是摇晃着拇指姑娘的肩膀强迫对方赶紧醒过来。 何玲玲听着周围越来越暴力的砸鱼杀鱼等一系列声音，心底有些发虚。 安洁应该没生气吧……其实自己这根本一点都不危险……拇指姑娘作为副本的主人公，身边一定是最安全的。 何玲玲选择性忽略在看到拇指姑娘前的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唱歌的真是拇指姑娘，那她就等于自投罗网送上门的“自助餐”。 好在这一次，幸运之神眷顾了她。 在何玲玲一次次的骚扰推动下，拇指姑娘紧闭的眉眼终于开始颤动，她像是正在逐渐睁开眼，眼皮混乱地痉挛，仿佛下一秒就要醒过来。 见状，何玲玲也顾不上其他，赶紧用力扒拉拇指姑娘的眼皮，半强迫性地把拇指姑娘硬生生弄醒了。 拇指姑娘眼皮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从睡梦中睁开，刚睁眼就对视上一双贴的很近的巨大黑色瞳孔，吓得她呼吸一滞，赶紧往旁边一滚。 何玲玲：“……” 何玲玲默默往后退了退，举着手跪坐着小声道： “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 拇指姑娘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她老远地仔仔细细看了何玲玲整个人一圈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慢吞吞地爬了回来。 何玲玲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她爬回来。 “你来找我的吗？” 拇指姑娘的眼睛看起来很澄澈，像是没经过打磨的水晶石头一样，美丽又冰冷。 “……是。” 何玲玲有点担心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她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抢先一步小声道： “你想离开这里吗？” 拇指姑娘张开的嘴顿住了。 她脸上美丽的眼睛来回转了转，最后定格在何玲玲的脸上。 “离开？”拇指姑娘一把握住何玲玲的手，急切询问：“是我们可以一起逃婚的意思吗？” “……是。” 何玲玲被拇指姑娘冰凉的手冻地抖落一下，咬着牙点头。 “只要你唱歌，你唱歌让周围那些善良的鱼儿和鸟儿来救你，只要你的歌声能吸引它们过来就可以逃婚成功了。” 何玲玲声音压的很低，她尽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蛊惑力没那么强烈，又补充了一句。 “拇指姑娘，你的歌喉那么美妙，你的面容那么美丽，你的善良可以让所有的动物为之动容……唱歌吧，只要你唱了歌，我们就都可以不用嫁给丑陋的癞蛤蟆了……” 何玲玲说这些话时胆战心惊，她是真怕拇指姑娘一个不高兴给自己退下去——虽然以原着剧情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831章 不会放弃 正当何玲玲打算趁着拇指姑娘自娱自乐转头看看情况时，转圈的拇指姑娘突然停住了动作。 何玲玲扭头的动作一僵，又干巴巴地将脑袋转了回来。 “对了。” 拇指姑娘像是看不到她心虚的动作一样，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夕阳落下的天幕，自言自语道： “我要唱歌了，我要和那些可爱善良的动物们交朋友了……” 何玲玲心里一喜，“对，最好是哭着唱歌——” “可爱的鱼儿……善良的鸟儿……你们在哪？你们听到过我的歌声吗？我希望，我希望有谁梦里来救救我……” 拇指姑娘的歌声从荷花中哀哀戚戚地飘了出去，这一瞬间，那些层出不穷的怪物们动作倏地僵在原地——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的重物落水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虞时玖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怪鱼瞬间消失在池塘中，握着斧头的胳膊轻轻颤了颤。 嗯，因为长时间接连不断的用力挥舞斧头，他的胳膊好像开始麻胀胀的痛起来了。 滴着怪鱼血的斧头在虞时玖手中消失，他低头“嘶”了一声，也顾不上擦拭手上的血，轻轻捏上自己麻胀发痛的右胳膊开始快速揉捏。 无人看到的视线中，虞时玖眼眶中弥漫的红意缓慢消退，很快消失不见。 很久没出现的小黎望着虞时玖揉捏胳膊的动作，轻嘲道： 【怎么不直接开天赋技能？是害怕自己开启后没人来帮你吗？】 虞时玖全当听不到它的声音，只是缓慢地揉捏自己的胳膊，直到它逐渐开始恢复知觉。 【虞时玖！】 被忽略的小黎气的够呛，声线都变得尖锐起来：【你太过分了！老是故意装作听不到我的话！你知道我有多珍贵吗？整个黎明游戏里像我这种拥有自我意识的专属系统可太少了！】 虞时玖充耳不闻，继续揉捏，半天才在脑中回了小黎一句： 【是吗？那么珍贵的小黎系统，我有件非常非常想要知道的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小黎瞬间警惕起来：【先说好，我不能剧透，也不能过多插手副本剧情，更重要的是，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和你赌博了！】 上次被骗了一大笔积分的小黎肠子都要悔青了，它可是拥有智慧自我意识的智能系统啊！竟然被虞时玖一个玩家给骗了！！！ 每每想到这件事的小黎就觉得自己快脑充血了——如果它真的有脑子的话。 虞时玖笑眯眯地摇头：【怎么会呢？赌博可不是件好事哦，我不碰赌博的哦。】 小黎：【……那你想问什么？】 【哦，很简单。】虞时玖用力拍了拍自己开始恢复知觉的右胳膊，抬头看向不远处站起身在荷花中心掩面哭泣着唱歌的拇指姑娘。 【我想问你，我和你之间的谈话，观看直播的玩家能听到吗？】 这是很久之前虞时玖就想问的事，但源于各种原因，他一直没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黎沉默几秒后但：【不管听不听得见，对你都没有任何威胁。】 【怎么会呢？】虞时玖舔了舔唇面，面色不变持续性微笑：【我不喜欢别人能看到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当然，你在我脑子里，那也就是属于我身体中的一部分。】 【……那你也太贪婪了。】 小黎无语地说：【放心吧，除了一开始直播间外的玩家能偶尔听到这谈话外，后续他们几乎都听不见了。】 “……” 虞时玖心下微沉，【所以说以前是能听到的？】 那岂不是自己在想什么外面的玩家都知道—— 【只是一点点，】小黎回应得很快：【不涉及你的隐私，只是我两对游戏副本的交谈以及那次被你坑了的谈话他们能听见……】 小黎说到这还有点愤愤不平：【后面黎明游戏升级后，他们就什么都听不到了……该死的，就该让他们都听听你是个什么样的卑鄙无耻谎话连篇的无耻小人……】 虞时玖选择性忽略小黎的吐槽，眼中的不悦缓慢消散。 【那太好了。】 虞时玖在脑中轻笑：【升级后的游戏竟然对于玩家的隐私这么保护吗？我太喜欢了。】 喋喋不休的小黎：【……】 【等等，难道我们一开始不是在谈论你害怕被队友抛弃不开启天赋技能的事吗？】 虞时玖：「那不重要。」 小黎：【别勉强自己——】 【我可不会被抛弃。】 虞时玖微笑回应：【不管是安姐陈哥，还是寒哥和玲玲姐，他们都不会放弃我。】 第832章 选择 到时候，这片小小的池塘和海有什么区别？！！！ 陈毅体型大，倒是在场玩家中最岿然不动的那个。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不远处被水浪席卷摇来摇去的几朵荷花，沉声道： “安姐，这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会。” 安洁站的很稳，她皱眉望着不远处站在水浪席卷中的虞时玖，叹了口气。 “救我们的东西，来了。” 像是在回应安洁的话，水面上的水浪变得更大了，像是池塘深处有什么东西聚集着正在翻滚一样，一下又一下，这片区域的池塘水就这么晃啊晃啊……直到一群漂亮的，连鱼鳞都在夕阳西下下闪着金光的鱼群出现。 “哦，可怜又美丽的拇指姑娘。” 鱼群为首的一条草鱼望着正跪坐在荷花边缘哭泣的拇指姑娘，人性化的鱼眼眨了眨，露出同情。 “天呐，你怎么哭的这么悲伤？告诉我，是有谁欺负了你吗？美丽的拇指姑娘，你的眼泪就像寒冬冰冷的霜雪，我光是看着都觉得难过了……” 草鱼张开的鱼嘴里发出女孩清脆的拟人声音。 这一连串的话语吐出来，周围好不容易站稳身体的玩家眼角都是一抽。 虽然知道原着中这种动物的语言都比较……华而不实，但亲口听着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吐槽归吐槽，所有人都扭头望着那口吐人言的草鱼，目光中带着警惕。 他们可没忘了，那些疯了一样想要吃人血肉的鱼群，也是一群浑身糜烂的草鱼。 和水面上这些涌上来的，看起来无比正常又和善的草鱼一模一样。 许寒咳嗽着爬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平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草鱼们，打了个嗝。 “天……” 许寒吞了口唾沫，“这些鱼……” 怎么看起来像是“正常状态”下的那些怪鱼？ 何玲玲有些狼狈地挂在荷花花瓣上，她正要开口，余光却突然瞥到虞时玖往前走了一步的身影。 何玲玲：“……” 她心里顿时起了些不祥的预感。 等等，时玖是—— “我们被癞蛤蟆偷走了。” 虞时玖站在荷花边缘上，他的目光变得哀伤起来，望着那些草鱼低低啜泣道： “我们和拇指姑娘一起被一些丑陋的癞蛤蟆偷走了，它们将我们从妈妈身边偷走，强迫我们和它们同族的癞蛤蟆结婚……” “呜呜呜呜……” 虞时玖说着说着潸然泪下，连带着本来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拇指姑娘都落下更多的眼泪。 “是啊……”拇指姑娘嘤嘤哭着，哽咽着说：“我们都是被癞蛤蟆偷来的，它们是强盗！它们是人贩子！它们就是娶不到老婆所以想偷走我们和它们结婚……” 拇指姑娘越说越想哭，忍不住开口求救： “善良的鱼儿们，你们可以救救我们吗？我们真的不想和那些丑陋的人贩子癞蛤蟆们结婚……” 虞时玖补充道：“是啊！善良的你们一定会帮助我们的对吧？要记得把我们送到岸边哦，我们需要在岸上才能活下去。” 草鱼们：“……” 为首的那只草鱼看了虞时玖好几眼，又缓慢转回鱼头去看拇指姑娘，询问：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美丽可怜的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下意识抬头看向虞时玖，后者正忙着低头抹眼泪（假的）。 没收到虞时玖提示的拇指姑娘有些慌，她定了定心神，抽噎着快速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 “是！” 拇指姑娘忍着哽咽大声回应草鱼的询问： “我想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和癞蛤蟆结婚！它不是我喜欢的对象！我想要回到岸边！” 为首的那只草鱼摆动着鱼尾在原地晃了好几下，最后转回鱼头融进鱼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 好半天，为首的草鱼转了回来，它绕着拇指姑娘所在的那朵荷花转了好几圈，出声道： “可怜的拇指姑娘，那请你跳出荷花，踩上旁边的荷叶吧，我会咬断荷叶的根茎，带你离开这里。” 拇指姑娘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她吸了吸鼻子，欣喜地不断点头。 “好，好好……” 下一秒，拇指姑娘忙不迭起身，开始找距离自己最近的荷叶落点。 虞时玖也终于停下抹眼泪的动作，他望着那条围着拇指姑娘转圈的草鱼，故作害怕地询问： “那我呢？我怎么办？” 在他询问出声的下一刻，何玲玲也反应了过来，瞬间对着那群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鱼群开始求救： “救救我吧，善良的草，鱼儿们，我也不想嫁给丑陋的癞蛤蟆……” 许寒也跟反应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草鱼，涕泗横流地哭喊： “救救我吧，我也不想嫁给癞蛤蟆啊，你说说我一个大男人的，我怎么嫁人，不是，嫁癞蛤蟆嘛？不说别的，我也生不了仔啊？这些癞蛤蟆真是眼神不好，不像你们，你们一看就，就，就圆头圆脑的，你看你的眼睛都圆溜溜的，一看就聪明……” 一顿叽里呱啦的夸奖下，鱼群中有条草鱼被说动了，晃着鱼尾游到许寒身边盯着他，小声道： “那你快一点找到荷叶，我会咬断荷叶的根茎带你离开哦。” 许寒大喜过望，连连道谢，直接生龙活虎地站起身，开始选择适合自己落脚的荷叶。 同样的“求救”发生在在场所有人身上，在得到同样的回复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杨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太好了，我们得快一点跳上荷叶离开，等会天完全黑后，癞蛤蟆他们就要回来了。” 方有花按了按自己不断跳动的太阳穴，“好，都快一点。” “……” 相较于周围忙碌挑选荷叶的其他人。虞时玖则是望着那条还不断绕着拇指姑娘转圈的草鱼，目光缓慢落在自己身边那些漂浮的荷叶上。 他可不认为每张荷叶都能落脚。 没听到这些鱼都在说选一个适合的荷叶吗？ 适合的……找一个……这些话不管怎么听都有点奇怪吧？ 如果他们选错了荷叶会怎么样？ 何玲玲抱有同样的猜测，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虞时玖，不出意外地看见对方也正低着头看那些漂浮在水面上荷叶。 “玲玲姐，”虞时玖头也不抬地道：“你觉得哪张荷叶是安全的？” 何玲玲：“……” 何玲玲嘴角抽了抽：“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就已经跳了。” 虞时玖叹了口气：“唉，总该有点提示吧？” 说着他看向绕着自己这朵转圈的草鱼道： “善良的小鱼儿，你知道那张荷花是安全的吗？” 草鱼抬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闻言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嘻嘻……我不知道……” “……”虞时玖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但他忍住了，侧头继续观察周围那些荷叶，忍不住烦躁起来。 “好烦啊……” 虞时玖嘟囔着叹息：“为什么救人还得动脑子啊……” 安洁和陈毅也忙着辨别荷叶的区别，后者细心，很快就发现某些荷叶上有些黏腻的痕迹，某些没有。 “会是这些液体吗？” 陈毅有些不太确定：“安姐，你怎么看？” “……”安洁皱眉摇头：“不确定，如果现在有人能去测试一下——” 安洁话说到这突然停下，快速看向虞时玖所在的位置，在看见少年正低着头忙区别荷叶的身影时，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真有点害怕虞时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跳上荷叶以身犯险。 陈毅察觉到安洁的视线，失笑道：“安姐，时玖不会这么——” “齐卫！” 杨华尖锐地叫声突然响起，打断陈毅的话。 两人同时一惊，下意识看向方有花等人的所在位置。 此刻方有花他们那片区域一片混乱，齐卫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深陷进一张荷叶中，半边身体都随着那张荷叶面往水里陷，脸色惨白还不断呼喊救命。 也幸亏杨华离得近，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不然齐卫直接整个人就掉水里了，现在好歹还有个脑袋和肩膀手漂在水面上。 齐卫吓得不轻，也不敢乱动了，抓着杨华的手颤抖着乞求： “救救我！救救我啊！！！杨华你别松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闭嘴啊！齐卫你怎么这么重？！” 烦归烦，但毕竟是同一个公会的玩家，杨华肯定做不到见死不救，此刻正拼命扯着齐卫的胳膊往上拉，不累的气喘吁吁，只能烦躁大喊： “我真服了！齐卫你一天到晚的到底吃了什么啊？！！浩哥！刘中！你俩愣着干什么啊！！快一起帮忙把齐卫拉上来啊！！！” 被喊到的刘中和浩哥眼神迷茫了好几秒，才在杨华的嘶吼声中点了点头。 “好。” “好。” 两人说话的声线包括点头的动作幅度都一模一样，但没有人发现——方有花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齐卫身上。 她看到了…… 方有花的呼吸急促起来。 方有花突然道：“小华。” 杨华扯着齐卫的胳膊累的龇牙咧嘴，闻言喘息着说： “方姐，怎么了？” 第833章 啃食 杨华喃喃自语道： “他怎么，齐卫怎么会一点点感觉都没有？这，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啊……那么大，那么大的伤口……” “初步怀疑水有问题。” 方有花收回目光，语气非常平淡：“可能有类似于镇定剂麻药那种的效果也不一定。” 杨华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但，但这样，这样是不是也有点，有点太离谱了……” 齐卫可都是会被那些怪鱼啃成骨头了啊…… “没什么离不离谱的，”方有花打断杨华的话，道：“也可能是因为那些癞蛤蟆身上的粘液具有止痛效果？” 杨华嘴角抽了抽，下意识要反驳：“怎么可能啊方姐，如果癞蛤蟆身上真有——” 【叮。】 【恭喜公会「万象之眼」所有玩家探索度暂时领先。】 【当前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30%】 【公会「活着」探索度8%】 “……” 系统女音响起后的几秒钟内，包括方有花和杨华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华更是惊愕地张大嘴，不敢置信地道： “天，天呐……方姐，方姐你刚才……你刚才说的，竟然是真的……” 方有花本人也觉得震惊，她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竟然蒙对了？ “……”方有花很快整理好嘈杂的情绪，“虽然齐卫牺牲了，但也算是为公会胜利进了一大步。” 方有花：“我大概知道怎么选择正确的荷叶了。” 杨华眼睛一亮。 —— “……” 旁观了全程的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刚才也听到了方有花的话——对方估计只是随口一说，竟然直接领先了他们二十多的进度。 这条线索很重要吗？ 安洁心脏跳的飞快，她收回目光，抿嘴看向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荷叶，快速道： “刚才齐卫跳上的那张荷叶上有癞蛤蟆遗留的粘液。” “粘液很可能是辨别荷叶是否安全的重要提示。” 陈毅眼睛一亮，点头，“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和时玖他们说——” 还没等陈毅话说完，远处的荷花上突然传来拇指姑娘惊恐地尖叫声。 陈毅、安洁：“……” 两人这次连对视都来不及就直接转头，然后就看到拇指姑娘被虞时玖拉着手跳到一张荷叶上。 安洁：“……” 安洁按了按自己额角不断跳动的太阳穴，深吸口气：“……玲玲应该也猜出来了。” “不用我们提醒他们了。” 陈毅：“……” 陈毅：“好，好吧。”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远远望着万象之眼那几个人一片混乱的状态，虞时玖有些按耐不住性子想跳过去近距离观看——然后被何玲玲按住了。 “还是别乱跑吧。” 何玲玲尽量压制嗓音道：“我们赶紧找到正确的荷叶然后跳上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何玲玲是真一刻都不想呆在这片池塘里了，咬人吸血的蚊虫还能忍——但非要自己给癞蛤蟆做老婆这件事她是真忍不了了。 物种跨越太大……她觉得自己还没重口味到这种程度。 “……好吧，”虞时玖还是听劝的，他舔了舔嘴唇，不甘不愿地收回要往外跳的腿，“玲玲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寒也跟着催促：“对啊对啊！何玲玲你好好想想，我们就等你一声令下就开始干活！” 何玲玲：“……” 她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不仅仅是对自己要挑选荷叶的痛，还有很可能要强迫性和癞蛤蟆结婚的恐惧。 “让我想想——” 何玲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慢慢扭动脑袋看向旁边荷花上同样踌躇不安的拇指姑娘——主人公拇指姑娘同样不知道该跳到哪张荷叶上，正焦急地在荷花中心来回走动。 “……”何玲玲心中突然冒出个极为大胆且冒险的想法，这大胆的想法让她的喉咙开始收紧，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我有个，比较冒险的想法……” 何玲玲脸有些发烫，她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在虞时玖和许寒的注视下开口： “如果我们让拇指姑娘快点选一张荷叶跳上去，然后观察她选中的那张荷叶有没有什么特征……会不会快一点？” “……” 许寒有些惊愕地瞪大双眼，对着何玲玲竖起大拇指： “何玲玲，你太牛了，这种损人利己的办法都能被你想出来。” 何玲玲脸颊有些红，但还是小声道：“拇指姑娘是故事主人公，我这方法非常有道理，完全可以使用。” 虞时玖眼睛一亮，快速点头：“玲玲姐说的对，我来吧我来吧，我来让拇指姑娘快点选荷叶，然后跳上去嘿嘿。” 说完还不等何玲玲说话，虞时玖就快速跳到拇指姑娘所在的那朵荷花上，快步走到还有些懵的拇指姑娘身边拉住对方的手。 拇指姑娘：“……？？？时玖？你这是……” 拇指姑娘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虞时玖握住的手，有些羞涩：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怎么还拉我的手——” “我担心你。” 虞时玖快速打断拇指姑娘的话，那张足以迷惑人的面孔上露出几分担忧和慌乱，甚至适当地结巴了几声。 “我……我们不是，不是朋友吗？朋友就应该，就应该互相帮助。” “……” 拇指姑娘脸上的红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换上一副感动的神色。 “天啊……” 拇指姑娘反手同样握住虞时玖的手晃了晃，惊喜又感动地说： “时玖，那你想要怎么帮我？” 面前的少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容，不知为何，拇指姑娘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是夜晚的寒风太凉了吗？ 拇指姑娘有些疑惑——“你觉得哪张荷叶看起来安全？” 虞时玖的声音随之响起。 拇指姑娘脸上的疑惑僵在原地，她短促地“啊”了一声，瞪圆了迷茫的双眼。 “你说什么？” “我说，拇指姑娘你觉得哪张荷叶看起来是安全的，无害的。” 第834章 解脱 虞时玖说话时的表情非常认真，甚至还拉着拇指姑娘的手带着对方往荷花边缘那走。 “你看。” 虞时玖指了指水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荷花，叹息道： “荷叶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拇指姑娘，你觉得我们可以选中安全无害的荷叶被鱼儿们救走吗？” 像是在回应虞时玖的话，一直绕着荷花转圈的草鱼嘴边突然冒出好几个水泡，鱼头从水面上涌出。 “留给你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草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悦耳：“快一点吧，癞蛤蟆它们快回来了。” “如果它们回来了……”草鱼的眼珠混乱地转了转，声音变得有些诡异：“我们也没办法救你们了……” 拇指姑娘被草鱼的话吓得浑身发抖，焦急地侧头去看虞时玖，“时玖！那我们该怎么办！” “跟随心神。” 虞时玖嘴角缓慢往上勾了勾，他轻轻晃了晃自己和拇指姑娘相握的手，蛊惑着说： “拇指姑娘，你要相信自己，不要担心，我会跟你一起跳，你相信我的吧？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隐藏在其中那淡淡的蛊惑如果不细心斟酌根本听不出来。 拇指姑娘果然也没听出来。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虞时玖的眼睛，被对方眼中的鼓励和期待以及一些……微不可见的兴奋鼓动了。 “真，真的？” 拇指姑娘张嘴道：“你认为我可以选到安全的荷叶是吗？” “当然。” 虞时玖点头道：“如果你不可以，还有谁可以呢？” “相信自己，我也相信你。” “选吧。” 虞时玖重复完所有的话后，眼神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何玲玲和许寒。 何玲玲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一直在看。 许寒更是如临大敌地瞪大双眼，恨不得再多长几双眼睛朝四面八方看。 拇指姑娘被说动了。 她大幅度地深吸口气，用力握紧手里虞时玖的手，点点头说： “对，我可以，我一定可以选中安全的荷叶，然后离开，离开这里。” 虞时玖感受着自己被对方握紧的手，毫不在意对方冰冷的手，微笑着点头继续鼓励： “我一定可以，放心，等会我会陪着你一起跳。” “……” 拇指姑娘一改之前的踌躇不安，她牵着虞时玖的手在荷花边缘四周的荷叶上来回观看，终于选中了自己要跳的荷叶。 “那张荷叶。” 拇指姑娘停下脚步，她指着不远处那张巨大的，看起来也很新鲜的荷叶道： “时玖，我们一起跳这张荷叶吧。” 虞时玖望着她手所指的那张荷叶，自然没有拒绝。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好。” 拇指姑娘终于露出笑容，她淡淡地笑着，那张苍白的脸在微弱天光下有些诡异的美丽。 “我们一起。” 她紧紧地握着虞时玖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有些古怪的声响。 “我们要，逃婚成功啦。” 虞时玖侧头看向拇指姑娘，她看起来情绪有些激动，还有一点，微乎其微的……解脱？ 解脱？ 第835章 推动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所有幸存的玩家身上。 “九人”被草鱼群们推着在水面上往岸边游，虞时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后方有花——是方有花身后那被称为浩哥，刘中的两个男玩家身上。 刘中和浩哥低着头跪坐在荷叶上，非常安静，露在外面的手脖子脸看起来都非常正常，人类的皮肤人类的手，人类的脸…… 虞时玖有些怀疑地眨了眨眼——这一次，他连刘中和浩哥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疙瘩都看不见了。 怎么可能？ 明明在太阳出来时自己还看到过那些疙瘩—— 虞时玖的思绪突然一顿。 太阳？ 他有些迟疑地望着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黑漆漆一片的池塘，以人类的视角望过去，他只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高大草叶，以及零星蚊虫飞过的残影。 虞时玖心中没来由地划过一片悚然。 他目光缓慢落在自己身后推着荷叶往前游的草鱼身上。 推荷叶的草鱼看起来非常沉默，耳边只有草鱼群们不断推动荷叶发出的“哗啦哗啦”动静。 静谧、沉默……诡异。 没有人在这个状况下开口说话，包括一直以来非常活跃热情的许寒。 所有玩家似乎都被这片池塘内的静谧同化了，没人开口交谈，也没人发出一丁点引人注目的动静。 虞时玖心中的悚然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浓，在他们九人被草鱼群推动着游了一半时，所有人身后那些茂密的草叶中突然响起动物的跳跃声。 推着荷叶的草鱼群们突然一顿，随即“哗啦哗啦”的水声加快了很多。 虞时玖心中一动，他扭头看向身后，视线落在那些在风中不断摇晃飞舞的草叶上，心中的悚然终于得到具象化的显现。 是那些癞蛤蟆……回来了。 “呱哈！” “妈妈！！” “该死的！！！有人趁我们不在家把新娘子偷走了！！！” “是那些该死的鱼！是那些该死的鱼干的！！！！” “妈妈！妈妈你在哪！快来啊！我媳妇被偷走了！我媳妇被那些可恶的鱼“偷走了！！！！” “……” 无数的癞蛤蟆叫声和话语声交加在一起，厚重密集的诡异言语声不断传进所有玩家耳中，刺激的他们头晕眼花，甚至开始出现某种想要干呕的欲望。 虞时玖等人也不例外。 虞时玖撑着荷叶捂住胸口，有些茫然地忍住喉咙深处一次又一次想要干呕的欲望，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自己 这是怎么了？ 这不可能中招啊？他又没和癞蛤蟆结婚——不对，刘中和浩哥也没和癞蛤蟆结婚，所以现在这想吐的欲望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时玖下意识看向身侧只能看到人形的拇指姑娘。 那团属于拇指姑娘黑糊糊人形正捂着喉咙不断发出干呕声，整个人几乎都蜷缩成一团趴在荷叶上，看起来非常难受。 虞时玖目光变了变，他再次忍住呕吐，又看向另一边的何玲玲许寒两人。 许寒也捂着喉咙不断发出干呕的沉闷声响，何玲玲状态还行，只是捂着嘴不停颤抖着肩膀和脑袋，目测看起来是正在忍耐。 所有的玩家都在强忍干呕，不敢发出动静——除了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的情况看起来最严重，虞时玖这么转头观察的短暂时间里，她已经从干呕声转到扶着荷叶边缘往池塘里呕吐。 “呕……” 拇指姑娘不断发出的呕吐声让身后那些正忙碌找“媳妇”的癞蛤蟆们听的正着。 虞时玖听到有癞蛤蟆高声尖叫着道：“在那！在那！快点快点！！！” “在那！她们还没被偷走！” “快点！呱哈！！！” “抓住她们！抓住她们！抓住她们！！” 有母癞蛤蟆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急促响起，它听起来像是被触及了最在意的深处，嘶吼着发出一连串的蛤蟆叫声。 “不可以！不可以逃走！！没有人！没有人可以逃走！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癞蛤蟆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形成一片诡异的二重奏，嘶哑的，尖锐的，不可置信的，嫉妒的扭曲的……等等代表各种情绪的蛤蟆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虞时玖甚至看到那些本来遥远的癞蛤蟆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许寒吓得直接连呕都不呕了，急切地让推着荷叶的鱼群们加快速度。 “快点啊！快点啊！它们快追上来了！快点快点！它们快追上来了！！” 何玲玲压住胃里不断的翻腾倒海，目光冷静地看向属于自己荷叶边的那条草鱼。 那条草鱼的速度只是略微加快了一点点，它看起来并不在意会不会被癞蛤蟆追上。 何玲玲心中满是悚然。 她脑中升起个可怕的猜测——这些鱼群看起来并不在意他们这些玩家会不会被癞蛤蟆追上。 它们只是在按照剧情进行“施救”，但到底能不能“安全救”出去……并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内。 鱼群不是一定要救他们离开的。 这一想法让何玲玲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夹带着尖锐地疼痛从舌尖升起，让她在混乱扭曲的情绪找到了些许清明。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他们遗漏了……黎明游戏不可能什么活路都不留给他们…… 何玲玲大脑飞速运转，耳边回荡着癞蛤蟆狰狞的吼叫和玩家们压抑的干呕声。 干呕……干呕……干呕……吼叫……追逐……鱼群…… 何玲玲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些噪音挤爆了，她的面容在她自己看不到的状态下开始变得扭曲，瞳孔也开始扩散，眼白已经被瞳孔压的几乎快看不见了—— “鱼……鱼儿……救救我……” 某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传进何玲玲耳中，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荷叶上呕吐的拇指姑娘。 “是鱼……是鱼……” 只有“鱼”才能救他们！ “鱼？” 虞时玖下意识回头看向何玲玲，“玲玲姐？” 何玲玲努力压制「鬼瞳」时不时开合的状态，低声道： “怎么才能把怪鱼喊出来？” 第836章 呕吐 虞时玖一愣：“……怪鱼？” “对！” 何玲玲有些痛苦地干呕低吼：“……呕！就是那些怪鱼……它们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旁边的许寒已经快吐的昏天黑地了，还强撑着精神道： “谁知道啊！那些怪鱼跟疯子一样到处乱咬人，它们怎么出现的我们也没看到的？就是拇指姑娘唱歌后它们就出现了……” 拇指姑娘唱歌后就出现了…… 何玲玲整个人无力地趴在荷叶上喘息，她现在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不断在耳边跳动的声响。 “……第一次，第一次唱歌的东西，第一次唱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何玲玲觉得自己都有点开始绝望了。 「鬼瞳」半开启状态下的预测让她此刻整个人都仿佛被放置在极端低温下，浑身汗毛耸立，连每一次说话都有些张不开嘴。 “时玖……” 何玲玲强忍着被冻地牙齿打颤道：“我跳上去时，拇指姑娘……她，她没醒，唱歌的，唱歌的不是她……” “……” 后方同样被鱼群推过来的安洁和陈毅脸色也变了变。 前者已经做好等会和癞蛤蟆厮杀的准备，后者也是面色凝重地望着前方荷叶上蜷缩着不停颤抖的何玲玲。 “玲玲！” 陈毅急切地说：“关闭！关闭「鬼瞳」！我们不用，我们暂时不需要你开启它！” 何玲玲舌头痉挛着想要回应，但这一次，她没办法了，在「鬼瞳」力量冲破限制彻底开启前一秒，她脖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 陈毅看着荷叶上一动不动的何玲玲，下意识就想往上跳，被安洁出声拦住。 “别动。” 安洁深吸口气，“她现在晕倒是好事。” 何玲玲的天赋技能虽然好用，但副作用也很大——不受控制随时随地可能开启是「鬼瞳」最大的使用弊端。 陈毅急的不行：“好事也不能一直晕着啊，等会那些癞蛤蟆要是追上来了……” “我能挡住。” 安洁目光很冷，“几只癞蛤蟆而已。” 陈毅不说话了，那双肉缝中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最后欲言又止地闭了嘴。 ……他当然知道安洁能挡住，但是安洁的攻击手段……实在是有点，有点让人没办法很容易接受—— “安姐。” 前方的虞时玖突然出声，他回头看向安洁和陈毅，声线依旧温和的很。 “我知道是一开始是谁唱的歌。” 安洁和陈毅同时抬头：“时玖，你别——” 虞时玖：“等会听到有人唱歌后，安姐你们就不要出声了。” 安洁皱眉：“时玖你要是有想法就直接说，我来帮你——” “不行哦。” 虞时玖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脑袋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 “只有我，才可以让它唱歌。” 安洁有心还想说什么：“你——” “安姐，”陈毅急忙打断安洁的话，低声道：“让时玖试试吧。” “……” 被打断话的安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继续说了。 陈毅微微松了口气，肥硕的身体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退，正好将安洁整个人完全挡住。 ——如果那些癞蛤蟆追过来，他就直接开启「肉墙」。 安洁此刻有些烦躁，完全没注意到陈毅的小动作。 方有花和杨华两人正跟在陈毅身后沉默不语，两人身后的刘中和浩哥低着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越来越近的癞蛤蟆们，眼珠子缓慢转动着，看起来有些僵硬。 “……方姐。” 杨华其实有些害怕，她有点想拿道具出来用，心中却觉得反正也不是真死，拿道具用有些浪费了。 “我们不用做什么吗？” 杨华小声询问。 方有花正忙着想其他事，闻言点点头，“不用。” 杨华：“……” 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小声道：“这些癞蛤蟆不会追上我们吧？” “……有我。” 方有花抬头看了眼杨华，看出对方眼底的恐惧后道：“不会让你死的。” 得到准确回应的杨华这才安下心。 “好。” 杨华终于松了口气：“有方姐你这句话在我就不担心了。” 方有花轻轻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想事情去了。 她总觉得自己在进了这个公会赛副本后就有点不对劲。 不管是记忆还是身体，亦或者是周围那些莫名其妙的，荒诞却又让他有点诡异熟悉感的剧情…… 方有花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一定是最近她没休息好的原因……所以那些不堪的，恶心的痛苦的扭曲的记忆才会一次又一次反复涌上来纠缠自己。 方有花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要继续沉溺过去。 她得多赚钱积分啊……只有多赚点积分才能活下去……才能，才能复活…… 得到安全保障的杨华此刻心情大好，连恐惧都散了不少，但回忆起齐卫死亡前的惨状，杨华还是有点沉默， 齐卫死的……其实是有点凄惨甚至恐怖的。 活生生被啃食了半身的血肉和内脏，本人竟然还毫无所觉地呼救乞求……杨华都害怕把他拉上来后看到一片血淋淋带着血肉的残缺白骨。 那个时候的齐卫还真能活着吗？ 杨华觉得这不可能。 估计齐卫被拉出来的那一刻就被活活疼死了——呕！ 杨华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该死的！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难受反胃的胸口，用力掐了掐脖子将呕吐欲压回去，整个人都有烦躁起来。 淦！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一直想吐—— “在那！在那！我看到她们了！我看到她们了！！！” “呱哈！呱哈！呱哈！” “呱哈！看到了看到了！你们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跟着那些该死的鱼跑！它们都是不听话的坏东西！快回来快回来！” 身后那群癞蛤蟆追上来了。 浓重的腥臭席卷着密集的癞蛤蟆群体整个出现在杨华眼前，吓得她歪头直接呕吐了出来。 泛着酸臭味的呕吐物不偏不倚地全吐在距离杨华最近的刘中身上。 杨华大惊失色：“刘中！天——呕——我不是故意的！” “……” 第837章 你怎么不说话 被吐了一身的刘中动作僵硬地低下头，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事。” 旁边的浩哥侧头看了他一眼，又事不关己地继续扭头转回去看着那些追上来的癞蛤蟆。 无人看到的布料下，浩哥的胳膊上开始蔓延出大小不一的疙瘩，一点一点的，几乎没有遗漏下丁点正常的皮肤。 “我真不是故意的……”杨华此刻只觉自己脸都丢尽了，快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毛巾给刘中擦，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干呕的动静： “呕……真不好意思，我出去，呕，我出去后请你吃饭……” 刘中不在意自己被吐脏的衣服，他扬起笑脸干巴巴地笑了笑： “真的没事……别担心……” 杨华脸涨的通红，不断道：“好好好，等出去等出去——” 她道歉的声音很快在喉咙里消失。 没有其他原因，是那些癞蛤蟆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池塘里了。 杨华瞳孔骤然缩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直到手触碰到荷叶边缘冰凉的水时才停下。 哪怕她早就得到了方有花的话，此刻在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往这边追赶的癞蛤蟆时，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升起了无数的恐惧惊悚。 癞蛤蟆们像是被偷了“宝物”一样，它们挤压在一起，后腿每一次落在那些荷花荷叶上方就会矫健跳起，硕长的猩红舌头不断从嘴边吐出来，像是随时都要将人脱进嘴里一样。 杨华：“……”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多呕几下来的好——起码不用担心被癞蛤蟆吞到肚子里…… —————— “你觉得是谁？” 许寒干巴巴地看着虞时玖，小声道：“它们……我看到它们的身体了，太快了太快了……它们怎么会跑的，不是，跳的这么快？！” 许寒是真觉得自己有点崩溃，那些癞蛤蟆就跟打了激素一样，个个后腿肌肉都肿胀夸张的不行。 砰！ 这是有只癞蛤蟆着急忙慌下不小心落了水，但很快它又从水里钻出来，奋力跳上距离最近的荷花上借力——后腿用力再度跳了起来。 眼观全程的许寒：“……” 许寒有些痛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这么好了——他看到那只癞蛤蟆身上地疙瘩爆开后落到水里的粘液了。 有点恶心……更想吐了。 虞时玖听着许寒的话，目光落在拇指姑娘身后推荷叶的那条草鱼身上。 草鱼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他的目光，正忙碌地推着荷叶往前游动。 拇指姑娘倒是看到了，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虞时玖，小声询问： “时玖……你说的那个唱歌的人，到底是谁啊？” 拇指姑娘又不是聋子，她现在也没睡着，脑子清醒的不行，刚才当然也听到虞时玖和其他人的对话了。 “是它呀。” 虞时玖也没遮掩的意思，目光依旧定格在拇指姑娘身后的那条草鱼身上，“它的声音仔细听起来，和刚开始求救的「你」……很像哦。” 少年嗓音很温和，他像是根本没看到所有玩家身后追逐的癞蛤蟆群一样，舔了舔嘴唇。 “小鱼，你怎么不说话了？” 草鱼推动荷叶的动作一顿，直到拇指姑娘疑惑的目光也落在它身上时，它才缓慢地摆动了下鱼尾，张嘴吐出好几个泡泡。 “……你是怎么发现的？” 草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本来算的上好听的女音也变得有些诡谲起来。 “不用发现吧。” 虞时玖歪了歪头说：“很像啊，而且这片池塘里也没什么其他人了吧？” 旁边的许寒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看着那条口吐人言的草鱼，目光快速将对方整个鱼身，包括脑袋和鱼尾全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很普通，很普通——不管怎么看都是只再普通不过的草鱼，唯一要说不普通的，应该就是它的眼睛了。 那双鱼眼……真的太像，太像人类女孩的眼睛了。 许寒被自己的形容吓得浑身一悚，瞬间头皮发麻手脚发凉。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到目前为止的《拇指姑娘》剧情总的来说还算符合原着，但只要仔细一点，认真一点，就一定能发现这些剧情下隐藏的真实副本线索。 ——是拐卖，虐杀……以及许许多多的，被癞蛤蟆们虐杀的「拇指姑娘们」。 许寒有理由怀疑这些鱼群是不是也“拇指姑娘们”的尸体…… 安洁终于忍不住了，她强势插入和草鱼的对话，“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 草鱼的目光很快从虞时玖身上移开，它晃荡了下鱼尾转了方向，鱼眼睛斜斜地望着身后的安洁，张大鱼嘴又吐出来好几个泡泡。 安洁脸色一凝。 这条草鱼想做什么？怎么不推荷叶了…… “我想要什么……” 草鱼张大鱼嘴，女孩清脆的声线从它口中发出来，“你问我想要什么……嘻嘻我想要活着呀……” 安洁：“……你现在也算活着。” 虞时玖也跟着点头，“对呀，你现在也活着呀。” 两人说话间快速交换了个眼神，安洁背在身后的手中悄无声息地夹了几把小匕首。 ——如果实在不行，就把这条草鱼杀了，或许它在死之前会求救？ 草鱼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交流，它一停下后，那些各自选中玩家推荷叶的草鱼们都停下了。 虞时玖等人还好，何玲玲还晕着什么都不知道，倒是把在队伍最后的杨华吓的开始慌张起来。 “方姐！” 杨华看着身后追的越来越近的癞蛤蟆们，喉咙都开始痉挛了，“这些鱼不推了……不推了怎么办……本来，本来速度就慢……” 方有花抬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追上来的癞蛤蟆们，眼中盛满冷意和厌恶。 这些恶心的癞蛤蟆…… 方有花垂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别慌。” 方有花垂下眼皮，淡淡道：“我们别乱动手……” 她的声音在身后嘈杂的追逐跳动声中显得非常低沉模糊： “安洁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第838章 诱导 听方有花这么说，杨华也只能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惶惶不安地不停搓着手，企图将冰冷的手搓热。 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是啊，「活着」那群人实力都很强，他们几个前期只要苟一苟，后续想办法多领先点副本进度就好了…… 这边的杨华忙着在心里不停祈祷，另一边的虞时玖和安洁已经准备强行“杀”了那条为首的草鱼了。 当然这是在草鱼“拒不配合”的前提下。 对方要是能温和地处理配合当然最好。 安洁手里的匕首已经蓄势待发。 虞时玖看着那只在原地游荡的草鱼，目光落在面露不安的拇指姑娘脸上。 “拇指姑娘。” 虞时玖对着拇指姑娘露出笑容，“你觉得呢？” 突然被询问的拇指姑娘一愣，她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什么？” 虞时玖并不在意她总是露出这种茫然不解的神色，非常有耐心地讲解了下目前的状态，继续道： “如果这条可爱的小鱼儿不配合我们唱首歌的话，我们可能都要被癞蛤蟆再抢回去当老婆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望着拇指姑娘突然变白的脸意有所指道： “不止是我们哦，你也一样。” 哪怕拇指姑娘是本次游戏副本中的主人公，她也不一定就是完全安全的。 虞时玖早就发现这点了——拇指姑娘能完全安全的前提是，有玩家还活着。 只要玩家全死了，拇指姑娘真的还能“安全”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拇指姑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惴惴不安地低下头，望着那天围着自己转的草鱼开始乞求。 “小鱼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和它们结婚……我真的不想和癞蛤蟆们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呜呜呜呜呜……” 拇指姑娘越说心里越慌，但最后，整片池塘里都满是她的哭声。 一如原着中的剧情一样，这些围绕在拇指身边的善良的鱼儿们开始不忍，开始同情被“逼婚”的拇指姑娘。 包括那条突然不出声的草鱼。 草鱼的目光紧紧盯在拇指姑娘身上，它人性化的瞳孔中不断闪过各种奇怪复杂的情绪，最后缓缓叹了口气。 咕噜咕噜—— 虞时玖等人看着草鱼嘴边吐出更多的泡泡，在这些泡泡彻底消散后，草鱼缓慢眨了眨眼睛，鱼嘴张合着开始唱歌。 “鱼儿，鱼儿……” 草鱼口中发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歌唱声。 “你们也知道我被丑陋的癞蛤蟆抢走要当新娘了吗？呜呜呜呜……我不想当癞蛤蟆的新娘，我不喜欢它，我不喜欢它们……” “……” 虞时玖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一开始的“求救歌”就不是拇指姑娘唱的，而是那些，一直隐藏在池塘水底的草鱼唱的。 “等会都别出声。” 安洁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快声道：“怪鱼和草鱼不可能都会诡变，它们很可能会和之前一样往出声的地方进行攻击——” 安洁的话骤然消失在口中。 在她还没彻底说完话的时间里，在草鱼放声重复唱歌的时间里，在那些癞蛤蟆们穷追不舍的时间里——安静的池塘水面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 女孩尖锐地歌喉仿佛在泣血，草鱼一声又一声地歌唱着，在沸腾的水声中越发激昂。 虞时玖心底突然有些不安。 他垂眸望着那些再次用脑袋开始退荷叶的草鱼们，似有所觉地看向拇指姑娘身边那只唱歌的草鱼。 等等…… 虞时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推拇指姑娘所在荷叶的那只草鱼忙碌唱歌“召唤”怪鱼出来对抗癞蛤蟆——那拇指姑娘怎么办？ 拇指姑娘难道只能待在原地？ 虞时玖心脏倏地一沉。 这次游戏副本的主人公是拇指姑娘——如果游戏副本的主人公被强行留在不属于她的剧情中，那后续的剧情还能继续吗？ 他们这些只能算是配角的玩家，真的还能安全通关副本吗？ 想通这点的虞时玖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快速站起身想去伸手抓拇指姑娘的荷叶——但来不及了。 虞时玖身下荷叶边的草鱼推动着他连同荷叶一起往远处的池塘岸边游，距离拇指姑娘的位置已经远到根本无法伸手的距离。 砰砰砰！ 虞时玖的喉咙像是塞了个炸弹一样，他进退两难地握紧拳头，张了张嘴。 张嘴——会让那些正密密麻麻往上涌的怪物转移攻击对象。 不张嘴——拇指姑娘很可能会被留在原地。 除非，除非安姐他们也想到这点—— 虞时玖的瞳孔突然放大。 拇指姑娘身后，一只发抖的手颤巍巍拉上她所处的那张荷叶边缘，带动着一起往岸边游动。 是——许寒。 一向胆小的许寒正努力伸长手抓着拇指姑娘的荷叶，甚至还对着上面跪坐着一脸惊恐的拇指姑娘露出憨厚的笑容。 在他身后，是同样伸出手又缩回去的安洁和陈毅。 虞时玖是真有点惊讶了。 他轻轻松了口气，目光不断在许寒脸上来回扫视。 和城镇里某些玩家的想法不同，虞时玖一直不觉得许寒没用。 大部分人觉得许寒胆小怕鬼，甚至也没太大的攻击性反抗力，认为他只是单纯运气好被安洁他们看上了——但根据事实来说，许寒非但没拖过什么后腿，甚至还帮过不少忙。 他是个纯粹性的辅助型的玩家，性子也单纯。 只能在同伴受伤时出手，但绝大多数时候，以虞时玖和安洁他们的能力而言，许寒只能在几人濒死的时候伸手帮忙。 但能拯救“濒死”玩家的天赋技能——在黎明游戏里就已经是能排上前二十的罕见存在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许寒不靠谱。 虞时玖虽然对许寒非常喜欢，但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对方不太聪明的。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竟然还是许寒第一个发现拇指姑娘不应该被留在这里。 虞时玖认真盯着许寒看了很久，推翻了自己先前对他的评价。 寒哥还是很聪明的。 第839章 食腐鱼 许寒还不知道自己被盯着看了很久，此刻正闷声拽着荷叶往前漂，根本不敢回头看那些沸腾水里冒出来的怪鱼。 开什么玩笑啊……他到底为什么要回头去看那些东西？还嫌自己不够害怕的吗？ 深知自己胆子根本没多大的许寒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抿嘴，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露声给那些怪鱼听到了。 安洁和陈毅倒是松了口气。 陈毅更是笑着望着前方的许寒，满眼欣慰。 侧头不小心看到陈毅眼神的安洁：“……” 安洁觉得陈毅这看起来像是看到儿子娶了媳妇好好过日子的眼神有些诡异——许寒可才二十岁左右，远远没到能娶媳妇的年纪。 陈毅不知道安洁在想什么，他欣慰完后就缓缓回头看向后方。 那些被歌声引出来的怪物们很快集体出现，正忙碌在池塘里四处乱游，啪嗒啪嗒的水声连绵不绝，像是在找发出动静的来源地。 陈毅皱了皱眉。 那些一直大呼小叫的癞蛤蟆怎么声音突然变小了？ 难道它们知道这些怪鱼—— “在那！快追上去！快了快了！我们快追上她们了！！！” 癞蛤蟆们的声音打破这片寂静的游动水声，伴随着癞蛤蟆们不停跳落的动静，那些在原地游荡不安的怪鱼们终于找到了“猎物”。 哗啦—— 月色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们疯狂涌上那些追上来的癞蛤蟆们，所有玩家只听到噗嗤一声——下一秒，一只癞蛤蟆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池塘。 “啊啊啊啊啊啊——这里有鱼！这里有食腐鱼啊啊啊啊——” “什么？！！为什么会有食人鱼？！怎么可能会有食腐鱼啊？！！！” “完了完了！我们追不上她们了！！！该死的！！！该死的鱼啊啊啊——你们滚啊滚啊……滚开别过来啊啊啊——” “……” 食腐鱼？ 这三个陌生的名称传进在场所有人耳中，虞时玖略微挑了下眉，远远看着那些怪鱼们——哦不对，该改名叫是腐鱼了。 他远远看着和食腐鱼们缠在一起疯狂袭击的癞蛤蟆们，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 晚风席卷着那边两种诡怪物种互相攻击溅出的血液和难闻的腐烂粘液味一路吹过来，呛的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想打喷嚏。 但没人敢打喷嚏。 那些食腐鱼可是吃人肉的。 齐卫死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杨华作为最后一张荷叶上趴着的人，闻着空气中腐烂粘稠的腥臭味，被恶心地够呛也不敢回一下头。 想活的久就不能好奇心太重。 既然可以离开这里进入下一个剧情点，自己还是别想那么多，赶紧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强行洗脑完自己的杨华深吸口气——又被那股浓稠的腥臭味恶心地差点吐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低着头趴在荷叶上一动不动等待荷叶被鱼群推到岸边。 也就是这么低着头，让杨华错过了方有花此刻的神情。 方有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心感，她静静地跪坐在荷叶上，身下的荷叶被草鱼推动着缓慢往岸边靠，方有花则是挺直背脊，眼神远远地落在那两种诡怪互厮的画面上。 食腐鱼和癞蛤蟆的攻击性看起来不相上下——不。 方有花眼皮微微垂下，她望着被食腐鱼一次次咬下皮肉、疙瘩、甚至是舌头的癞蛤蟆，心中竟诡异地升起些扭曲的愉悦。 这片刻的愉悦让方有花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她有些烦躁地握紧拳头，却怎么都摆脱不了心中那诡异升起的“愉悦”。 自己在高兴什么？ 癞蛤蟆被食腐鱼撕咬有什么好高兴的？ 只是因为要脱离这片池塘，自己就这么高兴吗？ 方有花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不对，应该说从进入这次的公会赛开始，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是很正常。 不管是对拇指姑娘莫名其妙的厌恶和好感……还是对这些癞蛤蟆的恶心——这些情绪都不该这么明显地出现在自己身上才对。 到底为什么？ 方有花耳边响彻着癞蛤蟆们的惨叫和食腐鱼们撕咬皮肉的动静，她有些不安地咬住舌尖，狠辣用劲。 血腥味在口腔内爆发开的瞬间，方有花混乱扭曲的思绪也缓慢回笼。 她痛地脸色发白，连眼眶都红了一圈。 舌尖被咬破的疼痛短暂压过了方有花脑中不受控制随意扩散的情绪，她扭过头，不再看那边诡怪自相残杀的场景。 方有花将自己的不对劲全归拢于她没休息好。 一定是的。 方有花想——因为她没休息好，因为她总是在想着该怎么赢，所以她的大脑开始懈怠了，懈怠的后果就是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以前那些痛苦恶心的记忆。 是自己没休息好。 方有花强逼自己不要继续回忆以前的破事，她开始大口大口的无声呼吸，企图彻底脱离脑中混乱扭曲的乱糟糟思绪。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就好了。 最前方的荷叶上传来人爬动的窸窸窣窣声。 方有花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到虞时玖等人一个接一个跳上岸边的身影。 到了。 方有花有些僵硬地抬起脚往前走，脚下的荷叶边，一路推动的草鱼似乎正在不停撞击着荷叶。 方有花的脚步一顿。 杨华没注意到方有花的停顿，她根本不想留在这片杀机四伏的池塘里，快步越过方有花，大步大步往不远处的岸边跑。 刘中和浩哥也跟着往前走，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有花觉得他们路过自己身边时，自己好像闻到了股奇怪的腥臭味。 是那边厮杀的气味被风又吹过来了吗？ 方有花没太在意，她此刻的注意力被脚下不停撞击荷叶边的草鱼吸引了。 这条一路任劳任怨不说话推动荷叶的草鱼有一双非常漂亮剔透的黑色眼珠子。 此刻它正抬着脑袋，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方有花看。 方有花也不知为何低着头和它对视，慢慢的，一股寒气从心底藤蔓似地生长。 第840章 杀鱼 “……” 方有花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管是夜晚寒冷的风声，还是食腐鱼和癞蛤蟆们互相撕咬的动静，亦或者是孱孱流动的水声……她都听不见了。 方有花只是低头看着那条草鱼的眼睛，眼前缓慢开始出现雪花状，类似于马赛克似的黑一块红一块的扭曲方块。 “妈妈……” 草鱼张大了嘴，露出一嘴的尖牙。 “妈妈……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方有花眼前的马赛克似的红黑方块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出现。 是小花儿的声音。 方有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不敢置信地低着头，视线一路越过那些红黑方块，定格在草鱼的那双眼睛上。 真的很漂亮……很漂亮很天真的一双黑色眼睛……很像……很像……很像小花儿地眼睛…… 方有花耳边的呼唤声变得更重了。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密集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张嘴同时张大拼命些。 方有花眼中的草鱼形态逐渐开始变化——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色惨白的小女孩出现在方有花眼中。 小女孩睁着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站在水中伸出手，一脸委屈地张嘴低低哽咽。 “妈妈……妈妈你要走了吗？妈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一连串的呼喊声中，方有花的小腿沉的像绑了几十斤重的秤砣一样，一步也迈不动了。 方有花张了张嘴，她想说话，脑中却昏昏涨涨的——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发出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发出声音？ 不，不行……小花儿……小花儿在喊她……小花儿在喊自己……小花儿在喊自己……小花儿在喊自己怎么能不回她呢？ 方有花的嘴巴张了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出声音。 面前站在水里的“小女孩”脸上逐渐露出诡谲的，带着森冷恶意的笑容，她又开始说话了。 “妈妈……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陪小花儿吧……” 方有花缓缓伸出了手，“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快速朝着方有花张开的怀里扑了上去，咧嘴露出一嘴尖锐地利齿。 噗嗤——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却看到方有花那张满是痛苦，却又抽搐的脸。 “妈妈？” “小女孩”发出尖锐地质问声：“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你也要像爸爸那样杀了我吗？！” 方有花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她望着面前的“小女孩”，嘴唇动了又动，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 “小女孩”脸上的愤怒变得更狰狞了，她再度张嘴，胸口处的利器却更深地捅进她的心脏。 “小女孩”张了张嘴，这一次，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方有花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面前死不泯目的“小女孩”，握着刀的手痉挛颤抖着—— “方姐！” 杨华的声音像是隔着层纱般传进方有花的耳朵里，还没等方有花来得及反应，一道重力猛地拉着她的胳膊往后一拽。 砰！ 沉闷无声地破裂动静在方有花耳边响起，她惊愕地瞪大眼，看到自己手里串着的“尸体”——是那条草鱼。 草鱼脑袋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她，不断张合的鱼嘴却没了任何动静。 杨华站在岸边拽着她的胳膊，用力将方有花拉上了岸。 砰。 方有花手中的刀也随之落水。 那只被刀捅穿了身体的草鱼尸体随之落水。 方有花瞳孔一颤。 最后一位玩家上岸后，那些飘荡在水面上的荷叶就像是失去了依靠般纷纷落水，沉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包括那些推动荷叶的草鱼。 杨华累的够呛，她甩了甩自己的手，低头望着坐在岸边一动不动的方有花，小声道： “方姐，你刚才怎么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动，我知道你在担心自己出声会擦那边的怪物吸引过来，但是你也不能一动不动啊……” 不远处，正聚集在一堆浓密旺盛巨高草丛前的虞时玖等人抬头看着面前的草丛，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我去。” 许寒望着面前的草丛，喃喃道：“这草丛以前应该没这么大吧？怎么会这么高啊？跟都快参天大树一样高了吧？” 何玲玲沉默不语后道：“是我们变小了。” 说完后背一僵，快速看了眼和虞时玖手拉手好朋友的拇指姑娘。 见拇指姑娘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何玲玲才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幸好拇指姑娘没听到。 安洁和陈毅也望着面前的草丛皱眉，前者说：“直接走吧，估计出了草丛就是下一个剧情点。” 后者则有些犹豫：“现在天太黑了，假如有蛇怎么办？” 安洁沉默了。 她倒是知道陈毅的顾虑，以他们现在的体型，随便遇到条蛇或者其他生物估计都和遇到诡怪没两样。 谁叫他们现在“小”呢？ 这种集体变小，其余生物植物保持不变的恐惧感还是太强了，一时半会倒是不觉得，但呆的久了看的久了，难保人不会产生焦虑恐惧。 “时玖。” 就在几人犹豫要不要等天亮时，拇指姑娘突然拉了拉虞时玖的胳膊。 “我们要现在离开这里吗？” 几人一怔，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转头看向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怯弱地拉着虞时玖的胳膊，小声地询问： “为什么我们不走啊？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何玲玲等人不说话，许寒更是斜着眼偷偷看虞时玖的脸色。 虞时玖也就是一开始愣了下，随后反手握住拇指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害怕。” 少年的语气温和如暖阳：“我会保护你。” 拇指姑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羞涩说：“嗯，我信。” 旁边的安洁等人：“……” 几人瞬间移开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虽然虞时玖哄骗Npc的行为过于频繁似乎不太好——但都是为了赢嘛，不寒碜。 第841章 草丛之后 杨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进耳朵里，方有花缓慢眨了眨眼，撑着地站起身。 “……没事。” 她哑着嗓子摇了摇头。 “我没事。” “……”杨华有些犹豫：“真没事吗？” “嗯。” 方有花将满是鱼血的手在自身衣服上擦了擦，“我们走吧。” 杨华欲言又止地看着方有花满手的血，心脏砰砰跳地厉害。 刚才方有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该突然掏出刀把那条帮了他们的草鱼捅死？ 杨华有心想询问，但看着方有花冷淡的神色，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不问了。 算了……说不定方有花看到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了呢？ 杨华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彻底安静下来的池塘，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那片池塘中，被怪鱼们拦下的癞蛤蟆们僵在荷叶上，被撕咬开的皮肉翻飞，无数粘稠的液体顺着它们的伤口往外滴落，一点一点落在池塘水里。 癞蛤蟆们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们，张大的嘴中，长长的，猩红的舌头耷拉在一边，仿佛某种诡异地红色布条。 远远望去，杨华竟觉得那些舌头看起来像是正在勒癞蛤蟆们的脖子一样…… 被自己脑中诡异猜测吓了一大跳的杨华猛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低着头快速跑到方有花身边和对方并排往前走。 前方，浩哥和刘中两人并排着慢吞吞往远处的巨大草丛那走——那边的草丛前，「活着」公会的五人正站在原地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杨华并不太在意刘中二人，她现在更关注虞时玖等人。 他们五人比他们早上岸了很久，按理说他们早应该走了才对…… 杨华觉得有哪不太对，拉了拉方有花的胳膊： “方姐……他们怎么不走？” 方有花刚将自己的情绪彻底平复，闻言抬头看着前方的五人淡淡道： “应该是人没齐吧。” 杨华一愣：“人没齐？” “嗯。” 方有花头也没回地道：“不是吗？我们不是还没和他们站在一起吗？” “……”杨华沉默几秒，低声道：“方姐，我们和他们是属于竞争关系的啊……” “就是因为是竞争关系。” 方有花：“不在一起，不参与同一个游戏事件，怎么分出输赢？” 杨华：“……” 好……好有道理的话。 “别多想了。” 方有花道：“走吧，早点完成剧情，不管是赢还是输，都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杨华不说话了。 她倒是想说点鼓舞士气之类的话，毕竟他们公会目前已经淘汰好几个人了——但什么事她自己一个人说没用啊！得所有人都得说，都得想才行。 想到这，杨华只能轻声叹了口气，默默跟着继续往前走。 算了。 也就只相差一个人。 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华默默安慰自己。 —— “要走吗？” 何玲玲被安洁扶着，她刚清醒没多久，脚还有点发软，声音都很低很低。 “……走吧。” 安洁看了眼拉着拇指姑娘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往前走的虞时玖，略微犹豫后还是道： “都别走散了。” 第842章 洞口 安洁等人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看着许寒像只没被捆绑手脚的兔子那样在雪地到处蹦来蹦去。 虞时玖望着对方在雪地里“活蹦乱跳”的背影，有些手痒又脚痒。 正当虞时玖也准备跟随上许寒的脚步时，他的手被拇指姑娘拉着晃了晃。 “……”虞时玖转头看向对方。 拇指姑娘脸色有些发白，应该是被冻的，她本来就凉的手此刻更是像鬼爪子一样冰的透骨。 “这就是雪吗？” 拇指姑娘被冻的瑟瑟发抖，却还是兴奋地说：“好漂亮，好漂亮的雪啊，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雪！” 虞时玖喉咙动了动，随即扯着冻僵的脸笑眯眯点头：“是呀，这就是雪。” 拇指姑娘握着他的手，“那我们去玩玩雪好吗？” 虞时玖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说罢，虞时玖拉着拇指姑娘就往“活蹦乱跳”的许寒那跑。 旁边注视全程的安洁、何玲玲、陈毅：“……” 何玲玲倒还好，她此刻被冻地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了，还是安洁从系统背包里快速拿了块浴巾快速将她整个人包起来才能勉强保存点热气。 ——系统背包里有他们一早备下的棉服，但此刻棉服都被游戏冻结了，一件都拿不出来。 陈毅身上肉多，倒是几人中唯一一个脸上还有点血色的人，眼见不远处雪地上的两人一Npc到处乱跑，失笑摇了摇头。 “安姐，其实这么跑跑说不定还能增加点身体热量。” “……”安洁额角青筋暴起，深吸口气道： “是吗？我怎么记得原着里的拇指姑娘是因为被冻地差点死了在田鼠洞前哭才被放进去的？” 说完安洁看着被虞时玖拉着蹲在雪地上抓雪玩，被冻的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也眼睛亮晶晶的拇指姑娘，心里全是无奈。 剧情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扭曲的？ 何玲玲裹着浴巾舔了舔干裂的唇面，叹气道： “说不定也是好事呢？” 陈毅：“是啊，起码拇指姑娘没对我们表现出任何恶意，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事了。” 安洁：“……拇指姑娘本来不就是正面人物？” “那可不一定，”何玲玲回头瞥了眼还没任何人出来动静的草丛，目光闪烁，“如果真是什么正面的主人公，应该也不会被选中成为公会赛副本了。” 安洁胸口一跳。 她同样转头看向草丛，“率先找到田鼠家也会提高探索度？” “我认为可以。” 何玲玲：“在方有花他们出来之前，我们得赶紧分散开找田鼠洞——” “我靠！” 不远处突然传来许寒的尖叫声，“这里怎么有个洞啊！！！！” “……” 周围的气氛顿时一静。 下一秒，虞时玖拉着已经玩过了雪瘾的拇指飞快往许寒那跑。 安洁三人对视一眼，同样快速跟了上去。 果然，许寒的运气有时候真的好到让人羡慕。 “快点！” 虞时玖边跑边小声吐槽说：“我真的好冷啊，拇指姑娘你冷不冷？” 被拉着的拇指姑娘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周边白茫茫的雪地，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好冷。” 拇指姑娘说。 她说着还把自己冻的有些红肿的手往身后一缩。 不好看了。 妈妈说过女孩子的手变粗了就不好看了。 拇指姑娘想着，又将手往裙子里藏了藏。 虞时玖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快步跑到许寒身边时，许寒正弯着腰不停将那处洞口门边残留的雪扫了又扫。 “快看！” 许寒激动的不行：“我觉得这个肯定就是田，不是，肯定是有什么小动物居住的洞！” 第843章 敲门 可能是太冷了，寒冷似乎让人的记忆也被冻住了一样，陈毅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 “嗯……”拇指姑娘低着头咬面包碎屑，咔嚓咔嚓声不断响起，陈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 没别的问题，随着拇指姑娘咬面包碎屑的嘴部张合，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牙。 拇指姑娘的牙齿全是尖利的形状，洁白的牙齿咬合间，冻的和棍子没什么差别的面包碎屑就这么被她不断咬断，咀嚼着吞进肚子里。 陈毅这才恍觉到一件事。 好像从开始到现在……拇指姑娘一直都是抿着嘴细细微笑，根本从来就没有咧嘴笑过…… 原来是因为她的牙吗？ 原来拇指姑娘的牙……竟然是尖的。 这个发现让陈毅心口有些发凉，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安洁。 安洁正扶着何玲玲往洞口那走，察觉到陈毅投过来的目光时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敲门了？ 陈毅接收到她的目光：“……” 陈毅深吸口气，朝着已经将最后一口面包碎屑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的拇指姑娘，不动声色道：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他露出担忧的神色，小声道：“好冷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肚子里有了点食物饱腹的拇指姑娘舔了舔嘴唇，那半边被冻出冰碴的身体发出“喀嚓喀嚓”地动静。 冰碴碎屑开始从她的冻僵的半天身体上掉下来，拇指姑娘抬起头看着陈毅，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 “那我们到哪去找躲的地方啊……” 陈毅脸色变得有点僵，他有点想多，但只犹豫了一瞬，没动。 拇指姑娘冰冷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握在陈毅的胳膊上，冻得他连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那里怎么样？” 陈毅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向安洁等人在的位置，“我们一起去敲门吧，说不定有人或者动物在呢？” 陈毅说着叹了口气，小声道：“希望会是只善良的，愿意帮助我们的动物。” 拉着陈毅胳膊的拇指姑娘脸上露出笑容，她惨白的脸上浮上些不易察觉得红晕。 “会的。” 拇指姑娘轻轻地说。 陈毅心中一动，佯装没听到似的回头：“什么？” “……我说会的。” 拇指姑娘拉着陈毅的胳膊笑着低声说： “一定会是只善良的，愿意帮助我们的动物。” 陈毅松了口气，抬头对着安洁等人轻轻眨了眨眼。 接收到信息的安洁心中了然，对着站着洞口缩着的许寒道：“小寒，敲门。” “啊？” 许寒靠着虞时玖正在偷看往这边走的陈毅和拇指姑娘，闻言差点没反应过来。 “现在就敲门吗？不用等陈哥和拇指姑娘过来？” 虽然陈毅和拇指姑娘离的也很近就是了，但许寒就是觉得哪哪都有点不太对劲。 不是，拇指姑娘不是和时玖关系最好吗？怎么陈哥给了她块面包就移情别恋了？ 这也太快了吧？快的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先敲。” 安洁：“不耽误时间。”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何玲玲裹着浴巾直打喷嚏，喉咙里都有点发哑。 “敲吧，”何玲玲有气无力地靠着安洁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虞时玖望着远方天与地交际间的雪白一片，沉默听着其余几人的交谈。 “哦哦哦。” 许寒不再犹豫，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寥寒冷的雪地上响起，拇指姑娘拉着陈毅的胳膊一步步踩进雪层中，“咯吱”——“咯吱”—— 雪层发出被重力挤压的动静，拇指姑娘的心脏没来由地“砰砰”跳了起来。 真的会有人\/动物愿意开门吗？ 在这种极端寒冷的温度下，真的会有那么善良的人吗？她甚至还没走的很远……竟然就会有人\/动物愿意帮助她们吗？ 脑海中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拇指姑娘下意识握紧手中陈毅的胳膊，低声道： “真的会开门吗？” 陈毅脚步一顿。 他和拇指姑娘现在距离洞口几人的位置其实已经非常近了，可以说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最外面的安洁那种。 “当然啦。” 陈毅笑着拍了拍拇指姑娘的手背（确定自己不会被传染下才敢），轻声安慰道： “没有人或者动物能眼睁睁看着一群生命在自己家门口被冻死的，别担心，实在不行……” 陈毅话语稍顿，脑中响起原着中的情节—— 「……时至冬日，白茫茫的天空开始下雪了，拇指姑娘冷地拼命在空荡的稻田中奔跑起来。不知不觉间，她就跑到了一只老田鼠的房子外面。拇指姑娘犹豫了下，双眼含泪地抬起沉重的小手在老田鼠家门上连打几下。一只老态龙钟的老田鼠戴着一副老花镜很快打开了门。只是一开门，它就看到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站在它的前门，一下子就喜欢上拇指姑娘了。」 拇指姑娘抬头望着身边塔似的陈毅，见他没说话，立即急切询问： “实在不行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吗？” “别着急，”陈毅回忆原着的思绪拉回，他低头回应：“如果它不愿意开门的话，我们可以哭。” 拇指姑娘一怔：“……” 哭？ 咚咚咚！ 许寒敲门敲的手心都有点疼了，纳闷道： “怎么回事？我记得原——不是，那什么里面不都是秒开门的吗？” 不是说洞里居住的是一只善良的老田鼠吗？ “又不是真的童话故事……”何玲玲靠着安洁有气无力地吐槽：“不出来只像癞蛤蟆它们那样的东西我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虞时玖没忍住笑了声，他搓了搓自己冻的僵硬的双手，轻声细语道： “没关系，如果出来只像癞蛤蟆它们那样的蛤蟆小偷，我可以砍死它。” 安洁、何玲玲、许寒：“……” 乃至后面其实完全能听见的陈毅和拇指姑娘：“……” 安洁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那还是算了，毕竟是别人的房子，我们要是真把它砍死了，那不就是入室杀人加吃干抹净抄家了？” 何玲玲对此不发表任何言论。 在她看来，如果不去想杀了田鼠后可能会剧情紊乱，她还真挺支持虞时玖把田鼠直接给杀了。 在《拇指姑娘》这则童话故事里，何玲玲其实不太喜欢老田鼠这个角色。 虽然不可否认对方确实救了险些被冻僵的拇指姑娘，但后续剧情中挟恩图报的行为实在不太讨喜。 虞时玖眨了眨眼，并不太在意：“那又怎么了？” 少年眼睫上抖落些零碎的晶霜，他笑着说：“我们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拇指姑娘脸上的怔愣因几人的谈话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虽然有些不理解虞时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她看来，虞时玖明明非常善良。 思来想去也没想通的拇指姑娘犹豫了好几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如果……如果需要有人哭的话，我也，我也可以帮忙。” 她还记得刚才陈毅说的话。 “……” 拇指姑娘说完话后就垂着眼皮有些不敢抬头，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由陈毅笑眯眯地点头。 “好啊。” 陈毅说。 “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一定能让洞里居住的主人家心生同情喜爱。” 拇指姑娘惊诧抬头，瞪圆了眼睛：“……啊？我吗？” 她有点不敢置信。 “当然。” 陈毅笑容不变，继续忽悠：“如果我开门看见你这样美丽善良的姑娘，我也会不忍心看着她在寒冷的冬天冻死的。” 其余人默契地没有插嘴，就这么看着拇指姑娘低着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快坚定地握紧拳头，深呼口气走到许寒身边接替了他的位置。 “我来吧。” 拇指姑娘小声道：“我来试试。” 许寒眼睛一亮，压住心中的喜悦快速点头。 “好好好，你来你来，你来敲门。” 说着深怕自己碍了拇指姑娘的事，还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差点被许寒撞到的何玲玲：“……” 她叹了口气，也没力气和许寒说什么，只是推搡了下对方的胳膊，后者难得非常识时务地往旁边移了移。 虞时玖侧头看着站在狭窄洞口木门边的拇指姑娘，目光从对方深吸口气动作以及满是胆怯的眼中缓慢移向木门。 这扇木门做工粗糙的很，旁边的土碎块湿漉漉的，一看就是被雪化后的水浸透了，整体仔细看起来有点脏。 但也还算小巧精致。 联想到门后住着一只直立行走，甚至还戴着眼镜的田鼠……虞时玖好奇地不行。 类人似的直立行走田鼠……确实有点难以想象。 咚咚咚—— 拇指姑娘抬手敲门，她敲的频率有些慢，比许寒敲的秀气多了，甚至多了很多不太明显的犹豫。 真的会开门吗？ 真的会有动物来给自己开门吗？ 拇指姑娘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是混乱地不停敲门，直至连她也听到木门后响起的走动声。 拇指姑娘有些慌乱地停住，急忙回头去看陈毅和虞时玖。 虞时玖离得近，他刚才因为拇指姑娘被冻僵的半边身体也恢复了些温度。 他伸手抓住拇指姑娘停住的手，微笑道： “别停，我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拇指姑娘犹豫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会开吗？它真的会开吗？” “一定会开。” 虞时玖说出和陈毅一模一样的话，轻声道： “相信我，不管门口的东西是什么，它一定会给我们开门。” 倒不是他对剧情的把握足够，而是因为面前的拇指姑娘。 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拇指姑娘根本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只要她去敲门，门后的田鼠就一定会开门。 虞时玖笃定的语气让拇指姑娘终于找回了勇气，她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知道了，它会给我开门，一定会给我开门……” 找回勇气的拇指姑娘再次开始敲门，这一次，木门口很快响起一道沧桑的妇人询问声。 “是谁啊？大冬天的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我这来敲什么门啊？” 拇指姑娘手一僵，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难以开口，甚至眼睛也莫名开始酸涩起来。 等她再开口回应时，嗓音莫名其妙带了些沙哑：“我，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进去取取暖吧……” 拇指姑娘哭泣着再次敲起门，哽咽着乞求： “拜托您了，外面在下大雪，如果，如果我还找不到个躲雪地方的话，我会被冻死的，我真的会被冻死的……求求您，求求您开开门吧……” 木门后的沧桑年长女音消失了。 拇指姑娘见状，本来只是哽咽的哭泣陡然崩溃，她有点接受不住似地往后退了一步，被陈毅伸手扶住。 见木门后一直没发出任何声音。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有点不太好看。 难道说他们的猜测错了？ 就在安洁有些烦躁地想上前时——一道拉插销的沉闷动静在所有人耳中响起。 “……” 拇指姑娘有些崩溃的哭声也随之一顿。 面前紧闭的木门被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只直立行走，身上披着花披肩，还戴了个老花镜的老田鼠。 老田鼠望着被陈毅扶住的拇指姑娘，脸上的不耐突然就消失了。 她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哎呀！这是怎么了？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老田鼠拨了拨自己脸上的老花镜，焦急地伸手去摸拇指姑娘的头。 拇指姑娘心里一惊，“您——” “可怜的孩子。” 老田鼠感受着手下冰冷的温度，眨巴了下眼睛，难过地说： “你这是被冻了多久啊，天呐，这外面的天多冷啊……” 在老田鼠自顾自说话的时间，虞时玖就这么看着她不断张合的嘴，甚至是她的脑袋，她的脚。 虞时玖好奇地不停查看她浑身上下奇异的装扮，视线最终定格在对方那副老花镜下的细小眼睛上。 说实话，比起原着中说的善良慈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只老田鼠看起来甚至有点吓人。 完全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种吓人。 第844章 进入 不管是非人的相貌身体，还是老田鼠像人类那样站立说话，乍一看还好，看的久了就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恐惧感。 和虞时玖此刻感受差不多的还有何玲玲。 何玲玲在看到老田鼠时心脏就跳的飞快。 她捂住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小腿一圈，差点摔倒在地。 “玲玲？” 安洁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何玲玲的身体，皱眉道：“怎么了？” 何玲玲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面色瞬间涨红。 “……它，”何玲玲努力忽视胸口汹涌跳动的心跳声，“它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安洁心里一紧，赶紧捂住何玲玲的嘴，快速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老田鼠一眼，小幅度对着何玲玲摇了摇头。 何玲玲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安洁自然知道何玲玲的天赋技能在某些时间可以“预警”一些不太好的剧情。 现在就是个明晃晃的警告。 何玲玲此刻对老田鼠的不喜就是「鬼瞳」的“警告”。 老田鼠的家，绝对不会像原着里那样安全。 虞时玖和陈毅的目光也被安、何两人间的动作吸引。 两人对视一眼，陈毅看着面前唠唠叨叨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的老田鼠，嘴角一抽，快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条浴巾扔给虞时玖。 骤然被浴巾铺了一头的虞时玖：“？？？” 等他有些诧异地将浴巾从自己头上拿下来后，老田鼠那“虚假的话”竟然还没说完。 虞时玖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些硬了。 他不太高兴地瞥了眼老田鼠，将浴巾裹在身上后悄无声息地从老田鼠身边挤了进去。 旁边的安洁四人：“……” 许寒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时玖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不怕被老田鼠发现吗？！ 拇指姑娘当然也看见了。 拇指姑娘有些惊诧地望着虞时玖消失在洞内的背影，惊地直接抬起了头。 而老田鼠拉着拇指姑娘说了好长一段话，见拇指姑娘这么一动，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抬头一拍脑袋。 “哎呀！你看我这脑袋！” 老田鼠自责地说：“这么冷的天我竟然一直拉着你在外面挨冻！这太不应该了，是我的错我的错，来来来，来孩子，快进来快进来！我刚才炉子上烤了甜饼，你进来待一会儿就能吃了……”拇指姑娘被她热情地拉进屋内，有些犹豫地说： “田鼠阿姨，我，我还有一些朋友也要进来躲躲大雪……” 老田鼠一挥手，不太在意地说：“进来，都进来，大家都进来吧，我家很大，能住得下十几个人嘞！” 说完老田鼠转头对着安洁等人露出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非人类的恐怖感。 “……非常感谢。” 陈毅率先出声道谢：“您真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女士。” “……”安洁默然几秒后跟着上前：“我也是，您确实是一位非常善良美丽的女士，我代表我的朋友们向您道谢。” “感谢您提供给我们可以一个避开暴雪的温暖的房子——” 还没等安洁绞尽脑汁硬挤出来的话说完，老田鼠就笑眯眯打断了她。 “我很喜欢你们说的话，但是……” 老田鼠慢吞吞将身后的木门关上，笑着说： “我需要你们为我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吧，我的年纪很大了。” 老田鼠：“这是笔对你我都好的交易，不是吗？” 第845章 橱柜 陆楚生低头看着那些穿着相同制服的扑克联盟女玩家们挺直腰板站在赌桌后，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每一个上前询问的玩家。 男人眼底深处快速闪过些许晦暗。 这些赌桌上，当然也有关于「活着」和「万象之眼」这两方的赌注。 目前是「万象之眼」的筹码更多。 毕竟「万象之眼」存在时间已经很久，而「活着」却是因为最近虞时玖风头正盛的缘故才被一些玩家注意到。 陆楚生从来不认同任何形式的赌博。 不管是“赢”还是“输”。 这种很容易让人迷失心智甚至变成一副空洞贪婪躯壳的“游戏”，在他心中，自己永远都不会去碰。 但在这一刻，陆楚生望着小屏幕中正来回好奇张望的少年，极轻地从喉咙里叹出口气。 ……他竟然有点想为虞时玖下注了。 想归想，陆楚生看了眼下方那些摆开的赌桌，到底还是没动。 ————————————— 洞中。 “……” 老田鼠说的话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安洁罕见地第一个点了点头。 “好。” 她在拇指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呆愣下说：“我们会帮您做所有的家务来换取暂时借住的恩情。”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安洁的语气略微重了一些。 何玲玲和陈毅对视一眼，许寒倒是没意识到什么，他正忙着在老田鼠这可视度并不高的昏暗家中四处寻找虞时玖的身影。 可惜的是，许寒什么都没看到。 老田鼠的家有些矮，但并不逼仄，周围到处都是打通的洞口，洞内只隐约能看见暗淡的烛光，看不清任何东西。 许寒越看越急，有些急躁地原地走了好几步，想走又不敢走。 他是知道虞时玖有能力独自探索的，但他自己一个人可不行。 想走又不敢走的许寒最后就只能待在原地看安洁几人和老田鼠周旋。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重复的话，许寒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挠了挠瘙痒的耳朵，眼神又在老田鼠的家里四处游荡起来。 除却周围那些跟迷宫似的几步一个洞口外，不远处正在燃烧火焰的土炉子吸引了许寒的注意。 他望着那烧的通红的土炉子，鼻间隐约嗅到了些甜滋滋甜香味。 这是……刚才老田鼠说的甜饼吗？ 许寒好奇的不行，他是真好奇一只直立行走的老田鼠是怎么做的“甜饼”，而且貌似闻起来味道并不差，还挺勾引人食欲的…… 许寒吞了口唾沫，侧头看了眼又拉上拇指姑娘手腕开始唠唠叨叨交代该做什么家务活的老田鼠，脚下一挪一挪地靠近土炉子那去了。 依旧脑袋晕沉沉的何玲玲靠在墙上，眯着眼望着许寒那挪动的脚跟，嘴角抽了抽。 许寒也确实是个天才，不管他怎么干都能给人一副偷偷摸摸想要做贼的即视感。 何玲玲懒得管，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有点站不住了，目光在老田鼠的家里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墙角的木桩凳子上。 再然后，何玲玲就这么有气无力地扶着墙挪到角落里坐下来，靠着墙眯着眼继续听老田鼠和安洁陈毅以及拇指姑娘重复繁琐的话题。 ……果然她不喜欢老田鼠是有原因的。 先不提后续老田鼠企图用恩情要挟拇指姑娘嫁给鼹鼠，就现在这唠唠叨叨不停重复说那些话的模样，都让何玲玲心里的烦躁变得更重了。 一只可恶的，唠叨的，仗着“收留恩情”要挟无辜女孩进行包办婚姻的老田鼠。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重复的唠叨声终于结束了。 陈毅和安洁的脸都听绿了，倒是拇指姑娘依旧对老田鼠愿意收留自己非常感谢。 “……谢谢您。” 拇指姑娘感激地望着老田鼠，搀扶着对方的手一路将她送到土炉子边的躺椅上。 “好孩子。” 老田鼠坐在躺椅上敲了敲自己的腿，温声道： “很饿了吧？来，炉子里的甜饼也应该好了。” 老田鼠说着像是没看到土炉子边跃跃欲试的许寒，准备起身去拿夹子，非常有眼力见的陈毅快速走到旁边的矮桌边拿起夹子。 “我和我弟弟来吧。” 陈毅笑呵呵地对着企图起身的老田鼠说： “您年纪大了，还是别到处走动为好。” 老田鼠老花镜后细小的眼珠子望着他看了好几秒，点了点头。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在老田鼠的感叹声中，陈毅和许寒去夹土炉子里的甜饼，拇指姑娘也开始给老田鼠捶腿，安洁则是走到不远处靠墙的橱柜边，打开橱柜门拿出了好几个木碗。 拿着碗的安洁目光在简陋却充盈的橱柜中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将橱柜门关上。 吱呀。 橱柜门发出老旧，不能完全闭合的干涩动静，安洁瞥了眼它有些不太能完全关闭的柜门边缘，不太在意地拿着碗转身走了。 在她身后，本来空无一物的橱柜边缘缝隙中，突然响起窸窸窣窣地异物摩擦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拿着布在擦拭橱柜。 安洁的脚步一顿。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不远处躺椅上正低头和拇指姑娘慈祥交流过往的老田鼠，迅速回头看了眼橱柜。 身后本该关上柜门的橱柜，不知怎么的，开了道比她之前合上还大的缝隙。 木质的橱柜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漆黑中缝隙中看不清的浑浊黑暗。 安洁：“……” 安洁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只是开了道缝隙外并没有其他情况后缓缓松开眉心。 应该是橱柜太旧了？ 安洁压下心中的不安，正要转身—— “好孩子。” 老田鼠的声音从躺椅处幽幽传了过来。 “你怎么拿碗拿了那么久啊？” 低头假装查看土炉子里甜饼的陈毅和许寒呼吸微滞。 “……”还没转身的安洁抿了抿唇，语气不变道：“抱歉，我忘了拿筷子了。” 安洁回头对着老田鼠歉意道：“您也没吃吧？那我再多拿一副餐具可以吗？” 第846章 询问 “……” 昏暗洞内桌面上的烛光没来由地晃荡了下。 摇晃的烛光将老田鼠脸上的表情照的有些诡异，安洁拿着碗的手也开始缓缓浸出冷汗。 好半晌，拇指姑娘似乎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她小心翼翼地插嘴道： “田鼠奶奶，您是不是吃不了甜饼？” 老田鼠的目光转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身上，笑着说： “什么？” 拇指姑娘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回应道： “您是不是需要用水把甜饼泡软才可以吃？” “……” 安洁拿着碗手一僵。 泡水？ 连陈毅和许寒也惊愕地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老田鼠的嘴。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三人，包括一直坐在角落里尽量保持自己存在感降低的何玲玲才发现老田鼠的嘴里，竟然只有零星几个残存的黑色牙根了。 何玲玲心中一动。 她想到这只老田鼠刚才说的话——“我年纪很大了。” 年纪大干不了家务活的老田鼠完全可以相媲美人类中八十多牙齿掉光双腿无力的老人。 那它没有牙，也吃不了什么硬东西这件事竟然也可以理解了。 许寒回头看了眼炉子边上那散发热气的水壶，机灵地对着安洁喊道： “安，姐！你再从橱柜里拿点筷子出来，我们给田鼠奶奶把甜饼夹碎泡点水！” 安洁动作很快，她迅速转身走向橱柜，目不斜视地打开橱柜门，从中拿出几双筷子后又关上。 这一次，安洁关橱柜门的动作特意放慢了很多。 橱柜门发出比之前更绵长的“吱呀”声，慢慢的，被安洁彻底关紧了。 确定橱柜门关紧后且没有缝隙的安洁收回手，端着碗筷步伐稳重地走向烛光最亮处。 烛火最亮处，老田鼠拿下自己脸上挂着的老花镜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乐呵呵点头道：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拿下老花镜的老田鼠看起来类人感稍微消散了一些，它眯着眼看着周围的几人，抬手摸了摸拇指姑娘的头发。 “但你是当中最好的，最美丽的孩子。” 角落中的何玲玲不属于“局中人”，看的也最清楚明了。 她清楚地看见老田鼠说完这句话后拇指姑娘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 那是一种带有被“肯定”，自己“被需要”的“欣喜”。 而这种“欣喜”，何玲玲在前几天也看到过。 是每天养母来“看望”时，拇指姑娘露出的笑容。 虚假的，一种类似于自己虚伪被需要，所以强迫自己迎合而露出的笑容。 “……” 何玲玲觉得胸口有些沉闷，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掐了掐手心，尖锐地刺痛让她略微提起了点神。 面前的画面太眼熟了。 不过就是从人类的房屋换到了动物的洞而已。 怎么突然有种从来没逃脱的荒诞感觉？ 何玲玲被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形容词雷的外焦里嫩，心中莫名的悚然却越来越多了。 安洁拿着碗，许寒拿着夹子去夹炉子里贴着的甜饼，陈毅则是拎着水壶准备往碗里加水。 三人各有各的“工作”，互相目光交流间却总有点类似于过家家的荒谬。 第847章 打岔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没听清楚吗？” 被“关心”的老田鼠脸色却不见丝毫变好，她扶着脸上戴着的老花镜，皱眉低声呵斥： “甜汤什么时候不能喝？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中少了一个人——” 咔嚓。 木门后用力大劲的许寒终于把和他腰差不多粗的木插销给掰开了，累的额头上都冒了层汗珠。 我嘞个……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这真是位年迈老田鼠能弄的开的东西吗？ 许寒边吐槽边将打开的木门往后拉——呼啦！ 冰冷刺骨的寒风夹着密密麻麻的雪粒子从门外席卷而入，瞬间将门后的许寒冷的打了个喷嚏。 迎面被喷了一脸的刘中浩哥二人：“……” 他俩缓慢地眨了眨眼，抬手木讷地擦了擦脸上湿漉漉融化的雪水，低声道： “我们太冷了，可以进来躲躲雪吗？” 礼貌，安静、甚至完全符合原着中拇指姑娘敲开老田鼠家洞门的形象。 许寒被冻的瑟瑟发抖，哪怕觉得面前的两人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他还是让开了位置。 既然被「万象之眼」这群人找到位置了，他再阻拦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老田鼠是一定会开门的。 “……进来吧。” 许寒吸了吸鼻子，往后退了退，“你们来的也太晚了。” 刘中和浩哥没有说话，抬脚走向洞内后，一路就朝着老田鼠所在的土炉子边走，看模样是准备去烤火了。 许寒：“……” 这两人胆子还挺大的……但他怎么觉得他俩身上好像有一股臭味？ 就是那种类似于什么东西半腐烂的臭味？ 难道这两人身上还偷偷摸摸藏了什么东西？ “麻烦了。” 刘中两人身后是方有花和杨华。 出声道谢的人是方有花，她此刻被寒风冻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呈现一种青紫色，嘴唇煞白，赫然一副被冻地快要死过去的状态。 许寒被她的状态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对方，脑子里想到自己和她们目前是“敌对关系”，又默默收回了手。 “……进来吧。” 许寒觉得方有花现在的模样有点可怜，他看向杨华——杨华虽然看起来也被冻的不轻，但怎么也没像方有花这样一副快要死了的冻死人样。 “谢谢。” 杨华扶着被冻的浑身关节都僵硬的方有花往温暖的门洞里走，见许寒一副想伸手又不想伸的模样干笑了笑。 说实话，许寒能来给她们开门她都没想到，杨华还以为会和原着一样由老田鼠来开门。 “……” 一进入屋中，杨华就有点扶不太住方有花了，她强撑着力气将方有花扶着靠在门后坐好，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刚才外面的寒风呼哧呼哧地吹，再加上那些从天而降米粒大小的雪粒子，砸的杨华的脸都有点疼，更别说呼吸了——每张嘴呼吸一口冷空气她都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冻僵了。 杨华抹了把自己脸上的雪水，侧头去感受方有花鼻间的呼吸频率。 方有花可是他们中最有希望能对抗「活着」的玩家，她可不能出事……不过话说回来，方有花怎么会这么怕冷？她明明身体素质还挺不错的啊？ 杨华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一下又一下给方有花冻僵的位置揉搓发热。 许寒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倒在地的方有花两人，犹豫了几秒后，转身朝土炉子那边去了。 那边，老田鼠在看到方有花和杨华时就停止了说话。 它静静地，眯着眼睛认真看了又看方有花和杨华的脸和身体，将刚拿下来的老花镜又给戴上了。 “唉……” 安洁等人看着老田鼠将递到面前的甜饼汤挥开，撑着躺椅站起身。 “可怜的孩子们啊……你们一定被冻得很难受吧……唉……外面可太冷了啊……” 身后拿着碗的安洁：“……” 她和陈毅以及何玲玲交换了个眼神，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老田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这是安洁现在的想法。 不过见老田鼠被方有花他们吸引的背影，安洁等人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老田鼠脑子到底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只要它现在别去想虞时玖在哪就行了…… 想到虞时玖，四人望着屋内到处几乎都差不多的模样的洞口同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虞时玖到跑哪去了……还能不能原路返回…… 而此刻，正在地洞中来回打转的虞时玖再次回到同样大门屋子的那条地洞时，心中的烦躁都快让他掏出斧头把这附近的地洞墙壁给砸穿了。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每条地洞都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一走还直冒灰土……这确定真的不是那只老田鼠故意偷懒砸的豆腐渣工程吗？ 虞时玖烦的不行，反手就要将手里的斧头往旁边的墙壁上砍——又被他及时收回了力气。 “……” 算了。 虞时玖看着墙壁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土粒子，不太高兴地将斧头收回系统背包。 看来自己想要提前“见燕子”的想法还是泡汤了…… 想着想着，虞时玖不再继续浪费时间，慢悠悠走出那些七拐八弯的地洞时，正好看到老田鼠颤巍巍朝着杨华和方有花那走去的背影。 “嗯？” 虞时玖诧异地看着方有花和杨华，有些惊讶她们竟然来的这么快，但她们既然都来了，那…… 心思流转间，虞时玖快步走出地洞，在不算特别宽阔的屋内快速一扫，还真让他看见了两个蹲在土炉子边低着头取暖的身影。 是刘中和浩哥。 他俩竟然也跟着进入老田鼠的家了。 他俩难道真的没问题？ 虞时玖皱了皱眉，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就在他身侧快速逼近。 “……？” 虞时玖闻言侧头查看，就看到许寒急匆匆且面色扭曲的脸——等等，扭曲？ 虞时玖以为对方是不是也被什么不知名的诡怪污染了，下意识准备制住对方——然后他就被许寒用力一捶肩膀。 砰的一声闷响后是许寒刻意压低的声音：“你一个人跑哪去了？我吓死了——不对，是我们都快吓死了！！！！” 许寒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哽咽了，“时玖啊！你知道刚才多吓人吗？呜呜呜呜……老田鼠真吓人啊……” “……？” 虞时玖都惊呆了，他以为许寒是被那只老田鼠欺负了，皱眉道： “那我去把它脑袋砍了。” 嗯，是陈述句，不是询问。 许寒喉咙一哽，那点刚漫上来的酸涩感立刻被虞时玖这句可怕的话打散的一干二净。 “别别别，你可别冲动！” 许寒一扫刚才的颓废委屈，一把握住虞时玖的手腕就往安洁他们那拉。 “来来来，我们都担心死你了，唉，副本里多危险啊，咱们以后还是得互相帮助互相一起去找线索的嘛……” 许寒唠唠叨叨的说话声靠近后被安洁打断：“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这句话当然是安洁随口一说。 毕竟如果虞时玖要找到线索了，他估计就不是此刻这样一副满脸不高兴的表情了。 果然，虞时玖嘴唇无意识地瘪了一秒，诚实摇头道：“没有。” “地洞里干干净净——哦，也不是那么干净，到处都有很多灰，厚厚一层，待的久了连身上可能都会落上不少灰。” 虞时玖将自己在地洞中看到的一切都简单说了一遍，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歪头看向躺椅边站着的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一直很安静，存在感低的吓人，仿佛只要她不说话，在场的人就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她。 虞时玖却望着她露出笑容：“拇指姑娘，你觉得，田鼠奶奶家打扫起来会不会很辛苦？” “……”骤然被提及的拇指姑娘下意识抬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辛，苦？” “对呀。” 虞时玖笑起来显得他整个人更乖巧了，墙边挂着的烛光一晃一晃地，昏黄烛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笑起来的眉眼。 “我刚去地洞里看了看，好大，特别大，而且很脏。” 虞时玖说着皱了皱鼻子，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我大概算了下时间，如果我们必须靠打扫卫生做家务来换取居住的话，估计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外，剩余的时间都得搭在做家务上了？” 毕竟那些地洞里，不管是墙壁还是顶，可都是原汁原味毫无打磨抛光迹象的泥土本土。 别的不说，就他们这一群人进去，来回走动的灰尘都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拇指姑娘一愣，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虞时玖这句话中的意思，脸色猛地一白：“很脏吗？” “嗯。” 虞时玖点头，他像是看不到安洁等人的存在一样，自顾自和拇指姑娘交谈。 “不过我们都是朋友嘛，人多肯定会更好打扫一点哦。” “……”拇指姑娘不说话了。 她那张漂亮白皙的柔嫩小脸几乎是在瞬间皱了起来，连带着皮肤似乎都被屋内的烛光照的有点发黄。 “……这么脏的吗……” 拇指姑娘低着头喃喃自语，甚至无意识地开始抬手烦躁地吃起手指甲，直到啃到血腥味时才松开。 安洁四人沉默地等待虞时玖和拇指姑娘的交流时间结束后，才集体松了口气。 虞时玖像这才注意到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乖巧地眨了眨眼，小声道： “你们怎么都在看着我呀？” “禁止装可爱。” 拉他过来的许寒此刻脸上完全不见刚才的焦急以及一丁点哽咽迹象，伸手做了个大大的x字。 “时玖，你总是想靠装可爱蒙混过关是犯规。” 许寒说。 虞时玖沉默几秒，移开目光看向角落中坐着的何玲玲，后者回他个有气无力虚弱至极的假笑。 虞时玖：“……” 他又转头看向陈毅。 一向好脾气且面带笑容的陈毅长长叹了口气，对着虞时玖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 “……时玖啊，你一个人去我们是会担心的呀……” “……”虞时玖再次忽略陈毅，犹豫几秒后看向安洁。 蓝短发女人脸上满是笑意，甚至对着虞时玖竖起大拇指，赞扬道： “太棒了。” 其余三人目瞪口呆地看向安洁。 不是，安洁难道是被气疯了？这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哎喂！ 虞时玖心中一动，刚要接着安洁的话说话时，就看到对方刚满是笑容的脸刷的一瞬间就掉下来了。 “？” 虞时玖震惊地不行，下意识喊了声：“安姐你——” “太危险了。” 安洁闭了闭眼，捏着眉心道：“假如你要是一个人遇到……遇到危险时身后却没一个人该怎么办？” 虞时玖对此非常有自信：“不会有什么危险——” “时玖。” 安洁打断他的话，面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甚至看起来有些令人难受的扭曲神色。 “没有人可以永远独自对抗危险。” 安洁的神色又变得有些哀伤，眼眶不知为何突然红了一圈，让直视她的虞时玖心脏咚地跳了一声。 安洁这是…… 还没等虞时玖分辨出对方的眼神到底代表什么，安洁已经彻底恢复平静。 “下次尽量不要一个人。” 安洁说：“两个人在一起要是遇到危险，起码还有一个可以帮忙喊喊救命什么的。” 虞时玖：“……” 许寒、陈毅、何玲玲：“……” 好了，不用纠结了，何玲玲一定是被虞时玖气傻了，竟然还能说出这样荒诞的话…… 几人间的谈话并没持续很长时间，等到他们聊完时，不远处的老田鼠也正好拉着方有花和杨华的手颤巍巍站直了身体。 “唉，都受苦了啊……” 老田鼠温和地拍了拍杨华的手，又拍了拍方有花的手，细小的眼中满是慈爱和难过。 “外边的天气很冷吧？这种寒冬腊月的，哪有人和动物能在外面待着啊？这不得把活生生一条命冻坏啊？” 老田鼠说着叹了口气，“你们啊，只要能帮我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干净，食物每一顿都做好就行了，我这里房间多，你们所有人都能住得下。” 被拉着手的杨华浑身都冒鸡皮疙瘩。 第848章 赌局成立 杨华自己倒是不想冒鸡皮疙瘩，但面前的老田鼠每一次拍手时，掌心自己手背上那些毛茸茸的毛发就会在她手心里发出触感奇怪地摩擦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点像她还没死前摸提及养的那只小三花猫的手感——但老田鼠手上的毛比小三花的毛刺挠多了。 嗯，还有点若隐若现的臭味。 杨华虽然觉得有点难受，但也不敢贸然把手收回来。 毕竟老田鼠目前看起来对他们还是相当友好的——谁知道自己要是把手收回来对方还会不会保持“友好状态”？ 杨华可是记得这些游戏副本里的Npc诡怪性格不太好。 更何况——杨华眼角的余光落在身边刚缓过来一点的方有花身上。 方有花现在的状态比她差上一倍还不止，老田鼠放在方有花身上的注意力也比放在她身上的要多的多。 虽然不知道老田鼠为什么会这样，杨华还是斟酌着小声开口： “老，不，田鼠奶奶，可以给我吃一点东西吗？” 老田鼠果然被她说的更难过了，点头道： “那边，那边的炉子里有甜饼，可怜的孩子，你一定饿坏了吧，来，去那边的炉子里夹甜饼吃，我做了很多，放心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 说着，老田鼠终于松开杨华的手，转而双手拉着方有花的手去了。 “……”杨华心中一喜，快速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方有花，快步走向土炉子那边。 虽然土炉子那边聚集了「活着」所有的人，但刘中和浩哥也在那，看他俩在那蹲着取暖半天都没人管，一定不会有事。 想到这杨华忍不住在心里恨恨吐槽了好几句。 刘中和浩哥真是自私自利到骨子里了！大家都一个公会的玩家，他们竟然完全不管自己和方有花……还有方有花。 杨华想着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没看到方有花。 方有花整个人都被老田鼠庞大肥硕的身体挡住了。 从杨华现在的视角望过去，只能看到方有花的腿。 “……” 杨华没来由地突然有点心虚。 她迅速转回头，步伐加快往土炉子边走。 太冷了。 哪怕现在已经暖和了很多，杨华还是觉得自己冷的不行，直到她靠近土炉子，将手贴在土炉子周身取暖时才缓慢恢复。 虞时玖等人的目光从杨华身上移开。 许寒有些不敢置信杨华竟然真的不管方有花了。 “不对啊……”许寒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碰了碰虞时玖，小声道：“我记得杨华还挺听方有花话的啊，她怎么突然不管方有花了？” 甚至还是直接放任方有花独自和老田鼠在一块？ “哪里不对？” 虞时玖倒是看的很清，淡淡道：“不过是发现方有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了而已。” 许寒瞪大眼，“就这？” “嗯哼。” 虞时玖眯了眯眼睛，笑嘻嘻道：“当然我也不否认另一个可能就是了。” 许寒：“还有？什么可能？” “方有花示意她离开的可能。” 安洁截胡虞时玖的回答，淡淡道：“首先声明，我个人比较倾向后者。” 陈毅也道：“我也是。” 说完还对着虞时玖露出个抱歉的神色。 虞时玖不在意，耸了耸肩道：“那我可能还是想的比较坏一点吧，我还是觉得杨华是认为方有花没什么用抛弃她了。” 许寒：“……” 许寒左右都看了看，又看向不远处一副置身事外的何玲玲，喉咙一哽。 “……那我还是都不选了吧。” 许寒小声嘟囔。 ……选哪边都不太好。 安洁也没有非要反驳虞时玖的意思，只是挑了下眉道： “要打个赌吗？” 虞时玖眨眼，“好呀，安姐你想赌什么？” 安洁嘶了一声，眼神飘向正被老田鼠嘘寒问暖的方有花那边，语气有些复杂。 “赌你听我一次话。” 虞时玖刚准备一口答应，就听到安洁补充道： “无条件，且必须完全听我的话，放心，只有一次，而且绝对不是危及你利益或者性命的事。” 许寒听的有些激情澎湃，“安姐，你怎么突然也想赌博了，以前不是都不让我们赌的吗？” “你可以不用说话。” 安洁冷漠打断许寒的话，看着虞时玖的眼睛，“赌吗？没什么损失。” 虞时玖敏锐觉得有哪不太对劲，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散了些，皱眉望着安洁，若有所思道： “安姐，你的表情看起来太认真了……” 他们现在难道不是朋友间互相调侃的状态吗？ 安洁身体一僵，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容易让人多想，爽朗一笑。 “开个玩笑。” 安洁眨了眨眼，“怎么样？有兴趣打个赌吗？” “……”虞时玖认真看了她好几眼，愣是没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点奇怪的东西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可以倒是可以，但安姐你——” “那赌局成立。” 安洁笑着举起手，对着虞时玖道：“那我们击个掌怎么样？” 虞时玖懵地不行，但还是举起手和安洁击了个掌。 “为什么突然要击掌？” 虞时玖询问。 “嗯……”安洁想了想道：“这应该是一种正面的，表达情绪的，正面反馈吧？” 虞时玖：“？” “应该？” 安洁失笑：“你就当这是一种表示赌局成立的行为好了。” 虞时玖似懂非懂，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安洁算计了一样，心里有些不得劲。 许寒在旁边上蹿下跳了老半天，愣是没一个人理他，最终只能遗憾退到何玲玲身边蹲下，还不忘递给何玲玲一张甜饼。 何玲玲：“？” 许寒咬了口自己的甜饼，含糊不清道： “吃吧吃吧，还挺好吃吧，没毒。” 何玲玲：“……” 她犹豫了几秒，也咬了一口。 入口甜滋滋热乎乎的，倒是意外地非常好吃。 何玲玲咀嚼着口中的甜饼，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正笑的安洁，以及……安洁旁边不知为何一直没笑的陈毅。 陈毅明明是几人中最喜欢笑的那个人，但现在…… 何玲玲后背莫名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又咬了口甜饼，垂眸望着脚下满是尘土地灰土地，沉默不语。 第849章 光 特别是离得最近的许寒，他张大嘴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们上一秒不还在谈论吃不吃，能不能吃等之类的话题吗？ 为什么虞时玖突然就跑上前要扶老田鼠回卧房了？ 直到虞时玖和拇指姑娘扶着老田鼠的身影消失在地洞门后时，许寒才终于回过神来。 “安姐？陈哥？时玖他……” 许寒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好该怎么说虞时玖刚才的举动。 “……没事。” 安洁也是没招了——准确来说是认命了。 毕竟虞时玖出大问题的概率并不高，再加上虞时玖确确实实已经收敛了很多，安洁也不想多说什么。 她现在有几件个更“重要”的事。 第一件事是他们等会到底去哪里睡觉，虞时玖才和自己说那些地洞中什么都没有，这突然间又让他们自己去找休息的房间…… 安洁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深吸口气，忽略脑中的疼痛张嘴道： “走吧，我们先找好今晚自己要住的房间，其余的事……明早再说。” 目前他们这群人还真就什么线索都没有——原着进行到这其实算是高\/潮部分，险些被冻死的拇指姑娘获得老田鼠的帮助，同时也需要为对方洗衣做饭，甚至还得负责老田鼠空闲时间的娱乐…… 说真的，这份工作量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暂时居住”这件事了。 毕竟体力活好弄，大不了也就累点，但要是让他们一直提供情绪价值的话……这就不太好做了。 安洁对自己相当具有自我认知。 她是根本不可能给老田鼠带来多少情绪价值的，就像虞时玖说的那样，她不给老田鼠来上几拳头都算是好事了。 “……好。” 陈毅率先开口，他看了眼和许寒眼神交流不知道交流啥的何玲玲，低声快速道：“那我们现在分开吗？” 此刻的堂屋内罕见地只有几位玩家在——拇指姑娘和老田鼠都不在了。 许寒也跟着插嘴：“对啊，安姐我们应该是两两分开睡觉的吧？老田鼠这地洞里应该有床的吧？那个啥，咱们不等时玖回来再去找房间吗？” “……”安洁沉默几秒，冷笑：“你觉得时玖会选择跟谁一起睡？你，还是我？还是陈毅和玲玲？” 许寒：“……” 他还真就认真想了想，最后摇头道：“应该是谁都不选吧——” “那你还问那么多？” 安洁没好气道：“行了，我们先到处找找房间看看，等会如果时玖愿意，就让他和你和陈毅一间房睡。” “玲玲，”安洁怼完许寒后侧头看向何玲玲，“怎么样了？现在手脚有力气没？” 何玲玲点了点头，扶着墙角站起身：“有了，就是还有点虚……” 何玲玲自己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事，能正常走路了——” “我扶着你。” 安洁快步走到她身边搀扶住，语速极快：“别跌倒了，我们快点找房间确定好，不然估计这些蜡烛……”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中一动。 对啊，这些地洞里各处挂着的蜡烛，是老田鼠自己一只鼠挂的吗？ 那是不是有一种可能，等到蜡烛燃烧殆尽后，地洞不管哪里都没有任何光了？ 第850章 好孩子就应该帮助田鼠奶奶 刘中和浩哥依旧背对着她们蹲在热气腾腾的土炉子边，两人的背影看上去差不多，都是一种缩着脑袋弓着肩，双手不停贴在土炉子上方忙碌的状态。 从杨华现在的角度望过去，她什么都看不见。 杨华心里一松，正要扭头时耳边传来方有花低低地提醒声。 “往旁边走走在看呢？小华。” “……”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心脏砰砰直跳声。 杨华咬了咬下唇，在一片腥甜的血液中站起身，慢慢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这一次，从她的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刘中二人低着头，长满密密麻麻肉色疙瘩的脸不断涨大又缩小，最后从张大的嘴里吐出一条猩红如蛇类般的长舌头。 “……” 杨华刚平静一次次的情绪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惊恐中。 竟然……竟然是真的。 刘中和浩哥，刘中和浩哥竟然真的被污染，被污染了……看这样的诡变程度，两人甚至很可能早就被污染了…… 是在什么时候？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污染的？ 是在池塘那边，还是在出了池塘后的草丛里…… 杨华思绪翻滚，一团乱麻似的在脑海内滚来滚去，却凝结成了更大更难解开的谜团。 她……不知道…… 如果不是方有花提醒了自己，她甚至很可能还会继续去找刘中和浩哥谈论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毕竟他们是一个公会的玩家，也是暂时性结盟的队友。 就在这时，杨华瞳孔突然一缩。 土炉子边，刘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那些肉色的疙瘩被他暴力挠破了皮，灰白色的脓液从被挠开的肉疙瘩中流了出来，很快顺着脸颊一路下滑滴落，有些甚至还落在刘中口中那条长长的舌头上…… 然后，杨华就亲眼看见刘中将满是疙瘩脓液的舌头往土炉子里一塞。 咯滋滋…… 杨华耳边甚至短暂出现了肉块被油水煎烫的声音，一如此刻正拿着自己舌头往土炉子里塞的刘中——还有浩哥。 两人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舌头逐渐被滚烫炉身逐渐烫熟的患伤处，肥壮的身体还不断颤抖着身体，像是在兴奋。 再然后……杨华看到刘中两人将自己被烫熟的舌头捞了起来，张大嘴狠辣咬下一口。 “……”在看到刘中二人大快朵颐自己的舌头时，杨华没忍住后退了一步，胃里顿时翻腾倒海，浓烈的恶心让她有点想冲出去呕吐。 “好点了吗？” 身边不远处传来方有花的呼喊：“到我这来，我还有话要说。” 杨华面色难看地一路走到躺椅边蹲下，沉默不语，脑子里满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好，好一点了。” 杨华艰难点头，“我，我觉得，觉得他们估计没救了……” 都已经被污染到开始吃自己舌头的程度了，杨华不认为他们还能被救得回来。 “……那还真不一定。” 方有花倒是抱有相反想法：“也有可能会变好呢？” 杨华：“……” “行了。” 许是见杨华都看的差不多了，方有花扶着躺椅边站起身，不太在意地瞥了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刘中二人。 “走吧。” 方有花握了握自己勉强恢复了些力气的手， “我们去找房间。” 杨华瞬间回神，快步走到方有花身边握住对方的手，低声道：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他们呢？” 提到已经诡化的刘中和浩哥，杨华只觉喉咙哽塞，连带着语气都漫上了些急促。 “不用管。”方有花像是察觉不到方有花在害怕一样，笑着道：“我们两个在一起就行了。” 杨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方有花说得对，反正他俩都被污染了，估计救也很难救得回来，她倒也不是说完全不管他们了——只是现在没办法管而已。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管刘中和浩哥？ 杨华脑中快速闪过无数的可能性，拉住方有花的手，搀扶着对方往另一边地洞内走了进去。 堂屋一片寂静。 两道蹲在土炉子边大快朵颐的身影被墙壁上挂着的蜡烛光照地格外清晰。 模糊的土墙壁上，两道巨大又臃肿的肥硕影子正紧紧地贴在一起，嘴里不断发出咀嚼的满足声响。 “好……好好吃……” 刘中一脸享受地再次吞咽下自己咬断的舌头肉，长长的舌头绕着嘴边舔了一圈，又被他手动拉长了好几下，再次放进土炉子里烤。 滋滋滋—— 舌头被烤的隐隐痉挛泛白时，旁边脸色惨白的浩哥缓慢转头，他涨白着一张浮肿的脸望着刘中，眼中清晰的痛苦和癫狂扭曲的贪婪接连闪过。 “……好，好好吃……” 浩哥低声说着，最终贪婪和癫狂还是占据了上风，浩哥喉咙开始发出“呱哈——呱哈”的叫声。 旁边的刘中也像是被引诱了一样，张大嘴发出同样的声响。 “……呱，呱呱——” “呱哈——呱哈——呱呱呱哈——” 越来越密集的蛤蟆叫声响起时，堂屋内墙壁上挂着的烛光晃了晃——呼哧一声。 已经燃烧到尽头的蜡烛努力闪了闪，灭了。 蛤蟆的叫声也变得喑哑了很多。 —————————— 地洞内。 接连走过不少看起来都相差不大地道的虞时玖又开始烦躁了。 他不知道外面的堂屋里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搀扶着老田鼠细瘦到像是有点萎缩的胳膊，没忍住问了一声。 “田鼠奶奶？我们还没到吗？” 老田鼠右边胳膊上搀扶的拇指姑娘眼皮一跳，抬头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对拇指姑娘的感观到目前为止还不错，对着拇指姑娘笑了笑，随后继续看向老田鼠。 拇指姑娘缓慢眨了眨眼，得到笑容的她只觉得面前这逼仄阴暗的地道都亮了很多似的。 “……咳咳……” 老田鼠咳嗽着，颤巍巍指了指前方昏暗的地道说： “在前面了，前面往右拐一道，就是我的房间了。” “好哦。” 虞时玖相当高兴，只要把老田鼠送回房间关起来——哦不是，是送老田鼠回房间休息后，他就能随便在地道里“逛逛”了。 想到自己刚才一个人胡乱逛了半天什么东西也没看到……虞时玖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老田鼠右手边的拇指姑娘。 对方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田鼠绕开脚下细碎的石子，侧脸看上去温柔又乖巧，是个实实在在，完全符合老田鼠“审美”的乖巧好孩子。 虞时玖打定主意等会一定要拉着拇指姑娘来回逛逛地道，面上却丝毫不显心中的任何打算。 “天真的很晚了……” 虞时玖扶着老田鼠开始右拐时，随便找了话题笑着说： “田鼠奶奶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年纪大了就更要休息好了身体才能好……” 一连串的“担忧”灌进老田鼠耳朵里，直给后者听的浑身舒坦了不少，甚至连旁边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拇指姑娘都松弛了不少。 “就在这了。” 被哄的高高兴兴满面红光的老田鼠看向右边的木门，示意虞时玖和拇指姑娘可以松下自己了。 “这是我的房间。” 老田鼠再次回归弓着腰慢吞吞走的状态，伸手推开面前的木门，慢悠悠往里走时还不忘回头笑了笑。 “时间也不早了。” 老田鼠说：“尽量快点找房间休息吧……明天可还有不少家务活等着你们做么呢……” “……” 这个话题虞时玖不太感兴趣，也就没接。 老田鼠见没人接自己的话也不在意，它走进房间后随口讲了两句话后就关上了门。 砰。 面前的木门在一人一Npc眼前紧紧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拇指姑娘忍不住往上走了两步，拉着虞时玖的衣角拽了拽。 “我们今晚要睡在哪？” 说着拇指姑娘侧头看着地道两边那些密密麻麻关着的木门，咬了咬下唇。 “……唔，我想想啊……” 虞时玖其实还不太想离开，他眼珠子转了转，在拇指姑娘疑惑望过来时快速忽悠道： “你肚子撑不撑？” 拇指姑娘摇头：“不太撑——” “只要有一点撑的迹象就得消消食。” 虞时玖打断拇指姑娘的话，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确定吗？现在是冬天，冬天是动物包括人类最容易长脂肪的季节，如果你有一丁点撑，或者饱腹迹象的话，都有可能在来年的春天胖上好几斤。”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一开始还没听懂，直到被虞时玖明面上揭开后，她又犹犹豫豫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挺鼓的。 难道自己还没消食成功？ 想到虞时玖刚才说肥肉会在来年春天长在自己的身上——拇指姑娘倏地就站直了身体。 “那我们去逛逛吧。” 拇指姑娘急促地说。 “刚吃完甜饼，我们应该逛一逛消化消化，顺便在认识一下田鼠奶奶的家到底有多大。” “……但是我好像不怎么撑……” 眼见拇指姑娘上钩了，虞时玖嘴角微不可见地往上勾了勾，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忧虑的表情。 “我肚子不饿，要不然你一个去逛逛——” “不行！” 虞时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拇指姑娘急匆匆打断了。 后者表情有些严肃，还带着点令人费解的犹豫和不好意思：“你陪我一起逛逛消消食吧，好吗？” “……可是，”虞时玖心中满意，面上却有些迟疑，一副有些犹豫最后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陪你走一会儿吧。” “！！！”拇指姑娘高兴地不行，瞬间拉着虞时玖的胳膊就跳了起来。 “太好了。” 拇指姑娘说着原地翘起脚尖，在昏暗逼仄尘土飞扬的地道中转了个柔美漂亮的圈。 虞时玖：“……” 虞时玖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像变得更难受了。 是因为周围漂浮的灰尘太多了吧。 虞时玖想。 “走吧走吧。” 得到愿意陪自己逛逛消食答案的拇指姑娘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她拉着虞时玖的手就选了条地道往里走。 “走吧，我看这里的蜡烛快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要消食的话得快点，不然等会烛光没了，我们就只能摸黑找房间休息了……” 拇指姑娘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那纤细温柔的背影让虞时玖脑海中关于妈妈的记忆又重现了。 记忆中的妈妈也是这么温柔。 她是个毫无疑问的好母亲，不管怎么样，她在活着的时候，确确实实是想好好把虞时玖养大的。 可惜的是……他的妈妈最终还是没抵抗的住，自杀了。 再次回忆起那满是鲜血的浴缸时，虞时玖的情绪波动并不像以前那么大了。 人总是要成长。 虞时玖脑海中缓缓闪过一些什么，他回手拉住拇指姑娘的手，笑眯眯道： “好呀，那就快一点走路消食吧，我们得在烛光消失前回到房间休息……” “那你知道我们住哪间房吗？” 拇指姑娘问。 “知道啊。” 虞时玖面色不变，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就睡田鼠奶奶对面那间屋子怎么样？” 拇指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僵，“田鼠奶奶对面的……屋子？” “对呀。” 虞时玖像是察觉不到拇指姑娘的僵硬一样，若有所思道： “正好和田鼠奶奶离得近嘛，假如它晚上要是有什么身体上的不舒服，或者什么其他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我们离得近，也可以帮的上忙嘛……” 拇指姑娘：“……是，是吗？” 拇指姑娘觉得虞时玖说的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说的越有道理，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有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错觉。 “当然呀。” 虞时玖拉着拇指姑娘的手往地道深处走，“咱们都是好孩子嘛，好孩子肯定要帮助田鼠奶奶的呀。” 拇指姑娘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喏喏地，非常小声地说： “时，时玖，那个，那个有一件事……我，我们好像不可以，不可以睡一间屋子的吧？” 第851章 忽悠成功 虞时玖闻言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拇指姑娘，疑惑歪头：“为什么我们不能睡一间屋子？” 拇指姑娘一呆，她没想到虞时玖竟然会这么反问自己，有些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拇指姑娘说：“我们是不一样的呀，时玖。” 虞时玖思维貌似还没有完全转过弯，闻言眨了眨眼道：“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拇指姑娘彻底怔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道：“我们，我们性别……性别不一样……” 虞时玖：“……” 虞时玖这才反应过来，他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声又小声地笑了起来。 “拇指姑娘。” 虞时玖的声音中藏着几乎没有任何遮掩的笑意，“你回忆一下吧，在从那片浓密的草丛中出来前，我们险些和什么东西结婚了？” 拇指姑娘：“……癞蛤蟆。” 她的声线很低，还带着些不太明显的后怕。 “是啊，癞蛤蟆。” 虞时玖笑着说：“我们和癞蛤蟆连物种不同呢，它们还不是强逼我们跟它们结婚？” 拇指姑娘不太明白物种和性别之间的关系，她茫然地张了张嘴：“这……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虞时玖反问，眼中满是感慨：“这要是我们还在妈妈的房子里，我们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逼着和癞蛤蟆结婚？”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总觉得他说的话有哪里怪怪的，但让她说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她又确确实实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什么反驳话的拇指姑娘脸瞬间涨的通红，嗫嚅着不停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没什么明确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哦。” 身边的少年却突然噗嗤一笑，唇角上勾笑着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拇指姑娘轻轻“啊”了一声，疑惑道：“什么秘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着原本走在她身边拉着自己手腕的少年突然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拇指姑娘惊讶地瞪大眼睛，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涩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 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还没等拇指姑娘表达自己的不适，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再次传进她耳朵里——“其实我喜欢男的。” 其实我喜欢男的。 其实我喜欢男的。 其实我喜欢……男的。 男的。 男的。 短短一句话在寂静的，遍布灰尘的地道中传进拇指姑娘的耳膜深处，像是冬日夜空中爆裂的烟花，将拇指姑娘整个人震地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游戏副本《拇指姑娘》之外。 直播广场中。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不少玩家瞪大双眼望着屏幕中笑盈盈和拇指姑娘说自己喜欢男人的虞时玖，惊地嘴都张地老大。 “天呐！虞时玖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我记得他好像说过吧……虽然没有明确说过就是了……” “太震惊了！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他怎么能喜欢男人？！” “喂喂喂，人家喜欢男人女人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喂！” “有点不可思议，我以为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喜欢任何人来着……” “啧，正常吧，人之常情而已，不管多冷血的人都肯定会有感情吧？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 无数嘈杂的谈论声传进最前排坐着的男人耳中，他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只是抬头看着前方屏幕中侧头靠近拇指姑娘耳畔的黑发少年。 屏幕中的黑发少年弯着眼睛，养出了肉的脸颊在昏黄烛光中泛着柔光，他就那么望着震惊的拇指姑娘，眼中的笑意如流水般温柔乖巧，像是地道中最亮的那缕光。 “……” 陆楚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刺痛，急促跳动的心脏像是要突破胸肋骨的桎梏似的，不停的，一刻不停地往缝隙中钻，往血肉中扎根。 陆楚生眼都不眨地盯着屏幕，胸口中汹涌而出的澎湃情感让他的大脑都开始眩晕起来，他脑海深处潜藏的记忆层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次。 两次，三次。 直到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爆发开时，陆楚生冷淡的面孔短促地呈现出一种接近于空白的茫然。 ——这样的虞时玖，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曾经和自己这么说过话…… 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 陆楚生伸手捂住自己跳动的心脏所在处，感受着掌腹下跳的越来越快的频率，轻轻的，缓缓地，吐出一口夹带着疼痛的气。 是什么时候…… ————《拇指姑娘》游戏副本中。 地道。 “……嗯？你怎么不说话了？” 虞时玖的声音像是隔了层膜般远远再次出现在耳中，拇指姑娘就像是被电了似的猛地抬起头，张嘴小小地尖叫了一声。 虞时玖：“？” 他有些不自在地掏了掏自己被吵到的耳朵，诧异地说： “怎么了？至于这么惊讶吗？” 拇指姑娘头一次露出堪称惊骇的表情，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虞时玖，难以想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你你……” 一连好几个“你”字从拇指姑娘嘴里喊出来，她似乎还没组织好语言，说这些话时的语气越来越重，连眼眶都莫名红了不少。 虞时玖觉得她的表现有点太奇怪了，皱眉道： “我只是喜欢男人，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事吧？你怎么一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拇指姑娘终于深深呼吸了一口。她终于找回了自己呼吸的频率，面色复杂地盯着虞时玖，“这就是十恶不赦的大事。” 虞时玖：“？” 虞时玖眉心拧的死紧，反驳：“不可能，我又没让别人必须喜欢我，也没强迫别人，这也能算错事？” “……” 拇指姑娘被他这一段不带喘气的话说的头脑发晕，差点就被绕晕了，只能低声道： “不，不行的……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第852章 墙灰 她的话又被虞时玖打断了。 虞时玖打断她后快速道：“别的就先不说了，现在你还觉得我和你睡一间屋子有问题吗？”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被噎住了，好半天才道：“没，好像，好像没问题了……” “那不就行了？” 虞时玖：“只要没问题就行了，其他事完全不用管。” 拇指姑娘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脑子里昏昏涨涨的，下意识点头： “是，是不用管……” “这就对了嘛。” 成功忽悠了拇指姑娘的虞时玖笑眯眯地道：“走吧走吧，我们在逛逛，逛一会儿就可以回去睡觉啦。” 拇指姑娘迷迷糊糊地点头，被虞时玖拉着手在地道里来回穿梭，脑子里满是乱七八糟的各种问题。 男人……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女人喜欢什么？女人也要喜欢女人吗？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女人和女人也不能一起住了？不对不对不对！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虞时玖完全没注意到拇指姑娘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他现在正忙着在每个地道的拐角空地里看来看去，生怕自己一个看的不仔细就把燕子给遗漏了。 唉，地道里这么暗的光线，也是难为故事中的拇指姑娘还能看见燕子了…… 虞时玖默默嘀咕着，再一次路过一个空荡的拐角空地时，一脸遗憾地拉着拇指姑娘往另一处走。 ———————— 老田鼠家里的地洞多的跟要打游击战似的，横七竖八的地洞一会儿这一个一会地那一个，直给安洁四人看的脑袋都快炸了。 “我的老天啊……” 许寒是走的腿都有点疼了，他弯腰敲了敲自己木胀的小腿，吐槽道： “这得啥时候才能找到住的房间啊？我到现在也没看到有什么地方是能住人的啊？” 何玲玲在进入地道中反而状态好了不少，她扶着身边的墙壁摸了摸，垂眸看着指腹上那厚厚一层灰，心中漫起不安。 “安姐……” 何玲玲低低喊了声：“这里面太脏了。” 安洁正忙碌四处查看的动作一顿，“脏？” 旁边的陈毅闻言皱了下眉，他本人其实略微有点洁癖，但不重，从刚才进入地道开始，他其实就已经发觉这里面的灰尘厚重到有些离谱了。 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打扫过了。 “确实很脏。” 陈毅：“地上的灰尘也很多。” 许寒茫然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很正常吗？这四周都是土啊，肯定一摸一手灰啊？” “……”何玲玲没理他，皱眉道：“先初步怀疑是老田鼠年龄大不方便打扫，但这种程度的灰尘……不应该啊，老田鼠看起来不是这种不爱干净的性格……”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它看不见？” 安洁想到老田鼠脸上戴的眼镜，“它看不清，所以没看到这些灰尘？” “……也有可能。” 何玲玲倒是没有反驳的意思，她沉吟几秒继续道： “那更严重的问题来了，如果说老田鼠真的看不见的话，它如果想检查卫生干不干净的话，会用什么办法检查？” “……” 剩余三人沉默几秒，安洁和许寒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陈毅想了想，道：“可能会用手。” 陈毅：“看不太清就用手，在贴近看手上残留的灰多不多。” “……我去！” 许寒率先惊声道：“这有点离谱了吧？这到处都是土做的，怎么可能一点灰都没有？”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何玲玲有点头疼，“如果老田鼠真想找茬的话，不管我们怎么打扫都不可能达到它的要求。” 许寒震惊：“那我们还打扫什么啊？不如别打扫了——” “那你就只能出去被冻成冰雕了。” 何玲玲：“前方左转在左转后右转直行出地洞到堂屋，然后打开木门出去就行了。” 许寒脸顿时垮了下来：“……开个玩笑而已啦，不要当真，不要当真嘿嘿……” 安洁没理许寒，她继续在昏暗的地洞里往前走，“那我们该怎么办？就像你说的，如果老田鼠真的要检查，不管我们怎么打扫都不肯定完全干净。” “……所以我在思考一件事。” 何玲玲将指腹上的灰尘捻净，跟着几人继续往前走： “我怀疑，这个地洞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动物也算，童话故事里的动物全部都是拟人化的存在。” “很久没人住了？” 安洁皱眉：“这不应该，你们不是说原着里的老田鼠一直都住在这里？” “……原着已经崩的差不多了。” 何玲玲叹息：“现在我们只能把原着当个剧情提示看看了。” 安洁：“……” 她对于剧情进展方面的问题并不是很擅长，在以前的队伍中，她负责的方面甚至和许寒差不多…… 安洁想着抬头看了眼许寒。 许寒正侧着头伸手去摸地洞墙壁上的那些灰尘，表情在若隐若现烛光下看不太清明。 安洁收回目光，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连带着将皮肉都扯起来一点叹了口气。 “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洁道。 “……”何玲玲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她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暂时先这样，说不定也可能是我们多想了。” 老田鼠也不一定会这么仔细地检查不是吗？ 何玲玲自认为她想事情一向比较悲观——她认为提前将最差的结果想清楚并做好打算不是坏事。 起码心理上的感觉会好受很多。 “……其实，”陈毅迟疑了很久，在四人即将拐弯进入下一道地洞时开了口：“其实有办法让地洞里的灰尘减少很多。” “嗯？” 何玲玲和安洁同时抬头，连几人身后的许寒都停下摩挲土墙的手，转头好奇望了过来。 “是个土办法……” 陈毅有些犹豫，斟酌用词道：“我以前家里就是农村的，以前农村乡下居住的房子大多都是土房子，就是晒干的稻草和黄泥盖的那种房子…… 第853章 乌鸦嘴吗？ “我们一般在扫地前，也就是打扫前会将地面或者墙壁薄薄撒上一层水，那样灰尘就不会大幅度漂浮……” “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也按照这样的方法打扫的话，老田鼠摸到或者是它戴着眼镜仔仔细细查看到的灰尘会不会少很多？” 陈毅说完后看向三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 何玲玲愣了下，“我不太了解这些，安姐你觉得呢？” 至于许寒就算了，他应该是在场所有人中在现实世界里条件最好的“少爷”了。 安洁沉默了下，说： “我也不太清楚，没住过土房子，但应该有用，下雨天马路上桥底下的灰尘确实会少很多。” “那就用陈哥的办法？” 许寒道：“我们明天动手前先端点水洒一遍在打扫？” “可以。” 何玲玲和安洁都表示同意。 陈毅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一定有用，我只是想起来以前用过这种办法……” “有没有用无所谓。” 安洁道：“先试试吧，总不能什么办法都不用直接躺平。” “不过打扫卫生还是次要的，”何玲玲补充道：“明天我们看看能不能运气好遇到燕子吧，我怀疑先遇到燕子给燕子的玩家队伍会增加探索度。” “……我去。” 许寒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吗？” “简单？” 何玲玲冷笑道：“那你真是想的太简单了，好好想想，原着里的那只燕子是在什么状态下被拇指姑娘发现的。” “……冻僵的时候啊……”许寒挠了挠头道：“就是被冻僵了嘛，这有什么——” 他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安洁：“怎么了？冻僵的燕子不是应该伸手救救它吗？” “不一定的。” 陈毅叹了口气，作为同样看过书的他来看，这篇本该是儿童观看童话的书在现在已经和鬼故事没什么区别了。 “安姐，原着中的拇指姑娘在是认为燕子已经死了的。” “我怀疑她可能一开始可能都不想救燕子，只不过她想到自己很可能会被老田鼠作为「礼物」送给鼹鼠联姻……悲伤之下只能寄希望于燕子其实还活着这个可能性。” “昏暗的地洞里只有两条还活着的生命……” “拇指姑娘想要找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或者是……死物也可以。” “只要她认为对方还活着就行了。” 只要拇指姑娘这个主人公认为燕子还活着就可以了。 陈毅温和的嗓音在周围忽明忽暗的闪烁烛光下显得有些冰冷。 剩余三人中除了早有预料的何玲玲外，安洁和许寒都觉得后背升起一阵发凉的冷风。 什么叫只要拇指姑娘觉得对方活着就行了？ 难道说拇指姑娘有可以让死物复活的能力吗？ 这不可能。 安洁迅速将这个可能性抛之脑后。 拇指姑娘不可能有这样发能力，她要是有这样的力量他们这些玩家还能干什么？更别说现在的剧情其实只是基于一位玩家记忆的新的建造副本而已。 “所以说……拇指姑娘在极度孤单悲伤的情绪中，幻想出燕子其实还没死？” 安洁说。 “只是猜测。” 何玲玲回道。 不管是何玲玲还是陈毅都没敢下定义。 陈毅：“玲玲说的对，这只是我们现在的猜测而已。” 安洁抿了抿嘴，“好。” 许寒在几人身后悄咪咪抓了抓头发，俊朗的眉心皱的死紧，像是两条粗粗的黑色的毛茸茸毛毛虫。 何玲玲白着脸走在他身边，破天荒好心地询问一声：“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许寒有些犹豫，小心翼翼瞥了眼前方的安洁和陈毅，小声嘟囔道： “我算是发现了，安姐其实脑子也不太聪明，和我也差不了太多……” 何玲玲：“……” 何玲玲头皮发麻，她觉得许寒有点自信过头了。 别的就不说了，安洁要真想给许寒弄死，估计许寒都活不过今天晚上。 而且这个地洞也没多大，哪怕再压低声音也能隐隐听到一些……果然，还没等何玲玲吐槽完，下一秒安洁冷漠的嗓音就再地洞中响起。 “许寒。” 安洁冷冷地说：“有什么话需要背着我偷偷和玲玲聊的吗？” 许寒喉咙一哽，赶紧嘿嘿笑着转移话题，“哈哈哈安姐，其实真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你看，你看咱们都找半天房间了也没找到，说不定等会还能遇到时玖他们——我靠？！！” “嗯？” 虞时玖的脸从安洁和陈毅身后的地洞拐角处冒了出来，脸上满是惊讶和欣喜。 “咦？安姐陈哥玲玲姐你们也找到这来了？” 何玲玲、安洁、陈毅：“……” 唯独许寒一脸震惊地望着虞时玖和他身后也悄悄伸出个脑袋望过来的拇指姑娘，已经震惊到有点失声了。 “不是……”许寒瞪大眼睛道：“我就，我就随便，随便说说的啊……” 哪知道他竟然说什么来什么啊？ 何玲玲默然拍了拍许寒的背，“好了，以后我希望你能多说点正面的，负面的就别说了，我有点害怕。” 许寒：“……不是，你这样说我就难过了啊何玲玲，你这不是侧面说我是乌鸦嘴——呸呸呸！我才不是什么，那什么乌什么嘴的！” 这边的许寒忙碌纠正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乌鸦嘴，那边的虞时玖从安洁和陈毅两人间钻了出来，还笑眯眯地拉着拇指姑娘地开始询问。 “安姐你们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找房间睡觉了。” “……” 四人，包括喋喋不休的许寒都尴尬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时玖没注意到他们在尴尬，继续道： “我和拇指姑娘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哦不是，就是走了一圈消了消食，现在正准备去睡觉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一行四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房间的安洁沉默几秒，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安洁镇定地说：“我们刚准备回房间休息。” 第854章 地洞入口 虞时玖闻言面露惊喜：“太好了，那我们一起走吧。” 被他拉着手，眼中还残留着茫然无措情绪的拇指姑娘也缓慢点了点头，露出个古怪的，有些诡异的笑容。 “是，是啊……我们一起，一起吧……” 说完，拇指姑娘快速看了几眼陈毅又看了几眼许寒，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被看的陈毅和许寒浑身发毛。 两人对视一眼，诧异地不行。 怎么回事？拇指姑娘突然用这种眼神看他们俩干什么？ 看的他们都有点莫名其妙的……还有点菊花一紧的诡异错觉。 “走吧走吧。” 唯独热情的虞时玖走在最前方，拉着拇指姑娘边往前走还边说： “对了，我要和拇指姑娘住一间屋子，她胆子小害怕一个人，我得陪着她。” 胆子小怕黑的拇指姑娘：“？” 她惊愕抬头去看虞时玖，“时玖……” “别怕。” 虞时玖握住拇指姑娘的手晃了晃，“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说着还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脸（和许寒学的）。 拇指姑娘：“……” 她心里刚升起的几分感动又收了回去——没别的意思，这样的虞时玖看起来有点像傻子。 身后注视这一幕的何玲玲和安洁嘴角抽了抽，同时看向同样不知道乐什么东西的八颗牙齿许寒。 许寒正感慨虞时玖真是被自己劝的越来越活泼开朗了——看看这标准的露齿笑，看看这开朗到不能再开朗的愉悦面容，他把动不动就皮笑肉不笑的时玖改成这样的阳光大男孩有多不容易啊！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何玲玲和安洁用眼神激光扫射了。 许寒：“？” 不是，安姐和何玲玲瞪自己干什么？他刚才不还口吐金言把虞时玖给带到他们几人面前了吗？ 唯独陈毅一脸欣慰地望着虞时玖的背影点了点头。 太不容易了。 时玖刚来他们队伍的时候还是多招人心疼的一小男孩啊，笑起来都阴恻恻的，看着就瘆人，现在这样多好？都变成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某些方面来看，陈毅竟和许寒达成了惊人的一致思想。 完全不知道陈毅和许寒在想什么的何玲玲和安洁：“……” 她俩觉得虞时玖这样看起来有点诡异了。 比之前皮笑肉不笑或者那种笑眯眯砍人的状态还吓人。 有种杀神变成傻子的即视感……实在和虞时玖不太匹配。 虞时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不太合适，收回了笑容，再度露出标志性的乖巧委屈脸。 “好朋友，你是不愿意和我一个房间吗？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 好朋友兼一样的拇指姑娘：“……没，没有。” 拇指姑娘咬了咬牙点头：“一起，那就一起吧……” “太好了。” 虞时玖的表情瞬间多雨转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拇指姑娘点了点头，小声道：“好，好……” “……” 有了拇指姑娘这个主要Npc在，安洁等人满脑子的剧情以及刚才几人谈论的猜测都没办法和虞时玖说上。 直到虞时玖和拇指姑娘带着四人走到一道满是各种木门的地洞中时，安洁等人的眼睛倏地就瞪大了。 这道地洞中，粗略望去起码有十个房间门，两方对立着，粗糙的木门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这间是田鼠奶奶的房间。” 虞时玖状似无意地走到地洞最前方的那扇木门前指了指，“安姐你们可千万别打扰田鼠奶奶的睡眠，它年纪已经很大了，受不了杂音。” 安洁闻言挑了下眉，“好，我们知道了。” 剩余几人没说话。 虞时玖又笑眯眯地拉着不说话的拇指姑娘转身走到老田鼠对面的那道木门，伸手推开。 吱呀一声。 虞时玖转头对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的四人眨了眨眼，语气依旧如常。 “那么晚安了。” 四人随即点头，异口同声低声道：“晚安。” 拇指姑娘半边身体已经走进屋内，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顿了顿。 她似乎想了想，也跟着转头探出门外，小声道：“……晚安。” 安洁等人望着拇指姑娘的脸，重复了一句：“晚安，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拇指姑娘有些惊讶地抿了抿嘴，笑弯了漂亮的大眼睛。 虞时玖耐心等待完拇指姑娘消化完这短暂的高兴时刻才关上门。 门外的安洁等人。 四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陈毅已经果断拉着许寒的手走向另一扇木门前推门而入。 安洁转头看向何玲玲，后者静静看着周围的木门，目光流转间落在靠近老田鼠房间的那扇门上。 “……”安洁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有犹豫：“那就这间吧。” 何玲玲微微点头，“好。” 随着几人都走进房间，地洞墙壁上的那些烛光突然强烈地摇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通过了一样似的。 与此同时，地洞尽头的拐弯处，传来陌生女孩尖锐的，痛苦的低泣声，如鬼泣般响彻整个走廊。 ————同一时间，堂屋。 在方有花和杨华走后，依旧蹲在土炉子边烤自己无限延长舌头吃的浩哥和刘中忽然停住了动作。 两个半蛤蟆半人的男人将自己的舌头团吧团吧塞回喉咙里，警惕看向身后那些交叉分开的地洞入口。 “呱哈——呱哈——” 刘中喉咙里响起更多的咕噜咕噜蛤蟆叫声，一张满是疙瘩的脸上满是愤怒。 浩哥也一样。 不同的是，浩哥的眼里还有点残余的惊惧——他的人类的理智竟然还没被癞蛤蟆污染到彻底同化。 但这并不是好事。 两人面前的地洞入口内响起人类\/动物走动的声音。 哒哒哒——很轻很轻的鞋跟落地声，以及一些像是扫把又像是棉布擦拭的动静也随之响起。 “呱——” 刘中像是被吓到似的原地往后跳了下，发出重物沉闷的落地声。 地洞口内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陌生女孩的哭泣声也在扫地声布料摩擦声中传出地洞。 第855章 死亡＋2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跪倒在地匍匐着拖动扫把往前爬的身影出现在半污染化的两人眼中。 纤细人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浑身满是泥土，脸颊瘦削到已经凹陷进去的惨黄面孔。 趴在地上的女孩有着一双巨大的，瞳孔已经缩成针尖大小的眼睛，苍白到往下流血的嘴唇。 她趴在地洞入口，哀哀戚戚地望着土炉子前惊惧的两只蛤蟆人，大概过了将近二十秒，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蛤蟆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后，眼神倏地转换。 本来痛苦哀戚的眼神变成了癫狂。 “……呜呜呜呜……” “是你们……” 女孩张大嘴，露出满嘴密密麻麻的尖牙，“是你们……是你们……是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杀了你们……” 女孩的面孔陡然变得狰狞，五官扭曲成一团看不清的肉色浆糊，她手脚并用疯狂朝着两只蛤蟆人趴去。 “呱——哈——” 浩哥艰难地张了张嘴，他残存的理智让他想要往后退，甚至开始寻找方有花和杨华的身影。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浩哥一连看向堂屋内所有可以躲人的位置，却发觉方有花和杨华早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以……” 意识到自己和刘中被被抛弃放弃的痛苦和愤懑在这一刻彻底涌上浩哥的大脑，他痛苦地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声，尖锐地嘶吼出声。 “不……不要……不要抛弃……不要抛弃……救救……救……救救我……” “方……方姐……方……方……有花……方有花……杨华……”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怎……么可……以……可以……这样放弃……放弃我们……” 他们明明还有救。 他们明明还有救。 他们明明还有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浩哥的头连带着他吐出的舌头都被冲上来的女孩一口咬进嘴中。 咔嚓。 浩哥的头被咬断了。 旁边刘中瞳孔中属于的人类情感已经彻底湮灭，他呆呆地望着浩哥往上滋滋冒血的脖颈，嘴角拉扯着裂开，发出一声巨大的——“呱哈！” —— 屏幕外。 随着浩哥痛苦怨恨的尖叫声彻底消失，本来还能观看的，属于浩哥的直播屏幕瞬间像是断流似的变成直立的黑白条纹——滋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被直播广场内喧哗的人声遮掩。 没有人注意到观众席的某个空荡角落中，一个男人突然突然在原地出现，满身是血不断发出剧烈的喘息声，一双眼睛中，眼白中间的瞳孔几乎眯成了一条黑线。 “不，不不不——” 男人，也就是浩哥瘫软在座位上不断蠕动，他努力捂住自己的胳膊，五官因极度的恐惧扭曲成一团。 “我的，我的，我的头——唔唔唔唔——” 浩哥刚发出几秒声音的嘴被两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捂住，还没等周围玩家投过来几个眼神，浩哥就被堵住嘴，整个人打横被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拖走。 “……” “真惨啊……” 被堵住嘴的浩哥在被脖子处越来越扭曲越来越浓烈的疼痛折磨到生不如死时，他听到有人说起了自己的名字。 “是叫杨，什么文浩？真惨啊……” “唉……公会赛里玩家死亡后感受到的疼痛可是呈百倍千倍增长的啊……” “……那能怎么办？富贵险中求嘛……” “……” 后面的话浩哥已经听不到了。 他整个人都被从四肢百骸处，脑海深处席卷过来的疼痛彻底裹住，已经完全听不到周围任何的动静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条地洞中。 杨华耳朵动了动，后背倏地一冷。 “方姐……” 杨华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我刚才好像听到浩哥的声音了……” “嗯。” 方有花面色不变，她回头温柔地看了眼杨华，轻声道：“我也听到了。” 杨华：“……” “啊？” 杨华瞪大眼睛，惊呼道：“方姐你也听到了？那岂不是说明浩哥他其实没被完全污染？！” “不行，我们得回去看看——” “小华。” 方有花拉住转身欲跑的杨华，“别去了。” 被拉住的杨华一呆，“方姐，浩哥还有意识，不然他不会叫的……” “不，没有用的。” 方有花柔和道：“从他被污染的那刻开始，他就没救了。” 杨华喉咙一哽：“怎么会，我们可以带着他一起——” “太早了。” 方有花说：“他被污染的时间太早了，但凡他和刘中是在这个地洞里被污染，我都会选择和剧情搏一搏带着他。” “但他和刘中是在池塘内被污染——”方有花说到这顿了下，若有所思道：“或许是更早之前也不一定。” 杨华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会那么早？那个时候我们不还在养母的房子里？” “谁知道呢。” 方有花的语气依旧柔和，她脸上已经逐渐褪去了被寒冷侵蚀的苍白，恢复红润。 “别担心小华，刘中他们不是真的死了，他们如果身为人类的理智彻底被吞噬同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城镇里了。” “公会赛副本不会真的死亡。” 方有花：“小华你忘了吗？” 杨华愣了几秒，刚才急躁的情绪被方有花这句话彻底抚平。 “……抱歉。” 杨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疼痛让她混乱的情绪恢复清晰，“待的时间太久……我有点忘了……” “没关系。” 【叮。】 【万象之眼本次玩家人数减二——玩家刘中\/杨文浩已死亡。】 “……” 地道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华的心“咚”的一下，彻底跌入谷底。 浩哥死了。 刘中也死了。 方有花安静听完系统播报音，垂眸道： “放心，哪怕我们输了，只要在活着的时候尽量多获得探索度一样可以获得加倍积分。” 第856章 田医生 “……”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就在方有花绝望地盯着紧闭的木门时，她耳朵微微动了动。 吱呀—— 细微的开门声在她耳边响起，方有花惊喜抬头，肿胀发红眼眶内的瞳孔倒映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整个人干巴巴地，佝着背，整个人看起来尖嘴猴腮的像只老鼠，此刻镜片下的眼神看起来不太明显。 方有花跪的太久了，哭的太久了，喊的太久了。 她现在累地大幅度动不了，痛的心脏和喉咙都不断在跳跃，但她还是努力地膝行朝着田医生那爬了爬，在后者下意识想往后退时一把拉住对方的裤脚。 “……求您了……您发发善心……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可怜的女儿吧……” 方有花听到自己绝望沙哑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起码……起码您可以把她的身体，把她的身体缝起来，缝起来对不对？” “……” 田医生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方有花，像是怜悯又像是没办法了似的深深叹了口气。 “……有花啊……” 田医生为难道：“我倒是可以给小花的身体整理整理……但是，但是你知道的，我这自己都是靠着点那些从镇上带回来的药赚点辛苦钱，生活的也不好啊……这要给小花处理身体可不是个轻松活啊……” “……”方有花昏涨的大脑深处突然闪过什么，她用力握紧手里属于田医生的裤脚，低声道： “我，我可以，我可以给钱……给钱……有……我有钱……我有钱……” “有花……”田医生不忍地移开目光，低声道：“你哪有钱呢？你要是有钱了不早跑了吗？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方有花的喉咙顿时像是被泥土堵住了，她开始呼吸不畅，抱着女儿的胳膊也酸软的有些坚持不了了。 “……那，那怎么办？” 方有花绝望地喃喃自语：“那……那我……那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能给……我能给小花儿做点什么啊……” 她的女儿还那么小，还那么可爱又懂事……小小年纪就什么都会做了……什么都会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们这么残忍？ 她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让自己融进这座小山村里，努力强迫自己忘却曾经的过往了…… 老天爷到底哪里看她不顺眼了？连她最后一个活着好好过日子的念想都想着夺走？ 方有花绝望了。 “……但我有个提议。” 田医生犹豫的声音传进方有花的耳朵里，让已经心生死意的方有花瞬间抬起头。 “这样吧……”田医生抬手扶了扶滑下来一半的眼镜，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来我家定期帮忙打扫打扫卫生吧。” 田医生看着她说：“你知道的有花，我平常太忙了……我得经常给村里人看病还有种地收地之类的，我只有一个人，做完这些后太累了，时间长了……家务也就被我忽略了。” 方有花抬头看着他，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那您的意思是……” “是，”田医生点点头道，沙哑粗糙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你经常帮我打扫卫生，我来把小花的身体……重新缝合回去吧。” “这样就不要钱了。” …… 过往零碎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浮现，方有花的心脏再次咚咚咚地跳动起来。 她有些怔愣地望着面前昏暗浑浊的地道，目光黯淡的有些扭曲。 “……我看到在哪了。” 旁边的杨华终于找到玩家能住的房间，惊喜地拉了拉方有花的胳膊。 “方姐，走走走，我们快点进去……” 后面的话方有花听的不太清楚，她被杨华半拉着走向地洞中紧闭的木门，直到木门在杨华耳边发出“吱呀” 一声开门声。 “……” 方有花被杨华拉进了房间。 木门再次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缓慢地，缓慢地彻底合上。 ——————————地道。 房间内。 虞时玖看着房间内那张唯一的床铺，倒是犹豫了几秒。 “要不……”虞时玖说：“你先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可以吗？”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沉默几秒，叹气：“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需要担心什么吗？” “……”虞时玖眨了眨眼，笑着摇头：“那也不一样，就算我喜欢男人但生理上还是男人的嘛。”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艰难地看向虞时玖，为对方眼里的“真挚”生出几分好笑： “你睡吧。” 拇指姑娘不愿再说其他话了，她一开始听虞时玖说自己喜欢男人还以为对方故意骗人的……没想到对方竟然又说了一遍。 还那么真诚。 那么严肃。 那么笃定。 原来虞时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喜欢男人。 这个答案让拇指姑娘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心神不宁。 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虞时玖，而是……而是她真的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难道他们不是一颗种子里长出来的拇指人吗？ 拇指姑娘确定自己的性取向还是非常正常的。 她喜欢男人，还是那种英俊的有礼貌的有文化的男人。 拇指姑娘又重复了一句：“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你睡觉吧。” “好吧。” 虞时玖倒也没推脱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在拇指姑娘的注视下扬起熟悉的乖巧笑脸。 “那我就睡觉了，如果你困的话可以把我叫醒。” 拇指姑娘：“……好，你睡吧。” 虞时玖真去睡了。 拇指姑娘就这么看着他从善如流地走到床铺边弯腰，然后——突然伸手将床上的被子整个甩了起来。 砰砰砰——！！！ 站在原地的拇指姑娘眼皮一跳。 厚重的，被蜡烛散发昏黄光芒照的暗淡的被子被虞时玖甩的“砰砰作响”，很快，虞时玖被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呛的喉咙发痒，强忍着咳嗽了好几声。 “咳咳咳……” 虞时玖有点难受地咳嗽着，伸手将面前飞舞的灰尘挥了挥。 “怎么这么多灰……” 他低低发了几句牢骚，手下却非常熟悉地往床单上拍了好几下。 同样注视这一切的屏幕在玩家观众们：“……” 虞时玖这是……真准备在拇指姑娘清醒的状态下睡觉了？ 老天爷，他到底是真的睡还是假的睡啊？ 心这么大的吗？ 大多数玩家一直以为虞时玖是为了故意和拇指姑娘拉近距离才说了那些似是而非喜欢男人之类的话……没想到他竟然是真抱着和拇指姑娘睡一间房的想法……现在竟然真的要在清醒的拇指姑娘注视下自顾自睡觉了？ “天呐……” 王蕊都看的惊呆了，喃喃道：“我不说别的了……虞时玖真的太牛了……别的就不说了，就他现在这样能在诡怪注视下准备睡觉的状态下……也是我拍马都赶不上的伟大行为……” 旁边的康少杰眼皮直跳，没忍住道： “不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话到底是怎么被你组织到一起形成一句完整话的？你不觉得有哪不太对劲吗？” 康少杰说着又想到什么，嘴角抽搐道： “还有……你到底在说什么？王蕊，你是不是忘了你就进过两次副本，还是那种全程尖叫最后被陆哥强行打晕拖出来——” “够了够了够了！” 王蕊面色通红，恼羞成怒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就别提以前那些事了好吗？我又不需要进游戏副本！！！！” 康少杰：“……你先好好读读书吧，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句话的原作者知道自己的话被你拿来这么用的吗？你确定他不会从墓里跳出来给你活活咬死？” “你够了康少杰！” 王蕊脸已经红的疑似要开始冒烟，脑子里被她强行刻意遗忘的窝囊往事被康少杰短短几句话再次提及，让她整个人都有种被人从阴暗角落里剥出来的羞耻感。 康少杰这个傻*！***！**！***！ 王蕊深吸口气，咬着牙道：“好了，能不能好好看直播！别等会让陆哥抓到你不好好看直播的小辫子！” 康少杰挑了下眉，娃娃脸上的表情有点诡异：“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王蕊没理他，气鼓鼓地盯着屏幕上正在进行的直播屏幕看。 该死的。 她当时也是第一次进游戏副本，能不害怕吗？那些诡怪长的奇形怪状的就不说了……它们要真是靠近自己是真的会撕扯自己的肉的好吗？！！！ 那多疼啊？！她是人啊！她也是肉做的啊！她要是被咬上一口撕上一下那不得血流成河哀嚎不止？！ 王蕊嘤嘤嘤地在心里啜泣了好几声。 幸好，幸好自己激发的天赋技能可以不用进游戏副本，虽然这样她的积分获取通道也会变得艰难且份额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起码不用痛也不用被一直惊吓不是？ 王蕊是早就已经做好一辈子出不去黎明游戏的准备了。 反正她在现实生活里也没什么关系好的亲人朋友了，在黎明游戏里有吃有喝的，干嘛非要那么拼命赚积分复活？ 难道还接着去现实世界里当牛马吗？ 在哪当牛马不是当？王蕊觉得现在自己当的这个“米虫”生活比“牛马”好太多了。 不用受老板折磨和甲方百般刁难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生活！！！ 王蕊想的非常乐观。 只要不要让她进游戏副本里和那些诡怪面对面掰特就行了。 “……” 康少杰瞥了她一眼，对王蕊的摆烂嗤之以鼻。 一点点都不思进取！难怪这么久了也不过才存了几万积分而已。 前方座位。 陆楚生盯着屏幕中铺好床，非常爱干净将外套脱了鞋子脱了上床钻进被窝里扭来扭去的虞时玖，眼里满是无奈。 虞时玖总是喜欢做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 陆楚生知道对方其实是自信自己不会死的这么早……但在他这种围观的人看来，虞时玖这样做的危险太大了。 他不信安洁和陈毅不知道这点。 估计也是管不了。 安洁刚才在地道里无奈扶额的画面再次在陆楚生脑海中浮现。 陆楚生浅浅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自己从刚来就开始不断跳动的眉心神经。 算了。 陆楚生叹息。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活着就很好很好了。 起码虞时玖现在不像一开始那样总想着去最危险地方硬刚了…… 至于其他的…… 陆楚生眼皮垂落掩住眸底汹涌的情绪。 ……他自己，或许也要静下心思考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以及……自己真的和虞时玖只是单纯的，共同养育过一只可怜聪明流浪橘猫的寡淡关系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楚生只要想到自己和虞时玖间的关系或许那么浅薄，他就觉得自己头不舒服——不对，不仅仅是头。 陆楚生冷淡抬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已经找好舒服位置闭上眼开始睡觉的少年脸上。 因为是独属于虞时玖单人的直播间，此刻的直播间如果刻意忽略站在廉价沙发边的拇指姑娘，勉强倒也能曲解成一个单人的，温馨的狭小卧室。 虞时玖就在这间单人温馨的卧室内安然入眠。 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陆楚生的手逐渐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的跳动，以及浑身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都在此刻穿透皮肤骨骼的缝隙传进耳中。 陆楚生眼睫微颤。 ——还有心脏。 还有他的……所有思绪。 仅仅只属于……虞时玖一个人。 ————————地道。 地洞中的蜡烛在陷入午夜后彻底消失。 浑浊黑暗遍布灰尘的地洞安静地连一只虫子爬动的声音似乎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老田鼠隔壁卧室内。 何玲玲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耳朵贴在墙壁上企图听些什么的安洁，轻轻咳嗽了声。 “安姐。” 何玲玲有些犹豫地说：“我觉得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吧……再说剧情里到了夜晚好像也没有老田鼠的戏份了……” 第857章 看法 “不一定。” 作为没有亲眼看过《拇指姑娘》这则童话故事的安洁非常具有个人的思想看法。 “如果夜晚真的没有老田鼠的戏份，你认为它是怎么联系上鼹鼠的？” 何玲玲一愣。 安洁在确定旁边的房间里只有老田鼠睡眠时发出的“呼噜声”后就收回了脑袋。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沾上灰的耳朵，皱眉道： “我不认为它没有联系鼹鼠的方式。” “……”何玲玲回忆了下原着故事，又将这次的剧情往方有花身上套了套。 半晌，何玲玲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安姐你说的或许也有道理。” 何玲玲是真搞不太懂现在的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以方有花的敏锐度，她该察觉到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和自己有关才对——但何玲玲回忆了下方有花前面的行为，又很难认为方有花知道了。 这不应该是方有花的能力才对。 哪怕前期黎明游戏确实会大幅度让被抽取记忆的玩家模糊掉自己曾经的记忆……但随着时间流逝，副本剧情也会逐渐放开对被抽取记忆玩家本人的限制才对。 现在剧情已经走了快一大半，方有花没道理还没想起来才对。 何玲玲有理由怀疑要么是方有花自己确实是忘了这段对她而言不太快乐的记忆，要么就是方有花其实想起来又逼着自己不去深思。 两者都有可能。 甚至后者的可能性还会更高。 “方有花的记忆为什么会是一则童话故事？” 安洁清理干净自己的耳朵和脸后走到何玲玲身边坐下，一脸疲惫地往后一躺，陷进柔软的被子内。 “好奇怪。” 何玲玲听到安洁低声道：“正常人的记忆不应该是基于自己所处的世界发生的吗？” “……” 何玲玲也有些不太清楚，犹豫道：“可能是这则童话故事在方有花的记忆里占据比较重？” 除此之外何玲玲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等等。” 何玲玲呼吸陡然收紧，她用力握紧手，想到了什么。 “我好像知道这个……” 陷进被子里的安洁身形一僵，上半身骤然收紧，快速从柔软的被褥中坐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 安洁沉声询问：“是方有花？还是拇指姑娘？” “……都有。” 何玲玲大脑深处一阵阵涨痛，曾经和方有花同队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涌进她的大脑，像是在层层剥开她的脑膜一样，晕得她整个人都有点打颤。 “我以前和方有花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何玲玲努力回忆自己的记忆，皱眉说：“她曾经问我看过《拇指姑娘》这个故事吗……” “问你看过《拇指姑娘》没有？” 安洁有些狐疑：“陈毅不是说这个故事绝大多数人都看过吗？” “……是。” 何玲玲：“所以当时我的回答是看过。” 安洁：“然后呢？方有花说什么了？” “她说……”何玲玲回忆了下和对方当时的谈话，面色有些复杂：“她问我觉得《拇指姑娘》这则故事看起来怎么样？” 安洁也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皱眉：“她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何玲玲耸肩，“我要知道还说这些干什么。” 安洁：“……” 两人目光对视几秒，同时叹气。 安洁再度躺回柔软的被褥中，她闭了闭因为没休息好涨痛模糊的眼睛，叹了口气。 “可惜了，方有花看起来不像那种容易被激怒的类型……” 不然她有心想找个机会刺激下方有花，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何玲玲默然几秒，真诚道：“我劝你不要。” 安洁挑眉。 “方有花的天赋技能比较诡异，”何玲玲道：“安姐你应该知道她的天赋技能吧。” “知道。”安洁道：“反弹，算是在黎明游戏里比较少见的可攻可守类型。” “我记得我说过。” 何玲玲语速很快，“她的技能是衍生于女儿的天马行空，类似于那种我拥有魔法棒或者可以唱歌治愈伤口之类的童言童语。” 安洁在被褥中歪了歪脑袋。 “是很天真很稚嫩，也很可爱的话。” 安洁说。 “……嗯。” 何玲玲望着灰扑扑的墙壁，静静叹了口气继续道：“但可惜的是，方有花激发天赋技能的那个副本中的女儿Npc最后还是死了。” “和她现实中的女儿一样。” 何玲玲沉默几秒，补充道：“而且死的很惨。” “游戏副本中的「女儿Npc」是被「丈夫Npc」酒后施暴打死，尸体上到处都是狰狞血腥的伤口，连死后眼睛都合不上的那种。” “至于方有花现实里的女儿……” 何玲玲有些不太想说下去了，“我粗略估计死的应该不会比游戏里的「女儿」轻松……甚至可能更严重。” “……” 安洁躺在被褥中半天没动。 好一会儿，安洁才闭着道：“所以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 何玲玲一时语塞。 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好半天，何玲玲才将自己从纷乱嘈杂的思绪中拉出来，抿了抿嘴缓慢道： “我只是在想，方有花是不是真的没将《拇指姑娘》的副本剧情记起来……” 明明对方对于《拇指姑娘》这则故事的关注度一直很高—— “是觉得她太平静了吗？” 安洁的声音从被褥中传来，声线有点沉闷，像是被厚重被褥压住了一样。 何玲玲一怔。 安洁依旧躺在床上，她缓慢睁开眼，眼前先是模糊浑浊一片的雾气，随后才是灰扑扑满是灰尘的土屋顶。 “她不应该一直这么平静才对。” 安洁说：“如果她的女儿死的真有那么惨烈，如果《拇指姑娘》这则童话故事真如我们所猜测那样对方有花这么重要……那她从开局到现在的状态，就都不对劲。” “不管是一开局的友好胆怯，还是后续的沉默跟随……” 安洁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她特有的讥讽冷嘲，像是黑暗里一直盯着过往猎物蓄势待发的花豹。 “方有花的情绪和行为，都不对。” “她要么是接受不了自己曾经的痛苦记忆又被翻出来短暂失忆了，要么就是……” “她在装傻。” 何玲玲心口惊涛骇浪，她呢喃着说出和安洁未出声一模一样的话，声音颤抖。 “方有花……一直在装傻……” 安洁翻了个身，她吸了吸鼻子，有点难受地抓了抓脸颊。 “有点可怕。” 安洁评价：“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大家提起方有花都一脸复杂了。” 大家？ 何玲玲敏锐察觉到安洁这句话中隐藏的话，侧头看向躺在床上背对自己的安洁。 “方有花是不是已经疯了？” 安洁似乎没发现何玲玲在看自己，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地轻笑。 “没看出来，方有花竟然也是个「疯子」。” “……” 何玲玲注视着安洁的背影，目光一寸寸从对方那头凌乱的蓝碎发上滑落，最后定格在对方无意间露出来的脖颈上。 那上面布满各种线路奇怪又不太熟练平整的……纹身？ 何玲玲眨了眨眼。 她确定那些看起来有些扭曲的线条有点像纹身。 安洁以前在现实中竟然还是个纹身女孩吗？ 这个念头只在何玲玲脑中飞快闪过，她的整个大脑瞬间又因为安洁说的这句话再度飞快运转。 “疯不疯暂时不清楚。” 何玲玲根据自己以往对方有花的了解以及最近对方的消息得出结论：“我认为她完全有可以自主对抗痛苦记忆的能力。” “能……力。” 安洁唇齿间缓慢重复这两个字，在何玲玲看不到的角度中，她那双眼睛此刻冷的如同寒潭。 “不要小瞧一位母亲的愤怒和痛苦。” 安洁道：“特别还是那种好不容易催眠自己找到新生活活下去的母亲。” 何玲玲语塞：“安姐你的意思是？” “方有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在装傻。” 安洁：“我不信一个快要爬上万象之眼副会长位置的女人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温柔。” 阮青禾看起来也温柔，但这个看起来温柔善良像天使一样的女人……手里可是沾着不少人的血。 热腾腾的，恶心的，猩红的血。 安洁垂下眼皮，淡淡道：“明天一早就告诉时玖他们，离方有花远一点。” 何玲玲微愣，心中陡然升起些不太好的预感——「鬼瞳」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开启了。 眼眶又开始隐隐作痛的何玲玲忍住不适，“方有花目前看起来还很正常……公会赛也不会真的死人……” 按照何玲玲的想法来看，她其实是愿意为了解锁更多剧情度“死亡”的——当然前提必须得有价值。 “……死亡不可怕。” 安洁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没有任何意义的死亡，我不喜欢。” “明知道方有花有问题还要贴上去和对方硬碰硬……”安洁叹气：“我希望时玖能更珍惜一点自己的命。” 许寒和陈毅当然不会鲁莽，前者是因为害怕后者也是因为细心……但更多的，是他们对自己的命足够看重，且不会对各种程度上的刺激感兴趣。 虞时玖不一样。 他太聪明了。 一个聪明的，爱刺激的，甚至并没有那么珍惜自己性命的孩子，实则才是最不容易掌控的人形武器。 安洁承认自己一开始是为了严格遵循德尔菲神谕的预言将虞时玖拉进自己的队伍里。 但这么久相处下来了，她也不可否认自己其实已经将虞时玖和许寒等人的位置看的一样重。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活着出去。 不管是许寒陈毅，还是何玲玲和虞时玖。 公会赛也是一样。 能不死就尽量别死，死亡后遭受百倍千倍万倍痛苦的幻想足够击碎一位玩家意志力不太坚强顽固的脑域。 这就是为什么不是所有玩家都选择参加公会赛的真实原因。 他们或许可以为了积分赌博翻倍参加公会赛，但同样的，在公会赛死亡的后遗症也足以击垮大部分人的神经了。 玩家或许会成为傻子，也或许会成为一个新的，扭曲的“疯子”。 因为脑域神经被恐惧和疼痛彻底崩碎。 “……时玖未必会听。” 何玲玲默然几秒后道：“他听后或许会更兴奋也不一定？” “……我知道。” 安洁有些疲倦地捏捏眉心，“但他现在的状态好很多了。” 这点何玲玲倒是无法反驳，脸上也露出笑容，“他确实好了很多，没有一开始那种总是想要发泄完就去死的疯感了。” “你认为他是疯子吗？” 安洁询问。 何玲玲不太明白安洁为什么会突然将话题引到虞时玖身上，她们刚才不是在谈方有花吗？ “……或许一开始有一些？” 何玲玲想到外面可能有正在观看公会赛直播的玩家，脸色有点发红。 她其实一开始也有点中二，类似于这个年纪的女孩男孩那种想要凑热闹的看戏感觉。 “……我觉得他或许一开始就是个好孩子。” 安洁没忍住笑了声，她也想到自己一开始在别墅里观看虞时玖第一次直播的画面，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只是我们一开始被吓到了。” 安洁调侃道：“他现在就很可爱。” 何玲玲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这样偷偷在背后议论时玖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我们是在说时玖的坏话吗？” 安洁觉得何玲玲说的话很有意思，她懒洋洋地翻身，躺在被褥上静静望着发灰的天花板，道： “我以前从来没和适龄在十岁以内的女孩夜聊过。” 何玲玲一怔，她是真惊讶了。 “安姐？” 安洁：“有点奇怪对吧，或许你觉得我在公会赛副本里聊这些很奇怪，但我曾经看过一个视频，上面说女孩们的聊天内容总是天花乱坠，甚至上一秒还在担忧痛苦什么，下一秒就可以喜笑颜开聊其他高兴又快乐的话题。” “这些话听起来真的太幸福了，有种令人忍不住升起想要参与进去的欲望。” 第858章 夜谈 安洁的声音很淡，是和她这句话中表现出来的憧憬完全相反的语气。 她仿佛在冷声说着什么通关要点之类的话，实际上却是一段令何玲玲惊讶不已的聊天内容。 何玲玲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的迟钝明显让安洁误会了什么，安洁直接腰部坐起身，双手交叉伸到脑后拉伸了下僵硬的关节，这才低声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能是太晚困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安洁说：“好了，睡觉吧，只要记住明天早上醒来后一定要和方有花保持距离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 何玲玲看见安洁侧头看向自己，那双眼中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何玲玲一怔。 安洁则对着她微笑，“还不困吗？那我先睡怎么样？” 何玲玲迟钝地点头又摇头，眼睁睁看着安洁躺下又盖上被子，甚至连鞋都没脱。 哦不对。 何玲玲有些混乱的脑子里闪烁过什么——游戏副本里还是别脱鞋睡觉了，谁知道睡到一半会不会被诡怪追着跳起来跑。 这场不大不小的颅内混战持续到何玲玲也干巴巴地躺下，在随着墙壁上那燃到根部闪烁微弱火光的蜡烛彻底熄灭。 “……” 房间内陷入浑浊的黑暗中。 何玲玲在黑暗中瞪大眼，那双本来就大而黑到非人的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像是一颗完整的，圆润的墨黑色龙眼核。 方有花疑似装傻以及安洁那明显像是在交心或者说是感叹的话在她脑袋深处不停打转。 何玲玲拽了拽身上带着浅浅霉味的被子，疑惑又复杂地侧头看向身边呼吸平缓的安洁。 安洁似乎已经睡觉了。 平缓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吐洒在耳边，却何玲玲总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可怜？ 何玲玲瞪大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将这个词用在安洁身上。 怎么可能呢？ 作为曾经霸榜第一，超越陆楚生存在的积分榜第一的“清洁工”玩家，安洁怎么会可怜？ 何玲玲有些艰难地舔了舔嘴唇，又盯着在黑暗中熟睡的安洁看了好几眼，皱眉开始思索对方突然变奇怪的原因。 一开始都挺正常的……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的？是在自己说方有花的悲惨经历时，还是在…… 何玲玲在黑暗中突然瞪大眼。 她想起来了。 是在安洁说完——「不要小瞧一位母亲的愤怒和痛苦。」 ——「方有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在装傻。」 ——「我不信一个快要爬上万象之眼副会长位置的女人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温柔。」 …… 是这些话后。 何玲玲按压住自己胸口不断跳动的心跳声，小口小口地深吸气，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来。 是因为这些话吗？ 何玲玲其实有些不太想深思下去，她有种莫名的胆怯，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生出“胆怯”这种心思。 安洁明明很强。 她甚至已经赚够了“重生”的百万积分，但她依旧没选择离开这里。 何玲玲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继续留在黎明游戏里，但安洁既然是这么选择的，那尊重就是了。 她们本来就是朋友，朋友是需要互相尊重的亲密存在。 “……” 睡觉吧。 脑子里乱糟糟想了很多东西的何玲玲头痛欲裂，她奋力眨了眨眼，在浑浊的黑暗中终于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在何玲玲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时，睡在她身边的安洁无声地睁开双眼。 “……”安洁静静看了黑暗很久，等到眼睛终于能模糊看到一些东西时，她才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安洁悄然无声地下了床，她只是回头看了眼床铺上熟睡的何玲玲，走到门口控制住动静，悄悄出了房间。 房门关闭。 ——同时间——直播广场内观看这一幕的观众席一片哗然。 “安洁一个人深夜跑出去了？” “等等，她一个人跑出去干什么？不怕被诡怪围住连条退路都没了？” “一个人啊老天，她会不会去找虞时玖？再不然那个胖子似乎也可以吧？” “……” 无数嘈杂交谈声中，小屏幕中的蓝发女人只是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大浴巾裹住自己，面色冷淡地朝着七歪八扭的地道深处走去。 她没有打算去去敲任何一扇关闭木门的意思。 甚至还刻意放轻自身落脚的动静，防止被木门后的玩家发觉。 啪——吱—— 鞋底踩在土灰上的声音很小，安洁侧头看着旁边墙壁上还残余的一小截蜡烛微弱烛光，收回目光。 没用了。 不到一分钟，这片地道就会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安洁心里默默倒数烛光消失的时间，脚下快速而无声地走向地道尽头的昏暗中。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密切急促的脚步声在地道中逐渐消失时，一门之隔的某间房间内，方有花陡然睁开双眼，那双布满密密麻麻红血丝的眼睛缓慢眨了眨。 “……” 方有花坐起身，借着微弱的烛光侧头看了眼身边熟睡的杨华，伸手轻柔地将对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正处于沉睡中的杨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身体猛地痉挛了下，又缓慢放松了下来。 方有花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了床。 夜晚…… 方有花悄无声息地落地走到木门后，眼睛深处闪过某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夜晚的地道里……应该会有更多的，让人觉得应该发狂发怒甚至是害怕崩溃的东西吧…… 咔嚓。 木门在方有花手中被拧开，她回头瞥了眼床铺上没有动静的杨华，悄声走出房间。 床铺上，呼吸上一秒还平稳安定的杨华猛地睁开眼，眼珠子在眼眶内滴溜溜来回转了好几下，最后才缓慢恢复镇定。 “……” 好恐怖。 刚才方有花看自己的眼神好恐怖…… 杨华此刻的心脏跳的简直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剧烈的，暴躁的，像是长了数双手脚一样拼命想要从皮肤中挣脱。 方有花……方有花这个时间……这个时间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出去？ 无数密集的疑惑在杨华脑子里盘旋，她忍耐住跳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尽量让自己快点平静下来。 “冷静……快冷静下来……” 杨华低声喃喃自语安慰自己躁动的情绪和浑身仿佛被冷水浇灌的血管，喃喃道：“杨华……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的……好好的认真地回忆一下剧情……” 在今天……在好几天之前……方有花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更不对劲，且令人觉得维和的动作和话语…… 杨华的大脑开始疼痛，她痛的直接闷哼一声，蜷缩在被窝里裹成一团，安静地像是在子宫里完全无法动弹的婴儿。 再冷静一点…… 杨华眨了眨眼，冷汗顺着她茂密的发间一路下滑，流进衣服下的皮肤中。 不要乱想……仔细回忆…… 仔细回忆方有花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但任由杨华将这几天里的事情来回翻出来翻阅，也没让她确切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方有花……竟然一直很正常。 杨华为自己这个发现心惊肉跳。 不。 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会一直很正常？ 怎么可能会一直很正常？ 杨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 到目前为止，「万象之眼」的参赛玩家已经死到只剩下她自己和方有花两个人，而「活着」那边的玩家竟然到目前一个都没死……这本身就已经离到有些经不起推敲了。 「活着」里的那些玩家命这么大？ 还是说…… 杨华呼吸猛地一窒。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方有花。 方有花到现在的所有举动，包括她安静的温和的笑脸，以及她一直不是那么主动发表任何意见的态度…… 这不应该是一个即将登上副会长位置玩家的能力。 杨华心脏跳的更快了，她被自己脑子里下意识产生的猜测吓的快要直接昏过去了。 方有花……方有花……方有花很可能，很可能是为了……为了故意，故意，故意将那些「万象之眼」其他参赛玩家剔除出去…… 杨华惊骇地想到了公会赛的积分获取规则。 只要参加公会赛即可获取翻倍积分，翻倍积分会根据参赛玩家在副本内的表现自己生存时长逐步增加，以及……以及到后续某个参赛玩家公会内的死亡玩家人数达到令人的1或者2时，当前存活的参赛玩家将会获取同行死亡淘汰玩家本该获得的一半翻倍积分！！！ 杨华只觉得自己真的要被吓晕了。 如果，如果真是像她想的这样，那，那方有花，方有花下一个目标，是不是，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天……呐……” 杨华恐惧地牙齿都开始打颤，她浑浑噩噩地开始计算自己目前所获得的积分奖励……已经比她平常进入游戏副本获得的积分高了很多很多。 那一连串的翻倍积分数量让杨华欣喜又害怕——她欣喜自己获得积分可以让自己在城镇里过的好一点，也害怕自己很可能会被方有花冷漠清除出公会赛副本。 方有花会吗？ 方有花会把自己清除出公会赛吗？ 杨华此刻脑子里乱的不行，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很久，根本没发现自己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脸都变得越来越红呼吸急促—— 在下一秒，杨华被自己脑子里不断重复冲击的猜测彻底绕晕了。 房间内翻来覆去的窸窣声彻底消失。 滋—— 挂在墙壁上的蜡烛似乎也察觉到房间内的人类已经陷入“沉睡”，火舌闪烁了下，熄灭。 ————————地道。 哒——哒哒——哒哒哒—— “……” 地道里只有安洁本人脚跟落地发出的轻响声，脚步声很轻，但在万籁俱静的漆黑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安洁顺着来时的记忆继续往前走，直到地道里的烛光彻底熄灭后，她才掏出准备已久的手电筒。 咔嗒。 强光手电筒被打开，刺眼的白光像是照射灯般将地道照亮—— 安洁眉心一皱。 本该被强光手电筒照的灯火通明的地道竟然只能照亮自己前方不到一米的距离。 “……” 安洁心下一沉。 地道里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 在游戏副本里，这种情况大概率会出现一些诡怪之类的怪物。 该死。 安洁舌尖用力挤了挤嘴内右侧的软肉，继续往前走。 总好比全黑来的好。 安洁就这么一路看着强光手电筒回到了堂屋。 她转动手电筒，白光照在自己旁边依旧残存火星的土炉子中，上面还隐隐能看到两个贴着的甜饼。 安洁：“……” 她移开目光，手电筒白光一转，不假思索朝着橱柜所在地走去。 老田鼠还在的时候……橱柜里明显有什么东西…… 安洁抿了抿嘴，警惕靠近柜门关紧的橱柜。 橱柜一如她离开时那么正常，紧紧合闭的橱柜门，间中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缝看起来也相当无害。 安洁却没忽略自己在靠近橱柜时明显降低的体感温度。 粗略估计大概降低了将近十度左右。 安洁尽量保持自身呼吸平缓，回头瞥了眼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的几个地道入口，伸手去拉橱柜门。 吱呀—— 橱柜门把手被安洁握住往外拉，她不由皱了皱眉。 橱柜门似乎比之前变紧了一点。 为什么？ 难道—— 安洁倏地往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强光手电筒都随即晃了晃，又被她强忍心中惊骇紧紧握住不动。 橱柜门后，一颗巨大的，肿胀的人头耷拉黏在橱柜隔板上，湿漉漉夹带着恶臭的尸体气味瞬间将这片区域整个包裹住，令人反胃。 安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头颅吓了一跳。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皱眉继续往前靠近观察这颗突然出现在橱柜内的人头。 这颗人头是背对着安洁摆在橱柜隔层上的，只能看到它被血浸透的后脑勺，以及隔层周边滴滴答答不停往下滴血的血水。 第859章 头颅的主人 “……” 安洁知道自己该看看这颗头颅的正面。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最后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塑料袋套在右手上，才忍着恶心去抓这颗头颅的头发。 哪怕隔着一层塑料袋，安洁也能感受到自己在抓到头发时上面那黏哒哒湿漉漉的血水触感。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手感。 安洁虽然已经习惯和这种恶心的东西打交道，但每次触碰这些东西时还是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生理反应而已，不用在意就行了。 将这颗明显是刚被割下的头颅转个面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 老田鼠堂屋里的这个橱柜不算很大，隔板间的距离大概也就是安洁半个一个手长不到的距离，甚至更短，偏偏这颗头颅还肿胀不行，整个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隔板里一样…… 吱呀——咯吱—— 头发和肉块摩擦木隔板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有些牙酸。 安洁就觉得自己的牙被酸的有点难受，刚消失的鸡皮疙瘩又冒了一层起来。 直到她费力将这颗头颅彻底转过来时，安洁的瞳孔就猛地缩了缩。 哪怕面前这颗头颅的面容被狭小的隔板距离挤压的有点变形，哪怕那些从皮肉骨缝中流出来的鲜血将它的五官模糊…… 安洁还是认出了它是谁。 是那个名叫刘中的男玩家。 「万象之眼」的人。 他竟然死了？ 安洁后背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最后深吸口气——被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熏的胃液倒流，险些用力将刘中的脑袋给捏烂了。 安洁的手猛地一松。 那颗头颅“咚”地一声落回隔板，浑浊的眼珠似乎随着震动转动了好几下，空洞眼珠直直地望着站在橱柜门外的安洁。 “……” 安洁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水，目光死死锁在刘中扭曲的脸上。 不对，不仅仅是这颗被割下的脑袋，刘中——刘中的表情也凝固在一个极其诡异的瞬间。 双眼圆睁，瞳孔却缩得极小，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远超人类想象的恐怖。 更让安洁脊背发寒的是，他的嘴角竟然翘起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安详”的微笑，而是肌肉极端痉挛后形成的、充满嘲弄和恶意的扭曲弧度。 像是在临死前，有什么人或者东西，强迫性地将刘中的嘴角往后拉，定格成这样一个弧度。 “怎么会……” 安洁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她曾经在无聊搜索直播间时看过几场刘中的直播间。 刘中在「万象之眼」里虽不算多厉害，但也不能死的这么快，甚至这么轻易……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橱柜里？ 方有花呢？ 作为领头人的方有花又去哪了？ 安洁深吸口气，借着空气中恶心的腐臭味强迫自己清醒，再次靠近橱柜中的刘中头颅， 她隔着塑料袋，手指镇定地拨开刘中额前被血黏住的湿漉头发。 没有明显外伤，除了脖颈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留下的大小不一的伤口口。 安洁盯着那疑似被野兽啃咬的脖颈处伤口停了几秒，视线下移。 目光落在刘中微微张开的嘴里。 她抬起手中的手电筒，借着照出的白光看了过去。 安洁看到了刘中的舌头。 只是一眼，安洁皱了皱眉。 舌头的……颜色不对。 那是一种看起来极为诡异的深紫色，而且舌苔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疑似缓慢流淌的液体…… 安洁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 那不是血块或污垢！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身后的几个地洞中似乎传来极其轻微地“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安洁后背一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 她抿唇努力捕捉着空气中传来的任何异响。 身处的这间堂屋里依旧死寂，腐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但那“沙沙”声又响了一次，更近了，似乎……似乎就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地洞入口。 安洁缓缓转过头，瞳孔在黑暗中极力扩散又缩小。 手电筒射出的强光晃了晃，照向不远处的土炉子那——土炉子位于堂屋中央，那本来还是干干净净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滩还在不停流淌的血水。 暗红色血泊里，有一道，不对，是两道……两道新鲜的、黏糊糊的拖痕。 两道拖痕分散开通往两个方向，一道隐约蔓延向那些地洞入口，一道一直延伸向……她身后的橱柜边。 冷汗瞬间浸湿了安洁的后背。 这不是安洁第一次面对死亡的威胁， 刘中的死状，这诡异的现场，还有这无声无息靠近的……看不见任何真实面目的东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谲。 安洁屏住呼吸，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后，那里还别着好几把的精致的小刀。 ——还是许寒他们买的那些美丽废物。 但可以短暂拖延时间用。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似乎停在了地洞入口处……与安洁仅剩下大概不到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洁握紧了手中的小刀，手电筒的白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地洞入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观察她，又像是在斟酌她的举动。 安洁心脏跳的飞快，嘴里疯狂分泌唾液——她的天赋技能在地洞口那个看不见面貌体型的诡怪注视下无声无息地开始启动了。 胃液开始极速分泌时，安洁被一股莫名的，极度渴望的食欲整个包裹住，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猩红的舌头颤抖着缩了回去。 好饿。 好饿。 好饿…… 想吃东西……想吃东西……什么东西都可以……什么东西都可以…… 在安洁身后，橱柜中属于刘中的头颅，极其轻微地，突然转动了一下。 在她对面，那来自地洞方向的“注视”感带着冰冷的观察，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安洁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第860章 逃跑地洞 但比起心中泛起的恐惧更甚的是安洁现在体内正在疯狂叫嚣的、几乎要焚毁作为人类理智的极度饥饿感。 胃囊在抽搐，唾液已经不受控制分泌的越来越多……喉咙里也开始发出细微的、渴望的呜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洞入口的黑暗，瞳孔在手电筒余光的映照下，似乎也开始染上一层不正常的微光。 想吃……把那里的东西……吃掉…… 这念头凶猛地冲撞着她的意识。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骨骼错位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安洁浑身一僵，近乎本能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右手握着的手电筒毫不犹豫地向后甩去！ “砰！” 手电筒坚硬的金属外壳砸中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白光乱晃间，安洁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颗本应在橱柜隔板上的刘中的头颅，不知何时竟滚落到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 它面孔朝上，那双浑浊空洞的漆黑眼珠正正地“看”着她，脸上那抹扭曲诡异的笑容似乎更明显了些。而它微微张开的嘴里，那条深紫色的、覆盖着诡异液体的舌头，似乎……伸出来了一点点？ 刚才那声“咔哒”，是它下颌骨动了吗？还是……它在试图咬她？ 但根本没时间留给安洁细想。 几乎在她躲开刘中脑袋的同一瞬间，那一直停在地洞入口不远处处的“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有什么肢体在泥地上疯狂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安洁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就着侧卧的姿势，左手反握的一把小刀已然带着极速的风声脱手射出，精准地没入地洞入口方向的黑暗中！ “呜呜——！” 一声尖锐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哭泣嘶鸣声瞬间刺破了堂屋的死寂！ 小刀似乎命中了什么，但那“沙沙”声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即以更加狂躁的势头涌来！黑暗中，隐约可见两条惨白的、如同被水浸泡过久的肿胀肢体探了出来，它们扭曲着，扒住地洞的边缘，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湿气探出一头乌漆麻黑的长发。 “呜呜呜呜呜……” 女孩尖利的哭泣声不断从黑发下传来，与此同时，安洁终于知道那些“沙沙沙”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了。 是女孩手中拖着的那只扫把。 一把破旧的，像是用了很久很久，已经结满很多很多蛛网灰尘的扫把。 有一瞬间安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极度的惊骇反而像一盆冰水暂时压下胃里那股那噬人的饥饿感，让她的思维变得异常冷静。 暂时不能硬拼……这只披头散发拖着扫把的女孩诡怪看起来并不好对付，而且刘中的头…… 安洁眼角再次扫过那颗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头颅。 刘中嘴里那伸出一小截的紫红色色舌头尖端，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几近透明的、细如发丝的像是粘液般的粉紫色触须正从中探出，发出细微的粘滋声。 是寄生虫吗？看起来不太像……还是什么其他东西？或者……或者这就是杀死刘中，并让他变得如此诡异的东西？ 这一刻安洁总觉得刘中的舌头看起来有点诡异的熟悉感。 特别是在这条紫红色舌头上生出那些奇怪粘液触须的时候—— “沙沙沙——！” 地洞里的长发女孩已经彻底爬了出来，那是看起来身体扭曲形体，大致保持着人形的轮廓，但四肢着地，拖动着破旧的扫把不停往前爬。 “呜呜呜呜呜呜……你……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长发女孩口喉咙里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鸣泣声，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哭诉什么。 安洁此刻却顾不得听它到底在说什么，借着滚落在地的手电筒残光看向另一处洞口。 血泊中另一道拖痕就消失在那道洞口中。 安洁很难不去想那处洞口里会有什么。 是有和刘中此刻一样状态的某位「万象之眼」玩家，还是和正在不断向自己这边爬的长发女孩一样的诡怪？ 心思快速运转间，安洁就地一滚，同时右手已将另一把小刀握在手中。 她没有选择攻击长发女孩，而是手腕一抖，小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向那颗仍在原地、舌头深处不断蠕动的刘中的头颅！ “噗嗤！” 小刀精准地钉入了头颅张开的嘴巴，直没至柄！ “叽呱——！！！” 一声更加凄厉、仿佛直接作用于人体精神的尖啸从刘中的头颅中爆发出来！ 安洁大脑深处猛地一疼，她瞬间捂住耳朵，企图躲避这道尖啸。 也就是在她捂住耳朵的同时，那截从刘中张大嘴里伸出的紫红色舌头开始剧烈地抽搐、膨胀…… 舌苔表面上那些蠕动的透明液体就像是沸腾般的水泡一样鼓起又破灭，最终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整条舌头连同部分口腔组织和没入舌头深处的小刀一起炸成了一滩深红色的粘稠浆液。 有效！ 安洁心中一震，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开始出现在心里。 但现在没时间留给安洁回忆，她迅捷爬起身，忍住像是耳膜被穿透似的刺痛声，趁着爬过来的长发女孩望着那滩粘稠浆液发愣时跑向另一个地洞入口。 今晚她就想来看看橱柜里到底有什么——可惜的是没发现橱柜里本来存在的摩擦声，但也有点意外的收获。 例如刘中死了……例如血泊中的拖痕……例如面前这个拖着扫把的长发女孩…… 思索间，安洁已经退到地洞入口，她快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把新的手电筒，毫不犹豫地转身钻了进去。 在进入黑暗地洞前的最后一刻，安洁回头望了一眼。 堂屋内，手电筒滚落在地，白光向上照射，在低矮的泥土天花板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那个披散着乌黑打结长发的女孩缓缓挪动自己扭曲的身体，一点点爬到刘中头颅炸裂的地方低下头认真开始打量。 第861章 为什么自己不会忽悠？ 然后更让安洁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长发女孩竟然开始伸手去抓那团稀巴烂的深红泛着紫调色彩的浆液？！！！ 粘稠的液体从长发女孩枯瘦的指间一路下滑流淌，再次滴落回地面。 “嘻嘻嘻嘻嘻嘻……” 一连串诡异地笑声从长发女孩喉咙里传出来，她似乎非常喜欢这些液体，十指用力地握紧松开，黏滋滋的水声在堂屋中连绵不绝，听的地洞中的安洁浑身汗毛竖立。 这鬼玩意儿疯了…… 安洁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头也不回地钻进地洞深处。 ——堂屋中。 长发女孩额前紊乱的黑发被她掀开，黏糊的深红液体有一些沾到了她的头发上，看起来更脏了。 “嘻嘻嘻嘻嘻……活该……活该……活该……” 长发女孩喉咙咕噜咕噜地发出古怪的黏糊糊声音，她张了张嘴，尖利的牙发出咔嚓咔嚓的咬动声，像是在用力咀嚼着什么看不见的肉块。 “活该……活该……活该……嘻嘻嘻嘻嘻嘻……” 它抬起头，一张细瘦发黄到凹陷进去的脸出现在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中。 “……我要……我要出去……我要……我要出去……” 长发女孩露出的那张面孔熟悉到任何一个看见她的玩家都会惊骇倒退，它低低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像是在乞求神灵拯救自己的信徒。 “……我要……我要出去……救救我……救救……救……救救我……” “……” ——地洞。 安洁快步走在被手电筒照亮的地洞中，鼻间似乎还残存刚才属于那颗头颅爆裂开的腐臭，刺激的她整个人都有点想吐。 偏偏就是在这么恶心想吐的情况下，安洁刚强压下去的食欲又长出来了。 安洁：“……” 安洁吞咽了下口腔中分泌的唾沫，被恶心的五官狰狞，面容发黑。 淦。 安洁恶狠狠唾骂自己一声，气的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 密密麻麻的刺痛从被掐住的掌腹处传进大脑神经深处，让安洁短暂清醒了几秒。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了。 “……”安洁深吸口气，随即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本书，开始一张一张撕下塞进嘴里。 牙齿咬碎书页，带着墨香的纸张足足被安洁吞了两本半后，她被食欲掌控的脑子才彻底平复下来。 嘴里还残余书页味道的安洁面色冰冷，胃里依旧有些难受，但她眼都不眨都继续往前走，手里剩下的半本书被她边走边撕，当成“零食”一点点缓慢塞进嘴里。 ——起码不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了。 安洁深吸口气，遵循记忆往来时的地洞房间返回。 今晚的线索已经获得了不少，虽然没弄清厨房里那道摩擦声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但也算有点勉强满意的收获。 安洁想着，忍耐住跳地砰砰快的心脏，加快脚下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安洁突然停下。 她警惕看向自己左边的墙壁，缓慢靠近后，按灭手中的手电筒。 隔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的声音。 安洁心里烦躁地不行，她只想赶紧回房间好好休息，但很可惜，隔壁地洞中的某个生物貌似并没她这么着急。 “嚓……哒……” 不断重复响起又缓慢地动静隔着墙壁清晰传进安洁耳膜深处，她掏了掏耳朵，在经过短暂思考后，忍住将手电筒开启的欲望，逼迫自己安静下来。 “咚咚咚——” 隔壁地洞中的不知名生物突然转换了移动的方法，以一种在黑暗中极为暴力的力道来回在地洞中穿梭，就像是……就像是在追逐什么东西一样—— 安洁的后背倏地僵硬。 等等…… 今晚难道不会不止有她一个人跑出来吧？还有其他玩家也跑出来了？ 安洁刚平复下的心脏又倏地剧烈跳窜起来。 虽然很不愿意相信……安洁还是在黑暗中深吸口气，摸索着墙壁上的灰尘不断往前移动。 希望……希望不是吧。 安洁头又开始痛了。 是的，她现在有点怀疑隔壁地洞中正在快速移动的“不知名生物”是虞时玖…… ——一土墙之隔的隔壁地洞。 方有花快速往前跑，身后追着一个扭曲着身体看不清脸，拖着扫把不停往前攀爬的长发女诡怪。 “呜呜呜呜呜……” 长发女诡怪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身上洁白的连衣裙已经被灰尘和血液染透，远远看起来像是扭曲荒诞的虫子。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快……快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长发女诡怪口中不停发出的哀嚎尖叫声让方有花后背发凉，手中的手电筒不断摇晃，惨白的电筒光在黑漆漆的地洞中来回晃。 “……别跑……别跑……我让你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听我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停下来……快停下来！！！！！” 方有花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哪怕身后的爬动声越来越近，腥臭的腐烂味道在鼻间弥漫。 她本想着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结果……线索线索没找到，倒是把身后这个看不见脸的诡怪给引出来了…… 方有花深深叹了口气，白光闪烁间，她看到不远处黑暗尽头的右拐弯处，脚下瞬间提速—— 方有花瞳孔一震，差点和拐弯处跑过来的人影迎面撞上——这个时间点，难道—— “时玖？” 一路摸索着跑过来的安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晃荡人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对方身后追上来的长发女诡怪。 熟悉的诡怪脸让安洁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拉向前方疑似虞时玖的人影——拉住对方胳膊的瞬间，安洁皱眉。 怎么又瘦了？ 这怎么可能？这段时间陈毅天天变着法子给他们几个做吃的，不管是什么十全大补汤还是各种美味佳肴……那吃的简直就是一顿三吃加各种零食…… 再说了，明明她昨天还拉过虞时玖，对方的胳膊明显粗了很多…… 安洁脑子里短暂闪过了什么，但时间有限，她快速将人影拉到自己身后，正准备抽出刀时，身后寒光一闪—— 安洁下意识往旁边快速转身，腰间一痛。 “？！” 安洁左手下意识捂住腰，远离身后的人影不敢置信地低头瞥了眼自己满是血的手心。 不是时玖？！ 那会是—— “嘻嘻嘻嘻嘻嘻……出血了！出血了出血了出血了……嘻嘻嘻嘻嘻……你们跟我一样……你们要变得跟我一样了嘻嘻嘻嘻嘻……” 长发女诡怪的声音瞬间在安洁耳后响起，她浑身汗毛顿时耸立，想要躲开对方的靠近时，面前看不太清的纤细人影又举起手中的刀，向着自己这边刺来——“淦！” 安洁暗骂一声，躲过人影刺过来刀的同时，她被动着更靠近了身后的长发女诡怪。 “你靠近我了……” 身后的长发女诡怪声音陡然一变，本来尖锐地癫狂声音竟在瞬间变得疑惑迷茫。 安洁此刻却没时间注意到它的声音变化，她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人影再一次举起但朝着自己刺过来，心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既然是用刀的……那一定是人！ 是谁？ 是谁想借着地洞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捅死自己？ 安洁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舔了舔嘴唇，冷哼一声，在人影再一次捅上来时并没躲。 来捅吧，反正她暂时死不了——噗嗤！ 刀尖捅入皮肉中的声音在不断摇晃的白光照射下清晰可闻。 安洁和持刀人影同时顿在原地。 人影似乎愣了下，当机立断松开手，转身就跑。 咔嚓。 人影手中灯光微弱的手电筒被它按灭，黑暗顿时重新将地洞中所有人空笼罩。 随着一阵急促逃窜的脚步声，地洞逐渐陷入安静——不，还是有声音的。 安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听着自己耳边轻轻吸气的忍痛啜泣声，怔愣地望着刚替自己挡了一刀的长发女诡怪。 “呜呜呜呜呜……” 对方喉咙里的声音变得无比可怜，它的脑袋软趴趴搭在安洁的肩膀上，浓密脏乱且长的头发丝不停在她脸颊眼眶处晃来晃去。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长发女诡怪嘤嘤哭泣着，扭曲断裂的胳膊靠在安洁的身侧，不停地蹭动着。 安洁僵在原地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却奇异地没有推开趴在自己肩上啜泣的诡怪。 腰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浸湿了衣料，但都比不上此刻眼前的魔幻现实——一个诡怪，一个本应该追杀自己的诡怪，竟然为她挡了一刀？ 还正在她耳边委屈地喊疼？ 安洁一时甚至荒谬地有点失声。 “……老天……为什么？” 好半天，安洁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痛……” 长发女诡怪只是重复着这个字。 安洁能感觉到它扭曲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安洁沉默着按下自己手中的手电筒。 咔嚓！ 强光手电筒的亮光瞬间将她面前这片区域整个照亮。 安洁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目光落在长发女诡怪的后背上。 那柄它自己撞上的短刀还插在它的后背上。 而那团原本该是后背的、破碎的肢体中，竟然没有更多的血流出来……只有一种陈腐的、如同淤泥般暗沉粘稠的东西缓缓渗出，腐臭地令人作呕。 安洁鼻子动了动，她想继续后退，又想到刚才长发女诡怪做的事，停住了。 它刚才，似乎……似乎是在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安洁压下。 不可能。 诡怪就是诡怪，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猎杀玩家，这一定是某种新的、更诡异的攻击方式。 然而，那紧紧依靠着她的、冰冷的躯体，以及那充满了纯粹痛苦和迷茫的啜泣声，又让安洁无法立刻将其推开或攻击。 理智告诉安洁应该把长发女诡怪推开，甚至是趁对方现在没有任何攻击意识的状态下杀了对方…… 手电筒的白光静止地照着周围灰扑扑的土墙壁，光线在坑洼的土壁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影子，将这一幕映照得更加光怪陆离。 安洁深吸一口气，心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她才强迫自己冷静。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想去推自己肩膀上的，属于长发女诡怪的脑袋。 她一动，肩上的诡怪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泣，断裂扭曲的胳膊更紧地缠住了她的手臂，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别……别走……好痛……好痛……我好痛……我好痛……呜呜呜……” 安洁停下动作。 她能感觉到面前这诡怪的力量大得惊人。 ……如果它想，刚才收紧的动作就完全可以在一瞬间勒断她的骨头。 但它没有，只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依赖着，像是好不容易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我不走。” 安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的平稳，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你得离远点让我喘口气……太闷了。” 安洁忍住自己想张嘴咬上对方一口的诡异食欲，低声道： “地洞里很闷，对不对？” 诡怪的哭泣声小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断续的、喉咙里咕噜作响的呜咽。 在安洁警惕地注视下，它缓慢抬起那张被黑色长发完全覆盖的脸，隔着发帘“看”向安洁。 即使隔着浓密乌黑的脏乱发丝，安洁也能感觉到一种实质般的、冰冷的注视。 “……你也……觉得闷吗？” 它的声音依旧破碎，但里面的茫然和癫狂似乎褪去了很多，只剩下一种深切的、孩童般的渴求和痛苦。 是一种……极度想要获得相同想法的渴求。 “……”安洁看着它后背那柄显眼的短刀，又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伤口，咬咬牙： “嗯，很闷，”安洁说：“你痛不痛？我先帮你把刀取出来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后的安洁心里完全没有把握。 她不知道长发女诡怪会不会点头同意。 面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第862章 可怜的它？ 一只看不清脸的人形诡怪替自己挡了一刀，而自己甚至还想着要“帮”它把背上的刀拔下来？ 这一幕屏幕外的玩家看到估计都得觉得自己疯了…… 但眼下，安洁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个逃跑的持刀袭击者身份不明，很可能还在黑暗中的地洞隐蔽处窥伺……她自己也受了伤，体力也正在逐渐流失…… 反倒是面前这只诡怪……目前看来，状态很奇特，似乎可以进行沟通？ 安洁现在恨不得回去把何玲玲给拉起来……何玲玲一定知道该怎么忽悠对方吐出更多的线索和剧情。 虞时玖也可以。 安洁开始痛恨自己的言语组织过于薄弱了——倒是这该死的食欲越来越重了。 淦！ 安洁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好几声，最后吞下食欲旺盛下的唾液，低声道： “听我的，让我先帮你把刀拔出来吧？” 她又重复了一句同样的话。 见脑袋耷拉在自己肩膀上的长发女诡怪还是没反应，安洁深吸口气，回忆着何玲玲虞时玖乃至是许寒忽悠癞蛤蟆的话，绞尽脑汁道： “你不是很痛吗？把刀拔出来就不痛了，相信我好不好？拔不出来就不会痛了……” “……”长发女诡怪沉默了几秒。 就在安洁以为它要暴起发难时，它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连缠着安洁身体的力道也松了一点。 “……轻一点…轻一点………” 长发女诡怪小声说，带着点可怜的哀求。 安洁：“……” 这感觉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一只随时可能会暴起杀人的诡怪竟然让自己下手轻一点…… 安洁眼角抽搐，手却小心翼翼地扶着诡怪——触手冰冷、僵硬，还带着一种黏腻的潮湿感——有点像人在冰天雪地里被冻成冰雕又化开的手感。 安洁示意长发女诡怪靠坐在墙边。 长发女诡怪浓密黑发下的眼睛望着她，竟然真的听话地在墙边乖乖坐了下来。 安洁松了口气。 然后她迅速低头，用手电筒的光束扫向自己腰间被捅了一刀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 安洁将掏出来的浴巾用力撕开，快速进行压迫包扎。 做完这些，她才将手电筒光线转向靠坐在墙角的长发女诡怪。 在明亮的白光线下，这只诡怪的样子更加清晰，也更加惨不忍睹。 洁白的连衣裙几乎成了破布，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黑色的泥土，身体各部位的肢体也都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隐隐露出白骨，皮肤是偏诡异的惨白，长而脏乱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五官。 而那把刀，正插在它疑似左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入肉颇深。 安洁蹲下身，尽量不去看那些令人不适的细节以及被长发女诡怪一直紧紧握着的扫把。 “我要拔刀了，可能会很痛。” 她提醒道，同时全身戒备，随时准备后退。 如果长发女诡怪想要攻击自己，安洁得确保自己能跑的快一点。 长发女诡怪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微微瑟缩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不……不会……轻一点……你轻一点……” 安洁闻言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刀柄，她咬紧牙关，猛地用力—— “呃啊啊啊啊——！” 长发女诡怪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扭曲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味道在昏暗的地洞中弥漫开来。 短刀被安洁顺利拔出，带着一些暗沉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粘液，还有一些黑红的血。 安洁迅速将刀扔到一边，警惕地看着靠在墙边不断哀嚎的长发女诡怪。 长发女诡怪蜷缩了起来，它抱着自己扭曲的胳膊，又开始低声啜泣： “痛……好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明明……明明说了要……说了要……救……救……”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深切的绝望。 这让安洁心中一动。她想起刚才那个袭击者，想起对方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又被这诡怪挡下的画面。 “刚才那个人，” 安洁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洞里显得有些突兀，“你认识吗？” 哭泣声戛然而止。 长发女诡怪猛地抬起头，虽然看不见脸，但安洁能感觉到那长发之后的目光骤然变得尖锐起来。 “……他……他们……” 长发女诡怪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掺杂了愤怒和恐惧，“他们……说要……说要救我……用棍子……皮带……打我……好痛……好痛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 长发女诡怪的语速越来越快，语句也变得支离破碎，本就残破扭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后来……后来我……后来我跑了……我终于……终于跑出来了……这里好黑……黑……好黑……好冷……好冷啊……” “我喊……没有人……没有人理我……”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长发女诡怪的声音逐渐拔高，重新带上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感，地洞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之变化起来，越来越冷。 它紧紧抓在土墙壁中的那只断臂也开始收紧，力道大得让地洞中的灰尘不断加重。 安洁忍住咳嗽的欲望，再次吞咽因“食欲饥饿”的唾液。 它口中的“他们”，是什么？ “冷静点！” 在长发女诡怪喉咙里癫狂的尖啸声越来越大时，安洁不得不用力出声“安慰”它。 安洁往前走了一步，惨白地手电光牢牢锁定着开始躁动不安的长发诡怪，低声道： “看着我！听我说！伤害你的人已经跑了！现在这里只有我！” 长发诡怪的动作顿住了。 它歪着头，“看”着安洁，长发缝隙里，似乎有两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你……不一样……” 它喃喃道，声音里的狂躁慢慢平息，又变回了那种迷茫，“你……没有想推开我……你……帮我……你靠近……你靠近我了……” 安洁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猜对了方向。 这个诡怪的行为以及言语，很大程度上基于生前的执念——被打骂、被抛弃的痛苦，以及对于“靠近”与“远离”的极端敏感。 “对，我还帮你取了刀，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安洁顺着它的话说，同时慢慢站直身体，轻声道： “但现在我要暂时离开这里——” 一听到“离开”两个字，长发女诡怪立刻又激动起来，猛地向前探身，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阴风： “不行！不能走！你走了……你走了又只剩下我一个了……黑……好黑……这里好黑……好冷……呜呜呜……好冷……好冷啊……” 长发女诡怪哀嚎着伸出自己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她想要抓住安洁，指甲尖锐而乌黑。 安洁见状立刻后退，避开它的抓握，语气强硬起来： “抱歉，但我必须得走了，听着，”安洁顿了一秒，借着道： “如果你想……不这么痛，想有人一直，一直让你靠近，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长发女诡怪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交……易？” “对。” 安洁忍着腰间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快速说道： “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那些打你的骂你的人……他们有什么特征？作为交换，我在处理完伤口休息好后会回来找你，或者如果我以后遇到那些伤害你的人，也可以告诉你。” 安洁不确定自己随口胡乱说的“交易”对一只明显精神状态有问题的诡怪是否有效。 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也是唯一有可能性安全脱身并获取剧情线索的方法。 面前长发女诡怪的名字和那些它口中说的“它们”——很可能就是剩下探索度中隐藏的关键线索。 地洞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安洁握着的手电筒光束照着周围漂浮的灰尘，以及对面墙壁上那个蜷缩着的、非人诡怪的微微的喘息声。 良久，就在安洁以为对方不同意，想要准备准备跑路时，对面墙壁边的长发女诡怪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扭曲的姿势，抬起了头。 “……我……我……” 长发女诡怪喉咙里发出尖利的，低低地啜泣声：“我同……意……同意……同意交……交……换……” 安洁往后退的脚跟一顿，松了口气。 同意。 同意就好。 她还就害怕长发女诡怪死活都不同意，她还得想办法赶紧把长发女诡怪稳住逃跑…… 安洁：“好，同意就好，那作为我们达成交换的前提，你是不是该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安洁说这话时心脏跳的飞快，她深吸口气，继续道： “我的脸都露出来了，你不露脸对我太不公平了。” ——不管怎么样，先让这只诡怪把脸露出来看看。 “……” 长发女诡怪浑然不知安洁此刻大脑中的想法，它伸出自己乌黑指甲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拨开了遮挡在脸前的、沾满血污的长发—— 安洁屏住了呼吸。 ——————————地洞。 黑暗的地洞中，一道踉跄的身影靠在土墙壁上，低头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 方有花用布条狠狠缠绕住自己不小心被刀被割破的手指，目光冷的像冰刃。 安洁没死。 方有花手指一紧，鲜红的血顺着她裹紧的布条往下滴—— 嘀嗒一声。 血珠落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凝成一团灰扑扑的灰色珠体。 “……” 方有花摸黑处理好自己的伤口，才再次从系统背包中掏出个新的手电筒打开。 咔嗒。 方有花微微眯眼，望着远处黑暗的拐角，忍着手心的疼痛往前走。 算了……今晚估计是不可能有什么线索了……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被那只看不清脸的女诡怪抓住，方有花冷汗瞬间弥漫全身。 “我不能死……” 方有花低低地自言自语：“我一定……一定不能死……一定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如同扭曲的怨念，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像是在不停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违反。 “不能……不能死……” 方有花走向拐角，一路走回通向房间的地道时，她缓慢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一行冰冷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 方有花停在房门前，有些迷茫地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 水吗？ 方有花有些呆滞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眼泪，有些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 她刚才明明刺伤了安洁，明明也摆脱了不停追着自己的诡怪……这些都不应该让她哭才对。 为什么？ 方有花眉心皱了皱，她伸手拧开门把手——吱呀！ 开门声在死寂的地洞中显的格外清晰，像是深夜指甲抓在门板上的噪音。 房间内，迟迟睡不着的杨华听着木门被推开的动静，吓得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连呼吸都不敢。 直到不知道出门干什么的方有花关上门慢吞吞上床后，杨华才缓慢松了口气，按耐住心里的惊惧强逼自己入睡。 睡觉吧睡觉吧睡觉吧……方姐都回来了……赶紧睡吧赶紧睡吧赶紧睡吧…… 杨华在心里不停让自己赶紧入睡，突然感觉到身边刚躺下的方有花转身发出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杨华：“！” 她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唉……” 杨华感觉到手电筒的黄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就是方有花的叹息声。 “这么大了怎么被子都不好好盖啊……” 方有花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紧接着就是对方伸手给自己拉被子的动作。 杨华闻言心里刚一松——结果又突然一紧，眼皮死死闭着一动不敢动。 方有花身上……有一股很浓烈的，很浓重的血腥味…… 刚才离得远还没闻到，现在对方靠的这么近……闻到血腥味的杨华大脑瞬间更清醒了。 第863章 试探 “……” 她感受到方有花不断伸手扯被子的动作，忍着恐惧小心翼翼将眼皮掀开了一道缝。 然后——杨华看到了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杨华：“……” 杨华心脏险些跳到了喉咙口。 是方有花。 方有花竟然在给自己盖被子时还一直睁着眼睛？！！！！不是，她不嫌眼睛一直睁着累得慌吗？！！ 杨华赶紧在方有花意识到自己是醒着之前死死闭上眼。 也就错过方有花扯着被子手一顿的画面。 “……” 方有花低头望着“熟睡”的杨华，有些诧异地，又有些不解地轻声喊了喊对方： “小华？” 杨华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 “小华？”方有花低低喊她，嗓音在寂静空荡的房间内荡起浅浅的回音： “你现在是醒着的吗？” ——————————地洞。 地洞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安洁能听到耳边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手中的电筒微微颤抖，照出的白光牢牢锁定在长发女诡怪那只正缓缓拨开长发的手上。 黏连的血污让发丝分离时发出细微地、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安洁眨了眨酸胀的眼皮，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洁的、过于苍白的额头，然后……是眉眼…… 安洁屏住了呼吸。 眉眼看起来有点熟悉…… 然而，就在那双眼眸即将完全显露的刹那—— “嗬……嗬嗬……” 长发女诡怪的动作猛地停住，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似的。 安洁屏住的呼吸瞬间破功，她皱眉询问：“你——” 她的声音瞬间停止。 面前长发女诡怪拨开头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致的痛苦。 “不……不……不能看……不能……”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恐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抗拒。 “脸……我的脸……都是……都怪……都怪……都怪我的……都怪我的……我的脸脸脸脸脸脸脸脸的！！！” 最后几个“脸”字在长发女诡怪喉咙深处重复地嘶吼出来，耳边密集的“脸”字让安洁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不知名东西污染了一样，耳鸣头晕，一时差点没站住脚，伸手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 说完一连串“脸”字的长发女诡怪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浓密的长发再次垂落，将脸上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那凄厉的、绝望的哭嚎在狭窄的地洞里反复撞击、回荡。 “他们……他们……都怪……都怪……都怪我的……都怪我的……都怪我的脸……都怪我的脸！好痛！好痛啊——好痛啊！！！！” 安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腰间的伤口因此被牵扯，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顾不上了，一股莫名的冰冷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脸……怪你的脸？” 是什么意思？是它的脸被毁容了，还是什么别的—— 眼看长发女诡怪的情绪再次失控，地洞周围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重，安洁知道不能再让它继续往下说了，当机立断开口打断。 “好了！好了！不看！我们不看！我不看你的脸了！” 安洁提高音量，压过长发的哭嚎，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听着！交易依然成立！我记住你的声音了！等我处理好伤口，我会回来找你！或者如果我遇到那些，你说的那些坏人……我也，我也会回来告诉你。” 长发女诡怪喉咙里的哭嚎声稍微低了一些，但很快又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长发女诡怪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真……真的……？” “真的。” 安洁斩钉截铁，同时开始缓慢地、一步步地向后退，目光紧锁着对方，吞咽口水道： “所以，你现在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明白我的意思吗？” 长发女诡怪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地呜咽着，但那种即将爆发的癫狂感似乎在慢慢平息。 安洁不敢再多言，也不敢转身，就这么面对着它，一步步退向来时的方向。 手中的手电光始终打在长发女诡怪身上，直到拐过另一个弯角，彻底隔绝了彼此的视线，安洁才猛地转身，扶着墙壁，几乎是拖着身体，用最快的速度远离那片被长发女诡怪占据的区域。 腰间的疼痛和精神的疲累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安洁继续往前走。 安洁快速又掏了本书塞进嘴里，面色凝重地不停咀嚼吞咽，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了很多。 ——那个袭击者很可能还在这周围附近，自己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房间。 —————————— 房间内。 方有花给“熟睡”的杨华掖好被角后，就静静地低头注视着杨华的脸。 微弱的手电筒光中，她睁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和偶尔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杨华紧闭着眼，只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她只能闻着自己鼻尖萦绕不散的血腥味继续假装“熟睡”。 但刚才自己无意间看到时方有花眼睛时对方眼底那非人的冰冷，以及刚才方有花似乎察觉到自己睁眼时的喊声…… 方姐刚才到底出去做了什么？她真的看到自己睁眼了吗？ 她身上的血是受伤了吗？还是说不是方姐身上的血？那不是方姐的血又是谁的？ 杨华此刻心乱如麻，浑身冒汗，却还是不敢动。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华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压垮时，她听到门外隐约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杨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方有花也瞬间有了反应，她极其缓慢地、无声地侧过头，冰冷空洞的眼睛紧紧对准木门方向望去。 第864章 感觉错了 脑子里在想事情，何玲玲的手一时没保持住力气——安洁猛地睁开眼睛，倒抽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的让何玲玲瞬间回神。 何玲玲动作一僵。 她快速道：“抱歉，安姐。” 几秒后，安洁才缓缓松开了手，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不用说抱歉，只是突然用力有点疼。” 安洁说着叹了口气，靠着门板望着何玲玲苍白的脸，调侃道： “只是皮肉伤，休息一晚就好了，你怎么看起来一副比我还痛的表情？” 何玲玲闻言深深地看了安洁一眼，低头将安洁腰间伤口处理好后慢慢收回了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安姐，我有点害怕。” 安洁一愣。 何玲玲弯腰拉住安洁的手，“来，我扶你上床。” 安洁有些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忍着痛借力起身，任由何玲玲扶着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安洁知道，何玲玲估计是被自己受伤的事吓到了。 想到这安洁莫名有点心虚，像是为了解释自己受伤的原因一样，在走向床铺的短暂时间里快速与何玲玲说自己今晚出去后遇到的事。 诸如她去了堂屋，看到刘中“复活”企图咬人的头以及那些恶心的紫红色液体等等……还有自己被袭击后，地洞里那只状态奇特替自己挡刀、似乎可以沟通的长发女诡怪，以及它口中那些疑似拿走它的脸、用棍子和皮带打它的“他们”…… 何玲玲扶着安洁在床沿坐下，动作轻柔，但安洁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安洁假装自己没注意到何玲玲的动作，继续说自己在地洞里的遭遇。 何玲玲安静地听着，听着安洁口中那关于隐在黑暗中的袭击者、状态癫狂却又似乎隐藏着线索的长发女诡怪…… 这些信息碎片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在何玲玲看来这些剧情都带着血和未知的危险。 直到安洁说完，何玲玲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叫他们…拿走了它的脸？还用棍子和皮带……” 说话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紧闭的木门。 地洞外很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的那种安静。 “……” 安洁疲惫地靠坐在床头，腰间的伤口随着她的呼吸一阵阵抽痛。 “它当时的状态看起来很恐惧，关于它的脸……” 安洁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我感觉也有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何玲玲一怔：“理解错了？” “嗯……” 安洁回忆了下，重复了一遍长发女诡怪说过的话。 何玲玲：“……” 何玲玲听得攥紧了手，皱眉道：“等等，我怎么听着像那个，就是那只诡怪在怪自己脸的意思？” 安洁闻言大为震惊，不太理解： “怪自己的脸？有这个意思吗？我听着就是它在仇恨那些虐打它的人？” 何玲玲：“……” 何玲玲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安姐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以我的看法来说，你好像……感觉错了。” 第865章 冒险 “……”陈毅憋着气伸手去抓勒住自己脖子的布料，宽厚的手指一个用力，嚓拉一声。 他把勒住自己差点呼吸不了的衣领给撕开了。 身后的许寒手上一松，又赶紧伸手去捂陈毅的嘴。 他急得浑身冒汗：“陈哥！小声点！外面……外面好像有东西在看我们……” 陈毅动作一顿。 门外那道诡异的哼唱声还在持续着，语调时高时低，仿佛贴着门板，带着一种戏谑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玩味。 许寒维持着捂住陈毅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僵硬地不行。 他感觉到陈毅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因为也听到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然后，许寒的手被陈毅略微用力地拉下了。 许寒：“？！” 陈——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陈毅摸索着打开放在床头边缘的手电筒。 咔嚓—— 许寒被骤然亮起来的白光刺的眼睛眯了起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等许寒眼睛适应突然亮起来的电筒光后，才看到陈毅胸前破破烂烂的布料。 刚想说什么的许寒瞬间闭嘴了。 ……哈，哈哈，他刚才，刚才好像，好像不小心，不小心给陈哥的衣服，衣服撕破了？ 手电的光晕在陈毅胸前破损的衣料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许寒看着近在咫尺的“罪证”，一时之间，连门外的诡异哼唱似乎都没那么吓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闯祸后的心虚。 “陈、陈哥……我不是故意的……”许寒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陈毅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门外。 门外那哼唱声在陈毅打开手电后，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响起，甚至……更近了些，仿佛唱歌的东西将脸颊完全贴在了门板上，声音带着某种木质结构的轻微震动传递进来。 “它……没走？”许寒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陈毅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手电光柱移向房门方向。惨白的光线照亮了陈旧的门板，但门缝底下那片阴影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它在听，也可能在看。” 陈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僵持。天快亮了，我们需要休息。” “可它这样……我们怎么睡啊？”许寒哭丧着脸。 陈毅借着床头手电筒的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扯烂的衣领，又扭头看了看许寒吓得发白的脸，用气音低声道： “没事，它要能进来早进来了。” 话虽如此，陈毅自己的眼神里也满是警惕。 许寒迅速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门外那东西看起来进不来，但恐惧这种事……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害怕…… 听着外面的动静，陈毅眼里飞快闪过什么，他抿了抿嘴，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下一秒，在许寒情绪还没从恐惧中缓过来时，陈毅轻轻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身体下了床，想要更靠近门边一些，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 看到这一幕的许寒：“？”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哥你想干什么？！！！ 就在陈毅靠近房门的下一刻，门外的哼唱声调陡然一变，从那种扭曲的、不成调的呓语，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隐隐约约，能听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再说： “……漂亮……听话……美丽……永远……乖巧……” 床铺上呆滞的许寒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阻止自己惊呼出声。 他看向陈毅，用眼神疯狂示意：陈哥！陈哥你听到了吗？它！门外那个东西它在说话！ 陈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门外这些零碎传进房间内的声音绝对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恐吓，往深处想想……这其实更像是一种……类似于Npc诡怪执念的宣告。 木门外地洞里的哼唱声还在持续着，夹杂着那些破碎的词语，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房间里两人的神经。 陈毅还好，许寒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么害怕才对……到底是哪里在让自己害怕？ 这不对劲吧……自己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啊？他也不可能胆子这么小才对…… 但不管心里莫名其妙的恐惧在浓重，许寒依旧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瞪大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那道哼唱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转移了目标一样。 靠近木门的陈毅无声低头，注视着门缝下的厚重阴影，看着它缓慢往后移开了一些。 陈毅还是没说话。 他耐心地等待着，一直等到门外彻底恢复了死寂，那些厚重的阴影彻底消散后，才松了口气。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走……走了吗？” 许寒憋的几乎虚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追着询问道。 陈毅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紧盯着房门，缓缓点了点头： “应该是……走了。” 许寒脱力般地大口呼吸，脸色惨白冒冷汗，紧紧靠着床沿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这简直比直接冲进来只诡怪还吓人……” 这种类似于恐吓的精神污染攻击更让人觉得恐怖。 陈毅也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走到门边，侧耳仔细倾听，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后，才低声道： “它提到的那些词汇……和我们经历的这些剧情有联系上的地方吗？” “！！！” 许寒一下子激动起来，脑子里快速播放从进入游戏副本到现在的剧情，迅速道： “有有有！肯定有肯定有！我来想想，我来想想先！我觉得肯定有关于拇指姑娘的事！陈哥你想想，什么乖巧懂事听话美丽之类的话啊，这些词汇难道不都是原着里用来形容拇指姑娘的吗？！” “……有可能。” 陈毅走回床边，看着胸前被许寒扯坏的衣领，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看来，门外哼唱声中提到的这些词汇是关键线索，先休息吧，等明天起来和安姐他们汇合后，再交换下今晚的情报。” 许寒张了张嘴，脑子里的记忆嘈杂混乱的像是团乱糟糟的碎麻布，他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好吧，那我们先休息。” …………同一时间，虞时玖和拇指姑娘的房间。 当门外的刮擦声和哼唱响起时，一直托着腮趴在桌子上晃荡着腿的拇指姑娘心里一惊，浑身的皮肉都瞬间绷紧了。 拇指姑娘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握住了放在身旁的，虞时玖睡着前送给她的手电筒，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拿着手电筒快速跑向床铺边，轻轻覆在虞时玖放在被子外的手臂上，仿佛这样能给她自己也给沉睡中的虞时玖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虞时玖在睡梦中烦躁地蹙眉，他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的危险，但过度的沉睡让他暂时无法醒来。 “……” 拇指姑娘颤抖着身体听着门外传来的那道诡异哼唱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对……门外……门外的声音……越来越熟悉了。 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拇指姑娘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明明，明明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不管是在母亲的欣慰笑声中歌唱，还是在癞蛤蟆禁锢自己的荷花上歌唱……都没有发出过这种哼唱声。 拇指姑娘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属于虞时玖的胳膊，脑海不断浮现出各种狰狞的，扭曲的，痛苦的画面。 那些被“母亲”硬生生折断胳膊双腿头颅的“姐姐们”，那些被埋在土壤中化为养分最后成了一滩烂泥的尸肥们……还有，还有那些在自己睡梦中，不停流淌血液的花盆和“姐姐们”昼夜不停的尖利惨叫声…… “姐姐们”一直在哭，一直一直一直在哭…… 她们在哭什么？她们在哭……“可怜的拇指姑娘啊，快点逃跑吧……快点逃吧……快点逃吧……不管在哪儿……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就好了……快逃吧快逃吧……” 拇指姑娘觉得自己耳中属于“姐姐们”的歌声越来越多了，她有些不安地趴在床铺上，紧紧握着虞时玖的手，颤抖着将额头贴在虞时玖的手背上。 “醒醒……醒醒……醒醒吧时玖……呜……呜呜……时玖……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快点快点……快点醒过来吧……我真的……真的真的求求你了……求求你……” 拇指姑娘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哑着声音闭着眼在乞求虞时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虞时玖的皮肉中。 沉睡中的虞时玖眉心皱了皱。 ——梦中。 虞时玖正行走在一片暗沉漆黑，只能隐约看见血光的混乱甬道中。 他侧头望着自己周围雾蒙蒙完全看不清任何画面的“甬道墙壁”，挑了下眉。 自己现在是在哪？ 又是在做梦那？还是说自己已经醒了，此刻副本剧情又开始变化了？ 虞时玖搞不清自己现在的状况，但他还是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必须得尽快离开身处的这片区域。 这片类似于幻觉一样的“甬道”中只有熏到让人头晕的血味，还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有种让虞时玖觉得自己被活埋的怀疑。 应该不能吧？ 老田鼠家里本来就是在地下不是吗？ 地下有土腥味也是正常的…… 虞时玖没有多犹豫，快步走向“甬道”尽头处那片红光，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就在即将靠近红光时，虞时玖脚下一阵发紧，他下意识低头，就对上一张被黑色发丝整个笼罩住的女人头。 “救救……救救我……” 看不清脸的女人头紧紧抱着他的腿，血红的泪珠不断从她那张被黑色发丝包裹住的脸上溢出来，很快，就将虞时玖的裤腿浸透了。 虞时玖：“……” 他低头望着紧紧抱着自己小腿不肯松手的女人头，目光在对方那明显是七零八碎，从脚底黏腻湿润泥土中“长”出来的双手上停顿了一秒。 “打扰一下。” 虞时玖礼貌询问：“你的手是从哪长出来的？” 女人头被他问的哭声都停止了好一会儿，才缓慢抬起自己被黑色发丝笼罩住面孔的脸，茫然地重复。 “我的手……我的手……对啊……对啊……我的手呢……我的手呢？我的……我的手……我的手……我的腿……我的身体……我的手呢？” “我的手……你看到……你看到我的了吗？” 虞时玖：“？” 他望着缠绕在自己小腿上力道越来越重的两条胳膊，沉默几秒后继续道： “这不是你的手吗？你看不到？” 女人头就像是完全接收不到他的声音一样，继续重复自己的手不见了腿不见了身体不见了之类的话。 虞时玖又耐着性子问了两句。 最后依旧只得到女人头那一听就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后，虞时玖仰头深吸口气，又将气吐了出去。 “……是你先不回答我的询问，”虞时玖手中出现一把斧头，他礼貌又失落地说：“那我就要动用别的办法了，抱歉。” 说完，还没等女人头反应过来，一道狠厉的斧风就从半空中狠狠劈了下来！ 女人头藏在黑色头发丝下的瞳孔猛地缩小，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还是被斧头狠狠劈中了眉心。 “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凄惨叫声响彻整个深红发黑的“甬道”，有一瞬间，虞时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被刺穿了。 “……嘶。” 虞时玖只觉得自己斧头砍下去的地方柔软到不可思议，他皱了皱鼻子，忍着耳膜刺痛低头查看被自己砍中的女人头—— 下一瞬，虞时玖快速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 嗤——！！！！ 第866章 记忆＊碎片化 一股股散发着浓郁腥味的血流冲天而起，将虞时玖整个下半身都浸透。 “？” 虞时玖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流泡的湿漉漉的小腿和脚，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只人形诡怪到底是什么惊人的出血量？ 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算了算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太脏了太脏了，赶紧出去洗洗。 “呜呜呜呜……” 正当虞时玖烦躁地继续往前走时，他的手又被熟悉的黏腻冰冷抱紧了。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虞时玖：“……” 虞时玖深吸口气，低头查看自己的手。 果不其然，他的手臂又贴上了一张熟悉的，被黑色发丝裹住的女人头，以及一条苍白冰冷，细瘦扭曲的女人胳膊。 这玩意儿竟然劈不死吗？ 虞时玖烦的不行，提起斧头准备继续劈下时，他被女人头抱住的那只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下头，就看到女人头藏在黑色发丝下的嘴，狠狠张大，一边发出哀求哭声，一边狠辣咬住自己手背上的肉。 被咬住手的虞时玖头皮瞬间发麻——下一秒，女人头咬着他手背上的皮肉狠狠一撕——露出血肉肌肉层和森森白骨！ “呼！！！” 虞时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因震惊瞪大的瞳孔中满是灰扑扑的天花板 ……又是梦？ 还没等虞时玖从噩梦中缓过神，手背上传来的刺痛和耳边压抑的啜泣声，像两根尖锐的针彻底刺破了他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闭眼又睁眼，眼前先是模糊一片，随即终于对焦在趴在床边、浑身颤抖的拇指姑娘身上。 “唔……”虞时玖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他立刻察觉到了房间内不寻常的气氛，以及门外那虽然已经减弱但依旧残留的、令人不适的诡异哼唱声调。 虞时玖的目光锐利扫过紧闭的房门，然后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被拇指姑娘无意识掐出了几个深红色的月牙印，好几处都在微微往外渗血，尖锐的刺痛不断往脑子深处钻。 但虞时玖没在意这个，反而第一时间反手握住了拇指姑娘冰冷颤抖的手。 “怎么了？” 虞时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异常冷静，丝毫不见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的狼狈。 他出声询问：“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拇指姑娘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清醒的气息，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如同白纸。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小声说： “有……有声音……在唱歌……好可怕……好可怕啊……时玖……时玖……我……我我……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姐姐们……好多的血……好多的血啊……” 虞时玖眼神一凝。 他迅速坐起身，却没有立刻去查看门外，而是先安抚性地拍了拍拇指姑娘的背，另一只手拿过了她紧握着手电筒。 “慢慢说，把听到的、想到的，都告诉我好不好？” “别害怕，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对不对？相信我，别害怕，有我在门外的东西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你……” 虞时玖下意识压低嗓音，乖巧柔和的声音仿佛具有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拇指姑娘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握紧虞时玖的手，像是握住勇气力量所在，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起刚才门外的哼唱，以及哼唱中那些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语—— “漂亮”、“听话”、“永远”、“乖巧”……“美丽”…… 接着，拇指姑娘又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脑海深处碎片化的记忆再次汹涌而来： “妈妈……妈妈她不喜欢不漂亮的……不听话的……所以……所有姐姐们……都被……都被埋进了花盆……成了花泥……她们让我逃……一直在耳边……一直在我的脑子里……一直在让我逃……” 第867章 刷新的蜡烛 拇指姑娘醒过来后太麻烦了。 虞时玖光是想想拇指姑娘醒过来又会拉着自己哭哭啼啼的画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拇指姑娘一开始也不这样啊？ 为什么一进了老田鼠的家后她就变得这么爱哭了？ 难道是老田鼠家里有什么催泪弹？ 这也不应该啊……如果真有什么类似于催泪的东西在，他自己怎么一点也不想哭？ 百思不得其解的虞时玖终于将一大截布料无声割开，松口气后拿着手电筒站起身朝着墙壁边走去。 离得近了，墙体上那烛体完整，整个就像是崭新似的蜡烛彻底映入眼帘。 虞时玖的视线凝固在墙体的蜡烛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截本应燃尽的蜡烛此刻竟完好如初，烛体饱满挺立，顶端甚至还保留着未曾点燃过的圆润弧度。 烛芯泛着灰黄，仿佛昨日燃烧时残留的焦色还未彻底褪去，又像是被时间悄然重置，等待被人手动点燃。 但让虞时玖心跳加速的是，眼前的蜡烛顶端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灰黄色暖光，不是蜡烛被点燃了，而是从蜡烛内部自然渗透出来的微弱烛光，幽幽地照亮它周围这一小片斑驳的土墙。 “……竟然真的刷新了？” 虞时玖无声地低语，喉结轻轻滚动。 他上前一步，指尖悬在蜡烛上方。 下一秒，他竟然真的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烧灼着的暖意， 是真的烛火。 虞时玖抿了抿唇，他压抑住心底逐渐泛起的兴奋，低头仔细观察蜡烛与墙体连接的部分。 蜡烛和之前他看到的一模一样，和墙壁间那凸出的部分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被替换或人为插拔的痕迹，仿佛它本就一直放在这，从未被点燃消耗过。 虞时玖搓了搓指腹，按耐住自己想去触碰或取下蜡烛的心思。 经过这段时间和安洁他们的交谈相处，他当然知道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剧情的情况下不能轻易触碰这些诡异的东西。 ……自己随意的动作都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虞时玖深深地，遗憾地看了一眼那截重新刷新完整的蜡烛，将其形态、光泽、以及那灼烧的滚烫温度感牢牢刻印在脑海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床边。 算了，等天亮后和安姐他们聊聊在碰吧。 虞时玖想。 床铺上，沉睡的拇指姑娘依旧抓着他割下的那片衣角，眉头紧蹙，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甚至偶尔会因为虞时玖不知道到底梦魇而轻轻颤抖啜泣。 虞时玖看了她一会儿后才无声坐下。 拇指姑娘会做什么梦？ 也会做和自己一样皮肉被撕裂开露出红色血肉的梦吗？不然真的很难解释拇指姑娘为什么睡着了还在哭吧…… 虞时玖随意乱想了些猜测，垂眸将手电筒本就暗淡的光线调到几乎熄灭，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 他并没有躺下，而是调整了一个看似放松实则保持警惕的坐姿，后背微微离开墙壁，以便自己在遇到危险时能迅速反应过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放缓，仿佛陷入了睡眠中。 但不管是虞时玖自己，还是屏幕外不知道关注了他多久的陆楚生等人，都知道虞时玖根本没有睡着。 第868章 依赖？ 屏幕中，只见墙壁上的那支蜡烛的微光似乎比刚才虞时玖靠近时明亮了些许，将土墙壁那一部分的区域照的开始发亮。 而在虞时玖身边，本该陷入沉睡的拇指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虞时玖的侧影，眼中没有任何刚醒来的迷茫，只有一片令人心生不安的清明和茫然……甚至还有一点，让人无法理解的，依赖？ 陆楚生见状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手撑在座位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作为已经通关无数次游戏副本的资深玩家，陆楚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游戏副本主人公拇指姑娘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中醒了。 而虞时玖，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陆楚生一时间只觉得胸口跳的飞快，有种心脏似乎随时都会越过喉咙跳出来的错觉。 快醒醒。 陆楚生皱眉望着屏幕中依旧没有察觉异样的少年，眼皮因担忧连跳了好几下。 他的呼吸突然滞住了。 陆楚生眼睁睁看着屏幕中的拇指姑娘缓缓抬起那只小巧得不可思议的手，朝着虞时玖垂在身侧的手腕伸去。 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仿佛生怕惊醒假寐中的少年。 “别碰他......” 陆楚生不自觉地低语，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然而他的警告并没有办法穿透屏幕传进正在进行中的公会赛副本。 拇指姑娘纤细的指尖轻轻搭上了虞时玖的手腕，然后——停住了。 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只是静静地贴着虞时玖的皮肤，那双过分美丽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的侧脸，像是正在仔细观察对方的长相。 有一瞬间，拇指姑娘脸上那种依赖的神情变得越发明显，她甚至开始微微歪着头，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那般朝着虞时玖身边蠕动。 可观看这一幕陆楚生后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在无数游戏副本中，最致命的威胁往往包裹在最无害的外表之下。 拇指姑娘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蜡烛忽然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并非正常的摇曳，而是如同心跳般鼓动了一瞬，将整个房间照得骤然明亮后又迅速恢复原状。 这变化极其短暂，若非陆楚生一直紧盯着屏幕，他一定发觉不到。 随着烛光突然的闪烁，虞时玖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陆楚生瞬间屏住呼吸。 他知道虞时玖肯定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但对方依旧维持着假寐的姿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这份警觉让陆楚生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半空。 他是相信虞时玖的，但有的时候……人总是会因为一些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恐惧。 正在蠕动靠近虞时玖的拇指姑娘似乎也被那闪烁的烛光吸引了注意力。 她缓慢转过头看向墙壁上的蜡烛，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以及一些……不太能让人看清的惊惧。 就在这时，虞时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姿势，看似自然地翻动手腕，摆脱了拇指姑娘的触碰。 “你醒了吗？” 虞时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也是刚刚才发现拇指姑娘醒了。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一丝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茫。 拇指姑娘被虞时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 当她转回头看向虞时玖时，眼中的惊惧和依赖瞬间被慌乱取代，泪水迅速盈满了眼眶。 “时，时玖……我，我我、我刚才，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拇指姑娘小声啜泣着，声音细小如蚊蚋，喃喃地说： “梦里……在梦里……你丢下我离开了......我拼命地去追你……追啊追啊……追啊……但是我追不上你……” 她说着眼泪就顺着眼眶流出来，越来越多，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不停地流。 虞时玖头皮发麻，看了她不间断眼泪几秒后，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梦而已。” 说着，虞时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拍了拍拇指姑娘颤抖的后背。 “我从来不说谎。” 虞时玖：“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那只是个梦，我听说梦境都是相反的。” 拇指姑娘不断的眼泪微微少了些，她哽咽着小声道： “真的吗？” 虞时玖真诚点头，“是真的。”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大家似乎都这么说？算了，只要拇指姑娘别哭了，他什么都能说。 拇指姑娘破涕为笑，她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眼眶在微弱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红肿。 “好，”拇指姑娘亲热地用脑袋蹭了蹭虞时玖的手背，“我相信你。” 虞时玖：“……” 他想了想，点头：“你相信我就好。” 一时间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又被拉近不少，拇指姑娘面露出更多的迷茫，她依赖地不暖靠近虞时玖，小声询问： “是天已经亮了吗？” “……”虞时玖诚实道：“我不知道。” 拇指姑娘：“……” 是啊……他们现在身处地下，怎么可能知道天亮了没…… 屏幕外，陆楚生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手心刺痛。 他有些恍惚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痕。 陆楚生并不在意手上这点伤，他抬头望着屏幕中虞时玖熟练地安抚着又开始情绪不对劲的拇指姑娘，心思却飞转起来。 副本中蜡烛的异常刷新，拇指姑娘苏醒后的情绪变化……还有那不同寻常的哼唱声。 是的，从始至终，不管在哪个玩家的直播画面里都没正面出现过门外那个发出哼唱声的诡怪真面目...这些线索就像各种零碎的碎片般在陆楚生脑中旋转，却迟迟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 更让陆楚生有些不安的是，他注意到直播大屏幕下方正在交头接耳，神情严肃认真指着几块屏幕不停交流的扑克联盟玩家们——被她们指过的屏幕包括虞时玖所在的这个副本。 扑克联盟的女玩家们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筹码被仔细地分门别类放好，负责记录的人已经拿出了纸笔，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冷静笑容。她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几个热门公会赛副本的屏幕，其中包括虞时玖所在的这个。 她们似乎已经确定等会即将开局的“赌注”了。 会是什么？ 按照陆楚生以前看到过的很简单——大概率是简单粗暴赌某个公会赛副本中下一个会死亡的玩家是谁。 阮青禾确实是个“人才”，她看起来温柔善良，甚至亲自下游戏副本时也会心软帮助一些没有经验的新人玩家……但她也可以在某位玩家赌疯魔后毫不犹豫让人把对方的腿打断扔进游戏副本自生自灭。 说是自生自灭，但所有人都知道被打断胳膊和腿的玩家被扔进游戏副本，那就只有一条路。 死路。 被心狠玩家用来探路的人肉石子。 挡路的玩家死了，阮青禾甚至连一滴血都没真的沾到手上。 她继续当她善良的救世主，扑克联盟里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一步登天的阮会长。 密密麻麻的直播下方，陆楚生望着那些身穿差不多制服的扑克联盟女玩家们手脚麻利地将筹码从早已准备好的箱包中拿出来。 各色筹码堆聚成山，观众席上已经有不少玩家控制不住地开始窃窃私语。 各种类似于“要不要去赌一把”、“只要赌赢一次就能获得双倍积分”、“我觉得***一定能活到最后”、“我再赌一次，就最后一次，一定能把上次输掉的积分再赚回来”……等等之类的言语不断传进陆楚生耳中。 陆楚生有些烦躁，他不否认自己认为阮青禾不该成立这种“赌博游戏”，但想到自己曾经因此去和阮青禾交流过的事——当时的阮青禾说了什么？ 阮青禾当时也和现在一样，她安静地听完自己的话，然后笑着说：“陆队长，哪怕我不成立，也会有其他人成立。” “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阮青禾当时笑的很淡，眉眼也淡，眼神也淡，连带着她因白化病惨白无血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都溢着仿若透明的水色。 “没有我还会有其他人，”阮青禾温柔地说，“我好歹不会真让他们把命拿上来赌，我有底线，但要是换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后来陆楚生就不参与这件事了。 因为阮青禾说的是对的。 她不做，黎明游戏里也会有其他人这么做。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衍生出各种阴暗潮湿的角落，没有人能避免，但人的底线却不是能那么轻易守住的。。 阮青禾这么多年来，也确实守住了底线。 所以到后来哪怕陆楚生经常听到监察队队员们背后发牢骚说赌博害人时，陆楚生也只是让他们加强对直播广场方面的巡逻。 除却那些彻底丧失自我掌控能力陷入“我一定还能赢回来”的玩家不管外，大部分尚且有救的玩家不是不可以抢救一下。 陆楚生自认不是什么真的大好人，他只是觉得都已经到这种地方了，只要还有一点能控制自己情绪意识的人都应该被“救”一把。 也可以说，“拉”一把。 就像虞时玖被安洁他们“拉”了一把一样。 陆楚生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中虞时玖身上。 屏幕中的少年此刻正低头看着又仿佛要开始啜泣的拇指姑娘，脸上似乎没有任何不对的表情，但陆楚生注意到他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拇指姑娘触碰过的手。 虞时玖也察觉到了拇指姑娘情绪上的不稳定。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轻柔地安抚拇指姑娘。 ——从养母的温室中出来后，从癞蛤蟆的池塘里逃出来后，再到进入被冬雪包裹的田地……拇指姑娘本来还算稳定的情绪，似乎变得越来越脆弱了。 “要再等一会儿吗？” 虞时玖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或许我们应该出门看看？”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回应虞时玖的是拇指姑娘依旧死死握住自己衣角的力道。 “……”虞时玖闭了闭眼，正当他被自己强行压住的烦躁撑的受不了准备直接起身时，拇指姑娘说话了。 “好。” 虞时玖一怔。 他低下头，就看到拇指姑娘撑着床铺缓慢坐起身。 “我们也要出去工作了。” 拇指姑娘擦了擦脸上干涸的泪痕，没擦掉，她有些尴尬地转过身下床，讷讷道： “田鼠奶奶应该还没起床吧，我们确实应该起来了。” 虞时玖眉心缓慢蹙紧，没来由的，他的心脏突然“砰”地剧烈跳了一下。 心跳声如雷贯耳，将他脑子里刚升起的烦躁瞬间打散地一干二净。 “……好吧。” 虞时玖像是感觉不到自己浑身因莫名惊惧涌起的鸡皮疙瘩一样，他垂眸将手电筒按灭，侧头望着墙壁上那根已经彻底燃烧起来的蜡烛，微笑道： “我们既然被田鼠奶奶收留了，那工作就一定都是需要做的。” 与此同时，背对着虞时玖的拇指姑娘低下头穿鞋，她似乎又恢复了往前那温柔善良的状态，喉咙里发出软绵绵地附和声。 “时玖你好聪明，我们确实要懂得知恩图报。” 拇指姑娘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昏暗暖黄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沙哑，还带着些诡异的森冷。 “只有勤快懂事知恩图报的孩子才能一直被田鼠奶奶收留。” 背对着虞时玖的拇指姑娘眼中的依赖神情像潮水般褪去，虽然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 但虞时玖捕捉到房间内那一闪而逝降下来的纹路。 拇指姑娘低下头，轻声道：“我们一定要做懂事勤快的好孩子。” 墙壁上的烛光，在这一刻，又一次发生了异常。 虞时玖下意识看向蜡烛。 这一次，蜡烛没有再像不久前那样闪烁了，而是……诡异地拉长了烛影。 第869章 赔率 是的。 那昏黄的烛光像是融化的黄油，光晕的边缘不再清晰可见，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地、黏稠地向着四周的土壁渗透、蔓延。 被光晕弥漫包裹住的土墙壁，颜色开始加深，仿佛被浸湿，甚至隐隐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整个房间的光线变得诡异起来，带着一种潮湿的、令人窒息的质感。 “……” 虞时玖下床的动作一顿，两秒后，他似乎没察觉到拇指姑娘以及蜡烛的异常，点了点头说： “嗯。” 少年垂下眼皮，嗓音又乖巧又柔和：“你说的对。” “……” ————————直播广场。 屏幕外，陆楚生几乎就没松开过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没错过虞时玖视线扫过蜡烛的细微动作，急躁稍定，忍耐住担忧伸手又撸了把肥肥的脑袋。 肥肥并不在意自己被摸的有点重，反而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更贴近了陆楚生。 陆楚生此时却完全没注意到它亲近的动作，一门心思全放在虞时玖身上。 他庆幸虞时玖的警觉性至少一直在线——然而，当陆楚生的目光转向直播大屏幕下方时，刚松缓些许的心弦再次绷紧。 扑克联盟的那些女玩家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她们不再交头接耳，而是由其中一人拿着一个类似终端的道具，手指快速地在上面操作，紧接着，她们面前的桌面上方就出现一个稍小的屏幕。 屏幕中黑白色的雪花噪点缓慢消失，上面开始滚动出现新的，她们刚设置好的赌注信息。 【当前赌局：公会赛副本《拇指姑娘》——公会「活着」VS公会「万象之眼」——下一阶段关键节点预测】 【选项A：双方玩家成功抵挡“地洞遮脸长发诡怪”，安全渡过下一夜。（赔率 1：2.2）】 【选项b：双方玩家与“地洞遮脸长发诡怪”发生正面冲突并受伤。（赔率 1：2.4）】 【选项c：主人公\/被保护者（拇指姑娘）出现异变，成为新的死亡威胁源。（赔率 1：1.5）】 【选项d：……】 赌局信息一出现，观众席中瞬间沸腾，喧哗声比之前更加喧闹。 无数玩家眼睛放光地盯着扑克联盟女玩家身前那张屏幕中不断变化的赔率，开始疯狂下注。 积分筹码以及各色积分券投入时发出的叮咚轻响几乎压过各个直播屏幕中的动静，满是观众玩家们激动的呼喊和紧张的喘息，构成一幅疯狂的，令人无法理解的狂热画面。 陆楚生的心沉了下去。 选项c。 拇指姑娘出现异变……赔率竟然是最低的！ 这意味着扑克联盟内部，或者是那些掌握更多信息的公会高级玩家，普遍认为拇指姑娘本身才是接下来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甚至超过了门外那个未知的“长发女诡怪”。 这印证了陆楚生此刻最坏的猜测。 拇指姑娘醒来后的那种“惊惧”、“茫然”和过于急切的“依赖”，绝非是正常的状态。 陆楚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虞时玖所在的屏幕上，几乎能感受到那狭小土屋内逐渐凝聚的无形压力。 第870章 规律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身后传来安洁的询问声，“嗯？蜡烛？” 安洁挑眉看着墙壁上燃烧的蜡烛，“玲玲你放的？” “……不是。”何玲玲叹气，随后快速将自己的推测低声和安洁说了一遍。 “……大概是这样，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何玲玲说。 安洁换好衣服，活动了一下几乎完全恢复的腰，眼神锐利地看向那根蜡烛。 “燃烧的蜡烛很可能是危险提示？” 安洁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所以如果今晚蜡烛再次燃尽时，门外那东西还会来骚扰我们？” “可能性很大。”何玲玲点头，忽略掉安洁说的骚扰二字，眉头紧锁： “我们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会处于被动状态。” “还有时玖……”何玲玲想到看似乖巧实则捉摸不透随心所欲的少年，叹了口气： “以我对时玖的了解，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带着拇指姑娘去厨房了。我们得跟过去，不能让他脱离我们视线太久。” “……”安洁也想到了这点，点头，“那我们先出去。” 两人说完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妥当，轻轻推开房门。 门外的地洞通道依旧昏暗，只有老田鼠所在的那间房间后透出一些老年鼠的鼾声。 地洞空气中那股腥甜腐朽的气息似乎比昨夜更浓郁了一些。 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吱呀一声打开。 陈毅和许寒走了出来。四人打了个照面，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未散的疲惫。 “安姐！” 许寒看到安洁，惊喜地低呼。 “嗯。”安洁简短应道，目光扫过陈毅，没错过对方严肃的表情，挑眉道： “你们也看见蜡烛了？” 陈毅面色凝重地点头：“自动点燃的，毫无征兆，这地方……比我们想的更诡异。” “时玖和拇指姑娘呢？”何玲玲问。 “好像往那边去了，”许寒一直贴着木门听，闻言立刻指向通道的一个方向，“我听时玖的意思是说是要去给田鼠奶奶做早饭。” “……我们也过去。”安洁当机立断，“集中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地洞里有些古怪，单独行动太危险。” 四人都没意见，不再多言，快步朝着许寒所指的方向小心前进。 通道曲折，土壁湿冷。 随着他们的走动，前方隐约传来交谈声和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很快，一个稍大一些的、被开辟成厨房模样的地洞出现在眼前——就在堂屋旁边。 虞时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厨房内的摆设——一些粗糙的陶罐、石制的炊具，以及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根茎植物和土豆。 而拇指姑娘，此刻正费力地搬动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木勺，试图搅拌架在小小土灶上的一锅糊状物。 她看起来依旧如常，但搅拌的动作间似乎多了一丝……僵硬？或者说，一种过于专注的麻木。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虞时玖转过头，看到四人组，脸上立刻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惊喜笑容： “啊，安姐你们都醒啦？正好，饭快好了哦。” 第871章 燕子 安洁的身体虽然能通过开启天赋技能进食快速恢复，但对这种明显带有恶意和污染的东西，她的本能似乎都在耳边大声警告——这东西一定，绝对不能碰！ ——吃下或许会发疯。 安洁抿嘴，握紧藏在口袋里的道具。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田鼠奶奶。” 虞时玖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腼腆，“我们刚刚醒来就过来厨房里，还没来得及洗漱呢，而且，我们好像都有点水土不服……” 虞时玖说着还指了指脸色惨白的许寒，小声道： “您看，他是我们当中最严重的，从昨晚开始就不太舒服……” 闻言，何玲玲和安洁瞬间应景地开始做出一副肚子难受，头晕目眩的假象。 许寒更是夸张地咳嗽了好几声，做出一副自己快要难受死了的状态，有气无力地靠在陈毅身上呻吟： “呜呜……呜……我好难受啊……怕是没什么胃口了……陈哥……陈哥你说我吃了食物会不会吐啊？那样也太浪费拇指姑娘精心为田鼠奶奶准备的食物了……” 许寒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不是不吃，是条件不允许”，又点出了“浪费食物”的不好处，甚至还拉出了拇指姑娘当挡箭牌。 被靠着的陈毅心里松了口气，开始低头安慰许寒： “不会的，只要不吃就不会浪费了，唉，咱们都是被田鼠奶奶收留的可怜人，怎么也不能恩将仇报浪费它到底粮食啊……” 两人一唱一和，非常默契。 老田鼠的小眼睛眯了起来，它盯着虞时玖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几乎要晕倒陈毅身上的许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箱般地笑声。 “不舒服？突然在地下住，是容易这样……” 老田鼠竟然真的没有坚持，反而将那一碗“食物”递给了旁边的拇指姑娘，道： “既然他们都没胃口，那你多吃点，我的好孩子，你看起来太瘦了，需要‘营养’好好养养身体啊……” 众人都看到拇指姑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但她看着那碗浓稠的、颜色可怕的糊状物，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混杂着恐惧和……渴望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拇指姑娘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木碗。 “谢……谢谢田鼠奶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拇指姑娘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那碗不知道到底加了什么东西的糊状物。 她吞咽的动作从起初的迟疑逐渐开始变化。 拇指姑娘吞咽速度突然加快了，到了后期甚至发出一种细微的、迫不及待地吸吮声。 五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何玲玲脑中更是飞快闪过无数的猜测——等她确定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时，拇指姑娘已经将那碗糊状物吃完了。 拇指姑娘的脸色在吃下那东西后，似乎变得红润了一点。 但脸颊两边的红润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像是被染上去的，泛着微微紫调的色泽。 而她身上的那种“异物感”和“僵硬感”，似乎也随之明显了一分。 何玲玲看得心头一紧。 拇指姑娘现在的变化，是和老田鼠提供的“食物”有关……真的是“食物”的问题吗…… “看来只有‘好孩子’才配享用美食。” 田鼠奶奶看着拇指姑娘解释完毕，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次看向玩家们，语气变得冷淡。 “既然你们不吃，那就去干活吧。地洞有些地方需要加固，仓库也需要整理，我好心收留你们避雪，但你们总不能白住在这里，不是吗？” 说罢，老田鼠用拐杖指了指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言简意赅道： “工具在那边仓库里，自己去找，落日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劳动成果。” 说完，它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也开始享用起那锅诡异的早餐，发出响亮的咀嚼声。 摆脱了立刻进食的危机，但新的任务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主人”指挥下。 虞时玖第一个响应，笑容依旧纯良： “好的，田鼠奶奶，我们这就去。” 他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抬脚就朝着老田鼠所指的方向走去。 安洁深吸一口气，给了陈毅和何玲玲一个眼神。 既然可以不用硬碰硬，那他们就先摸清环境，看看能不能找到“燕子”再说其他的事。 四人立刻跟上虞时玖。 离开厨房一段距离后，许寒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说： “我的妈呀，那东西看着就像是用什么腐烂的肉和……我不知道什么玩意煮的出来的东西……时玖，谢谢你啊！” 虞时玖闻言回头，眨了眨眼：“不客气，我说的是事实嘛。”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安洁脸上，意有所指地轻声说： “不过，我们如果一直不吃东西……恐怕也不行吧？” 他的话音刚落下，通道前方就隐约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以及一丝……不同于地洞腐朽气息的、微弱的清新气流。 众人精神一振。 是燕子要出现了吗？ 然而，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土地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墙壁上，那些被烛光映照出的阴影，仿佛也随着这蠕动，扭曲成了更怪异的形状。 就像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区域，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此时此刻，刚才虞时玖说的那句关于“饥饿”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众人的大脑。 在这个诡异的地洞中，不管是谁，不管是任何人类生理需求都可能被扭曲成某种他们暂时想不到的陷阱。 五人原地等了大概将近五分钟，依旧无事发生。 “看来燕子暂时还不会出现。” 何玲玲率先打破几人间的沉默，“拇指姑娘那不需要看着？” “应该不用吧。”虞时玖接着道：“如果燕子真的出现了……她应该很快就来了。” “……” 几人心里瞬间发毛，许寒搓了搓自己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时玖你这么说有点吓人哈……” “吓人？” 虞时玖笑眯眯说：“有什么吓人的？这不是原着故事里的情节吗？” 许寒张了张嘴，这才想到原着中“燕子”就是在拇指姑娘打扫卫生时发现的。 他愣了愣，心中的恐惧都因此消散了不少。 “是啊……”许寒挠了挠头，“燕子也差不多该出现了……” 毕竟他们都快结束这个公会赛副本了…… 短暂的谈论完后，五人沿着老田鼠指示的方向，走向所谓的“仓库”。 通往“仓库”的地洞比他们走过的地洞更加狭窄潮湿，土壁上的烛光似乎也更黯淡很多，摇曳的昏黄光影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土墙壁上，仿佛有无形的东西紧随所有人身后。 这次不单单许寒一个人觉得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了，连安洁和陈毅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何玲玲快速舔了下干燥的唇面，低声道：“现在是白天，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致命的诡怪……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最好不要分开的太远。” 说着她直接伸手去拉虞时玖，语速很快： “时玖，你别离的太远。” 虞时玖闻言挑眉，笑嘻嘻道：“放心啦玲玲姐，我会断后保护好你们的。” “……”何玲玲脸烫了一下，有些尴尬，“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真不是那个意思，她刚才真是单纯只想让自己几个人离得近一点。 就在这时，前方的幽幽地洞深处再次响起了动静。 为首的安洁和陈毅瞬间停下脚步。 安洁心中一动，下意识道：“你们听这道声音像什么？” “……” 地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缓慢燃烧的声响。 许寒认真听了听，有些迟疑道：“我怎么听着感觉有点像，有点像那个什么——” “是鸟类翅膀扇动的声音。” 何玲玲皱眉接过许寒的话，“前面很可能就是燕子会出现的地方。” “……”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虞时玖甚至有点想抢先过去看看——被他忍住了。 “燕子这个时候能出现？” 陈毅有些犹豫：“但拇指姑娘也不在我们这……” 几人说话间，前方地洞深处传来的翅膀扑棱声和那丝微弱的清新气流不断重复着传进他们耳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力吸引他们加快脚步。 “拇指姑娘说不定等会就来了。” 虞时玖有些急了，他道：“我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何玲玲侧头看了眼自己身边加快速度的虞时玖，无奈点头。 “这一次……我同意时玖的话。” 虽然在游戏副本里需要警惕，但过于警惕也会让他们丧失得到更多进度的可能性……趁现在是白天他们人也多，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事。 五人寻声拐过一个弯，又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 这片洞窟中堆满了各种杂物，类似于枯黄的干草、破损的陶器碎片、一些锈迹斑斑说不上用途的金属件，以及几件粗糙的木制工具——几把豁口的铲子和好几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扫把。 是老田鼠口中的“仓库”。 安洁的目光在那几把扫把上停留了将近十几秒。 ——这些扫把，和昨晚那只长发女诡怪拖着的很像。 安洁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却很难将这些扫把和长发女诡怪以及副本剧情联系在一起， 只是单纯长得像……或许那只女诡怪也只是随手拖了一把？ “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烛光照射下都能看见周围那些飞舞的灰尘，倒是暂时压过了地洞里那无处不在的腥甜气味。 但五人的目光都没落在那些在烛光中飞舞的尘土上，他们的目光，都落仓库的最深处。 一个靠近洞顶天花板的、较为干燥的角落里，竟然有一个堆满黑色羽毛的简陋“巢穴”。 而在看清那黑色巢穴的下一秒，五人的呼吸同时急促起来。 哪怕距离的很远，五人也能清楚看到那个角落中，一只羽毛色泽暗淡、体型偏瘦的燕子正蜷缩在里面，它似乎受了伤，一边翅膀不自然地耷拉着在角落边缘，整个头都缩在羽毛下，不知生死。 而那丝所有人都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流，正是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的。 在燕子身后的斜上方，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通往地面用于换气。 “是燕子！”许寒惊喜低呼，眼中燃起希望： “原着里就是它带拇指姑娘离开的！” 与此同时，系统女音再次响起。 【叮。】 【恭喜公会「活着」所有玩家探索度暂时领先。】 【当前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40%】 【公会「活着」探索度45%】 【游戏提示：「活着」公会所有玩家已成功找到——即将死亡的燕子】 “……” 五人同时呼吸一滞。 安洁仰头看着角落中一动不动的燕子，眯眼道： “发现燕子后探索度竟然直接暴涨百分之二十二……” 虞时玖看向她，有些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何玲玲叹了口气：“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好事是他们确实再次领先了万象之眼，坏事则是……发现燕子后他们所有人直接暴涨百分之二十二的探索度后，那就只剩下百分之十五的探索度了。 四十和四十五。 「万象之眼」和「活着」之的探索度差距只相差百分之五，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保证方有花会不会带着杨华发疯…… 虞时玖不太明白何玲玲的顾虑，他抬头望着蜷缩在角落中的燕子，询问道：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把燕子挪开，还是救活它？” 陈毅脸色凝重地观察着燕子耷拉的翅膀和它身后斜上方的狭窄缝隙。 “按照原着剧情，燕子不仅被冻僵还受了很严重的伤……而且它后面的那个出口……太小了，我们根本过不去。” 许寒闻言迅速扫视整个仓库，目光在那些工具和杂物上停留。 “老田鼠刚才让我们来拿打扫的东西，也许……这里有能帮到燕子的东西，也有扩大出口的东西？” 第872章 诡变促进 安洁没说话，她走到堆放工具的地方，拿起一把豁口的铲子，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眉头紧锁。 在她看来，这些工具太破旧了，用来干活效率低下，作为武器也有点不太实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黏腻的爬行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传来，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地洞中格外清晰。 众人瞬间噤声，警惕地望向入口。 声音消失了。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虞时玖仿佛毫无所觉身后的动静，他好奇地走到燕子下方的空气，仰头看着那只被冻僵到已经动不了的燕子，脸上露出纯然的好奇： “呀，它受伤了，好可怜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突然，仓库入口处的阴影一阵蠕动。 安洁等人背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回头望去。 拇指姑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仓库入口。 她手里端着一个空木碗，红润的嘴唇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未能擦净的、褐红色的污渍。 她的眼神比之前变得更加空洞了，连脸颊上的那抹诡异红晕也加深了很多。 何玲玲的目光快速将拇指姑娘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心里有些不安。 虽然拇指姑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异样……她就觉得拇指姑娘似乎有点变了，但要她说出对方哪里变了又很难说出来—— 拇指姑娘静静看着仓库里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向虞时玖和那只燕子时，她空洞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依赖，有茫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恨意？ “你们……在干什么？” 拇指姑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黏稠质感，“田鼠奶奶让我过来和你们说，要快点干活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只燕子，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看一件不喜欢的、碍事的物品。 何玲玲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的不安更浓。 不对……不对。 拇指姑娘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燕子才对……她应该善良的，哭泣着想办法给燕子包上棉被和粮食…… 陈毅和许寒也察觉到了拇指姑娘目光中的不对劲。 两人下意识往燕子所在处退了退。 安洁握紧手中的破铲子，上前一步，挡在了拇指姑娘面前，语气平静无波： “我们刚找到合适的工具，马上就开始整理打扫。” “哦。” 拇指姑娘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却依旧越过安洁的肩膀，盯着那只燕子，喃喃道： “它……听起来很吵，田鼠奶奶不喜欢吵闹的东西。”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除了虞时玖，他还在忙着看燕子藏起来的头在哪）背后一凉。 在《拇指姑娘》的原着里，老田鼠确实不喜欢吵闹的燕子，它认为它快死了，嫌它麻烦又碍事占地方。 但此刻从拇指姑娘嘴里说出来，却格外诡异。 所有看过《拇指姑娘》童话故事的人都知道，老田鼠不喜欢燕子，但拇指姑娘是喜欢的。 她很喜欢燕子，喜欢到偷偷背着老田鼠去给燕子送被子和粮食，硬生生把燕子救活了……而且，拇指姑娘刚才说，燕子听起来很吵？ 燕子不是根本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一样，觉得从燕子斜后方那道缝隙里吹进来的风不复刚才的清新，反而带着冰冷的寒意。 虞时玖闻言转过身，面对拇指姑娘，笑容依旧温和无害： “不会啊，我觉得它的叫声很好听，而且，它好像受伤了，看起来需要我们帮助，拇指姑娘。” 他看向拇指姑娘，眼神清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拇指姑娘对上他的目光，怔了怔，眼中的空洞冰冷似乎被驱散了一瞬，下意识点了点头： “……帮助？” “对，帮助。” 虞时玖走上前，很自然地拉起拇指姑娘的手——像是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手变得更冰了。 “我们一起找找看，有没有能帮它治伤的东西好不好？等它好了，到春天了，它就能飞出去看到阳光和花朵了。” 虞时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蛊惑性的憧憬。 拇指姑娘被他拉着，眼神挣扎了一下，那抹不健康的红晕在她脸上似乎闪烁不定。 阳光……花朵……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在这一刻仿佛是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幻想。 “……好。” 拇指姑娘最终还是答应了，任由虞时玖牵着她，开始在杂乱的仓库里翻找起来，暂时忽略了对燕子的敌意。 安洁、陈毅四人看着虞时玖轻而易举地“安抚”并引导了明显开始异变的拇指姑娘，心情有些复杂。 虞时玖对危险的感知和应对能力，简直敏锐的可怕。 不，也可以这么说，虞时玖就像是永远都会在刀尖上跳舞，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最致命的陷阱。 当然，避不开的他也会选择硬刚。 “……好了。” 安洁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们也一起跟着找找吧。” 许寒动作最快，几乎是立刻就蹦出去开始在“仓库”中各处翻找起来。 何玲玲和陈毅紧随其后，只有何玲玲在翻找间隙时抬头看向虞时玖和拇指姑娘，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拇指姑娘看向燕子的眼神，配合着她当时那诡异的神色状态……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诅咒的痛苦。 是自己想多了吗？ 何玲玲有些心乱，却也只能选择继续低头在“仓库”里找东西。 ——然而，危机其实并未解除，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 ——直播广场上，陆楚生紧盯着分屏中虞时玖牵着拇指姑娘的画面，以及仓库入口处那片仿佛活过来的、蠕动的阴影，心跳如雷。 选项c的赔率，在他眼前的赌局屏幕上，悄无声息地又下降了一点。 拇指姑娘的诡变依旧在持续。 在旁观者的观看下，明显是老田鼠的“早餐”，加速了拇指姑娘诡怪的进程。 而更让陆楚生心生不安的是，在另一个分屏里，代表“万象之眼”公会玩家所在的区域。 方有花带着杨华似乎在堂屋里触动了什么。 属于她们的屏幕里闪过一道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是土石簌簌落下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的痛呼。 是杨华的手被什么东西咬伤了。 杨华白着脸往后退，被方有花安抚住情绪。 “别害怕。” 陆楚生看到屏幕中的方有花露出温柔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方有花说。 第873章 现在明明是白天？！ 方有花放下拉门把的手，柔柔地笑了笑，“没事，还有十五的探索度。” “……” 杨华张了张嘴，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还有，还有百分之十五，十五的探索度呢……” 方有花却没继续出声了，她笑着地伸出手。 杨华瞬间秒懂，赶紧把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伸出去。 方有花满意地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害怕，到了这一步，不管我们是输是赢，积分总归都拿到不少了。” “……”杨华脸色有些难看，她扯了扯嘴角，讷讷点头：“嗯，我，我知道。” “嗯，好孩子。” 方有花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微笑道：“我们出去看看吧，总归得完成老田鼠吩咐的「打扫任务」才行……” “好……” —————地洞仓库。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虞时玖牵着拇指姑娘在杂物间翻找，那幅画面在旁人看来竟然透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温馨”。 拇指姑娘顺从地跟着他，但她的手冰冷僵硬，眼更是会时不时会飘向燕子巢穴，流露出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急躁。 安洁、陈毅、何玲玲和许寒不敢怠慢，立刻开始进行所谓的“整理打扫”工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件事——他们现在做的不仅仅是劳动，更是搜寻线索和潜在生机的机会。 几人很快无声分工好所有该做的事，陈毅和许寒负责整理那些锈蚀的工具，试图找出还能用的——他们没办法确定自带的武器能不能用，假如这个副本明确让他们只能用副本内的工具凿开洞口怎么办？ 安洁则警惕地注意着仓库入口和四周墙壁的阴影，手中的破铲子握得像一把短矛。 何玲玲心思最细，她避开拇指姑娘时不时望过来的视线，悄悄靠近燕子所在的角落，仰头快速检查着燕子身后的那条缝隙自己燕子翅膀上的伤势。 燕子身后斜上方的缝隙极窄，仅能透入一丝微弱的惨白天光和流动的寒冷空气，根本没办法让一个人通过，包括燕子自己。 何玲玲有些烦躁，但还是开始仔细观察燕子的伤势，燕子的翅膀根部有明显的撕裂伤，伤口边缘发黑，不像是普通刮伤，反而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似的。 “啾…啾…” 半空角落中的燕子似乎感受到了何玲玲的靠近，本来毫无动静的它突然发出虚弱的哀鸣。 何玲玲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一阵窸窸窣窣羽毛摩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快，燕子的脑袋从黑色羽毛中抬了起来，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只是对眼前的人类，似乎也对自己身上的伤势。 就在这时—— “哎呀，这个好像有点用。” 虞时玖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一堆干草下抽出了一小截枯萎的、带着根须的植物，茎秆呈暗紫色，根部却诡异的鲜红。 “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草药？说不定能帮到燕子呢？” 虞时玖拿着那截植物，笑眯眯地递给身边的拇指姑娘看。 拇指姑娘的目光被那鲜红的根须吸引，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混杂着渴望和厌恶的神色。 “这…这是……” 拇指姑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哐当！” 仓库另一头，安洁听到虞时玖声音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摞陶罐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洁脸色一变。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仓库入口处那片原本只是略显深沉的阴影猛地沸腾起来！ 如同泼洒的浓墨，粘稠的阴影迅速扩张、拉长，一道扭曲的、披散着长发的惨白身影从中缓缓“渗”了出来！ 它脸上的长发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遮盖了大部分脸颊，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一片模糊的、令人不适的朦胧眼鼻嘴等五官，它的身体更像是没有骨头，软塌塌地拖着一把破烂的扫把倚在土墙壁上。 几乎是同时，一股比地洞本身更浓烈十倍的腥臭和甜腻交杂的气味瞬间在仓库中弥漫开来。 安洁几乎是立刻认出了它。 是昨晚替自己挡刀的长发女诡怪！ 它竟然在白天也出现了？！ 安洁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她下意识看向和虞时玖待在一起的拇指姑娘。 不对……长发女诡怪不就是拇指姑娘吗？ 难道自己的推测是错的？ 和安洁有同样想法的何玲玲脸色发白，她下意识隔空和在仓库门边的安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藏不住的惊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的推测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纰漏才对—— “卧槽！” 许寒被这只突然出现的诡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陈毅往后躲。 陈毅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手边最沉的一把锈铲，横在身前，低吼： “小寒！往我后面躲，别乱跑！” 安洁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眼神一厉，几乎是一个箭步挡在距离最近的何玲玲和燕子巢穴前，破铲子的豁口对准了那缓缓逼近的长发女诡怪。 何玲玲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飞速扫视，寻找这怪物的弱点或者仓库里可能存在的，吸引了对方的东西。 真是安姐刚才不小心打碎的陶罐声吗？ 何玲玲觉得不对，她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到什么，快之又快地看向虞时玖和拇指姑娘所在地——准确的说应该是，虞时玖手里拿出来的那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草药”。 难道是因为时玖刚找出来的“草药”？ ——————直播广场。 观众席中，陆楚生差点没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拳头攥得死紧。 密密麻麻的直播屏幕下方，扑克联盟玩家们道具屏幕中的选项b赔率在他眼前不断闪烁——发生正面冲突并受伤，竟然这么快就应验了吗？！ 陆楚生以为起码得等到晚上才会应验。 但现在副本中明明还是白天。 然而，屏幕中的下一幕画面让所有观众，包括陆楚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第874章 引诱 屏幕中，那只长发女诡怪并未立刻攻击严阵以待的安洁和陈毅。 它那在所有人看起来模糊的“面部”缓缓转动，长发颤动的方向，竟然……缓慢地越过拿着武器的他们，直勾勾地“盯”向了虞时玖和拇指姑娘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盯”着虞时玖手中那截暗紫色带血红根须的植物。 “嗬……嗬……” 长发女诡怪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响，带着一种近乎贪婪又急切的意味。 拇指姑娘转头看到这样一只怪物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叫，猛地甩开虞时玖握着自己的手，蜷缩着不断后退。 何玲玲注意到拇指姑娘脸上此刻充满了纯粹的，面对诡异怪物的恐惧，连拇指姑娘之前表露出来的异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冲淡了不少。 拇指姑娘的表现在所有人看来非常符合现下的实际情况，但何玲玲就是觉得有哪不对劲。 是长发女诡怪出现的时机不对，还是拇指姑娘表现出来的恐惧太重了？ 相较于拇指姑娘的恐惧，被她甩开手的虞时玖则完全相反。 他单人面对这只走过来来的长发女诡怪，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惊诧？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近乎愉悦的兴味。 下一秒，虞时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将手中那截植物轻轻举高，仿佛在展示一件非常有趣的藏品。 “你是想要这个吗？” 虞时玖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长发女诡怪行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嚎，整个身影就如同被烛光照射的影子般，猛地朝着虞时玖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时玖！快躲开！”安洁厉声喝道，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上前，手中的破铲子带着风声狠狠劈向那只长发女诡怪软塌塌破烂的身体！ 陈毅也几乎是同时出手，锈铲横扫向长发女诡怪的下肢。 噗嗤！ 安洁的铲子劈入了诡怪的“身体”，却感觉不像是砍中类人的肉体，更像是劈进了一团粘稠冰冷的糜烂淤泥一样，几乎没什么阻力。 下一秒，较比之前更浓郁的恶臭瞬间爆发。 被劈中后背的长发女诡怪仰头发出一声痛楚（或者说被震惊）地尖啸，一部分蠕动的长发竟然如同毒蛇般猛地向后缠向安洁的手臂。 安洁只觉得手臂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点瞬间蔓延，让她半个身子都几乎麻痹。 她后背一冷，在那些长发再次裹紧时，干脆利落地张大嘴咬断那些密密麻麻涌过来的长发。 天赋技能【清洁工】——当前状态，已使用。 被安洁咬住的长发“痛”地齐齐断裂，瞬间缩回长发女诡怪的头部。 旁边陈毅的横扫落空了，那只长发女诡怪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避开了攻击，更多的长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举着“草药”的虞时玖。 “时玖小心！” 角落里的许寒吓得大叫，整个人急的在原地不停蹦跶。 第875章 猜测？ 一本书下肚后，安洁的神志恢复了大半，胃里也不像刚才那样火烧火燎的难受了，她趁着身上的寒意稍减，甩了甩脑袋看向地上那翻腾嚎叫的长发女诡怪。 刚做了件大事的虞时玖则是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那痛苦挣扎的诡怪，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丢了一件垃圾。 “对，是这个……”靠在墙壁角落中的何玲玲脑中灵光一闪，大喊出声： “时玖！” “错了！快把那株草从她脸上拿下来藏起来！别让它看见就不会有事！” 虞时玖闻言挑了下眉，望着面前倒地捂脸的长发女诡怪看了好几眼，似乎在犹豫什么。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回头扫过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却又死死盯着那株植物和长发诡怪的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的眼中，恐惧依旧，但在那深处，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混合着疑惑、茫然，以及……一丝微弱的，惊惧？ 惊惧？ 拇指姑娘在想什么？ 虞时玖没想太多，他收回目光看向地面上翻腾的长发女诡怪，在对方明显有些力竭时，抄起斧头快步走向对方。 安洁瞳孔骤缩，她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陈毅拦下。 “我去。” 陈毅意有所指地看向安洁瘪进去肚子，道：“我会注意不让它伤到时玖。” 安洁：“……” 她低低嗯了一声，捂着不断往外流唾液的嘴飞快后退。 而另一个角落中的许寒，他惨白着脸望了眼地上的长发女诡怪，连滚带爬地飞快往安洁那跑。 等……等等，安姐，安姐应该是受伤了，自己得去，得去给她治疗才行…… ————直播广场。 陆楚生握紧拳头，肥肥在他身边懒洋洋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继续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 可惜的是，此刻的它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让它的主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陆楚生的目光从大屏幕中移到下方，属于《拇指姑娘》公会赛副本直播间的赌局屏幕上，选项c——“拇指姑娘异变”的赔率，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而选项b——“发生正面冲突并受伤”后面，已经悄然亮起了“已触发”的红色标识。 陆楚生呼吸微滞。 下方，扑克联盟的女玩家露出笑容，右手拿出一大叠颜色金黄的积分券放在桌面上，嘴唇不断张合。 陆楚生遥遥望着——“恭喜各位压中不会受伤区域的玩家，请各位压中玩家有序排队领取属于您的翻倍积分券。” 陆楚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看属于虞时玖的那块小屏幕。 直播屏幕中，虞时玖拿着斧头一步步靠近瘫软在地上抽动的长发女诡怪，缓慢低头…… —————公会赛副本《拇指姑娘》 虞时玖站在长发女诡怪身边，他拒绝陈毅说他来拿的话，自顾自蹲下身，低头看向地面上的诡怪。 长发女诡怪的脸依旧被那些浓密细长的黑色发丝笼罩的密不透风，只能隐隐看见发丝间惨白的皮肤，完整的五官完全看不见。 虞时玖倒是想把它脸上的头发弄起来——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把粘在长发女诡怪脸颊边的“草药”给摘了下来。 “嗤——” 他那些“草药”的动作就像是刺激到了长发女诡怪一样，本来挣扎力度已经微乎其微的长发女诡怪像是又开始回复力气一样，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不要……” 长发女诡怪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呢喃声：“我的……我的……那是我的……我的……我的……” 虞时玖快速将还黏着对方血肉的“草药”塞进口袋，随后干脆利落地举起斧头砍向面前的诡怪—— 下一秒，看不见“草药”的长发女诡怪就像是一缕灰尘般飞快消散，在所有人眼前化为一滩紫红色的液体，最后也被土地层彻底吞噬。 “……” 许寒已经跑到安洁身边握着对方的手开始进行“治疗”——安洁没有受伤，只是单纯的天赋技能开启后“暴食”副作用显现了。 幸好许寒的“治疗”有一点点类似于精神抚慰的功能，倒也能加快安洁恢复状态。 何玲玲白着脸从墙壁角落中走出来，她侧头不动声色瞥了眼另一边依旧抱着膝盖“恐惧发怔”的拇指姑娘，走向虞时玖。 “那株「草药」——” 她话还没说完，虞时玖的手就伸进口袋里准备掏—— “等等！” 吓得何玲玲瞬间变了音调，赶紧阻止虞时玖往外掏「草药」的动作，惊声道： “你别拿出来！起码现在不要拿出来！” “为什么？” 虞时玖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松开手，将险些再次出现的“草药”又给塞了回去。 “……”何玲玲这才松了口气，“我怀疑就是这个「草药」把那只诡怪吸引来的，现在看来是真的。” 不然怎么解释“草药”不见后，长发女诡怪就消失了？ “有可能。” 虞时玖点点头，认真道：“那岂不是说明如果我想看砍点东西打发时间——” “等一下。” 何玲玲听的头皮发麻，赶紧打断虞时玖这危险地想法，头痛道： “这个不可以，你一个人千万别这么干。” 陈毅也在旁边跟着劝道：“是啊时玖，一个人把诡怪叫过来太危险了……我们不是觉得你能力不行，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太危险了……” 为什么？ 这一次这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虞时玖咽了回去，他乖乖点头，“哦，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来说，长发女诡怪消失了确实算是好事。 何玲玲的表情却不算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了眼拇指姑娘，犹豫一秒后张口道： “还有一件事……” 何玲玲的声音莫名压低了很多，只有靠近她的陈毅和虞时玖能听到：“我猜测那只长发女诡怪的出现和拇指姑娘有关。” “嗯？” 虞时玖诧异：“为什么？” 第876章 诈 “我知道只是猜测。” 何玲玲闭了闭眼，咬牙道：“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 三人低声快速交谈完后，虞时玖本来还有点压抑的情绪瞬间都放开了不少。 他笑眯眯地点头，“嗯嗯，我记下了，等会回去我就——” “不是让你一个人。” 何玲玲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找机会把拇指姑娘支开，我们几个单独把那疑似「草药」的东西拿出来三四分钟等一等。” “……”虞时玖眼中刚出现的兴奋又萎靡了，他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些不高兴似地点了点头。 何玲玲和陈毅能怎么办？他们只能当自己没看见。 危机解除后，几人再次在仓库四处搜查起来，这一次，他们什么都没能发现了，估计是能用的上的东西都已经被他们翻出来过了。 “好了，”何玲玲擦了擦脸上忙出来的汗，低声快速道：“我们该去打扫卫生了，不然等会老田鼠来了不好交代。” “好。” “我们在一起打扫还是分开？” 这是许寒问的。 何玲玲犹豫一秒，“一起吧。” 她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他们和万象之眼间的差距不大，甚至还处于领先状态，完全可以不用分开，燕子这边也可以等一会儿再来看看具体情况—— “我和拇指姑娘去堂屋那边打扫吧。” 虞时玖率先出声，他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一起打扫效率太慢了，假如田鼠奶奶生气了怎么办？” 一直站在所有人身后的拇指姑娘闻言似乎有些惊讶，有些不安地凑近虞时玖，小心翼翼拉了拉对方的衣角。 “时玖……” “……” 剩余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虞时玖脸上。 虞时玖笑容不变，坦荡迎接他们的眼神。 “……也可以。” 最后竟然是陈毅先开口了，他笑眯眯地说：“但是有样东西，时玖你知道陈哥的意思吧？” 虞时玖：“……”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他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地说： “好吧好吧，给你给你。” 说罢，虞时玖朝着许寒使了个眼神。 许寒：“……” 许寒瞬间get到虞时玖的眼神，迷茫三秒后，快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他们偷留下来的面包碎屑，走向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啊，你今早喝那个什么粥是不是没喝饱？来，我这里还有点吃的，你先吃着……” 拇指姑娘被拉的一脸懵，下意识低头看向许寒递给自己的面包碎屑——就这么低头没注意虞时玖的一会儿工夫，陈毅已经快速接过虞时玖递过来的草药藏了起来。 虞时玖还是有点不太高兴，嘟囔了句：“我不会冒险的……” 这句话包括许寒在内的所有人全当没听见。 安洁此刻胃里的饥饿感也消散了大半（她已经生啃了八本书），咳嗽一声道： “那我们分开吧，时玖和拇指姑娘去堂屋，我们四个——” “我们四个就不分开了。” 何玲玲接着说：“时间没留那么长给我们，后面打扫还是一起比较好。” 几人对视一眼，分工已定。 虞时玖脸上那点不情愿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重新挂上那副乖巧无害的笑容，对着拇指姑娘轻声道： “我们走吧，去把堂屋打扫干净，田鼠奶奶也许会更高兴。” 拇指姑娘看了看被许寒塞到手里的面包碎屑，又看了看虞时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口咬了一下干硬的面包屑，默默跟在了虞时玖身后。 何玲玲看着两人离开仓库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是很相信虞时玖的能力——但也有点害怕他那份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兴趣”。现在只希望陈哥收走那株诡异“草药”的事能让虞时玖暂时安静一会儿……至少在单独行动时别出现危险就好。 和安洁有同样想法的人自然不是一个人。 例如安洁，例如陈毅，例如……许寒。 许寒搓了搓自己还有点僵的手，眨眨眼询问： “那我们现在该从哪开始打扫？” “……” ——————地洞堂屋。 堂屋的状态和他们离开前相差不大。 整间堂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只有墙壁上两根蜡烛提供着照明，依旧是几张歪歪扭扭的、用树根和泥土粗糙塑成的桌椅摆放在中央的土炉子周围，上面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不明污渍。 虞时玖倒是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堂屋的墙壁上其实是挂着一些风干的、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虫壳或是小型生物的尸体的，那些虫类尸体上散发出淡淡的腥气，凑近闻会有点想吐。 让虞时玖说就是，和今早那锅奇怪的“粥”一样恶心的腥臭味。 虞时玖没继续多看，他弯腰拿起角落里一块还算干净的、像是某种大型叶片风干后的东西，权当抹布，开始擦拭桌椅。 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目光却像最精细的扫描仪，掠过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他还记得昨晚……安洁就是在堂屋这看到刘中的脑袋的…… 拇指姑娘也跟他一样，拿起一小片叶子，费力地蹲下擦拭着桌腿。 她吃完那点许寒给的面包屑，似乎恢复了一些因惊吓丧失的力气，但精神状态依旧不太稳定，时不时会停下动作，眼神放空，侧耳倾听着什么，仿佛周围有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一样。 “你在发呆吗？” 虞时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沉寂。 拇指姑娘闻言吓了一跳，手里的叶片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乱摇头：“没……没有。” “是吗？” 虞时玖擦着桌子边缘，状似无意地说： “我刚才好像有听到一点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哭声？断断续续的，你有听到吗？” 这句话自然是虞时玖胡谄的，目地就是为了诈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果然上钩了，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白，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急促： “没有！没有歌声！哪有什么歌声？就算，就算有，就算有……那是……那也是坏东西！不能听！” 第877章 哭的好烦 拇指姑娘急切的反应印证了虞时玖的猜测。 不管是昨夜房间门外的哼唱声，以及那只出现又消失的长发女诡怪……似乎真的与拇指姑娘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者说……她其实是可以感知到它们的？ 那昨晚拇指姑娘那样的反应…… “坏东西啊……”虞时玖若有所思，他停下动作，看向拇指姑娘，眼神清澈，“拇指姑娘。” 他弯了弯眼睛，询问道：“你觉得田鼠奶奶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残忍。 拇指姑娘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虞时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注视着拇指姑娘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挣扎，她的眼神在依赖、恐惧、茫然之间飞速切换。 ……田鼠奶奶，田鼠奶奶收留了她，给了她食物和温暖的住所，但那些食物，那些食物……那些，总是在暗处若隐若现，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和压迫感…… 拇指姑娘的嘴唇颤抖着，那双原本清澈如湖泊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浑浊的泪光。 虞时玖的询问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撬开她潜意识里被刻意封锁的某个角落。 “田鼠奶奶……田鼠奶奶她……” 拇指姑娘嗫嚅着，声音有些沙哑，“她给我吃的……她给我，给我住的地方……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虞时玖没错过这个非常好的机会，乘胜追击： “田鼠奶奶在你眼里真的是好人，哦不对，是好田鼠吗？” 拇指姑娘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脸上那不健康的红晕又开始晕染，仿佛有两股不知名的念头在她体内激烈争夺。 她痛得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得不知道……好痛，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啊……那些话……那些红颜色的……粥……那些，那些永远在门外唱歌的东西……” 拇指姑娘的话随着说的越来越多开始变得混乱，眼神时而怨恨，时而空洞。 虞时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抚。 他虽然不爱动脑子觉得麻烦，但也知道知道此刻的拇指姑娘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 任何外界的压力都可能将她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要么彻底沉沦于被“喂养（存疑）”形成的诡化中，要么……挣脱出束缚觉醒一丁点一丝自我意识。 虞时玖强迫自己耐心等待。 没关系，留给他的时间还长，只要多等一会儿，再多等一会儿……再多等一会儿。 将近十分钟后，虞时玖额角青筋暴起，望着面前还抱着头不断啜泣的拇指姑娘眼神也变了。 怎么这么能哭？ 虞时玖有些后悔了，他刚才就应该安慰拇指姑娘，不然她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太烦人了。 就在虞时玖的耐心告罄准备开口时，拇指姑娘的啜泣声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缓慢放下抱着头的手，抬起头看向虞时玖，眼神里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痛苦和一丝微弱清明的复杂情绪。 “……是坏的。” 拇指姑娘用几乎听不见的泣音说道。 她刚停下几秒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的哭泣，不再仅仅是恐惧，更带着一种被欺骗、被操控的悲伤和愤怒。 “那些吃的……那些吃的……让我感觉……很奇怪……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变得不像属于我自己的……还能感觉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在附近……” 拇指姑娘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仿佛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和无时无刻都存在的恐惧神经。 “昨晚……门外……还有刚才仓库里……它们……它们好像……是跟着我来的……或者……是跟着我身体里的……那种感觉来的……” 虞时玖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果然。 果然问题的最终源头还是拇指姑娘啊，拇指姑娘在老田鼠的“食物”的影响下，正在变成一个吸引地底诡怪的“诱饵”！ 老田鼠果然不像原着中那样是因为善良才收留一个可怜的孤女那么简单……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蓄意的“培养”？ 虞时玖觉得自己想的一点都没错，果然还是得和拇指姑娘多接触才能获得线索！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一定接触到了这次公会赛副本的核心，估计离结束也不远了。 就是还剩下百分之十五的探索度有点难办…… 就在这时—— “嗬嗬……看来，我的孩子们聊得都很投入啊……” 一道阴冷、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堂屋入口处传来。 老田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它拄着木枝拐杖，老花镜下一双小而黑的眼睛像两潭死水，冰冷地注视着虞时玖和刚刚吐露心声的拇指姑娘。 虞时玖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他乖巧地对着门边的老田鼠点了点头，笑着道： “田鼠奶奶，您怎么不在房间里休息到这来了？” 老田鼠没有回应虞时玖的招呼，它的目光在拇指姑娘泪痕未干、犹带着着一丝惊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干瘪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显得极为不悦。 拇指姑娘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虞时玖身后缩去，刚刚鼓起的勇气在老田鼠的注视下几乎瞬间瓦解。 虞时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拇指姑娘挡得更严实一些，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乖巧笑容： “田鼠奶奶，我们正在认真打扫呢，你看是不是很干净？” 他说着指了指被擦拭过的桌椅。 老田鼠的视线扫过那些被擦拭过的家具，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警告。 它没有没有追究打扫的进度，而是将目光死死钉在拇指姑娘身上。 “乖孩子，过来。” 老田鼠伸出枯爪般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还是……被什么不好的事情给影响了？” 它语气中的意有所指让拇指姑娘颤抖得更厉害了。 “没，没有……” 第878章 解围 拇指姑娘虽然害怕，但可能是因为虞时玖挡在自己面前，她深吸口气，强撑着勇气回应。 “没有累，只是，只是刚才被灰尘呛到咳嗽了，所以，所以……脸才有点白……” 虞时玖能感觉到身后拇指姑娘对老田鼠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硬扛显然是不太明智，毕竟他们还不知道得在地洞里生活几天……但让拇指姑娘回到田鼠奶奶身边，无异于羊入虎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这一刻，虞时玖没注意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他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摩擦了下，斧头把手已经在手中蠢蠢欲动。 要不然直接给老田鼠打晕呢？只是打晕应该不会有事吧？ 就在虞时玖越来越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具有可实施性时—— “田鼠奶奶！”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田鼠身后的通道中传来。 只见何玲玲和陈毅气喘吁吁地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恭敬。 “打扰您了！我们刚刚在仓库那边打扫时，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好像……好像惊动了墙壁上方那只受伤的燕子，它反应很大，我们有点担心它的情况，您能去看看吗？” 何玲玲的话成功吸引了老田鼠的注意力。 老田鼠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看向何玲玲，又瞥了一眼仓库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一只快死的燕子，也值得大惊小怪让你跑过来喊我？” 何玲玲和陈毅闻言往后退了一步，确定自己在老田鼠攻击不到的范围内才继续道： “我们主要是怕它折腾得太厉害，万一……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您仓库里的其他东西就不好了……” 陈毅也跟着面露难色，“对啊，再说了，田鼠奶奶您才是这个地洞的主人不是吗？我们也不敢随意做主……” 两人语气诚恳，理由充分，让老田鼠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刺。 老田鼠冷哼了一声，但比起好像变得有点“不听话”的拇指姑娘，它似乎对仓库里的“财产”更为在意。 它最后回头阴冷地看了一眼躲在虞时玖身后的拇指姑娘，扔下一句： “孩子们，听奶奶的话，千万别动什么不太好的心思，不然……这地洞外的寒冬，可是能冻死所有生物的。” 然后，老田鼠便拄着拐杖，跟着何玲玲陈毅朝仓库方向走去。 临走前，何玲玲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眼虞时玖。 陈毅更是对着虞时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虞时玖别乱跑。 虞时玖却没接收到陈毅的眼神。 面前的一切发生实在是太快了，快的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老田鼠就被何玲玲和陈毅喊走了。 但是危机暂时解除。 哪怕并不害怕，虞时玖还是松了口气，他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但眼神中那丝微弱的清明却没完全熄灭。 “听到了吗？” 虞时玖说，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它刚才在恐吓我们，所以，你刚才的感觉是对的。” 拇指姑娘用力点了点头，手紧紧攥住了虞时玖的衣角，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我不想再吃那些东西了……”她小声而坚定地说。 “嗯，我们想想办法。” 虞时玖承诺道，目光却锐利地投向老田鼠刚刚离开的方向，以及这间阴暗、压抑的堂屋。 墙壁上的烛光似乎还在时不时的闪烁又停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那燃烧着的烛光上。 墙壁上的烛火，似乎也随着田鼠奶奶的离去，而诡异地摇曳、黯淡了几分。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对着还攥紧自己衣角的拇指姑娘安抚道： “我们继续打扫卫生吧。” “不管怎么样，田鼠奶奶它总归是收留我们了。” “……好。” 拇指姑娘乖巧地点头，目光依赖地看着虞时玖，松开他的衣角。 虞时玖笑眯眯地点头，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堂屋内其他满是灰尘的“家具”。 每擦拭一下，虞时玖的目光就变得更晦暗，隐约有密密麻麻的血丝在他眼底缓慢浮现，眨眼间又消失。 ……何玲玲的及时解围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老田鼠的疑心已经被勾起，这代表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 而那个关于“草药”、关于“食物”、关于地底诡怪与拇指姑娘之间联系的谜团……必须得想办法尽快解开了，否则下一次面对的……可能就不止一只长发女诡怪那么简单了。 虞时玖越想越烦躁，连带着擦拭桌面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敷衍暴躁起来。 他倒不是害怕，比起其他的，虞时玖更希望地洞里那些类似于长发女诡怪之类的东西出现的多一点，那样砍起来的手感估计很不错——但想到这是比赛，虞时玖还是压住了自己有些发痒想掏斧头的手。 算了。 下次吧，这次的游戏副本能早点结束就早点结束好了……接下来他们还说不定会比几次…… 想到很可能还会继续比赛，虞时玖彻底放下了想让地洞诡怪增多的可怕想法，低头认真打扫起卫生。 拇指姑娘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拿着扫把扫墙壁上的蛛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虞时玖，又仰头继续扫蛛网。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 拇指姑娘不停地打扫墙壁上的蛛网，脑海里恍恍惚惚地想。 没关系的……有时玖在，有时玖在……不会有事的……他会保护我，他说过会保护我……他说过……他一定会保护好我……我不会永远留在这，我不会永远留在这—— 拇指姑娘的瞳孔猛地瞪大，她呆呆地望着墙角处密密麻麻的蛛网，混沌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恐惧的念头。 ……等等。 我……我不是，不是昨天晚上才来到这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会有自己很可能永远留在这的想法？ 第879章 土层中的声音 那个突兀的、关于“永远留下”的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拇指姑娘混乱的思绪，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是昨晚才来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几乎要成为这诡异地洞里的一部分？ 拇指姑娘握着扫把的手微微颤抖，目光茫然地扫过这间阴暗、压抑的堂屋。 墙壁上挂着的蜡烛，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朽，以及脚下黏软冰冷的土地……这一切，都熟悉得令她后知后觉的感到窒息。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一个陌生地方度过了一夜，更像是……已经在这里重复了无数个日夜，重复到几乎要磨灭掉对“外面世界”的记忆…… “时玖……” 拇指姑娘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虞时玖正擦拭着一个形状扭曲的树根凳子，闻言转过头。 “怎么——” 他的声音在看到拇指姑娘惨白的脸色时顿住。 烛光下，拇指姑娘的眼神不再是由恐惧和依赖组成的复杂，而是掺杂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认知混乱的惊骇。 “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了过来。 “我……我觉得，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拇指姑娘语无伦次，她紧紧抓住虞时玖的手臂，指尖冰凉。 “时间……时间好像不对……我好像，不止在这里住了一晚……我好像……已经住了很久……” 虞时玖眼神微动。 住了很久？ 是拇指姑娘的意识又出现问题了吗？还是……这个地洞正在在扭曲拇指姑娘的认知？ 虞时玖想到了墙壁上会自动刷新的蜡烛，想到了老田鼠昨夜和今天仿佛循环般的“吃东西”和“打扫卫生”指令。 难道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干活，更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同化？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这待了很久？” 虞时玖觉得有点头疼，他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需要动脑子的事，询问道： “我们不是一起从癞蛤蟆那片池塘逃婚出来的吗？怎么会觉得自己在这待了很久？” 拇指姑娘闻言努力回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痛苦茫然的神色。 “我……我记得……我记得这些，我们一起从池塘里逃跑……然后，然后开始下雪了，我们一起，一起去敲田鼠的家门……再之前……再之前……” 说话间，拇指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觉得自己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关于“之前”的一切在此刻都有点模糊不清，只有地洞里的生活细节（尤其是那些食物和昨夜门外的哼唱声）异常清晰。 “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 虞时玖适时阻止拇指姑娘越来越扭曲的面孔，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假装看不到拇指姑娘变得越来越大的眼珠。 “重要的是现在，”虞时玖说：“你不是觉得时间不对吗？那我们就想办法确认一下。” 说罢虞时玖抬头看向墙壁上燃烧的蜡烛： “这些蜡烛，或许是个标记也不一定。” 他还记得何玲玲没说很明确的推测。 蜡烛的刷新可能代表着某种周期。 如果拇指姑娘的时间感知真的是被被扭曲了，那么蜡烛燃烧的状态，很可能就是唯一能作为证据的“计时器”。 虽然虞时玖也不明白怎么从蜡烛上看出来它到底刷新了多少次……但这并不妨碍他哄骗拇指姑娘。 “我们可以留意蜡烛燃烧了多少，”虞时玖低声说，“等遇到安姐她们我们再问问她们也行。” 虞时玖非常快速地将锅甩到了安洁等人身上。 拇指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虞时玖冷静的态度让她此刻慌乱无措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下意识顺着虞时玖的目光看向蜡烛，那跳动的火焰在她此刻诡变的大眼中映出微弱的黄色光点。 只要，只要关注蜡烛燃烧的时间，就行了吗？ 两人再次低下头继续打扫堂屋。 堂屋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打扫干净，虞时玖回头看了眼拇指姑娘蹲在地上打扫墙壁角落中的灰尘，目光很快移到那紧紧关闭柜门的橱柜。 他犹豫了下，脑海里闪过刚才何玲玲和陈毅离开前的眼神——嗯，陈哥和玲玲姐这一定是让自己好好找线索的意思。 故意曲解陈何两人眼神含义的虞时玖毫无心理负担，快步走到橱柜边，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拉上柜门把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爪子在泥土上爬行的窸窣声，极其微弱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声音很轻，若有若无，却让在堂屋内的一人一Npc瞬间头皮发麻。 角落中的拇指姑娘后背一僵，刚刚平复一点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她紧张地环顾四周，声音发颤： “又……又来了……它们……又来了……” 虞时玖也听到了。 这次的声音不像昨夜门外的哼唱声出现时那么集中和具有针对性，更像是……整个地洞中的背景音？ 他想起刚才拇指姑娘说的话。 时间……很长…… 难道这属于老田鼠的里，充斥着无数看不见的、依附于泥土和黑暗的小型的只会唱歌的诡怪？ 它们白天处于沉睡状态，但当“诱饵”（拇指姑娘）的情绪剧烈波动，它们就会被吵醒？ 而此刻被何玲玲他们喊走的老田鼠，会不会一直在利用拇指姑娘和那些“食物”，控制着这些暂时还没露面的东西？ “没事。” 虞时玖将跑过来的拇指姑娘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目光兴奋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它们现在好像只是在‘看着’我们。” ——当然，如果这些东西出来的话很很好。 拇指姑娘再次握紧了他的衣角，就像昨晚一样。 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窸窣声也渐渐平息下去，仿佛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再次蛰伏起来。 拇指姑娘抓着衣角的手也随即放松了一点。 都离开了吗？ 她想。 第880章 暗处 堂屋内恢复了死寂，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虞时玖却知道，面前的安宁估计非常短暂，何玲玲和陈毅支开争取到的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线索才行。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橱柜上。 刚才堂屋土层深处的爬动声出现打断了他的探查，而现在，机会又来了。 “拇指姑娘，”虞时玖指向橱柜后方，“我们去看看那里，那边后面的缝隙你好像没打扫吧？” 他需要知道在安洁单独拉开橱柜时发出的摩擦声以及刘中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们会不会也和拇指姑娘口中“不止住了一晚”的感觉有关？ 拇指姑娘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那个橱柜给了她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比周围土层中传来的窸窣声更让她本能地心生抗拒。 “我，我……” 但当拇指姑娘抬头看到虞时玖平静而坚定的侧脸时，她还是咬了咬下唇，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去打扫。” 虞时玖露出笑容，“那你擦橱柜后面，我就来擦橱柜里面吧。” 拇指姑娘一愣，下意识道：“你也去擦吗？” “当然啊，”虞时玖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朋友嘛，朋友就应该分工合理，一起工作打扫的嘛。” 拇指姑娘怔了怔，抓着抹布的手缓慢收紧，最后才缓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应和。 “嗯……我们是，朋友。” 虞时玖全当听不出拇指姑娘又开始带着颤音的声线——真的，他真心觉得拇指姑娘什么都好，听话温柔又漂亮，就是真的实在有点太爱哭了。 一起去擦个柜子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虞时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点。 靠近橱柜后，拇指姑娘听话地弯下腰去擦橱柜后方的缝隙。 虞时玖终于彻底将橱柜门拉开，兴高采烈地定睛望去。 橱柜内只有堆放整齐的碗和筷子，甚至还有些风干了的干巴土豆和萝卜……嗯，还有点看起来像是调味料的东西。 虞时玖：“……” 虞时玖对这副再正常不过的“食物”和餐具很失望。 为什么安姐能开个大奖人头出来？ 失望归失望，虞时玖还是瘪着嘴开始擦橱柜里那些一看就很久没擦过的脏污。 算了……或许是因为是白天呢？ 烛光将他和拇指姑娘弯腰擦拭的影子投在昏黄的土墙壁上，头和身体都被拉得长长的，看起来有些比例失调。 包裹着地洞的土壤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开始醒过来，摸索着看向橱柜边的两人。 正忙碌擦橱柜的少年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依旧弯着腰努力认真将目光所及的每一处灰尘都擦的干干净净。 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抹布每一次擦过木质表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掩盖了那些黑暗中不断靠近，凝视的动静。 ————————地洞仓库。 何玲玲和陈毅正绞尽脑汁地应付对燕子状况毫不关心的老田鼠。 “一只快死的燕子而已，”老田鼠还不断发着牢骚：“想办法把它扔出去不就行了？” 何玲玲面色不变，有些尴尬地回复老田鼠的牢骚：“田鼠奶奶，我们这不是害怕燕子它是您的客人吗？所以就没敢乱动……” 陈毅也附和道：“是啊，您先看看它吧，它翅膀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是不是需要上点药之类的？” 老田鼠冷哼一声：“上药？它也配我浪费珍贵的药？” “……” 何玲玲和陈毅对视一眼。 老田鼠这一举动倒是非常符合原着中的情节。 原着中老田鼠就对燕子的态度并不好，拇指姑娘同情燕子都是偷偷摸摸的来招呼它……也不知道他们把老田鼠喊过来的举动到底对不对。 陈毅有些担忧，目光止不住落在前方仓库角落中上方土层中的燕子身上。 何玲玲悄咪咪对着他挤了挤眼睛。 放心。 陈毅看到她的口型，心里安定了不少。 玲玲作为他们当中脑子最聪明的，她说没事肯定就不会有事。 安洁和许寒则守在稍远些，靠近燕子所在土层的地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随着老田鼠离燕子所在地越来越近，仓库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绷，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就在老田鼠不耐烦地拄着拐杖，几乎要走到燕子巢穴下方，准备亲自处理掉这个“麻烦”时—— “啪！”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脆响，从仓库某个角落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此刻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包括老田鼠，都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许寒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脚下是一块刚刚从墙壁上脱落、摔成几片的薄土块。 他神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靠了一下墙……没想到，没想到墙竟然这么不结实……” 这块土片的脱落看似偶然，但何玲玲看到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许寒情急之下，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备用计划，制造的微小混乱，意在转移老田鼠的注意力。 果然，老田鼠黑豆似的小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视线从燕子身上移开，阴冷地盯在许寒身上。 “毛手毛脚！” 老田鼠斥责道，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尘，“看来你们不仅没照顾好自己，连我的家都要给你们拆了！” 它的怒火成功被引向许寒和“破坏财产”这件事上，倒是暂时忘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燕子。 土层上方，那只刚才还对着何玲玲等人“啾啾”叫的燕子，此刻却耷拉着脑袋，一副完全没有任何力气已经死了的僵硬状态。 何玲玲的目光从燕子僵硬的身体上划过，她可不觉得燕子现在这状态是对的。 没道理说刚才还有力气求救的燕子现在就“死了”。 它在装死。 而让燕子装死的原因——何玲玲的眼神落在老田鼠的背影上。 是因为老田鼠来了。 第881章 暗格 它在装死。 而让燕子装死的原因——何玲玲的眼神落在老田鼠的背影上。 是因为老田鼠来了。 燕子在害怕，或者说是忌惮老田鼠。 “对不起！田鼠奶奶，我马上收拾！” 许寒连忙弯腰去捡那些土块碎片，动作慌乱又笨拙，显得更加“毛手毛脚”。 安洁适时上前一步，挡在许寒和老田鼠之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强势： “田鼠奶奶，是我们疏忽了，但我们也是胆子小又担心燕子会是您的客人，绝对不是有心的，您放心，我们会负责把这里修补好。” 她快速将所有责任揽到了团队身上，并且给出了“修补”的承诺，让老田鼠完全没办法继续借题发挥。 老田鼠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浑浊的小眼睛在安洁、许寒以及何玲玲陈毅脸上扫过，最终，它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比起一只无关紧要的燕子，维护它巢穴的“完整”和身为主人的“地位”显然更重要。 “哼！”老田鼠重重哼了一声，完全不见昨晚刚见面时的慈祥和善，“最好是这样！要是再弄坏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它没再提燕子的事，拐杖一转，指向仓库入口处。 “现在都别在这里杵着了，午餐时间快到了，都给我去厨房等着，要是迟到……” 它没说完，但那双眼睛中透露出的森冷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力。 说完，老田鼠不再停留，拄着拐杖，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子，率先离开了仓库。 直到老田鼠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仓库内的四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许寒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旁边的陈毅一把扶住。 “好险……”许寒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干得不错，小寒。” 陈毅低声夸赞，虽然计划有些仓促，但效果很好。 安洁走到燕子巢穴下，抬头看了看。 经过这番折腾，燕子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蜷缩起来，只是呼吸依旧微弱。 “它撑不了多久了。”安洁沉声道。 燕子的状态，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何玲玲深深看了眼土层上再次恢复微弱呼吸声的燕子，倒是没在这里说出自己的怀疑。 “先给它拿点能保暖的东西，”何玲玲说，“我们谁去房间里拿被子？” “我去。” 安洁收回目光，“我来时注意到离仓库不远的地方有个没上锁的房间，里面应该有被子。”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陈毅脸色有些凝重，“老田鼠的耐心看起来快耗尽了，午餐……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 “那我自己一个人去拿被子。” 安洁：“你们先去堂屋，今天浪费的时间有点多了。” “好。” 四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拾心情，快步朝厨房方向走去。 他们必须赶在老田鼠彻底发怒之前，与堂屋里的虞时玖和拇指姑娘汇合。 —————— 堂屋内。 虞时玖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橱柜内部最后一个角落，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块与其他地方质感不同的区域。 那似乎是一块略微松动的木板。 他眼神微动，手指用力一抠—— “咔哒。” 一声轻响，那块木板竟然被他轻易地抠动了。 木板后面，是一个隐藏在橱柜背板后的、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他期待的“人头”或者明显的线索，只放着一件东西—— 一个陈旧、破损的，用细草茎编织而成的小小手环。 草茎手环做工粗糙，露出的黄色花朵看起来有些颜色黯淡，上面甚至还沾染了一些已经发黑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这是……？ 虞时玖拿起手环，入手有些冰凉。 “时玖？” 这时，拇指姑娘也擦完了橱柜后方，绕了过来。 她看到虞时玖手中的手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这是什么？” 拇指姑娘好奇地问。 “不知道，在柜子里找到的。” 虞时玖将草编手环递到她面前，“你见过吗？” 拇指姑娘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 “没有……感觉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她的反应很自然，不似作伪。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将草编手环收进口袋。 这东西出现在隐藏的暗格里，肯定不简单。 或许……与拇指姑娘丢失的记忆有关？ 虞时玖突然想到什么，又将草编手环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这个草茎的形状，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通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虞时玖将草编手环放回口袋。 堂屋门口，何玲玲三人赶到了。 “时玖！拇指姑娘！” 何玲玲压低声音，“快，老田鼠让我们准备午餐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堂屋，确认没有异常，最后落在虞时玖身上，用眼神询问是否有发现。 虞时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放草编手环的口袋。 何玲玲心领神会。 “快做饭吧，”陈毅催促道，“别让它等急了。” 众人汇合，带着不同的心情和刚刚获取的隐秘线索，再次走向那飘散着诡异气味的堂屋正中心土炉子处。 拇指姑娘下意识地靠近虞时玖，手又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越靠近土炉子上架着的锅，她脸上的抗拒和恐惧就越发明显。 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拇指姑娘的脸上。 早上的早餐是拇指姑娘做的，她也一个人将所有的“早餐粥”全吃了…… 众人回忆起早上那锅“丰盛”的、颜色可疑的糊状物，仿佛已经能闻到它那甜腻与腐臭交织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有点反胃了。 许寒急的不行，有些担心拇指姑娘又煮一锅“粥”来让他们喝，赶紧伸手拽了拽陈毅的胳膊，“陈哥……” 陈毅也不想吃那种东西，有些无奈：“小寒啊，你叫我也没用的，我又不能让我们不吃——” 第882章 改变食材 而拇指姑娘，她摸了摸自己白嫩紧致的脸，眼神在锅里的正常食物和虞时玖等人之间来回移动，眼中那丝微弱的清明似乎又增强了一分。 很快，安洁和许寒的后背一僵。 两人都听到了身后地洞中由远而近，距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果然，大概也就过去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两人下意识回头，就看到老田鼠的佝偻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在地洞中。 昏黄闪烁的烛光下，老田鼠那张布满皱纹、戴着老花镜的脸出现在两人眼中。 “嗯？” 老田鼠似乎有些惊讶，镜片下的小眼睛注望着堂屋门口的安洁和许寒，哑着嗓子不悦询问： “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午餐做好了吗？” 被它盯着的许寒心里一紧，正要硬着头皮答话拖延时间时，安洁率先开口了。 “我们在擦门边的灰。” 安洁眼都不眨的撒谎回应：“田鼠奶奶您看这门边的灰尘多厚啊。” 说着安洁将手里刚从橱柜边摸过来的抹布朝着老田鼠眼前伸了伸。 老田鼠的目光落在那块脏兮兮的抹布上，它似笑非笑地扯动了下嘴皮，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是这样吗？” 老田鼠随意回了句，就走向两人中间的缝隙，挤了进去。 许寒、安洁：“……” 两人也没拦。 老田鼠进入堂屋后，先是眯着小眼睛吸了吸空气中弥漫的香味，才睁开眼望向正在搅拌锅子的陈毅身上。 “哦？午餐换人做饭了？” 老田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角落中的何玲玲立刻扬起笑脸，快速回应老田鼠的询问： “是啊田鼠奶奶，我们想试试手艺，拇指姑娘也同意了。” 她说着拉了拉拇指姑娘的手，“拇指姑娘你说是吗？” 拇指姑娘身体一僵，在老田鼠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老田鼠的视线这才在锅里那正在变得浓稠、散发着麦香的糊状物上停留了几秒。 它的鼻子动了动，总觉得这锅煮出来的“粥”味道与它平日里闻到的味道有些不同。 老田鼠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似乎有些不满，但它左看右看又确实挑不出明显的错处——毕竟，锅里的食物看起来也是“糊状”，和早餐看起来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动作快点。” 老田鼠最终只是嘶哑地催促了一句，随后拄着拐杖，走到那张矮小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但那无形露出的恐怖感依旧笼罩着整个堂屋。 陈毅闻言加快了搅拌的速度，额角渗出细汗。 他必须在糊状物煮熟、散发出更诱人香气的同时，确保它看起来……不那么“美味”，以免引起老田鼠更深的怀疑。 几分钟后，陈毅精心准备的“午餐”终于准备好了。 一锅看起来卖相普通、甚至有些寡淡的“糊粥”被陈毅盛到了几个粗糙的木碗里。 虞时玖特别殷勤地端着装满“糊粥”的木碗走向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老田鼠。 “田鼠奶奶～” 虞时玖乖巧地蹲在老田鼠身边，拿着勺子搅拌了下碗里的“糊粥”，呼喊老田鼠。 安洁几人都有些惊愕地看向虞时玖。 时玖这是……先下手为强吗？ 倒是何玲玲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虞时玖的侧脸。 当那碗正常的、散发着食物原本香气的糊糊被放到老田鼠面前时，它在虞时玖的喊声中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东西，鼻翼翕动了几下。 整个堂屋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安洁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老田鼠会吃吗？ 老田鼠会发怒吗？ 老田鼠能吃得出来味道区别吗？ 几人心里忐忑，许寒更是胸口都跳的有些难受了。 拜托拜托，吃吧吃吧，一定不要吃出来差别啊！！！ 许寒痛苦地在心里祈祷。 ————直播广场。 扑克联盟的赌局屏幕上，无数双眼睛也紧盯着这一幕。 陆楚生眉心紧蹙，肥肥也终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不再蹭来蹭去，而是安静地趴在他腿上。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屏幕当中，老田鼠缓缓伸出爪子，在虞时玖“殷殷期盼”的注视中拿起了木勺。 它舀起一勺糊糊，却并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放在鼻子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双隐藏在老花镜后的黑色小眼睛里，转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被触怒的阴冷。 第883章 换了 “呀？” 虞时玖有些惊讶地看着何玲玲，感慨道： “玲玲姐你真的好敏锐啊，你刚才看到了吗？不应该啊，我动作可小心了，怎么会被看到呢？” 何玲玲：“……我猜的。” 虞时玖眨了眨眼，“猜到？这也好厉害啊。” 何玲玲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把脸认命道：“所以你加了什么？” “就是那些东西啊。” 虞时玖闻言却有些不理解，“就是陶罐里那些东西，黏糊糊发红的液体……对了，拇指姑娘今天早上做饭用的就是这个吧？” 众人还被虞时玖这理所当然的一句话“陶罐里液体”镇住时，话题已经偏到了拇指姑娘身上。 突然被cut的拇指姑娘愣了下，随即想到什么白着脸点了点头。 “是，是……我早上，我早上就是用那个陶罐里的东西，煮的粥……” “……” 几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耳边就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公会「活着」所有玩家探索度暂时领先。】 【当前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40%】 【公会「活着」探索度48%】 “……” 几人一愣，许寒也终于从那股子想吐的呕吐欲中缓过来了，他眼泪哗哗地“我去”了一声。 “所以说刚才田鼠奶奶之所以没发火，是因为它吃到的粥里确实有它喜欢的食材在里面？！” 虞时玖愉悦点头，“嗯呢。” 许寒张大了嘴，对着虞时玖竖起大拇指，“天呐时玖！！！你太牛了！你太牛了！！果然有你在我们就无需害怕！！！” 许寒的惊叹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但其他几人却笑不出来。 虞时玖这一手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甚至阴差阳错地提升了探索度，但其中隐藏的风险和后患，让何玲玲和安洁三人只觉得感到脊背发凉。 虞时玖不仅胆子大，而且对时机的把握、对老田鼠心理的揣摩，都精准得可怕，这其实算是好事，但让人不安的是……虞时玖用的是那罐明显有问题的“红色液体”——现在看来，那东西与拇指姑娘的异变、与地底的诡怪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田鼠吃得那么香，恰恰证明了这东西的诡异。 “时玖，”何玲玲压下心中的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那罐，食材……你是从哪里拿的？还有多少？” 虞时玖指了指厨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陶罐：“就那里啊，我刚才看它封着口，就舀了一点点。” 他说着比划了一个很小的手势，“放心啦玲玲姐，我就加了一丁点，不会被发现的，而且老田鼠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问题不是发不发现！”一向好脾气的陈毅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后怕，“那东西明显有问题！你怎么能……” “能让老田鼠满意，不触发惩罚，不就是我们现在的目的吗？” 虞时玖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至于有问题……反正又不是我们吃，是老田鼠自己吃的呀。”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得天真又残忍，让陈毅一时有些语塞。 平心而论，虞时玖这句话说的没错，但是…… 安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严肃地看着虞时玖： “时玖，下次做这种决定前，至少跟我们通个气，或者你不要没有任何准备直接伸手去抓。” 安洁当然知道现在责怪无用，但必须和虞时玖说清楚一些事。 虞时玖的能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得不好很可能会伤害到自己，虽然虞时玖目前来看已经好了很多。 虞时玖闻言眨了眨眼，乖巧点头：“哦，好的安姐。” 不过至于听没听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何玲玲打断几人的担忧，“目前来看探索度提升了，这是好事。” 何玲玲说：“老田鼠对添加了‘红色液体’的食物反应喜爱，这本身也是一条重要信息。” 她说着看向脸色依旧不太好的拇指姑娘：“拇指姑娘，你早上用的，确定也是这个吗？” 拇指姑娘怯生生地点头：“是……我确定是这个，因为，因为田鼠奶奶说了，它说这是……这是地底的精华，吃了对身体好。” “精华？”许寒忍不住吐槽，“我看是‘糟粕’还差不多……” 何玲玲沉吟片刻：“看来这东西挺关键的，它看起来能安抚（或者说满足）田鼠奶奶的食欲……但为什么它只告诉了拇指姑娘一个人？” 几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拇指姑娘脸上。 拇指姑娘表情一白，下意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虞时玖上前安抚她，“没事没事，随便问问随便问问，你别害怕嘛。” 拇指姑娘这才低下头，抹了抹自己眼角急出来的眼泪。 “哭什么呀？” 虞时玖安慰道：“我们就是在想田鼠奶奶为什么会喜欢吃那个东西，顺便有点疑惑你刚才怎么不跟我们说要加这个东西啦。” “……”拇指姑娘刚正常点的脸又变白了。 虞时玖这句看似无心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堂屋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拇指姑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比早上被迫喝下那碗难喝的粥时还要难看。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被戳破迷茫的惊慌和更深层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我忘了……”她语无伦次，眼神有些空洞，强烈的，后知后觉蔓延开来的愧疚感让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面前的虞时玖。 这番反应，几乎坐实了虞时玖的猜测——拇指姑娘其实并非完全不知道，她至少是知道陶罐里“红色液体”的重要性，甚至可能知道它的部分作用，但她的潜意识里，似乎说不出来？ 为什么？ 是田鼠奶奶无时无刻不在的威胁？还是……陶罐里“红色液体”对她同样有着某种她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她下意识地维护它的存在？ 何玲玲、安洁和陈毅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看来事情比他们想的更复杂。 拇指姑娘这个暂时看起来是处于“被保护者”状态的主要Npc，她的立场和状态，似乎并不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或者也可以说，拇指姑娘的意志似乎正在被地洞的力量侵蚀和扭曲。 连许寒也看出了不对劲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毅一个眼神制止了。 在他们看来，现在逼问拇指姑娘，很可能也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不如慢慢等拇指姑娘恢复平静再考虑下一步。 而虞时玖看着拇指姑娘脸上惊慌茫然的表情，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反而消失了。 他又重新挂上了那种无害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拇指姑娘的肩膀，语气轻松： “哎呀，忘了就忘了嘛，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也知道了吗？下次嘛，下次记得提醒我们就好啦。” 虞时玖表现得浑不在意，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真的只是自己随口一提。 但这份“宽容”并没有让拇指姑娘彻底放松下来，她反而更加不安地绞着手指，低垂着头，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为什么自己会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还有，还有时间……还有这让自己总觉得无比漫长的时间……为什么？ 强烈的愧疚心在拇指姑娘心里越来越重，她一时间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跳动起来，完全不敢抬头回应虞时玖的这份“宽容”。 何玲玲察觉到了拇指姑娘在颤抖，她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猜测拇指姑娘现在估计完全陷入了“自证、愧疚”的怨漩涡。 这对他们现在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拇指姑娘要真的崩溃了，他们估计连怎么离开地洞都没办法做到——不管剧情怎样偏移，拇指姑娘依旧是副本主角。 主角要被逼疯了，不用脑子想他们这些玩家的下场估计都不会有多好。 思及此，何玲玲适时的转移了话题，打破堂屋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田鼠奶奶只是让我们打扫地洞，我还是那句话，这是个机会，我们再在地洞里探索一下吧，特别是……找到方有花和杨华。” 何玲玲眼神微眯：“田鼠奶奶刚才特意提到他们，我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提到“短暂失踪”的方有花和杨华，几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是的，比起在这里揣测一个状态不稳定的拇指姑娘的心思，找到方有花和杨华显然更紧迫一些。 “对，得尽快找到他们。” 安洁也点头，她看向通道深处，目光锐利，“……但我有个问题，这地洞的的路实在是，有点麻烦。” 他们要真的去找方有花和杨华，如果对方两人刻意想要躲开，还真是个麻烦事。 方有花毕竟也是位资深玩家。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但也很危险。” 陈毅叹气皱眉，有点头疼：“而且我们还得时刻注意田鼠奶奶时不时会冒出来盯着我们‘打扫卫生’……” “这样吧。”何玲玲垂眸思索了会儿，从系统背包里拿出几截看起来像是干枯藤蔓的东西，分给四人。 “我们可以先划定区域随时保持距离，用声音或者……用这个东西联系也可以。” 何玲玲瞥了眼还处于自己思维中一动不动的拇指姑娘，压低螃蟹迅速道： “这道，这东西名字叫【低语藤蔓】，我刚进入游戏时获得的，作用是玩家在一定距离内对着它说话，其他人手里相同的藤蔓会有轻微震动并能模糊听到声音，虽然效果不也怎么明显，但比完全没有联系好。” 这是她在之前副本里获得的低级通讯道具，一直没有什么用处也就闲置了，没想到在这里倒是能派上点用场。 四人接过藤蔓，在何玲玲的示意下别在衣领或手腕上。 虞时玖饶有兴趣地望着手里的干枯藤蔓，将它放在自己口袋里和那只草编手环放在了一起。 话说回来……自己好像也有几个道具吧？但似乎一直都没怎么拿出来用过…… “我和小寒一组，安姐和时玖一组，玲玲你……”陈毅看向何玲玲，又看了看状态明显不对的拇指姑娘，有些犹豫。 “我和拇指姑娘一起吧。” 何玲玲主动说道，她需要近距离观察拇指姑娘，同时也看住她，防止她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 拇指姑娘闻言默默站到了何玲玲身边，依旧低着头绞着手指不出声。 虞时玖倒是有些不太高兴，他张嘴道：“还是我和拇指——” “女孩更能懂女孩在想什么。” 何玲玲面带微笑地驳回了虞时玖的话，“时玖，给我们女孩多留一点私密的空间怎么样？” “……”虞时玖顿住，喉咙里还没说完的话滚了几圈后又被他吞了回去。 “好吧。” 虞时玖最后只能同意分组结果。 安洁三人提着的心瞬间放回原地，许寒还对着面色不变的何玲玲悄咪咪竖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强！太强了！ 何玲玲全当自己看不见他那一脸惊叹，还是乐呵呵像个傻子的表情。 分组已定，众人约定以堂屋为晚餐开始前作为集合点，再每隔一段时间通过藤蔓简单通报情况，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发出警示后，开始进行方向选择。 短暂交谈后，安洁和虞时玖选择了通往仓库方向的通道，他们想再去看看燕子现在的情况，顺便探查下仓库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关于离开的线索。 陈毅和许寒则走向另一条看起来更狭窄、似乎通往地洞更深处的路径。 何玲玲选择带着拇指姑娘，继续清理堂屋附近以及他们来时经过的主要通道，希望能发现一些被遗漏的细节。 几人分开前，虞时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他藏起来的草编手环，面色如常地递给何玲玲： “玲玲姐，这个给你吧。” 第884章 异响 虞时玖看着何玲玲疑惑的神情，解释道： “这是我刚才在橱柜暗格里找到的，喏，就是那个。” 虞时玖指了指关地紧紧的橱柜。 安洁胸口一跳，下意识看向他指的方向。 那个橱柜……不是自己昨晚打开后，发现刘中脑袋的橱柜吗？ 里面竟然还有暗格？ “拇指姑娘她说这手环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了。” 虞时玖还在说，甚至有些遗憾地将手环往上抛起又接住，看的几人心惊肉跳，生怕那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草编手环散架了。 何玲玲尽量用平常心接过草编手环，入手干燥粗糙，低头一看，草编手环上那些干涸发黑的血迹让她心头一紧。 她仔细看了看——尤其手环边缘上那几朵黯淡的黄色小花。 何玲玲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类似于这种“小黄花”的植物。 “好，有时间我研究一下。” 何玲玲眼角余光发身后的觉拇指姑娘望了过来，迅速将手环小心收好。 交谈完毕后，队伍彻底分散开来，如同几滴汇入黑暗中的水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洞通道中。 堂屋内，何玲玲一边象征性地清扫着（已经很干净了，也就刚吃完的锅还有点剩下的粥），一边偷偷留意着拇指姑娘的反应。 拇指姑娘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只是低着头机械做着擦拭的动作，哪怕那桌子看起来已经快被她擦反光了。 “拇指姑娘，”何玲玲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温和，“你说那条草编手环看起来有点眼熟是吗？” 拇指姑娘擦拭桌面的动作一顿，久久没有回应。 何玲玲的耐心相当好，拇指姑娘不说话她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 “既然有点眼熟，那会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的人送过你礼物？比如那条草编的手环？” 她试图用更迂回的方式唤醒拇指姑娘的记忆。 拇指姑娘刚恢复擦拭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紧接着，她眼中再次闪过那种熟悉的茫然和挣扎。 她很用力地想了想，最终还是痛苦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有雪……很冷……好冷……我只觉得……好冷好冷……” 好冷好冷…… 又是这样。 拇指姑娘记忆的断层似乎就停留在她被田鼠奶奶“救助”那一刻前的冰天雪地里。 何玲玲注视着拇指姑娘皱起的眉心和扭曲的脸，以及那双满是痛苦挣扎的漂亮眼睛——不对。 她望着拇指姑娘的眼神突然怔了一下。 烛光下，拇指姑娘那张本该年轻美丽，白嫩水滑的脸蛋似乎变得有些粗糙了。 就像是……拇指姑娘干了很久很久的活，每天都很憔悴了一样。 “……” 何玲玲回过神后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她背对着拇指姑娘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草编手环，借着烛光再次仔细观察。 草编手环上那朵小花的形态……何玲玲忽然想起来了。 是在仓库的角落里。 那些堆放的干草和杂乱的物品灰尘中，自己似乎见过类似的、已经枯死的植物！ 难道这手环的原材料，其实就来自这个地洞？还是说有可能来自地洞之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寒冬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手环的主人，是不是很可能也是地洞里曾经的“客人”，甚至……是拇指姑娘的“前一任姐妹”？ 这个猜测让何玲玲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何玲玲……！” 她别在衣领上的【低语藤蔓】传来了许寒压抑着惊恐的声音，断断续续，还伴随着急促地喘息声： “我和陈哥……我们……我们好像……找到真正的……真正的食材原料……不是做饭用的那个陶罐……是……是另一个……好多……好多骨头……还有……红色的……泥巴……在冒泡……” 紧接着，藤蔓里传来陈毅更加急促的低吼： “后退！小寒快后退！那泥沼里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 随后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声声模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水液黏腻蠕动声！ 何玲玲脸色骤变！ 她快速回头瞥了眼已经低头继续清扫卫生的拇指姑娘，压低嗓音联系在仓库那边的虞时玖和安洁。 “安姐！时玖！陈毅和小寒那边出事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通道另一头，属于安洁和虞时玖的方向，也传来了异响。 远远听着，像是，像是燕子的啾啾叫声？ 第885章 打斗 安洁看地眉心一皱，手上力道不减，直接把手里的许寒往后一甩扔到通道入口处。 咚的一声！ 许寒一声不吭连滚带爬地地上爬起来，呸了好几口呛进嘴里的灰，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火！试试火！” 许寒大喊。 安洁闻言心神一动。 火？说不定真可以试试用火…… 安洁说做就拖，她立刻试图去够墙壁上的蜡烛，但距离太远，一时间竟然完全碰不到。 “不行，拿不到。” 安洁咬了咬牙，烦躁地不行。 陈毅此刻累的不行，他肥硕的身体已经又涨大了一些，像是想挡住身后冲过来的安洁，胸口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火？ 火真的能有用吗？ 眼看越来越多的淤泥怪手从泥沼中伸出，它们缓缓逼近，将两人逼向角落，一触即发的气氛即将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原地“发呆”的虞时玖突然笑了一声。 “啊……怎么有这么多的手啊……这也太多了……” 虞时玖叹了口气，手中快速出现一把巨大的斧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激动地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样。 同一时间，他的眼睛也紧紧死死盯着那沸腾的红色泥沼和周围草丛中淡雅的黄色花朵，瞳孔剧烈收缩，满是兴奋。 虞时玖的叹息声在压抑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愉悦。 他手中的巨斧看似随意地垂下，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心爱玩具的孩子，紧紧锁定着从泥沼中不断涌出的、扭曲蠕动的血红淤泥手臂。 “太多了……”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要砍到什么时候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泥沼的沸腾声和怪物低沉的呜咽。 陈毅和安洁都是一愣，他们隔着屏幕是看见过虞时玖在战斗前这种状态的——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时玖！别冲动！”安洁厉声喝道，她有点怕虞时玖不管不顾直接冲进那危险的泥沼里。 那毕竟是泥沼，说不定人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就被淹没了。 然而，虞时玖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他动了。 虞时玖的动作在人眼中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就像是散步一样，朝着最近的一只抓向陈毅后心的淤泥手臂走去。 那手臂察觉到他的靠近，立刻调转方向，带着粘稠的破空声，猛地抓向虞时玖的脸！ “小心！” 许寒在通道口看得心胆俱裂。 就在那布满碎骨和污泥的爪子即将触碰到虞时玖的瞬间—— “唰！” 一道寒光如闪电般飞速掠过！ 没有沉重的碰撞声，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利刃划破厚重布帛的“嗤啦”声。 那只狰狞的淤泥手臂，从指尖到臂根，被整齐地、平滑地一分为二！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泥浆，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重新聚合。 但诡异的是，被切断的部分掉落在地后，迅速失去了活性，如同普通的烂泥般瘫软下去，而留在泥沼连接处的断臂也剧烈抽搐起来掉回泥沼中，无法再前进一步。 虞时玖甚至没有多看那只痉挛的断臂一眼，脚步不停，手腕轻转，巨斧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如同穿花蝴蝶般，精准地砍向另外几只伸来的手臂。 “嗤啦！” “嗤啦——嗤啦！！” 轻响声接连不断，一只只淤泥手臂应声而断，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纷纷坠落、瘫软。 虞时玖砍下每一条手臂的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计算过的精准和效率，与其说是战斗，不如更像是一场……清理。 陈毅和安洁都怔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虞时玖战斗力很强，但那些恶心的手臂在虞时玖的斧头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安洁倒也不是砍不了这些手臂，她要是开启天赋技能也完全可以将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吞噬干净…… 那最严重的问题来了，她强行吞咽下这些手臂后……反胃恶心感也会更加严重。 毕竟安洁已经很久没吃过诡怪了。 通道入口处的许寒更是张大了嘴巴，忘了害怕，只剩下满心的“我靠”。 时玖！时玖果然是最牛的！！！ 第886章 爪子 “吱呀——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指甲在刮擦岩石的声音，骤然从四面八方的土墙壁中传来。 虞时玖耳朵动了动，目光疑惑地看向地洞周围的墙壁和地面。 这些本来普通的墙壁和地面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原本坚硬的土石似乎变得如同软泥一般，一只只暗黄色、但数量巨多的、像是由泥土和阴影构成的爪子从墙壁中中伸出，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和身体。 “这是什么？” 虞时玖躲过一只伸过来的暗黄色爪子，好奇靠近安洁身边。 “安姐，陈哥，你们看出来了吗？” “……” 安洁吞咽喉咙里的纸张，摇头：“别问我，我没读过什么书。” “……”陈毅苦笑：“我倒是读过一点书，但也只是义务教育那种啊……更何况我学习成绩其实，没有那么好……” 许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从墙壁地面中伸出来的爪子都快尖叫了，失声不断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别聊了别聊了！！快走快走快走啊！！我看见了！前面没有！前面没有这些毛茸茸的爪子！！！” 毛茸茸？ 三人闻言同时一怔。 虞时玖定睛望去，这才发现这些暗黄色，甚至更倾向于黑褐色的，他以为是泥土形成的小爪子竟然是长毛的。 这些爪子不算很长，有点短小细长，有点弯曲，接近跟部的胳膊处倒是长了点绒毛——但这应该和许寒刚才说的毛茸茸不太符合吧？ “啊啊啊别看了别看了啊！！！快跑啊安姐你们！！” 前方的许寒跑的比兔子还快，手脚灵活地躲过周围那些伸出来的爪子，已经跑到了尽头岔路口扶着墙开始喘气了。 “……” 陈毅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伸出来的「爪子」，他肥大壮硕的身体只是往下一踩，那些从地面上伸出来的「爪子」就被他硬生生踩断，发出密集的“咔嚓”脆响声。 “被治好了？” 安洁躲过那些伸出来爪子，看见陈毅的动作后道。 “小寒给我治好了。” 陈毅笑呵呵地点头，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岔路口走。 “……这家伙。”安洁望着岔路口尽头扶着墙壁大喘气的许寒，目光在对方明显打颤的小腿上停留了几秒。 “幸好我伤的不重。” 旁边的陈毅说：“不然小寒刚才估计跑不了这么快了。” “……”安洁失笑摇头。 两人交谈间，虞时玖已经快速伸手抓向墙壁上某只伸出来的「爪子」，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猛地往外一拽——“吱！” 土墙壁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惨叫”，虞时玖听的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手里被自己硬拽出来的——断了骨头的「爪子」？ “嗯？” 虞时玖诧异地望着手里的半截爪子，以及骨头断口处毛茸茸的黑褐色绒毛，默了默。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边的安洁和陈毅，默默将这截断了的「爪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岔路口尽头处，已经恢复状态的许寒急的都快蹦跶起来了，不停挥手示意三人快点。 啊啊啊！！！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着急啊！！！特别是时玖！他怎么还有闲工夫低头去看墙壁上那些爪子啊！！！ 许寒的尖叫和催促终于让三人加快了脚步。 “快！这边！” 许寒指着通往堂屋那条相对干净、墙壁上没有爪子伸出的地洞通道，气喘吁吁地说。 “我刚才看了，就这条路还是安全的。” 虞时玖三人下意识望去。 这条地洞通道看起来确实平静许多，墙壁上的蜡烛和之前一样稳定燃烧，散发着昏黄但还算正常的光晕，与身后那条如同活物般蠕动、伸出无数爪子的景象形成诡异的对比。 “走！”安洁当机立断，率先走了进去，虞时玖和陈毅许寒三人紧随其后。 一进入这条通道，那种被窥视和攻击的感觉果然消失了。 几人稍稍松了口气，但脚步丝毫不敢放慢。 刚才安洁说做晚饭的时间快到了……他们竟然离开了这么久吗？ “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寒心有余悸地问道。 “不清楚。” 陈毅摇了摇头，庞大壮硕的身躯在相对狭窄的地洞通道里显得有些拥挤。 “不知道，”安洁摇头，脸色凝重，“但肯定和刚才那颗脑袋脱不了关系……说实在的，我怎么觉得这地方越来越邪门了？这不是童话世界吗？” 陈毅和许寒一哽。 是啊……童话世界不都应该美好，处处都是善良美好的动物吗？ 怎么他们遇到的全是一些怪物啊之类的东西？ 好歹得有一只好动物吧？ 虞时玖默默跟在后面，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截刚塞进去断爪。 入手有点冰凉，还带着泥土的粗糙感和，以及……一些稀少的、类似动物皮毛的触感。 他总觉得这「爪子」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何玲玲和拇指姑娘不知道怎么样了。” 许寒担忧道，“她单独和拇指姑娘待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玲玲很机警，不会出事。” 安洁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有点担忧。 老田鼠家的变化越来越超出他们的想象了，何玲玲又是一个人和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拇指姑娘在一起，风险其实很大。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微的，熟悉的懒洋洋女童音出现在虞时玖的脑海中。 【呦，又往口袋里塞莫名其妙的东西了？让我看看你这次塞了什么——我靠？！你把这玩意儿塞口袋里干什么？！！】 小黎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时，虞时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黎时不时突然跟抽风一样上线的状态他几乎已经快习惯了，但听小黎这语气，似乎自己塞进口袋里的东西，不太好？ 【这不就是只爪子吗？】 虞时玖在脑海中回应小黎，语气带着点刻意伪装的无辜。 【不就是只爪子？？？！！！！！】 小黎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他的脑神经： 【你管这叫“爪子”？！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这玩意被污秽的和死老鼠没什么区别！上面沾着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贪婪！是监视！你赶紧给我扔了！！！】 死老鼠？贪婪？监视？ 虞时玖眨了眨眼，非但没扔，反而把口袋捂得更紧了些，好奇地问： 【什么和死老鼠没什么区别？？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它们也挖洞很厉害吗？】 小黎似乎被他这反应噎住了，沉默了两秒，才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 【厉害？它们充其量就是一群被污染诡化化的恶心东西而已！算是这鬼地方最低等的……类似于“清道夫”和“防御机制”吧，只能靠数量取胜，单个弱得很，但它们爪子上的污染性很强，玩家接触久了很可能会被慢慢同化，最后也变成它们那样，我劝你你赶紧扔掉。】 【哦……】虞时玖若有所思地垂眸，【那它们挖的洞，能通到外面吗？】 【……理论上，它们确实在不停地挖洞，但那是它们的生物本能想让地洞变得更大一点而已。】 小黎觉得虞时玖脑子可能真有点问题，没好气道： 【你好端端突然问这个干嘛？别告诉我你想跟着它们的洞爬出去？！别做梦了，根本不可能。】 虞时玖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有趣的思路。 【是吗？】 虞时玖在脑中轻轻笑了一下：【但是小黎，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话了？】 小黎数据化的虚拟身体一僵，嘴硬道：【我醒了想要找人说说话不行吗？】 【哦……】虞时玖仿佛完全不在意小黎说了什么，自顾自道：【专属系统突然出声和玩家暴露这么多线索竟然是不犯规的吗？】 小黎：【……】 小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多说了很多，语气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起来。 【这，这点不算暴露，这只是，只是提前，提前说了……】 虞时玖笑眯眯地：【这样吗？所以小黎你刚才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小黎：【……】 小黎恼羞成怒似的“下线”了。 耳边顿时安静下来的虞时玖轻轻握紧口袋里的“爪子”，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会污染，还会让玩家的手也产生变化？ 虞时玖不觉得小黎会骗自己这种事，所以这大概率是真的。 那更重要的问题来了，如果这些「爪子」的主人同时挖洞，他们是不是可以不用靠燕子也能从这里出去？ 虽然小黎明确说了不可能……但虞时玖总觉得这点可以利用一下。 假如可以呢？ 那他们不就能提前通关了？还需要管目前为止不知道在哪的方有花和杨华干什么？ 想到这，虞时玖倒是有些期待自己的手也变成“爪子”了——至于污染，没关系，等赢了万象之眼，自己出去后手就能恢复正常了。 不过一个人挖洞会不会有点太慢了？ 虞时玖想着，目光落在前方安洁等人身上。 这时，跑在最前面的许寒再次发出惊喜的低呼： “前面！看到光了！是堂屋！” 他说着还浑身打了个寒战，搓了搓胳膊上莫名其妙生起的鸡皮疙瘩，迷茫道： “我怎么突然觉得有人在想我？” ……还是不太好的那种“想法”。 陈毅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 许寒嘟囔道：“不能吧？我刚才也没被吓到啊？” 安洁已经加快脚步越过了他，闻言淡淡道： “是，没吓到，刚才跑的跟兔子一样还大吼大叫的人估计是我吧。” 许寒喉咙一噎。 不是，跑得快也算害怕吗？ 虞时玖也走了上来，他的左手还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斧头晃来晃去走到许寒身边，笑眯眯道： “不过寒哥你确定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哦。” 许寒闻言瞬间昂首挺胸，“那是，我确实没以前那么胆——哎？！不是，我今天是真一点都不，一点都不害怕的好不好？！” “是。” 虞时玖非常配合许寒的话，持续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安洁和陈毅：“……” 四人快步走向亮着烛光的堂屋，但等到了堂屋门口，眼前堂屋内的景象却让他们齐齐愣在原地。 与之前离开时的「粗糙质朴」不同，此刻堂屋中央的土炉子和上面的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干净（相对而言）黄色桌布的木桌。 桌上还整整齐齐摆放着碗勺，墙壁上倒还是挂着几根粗壮蜡烛，烛光稳定燃烧，将室内照得十分亮堂。 何玲玲和拇指姑娘此时坐在桌边低着头。 拇指姑娘低头小口喝水，脸色似乎比他们离开前又好了一些，那股早上喝“粥”后产生的非人感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只仓库里受伤的燕子此刻也在堂屋里。 它正蜷缩着身体躺在一个铺着干草的巨大篮子里，身上还盖着安洁特意去拿的灰色棉被，安静地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堂屋门口的安洁和虞时玖惊讶看着毫无攻击性只是单纯睡觉的燕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虞时玖还记得自己离开前燕子那扯着嗓子叫的画面，一时有些诧异： “它怎么不叫了？” “……”安洁嘴角抽了抽，“看起来是睡着了。” “玲玲姐！拇指姑娘！你们都在呢！” 许寒倒是不知道燕子下午的异样，喜出望外地走进堂屋。 桌边坐着的何玲玲抬头，看到四人时快速将他们浑身都扫视了一遍，确定几人身上都什么伤口后松了口气。 “你们回来了。” 何玲玲说着目光扫过虞时玖。 敏锐地注意到虞时玖左手无意识在口袋里摩挲的小动作，但没有点破。 “别提了，”许寒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吐苦水，“何玲玲啊，我们差点可就回不来了。” 何玲玲闻言心里一惊，“什么？” 第887章 拇指姑娘的变化 “别听他乱叫。” 安洁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杯子的水，看向何玲玲：“这里是，你们布置的？” 说着安洁还看向旁边安静低头喝水的拇指姑娘。 “不是，”何玲玲摇头，指了指周围，眼神有些复杂：“我们从仓库回来后就这样了。” “仓库？” 安洁一愣，“你跟我们说完去支援小寒他们后……还去仓库了？” 何玲玲点头：“嗯，拇指姑娘有点担心燕子。” “……”安洁皱眉，“拇指姑娘……” 早上在仓库里拇指姑娘不是很讨厌燕子吗？怎么会主动把燕子带到堂屋里？而且以拇指姑娘和玲玲的身材力气…… 安洁很难想象她俩是怎么把一只比她俩加起来都大的燕子带回来的画面。 “是拇指姑娘主动要求把燕子带回来的？” 虞时玖已经拖着斧头走到篮子边蹲了下来，闻言有些好奇地询问。 “拇指姑娘坚持要带它来，”何玲玲看向旁边的拇指姑娘，道：“去仓库路上遇到的，它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从土层上里掉下来了。” 何玲玲说着叹了口气：“我俩还真有点弄不动它，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拖进堂屋里。” 拇指姑娘也终于抬起头，低声回应说： “它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我，我觉得，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就让它躺在地上等死……” 说话间，安洁等人都看到了拇指姑娘眼中恢复的些许神采和善良，心情有些复杂。 特别是何玲玲。 作为和拇指姑娘待了一下午的人……她其实知道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 例如……一开始拇指姑娘突然说自己要去仓库，其实是用一种厌恶的，更类似于仇恨的眼神提出来的。 当时的拇指姑娘是这么说的——“那只燕子不能一直躺在仓库里，它的尸体会发臭，让我们无法呼吸新鲜空气。” 拇指姑娘望着她说：“田鼠奶奶会生气任何发出臭气的东西，我们需要把它处理掉才行。” “……” 想到自己下午看到的拇指姑娘，何玲玲无意识地抿了抿嘴。 当时的她看着拇指姑娘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泼了层冰凉透骨的冷水，连呼吸都僵住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人一Npc走到仓库后，拇指姑娘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突然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美丽善良，对着明显奄奄一息的燕子哭了起来。 甚至还边哭边说——“……它真的好可怜……”拇指姑娘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落出来。 浑圆的眼泪滴在燕子暗淡的羽毛上，拇指姑娘哽咽着说： “你看，它的翅膀好像也断了……一定很疼……我们得帮帮它才行啊……” 说着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燕子黑色的羽毛，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怜悯，与之前在堂屋里说出“处理掉”那些话时冰冷厌恶的模样判若两人。 何玲玲就站在一旁，浑身发冷。 拇指姑娘这突兀的转变太过诡异，就好像……就好像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共用一具身体一样。 何玲玲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默默观察，并顺着拇指姑娘的话，帮忙将燕子搬回了堂屋。 在“搬运燕子”的整个过程中，拇指姑娘都表现得异常温柔和耐心，甚至主动找来清水和干净的布条，试图为燕子清理伤口。 这样的拇指姑娘看起来善良温柔美好……一如童话故事里集真善美于一体的“拇指姑娘”一模一样。 何玲玲本该觉得安心才对，这样的拇指姑娘才更符合原着中的形象。 但不知为何，何玲玲当时却只觉得浑身发冷，甚至忍不住想离拇指姑娘更远一点。 当时走在前方奋力拖拽燕子的拇指姑娘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一样，颤巍巍地落下一行眼泪，紧紧盯着她说——“你在想什么？” 何玲玲猛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桌子边，面对安洁等人的询问，拇指姑娘又恢复了一开始那副怯生生但善良的模样，仿佛上午那个充满恶意的她从未存在过。 何玲玲压下心中的寒意，没有当场说出自己下午的经历。 她也不确定拇指姑娘这诡异的变化是她本身的问题，还是受到了副本剧情的影响，这样贸然说出来，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是啊，幸好带回来了，燕子要是一直躺在地上一定会冻死的。” 何玲玲顺着拇指姑娘的话说道，目光却与离得最近的安洁短暂交汇，传递了一个“稍后详谈”的眼神。 安洁心领神会，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桌子： “那桌面上的这些……也是你们回来时就有的？” 第888章 汤 汤的清淡颜色看起来非常符合人类审美。 几人甚至觉得眼前这汤看起来甚至比陈毅终于做的那锅土豆面包糊糊看起来还要“正常”。 虽然这么想大概率是错的。 “吃吧。” 老田鼠说道，语气不容置疑，那双漆黑的眼睛再次看向了虞时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今晚我们吃完后，就早点休息吧，我不希望再出现像昨晚那样吵闹的事。” 它特意加重了“吵闹”两个字，意有所指。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老田鼠这句话的意思。 老田鼠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昨晚有人趁着夜深探索地洞等地方并与一些“诡怪”产生冲突的事情。 这下连何玲玲都惊诧地看向老田鼠，心里乱成一团。 老田鼠竟然知道昨晚他们中有人出去了？ 不对……这不应该，她确定自己没有听到老田鼠房门被打开的动静，除非……除非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或者说，老田鼠其实能察觉到整个地洞里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在它沉睡的情况下。 想到这个可能性，何玲玲顿时心如擂鼓。 怎么可能？ 如果老田鼠真的，真的有这种能力，那对他们玩家而言，岂不是太危险了？ 能知晓地洞里一切事情的老田鼠……是不是有点能力超纲了？ 将所有的可能性全想了一遍后，何玲玲的目光再望向老田鼠时，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惊惧和警惕。 哪怕桌面上所有人面前那碗看似无害的“清汤”，是不是也藏着什么致命的“毒药”？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太敢碰面前的汤碗。 老田鼠等了几秒，没看到有人喝汤时拧起眉头，不悦道： “怎么都不喝汤？你们对我提供的食物有意见吗？” 此话一出，几人只能缓慢拿起勺子，但硬是半天没往嘴里塞一口。 老田鼠越来越不高兴了，它垂在桌面上的爪子动了动，正欲发作时—— “怎么会有意见？” 虞时玖看着碗里清澈的菌菇汤，又看了看老田鼠镜片下那双黑色的小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这汤看起来就很好喝，”他说着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汤，语气轻松又愉悦，“正好我也渴了。” “时玖……” 许寒下意识想阻止虞时玖冒险的动作，被何玲玲拦下了。 何玲玲不动声色地对着许寒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话。 不喝汤不一定会触发老田鼠的攻击，但许寒要是当着老田鼠的面不听话可就不一定了…… 何玲玲胸口跳地飞快，刚才她想到许寒的天赋技能是带走解毒效果时也准备率先喝汤敷衍老田鼠——但虞时玖比她提前了。 许寒只有一个人……如果汤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也只能救一个人。 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何玲玲只能寄期待于老田鼠在虞时玖喝过汤后“放过”他们。 安洁和陈毅也望向虞时玖，心脏狂跳。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虞时玖将那一勺清澈的、漂浮着黄色花瓣的汤送入了口中。 他甚至还眯着眼细细品味了一下，然后咽了下去。 堂屋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老田鼠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一秒，两秒…… 虞时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个纯粹是品尝食物后的表情，带着点天真地看向老田鼠： “田鼠奶奶，这汤……味道好淡啊，您是不是忘了放盐呀？” 老田鼠：“……” 安洁、陈毅等人：“？？？” 就这？ 只是味道淡？没有任何其他异常反应？ 老田鼠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对虞时玖这平淡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是……不满？ 它那漆黑的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一闪而过。 “我这里的盐太珍贵了，不能多放。” 老田鼠嘶哑地回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不懂得欣赏食物本身原味的孩子，才会追求那些刺激的味道。” “哦……” 虞时玖一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没有再喝第二口，而是放下了勺子，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一副“我听话但我觉得味道太淡就是不想喝了”的样子。 “……”老田鼠倒是没让他继续喝的意思，冰冷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其他依旧没有动勺的人，那无形的注视感再次弥漫开来。 “你们呢？” 老田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们都不喝，是都觉得我的手艺不好吗？” 何玲玲心脏狂跳，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既然虞时玖喝了没事，那就说明晚上的食物是安全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率先舀了一勺汤，闭着眼快速喝了下去。 汤入口确实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植物根茎的清甜和土腥味，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怪异口感或立刻发作的毒性。 看来真的是安全的。 第889章 规矩 老田鼠说这些话的真实想法是——让他们亲口说自己不会再不守规矩，一定要严格按照老田鼠的想法做任何事……就像老田鼠说让他们喝汤他们就必须喝一样。 虞时玖轻轻挣开安洁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当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点兴奋乖巧的古怪笑容。 “听起来……”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所有人的担忧，“田鼠奶奶您的那位‘好朋友’……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他转向老田鼠，语气轻快地问道： “田鼠奶奶，你说的那个‘老朋友’……” “它……真的非常注重规矩吗？” 虞时玖的问题让老田鼠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当然。” 老田鼠嘶哑的强调，爪子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 “我那位绅士朋友，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它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在它眼里，不守规矩的坏孩子……最后都会被它亲手‘处理’干净。” 老田鼠的语气在“处理”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许多，带着血淋淋的暗示。 “什么样的规矩呢？” 虞时玖继续追问，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好奇。 “首先，”老田鼠的视线扫过所有人，道：“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允许，所有人都不能在夜间随意走动，因为深夜我们都需要休息。” “其次，任何人不得破坏地洞里的任何结构，这里是我们以后要一直生活的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它死死盯住虞时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不管是谁，‘好孩子’是要绝对服从‘主人家’的一切安排。” “我，以及我的那位好朋友，都是这片地洞里的主人，我们说出的话，就是这里的规矩。” 绝对的服从？ 安洁陈毅和何玲玲许寒的心都沉了下去。 老田鼠这句话，分明就是要剥夺他们所有的自主权，将他们彻底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拇指姑娘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田鼠。 “我们听话，我们一定听话！田鼠奶奶，我们一定会听话的……但是，但是您，您就让您那位朋友，那位朋友救救这只可怜的燕子吧……” 老田鼠满意地看着拇指姑娘的反应，然后又看向虞时玖，等待着他的回答。 它似乎认定，面前这位看似乖巧实则骨子里带着叛逆的少年，是最不可能接受这种“规矩”的，也是最容易引爆的炸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虞时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 “好呀。” 虞时玖干脆利落地答应，声音轻快，“守规矩嘛，很简单啊，田鼠奶奶您放心，我们一定都会做最听话的好孩子。” 他答应得太爽快了，爽快到让老田鼠都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疑虑。 这明显不符合它预期中的猜测。 安洁和何玲玲也愣住了，她们预想中虞时玖可能会有的抵触、质疑甚至挑衅都没有出现——这太反常了。 只有虞时玖自己知道，他此刻脑子里想的却是—— 规矩？ 意思是只要得到“主人家”的“允许”，就可以随便走动了？破坏结构？ 如果是为了“服从”主人家的其他安排而“不小心”破坏的，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至于绝对服从……那得看“主人家”的命令有没有意思了。 虞时玖在心里快速而巧妙地扭曲并重新定义了老田鼠的“规矩”，并在心中为自己的“听话”划定了灵活的边界。 但这点想法就缩在他心里，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 老田鼠盯着虞时玖看了好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虞时玖的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 “……很好。” 老田鼠最终只能压下心中的不适，嘶哑地说道，“记住你们的话，一个星期后，我会托信让动物带给我的那位好朋友，至于今晚以及后续的你一个星期……大家都好好休息。” 它说完就拄着拐杖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缓缓走向通往它卧室的地洞通道，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地洞中。 老田鼠一走，堂屋内的压力骤然减轻。 许寒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打起来……不过天呐，一个星期！！鼹，田鼠奶奶的那位朋友为什么要一个星期才能来啊？！！” 鼹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晚才能来？ 第890章 沙沙声 “田鼠奶奶……您，您是来，来给我们一起吃晚餐的吗？” 杨华学着方有花那样轻声细语询问。 老田鼠镜片下的黑色小眼睛盯着桌子旁坐下的两人，缓慢地露出“慈祥”地笑容。 “好孩子。” 老田鼠笑呵呵地走到她们身边坐下，弯曲的爪子抓向方有花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杨华看的头皮有些发麻，特别是在看到老田鼠那明显锋利到有些反光的爪子尖时。 老田鼠，老田鼠为什么突然伸爪子抓方姐了？ 和杨华的恐惧不同，方有花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微微低头回应老田鼠的“夸赞”。 “田鼠奶奶，您对我的夸奖太高了。” “你本来就是好孩子啊。” 老田鼠似乎看不到方有花身上白色的衣服已经满是猩红，温和地伸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刺——啦。 尖锐地爪子“不小心”划破方有花手背上的皮，尖锐地刺痛从手背上升起时，方有花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似的，羞涩地低头不说话。 老田鼠非常满意她的“听话”，“好了好了，忙了一天了吧？来，赶紧喝汤吧，今晚的汤可是我精心煮的，味道非常美味呢。” “原来是您亲手煮的。”方有花惊叹道：“怪不得闻起来这么香。” 对面低着头不敢吱声的杨华：“……” 杨华小心翼翼看着桌面上木碗中清汤寡水只有点黄色花朵植物类的“清汤”，有点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怎么闻都没闻到什么香味啊，反而是地洞里特有的，粘稠的腐烂香气倒是很多…… “呵呵，”老田鼠笑了起来，她抬爪子扶了扶镜片，嗓音柔和了不少：“真是个惹人喜欢的好孩子，既然觉得闻起来很香，就快点喝吧，等会汤都凉了。” 随着老田鼠话音刚落，方有花就非常“懂事”地端起碗开始喝起“清汤”。 寡淡冰凉的“清汤”一路从喉咙滚落进腹中，让方有花空荡荡的胃有些不太舒服，甚至带了点奇怪的，类似于痉挛的抽痛。 方有花脸色不变，她在老田鼠的注视下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汤渍，“还好，汤没凉。” 老田鼠更高兴了，它觉得自己非常喜欢面前这个听话的孩子，乐呵呵地又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后就侧头看向没动勺子的杨华。 “那你呢孩子？” 老田鼠望着杨华，镜片后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消失的笑意。 “……我也觉得很好喝。” 杨华赶紧低头喝汤，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确实觉得汤很好喝——她还发出了不停呼哧呼哧的喝汤声。 老田鼠彻底满意了。 它拄着拐杖站起身，望着两名“沉醉”喝汤的女玩家，第一次露出那种，类似于“掌控一切”的真实笑容。 “好孩子们。”老田鼠高兴地说：“只要你们好好听话，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方有花闻言眨了眨眼，“我相信您。” “……”杨华被汤呛的打了个嗝，闻言也赶紧附和：“是，我也相信田鼠奶奶您。” “只有你们这样的好孩子才能获得我的喜爱。”老田鼠乐呵呵地说：“对了，一个星期后我的后辈鼹鼠先生会来我家里做客，到时候接客的事，就得让你们两个好孩子负责接待了。” 【叮】 【恭喜公会「万象之眼」方有花、杨华获得任务——接待一星期后做客的鼹鼠先生】 【当前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42%】 【公会「活着」探索度48%】 “……” 耳边响起的百分之二探索度提示音驱散了杨华心里的恐惧，她下意识看向方有花。 方有花面色不变，她依旧面露羞涩地望着老田鼠，一举一动在杨华看起来格外反常。 她怎么觉得方有花现在看起来有点奇怪，而且是越来越奇怪的那种…… 似乎察觉到杨华在看自己，方有花抬眸瞥向杨华。 杨华吓了一跳，干巴巴地扯着嘴唇往上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老田鼠又咕叽咕叽说了一大堆类似于听话就会获得幸福的话，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堂屋。 彻底安静下来后，杨华停下喝汤，有些不安地看着对面正在擦嘴的方有花，小声道： “方姐，那我们接下来，接下来该干什么？” “接下来？” 方有花侧头看向角落篮子里的沉睡的燕子，放下手里的木勺。 咚—— 木勺掉进只剩一层汤底的木碗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去睡觉吧。” 方有花说着站起身，温柔地向着杨华伸出手，“来，我牵着你走，等回了房间，我给你处理一下胳膊上的骨折。” “……”杨华望着她那被老田鼠划破皮的手背，划破皮的白色划痕上隐隐有些血丝冒了出来。 杨华有些犹豫：“方姐你的手……没事吗？” “没事。” 方有花随意瞥了眼自己手背上的划伤，“明天它自己就结痂好了。” “……”杨华只能拉住她伸出的手，一步步走出堂屋。 直到快走出堂屋时，杨华才发现堂屋角落里躺着的那只燕子，瞳孔瞬间瞪大。 “方，方姐，那里——” 杨华下意识想说堂屋里有燕子——“嘘。” 方有花的左手在唇边竖起，轻轻“嘘”了一声。 “别喊。” 方有花望着杨华瞪大的眼睛，轻声道：“田鼠可不喜欢声音太大的人。” 杨华心脏倏地跳了一下。 好半天，直到她已经被方有花快拉回房间时，杨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今晚……她们需要出来找线索吗？ 杨华有心想询问，但看着前方拉着自己往前走的方有花，话到嘴边转了好几个弯，又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再听听方有花说什么。 地洞通道里，两人身后那些墙壁上挂着的蜡烛突然闪烁了好几下，又在两人意识到什么转头时恢复正常。 没发现什么情况的方有花和杨华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们转身后的几秒钟后，几只细瘦弯曲带着薄薄毛发的爪子从土墙壁中猛地出现，胡乱抓了抓墙壁上那些挂着的蜡烛，又快速收了回去。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地洞房间。 虞时玖望着床上回到房间后就闭眼陷入睡梦中的拇指姑娘，犹豫几分钟后，也躺上了床。 和昨晚一样，老田鼠家的床铺上有一股很浓烈的，长期没有透气晒过太阳的霉菌味，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烂甜香混合在一起后，更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诡异气味。 不过虞时玖已经习惯了。 他躺上床闭上眼，却没立刻入睡，脑子里稀里糊涂想了一大堆东西后，右手就缓缓塞进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截不知道属于什么动物诡怪的断爪。 虞时玖越摸越烦躁，还有点奇怪的兴奋。 他脑海中回响着小黎下线前留下的话。 这个爪子是会传染的。 虞时玖翻了个身，背对着熟睡的拇指姑娘将那只断爪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只得出这玩意儿看起来和老田鼠的爪子有点像的结论。 “唉……” 虞时玖眨了眨眼，头疼地把断爪收回口袋里，盯着房间灰扑扑的天花板想事情。 地洞里若隐若现的哼唱声，沉睡的燕子……老田鼠说它的好朋友就要来做客了……以及拇指姑娘诡异的神态动作状态切换……还有那条从橱柜深处找到的草编手环……还有某条地洞里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爪子……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虞时玖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条隐隐的线，但还差一点，就差一点才能将它们串联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或许只有见到那只在老田鼠口中“十分注重规矩”的鼹鼠，这些杂乱的线索才能串联起来。 虞时玖想了好一会儿后开始困了。 他缓缓打了个哈欠，将带着霉气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看起来是一副准备要睡觉的模样。 而在他看似平静的呼吸下，一种熟悉的、对于即将到来的“混乱”和“危险”的兴奋感，正在心中悄然滋生。 “规矩……”虞时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田鼠奶奶……我最喜欢……打破规矩了。” 夜幕深沉静谧，在没有任何玩家想要出去找线索的情况下，地洞逐渐陷入表面的宁静中。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堂屋里，篮子里的燕子，羽毛下受伤的皮肤正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开始愈合。 —————— 何玲玲是被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地面的声音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旁边本该守下半夜的安洁竟然睡着了。 何玲玲：“……” 她看着安洁眼皮下的青黑，犹豫几秒后还是没继续喊对方，反而是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一路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将耳朵贴了上去。 沙沙沙——沙—— 门外不间断的刮擦声还在响，何玲玲听地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不决。 要不要开个门看一下？ 昨晚是哼唱声，今晚就变成刮擦声了？难道今晚和昨晚不是同一个东西在骚扰他们吗？ 另一间房间内，刚睡着没多久的虞时玖也被门外的噪音吵醒了。 他睡眠确实很浅，尤其是在这种充满未知危险的静谧环境里。 耳边刮嚓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地洞中却格外清晰，来源似乎是……房间门外？ 虞时玖无声地睁开眼眨了眨，几秒后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看了眼旁边依旧沉睡的拇指姑娘。 身边的拇指姑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对门外的小动静毫无所觉。 “……” 见她没醒过来的模样，虞时玖缓慢下了床，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溜到门边，将耳朵贴在粗糙的木门上。 “沙沙……沙沙……” 声音更清晰了。 还夹杂着一种……微弱的、仿佛无数细小牙齿在啃噬什么的“窸窣”声。 这声音几乎立刻让虞时玖想起了白天在通道里那些从墙壁伸出的、长着毛发的爪子。 是那些像是老鼠一样的动物诡怪吗？听起来数量不少。 它们在门外……好像在抓门，又好像在挖什么东西一样…… 抓门？挖东西？ 贴着门听的虞时玖眼神微动。 晚餐时老田鼠说了晚上不能随意走动——这些地洞里的类似于于“清道夫”的东西却这么活跃？ 这是不是说明它们不受老田鼠说的那些“规则”束缚。 还是说……它们本身就是老田鼠说的“规则”中的一部分？ 夜间，很可能是这些“居民”活动的时间？ 虞时玖脑子里乱糟糟想了一大堆，最终还是好奇心压过了一切。 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通道里没有刚才他们进来时那么亮的蜡烛光芒，有些昏暗，但借着墙壁上那些微弱的，苟延残喘的昏黄烛光，虞时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数不清的、暗黄色的、长着稀疏毛发的爪子，正从通道的墙壁和地面中缓缓伸出、缩回，周而复始。 它们并非在漫无目的地挥舞，而像是在……有规律地“抚摸”和“清理”着通道的每一寸表面。 那“沙沙”声正是爪子摩擦土石时发出的动静。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那些“窸窣”的抓挠声依旧持续，仿佛和面前这些爪子一样正在黑暗的地洞中不断挖掘、扩大着地洞。 这一幕诡异而静谧，仿佛整个地洞墙壁中类似于老鼠一样的“诡怪”都在夜晚活了过来，进行着自我维护和扩展。 虞时玖正看得入神，心痒难耐着想要出去时——忽然，他察觉到口袋里的那截断爪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微弱的颤动，而是变得有些发烫，并且爪子的尖头处，缓慢挣扎着指向通道的某个方向。 嗯？？ 虞时玖非但没有扔掉，反而将口袋里的那截断爪握得更紧。 第891章 也遇到了…… 他能感觉到，这截断爪似乎在“渴望”回到某个地方，或者……在“指示”着什么东西。 它指向的方向，似乎是在……堂屋那边？ 难道是堂屋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是那只燕子？还是别的什么没发现的东西？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虞时玖立刻缩回头，轻轻将门缝微微合上。 是安洁？还是何玲玲？或者是陈哥他们？她们也听到门外的动静了？ 虞时玖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的门似乎也只是开了一条小缝，但很快又轻轻合上了。 虞时玖仔细听了听……应该是何玲玲和安洁的房间门。 显然，安洁或者何玲玲也听到了外面的异常，但她们选择了谨慎观察，没有贸然行动。 这让虞时玖有点不太想出去了。 既然何玲玲或者安洁都开了门，那自己刚才开门也一定被发现了。 “……” 想到这，虞时玖慢吞吞回到床边，却没有再躺下。 他盘腿坐到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截越来越烫的断爪，大脑飞速运转。 夜晚地洞里那些密密麻麻抓挠的爪子……断爪的异动和指向……老田鼠说的那些“规矩”……还有那只明显是故意装睡的燕子…… 哪怕虞时玖不太喜欢动脑子里，也能发现目前知道的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核心——这个地洞的本身，包括主人老田鼠，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正在伺机吞噬所有活物……而他们这些“客人”，不过是暂时寄居其中的“养分”。 只不过他们这些“养分”还没来得及被消化罢了。 那么，那个即将到来的“鼹鼠先生”，在这个环境中，到底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另一个和老田鼠同层面的“管理者”？还是……一个更强大的“捕食者”？ 虞时玖心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现在就冲出房间，跟着断爪的指引去堂屋看个究竟。 但他还记得老田鼠晚餐时说的的“规矩”，也记得安洁他们几人的叮嘱。 “唉……” 虞时玖犹豫又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本该下线的小黎突然又冒出了头。 是它似乎察觉到虞时玖的念头才出来的，稚嫩的语气中带着警告： 【我劝你最好别出去，外面的那些爪子虽然单个弱，但数量太多了，被缠上会很麻烦。而且，谁知道老田鼠是不是正躲在哪个角落偷窥？】 虞时玖闻言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这种被“规矩”束缚的感觉真不好受。 他倒不是害怕外面那些“爪子”，既然下午的“爪子”没有什么太大的攻击力，那么晚上的“爪子”再增强也强不到哪去。 虞时玖低头看着手中温度渐渐降下去的断爪，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行动的念头。 “算了，”虞时玖咕哝着躺了回去，“反正还有一个星期……机会多的是。” 说完也不管脑中不停叽叽喳喳说话的小黎，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入睡，但耳朵却依旧竖着，捕捉着门外那持续不断的的抓挠沙沙声。 “……”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众人在堂屋集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显然昨晚都没怎么睡好。 “昨晚……你们听到了吗？”许寒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声询问。 何玲玲点了点头，低声道： “昨晚我看到了些形状奇怪的爪子……看来夜晚是它们的活动时间，我看这个星期我们我们最好还是遵守‘规矩’，晚上不要外出。” 许寒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虽然那些爪子的攻击力不是很重，但它们多啊，真要是被它们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玲玲闻言一愣，意识到什么打断许寒的话：“你刚才说什么？” 被打断话的许寒一呆，下意识道：“我说被它们缠上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何玲玲皱眉：“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它们的攻击性不强的？” “……”许寒这次真沉默了，好几秒才有些尴尬地说：“那个什么，难道我们昨天忘记和你说了吗？就是，就是那个，我们昨天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地洞通道时也遇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爪子了……” 第892章 暗门 陈毅非常深切的明白一件事——有了感情的人，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无所顾忌了。 何玲玲和安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些担忧。 她们倒不是说害怕虞时玖真的“搞事”，主要是担心虞时玖一个人会不会被“针对”。 特别是安洁。 安洁喉咙无意识地涌动了几下，莫名的食欲又再次从胃里涌出。 她磨了磨牙，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本书塞进嘴里。 陈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安姐……” 安洁嚼着嘴里的书页，闻言只是抬手点了点头——意思是她知道的。 陈毅也就不再多说。 何玲玲则是转身走向餐桌——那上面还摆放着他们昨晚故意没收拾的碗勺。 桌面上，那些被喝干净的碗勺依旧在它们本来的位置上。 何玲玲快速数了数，果然发现多了两副。 “在看什么？” 短暂压过食欲的安洁走过来：“刚才就看你心不在焉的，是想到什么线索了？” “有一点。” 何玲玲也没反驳，她指向桌面上多出来的两副碗勺，低声道：“安姐，陈哥，昨晚方有花和杨华也来吃饭了。” “……”安洁微微眯眼，“她们肯定会来吃饭，我记得她们拿到的面包碎屑和水应该是最少的，不来吃会饿死的吧？” 陈毅微微点头，“不过她们为什么不和我们同一时间出现？” 何玲玲沉吟几秒，道：“陈哥，我们和她们毕竟是竞争关系，另外……你们昨晚有听到系统提示音吗？” “……” 桌边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几秒后，安洁和陈毅同时点了点头。 “听到了，”安洁说：“田鼠把迎接鼹鼠的‘工作’交给方有花和杨华了。” “她们增长了百分之二的探索度，”陈毅微微叹息：“留给我们的探索度不多了。” “快了。”何玲玲快速将副本内目前发生的所有剧情回忆了一遍，抿嘴道：“这个副本也快结束了。”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何玲玲说着看向角落中再次睡过去的燕子，表情有些复杂，“等鼹鼠来了地洞后，想办法把燕子翅膀上的伤彻底救好。” “……” —————另一边的地洞中。 虞时玖如同鬼魅般在通道中穿行，他的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压得极低，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彻底与地洞的阴影融为一体似的。 他并没有紧紧跟在老田鼠身后，而是凭借着对地洞结构的模糊记忆和口袋中那截断爪微弱感应的依赖，选择了一条与之平行、但更为隐蔽的路径。 断爪在他口袋里持续散发着温热，并且隐隐指向老田鼠拇指姑娘一人一动物前进的方向，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只断爪果然对地洞的老田鼠有反应。 为什么？ 难道说这只爪子和老田鼠有很深的关系吗？ 虞时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一大通，脚下却七拐八绕，迅速利用地洞本身的曲折和周围那些堆积的杂物作为掩护，很快便接近了断爪感应最强烈的区域——那似乎是通往老田鼠卧室方向的一条岔路深处，一个他们之前未曾仔细探索过的犄角旮旯角落。 不远处隐隐传来老田鼠和拇指姑娘细碎的交谈声，声音有点小。 虞时玖看了看周围，迅速向前好几步，躲在一个巨大的、空置的陶罐后面，微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比他们居住房间稍小一些的洞窟，里面堆放着更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大多数是一些木头碎屑，看起来有点像是老田鼠做手工的“工作间”。 而老田鼠和拇指姑娘，此刻就站在这个布满各种木头碎屑的洞窟中央。 老田鼠背对着虞时玖站着，它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我的好孩子，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虞时玖看见老田鼠用爪子轻轻抚摸着拇指姑娘的头发，动作看似慈爱，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掌控感。 “一个星期后，我那富有的老朋友到来时，你一定要表现的非常得体，要温顺柔和，要乖巧懂事，一定要让他喜欢你，明白吗？” 被老田鼠挡住大半身体的拇指姑娘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明白，奶奶，可是……可是奶奶……我，我都没见过他，他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 “喜欢？” 老田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不悦。 “有什么喜不喜欢的？能嫁给我的老朋友，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它能让你住上温暖宽敞的宅子，吃不完的食物，再也不用待在我这个又暗又破的地方，你难道想一直留在我这里吗？” 老田鼠的语气里充满了诱惑与逼迫。 “不……不是的……” 拇指姑娘连忙摇头，虞时玖听见她的声音甚至带了哭腔。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快了……而且，而且奶奶您这里也很好，也很好啊……” “快？”老田鼠冷笑一声，“你真的觉得快吗？，好孩子，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老田鼠循循善诱道：“我劝你还是赶紧抓住机会嫁一个有钱的好人，这才是正经事，难道……” 老田鼠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难道说你还在指望那只半死不活的燕子能带你飞走吗？别做梦了！” 它猛地凑近拇指姑娘，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诡异和森冷： “别忘了……你‘吃’过我的食物，你的命也是我救下来的，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冻死了……你以为你还能轻易离开吗？“ 拇指姑娘惊呆了，她惊愕地抬头看着面前陡然变脸的老田鼠，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喊出声：“奶，奶奶……” 老田鼠似乎看不到她眼中的惊恐，继续道： “好孩子，乖乖听话，按我说的话去做，你放心，嫁给我那位有钱的朋友你一定不会后悔，这是我为你挑选的丈夫，我希望你能听话，否则……” 后面的话老田鼠没有完全说完，但那语气中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力。 躲在暗处的虞时玖眯了眯眼，亲眼看着老田鼠抬起枯瘦的爪子用力捏了捏拇指姑娘的肩膀，疼得后者垮着肩膀瑟缩了一下。 拇指姑娘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这才对嘛，我的好孩子。” 老田鼠满意地松开了爪子，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伪装的慈祥，“你看看你，都怎么都激动的落泪了，也对，拥有一位好丈夫确实值得落泪。” 老田鼠甚至还笑了一声，道：“走吧，我们该回去吃早餐了，好孩子，记住奶奶的话，只有这样你才能过的好一点，幸福一点。” 说罢，老田鼠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躲在陶罐后的虞时玖立刻缩回头，心脏却砰砰直跳。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关键信息。 拇指姑娘“吃”过老田鼠的东西……以及她确实在原着里就是被老田鼠救下（不然就拇指姑娘那身体绝对被冻死了）……这印证了何玲玲之前提出的猜测。 拇指姑娘的异变果然和老田鼠有关。 而老田鼠，也正是在利用这点“恩情”精神操控拇指姑娘听话。 长期的“听话”真的能让一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这点虞时玖相当有体会。 虞时玖心底泛起了些厌恶和反感——他承认老田鼠确实救了拇指姑娘的命，但这种用“恩情”来强迫他人听话甚至“以身相许”的命令……还是太令人恶心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断爪突然剧烈地发烫，并且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想要脱离他口袋的诡异牵引力。 虞时玖收回思绪将断爪拿了出来，左右摆弄了几秒后，断爪的“牵引力”直指老田鼠刚才站立位置的后方——那面堆满了各种木头碎屑的土墙壁。 虞时玖心中一动，也顾不上对老田鼠的厌恶恶心了，开始猜测那面墙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确定老田鼠已经带着浑浑噩噩的拇指姑娘离开后，虞时玖如同狸猫般捅迅速蹿到那面墙壁前开始四处查找线索。 面前的土墙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其他墙壁一样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虞时玖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明显的线索，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手里握着的断爪烫得惊人，甚至隐隐有种几乎要灼伤皮肤的错觉，虞时玖早就放弃了。 又过了几分钟，虞时玖望着面前的土墙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那面墙上再次摸索起来。 他的指尖划过粗糙的土石表面，就在他将已经摸过一遍的土墙壁又摸完准备收手时——突然，柔软的指腹触碰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质感略有不同的区域——那似乎是一块略微松动的石块。 有点像之前在橱柜里摸索的感觉。 虞时玖心中一动，指腹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动静响起，那块被他强行按进去的石块竟然向内凹陷了进去。 紧接着，旁边一块看似完整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比地洞中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精纯的甜腻腐臭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诡异土腥味也瞬间从洞口涌了出来。 虞时玖被这股奇怪的味道冲得眉头紧皱，眼中的兴奋光芒却在瞬间变得炽烈。 这一瞬间，他毫不犹豫，侧身快速钻了进去。 下一秒，洞口在他身后悄然闭合，仿佛从未打开过。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地洞其他处那些随处可见的蜡烛，甚至……温度还冷一些。 但虞时玖能感觉到，这里面的空间并不大，这点能从周围那越来越浓重的甜腐味道中闻出来。 他先是掏出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在打开的瞬间就融进周围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没用？” 虞时玖嘟囔着将手电筒关闭收回系统背包，才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 十几秒后，他感觉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咕噜”地滚动声。 虞时玖脚步一顿，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些冰冷、坚硬、形状不规则的小颗粒，以及一些……干燥的、摸起来有些粗糙纤维状的东西。 但太黑了，完全看不清。 虞时玖费劲地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一件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事。 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小截备用蜡烛（从仓库那堆生活垃圾里顺的）和一个打火机，费力地将其点燃。 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强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当虞时玖看清眼前脚下的东西时，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脚下，散落着数十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草编手环。 和他找到的那个，此刻还在何玲玲手里的草编手环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破旧，有些上面甚至挂着早已干枯发黑、辨认不出原貌颜色的小花。 而在这些草编手环的中间，是一个又一个，惨白的，瘦小的人形骨架。 这些看起来格外相似的人形骨架上还黏着不少看起来格外眼熟的红色血泥……有点像，有点像虞时玖之前在那片满是人形胳膊泥沼里的血泥。 “……” 虞时玖看着地面上这些碎了一地的人骨头将近一分钟，才缓慢眨了眨眼。 他状似有些好奇地伸手去拿地面上那些骨头近距离看看——【你想死吗？】 虞时玖的脑子里响起小黎的冷笑声：【如果想死你就拿吧……我说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随便拿副本里东西的坏习惯？起码戴副手套再拿吧？】 第893章 被污染了？ “……”虞时玖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还真就听话的没立刻去拿那些黏着血泥的骨头，反而在脑子里和小黎交谈。 【为什么会死？我只是单纯拿它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小黎：【你能不能戴副手套！】 虞时玖：【好，但我没有手套。】 小黎：【……现在买一个？】 虞时玖闻言犹豫了几秒，在系统商城里快速过了一圈后，才选中一款价值5积分的手套。 等到一盒50只的一次性手套出现在虞时玖手中后，刚想说声“你终于听劝了”的小黎瞬间卡壳。 它透过虞时玖的眼睛看向那盒一次性手套，整个统都开始红温了。 下一秒，尖锐地女童尖叫声在虞时玖脑中响起，吵的他抽手套的手一顿， 【怎么了？】 虞时玖疑惑皱眉。 小黎怎么一惊一乍的？她以前也不这样啊——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小黎尖叫着，如果它有身体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蹦起来甩虞时玖几巴掌了。 【我让你买带属性的，具有隔离效果的手套啊！！！！你买这垃圾五积分的一次性手套干什么？剥小龙虾壳吗？！】 “……”虞时玖缓慢眨了眨眼。 他道：【我觉得够用了。】 【不够用！这玩意根本没任何作用！】 这是小黎愤怒的吼声。 虞时玖：【没事，隔脏就行了。】 小黎：【……】 小黎气的整个统身（如果它有的话）几乎都哆嗦起来，抖着声线道：【我真是，我真是多余，多余管你那么多事！】 虞时玖哎呀一声，【别生气别生气，我刚才确实认真看过了，但那些带防御隔离属性的手套确实太贵了，还是次抛的那种，不太划算。】 【你都有那么多积分了还不够？】 【这不一样嘛，】虞时玖一边戴手套一边回应小黎：【反正如果真的有污染的话，我估计已经被污染了。】 小黎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晌，虞时玖已经戴好手套蹲下身继续摸那些骨头时，小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刚才……说什么？】 戴着一次性手套的虞时玖头也没抬回应它：【已经被污染了。】 小黎惊恐万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可能啊，虽然它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但进了游戏副本到现在，它明明有一直关注着虞时玖的一举一动。 怎么可能虞时玖都被污染了它还不知道的？ 这根本不可能。 小黎觉得虞时玖又想哄骗自己，有些不高兴地道：【你别哄我了，又想骗我——】 它的声音在看到虞时玖的动作时猛地停滞。 虞时玖闻言已经抬起头，抓着骨头的，戴着一次性透明手套的手在烛光下有些朦胧。 【我没骗你哦。】 少年刻意放轻的声音在脑中有些柔和，却让小黎整个不存在的“身体”仿佛浸了层寒冷的冰水。 【你看我的手，】虞时玖笑眯眯地说：【上面的东西……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熟悉？】 小黎的视线透过虞时玖的眼睛落在他拿着骨头的手上。 昏黄烛光下，虞时玖白皙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褐色顶端还有点发黄的毛发。 小黎不说话了。 它好半天才在虞时玖再次低头去捡骨头时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喃喃自语。 【天呐……一定是你老碰那爪子导致的，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污染……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老田鼠……】 虞时玖摩挲骨头表层的手一顿，耐心等待小黎说出更多的细节。 可惜的是，小黎后面的声音却没有了。 虞时玖微微蹙眉，随意接着小黎的话继续道：【怪不得老田鼠什么？话可不能说一半吊人的胃口啊小黎——】 【滚滚滚！！！】 小黎倏地暴怒起来：【谁管你谁管你谁管你！！！污染就污染吧！死去吧你个疯子！让你不要碰非要碰怪谁？！污染也是你自找的！！】 虞时玖：“？” 他刚要说什么，脑子里就突然响起一阵细细的嗡鸣声，然后小黎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虞时玖：“……” 他又耐心在脑子里喊了好几下小黎，这次小黎是真的下线了……哦，好像还是被自己气下线的…… 这么容易生气？ 虞时玖想了想，垂眸望着自己胳膊连着手腕那处的黑黄毛发，又将那只进了隐藏洞穴后就不发烫的断爪拿了出来。 断爪在烛光下看起来有些诡异，特别是断了的部位，骨头连带着一点没断干净的红色筋膜，乍一看还挺吓人。 虞时玖在确定自己手腕上的毛发颜色和断爪一样时就确定了。 他确实被“断爪”传染了，但目前脑子是清醒的，这玩意儿估计只是会让人长毛……暂时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觉得长毛不是什么大事的虞时玖又将断爪收回口袋里，蹲在地上对着那些骨头和手环看了又看。 这些东西要不要带点走去给安姐他们看看？ 虞时玖有些犹豫。 算了，要不还是带点回去给他们看看吧…… 虞时玖很快确定下来，伸手去拿地上的骨头和手环时，耳朵突然动了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快速后退，眯眼看着一滴液体似的水珠从天而降，落在其中一架人形骨头上。 水珠发出“啪嗒”一声，黏腻的红色粘在人形骨架上，看起来有些骇人。 “……” 虞时玖鼻子动了动，他在这一瞬间闻到了更浓烈的腐烂香味。 是什么东西？ 虞时玖抬眼将左手中蜡烛往上抬，右手反手握住手中出现的斧头。 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能滴血，那就说明它一定能被攻击到—— 虞时玖的瞳孔倏地瞪大。 蜡烛微弱的黄光照亮了洞穴顶端上的一切，一整块的，血红色，粘稠的巨大糜烂肉块占据了洞穴“天花板”上的每一寸。 那肉块表面布满了扭曲狰狞交错的血管，正中央嵌着一颗硕大的、被砍断了的脖颈断裂的血红色伤口横切面…… 第894章 奔跑 看清这些的同时，虞时玖瞳孔骤缩，呼吸都有瞬间的停滞。 那根本不是天花板了。 整个洞穴的顶部都被那庞大、蠕动着的暗红色肉块所覆盖。 它像一块巨大而腐败的内脏，表面布满了虬结凸起的紫黑色血管，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着，在这些跳动的“血管”间，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腻腐臭的暗红色液体正不断从肉块的缝隙中渗出，汇聚成珠，一滴、两滴，三滴……缓慢地向下坠落。 暗红色的珠体砸在地上的人形白骨和草编手环上，发出令人反胃的“啪嗒”声。 而最令人惊骇的，是肉块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狰狞的横切伤口。 那片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被什么极其粗暴的力量硬生生撕扯或砍断，断裂的肌肉组织和血管耷拉着，隐约还能看到内部更加血腥暴力的血管和黏膜。 这是什么？ 这是人类被砍断的脖子伤口横切面吗？ 虞时玖有些茫然。 他确实曾经砍过不少诡怪的脑袋——但他绝对没有砍完诡怪后还低头查看伤口到底是什么样的习惯。 那面前这截看起来像是人类被砍断的巨大伤口……应该是的吧？ 混乱的猜测不断闪过虞时玖的大脑，但他此刻已经没办法呆在原地继续猜测了。 因为就在他看清这恐怖景象的几秒钟后，那肉块中被砍断的脖子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 虞时玖心里快速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说这里……其实是—— “嗡——！” 一股熟悉的，却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虞时玖席卷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尖叫，而是无数扭曲、痛苦、充满了极致怨恨和疯狂的意识碎片，突然强行塞入了虞时玖的大脑， “好冷……救救我……” “为什么……要杀我……” “懂事点……听话点……乖一点就不会挨打了……” “留下来……永远……你只能留在这里……” “……” 无数的呓语声伴随着女人凄厉的惨叫声穿透虞时玖的耳膜，刺激的他闷哼一声，头痛欲裂，眼前甚至都开始发黑。 他手中的蜡烛晃了晃，几乎要脱手掉落时又被反应过来的虞时玖反手握紧。 烛光平稳些后，虞时玖就看到自己手腕上那些黑黄色的毛发仿佛也受到了刺激似的，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带来一阵难耐的刺痒和轻微的麻痹感。 “……”虞时玖用力咬破舌尖，借着舌尖的剧烈疼痛短暂清醒过来。 不能待下去了。 虞时玖咬紧牙关，强忍着精神上的巨大痛苦和身体上的异变，猛地向后一跃，同时将手中的蜡烛狠狠朝着上方那正在旋转，仿佛要转下来的断裂脖颈上一扔！ 蜡烛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弧，撞在蠕动缓慢旋转的脖颈上——“滋滋——” 燃烧的火苗瞬间被那些粘稠的红色液体缓慢淹没、熄灭。 但这短暂的燃烧干扰似乎也起了一丝作用。 虞时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狂暴精神冲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是现在。 虞时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来时的洞口发足狂奔。 奔跑的时间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已经开始出现的冰冷恶意目光。 是那颗在血色泥沼中的……披头散发的女人头吗？ “砰！” 虞时玖的肩膀狠狠撞开面前那面滑动的墙壁，冲回了堆满各类破碎木屑的地洞角落，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记忆中的通道往前奔跑。 虞时玖不害怕，他现在甚至兴奋地浑身每个细胞似乎都在发抖，他想回去和那颗正在倒转的女人头打上一架——如果不是知道安洁他们还在等自己消息的话。 周围的地洞仿佛活了过来，处于极度遗憾中虞时玖甚至听到墙壁和地面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抓挠声和某种诡异的嘶嘶声。 仿佛有无数藏在地底的动物诡怪被自己惊动似的，正从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地洞墙壁上的烛光在虞时玖奔跑带起的风中疯狂晃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通道土墙壁壁上。 虞时玖充耳不闻周围土层深处的动静，他强迫自己只能去想一件事——冲回堂屋，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安洁他们。 他沿着曲折的通道狂奔，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向疯狂往前跑。 终于，在前方出现了熟悉的、相对开阔的空间和稳定的烛光——虞时玖的脚步慢了下来。 堂屋到了。 等到虞时玖冲进堂屋时，他甚至因为急停而踉跄了几步，把守在堂屋门口看风的许寒吓的差点原地蹦起来。 “时玖？我去，你怎么浑身都是汗？跑什么？” 许寒赶紧扶住虞时玖，紧张询问。 堂屋内听到动静的安洁、何玲玲、陈毅被他这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被许寒扶住的虞时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最显眼的是，他裸露的手腕和小臂上，竟然覆盖上了一层浓密的、黑黄相间的短毛！ 何玲玲的目光瞬间落在他的手臂上，呼吸都停了几秒。 “时玖！你怎么了？！” 安洁和陈毅快速冲过来和许寒一起扶住虞时玖，触手却感觉到他手臂上毛发的怪异触感，心中同时一沉。 “我靠！时玖你……时玖你的手，这什么东西啊？！！” 许寒扶着虞时玖的肩膀，声音发颤。 走过来的何玲玲脸色凝重，快速扫视他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你遇到什么了？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的不冲动，只是偷窥老田鼠和拇指姑娘吗？ 虞时玖剧烈地喘息着，抬起那双因为兴奋和残余压抑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语速极快地说道： “洞穴……老田鼠房间拐角处有一个洞穴，里面全是骨头和手环，还有……天花板上……有一块巨大的、会滴血的肉泥……中间是我们昨天下午在泥沼地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头……还有这些骨头和手环……” 第895章 何玲玲的猜测 虞时玖说着将自己从洞里带来的骨头和手环全拿了出来。 看着面前被虞时玖掏出来的骨头和手环，还有那只混在其中的断爪，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到懵了。 骨头和手环？ 巨大的滴血肉块？被砍下来的女人头？ 虞时玖说的这每一个词都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你慢点说，别着急。” 陈毅试图让虞时玖稍微说的慢一点。 一旁已经和安洁等人将昨天下午发生所有事情又复盘了一遍的何玲玲脸色却变了又变。 虞时玖说的话虽然比较碎片化，但她还是从中提取到了大部分有用的信息……例如那颗女人…… 想到某个可能，何玲玲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虞时玖拿出的那些骨头和草编手环，尤其是当她的视线扫过虞时玖手臂上那还在往上蔓延的黑黄色毛发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女人头……泥沼……滴血的肉泥……”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发颤，“时玖，别着急，你说那滩肉泥中的伤口是一个被砍断的脖颈对不对？然后地面上有很多的骨头，还有很多这样的手环是不是？” 她边说边指着虞时玖掏出来的东西。 虞时玖点头，气息还有点不稳，“是人类被砍断脖颈后的横切面……很大……还有很多手环，一堆，地上都是……” “……”何玲玲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骨头的主人，应该就是拇指姑娘。” “你说是谁？” 几人吃了一惊，又同时警惕地看向堂屋入口，刚才虞时玖跑回来的的动静有点太大了。 “拇指姑娘。” 何玲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地说道：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猜测吗？拇指姑娘在养母那就不是唯一一个养女，在她之前就有很多和她一模一样的‘拇指姑娘’因为养母个人情绪的原因被虐杀了……” “既然养母那的拇指不止一个，你们觉得地洞的拇指姑娘，又可能只有一个吗？” 除了虞时玖外，其余三人直接怔住了。 几秒后，虞时玖率先开口询问：“所以玲玲姐你的意思是，地洞里的拇指姑娘其实有很多？但我们到现在也只看到一个拇指姑娘——” 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惊愕地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的神色很平静，“不，我们目前已经看到三个了。” “……三个？” 许寒挠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三个？我就只见了一个啊？” 安洁和陈毅的神色瞬间变了。 特别是安洁。 安洁心脏狂跳，她很快想到那个“帮助自己”呢长发女诡怪，呼吸瞬间急促。 “玲玲……”安洁下意识开口，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那只帮了我的，和仓库里出现的那两只诡怪……其实都是拇指姑娘？” “这两只应该是同一个。” 何玲玲摇头道：“我说的三位‘拇指姑娘’包括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位，以及帮助安姐你的‘拇指姑娘’……还有那片泥沼中的女人头。” “你们不觉得泥沼里的那颗女人头形象看起来很眼熟吗？” 何玲玲作为五人间唯一一个没看见过泥沼女人头的玩家反而更清醒。 “从你们四人对‘她’的描述形容，我认为‘她’一定也是拇指姑娘。” “……” 几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地洞内某些生物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 “天呐……” 许寒也意识到了什么，惊地直接拍了拍胸口：“按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一直猜错方向了？其实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救燕子，而是一致小心提防拇指姑娘？！” “那倒没有。” 何玲玲瞥他一眼，“拇指姑娘目前是好的，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拇指姑娘应该全程属于受害者的角色。” “……”虞时玖眨了眨眼，“玲玲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可以选择帮助拇指姑娘离开？” 虞时玖这句话一出，安洁和陈毅下意识看向何玲玲。 “这是我目前的猜测。” 何玲玲面色不变，她侧头看着角落中沉沉睡去，甚至连胸口部分几乎都不起伏的燕子，目光凝重。 “还可以这么说，我现在有理由怀疑，燕子可能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友好’。” 众人哗然，刚提出问题的虞时玖也愣了几秒，不太理解道： “啊？为什么？玲玲姐你不是说我们要帮拇指姑娘吗？” “是啊，”许寒和陈毅也有些不解：“既然要帮助拇指姑娘，我们也知道拇指在接下来的剧情里被迫相亲结婚……我们不是只要按照剧情帮助她提前离开不就行了？” 安洁的神色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还是虞时玖曾经说过的话。 【要真算起来认识的时间，鼹鼠比国王认识拇指姑娘的时间更长不是吗？】 何玲玲敏锐注意到了安洁变化的眼神，她轻轻叹了口气，“安姐你也发现了对吗？” 安洁闭了闭眼，微微点头。 其余三人还有些没听懂，望着何、安两人有些疑惑。 “其实很简单。”何玲玲也没多说，言简意赅道：“你们想想，燕子最后做了什么，被救活的它带着再次逃婚的拇指姑娘离开地洞前往小人国……但拇指姑娘在那还是结婚了。” “和小人国的国王。” 何玲玲：“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拇指姑娘怎么一直都在结婚，逃婚……像是在重复循环不一样人物，但结果一模一样的故事。” 几人一愣，莫名的寒气顺着他们的后背往上攀爬，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密密麻麻一层。 “就像现在这样，”何玲玲见几人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话锋一转，接着道： “老田鼠这也差不多，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的话，地洞里曾经被老田鼠收留的过‘拇指姑娘’，她们很可能也一直在重复经历同一个循环——诱骗、喂养、威胁、同化、然后……“ 第896章 拐卖 “……最终每一位‘拇指姑娘’都被老田鼠作为「礼物」送给了鼹鼠当‘新娘’。” 何玲玲说到这停顿了几秒，明显也觉得自己说出的这些话有些骇人。 要是按照她这么理解的话……拇指姑娘还真是有点太惨了…… 虞时玖是四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扔到桌上的那些磨损手环，眼神闪了闪。 “那这些手环，就是之前所有‘拇指姑娘’的遗物吗？说明她们最后一个没能逃出去？” 虞时玖问。 何玲玲沉默几秒，点头：“我是这么想的，不然我很难理解拇指姑娘昨天下午的情绪变化为什么那么极端。” 她自己不是没见过情绪反常变化的诡怪Npc，但拇指姑娘那样的情况还真是头一回。 “……” 这个推论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许寒声音发颤，他被何玲玲说的推论吓到了，下意识看向虞时玖。 “田鼠不是好人，燕子也不是好人鼹鼠更不是好人……而且时玖他的胳膊还被污染了……” 许寒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觉得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太黑暗了——这次的游戏副本到底是从谁的记忆里抽出来的啊？ 经许寒这么一说，几人也顾不上拇指姑娘可能是“分散”的状态了，同时看向虞时玖的胳膊。 虞时玖自己却并不在意，本来兴奋跳动的神经倒是因何玲玲骇人的推论平复了些，但那份面对危险的激动却更浓了。 “我没事。” 虞时玖活动了下自己覆盖着毛发的手臂，能感觉到某种异样的力量感和轻微的失控感同时存在。 “就是胳膊有点痒，”虞时玖不在意道：“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那些‘爪子’的动静了。” 说着他在其余四人变得难看的注视下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那些爪子地洞里挺多的，不对，是很多，非常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堂屋墙壁上的烛光突然齐齐黯淡了一瞬。 “……” 堂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地洞深处那永无止境的、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我，我也听到声音了。” 许寒为了活跃气氛“嘎嘎”干笑几声。 暂时没人理他这尴尬地缓和气氛笑声，何玲玲刚才的话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连原本看似清晰的救援目标——帮助拇指姑娘和燕子离开老田鼠的家这件事……此刻也蒙上一层浓重的不确定。 陈毅忍不住开始乱想——如果连他们的“逃离”都可能是副本循环中的一部分……那他们离开地洞真的有用吗？ 难道不会重复拇指姑娘继续和下一位Npc结婚的结局吗？ 安洁的目光从虞时玖手臂上那些毛发，移到他放在桌上的骨头和手环，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只似乎再次陷入沉睡的燕子身上。 片刻后，安洁有些干涩地开口，说出了和陈毅一模一样的担心的事。 “玲玲，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故事的结局让燕子带拇指姑娘离开，前往小人国，到她嫁给国王……这究竟是‘拯救她’和我们，还是将她送入另一个准备好的“婚礼循环’？” “……很抱歉安姐，我不知道。” 何玲玲坦诚地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截虞时玖带回来的草编手环。 “但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可怕的故事了。” 何玲玲：“首先是老田鼠用‘收留的恩情’和食物控制拇指姑娘听话，将她‘培育’成符合所有生物要求的‘温柔新娘’，到最后送给鼹鼠作为礼物……但拇指姑娘嫁给鼹鼠只是在地洞里的某一个‘结局’，目前看起来老田鼠没有成功过——别忘了，洞穴里的尸骨那么多，我认为每一位拇指姑娘都想过逃跑离开这里。” ……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失败的代价也很简单粗暴——田鼠认为它精心培养的“新娘”不合格，所以将拇指姑娘饿死\/打死……等等这些事都有可能。 陈毅深吸一口气，也在试图理清目前的所有线索。 “所以，老田鼠、鼹鼠、燕子，甚至可能包括小人国的国王，都对‘拇指姑娘’这个主角Npc产生了占有的欲望……” “欲望这个词有点不太贴切了陈哥。” 何玲玲皱眉继续接过话头，“比起你说的占有或者欲望，我更倾向于这是个内核偏向于‘拐卖’、‘精神控制’、‘携恩图报’的恐怖童话故事。” 说到这时，何玲玲略微沉默几秒，才继续说： “还有，我和你们说过的吧，我认为这个副本是根据方有花的记忆改编。” 几人看向何玲玲。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方有花曾经也被拐卖过。” 何玲玲说到这时神色有些复杂：“……不过她现在的记忆出了点问题，对于自己被拐卖的事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这点是何玲玲在多方面观察下得知的事。 从一进入游戏副本到现在，方有花所有的表现都实在是有点太“茫然无知”了。 完全不像是意识到这个副本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改编的状态。 几人互相对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忽略方有花曾经被拐卖的往事。 安洁：“忘了就忘了，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赢了就行。” “是的呀，”虞时玖毫不在意道：“安姐说的对，只要我们赢了就行了。” 陈毅也点了点头，面露难色。 “是啊……毕竟被选中改编的记忆都不会是什么好的往事了，比赛就比赛吧，还是不要过多讨论别人的私事了。” 许寒挠头转移话题：“……那个什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难道不是得赶紧想想接下来该干什么吗？” “……” 何玲玲望着几人的目光都有些复杂，她仔细想了想后也顺着话题继续往下推测： “目前来看泥沼里的那个女人头，还有帮助过安姐的那只女诡怪……” 第897章 田鼠 “……她俩大概率就是前几次逃跑‘失败’被田鼠或者鼹鼠发现的‘诡变拇指姑娘’，这点时玖发现的那些骨头和手环就是证据。” “我建议接下来等待鼹鼠来的一个星期内，我们晚上轮流出去和‘她们’试探性交流一下。” 何玲玲提议道。 “交流？”许寒惊愕地不行，下意识摇头： “不是吧，她们看起来可不像是能交流的样子啊？” “只是试试。” 何玲玲解释：“交流不了就算了，我们等一个星期后鼹鼠来了也没事。” 虞时玖活动了一下手腕，胳膊上黑黄色的毛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眼里却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燃烧着更旺盛的探究火焰。 “那鼹鼠来了怎么办？按照原剧情走，看着拇指姑娘被送给鼹鼠，然后等燕子伤好了带她走？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某种危险的兴奋： “我们试着截胡拇指姑娘……打破这个存在多个‘拇指姑娘’的循环？” “怎么打破？”许寒喉咙发紧，他小声道： “我们现在连拇指姑娘到底有几个、分别是什么状态都不完全清楚……还有那只田鼠，虽然它目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攻击力，但谁知道它有没有藏着掖着啊？鼹鼠也还没来，燕子现在还处于半死状态……还有地洞里这些无处不在的‘爪子’……” 许寒越说声音越小，长长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觉得地洞里好像到处都是诡怪？老田鼠到底干什么了，搞的天怒人怨似的……”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墙壁上的烛光又不安地跳动了几下，通道深处传来的抓挠声似乎密集了一瞬。 “……你还真是乌鸦嘴。” 何玲玲听着堂屋外地洞通道内传来的密集抓挠声，“听声音好像那些东西又增加了。” 许寒可太委屈了，嘟囔道：“……不是，它们多不多还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陈毅沉声说，“关于鼹鼠的，关于燕子真实目的的，还有如果玲玲你的猜测是对的话……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件事。” 陈毅说到这顿了几秒，道：“……我们是不是也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拇指姑娘从地洞里‘救出去’？” 他这句话说出的下一秒，安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安姐。” 何玲玲没有正面回应陈毅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安洁。 “你觉得那个泥沼里的女人头，还有帮助你的女诡怪，她们是‘敌’还是‘友’？也可以换一个说法，例如，其实是一种……‘求救信号’的可能？” 安洁被问的一愣，思索片刻后抿了抿嘴： “与其说是敌是友……我更倾向于她们可能是‘拇指姑娘’在某个循环中残留的意志或怨念，至于为什么会帮我……我有点怀疑她很可能把我当成她的同类了。” 安洁说话的声音很快，低声道：“而泥沼里的那颗女人头……” 她下意识看向没说话的虞时玖，“她对我们的攻击性很强，可能是因为精神污染太重，也可能代表她比其他位‘拇指姑娘’更痛苦、更疯狂，或许已经被这个地洞内的环境彻底同化……我认为她不能和我们进行正常交流。” “同化……”许寒默默重复了下这个词，视线下意识落在落到虞时玖的手臂上，脸色一变。 “等等，那个时玖，你的污染……你胳膊上的这些毛发不就是被那些‘爪子’同化的吗？它们之间会不会也有关系？” 虞时玖被问的愣了下，想了想后又将口袋里的断爪又拿了出来。 这次，断爪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完全不见在洞穴中的“活泼”。 但几人都注意到了一点，虞时玖露出的手腕上，那些黄黑色的毛发似乎变得更浓密了一些。 何玲玲的心不由快速跳了一下。 这个毛发的颜色……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老田鼠？ “这爪子在靠近老田鼠、靠近那个隐藏洞穴时反应最大。” 虞时玖没注意到何玲玲的目光，道：“我进去之后，看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尸骨后，它才安静下来，但我身上的毛就开始长的更快了。” “要我说的话，我怀疑这爪子可能原本就是地洞里的一部分。” “……能感觉到那些爪子的动静……是指你能控制它们，还是仅仅能感知？” 何玲玲收回目光，敏锐询问。 “目前只是模糊的能感知到一点，知道它们很多，在动，在挖。” 虞时玖尝试集中精神，手臂上的毛发微微立起，他轻轻嘶了一声，皱眉道： “……我好像，也能稍微感觉到一点它们的‘情绪’？有点混乱，饥饿，还有……听话？它们对什么东西才会产生类似于要听话地想法？” 虞时玖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了，不过……他垂眸望着自己胳膊上明显比来之前密集多了的毛发，眯了眯眼。 “听话？听谁的话？老田鼠吗？” 陈毅皱眉追问。 虞时玖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些墙壁地面深处的给我的感觉很模糊，有点很难理解。” 许寒听的云里雾里的，下意识看向从刚才开始只问了一句就没说话的何玲玲和安洁。 安洁明显多想了些什么，她犹豫了下，看向何玲玲。 “玲玲，你认为这些爪子像什么？” “……”何玲玲沉默几秒，道：“田鼠。” “……”几人顿时一怔，连虞时玖都下意识眨了眨眼，重复道：“田鼠？” “嗯。”何玲玲点头：“就是田鼠的爪子。” “田鼠的爪子……”许寒呆呆道：“如果是田鼠的爪子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地洞里其实不仅仅只有老田鼠一只动物？” “是。” 何玲玲没有反驳他的这句话，“我早就想过这件事了，一般来说田鼠是群居鼠类动物，但原着故事里的田鼠是一只鼠在地洞里生活，我也就没想到这里去……直到地洞里出现这些‘爪子’。” 第898章 错觉吗？ 何玲玲说着轻轻吐出口浊气，眼神有些复杂： “我不该先入为主认为地洞里只有老田鼠一只动物存在。” “……我靠。”无许寒简直惊呆了，“那要这么说，岂不是说明这个地洞里的田鼠数不胜数？！我们其实是在一个鼠窝里？！！！” 想到那些墙壁爪子背后密密麻麻的田鼠，在场几人的后背都是霎时间一凉。 “怪不得，”陈毅很快反应过来，面色有些凝重：“怪不得老田鼠总能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地洞的土壤深处，总有一只两只……或者更多的田鼠在看着他们。 听完全程的虞时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断爪，有些疑惑地询问： “等一下，那我把这爪子砍下来了……岂不是说明我会被某只断了爪子的田鼠记恨？” 毕竟这些爪子后面的土墙壁、地底深处都是看不清身体的，密密麻麻的田鼠群啊…… “……”四人同时一顿，几秒后，何玲玲点了点头，“按理说，是这样的。” 许寒闻言也顾不上害怕了，有点同情地望着虞时玖叹了口气：“唉，时玖，你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几人就突然听到堂屋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 许寒立刻住嘴，和其余四人一样立刻警觉望向堂屋门口。 十几秒后，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人就看见拇指姑娘低着头，慢慢走了进来。 意识到堂屋里有人，拇指姑娘抹了抹眼睛抬起头，露出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你们都吃完早饭了啊……” 烛光下，拇指姑娘的眼眶看起来有些红肿，显然刚才哭过，神情里更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隐藏极深的恐惧。 虞时玖看了看她身后——老田鼠没有跟来。 是因为拇指姑娘已经认命听话了？ “是呀，”虞时玖抢先回应拇指姑娘：“我们刚吃完，你呢？” “……我也吃过了。”拇指姑娘望着虞时玖轻轻笑了笑，随后低声道：“田鼠奶奶说让我们吃完后继续打扫卫生，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虞时玖：“我们正准备去打扫卫生。” 旁边的何玲玲等人也跟着地点头：“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这是何玲玲问的。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拇指姑娘白着脸往屋内走，闻言摇了摇头，细声细语道： “我还有其他的事。” 五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话了。 拇指姑娘却似乎没注意到堂屋内变得凝重的气氛。 她越过几人径直走向躺着燕子的篮子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燕子露在被子外地洞黑色羽毛，嘴里突然低声哼唱出一首熟悉的、调子古怪的摇篮曲。 五人的目光同时一变。 何玲玲和安洁，乃至陈毅和许寒虞时玖的眼神都惊愕了好几秒。 拇指姑娘唱的这首曲调奇怪的歌谣……和深夜里那不知名女声的哼唱声一模一样。 低低的歌声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配合着堂屋外地洞深处的抓挠声，显得格外诡异。 安洁震惊过后立刻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暂时按兵不动。 何玲玲则反应迅速地将桌上的骨头和手环收起，只留下那个从隐藏洞穴带回来的旧手环，放在比较显眼但又不太刻意的地方。 拇指姑娘自顾自地哼唱了一会儿，神色似乎平静了一些。 她站起身，转向众人，努力挤出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微笑，声音细弱： “对了，刚才田鼠奶奶让我和你们说一声……储藏室需要整理，冬天的食物要分门别类放好，我们……现在就去吗？” 说着，拇指姑娘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掠过桌上那个旧手环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但她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何玲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温和： “好的，我们这就去，拇指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太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不用了。” 拇指姑娘连忙摇头，像是害怕被单独留下似的，“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我知道东西大概要放在哪里。” “那好，我们一起。” 安洁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虞时玖注意掩饰手腕上的毛发。 虞时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条长毛巾，随意地在手腕上缠了几圈，遮住那些长出来黑黄色的毛发，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在随手整理衣袖。 陈毅和许寒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拇指姑娘望向虞时玖的目光。 一行人就这么跟着拇指姑娘离开堂屋，前往储藏室。 地洞通道里的烛光依旧昏暗，墙壁上的抓挠声似乎因为他们这群人的经过而暂时减弱。 但似乎是因为被戳破了伪装，几人走在地洞中时，那种南湖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虞时玖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凝神感知周围的一切。 托左胳膊被“污染同化”的“福气”，虞时玖此刻完全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土壤深处的细微动静。 墙壁里、地面下，那些细瘦弯曲的田鼠爪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调整着方向，像一群潜伏在土里的虫子。 而虞时玖手中断爪的冰凉毛绒触感，和他手臂上毛发传来的轻微刺痒，都在持续提醒着他自身正在发生的诡异变化。 虞时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臂也开始有点痒了。 又开始往上“污染”了？ 虞时玖悄悄抓了抓自己痒乎乎的大臂，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没事，只是一只胳膊而已，真要是不能用了不用管它就是，更何况…… 虞时玖垂眸感受了下自己被“污染同化”的左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虞时玖总觉得自己这只被污染的胳膊，力气和肌肉似乎……变得更大了？ 应该只是错觉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一下胳膊返祖长毛这种事。 虞时玖不太在意地想。 第899章 等待 老田鼠说的储藏室比他们之前看到的仓库要更规整一些，但同样堆满了各种东西。 看起来并不算新鲜，甚至有些可疑的“食物”——晒干的蘑菇（有些蘑菇颜色鲜艳得诡异）、成捆的草根、一些密封的陶罐（里面不知装着什么）、少量的谷物（掺杂着不少石子），以及一些风干的、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小型动物肉块。 几人的目光在那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肉块上停留了好几秒，随后几乎同步地皱了皱眉。 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储藏室的气味太难闻了。 储藏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土腥味，还混合着地洞特有的甜腻气息，加在一起的味道令人反胃。 虞时玖闻着也有点想吐，但他忍了忍——最后没忍住，背着拇指姑娘偷偷摸摸往嘴里塞了块面包碎屑。 面包碎屑的香甜瞬间压过难闻的气味，虞时玖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全当自己什么都没闻到开始低头“整理”储藏室内杂七杂八的东西。 整理储藏室的工作确实枯燥又压抑。 拇指姑娘还时不时出现在几人身后指示着他们将某些东西分类堆放，她自己则沉默地整理着一些小罐子，偶尔还会对着某个罐子发一会儿呆。 趁着拇指姑娘走到角落整理一堆草绳时，何玲玲悄声对安洁和陈毅道： “她在害怕，不仅仅是害怕老田鼠和即将到来的婚事，她可能……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对那些‘同伴’的结局，也很可能有模糊的感觉……我觉得那个草编手环手环，她肯定能认得。” “我们需要和她谈谈，单独地。” 安洁闻言低声道，“但不能在这里，太危险了。老田鼠可能随时会来，而且这些墙壁……” 她说着瞥了一眼周围看似平常的土墙。 “等晚上？”陈毅提议，“找个借口，比如让她出来帮忙看看燕子的情况？” “但晚上也有那些爪子啊……”许寒想到整片地洞里伸出“爪子”的形态时还有点心有余悸。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虞时玖突然插话，他抬起缠着布条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我对这些本体很可能和田鼠一模一样的地洞‘邻居们’越来越好奇了，也许今晚，我们可以试试和它们……打个招呼？”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危险感，让安洁眼皮直跳。 “时玖，我们不能乱来，”安洁头疼警告，“别忘了，你身上的污染很可能还在加重中。” “我知道你的意思，安姐。” 虞时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说出自己一直在加速感染这件事，反而道： “但有时候，深入了解一下剧情中的诡怪Npc，或许是找到线索最快的方法，而且……” 虞时玖顿了几秒才继续道：“我觉得它们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他最后的低语几乎微不可闻，却让旁边的何玲玲听的心中一凛。 她看向虞时玖，少年侧脸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何玲玲下意识垂眸望向他的胳膊——虞时玖的手臂上缠满了撕裂开包扎的毛巾布条，但还是能隐约看到布条下不正常的凸起和蠕动感。 虞时玖被污染的速度一直在增长，这导致他竟然产生墙壁地面中那些“爪子”可以交流这种想法。 ……必须加快速度了。 何玲玲想。 在虞时玖被彻底同化，或者情况失控之前，他们必须找到顺利破局离开地洞的办法。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默默整理储藏室时，地洞的某个深处，被虞时玖发现过的隐藏洞穴入口前。 那面滑动的墙壁不知何时又打开了一条缝隙。 浓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从被打开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 隐约间，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黏腻的蠕动声从黑暗的洞穴内部传来。 那颗嵌在巨大糜烂肉块中央的、被砍断的脖颈横切面，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一双眼睛从浓密披散的黑发间睁开，仿佛在“看”向储藏室的方向。 洞穴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惨白人骨，似乎也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发出极其轻微地“咔哒”碰撞声。 而储藏室内，忙碌“工作”的虞时玖口袋里，那截一直安静的断爪，在这一刻，指尖突然微微勾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地洞另一区域。 方有花和杨华的房间。 杨华坐立不安地看着门上的小洞窗户——如果那些木门上的透气孔也能算作窗户的话。 外面一片昏暗，只有偶尔闪过的、不知是爪子反光还是别的什么的微弱光点。 “方姐，我们真的就……这么等着，等着一个星期后接待那只鼹鼠？” 杨华忍不住再次开口，“「活着」他们那边肯定也在行动啊，我们的探索度也只是动了一点点……” 她有点担心最后没办法赢过「活着」那群玩家。 被询问的方有花坐在床沿，她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布擦拭着自己的手。 尤其重点擦拭自己手背上被老田鼠划破的那道伤口。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但边缘仍有些异样的泛白。 方有花头也不抬，声音依旧轻柔，但怎么听都觉得透着一股冰冷的意味。 “急什么？‘接待’任务在我们手里，这就是优势。” 方有花说：“老田鼠喜欢‘听话的好孩子’，那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做就是了，至于「活着」玩家那边……” 她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 “你以为，那个隐藏着无数拇指姑娘尸骨和那只‘怪物’的洞穴，是那么容易发现，又那么容易就能被脱离的吗？” 杨华闻言一愣，下意识道：“方姐，你的意思是……” “虞时玖身上，已经有‘味道’了。” 方有花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温柔，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这是个居住着无数动物、畜牲的地洞。” 第900章 丰盛晚餐 昏黄烛光下，方有花垂眸轻声道： “畜牲嗅觉是很灵敏的小华，任何生物一旦被它们标记上后，身后大概率就会散发出浓烈的‘同化’味道。我记得虞时玖跑的很快吧？身手好像也很不错？” 杨华眨了眨眼，点头：“不止，虞时玖不仅仅是跑得快身手不错这么简单，他的天赋技能很厉害。” “是吗？” 方有花闻言笑了笑：“好吧，那就算他的天赋技能很厉害吧，但是小华，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了。”‘ “你说，如果「活着」公会那五个人自己找死深夜跑出去被那些狗鼻子畜牲们盯上了，他们在那种自顾不暇忙着抵抗的情况下，这其中的空闲时间，会不会就是我们的机会？” 杨华听的眼睛一亮，“方姐！你说的太对了！” 方有花柔柔微笑：“所以说不要着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乖孩子’，取得老田鼠更深的信任，然后……” 她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似的。 杨华蹲下身下意识靠近她。 “……在鼹鼠到来的时候，给我们的‘竞争对手’，还有这个令人作呕的逃婚循环……添上一些有趣的的变数。” “……” 杨华抬头看着方有花温柔到可怕的侧脸，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一直觉得方有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但现在看来，这种“奇怪”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方有花似乎对地洞的真相，对那些恐怖的存在，有着比她以为的更多、更冷静的认知。 而现在「万象之眼」其他玩家已经“死”完了，目前只剩下自己和方有花，哪怕方有花已经明确说过她不会让自己去送死……杨华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杨华压下心里升起的恐惧小声询问。 方有花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手指，轻声道： “准备好‘听话’，也准备好……在需要的时候……‘不听话’，以及，多留意点任何关于‘燕子’和‘药物’的信息吧，小华，那只鸟，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说话间，方有花抬眼看向燃烧着烛光的蜡烛。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蜡烛、墙壁，最后看向了堂屋所在的方向——那个沉睡燕子的角落。 地洞依旧安静昏暗，无数的田鼠爪子也依旧不依不挠地在土壤深处发出噪音，联姻相亲的“喜气”也在老田鼠自顾自的酝酿中不断蔓延……同样的，无声无息的污染也依旧在持续。 而距离“客人”鼹鼠先生的到来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天了。 五天的时间在沉闷的打扫地洞工作中缓慢流逝。 这五天里，五人都因鼹鼠来的倒计时和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线索和猜测没睡好，导致每人眼下都带着一片浓密的青黑。 “……好累啊。” 许寒嘟囔着蹲下身打扫地洞角落里又落下的一层灰，叹气道： “后天鼹鼠就要来了……我们还没想办法把拇指姑娘拉到老田鼠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聊聊天……” “……”安洁瞥了他一眼：“今晚，这几天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虞时玖也跟着点头，欢快道：“是啊，我们大概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 许寒惊喜地应了一声，就继续低头打扫角落里的灰尘。 他倒也不是非要参与进去——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害怕的原因。 何玲玲和陈毅对视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弯腰擦拭桌子的拇指姑娘身上， 拇指姑娘这几天一直很沉默，几乎不和其他人聊天说话，她此刻低着头将桌子擦拭干净，弯腰将从储藏室拿来的那些颜色可疑的蘑菇拿起来放到桌上仔细分类，手指偶尔会颤抖着僵在原地。 何玲玲几次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打破沉默，比如询问某种草根的用途，或者感叹老田鼠储藏食物的不易，但拇指姑娘的回答总是简短而敷衍，目光也游移不定，更多时候是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土墙，仿佛害怕那些墙壁会突然伸出些什么来。 虞时玖和许寒嘀咕了会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他挠了挠胳膊，总觉得自己长毛手臂上被布条缠绕的地方，细微的刺痒感总是一阵强过一阵，甚至开始传来轻微的、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异样感。 更让他烦躁且兴奋的是，他能“听”到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了。 土壤深处，那些细碎密集的抓挠声、窸窣声，不再是一开始那种毫无意义的噪音。 虞时玖有时候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种……“关注”？ 无数微弱、混沌的意念从四面八方投来，聚焦在他们所在的这间储藏室里。 那混沌的意念里混杂着好奇、贪婪、一种遵循某种指令的呆滞，以及……对某种“味道”的蠢蠢欲动。 虞时玖不傻，他大概知道那“味道”很可能是自己——源头就是他口袋里那截断爪，以及自己正在被污染同化的胳膊。 想着这件事，虞时玖悄悄瞥了一眼拇指姑娘。 前几天拇指姑娘在哼唱那首古怪摇篮曲的时候，虞时玖就觉得自己手臂上的毛发生长的更快了。 “好了，今天就先整理到这里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拇指姑娘缓缓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她的脸色依旧很苍白，但因为持续的劳动找回了一点惯常的温顺柔和。 “剩下的明天再弄吧，田鼠奶奶说今晚晚餐会丰盛一些，让我们早点回去洗干净去堂屋。” “丰盛？” 许寒下意识重复，心里却突然打了个突。 老田鼠说的“丰盛晚餐”，听起来总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寒可不觉得老田鼠会做什么“很好的东西”给他们这些玩家吃。 “嗯，” 拇指姑娘点点头，没有看他们的眼睛，“说是要提前准备一下……为了迎接快要来的客人。” 众人听到她提到“客人”时，平和的声音几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第901章 到来前夕 五人背对着拇指姑娘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来老田鼠已经开始为鼹鼠的到来张罗了。 离开储藏室，返回房间的路上，虞时玖觉得暗中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几乎达到了顶峰。 地洞通道里的烛光似乎都比平时暗淡了很多，他们走动时的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拉长，有种随时会化作实体扑出来的错觉。 被污染的虞时玖甚至能“听”到，一些“爪子”就在他们脚下方咫尺的土层里，跟随着他们往前走的步伐缓慢同时移动。 “……” 虞时玖听的心烦意乱，没忍住搓了搓指腹。 他觉得自己有点手痒了，说不定摸摸斧头会好一点——不过最后虞时玖还是没把斧头拿出来。 拇指姑娘还在，还是别刺激她了吧。 几人回到老田鼠分配给他们的房间门前，带路的拇指姑娘就说自己要去准备晚饭独自离开了。 等到拇指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何玲玲立刻小声道：“一起进来。” 几人立刻明了她的意思，快速走进同一间房，迅速关上门——虽然他们知道这木门对于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可能形同虚设，但至少有个心理安慰。 说不定可以阻挡一点动静呢？ “不能再拖了。” 关上门后何玲玲立即出声。 她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尽快和拇指姑娘聊聊，时玖胳膊上的污染还在加重，老田鼠的‘相亲速度’也在加快，方有花那边不知道在谋划什么……而我们现在对鼹鼠几乎一无所知。” 何玲玲越说语速越快，说到最后甚至急促喘了口气，明显是被呛到了。 “玲玲你别着急，”陈毅出声安慰了她一声，随后才道：“那晚上行动？就按玲玲你之前说的，尝试接触一下……‘她们’？” “集体行动。” 安洁补充道，目光严厉又无奈地看向虞时玖，“这次谁也不能单独行动她，尤其是你，时玖。你的状态实在太不稳定，我们需要互相照应。” 虞时玖闻言摸了摸鼻子，他有些想说不用，但左臂上密密麻麻的毛发刺痒感又让他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安洁的担忧虞时玖还是明白的，他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 “好吧，集体行动。” 他难得地没有反驳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只是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稍微利用一下我的‘状态’。” “那些东西对我有反应，也许我能当个‘诱饵’？” 这个提议让安洁几人眉头紧锁。 利用污染？这无异于用命在挑衅那些还没完全出现全体的诡怪们。 安洁和陈毅包括许寒下意识就要摇头道又突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何玲玲。 被盯住的何玲玲：“……” “……太危险了。” 何玲玲摇头，“我们不清楚污染加深的最终后果是什么，万一你……” 后面的话何玲玲有些不太想说的很明显。 说她迷信也好，说她迂腐也行——反正她觉得还是尽量避免这些不太好的猜测比较好。 “万一我被彻底同化，变成地洞里一只没脑子的田鼠爪子？” 虞时玖不太在意勾了勾嘴角，似乎想开个玩笑，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玲玲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担心我会被污染彻底同化，但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了。” 他顿了顿后道：“至少在我真的被‘同化’之前，我还是能清晰感觉到它们在哪，说不定也能稍微影响它们一点模糊的倾向？安姐，陈哥，玲玲姐，寒哥，这是我们目前可能拥有的、唯一一点的信息优势，方有花她们肯定没有这个。” “……” 几人沉默不语。 他们也知道虞时玖说的是事实，没办法反驳。 毕竟现在「活着」和「万象之眼」间的差距并不大。 何玲玲默然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理智告诉她虞时玖说得是对的，但情感上她又有点没办法接受让队友去冒这种险。 ……但赢的活路确实是需要队友去探的。 “先不说这个。” 安洁突然出声打断他们的争论，她看向何玲玲，沉声道： “玲玲，你觉得拇指姑娘今晚有可能……愿意和我们谈谈吗？单独地那种。” 何玲玲闻言回想起拇指姑娘看到旧草编手环时的细微反应，以及她哼唱那首与深夜女声同源的歌谣时的神情。 “有可能，但需要契机。” 何玲玲理智分析道，“她现在害怕老田鼠，也害怕即将到来联姻的鼹鼠，我们现在唯一的又是在于明面上的这位拇指姑娘对我们没有恶意……至少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吧。” “甚至有一些隐藏极深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我认为可以想办法让她相信我们有能力可以帮助她对抗她所恐惧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也行。” 何玲玲迅速说完一堆话，等待四人的反应。 “让她看到时玖胳膊上的污染？” 陈毅突然道，“时玖胳膊上的那些毛发和‘爪子’的污染同源，拇指姑娘又和‘她们’有关联……说不定在看到时玖的状态后，她能联想到我们在可以对抗老田鼠……这能不能打破她一点心理防线？” 陈毅的的想法有些残酷，但确实有点让人心动。 虞时玖无所谓地耸耸肩（动作牵动了左臂，又是一阵令人烦躁地刺痒）。 “我完全没意见，反正到最后该瞒不住还是瞒不住，这毛长得还挺快。” 他说着处于稍微拉开一点缠着的布条，露出手腕上方，那里黑黄色的毛发已经增长相当浓密，并且毛发下本该白皙的皮肤颜色也开始变得暗沉粗糙了很多。 许寒看的倒吸一口凉气，有些难受地别开眼。 “天呐时玖，你这，你这看起来有点太严重了……” 许寒担心地嘟囔。 “那没办法，”虞时玖本人完全不太在意这点，“只要我们早点赢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 “……” 第902章 老田鼠的好脸色 “……” 何玲玲和安洁面色凝重地看着虞时玖那长着浓密毛发的手臂，最终，何玲玲还是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这或许真的是个办法，但我们必须谨慎再谨慎，必须要在我们控制得住的环境下进行，而且一定要让拇指姑娘明白，我们是在主动触发微危险，而不是处于被动受害的角色。” 安洁和陈毅想了想后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虞时玖就更不可能了，他巴不得自己能早点出去和那些怪东西好好疏通疏通筋骨。 见几人都没提出意见，何玲玲快速将所有的线索和猜测联络在一起，很快生出条计划。 她的计划不算复杂，大致就是在晚餐时观察老田鼠和拇指姑娘的互动，寻找机会让老田鼠和拇指姑娘不要一直离得太近。 入夜后，他们分别以“担心燕子伤势有变”或“听到房间里有奇怪动静”为理由，尝试引正常的拇指姑娘出来，在相对远离老田鼠卧室、且他们事先做过简单布置（可以用系统背包里的毛巾等物稍微遮挡一下墙壁）的地洞通道拐角进行接触。 同时，虞时玖如果精神上没被污染的话，他也可以尝试主动感知甚至轻微“挑衅”周围土层中的爪子，观察拇指姑娘看到它们出现后的反应，并伺机透露他们发现手环和尸骨洞穴之类的信息。 “……如果遇到危险，尤其是那些爪子大规模出现，或者老田鼠突然出现，所有人都得立刻撤回房间，以自保为先。” 安洁最后严肃叮嘱，捏了捏眉心说：“都记住，我们几人的首要目标是存活并推进探索，不是‘假死亡’一次。” 虽然在公会赛副本里确实不会真的“死亡”……安洁还是不想看到自己的队友牺牲的尸体。 哪怕那是假的。 众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洁没忍住盯着同样点头的虞时玖看了好几眼，叹口气道： “时玖，今晚不要独自行动，好不好？” 几人又扭头看向虞时玖。 被盯着的虞时玖眨了眨眼，乖巧点头：“好。” “……”安洁顿时觉得自己放心多了。 虽然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虞时玖能乖乖听话…… ——————堂屋。 临近傍晚时，五人休整完毕来到堂屋。 五人走进堂屋后，就看到桌面上摆放的晚餐。 今天的晚餐果然“丰盛”了一些，除了和前几天一样的清汤寡水外，木碗里还多了好几块炖得稀烂、看不出原型的肉，以及一些颜色更深的、疑似某种蘑菇的菌物。 食物散发的味道依旧和地洞熟悉的甜腐味差不多，那木碗里的肉更是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 拇指姑娘正站在桌子边低头搅拌自己碗里的蘑菇和根茎，表情很平静，似乎没听到几人靠近的脚步声。 许寒快步走到桌边低头，他仔细看了好几眼那碗里的不知名肉块，心里油然升起一丝疑惑。 田鼠竟然也吃肉的吗？ 他怎么记得田鼠是不吃肉的？ 就在许寒迟疑要不要问问何玲玲时，堂屋入口处突然传来熟悉的沉重脚步声。 几人顿时噤声。 堂屋门口，老田鼠拄着拐杖慢吞吞走进来，笑呵呵地看着屋内的他们。 “怎么都站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老田鼠说着又往前缓缓走了几步，目露欣慰：“经过这几天你们这些好孩子的辛苦打扫整理，我的地洞也干净了不少啊。” “……”五人互相快速对视一眼，瞬间换上一副羞涩又欣喜（因为夸奖）的表情，低头回应：“您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老田鼠明显很满意他们的回应，乐呵呵地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桌子边坐下后，才热情招呼他们也坐下吃饭。 “都站着干什么？来来来，都坐都坐。” 五人“乖乖”顺着老田鼠的分别坐下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老田鼠开始拿勺子搅拌它面前放满蘑菇和根茎谷物的木碗，慈祥地侧头看向自己旁边刚坐下的拇指姑娘。 “还有你啊，拇指姑娘。” 老田鼠重点关照着低头的拇指姑娘，另一只没有搅拌木碗的爪子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你一定要多吃点一点，要养好身体才行。” 老田鼠说着叹了口气，“那位明晚就要来的客人就喜欢看起来健康红润的漂亮女孩，它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看起来太寒酸瘦小了。” 被它“指点”的拇指姑娘脸色惨白，闻言只是机械地点头，全程几乎不敢抬头和老田鼠对视一眼。 安洁皱眉看着拇指姑娘和老田鼠的“互动”，握着木勺的手微微一动，她刚想说话，就又听到有脚步声从堂屋门口响起。 方有花和杨华也出现了。 “不好意思田鼠奶奶，我来晚了，刚才有片区域的灰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想着弄都弄了，不弄干净不太好就晚了一点……” 方有花目露惭愧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杨华低着头没说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有花身后往前走。 老田鼠对这两个听话的“好孩子”脸色更好了，闻言露出慈祥的笑容点头道： “不着急不着急，晚饭也才刚做好，你们快过来一起坐下吃饭。” “我们晚了，实在是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 面对老田鼠的好脸色，方有花依旧表现得非常温柔顺从，对老田鼠的每一句话都回应的十分得体，坐下后甚至主动询问关于鼹鼠先生的喜好，表示明晚自己一定会和杨华好好准备接待这位尊贵的“客人”。 和方有花的游刃有余相比，杨华则显得紧张许多，目光甚至不时瞟向虞时玖他们这边，尤其在看到虞时玖缠着布条的手臂时，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方姐……方姐说的竟然是真的……虞时玖的胳膊，胳膊真的被什么诡怪污染了吗？ 想到这，杨华本来因为不安而急促跳动的心脏终于开始缓慢平静下来。 第903章 幻觉 虞时玖却敏锐注意到了杨华在看自己。 他下意识抬头，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的杨华一怔，很快低头不再看虞时玖。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杨华身边的方有花——他刚才也察觉到方有花的目光快速掠过自己的手臂，但很快便移开了。 方有花似乎也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抬眸望着虞时玖点了点头，笑意未变，继续和老田鼠聊天。 虞时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搓了搓。 直觉告诉他……方有花一定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同样注意到方有花眼神的还有何玲玲。 何玲玲自从看见方有花时就觉得有些不安——不仅仅是对方有花，还有明显状态不对劲的老田鼠。 老田鼠对待方有花的态度太“好”了。 这种“好”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温和友善，更像是一种……看待自己同类的“好”。 何玲玲被自己的猜测惊地心脏狂跳，又强行压着平静下来。 如果老田鼠真的把方有花两人当做自己的“同类”对待……那岂不是说明到副本剧情的末尾时，他们一定要和方有花两人对上了？ 何玲玲想到这微微抿了抿嘴。 虽然竞争是公会赛副本的初衷——但她还是不太想和方有花真的打起来。 别的不说……方有花实际上还算是个性格不错的玩家，虽然和她一起进副本的玩家死的也多…… 何玲玲想到自己曾经差点加入「万象之眼」时听到的传闻，无声握紧了手。 只是传闻而已…… 晚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老田鼠似乎因方有花时刻附和自己心情很好，乐呵呵地拄着拐杖离开堂屋前，竟然只是又叮嘱了一遍要玩家们“听话”、拇指姑娘“好好准备迎接客人”之类的话。 其他类似于威胁的话竟然一句都没有。 五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明晚鼹鼠就要来了……老田鼠竟然只是随口和她们说了几声这些话就好了？ 但没有人出声，只是默默望着老田鼠的背影彻底消失后，转头看向桌边的方有花和杨华。 “你真的准备站在老田鼠那边吗？” 离开前，何玲玲突然回头看向桌边收拾碗勺的方有花。 另外四人脚步一顿，连脸色一直苍白没血色的拇指姑娘都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没动。 杨华的手一颤，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方有花。 方有花却像是没听出何玲玲语气里的不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有花将手里的碗勺叠在一起，目光很柔和地看向堂屋门口的何玲玲。 “玲玲。” 方有花抬手将自己额前脱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微笑道：“田鼠奶奶是救了我们的好动物，我们应该好好报答它，这不对吗？” “……” 何玲玲定定地看着桌边温柔微笑的方有花，转过头轻声道。 “我们走吧。” 四人虽有不解，但还是安静地跟在何玲玲身边走出堂屋。 好奇心最重的许寒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堂屋内没走的杨华和方有花。 方有花已经低下头继续清理桌上的碗勺，看不见表情。 旁边杨华的表情却看起来有点恐惧似的，甚至给许寒一种她有点想跟他们一起走的“错觉”。 许寒：“？”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不解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杨华可是「万象之眼」的玩家，方有花看起来也很看重她，她怎么可能会想和他们一起离开？ 他们和杨华可是竞争对手好不好？ 许寒觉得自己乱想了。 果然他就不应该多想，不然想的越来越多就会越来越不符合逻辑。 简而言之就是胡思乱想。 眼看着虞时玖等人离开，杨华终于没忍住咬牙低声开口。 “方姐，我们真要和田鼠联手吗？” 田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难道真要和田鼠一起把拇指姑娘乃至「活着」公会那几个人全给“相亲”相出去？ 杨华总觉得这么做怪怪的……她以为她们只要先一步比她们获得探索度就可以了。 毕竟《拇指姑娘》这个公会赛副本并没要求她们把敌对公会的人全“杀”了。 只要探索度领先一步彻底完成就可以赢。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方有花似乎察觉到她在想什么，柔声询问。 杨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也，也没有吧，只是觉得，觉得我们只要领先他们获得完整探索度就可以的事……没必要弄的你死我活的。” 在杨华看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说到底其实都是“可怜人”……一群想复活再次回到现实的“可怜人”。 “小华。” 碗勺碰撞在一起的动静很大，在寂静的堂屋中异常刺耳。 方有花：“我可不是真的想和那只伪善的田鼠合作。” 杨华一呆，抬头看着方有花平静的侧脸。 方有花清瘦的侧脸被烛光照的有些暗淡，半明半暗的烛影间，她唇边勾起的笑容弧度似乎更大了些。 “你想想，伪善的行迹终有一日会被戳穿。它为了自己的好处将拇指姑娘‘送出去’……这件事怎么看都是错的吧？” 杨华没来由地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我在你眼中是好人吗？” 方有花侧头望着杨华，微笑道：“我应该是个，好人吧？” 杨华：“……” 她忍住颤抖的声线，尽量平静地点头：“是……您是，您是好人……” “……” 方有花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些，她静静看着对面明显有些不太敢和自己对视的杨华，唇角往下扯了些。 “不要怕我。” 方有花突然道：“小华，我说过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要不听话自己跑出去自作主张，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不要怕我好不好？” 方有花盯着杨华不敢直视自己的面孔，柔声道：“我说了，我会保护好你。” ……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死亡”了。 方有花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猩红的血和扭曲的残肢不停伴随着灰褐色的泥土闪现在她眼前，时不时切割站在她面前的杨华。 第904章 准备 就在她忍着面前强烈的“幻视”还想说什么时，杨华突然放下手里的碗勺，快步走到她身边—— 下一秒，温热颤抖的手握住了方有花冰冷的手。 “……我知道。” 杨华有些发抖的声线传进方有花耳中，“我相信你，真的，方姐，我真相信你能带我出去，带我赢。” 她发觉方有花又变得不对劲了……似乎是对自己刚才说的“您”字很不舒服。 “……” 方有花缓慢地眨了眨眼，反手握紧手背上那只颤抖温热的手。 “嗯。” 方有花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恍惚间，方有花似乎隔着面前成年人模样的杨华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羊角辫梳的高高的，发尾泛着不太好看的黄色，脸色也不如平常女童的红润光泽，反而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苍白。 她望着方有花，露出大大的，开心的、快乐幸福的笑容。 “妈妈……” 方有花好像听到她在喊自己，下意识张了张嘴。 “方姐？” 杨华紧张地看着方有花明显失神的面孔，用力掐了掐她的手。 “你怎么了？” “……”回过神的方有花闭了闭眼，低声摇头：“没事，我们整理桌子吧。” 杨华欲言又止，但还是低头应了一声。 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再次在堂屋里响起。 ———————— 回到房间后，五人开始为今晚的夜间行动做准备。 陈毅和许寒用在地洞里找到的一些破烂布料还有系统背包里存着道毛巾和绳索，在计划接触“其余拇指姑娘”附近的通道里，勉强搭起一个简陋的、能稍微隔绝视线（主要是为了遮挡墙壁）的三角空间。 虽然看起来像是各种破烂布条组成的小空间——陈毅其实有点不忍直视这片由他和许寒刚做好的区域。 他是农村人，看着那片垂下来的布帘总是幻视他小时候见过的旱厕门帘。 何玲玲则反复斟酌着要与拇指姑娘对话的措辞，安洁检查着每个人的武器和天赋技能能否开启的时间状态，眉头始终紧锁。 天赋技能绝对不能同时开启，不然一群人都跟软面条似的瘫倒就直接等死就行了。 虞时玖坐在床边，闭着眼睛。 他最终还是说服了安洁等人，开始自顾自全力感知着左臂传来的瘙痒和门外周围土壤里细碎的动静。 虞时玖能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污染似乎在随着夜晚的降临而越发活跃了——证据来源于他能“听”到的声音变得更多，且那些本来只是混沌难以分清真正意思的碎语声也变得更加清晰，隐隐分辨出一些重复的词汇。 类似于——“要食物……”、“听话……”、“饿了……”、“我想离开……”。 最后那个词让他心头一跳。 离开？ 果然是不同的拇指姑娘在求救吗？ 拇指姑娘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在房间里的虞时玖三人。 何玲玲确定完自己要说的话后掏出水壶喝了口水，眼角的余光扫到角落中的拇指姑娘。 “……”何玲玲沉默了几秒，舔了舔刚湿润了些的嘴，走向角落中的拇指姑娘。 “喝点水吗？” 何玲玲将自己还剩下一小半的水壶递给拇指姑娘。 正在计算怎么使用天赋技能时间的安洁瞥了眼一人一Npc，没参与进去。 拇指姑娘明显愣了几秒，随即摇了摇头。 “我刚喝了汤……”她小声道：“不渴。” “好吧。” 何玲玲本来也就是找个借口和拇指姑娘搭话，闻言同样拿了个板凳坐在拇指姑娘旁边，状似无意地假装好奇道： “田鼠奶奶说来的客人很尊贵，还说让你好好准备，是什么意思？” 拇指姑娘脸色煞白，紧紧抱住膝盖低声道：“……是，是要让我，让我去相亲……” 何玲玲当然知道拇指姑娘要去相亲，但她现在的想法是想试探下拇指姑娘到底有没有“记起”些什么事。 比如……很多位“拇指姑娘”曾经都死在地洞里这种事。 “相亲？” 何玲玲装作自己刚知道这件事，愣了下才道：“那这也算是好事吧？田鼠奶奶应该不会找个条件差的过来和你相——” “但我不喜欢他。” 拇指姑娘急匆匆打断了何玲玲的话，眼神甚至变得有些不安烦躁起来。 “我甚至没见过他……”拇指姑娘白着脸说：“我没见过他，也不喜欢他……我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 “……”何玲玲为这一刻面露不安的拇指姑娘安静了几秒，随后才轻声道： “所以你想离开是吗？” 拇指姑娘浑身一抖，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何玲玲，却猛然跌进对方那双大而漆黑的瞳孔中。 “地洞里太黑太冷了……”拇指姑娘瞪大双眼，喃喃道：“没有漂亮花草没有善良的鸟儿……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这里……但，但如果我不在这里……如果不是田鼠奶奶收留了我……我就……我就死了……我会死……我会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也不想结婚……” 何玲玲望着拇指姑娘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的状态，刚涌上喉咙口的试探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拇指姑娘看起来就像是块易碎的人形玻璃，不管是人过来轻轻一碰她就得碎成稀巴烂。 何玲玲觉得自己还是别太着急比较好。 说不定等明晚鼹鼠来了就会好很多。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安洁已经快速走到门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许寒和陈毅。 许寒和陈毅看着安洁，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们已经弄好了。 安洁微微松了口气，让开路。 两人走进来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耐心等待夜晚到来。 期间，许寒小心翼翼看了好几眼床边靠着的虞时玖，眼神毫无忌惮到让虞时玖都感受到了。 “寒哥，”虞时玖闭着眼道：“你别看我了，太明显了。” 许寒：“……” 他看着周围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嘿嘿一笑，低头不说话了。 第905章 半夜起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洞陷入夜晚特有的、充满窸窣背景音时。 拇指姑娘也在漫长的担忧不安恐惧间沉沉睡了过去。 安洁悄无声息地走到角落边低头看着拇指姑娘，用眼神示意何玲玲下一步该做什么。 “……”何玲玲深吸一口气，看向安洁和床边睁开眼的虞时玖。 “先把拇指姑娘放到床上吧。” 何玲玲说。 他们现在更需要去外面和另外两位出现过的“拇指姑娘”聊聊天。 虞时玖正要起身，就看到安洁已经弯腰悄无声息地将拇指姑娘抱了起来。 虞时玖：“……” 他停在原地瞬间不动了。 直到看着安洁将拇指姑娘放到床上。并贴心替对方盖上被子后，何玲玲才道：“……那现在就开始吧。” 按照她一开始规划的计划，先由看起来最无害也最细心的许寒和陈毅先去“请”那位会帮助人的“拇指姑娘”。 如果对方可以交流的话，理由就可以用他们似乎听到燕子那边有痛苦的呻吟，担心对方伤势恶化——只要那位“拇指姑娘”也担心或者厌恶燕子就一定可以成功。 快速分配完所有人该做的事后，虞时玖、何玲玲和许寒就先到布置好的接触点等待。 由安洁和陈毅去通道里把那位疑似“拇指姑娘”的女诡怪引过来。 ———————— 杨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睡着，可惜的是不管她怎么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眠。 身下被垫下的干草窸窣作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杨华听着隔壁床铺上方有花平稳悠长的呼吸，心里那点被她刻意压抑的不安却在黑暗中越扩越大。 方姐……真的睡着了吗？ 晚餐后方有花那瞬间的失神神态和冰冷的指尖，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不要怕我”……这些画面反复在杨华脑子里回放。 杨华愿意相信方有花不会害自己，可这种“相信”里，掺杂了太多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恐惧。 方有花变得越来越陌生了，那种温柔的神态下方，仿佛有某种冰冷固执的东西正在缓慢成形。 杨华想着想着就更睡不着，只听到自己心脏跳声在耳边砰砰直跳，跳的她连大脑神经似乎都开始亢奋起来了。 “……” 杨华烦躁地又翻了个身，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她听到了门外地洞通道里动静。 是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抓挠声……它们听起来比前几夜更密集了。 沙沙……窸窸窣窣……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着地洞内的土层，听的久了，杨华甚至觉得那些“爪子”仿佛也在啃噬着自己跳动的神经。 “……”杨华忍不住翻了身，转头看向房门上那个透气的小孔洞。 外面一片昏暗，只有偶尔，极其偶尔的，一点微弱的黄色反光闪过——似乎是那些墙壁上蜡烛将熄未熄的烛光。 ……那些抓挠声似乎距离房门更近了。 杨华盯着昏暗的孔洞看了好一会儿，心脏极速跳动下猛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被子里。 不能看了……不能再看了……要相信，要相信方姐……要相信方有花，只有相信方有花才能活下去…… 就在杨华开始强迫自己数羊时，身旁的床铺上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杨华刚松下来的身体陡然一僵，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方有花坐了起来。 光线昏暗的房间中，杨华眯着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方有花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仿佛在听外面地洞通道里的那些抓挠声。 方姐是在听那些“爪子”的动静吗？她是被吵醒的？ 杨华脑子里乱糟糟的，大气不敢喘地缩在被子里，眼睛在被子上方隐隐露出大半盯着方有花的背影。 几秒钟后，杨华看着方有花极其缓慢地下了床，没有穿鞋，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上，悄无声息走向门口。 看到方有花动作的杨华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想阻止，紧绷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幸运的是，方有花在门后就停住了，杨华看着她将耳朵贴向粗糙的木门，似乎只是为了近距离听听外面的抓挠声。 杨华提起的心缓慢放了下来。 原来方有花真的只是想听听外面的声音…… 然后下一秒，杨华就看到方有花突然做了一件让自己血液几乎凝固的事——方有花轻轻拉开了门插，将紧闭的木门陡然拉开了一条缝隙。 阴冷的风混着更清晰的抓挠声灌了进来，还带着那股不管什么时候都无法习惯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杨华惊地差点就坐了起来。 方有花到底要干什么？！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出来？她们只要明天按照老田鼠的命令好好去接待鼹鼠，达到剧情探索度提前不就可以了吗？ 方有花为什么要突然在深夜开门？她不怕她们俩都被那些“动物诡怪”标记吗？！ 杨华心里七上八下的，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阻止方有花独自出去。 有天赋技能也不行，天赋技能使用后的副作用所有玩家都知道，在没有确切退路的时候，没有玩家会蠢到什么都不做直接开启天赋技能……除非真的没有退路别无选择了。 但幸运的是，方有花并没有出去的意思。 她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门缝后，静静地看着外面昏暗暖黄的地洞通道。 方有花到底在看什么？看她这样也有点像是在等什么…… 杨华死死咬住嘴唇，指甲陷进掌心。她看到门边的方有花微微偏头，目光似乎投向了通道的某个方向——那是…… 杨华微微一愣。 她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是「活着」公会那群人房间所在的方位。 方有花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开门难道是在偷窥他们在干什么？ 杨华心里咯噔一声，脑中突然冒出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难道说……「活着」公会那群人大晚上的不睡觉，一起发疯在夜晚的地洞里跑来跑去找线索了？ 第906章 地洞等待 就在杨华满脑子涌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时，门边的方有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杨华：“……” 杨华顿感自己周身一阵发凉，鸡皮疙瘩因惊惧冒出一层的同时，她听到方有花突然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被标记的玩家……动起来了……” 杨华：“？” 杨华有些茫然地缩在被子里眨了眨眼。 什么叫被标记的玩家……动起来了—— 杨华突然想到了虞时玖。 方有花说虞时玖被“污染”了。 她自己晚饭时也特意观察过虞时玖——虞时玖的左胳膊确实被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那胳膊的状态一看就很奇怪。 当时杨华就相信了方有花说的话。 虞时玖一定是被污染了……但现在……方姐说被“标记\/污染”的玩家……动起来了？ 这具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虞时玖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找诡怪玩了？ 就在杨华百思不得其解时，方有花自顾自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多言。 她再次轻轻合上门，重新将木门反锁后转身，无声走回到床边，躺下。 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起夜查看了几眼——实际上也确实只是起夜查看了下敌对公会玩家的状况。 杨华看着包裹着方有花鼓起的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猜测和想法瞬间偃旗息鼓。 算了……自己就听话不要乱跑就好了，听方姐的话好好跟着她通关就可以了……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杨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门外永不停歇地细微抓挠声。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一睁眼就是第二天就更好了。 ---—————— 通道拐角，那个由各种破布和绳索勉强搭建的三角“掩体”内。 等了很久有点犯困闭目养神的虞时玖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左臂缠绕的布条下，那股刺痒和轻微的蠕动感骤然加剧。 与此同时，虞时玖耳边“听”到的声音骤然间变了。 周围的地洞土壤深处，那些原本分散、混沌的抓挠声，出现了细微的、方向性的集中。 像是一群各自分散的工蚁们忽然接到了某种的指令，开始朝着某个特定的区域汇聚一样。 而虞时玖的左臂皮肤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与那股汇聚的“意念”隐隐呼应，不停催促他往那边走。 何玲玲和许寒距离他很近，瞬间意识到虞时玖的不对劲，快速道：“怎么了？” “它们……有动静了。”虞时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许寒和何玲玲说，“在朝我们这个方向……不，更准确地说，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安洁立刻警觉：“是安姐和陈哥他们得手了？” “有可能，但又有点不太像。” 虞时玖凝神感知，“吸引这些爪子的位置给我的感觉更‘深’，更……‘浓烈’。有点像我在那个洞穴里感觉到的……”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但何玲玲和安洁瞬间都明白了——是地洞深处的那处血红泥沼，也可以说是另一位仿佛没有丝毫神志，完全被地洞同化污染的“拇指姑娘”。 “……计划不变。” 何玲玲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幽深的通道另一头，陈毅和安洁已经离开将近二十分钟了。 “我们继续在这里等，时玖，尽量收敛你的感知，别主动去‘碰’它们。” 何玲玲有点担心虞时玖会被污染的更严重。 按照她一开始的想法，今晚其实应该把虞时玖排除在计划外才对……可虞时玖本人并不想。 虞时玖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倒是开始真的尝试压制左臂那股和“爪子们”蠢蠢欲动的诡异联系。 这其实并不容易，就像是他必须忍住不去抓挠一块越来越痒的皮肤一样。 虞时玖忍得情绪有点烦躁，但还是继续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继续等。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被通道中无孔不入的抓挠声拉得漫长。 许寒都等的有点累了，蹲在地上看地面上那些泥土灰发呆，满脑子都是等会看到诡怪自己千万别表现的太害怕之类的……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沙……” 地洞拐角另一侧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了不同于土壤深处、而是更加清晰的、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而且，正在逐渐靠近三人所在的区域。 许寒瞬间从地上一跳而起，蹦跶到虞时玖身后藏了起来……虽然他整个人比虞时玖大了一圈，也高了一圈。 何玲玲则是握紧了自己特意带出来的草编手环，默默深吸了口气。 虞时玖也从睁开了眼，斧头从系统背包中无声地滑入掌心。 先出现在三人紧张注视中的是一道臃肿壮硕的身影。 臃肿的身影贴着墙壁，缓缓从拐角处挪了出来。 是陈毅。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带着密集的汗珠，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他朝三角掩体这边的三人快速招了招手，又无声指了指身后。 何玲玲顿时微微松了口气。 陈毅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应该没出什么意外。 安洁紧跟着出现，她的姿态更加轻快敏捷，不还断回头张望。 而在他们两人身后，通道的阴影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白色轮廓，在地洞通道里若隐若现。 模糊的白影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破烂的、沾满泥污的裙摆和那把破旧扫把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长长的、干枯打结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苍白失血的尖下巴。 正是那天晚上在仓库帮安洁挡了一刀的“长发女诡怪”——也是几人怀疑是另一位“拇指姑娘”的存在。 疑似“拇指姑娘”“的长发女诡怪停在了通道拐角边缘，不再靠近三角掩体明亮的烛光范围，仿佛对光线有些畏惧一样，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第907章 自言自语 何玲玲和许寒快去到掩体旁，许寒小声道：“她跟来了……但好像不太愿意说话，只是j我们……” 何玲玲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进来休息。 她自己上前一步，停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尽量让声音变得温和： “谢谢你愿意过来，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关于这里，关于老田鼠，关于……其他和你一样的‘拇指姑娘’，你知道些什么吗？我们能做什么？” 阴影中的身影似乎颤动了一下。 干多久也多很久跟近距离看默默他们这片区域。 何玲玲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对方自己“走过来”。 良久，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熬从女人张大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走……快走……” “离开……地洞……” “它……在看着……所有……都在看着所有人……所有人否则都看我……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们不能，不能再接着真的对她了……” 女诡怪，也就是“拇指姑娘”的声音里突然充满了恐惧和急切，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揪着。。 “谁在看着？老田鼠？还是那些爪子？”何玲玲皱眉追问。 “都……都是有……” 女回家的的身影似乎变得淡了些，她忍着疼痛倒掉，努力回答何玲玲的询问。 “吃掉了……大家都被吃掉了……不听话的……不听话的孩 子……不听话的坏孩子一定……一定会会都被吃掉……骨头……手环……” “拇指姑娘”她突然提到了手环！ 何玲玲精神猛地一振，不动声色道：“是那些草编手环吗？那些手环是谁的？是你的……还是……其他人的？” 女诡怪闻言鬼骤然猛地抬起头！ 地洞内的烛光有些暗淡，但也能勉强看清“女诡怪”那张骤然露出来的脸。 对方浓密的长黑发向后滑落，露出了她那张脸——惨白，浮肿，眼眶是两个深陷的黑洞，里面竟然空无一物，只有浓稠的浑浊……但那张脸的五官轮廓，与此刻正在房间床上沉睡的拇指姑娘，依稀有着七八分分分的相似，只是看起来更加扭曲、痛苦。 他们猜的果然没错。 “女诡怪”就算不是“拇指姑娘”，但它也和“拇指姑娘”脱不了关系。 五人在惊诧间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我的……是我的……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听到何玲玲的询问，女诡怪空洞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何玲玲身上，又好像穿过了她，看向更遥远的过去，带着点诡异的扭曲。 “是我……是我编好了……想送给……能带我走的……燕子……可，可是……可是燕子它也带不走啊……它也在，它也在骗我……它也在骗我……” 女诡怪说着说着突然抱住头，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不对……大家都在，都在骗我……没有……根本没有什么花……只有田鼠奶奶的催促……好疼啊……好冷……我不想嫁……我不想结婚……我不想我不想嫁给鼹鼠……” 随意自言自语的话越来越多，拇指的的情绪开始失控，身影剧烈波动，这一瞬间，地洞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 通道墙壁上的抓挠声，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晰、靠近了许多。 虞时玖左臂的布条下，毛发根根竖起，刺痒变成了灼痛。他闷哼一声，疑惑道： “她的情绪波动有点大了，那些「爪子」好像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第908章 探索度 在另外四人的注视下，虞时玖条理清晰地分析，与他平日略显跳脱粗暴的风格截然不同。 “在我看来，打破问题的关键，可能不是帮助拇指姑娘‘按照剧情’离开，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毁掉这个故事，让‘礼物’消失，或者，让收礼的‘鼹鼠’或者和‘鼹鼠差不多的丈夫人选彻底’消失。” 捂着脸的何玲玲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虞时玖。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她熟悉的、对于破坏和混乱的兴奋，但这次，里面似乎又多了一丝更冷静、更目标明确的东西。 何玲玲心脏跳的有些快，她下意识想反驳虞时玖的话，但话涌到喉咙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下一句了。 或许……或许虞时玖说的才是对的呢？ 何玲玲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的线索以及剧情线不断在它大脑里钻来钻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蚊虫发出“嗡嗡嗡”的烦人噪音。 “明晚鼹鼠就来了。”虞时玖还在说，“不管是热情‘接待’它，还是想办法让它去去死，我们都得选一条路了。” 说话间，虞时玖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而我个人建议是……选后者。” 房间内非常安静。 许寒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什么，被安洁看到后又赶紧低下头。 算了算了，他还是别说话了，他一说话等会事情又全都变混乱了…… 陈毅倒是打破平静的第一人，他叹着气摇了摇头，随后道：“如果真的不行……那就按照时玖的想法试一试——” “太危险了。” 安洁打断陈毅的话，她还是有点担心，“如果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把鼹鼠杀了后续剧情联系不上怎么办？” “……”陈毅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许寒则是下意识看向没说话的何玲玲。 一时间，包括提出“解决办法”的虞时玖都侧头看向何玲玲。 被几人注视的何玲玲闭上了眼睛，她长长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再等一晚。” “再等一晚……如果剧情没太脱离原着的话，就按照时玖的想法试试吧。” 何玲玲说。 窗外（如果门上那透气孔算窗的话），地洞里的夜晚依旧黯淡深沉，但在这片压抑的黑暗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 属于方有花\/杨华房间的门缝后，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正遥望着「活着」公会房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泥土和墙壁，看到那其中正在商讨如何通关的五人。 方有花低头轻轻抚摸着口袋里一个冰凉粗糙的物件——那是她从堂屋里，悄然取走的某一条，被遗落的草编手环。 “鼹鼠要来了……”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方有花不再继续站在门后，她悄然转身走向床铺，目光缓慢落在杨华的床铺上。 床铺上，上半夜还一直久久无法入睡，甚至装睡的杨华此刻已经睡的很沉，完全听不到房间里的任何动静了。 方有花静静地看着杨华沉睡的侧脸，缓慢眨了眨眼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床边，低头伸手摸向对方的脸。 “乖一点……” “听话一点，不要乱跑……” 方有花低声道：“只要听话，不要乱跑……我们就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 睡梦中的杨华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没来由地在被窝里突然打了个寒战。 方有花伸手将杨华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上躺下，闭上眼陷入黑暗。 没关系。 快了，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探索度了。 很快。 —————— 一夜无眠。 当堂屋墙壁上那些残破的蜡烛再次亮起时，虞时玖缓慢睁开眼。 睁开眼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左臂的刺痒感蔓延到了肩膀。 “……” 虞时玖坐起身，解开布条查看——入目浓密的黑黄色的毛发已经彻底覆盖了自己的整条左臂，并且开始向脖颈处缓慢延伸。 他沉默几秒后，摸向自己被污染的皮肤。 那片区域摸起来的感觉粗糙坚硬，温度略微比正常皮肤低了些，指尖触碰到时甚至能感觉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蠕动。 更诡异的是，虞时玖觉得的五感似乎因为污染而变得更加敏锐了。 现在的他甚至不用凝神倾听，就能清晰地“听”到地洞墙壁深处那些爪子的动静——今天它们的活动似乎更加频繁，带着一种……热闹前的躁动。 是的，热闹。 虞时玖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词。 对于地洞里的田鼠们来说，今天鼹鼠的到访，恐怕就是一场盛大的，“热闹非凡”的迎接宴席。 “醒了？” 安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床沿，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没怎么睡好。 “……嗯。” 虞时玖低头将拆开的布条又往回缠，闻言轻轻应了一声。 房间里，其他三人也已经醒来。 许寒打着哈欠揉眼睛，陈毅正在整理自己系统背包里东西，面露难色，何玲玲则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攥着一截干枯的草编手环，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而床上，拇指姑娘依旧在沉睡——或者说，昏迷。 从昨晚被安洁抱到床上，她就再没醒过。 “她情况有点不对。” 安洁走到床边，探了探拇指姑娘的额头，皱眉：“呼吸声很微弱，脉搏也很慢。” 何玲玲回过神来，走过来检查，“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当然也不排除……是老田鼠做了什么的可能性。” 她的话让房间里本来还算不错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今天是鼹鼠来之前的最后一天了。” 陈毅低声道，“无论我们选择哪条路，今晚都必须行动。” “陈哥，安姐，先说好了，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虞时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笑眯眯道： “等鼹鼠来了，找机会直接动手，既然‘根据原着剧情’本身就是个陷阱，那我们跳出剧情不就行了？” “那方有花那边呢？” 许寒在角落里担忧地问，“她们手里有接待任务，肯定会全程跟着鼹鼠，如果我们要动手，她们肯定会阻止，或者趁乱做点什么的吧？”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何玲玲沉默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分头行动吧。” “安姐、时玖和我负责处理鼹鼠，陈哥和许寒，你们负责盯着方有花和杨华，如果有必要……限制她们的行动，但尽量不要造成致命伤。”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说到底，我们也都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所以人在死后又被黎明游戏吸纳，现在还活下来的玩家也不过就是一群后悔死亡，且想要重生回人世的可怜人而已。 虽然公会赛不会真的死亡……但何玲玲毕竟和方有花曾经认识，只是给对方多赚点积分的时间而已，不会对他们的输赢造成困扰就行。 “明白了。”陈毅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们会见机行事。” “那拇指姑娘和燕子怎么办？” 安洁没对何玲玲说的话表示什么不解，只是低头看着床上昏迷的拇指姑娘。 “如果真如那个‘拇指姑娘’所说，燕子也是骗局的一部分……我们还要救它吗？” “……”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床上沉睡的拇指姑娘。 沉睡中的拇指姑娘完全没察觉自己此刻是所有人注视的中心，皱着眉依旧没醒。 “……先不管拇指姑娘了。” 何玲玲道：“我们先去堂屋。” “老田鼠今天没让我们去吃饭，拇指姑娘也没醒的迹象……大概率今天白天是安全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去堂屋看看燕子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 何玲玲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好。”安洁微微颔首。 陈毅也跟着点头：“可以。” 许寒立刻举手：“我完全同意！” 虞时玖将手里最后一条布条拉紧，挑眉道：“我也同意。” “……” ——————堂屋。 几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堂屋时，何玲玲侧头看了眼虞时玖的左臂。 “时玖，”何玲玲突然道：“你今天还能听见那些爪子发出的动静吗？” 虞时玖闻言挑了下眉，点头：“能，它们听起来好像更活跃了。” “怎么了？” 虞时玖看着何玲玲，“有哪里出问题了？” “……没有，”何玲玲扭头躲过虞时玖和其他三人的目光，“我只是在想，那些爪子的原型到底是不是田鼠……” “不是田鼠是什么？” 许寒听的有些懵：“这地洞里除了田鼠也没其他东西了啊？” “……也不一定，”陈毅犹豫了下，小声道：“不是还有拇指姑娘和燕子……以及今晚要来的鼹鼠吗？” “……额，”许寒有些说不下去了，讷讷道：“它，它们也算啊……” “它们怎么不算了？”安洁侧眸看他，皱眉：“游戏副本里的什么细节什么人物都不能忽略，你今天又没把脑子带上？” “……”许寒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尬笑道： “那个什么，我就是随便讲讲来着哈哈，安姐你别当真哈哈……” “……”虞时玖瞥了眼堂屋角落里的篮子。 角落中，那个装着燕子的篮子还放在那里，只是原本露在外面的燕子鸟头此刻完全缩进了棉被里，只能看到一团鼓起的巨大轮廓。 虞时玖走过去，掀开棉被一角。 篮子里的燕子依旧闭着眼睛，但虞时玖敏锐地注意到，它露在篮子外面的翅膀上那些昨天还只是愈合了小半的伤口，今天已经几乎完全愈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这愈合速度快得诡异。 “它一直在装睡。”虞时玖皱眉道，“或者说，它在积蓄力量。” “什么？！” 许寒惊地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为了带走拇指姑娘，完成它的‘使命’吧。” 何玲玲走过来，看着篮子里的燕子，眼神复杂。 “不管这‘使命’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它都会执行，这是它的‘角色设定’。” 何玲玲弯下腰，轻轻将洒出篮子外地洞棉被重新盖好。 “先别管它。” 虞时玖低头道：“等我们处理完鼹鼠，再决定怎么处理这只燕子吧。” 早餐时间，老田鼠和他们所想的一样，完全没有出现。 堂屋里只有「活着」五名玩家。 安洁拖着躺着燕子的篮子放在靠近壁炉的干草堆上。 就在几人商量着要回房间时，一道女声突然出现在几人身后。 “田鼠奶奶一早就去准备今晚的食材了。” 几人心中一惊，同时回头。 方有花站在堂屋门口，看到几人回头时，温柔一笑，轻声解释老田鼠没来堂屋的原因。 她今天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灰色衣裙，头发看起来也仔细梳理过，她微微笑道： “田鼠奶奶她说今晚迎接鼹鼠的晚宴会准备的很隆重，让我们也好好准备一下。” 她说话时，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虞时玖的左臂——尽管那里依旧缠着布条，但布条下不正常的凸起和轮廓，还是能看出些端倪。 杨华站在方有花旁边，低着头看着地面，全程不敢看周围任何人。 “准备？”何玲玲接过话头，谨慎道：“我们需要做什么？” “主要是收拾一下自己，保持整洁。” 方有花微笑，“田鼠奶奶让我和你们说，鼹鼠先生是位非常体面的富豪绅士，很注重礼仪和外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田鼠奶奶说，傍晚时分她会带鼹鼠先生参观地洞，到时候我们需要列队欢迎，晚宴安排在堂屋，我和小华会负责上菜和侍奉，你们几位……田鼠奶奶说你们暂时是‘客人’，只需要安静用餐就好。” 方有花这话听起来非常客气，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接待工作由「万象之眼」剩下的两人全权负责，「活着」的五人被她几句话完全排除在外。 “……” 第909章 接待鼹鼠 “……” 安洁和陈毅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白了。”何玲玲面色不变，“我们会配合的。” 方有花微笑道：“好的，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地洞的清晨就在两方公会这么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 之后的一整天，地洞里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热闹”氛围中。 到了傍晚时，老田鼠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干枯的野花，插在几个破陶罐里，摆放在堂屋和主要通道的角落。 它甚至还指挥着方有花和杨华擦拭了堂屋里那张长桌，铺上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粗麻布。 而墙壁深处的抓挠声，从午后开始就变得异常密集和兴奋。 虞时玖抓了抓有点发痒的脖子，能“听”到那些爪子们在土层中兴奋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客人要来了……” “丰盛的食物……” “好孩子要听话……”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 这些破碎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进他的大脑，与左臂污染带来的异样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烦躁。 有好几次，虞时玖几乎控制不住想去抓挠那些墙壁，把里面那些聒噪的东西全都揪出来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田鼠。 “时玖。” 旁边的安洁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提醒，“坚持内心，别被它们影响了。” “我知道。” 虞时玖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觉得它们有点吵。” 安洁：“……尽量别听它们发出的声音吧。” “……” 几人忙忙碌碌“装扮”地洞时，吩咐完所有事情的老田鼠终于出现了。 它换了一身相对“体面”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马甲，脖子上甚至还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色围巾（布条）。 老田鼠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好孩子们！” 老田鼠拄着拐杖用力往地面上撞了撞，声音听起来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我的老朋友马上就要到了！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我们完全准备好了，田鼠奶奶。” 方有花是所有玩家中第一个回应的，笑容十分温顺得体。 杨华也跟着飞快点头。 老田鼠满意地看了看她们，又转向虞时玖五人。 “你们呢？虽然你们现在是客人，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等会儿鼹鼠先生来了，要问好，要微笑，要表现出我们地洞居住客对它到来的热情好客，明白了吗？” “明白。”五人互相快速对视一眼，齐声回答。 “很好，很好。” 老田鼠高兴地搓了搓爪子，转向堂屋角落里昏迷的拇指姑娘（安洁下午干活时去房间里把拇指姑娘抱到堂屋里了），眉头皱了起来。 “她怎么回事？怎么还在睡？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作为主角必须出席！” “她可能是太累了。” 何玲玲上前一步，挡在拇指姑娘身前，低声解释道： “田鼠奶奶，拇指姑娘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睡，我们叫不醒。” 老田鼠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叫不醒？这可不行。” 它拄着拐杖走过去，伸出爪子，在何玲玲的阻拦中用力掐了一把拇指姑娘的人中。 “啊！” 沉睡中的拇指姑娘痛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但看到老田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瞬间被恐惧填满。 “奶……奶奶……” “醒了就好。” 老田鼠松开爪子，拍了拍她的脸，冷声道： “赶紧收拾一下自己，换身干净衣服。，会儿我的老朋友来了，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拇指姑娘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老田鼠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拍爪子大声道： “好了，大家都去准备吧，太阳落山前，我们在地洞入口处集合，迎接贵客！” 第910章 同类 “……” 鼹鼠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他缠着布条的左臂，最终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但就在它转身的瞬间，虞时玖清楚地听到，从它那宽厚的背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自语： “……有点像……同类的味道啊……” 不止是虞时玖一个人听到了。 包括跟在老田鼠身后的方有花和杨华。 杨华有点好奇，下意识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虞时玖。 虞时玖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瞥了她一眼，笑眯眯地，看起来非常友好。 杨华却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方有花拉住了胳膊。 “小心点脚下。” 方有花温柔地说：“这地面上的石头有点多。” 杨华低着头没敢抬头，只是胡乱点头，“是，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点。” 两人这么自顾自说着话从虞时玖身边走过去，方有花甚至抬头和虞时玖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虞时玖：“？” 他也回以相同的微笑。 方有花看着自己笑什么？不就是鼹鼠说了句话吗？ 虞时玖不觉得方有花刚才没听到鼹鼠说的话——她又不是聋子。 那么……虞时玖垂眸瞥了眼自己包的乱七八糟的左臂，微微挑了下眉。 “时玖。” 安洁四人走过来，许寒有些担忧地看着虞时玖的左臂，压低嗓音道： “我怎么觉得你胳膊上包裹的范围好像变大了？” 此话一出，安洁和陈毅的目光顿时一变，迅速落在虞时玖的左臂上。 何玲玲目光倒是没怎么变化——也可以说，她早就看出来了。 “……啊，”虞时玖有些心虚地掐了掐手心，迟疑道：“或许是我自己乱包的手法不太对？” “……” 安洁皱眉，“你觉得我们谁能信？” 陈毅好笑地叹了口气：“时玖，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何玲玲：“……咳，那个——” 虞时玖：“喏，寒哥就信了。” 许寒：“？” 他脸上的“原来如此”四个大字还没消失，就被虞时玖突然的cue举动弄的愣了好几秒。 几秒后，许寒嘴角抽了抽，“时玖，别拿我当挡箭牌。” 他又不是真傻，刚才只是随意附和下虞时玖的话而已。 “好吧……”虞时玖再次适时地叹了口气，“被发现了，好尴尬。” 四人：“……” 何玲玲又咳嗽了一声，将转移的话题掰回正轨： “所以刚才鼹鼠说的那句‘同类’的意思是……时玖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在它闻起来很像……鼠类？” 何玲玲有些迟疑地将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 “……鼠类。” 许寒吐槽：“听起来有点像古早小说骂人的形容词。” 虞时玖没在意他的话，闻言还真就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我赞同玲玲姐说的。” 其余人：“……” 所以说虞时玖要再一直被“污染”下去真会变老鼠——不对，变成田鼠的形态？ 几人想到这个可能性下意识看向前方的虞时玖。 变田鼠是先变尾巴还是耳朵？尾巴好像有点不太能直视，但耳朵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莫名觉得浑身一冷的虞时玖：“……” 他皱眉看了看自己起了层鸡皮疙瘩的右胳膊，有些不解。 难道是被冷的？ ———— 欢迎鼹鼠到来的晚宴在一种诡异的热闹气氛中开始了。 堂屋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丰盛”的食物——除了日常的蘑菇汤和根茎外，还多了好几盘看不出原型的肉块（昨晚出现过的），以及一些颜色可疑的、黏糊糊的炖菜根。 老田鼠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罐浑浊的、散发着酸味的液体，声称是它“珍藏多年的高级果酒”。 尊贵的客人鼹鼠被安排坐在主位，老田鼠陪坐在侧。 方有花和杨华还这么如同真正的侍女一样，恭敬地低头站在老田鼠和鼹鼠的身后。 虞时玖五人则是坐在长桌下首，拇指姑娘则被老田鼠特意安排在鼹鼠正对面的位置——老田鼠说，这样更方便两位“年轻的朋友”交流感情。 “来，尝尝这个！” 老田鼠热情地给鼹鼠夹了一大块黑乎乎的肉，“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费了不少功夫呢！” 鼹鼠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抓起肉块塞进嘴里，咀嚼时发出响亮的“吧唧”声，油腻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不错，很有嚼劲。” 鼹鼠边吃边含糊地评价。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老田鼠笑得更开心了，它端起那罐“果酒”，给鼹鼠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笑着道： “来，就当是为了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联系的友谊，一起喝杯酒吧！” “好。” 鼹鼠也没拒绝，它伸出舌头将嘴边油腻的汁水舔干净，举起手边的木碗。 两只鼠类动物碰了碰碗，仰头灌下碗中那浑浊的液体。 旁边其余的玩家：“……” 安洁皱眉看了眼一直神情不安绝望的拇指姑娘，无意识地搓了搓指腹。 鼹鼠看起来并不像是第一次来了……所以说他们的猜测，竟然是对的？ 酒过三巡（如果那酸水真的能算酒的话）后，老田鼠本就没关紧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我说鼹鼠朋友啊，你也看到了，我这地洞虽然简陋，但到底也算是个温馨的家。” 老田鼠说着乐呵呵指向拇指姑娘，笑眯眯道：“别的就不多说了，就拇指姑娘这孩子，自从来到我这里后，那可是相当的乖巧懂事，勤劳能干，绝对是持家的好手！关键是，长的还漂亮！” 它又喝了口碗里的果酒，嘿嘿一笑保证似的说： “你要是娶了她，我保证，她这样的好姑娘绝对能把你那大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是吗？” 鼹鼠一边啃着一块骨头，一边用那双小眼睛打量着对面因老田鼠说话吓得直接低下头的拇指姑娘。 “模样看起来是挺乖的。” 鼹鼠慢吞吞地说，“不过……我听说，你这里的‘好姑娘’，似乎有不少跑掉过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装聋作哑的玩家们同时一顿。 何玲玲垂眸望着桌面上老旧的痕迹，脑中混乱的副本剧情已经开始成型了。 她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许寒则是惊愕地拉了拉虞时玖的胳膊——虞时玖下意识看他。 许寒就对着他挤眉弄眼了一阵，眼中的震惊几乎都快从眼眶里冒出来了。 虞时玖：“……” 他其实也挺“震惊”的……但是不多，可能是因为早就猜的差不多了？ 至于陈毅——陈毅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老田鼠和鼹鼠身后的方有花和杨华。 方有花的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垂眸微笑的神态，杨华倒是看起来有些诧异，甚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方有花，那表情一看就是想询问方有花什么又忍住了。 陈毅握紧手里的木勺，总觉得方有花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玲玲和时玖不是说此刻的副本剧情是根据方有花的记忆改编的吗？ 为什么作为主人公的方有花看起来情绪却一丁点都没有被挑动的迹象，甚至…… 陈毅抿了抿唇。 ——甚至看起来更安静了。 “……”鼹鼠的话让老田鼠脸色顿时僵硬起来，但它很快又堆起笑容，赶紧解释道： “哎哟，那都是以前那些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拇指姑娘可不像那些孩子那样不懂事，我可是跟她好好说了道理的，她现在可听话，可愿意了，你说是不是啊，拇指姑娘？” 老田鼠说完看向拇指姑娘，镜片下的小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拇指姑娘被它看的浑身一颤，抬起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的……我……我会听话的……奶奶，奶奶说的对。” “你看！” 老田鼠非常满意拇指姑娘的回应，目光转向鼹鼠，声音里满是笃定。 “所有事只要长辈说通了就会听话，再说了，女孩子嘛，婚前有点小脾气也正常，等结了婚，有了丈夫管教，自然就懂事了。” 鼹鼠闻言“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低下头。 它继续吃着桌面上摆放的所有食材，尤其喜欢那些看起来来源不明的油腻肉块。 不过它虽然在和老田鼠讨论拇指姑娘，目光却时不时都会瞥向虞时玖的方向。 虞时玖能感觉到鼹鼠那投过来目光中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探究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在被污染嘛……但是警惕是什么？ 难道鼹鼠，察觉到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 虞时玖有些不解，但没怎么表现出来，只是低头搅拌着碗里清汤寡水的汤，没回应鼹鼠的目光。 “对了。” 鼹鼠收回目光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慢吞吞的，“我这次来，除了叙旧和相亲外，还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尽管说！” 老田鼠拍着胸脯。 “前段时间，我们那丢了个东西。” 鼹鼠放下手里的骨头，用那宽大的爪子擦了擦嘴。 “一截爪子，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在附近挖洞时不小心被石头片割断了，听说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你这地洞附近。” 老田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在场除了方有花和杨华两人外的几人表情都变了。 虞时玖更是心脏都猛地往上跳了一下。 他口袋里那截早就没有任何反应的断爪，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不对啊？这截爪子明明和老田鼠的爪子看起来更像一些，毛茸茸的，还带着黄黑色的毛发…… “爪……爪子？” 老田鼠被问的干笑两声，“什么爪子？我……我没见过啊。” “是吗？” 鼹鼠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眯了起来，两点红光在昏暗的蜡烛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可我听说，你这里最近不太平啊，晚上好像有点总有奇怪的动静，墙壁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说着，鼹鼠的目光扫过堂屋的土墙。 就在这一瞬间，虞时玖清晰地“听”到，墙壁深处那些原本兴奋的爪子们，突然集体陷入了死寂。 一种本能的、深层的，完全没办法压制的，对于鼹鼠的恐惧，正通过土壤传递开来。 连老田鼠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它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 “那……那都是地洞里正常的动静，老鼠啊，虫子啊什么的……你也知道，地洞嘛，总有点小东西……再说了，我的一些亲戚，偶尔也会过来串串门嘛……” “是吗？” 鼹鼠的声调拖得很长，它缓缓站起身。 那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堂屋的天花板，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张桌子。 “可我那个亲戚说……” 鼹鼠一步步走向老田鼠，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说它的那截爪子，是被一个‘外来者’砍下来的，而那个外来者……好像现在就在你的地洞里。” 死寂。 堂屋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何玲玲的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木勺，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往虞时玖那看。 不应该……不应该是鼹鼠的“爪子”才对，她看过书，鼹鼠的爪子根本不长那样，那明明是田鼠的爪子形态…… 所以鼹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安洁已经忍不住想要起身了，目光一直警惕地看着站起来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大壮硕的鼹鼠，后背有些发凉。 鼹鼠……是知道那截“爪子”被谁拿走了……对吗？ 安洁思绪有些混乱。 老田鼠此刻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爪子”？ 到底是什么“爪子”？它的地洞里明明只有那些藏在土壤层里的同类亲戚啊……怎么可能会有鼹鼠的什么远房亲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鼹鼠的目光，已经开始缓缓移向虞时玖。 “是你吗，小朋友？” 鼹鼠那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带着点诡异地询问。 “我在你你身上，闻到了和我亲戚类似的气味呢。” 第911章 算了？不行 刹那间，所有人\/Npc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虞时玖身上。 安洁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道具武器上，陈毅和许寒也绷紧了身体，何玲玲则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退路。 方有花和杨华站在原地，前者依旧保持着温顺的微笑，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后者则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站不稳。 杨华倒不是害怕其他的，她就是看到鼹鼠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身材状态，有点生理性地产生恐惧而已。 没有人能在看到这么一个巨大的鼹鼠呈现“攻击性”时还无动于衷。 被鼹鼠盯住的虞时玖却只是疑惑地“啊”了一声，随后迎着鼹鼠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虞时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不信。” 鼹鼠也笑了，露出满口黄黑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我的鼻子，从来不会出错。” 它说着向前迈出一步，巨大的身躯让整个堂屋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把那截爪子交出来吧，小朋友。” 鼹鼠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然后，告诉我，你是怎么砍下它的……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离开得痛快一点？” 虞时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事，最后竟然选择慢慢解开自己左臂上缠着的布条。 黑黄色的、浓密的毛发暴露在烛光下，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那些因污染长出的毛发甚至已经开始向他的脖颈处开始侵蚀。 在场所有人都目光都下意识落在那条胳膊上……毛发之下，虞时玖被污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灰色，皮下的蠕动感更加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破皮而出。 堂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田鼠更是瞪大了眼睛：“你……你的胳膊，孩子，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胳膊变得和我们一样了？” 它惊讶地模样看起来并不似作假，是真的在疑惑诧异虞时玖的胳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鼹鼠那双小眼睛里的红光骤然亮起，它有些疑惑地道： “这是什么？你也是田鼠？”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可思议的意味。 站在它面前的明明是一个人类，但人类的味道为什么会闻起来像是它的同类呢？这根本不可能。 鼹鼠疑惑，鼹鼠不解，鼹鼠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老田鼠。 同样疑惑的老田鼠对着它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守地洞里培养好孩子的田鼠而已啊……” 虞时玖在两只鼠的讨论中活动了一下左臂，五指张开又握紧，轻声道： “鼹鼠先生，您现在还想杀我吗？” 他抬起头，看向鼹鼠，眼睛里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爪子确实是我，是我捡到的，但我没有砍它。” 鼹鼠：“……” 鼹鼠的目光落在虞时玖毛茸茸的左臂上，犹豫了几秒后，竟然摇了摇头。 “既然真的是同类，那就算了。” 鼹鼠说。 刚激起情绪，准备和鼹鼠来点你来我往战斗的虞时玖：“……？” 虞时玖眼里的兴奋瞬间褪去大半，有点迷茫地道：“什么？” 他刚才听到什么了？鼹鼠说……算了？ 算了什么？ 鼹鼠不应该直接上来就是一爪子挠自己吗？怎么突然说算了？难道是刚才自己说那截“爪子”是捡来的原因？ 虞时玖顿时急了，张嘴就道：“别算了，其实那截爪子是我——唔？唔唔唔？” 许寒快速起身，眼疾手快地捂住虞时玖的嘴，尬笑地点头哈腰和鼹鼠以及田鼠交流。 “哈哈哈，真是的，今天的晚饭也太好吃了吧哈哈，田鼠奶奶您真是太有心了，为了鼹鼠先生的到来做了这么好吃的晚饭……” “哈哈，是吧是吧，真好吃啊……” 许寒的手紧紧捂着虞时玖的嘴，掌心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试图张合嘴唇和下方舌头的挣扎。 吓得许寒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虞时玖要真反抗起来他可没办法真控制住，现在也就是虞时玖不愿意朝自己动手而已。 许寒心里门清儿这要是搁前几个游戏副本，自己根本碰都碰不到虞时玖的胳膊！ 前后夹击的幻想惊惧之下，许寒只能用更夸张的笑声和话语试图掩盖。 “鼹鼠先生您看，我这朋友就是太激动了，一吃到好吃的就，就有点语无伦次，语无伦次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实际上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哈，您别介意，您可千万别介意哈！” 说话时许寒还狠了狠心，顶着自己很可能会被虞时玖肘击的可能性继续捂着对方的嘴不肯松手。 虞时玖被许寒捂得发出闷闷的“唔唔”声，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你拦我干什么”的控诉和未尽的不爽。 何玲玲和安洁陈毅三人先是被许寒快速反应捂嘴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松了口气，目光却又僵在了虞时玖的左臂上。 虞时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在他震惊自己被许寒捂住嘴时，他左臂上那些的毛发正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耸动。 几人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三人甚至能看到那些毛发时不时塌倒又竖立起的诡异画面。 安洁和陈毅心里一沉。 看这情况，虞时玖被污染的程度绝对又增强了很多。 在许寒故作“讨好”的插科打诨下，众人就看到鼹鼠那双泛着红光的小眼睛在虞时玖毛茸茸的手臂和许寒紧张的脸上转了好几圈，鼻翼又习惯性地耸动了两下，最后哼了一声，竟然真的移开了视线。 四人（包括许寒）提着的心同时落了下来。 陈毅甚至背着老田鼠和鼹鼠对着许寒偷偷摸摸竖了个大拇指。 意思是，很棒。 直视高大鼹鼠小腿都有点发软的许寒：“……” 不用……真的不用……陈哥……别竖大拇指了……想办法救救我吧…… “算了。” 鼹鼠突然出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缓慢。 “既然是‘同类’，又是田鼠太太的客人，这点小事就不追究了，不过……” 鼹鼠顿了顿，看向旁边的老田鼠，意有所指： “田鼠太太，你这里‘客人’的成分，倒是越来越杂了。” 老田鼠闻言赶紧赔笑：“都是误会，误会！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就是不小心捡到了点东西才染上了什么味道……快，快坐下，继续吃，菜都要凉了！” 借老田鼠和鼹鼠交谈之际，安洁趁机上前，看似帮忙实则强硬地将虞时玖按回座位上，同时瞪了他一眼，低声道： “听田鼠奶奶的话，都坐下吃饭吧。” 虞时玖撇了撇嘴，左手（毛茸茸的那只）无意识地抓了抓脖颈上发痒的地方，动作一顿。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触碰到一片新生的、细密的绒毛……污染又往上蔓延 他垂下眼睛，没再争辩什么，只是用勺子不断戳着自己眼前碗里那坨黏糊糊的炖菜根，周身散发着一种“我很无聊且不爽”的低气压。 这公会赛副本到底都什么剧情，连点好吃的东西都没有……老田鼠给他们吃的这些，竟然还不如养母每天拿出来的面包屑好吃…… 虞时玖想着想着突然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实在是太苦了。 苦的他有点又烦又无奈。 见虞时玖低着头没说什么，鼹鼠也在老田鼠的安抚下继续入座吃饭，陈毅和何玲玲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彻底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要提前爆发冲突了。 不过鼹鼠对“同类”的莫名宽容……虽然令人费解，但至少暂时缓解了双方冲突的危机。 至于许寒……许寒抖着腿一屁股坐下，心脏跳的“砰砰砰”的，有种血液直冲天灵盖的错觉。 老天……他真的就只是个单纯的，非常单纯且柔弱的——不对，是非常柔弱无力的辅助型奶奶而已啊！！！他一个奶妈就应该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才对啊？！！！ 站着的方有花依旧微笑着，仿佛刚才饭桌上发生的剑拔弩张画面只是宴席间一段非常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她甚至上前，低头姿态温顺地为鼹鼠和老田鼠的空碗重新添上那浑浊的“果酒”。 杨华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不明白虞时玖刚才企图挑衅，更不明白鼹鼠为什么突然说算了。 难道说方有花之前说的“被标记的味道”、“同类”…指的就是虞时玖这种状态？那方姐她…… 杨华想到某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有点不敢看方有花了。 宴席在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鼹鼠似乎真的对虞时玖失去了兴趣，转而继续与老田鼠推杯换盏，话题又绕回了拇指姑娘身上。 它用那宽大的爪子比划着，描述自己地下宅邸的“宽敞”与“富有”，暗示拇指姑娘如果嫁给自己会有多么“享福”。 老田鼠则在一旁不断附和，极力渲染这门亲事的“美满”和“相配”。 “这简直就是享福啊，”老田鼠羡慕地直点自己的鼠头：“没有任何一位好姑娘会拒绝这门亲事的。” “……” 被时不时看几眼的拇指姑娘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慌下，她几乎无法握住手里的木勺。 拇指姑娘几次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安洁和何玲玲等人，但后者在这种环境下，只能默默回以隐晦的、让她“不要害怕”的眼神。 安洁的掌心微微出汗。 她听着两只鼠类动物对拇指姑娘如同评价货物般的讨论，胃里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异常的饥饿感夹杂着强烈的恶心突然翻涌上来。 安洁在所有人没注意到自己这边时，悄悄将手伸进系统背包，摸到里面剩下的半本旧书，用力撕下一角，借着桌面上那些繁复的碗勺掩护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用纸浆粗糙的口感压下喉头因饥饿引起的痉挛。 ……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安洁吞下喉咙里的纸浆，她看着拇指姑娘时不时投过来的绝望的眼神，心里那个危险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虞时玖说的也许是对的，循规蹈矩可能永远走不出这个循环。 破坏、暴力……或许真的是唯一的机会。 何玲玲的大脑则在飞速运转。 鼹鼠对“同类”的认可、虞时玖加速的污染、老田鼠看似掌控一切实则隐隐对鼹鼠的讨好、以及燕子伤口上那诡异的愈合速度、还有方有花那令人不安的平静……所有的线索碎片在她脑中碰撞。 她忽然想起“长发拇指姑娘”消散前的话： “……没有南方……都是假的……下一个丈夫……”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 如果“嫁给鼹鼠”是这个地洞循环的一环，那么“被燕子带走嫁给国王”会不会是下一个循环的起点？ 而所谓的“温暖南方”，或许从来就不存在，这只是一个诱使“拇指姑娘”们不断从一个牢笼跳向另一个牢笼的、甜蜜而虚幻的诱饵？ 那么，打破循环的关键，可能不仅仅是破坏眼前这场“相亲”，而是要彻底毁掉这个由老田鼠主导的“出嫁”机制，毁掉所有等待接收“礼物（拇指姑娘）”的“丈夫”…… 何玲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畅饮“果酒”中的鼹鼠，又迅速收回。 鼹鼠的身材和他们根本都不像一个物种了……太难了。 实力悬殊，环境不利，还有方有花这个不知道会做什么、想做什么的变数…… 何玲玲有点头疼。 她倒是突然有点理解虞时玖为什么说别想了直接莽的想法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蜷缩在壁炉旁干草堆上篮子里的燕子，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像是错觉。 但一直分神注意着燕子状态的虞时玖和何玲玲两人却同时捕捉到了这一细小的动静。 虞时玖左臂上的那些毛发更是直接立了起来。 第912章 要暴力吗 在污染的加持下，虞时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不同于泥土中爪子摩擦的声响——是羽毛擦过棉布的窸窣，以及……一声极轻的、仿佛松了口气的叹息。 篮子里，那只一直“沉睡”的燕子，漆黑的眼睛在棉被的缝隙间，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它的目光，精准地越过长桌，落在了鼹鼠对面坐着的，瑟瑟发抖面露绝望的拇指姑娘身上。 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动了动，眼神复杂难明，并非全然是关切，更像是一种……评估，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冰冷的期待。 在这一刻，本该是“弱者”的燕子仿佛突然成为了另一个类似于“老田鼠”的掌控者，它的眼神仿佛就在确认面前的“货物”是否完好，又是否足以进行下一段“旅程”。 燕子在，评估拇指姑娘离开后的“价值”。 这个可能性出现在脑海中下一秒，何玲玲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燕子醒了，它真的在……等待把拇指姑娘带走的时机。 虞时玖的目光久久落在燕子身上没动。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遮掩住眼底逐渐汹涌而出的兴奋，状似无事地继续戳自己碗里的菜根。 燕子……出去后自己应该可以一斧头把它的脑袋剁下来吧？ 反正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呐。 —— 宴席终于在一片虚情假意的热闹中接近尾声。 鼹鼠喝光了最后一碗“果酒”，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田鼠太太，你招待得很周到。” 它粗声说，“这门亲事，我非常满意，拇指姑娘这位美丽的姑娘，我也非常喜欢。” 老田鼠瞬间喜笑颜开，一拍爪子道： “这太好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不急。” 鼹鼠摆摆爪子，红光扫过桌边众人， “我难得来一趟，还想在你这里住两天，好好‘考察’一下未来妻子的品性，也跟你多叙叙旧，至于具体的事宜……咱们也需要慢慢商量，毕竟举办婚礼需要的东西也很多……” 鼹鼠话中特意加重了“考察”和“慢慢商量”两个词，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虞时玖，以及他缠着布条却依然轮廓异常的左臂，最后才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拇指姑娘身上。 不难看出，鼹鼠是真的“很满意”拇指姑娘。 老田鼠自然满口答应：“当然当然！你想住多久都行！有花，小华，快去把咱们地洞里最好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是，田鼠奶奶。” 方有花柔顺地应道，用眼神示意杨华往堂屋外走。 杨华当然没有不走的意思，加快脚步跟在方有花身后快速出了堂屋。 鼹鼠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它那明显比众人庞大的好几圈的身躯再次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有一瞬间，许寒甚至觉得它的脑袋快顶到天花板了。 许寒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吞了口唾沫。 淦！一只鼹鼠为什么要长那么高？凭什么？！ 鼹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踱步到壁炉边，低头看了看被拖放到角落里的篮子。 “这就是你信里提到的那只受伤的燕子？” 鼹鼠说着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棉被。 棉被下的燕子立刻闭上眼睛，恢复了“沉睡”的模样，气息微弱。 “是啊，一只丑陋的燕子，从南方飞来，冻伤了掉在我这里了。” 老田鼠连忙点头，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嫌弃： “拇指姑娘心善，非要照顾它，说只要有药给它用，等它受伤的翅膀好了，就能飞回温暖的南方去了。” 老田鼠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拇指姑娘一眼。 拇指姑娘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南方啊……”鼹鼠嘟囔了一声，不置可否地嗤了一声，“翅膀好了确实是好事，我确实还有点从人类那拿到的药膏，等明天让拇指姑娘来找我拿就行了。” 拇指姑娘脸上的惨白略微淡了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鼹鼠打断了。 “今天就聊这么多，我累了，带我去休息吧。” 鼹鼠打了个酒饱饭足的嗝，对着老田鼠和拇指姑娘道。 “……” 拇指姑娘刚涌到喉咙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堂屋外的方有花已经回来了——杨华一个人去整理让鼹鼠今晚休息的房间。她在老田鼠眼神瞥过来时立刻上前引路，微笑示意鼹鼠跟着自己。 鼹鼠打着哈欠，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方有花离开了堂屋。 老田鼠目送一人一鼠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它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扫过剩下的几人。 “好了，贵客休息了。你们也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 老田鼠一扫面对鼹鼠时的热情，语气冷淡，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慈祥”。 “还有拇指姑娘，你这几天跟我一起睡，奶奶还有些话要叮嘱你。” 拇指姑娘浑身一颤，求助地看向安洁。 安洁正要开口，老田鼠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拇指姑娘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 “快点！”老田鼠不耐地催促，拖着她就往外走。 “田鼠奶奶……”何玲玲出声。 “怎么？”老田鼠回头，眼神冰冷，“我教育自己刚认的孙女，你们这些客人难道也要插手吗？别忘了你们的身份，还有你们能活到现在到底是托了谁的善意。” 它最后一句话中的意有所指，让何玲玲本想劝解的话卡在喉咙里。 老田鼠冷哼一声，拉着不断回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拇指姑娘，消失在地洞通道中。 堂屋里只剩下「活着」队伍的五人，以及壁炉边篮子里假睡的燕子。 一片沉默。 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壁上，仿佛那些蛰伏的爪子。 “我们回房间再聊下一步该做什么。” 何玲玲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快点收拾。” 几人闻言迅速动手，将杯盘狼藉的桌面草草清理。 整个过程中无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虞时玖左臂的瘙痒感越来越强烈，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他现在更能清晰地“听”到，随着鼹鼠的入驻和老田鼠的离开，墙壁深处那些曾因对鼹鼠产生恐惧而沉寂的爪子们，又开始活跃起来，窃窃私语般传递着混乱的信息： “客人住下了……” “太好了……” “漂亮的……会被送给客人……” “礼物……礼物要包装好……” “同类……他的那个胳膊……看起来奇怪……” “……” 这些碎语搅得虞时玖心烦意乱，动作不由得重了些，一个木碗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四人瞬间抬头看向他，眼中担忧更甚。 虞时玖的污染……已经开始危及行动力了吗？ 虞时玖本人却因这声响从那股噪音中清醒了不少，弯腰去捡地上的木碗。 剩余四人面面相觑，掩住眼底的忧色。 终于收拾完毕后，五人离开堂屋返回房间。 路上在经过那条通往仓库和隐藏洞穴的岔路时，虞时玖脚步微微一顿。 他口袋里的那截从洞穴中出来后，一直没什么动静断爪再次传来微弱的、指向洞穴方向的温热感。 同时，他的左臂的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人汗毛耸立，莫名的毛骨悚然起来。 这一瞬间，虞时玖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他抬头看向幽深的通道尽头，那里一片漆黑，但那股甜腻腐烂的气息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郁，隐隐还夹杂着一丝……绝望？ 就像是……蛰伏的“怪物”感知到了“盛宴”临近的狂躁不安。 是那颗……属于拇指姑娘的女人头吗—— “走。”身后的安洁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 “……哦。” 虞时玖乖巧应声，不再继续盯着地洞深处看了。 回到他们几人的房间后，走在最后的陈毅转身关紧房门（尽管知道这作用有限），五人围坐在一起。 “不能再等了。” 安洁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鼹鼠要住下来等待结婚，老田鼠明显也在加紧控制拇指姑娘，燕子已经醒了还在装睡，我怀疑它伤其实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在等待时机把拇指姑娘带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方有花她们和鼹鼠住得近，接待任务在身，我们很难避开她们行动。”陈毅皱眉回应。 “那就连她们一起算上吧。” 虞时玖活动着左臂，布条下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昏黄光线中亮得惊人。 “鼹鼠对我这个‘同类’似乎有点，喜欢？这是个机会，趁它还没完全摸清我到底是不是它的同类，也趁老田鼠和燕子还没准备好——” “你打算怎么做？” 何玲玲打断虞时玖的话，眼睛紧紧盯着他。 虞时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乖巧的笑意： “玲玲姐，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有点害怕。” 何玲玲：“……别撒娇，说正事，” 虞时玖闻言瞬间唉声叹气：“唉，果然玲玲姐还是太聪明了，其实很简单，既然这个循环的核心是‘送新娘’和‘娶新娘’，那我们让‘新娘’消失，或者……让‘娶新娘’的一方再也收不了礼不就可以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微笑道： “我觉得今晚，我可以单独去‘拜访’一下地洞里最尊贵的客人，鼹鼠先生，看看它到底有多‘富有’，又有多‘注重礼仪’——” “我嘞个乖乖！你疯了？！” 许寒差点跳起来，惊愕低声道：“你一个人去？你的胳膊……不行，你一个人肯定不行啊！” 许寒担心的不行，他气死了，也有点不安——他的天赋技能只能对伤口有效，虽然确实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净化”效果，但那效果和没有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正因为我的胳膊，我才可能有机会。” 虞时玖打断他，抬起左臂，淡淡道： “我能感觉到那些‘爪子’对鼹鼠的恐惧，也能感觉到……它们似乎对我有点‘亲近’？或者说，疑惑？这些‘爪子’的智商应该不高，和老田鼠差不了多少，利用这一点，或许我能制造混乱，接近鼹鼠……” “……” 虞时玖说的话虽然有些让人心惊肉跳，但四人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或许真的像虞时玖说的那样做才能成功通关。 他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在这个公会赛副本上了。 安洁垂眸认真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出声道： “所以我们要逼它们提前动手最好，总比这样温水煮青蛙，等着拇指姑娘再次逃婚、恢复状态的燕子又带她跳进下一个火坑强。” “有点太冒险了。” 陈毅有些犹豫，“或许我们该再考虑考虑，至少先试着和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现在被老田鼠看着，我们怎么接触她？” 安洁沉声反问，“而且，你们觉得，经历了之前那些‘拇指姑娘’的失败，老田鼠这次会没有更严密的防备吗？那个隐藏洞穴里的东西……你们真觉得它只是个背景剧情？” 她的话让众人想起那满地的尸骨、手环，以及天花板上那可怖的、滴血的巨大肉块和断裂脖颈。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光是听虞时玖将那样的场景口述出来……几人都觉得浑身手脚冰凉，心中满是悚然。 何玲玲闭了闭眼。 理智告诉她，虞时玖的计划成功率极低，近乎自杀。 但她的直觉，以及拼凑出的可怕真相，又在尖叫着告诉她一个危险的真相——循规蹈矩过此次的副本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这个副本的本质就是逼迫玩家在绝境中疯狂逃跑。 不停地逃跑，逃婚，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副本。 有一瞬间，何玲玲甚至代入了自己如果是拇指姑娘的话会做什么，心脏砰砰直跳。 “我同意时玖的提议。” 何玲玲缓慢睁开眼，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她说：“但不能让时玖一个人去。” 第913章 决定 安洁、陈毅、许寒都看向她。 “安姐，陈哥，许寒，如果真的要这么做的话……你们三个就负责在地洞里制造更大的外围混乱吸引老田鼠、方有花她们的注意力，最好能惊动那些墙壁里的爪子，让地洞乱起来。” 何玲玲一旦下定决心就开始快速部署各自的任务，“地点……就在仓库附近，或者，试着去那个隐藏洞穴的入口搞点动静，但一定要记住一点，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以自保为第一要素。” “只有人活着才能离开这里。” 何玲玲不想看到任何队友死亡，哪怕公会赛副本并不会真的死人，她也想尽量避免这种可能性。 特别是虞时玖……他本身的精神状态就不算很好，哪怕现在已经平稳了很多。 “那你呢？”安洁皱眉问。 “我和时玖一起，去‘拜访’鼹鼠。” 何玲玲深吸一口气，“我的天赋技能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一点作用，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需要近距离观察鼹鼠，确认一些猜测。” “玲玲！”安洁不赞同。 何玲玲的天赋技能一旦开始，估计人就彻底陷入被动，没办法动弹了。 “这是最优方案。” 何玲玲坚持，“我们需要信息，也需要一击必杀或者重创鼹鼠的机会，时玖身上的污染已经是意料外地洞变数了安姐。” 她说到这声音变得有点低：“「鬼瞳」开启后，我一定能看到鼹鼠的记忆，我需要一些确切证明猜测的证据……再说了我和时玖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他一个人乱闯强。” 虞时玖看着何玲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吧。” 安洁眉头紧锁，拳头握了又松，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那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走？” “就今晚吧。”虞时玖抢先道，“等地洞里那些‘爪子’最活跃，也是鼹鼠田鼠它们可能最疲乏想睡觉的时候？” “那方有花那边……”陈毅提醒。 “她们如果聪明，就不会在混乱中直接介入。” 何玲玲分析，“她们的任务是‘接待’，维持局面稳定对她们更有利，但如果她们阻拦……必要时，可以冲突。陈哥，许寒，这部分就交给你们应对了，灵活处理就行。” 许寒苦着一张脸脸，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一定尽量不给安姐和陈哥拖后腿。” 他这句话倒是说的相当有把握。 “还有燕子……” 安洁看向房门，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堂屋方向，“它也是个没办法控制的变数。” “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呀。” 虞时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对即将到来混乱的火焰。 “在燕子能飞起来‘带走新娘’之前，把这里的一切都砸烂就好啦。” 其余四人：“……” 为什么把别人家里砸烂这件事在虞时玖的口中说出来会这么的……理所当然？ 果然是习惯吗？ 不管怎么样，计划还是在五人的不断商讨补充下定下了。 一整套的计划因急促显得有些简陋，冒险，充满了很多不确定性。 但在这令人窒息的地洞深处，在循环的齿轮缓慢转动中，这已经是他们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撕开缝隙的方法。 几人开始默默准备。 检查武器，分配有限的物资（主要是从系统背包里翻找可能有用的东西），调整身体灵活状态。 道具这方面倒是不需要多担心，哪怕是最晚进游戏的虞时玖那都有不少道具——虽然他一向不怎么用那些道具就是了。 杀伤力足够大的天赋技能已经足够虞时玖一个人用了。 更何况他本身的力量就超出常人。 虞时玖走到房间角落，彻底解开了左臂的布条。 昏黄烛光下，他的整条手臂直至肩颈，都覆盖着浓密得不像话的黑黄色毛发，毛发下方的皮肤颜色依旧暗沉发灰，皮下的蠕动看起来却更加明显了。 虞时玖胸口一跳，瞥了眼房间里各忙各的安洁等人，趁着他们没注意这边快速低头仔细看那些“蠕动”的皮肤。 凑的近了，虞时玖这才看到皮肤上一些细小的、如同肉芽般的东西正在试图突破毛孔。 这是什么东西？ 是毛发在突破毛孔继续往外长？ 虞时玖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他开始尝试着握拳，挥臂。 果然…… 虞时玖垂眸看着自己毛茸茸的左臂。 他的感觉是真的。 左臂力量感确实增强了，是一种远超右臂的力量。 这本该是好事，但虞时玖同时也能感觉一种陌生的、属于野兽般的冲动也时不时窜上大脑。 一种想要撕咬，想要挖掘周围的泥土，想要融入墙壁深处那些窸窣的群体的欲望不断蔓延，想要取代这具身体的主人。 “……”虞时玖强行压下这些念头，看向何玲玲，迟疑几秒还是道： “玲玲姐，等会儿靠近鼹鼠，如果你看我的情况哪里不对劲……你不用管我，自己先走就行。” 何玲玲正小心地将那截旧草编手环藏在袖子里，闻言抬头看他，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别说傻话，要走一起走。” 虞时玖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觉得自己暂时还可以压制住。 不过也就是一群藏在泥里不敢出现的田鼠而已。 虞时玖想。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外面通道墙壁里的抓挠声如潮汐般起伏，偶尔能听到远处通道房间里里传来老田鼠隐隐约约的、对拇指姑娘的训斥声，以及女孩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五人并没对拇指姑娘的遭遇发表什么言论，倒是许寒时不时欲言又止地张嘴又闭嘴，眼中满是对拇指姑娘的同情。 也是，童话故事中对拇指姑娘的遭遇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直接带过，哪有现在这样直面相对来的触目惊心？ 许寒挠了挠耳朵，只觉得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是一种煎熬。 时玖说得对，还不如早点把地洞砸烂了，直接通关最好。 终于，几人估摸着时间已近午夜——这点层地洞中烛火自动黯淡了许多能看得出来。 安洁、陈毅、许寒率先起身，对虞时玖和何玲玲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很快融入外面的昏暗中，向着仓库和隐藏洞穴的方向飞速潜去。 房间里的虞时玖和何玲玲又等了几分钟。 “走吧。” 虞时玖低声道，拎着斧头（布条重新缠了回去，但已遮掩不住异常轮廓），另一只手里则紧握着那截重新变得滚烫的断爪。 何玲玲握紧了袖中的手环，瞥了眼他完全诡化的左臂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 两人如同幽灵般滑出房间，向着鼹鼠客房所在的方向——地洞更深处，老田鼠卧室附近的“最好”客房。 同样鼹鼠客房的地洞通道里异常安静，连土层中那些惯常的抓挠声都减弱了许多，仿佛整座地洞都在屏息恐惧着什么。 虞时玖刺痛瘙痒的左臂引导着他往前走。 他吸了吸鼻子，对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鼹鼠的浓烈土腥味和某种更深层的、令他不适的气息异常敏感。 同时，他也“听”到，在两侧的墙壁极深的地方，无数细碎的“爪子”意念正很快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了困惑、贪婪，以及一丝被压抑的、对“疑似同类”正准备进行的冒险行为感到不安。 虞时玖没将自己感觉到的那些情绪说出来，他只是望着何玲玲的背影，回头看了眼身后安静的昏暗地洞。 此刻他们两人已经绕过了好几个岔路口，接近了那片相对空间空旷一些的区域。 这里地洞周围的墙壁上挂着的蜡烛似乎更多一些，但光线却依然有些昏暗。 在这些昏暗密集的蜡烛光中，两人面前是一扇看起来更厚实些的木门。 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还有沉重的鼾声传来——是鼹鼠。 就在两人准备再靠近一些，观察情况时—— “咿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轴转动声，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虞时玖和何玲玲瞬间僵住，侧头看去。 只见另一条岔路的阴影里，一扇他们从未注意到的、低矮窄小、仿佛储藏间的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纤细、布满细小伤口和泥污的手，伸了出来，对着他们，急促地、无声地招了招。 门缝后，半张浮肿惨白、眼眶空洞的，熟悉的女人脸，在烛光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是另一个“长发拇指姑娘”！ 或者说，是她残留的、充满怨念的形骸之一！ 何玲玲有些震惊，她以为昨晚“拇指姑娘”消散后就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对方在今晚竟然再次主动出现了，而且看情况……她似乎在示意他们过去？ “……” 虞时玖和何玲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去，还是不去？ 两人前方是鼹鼠的客房，是计划中的最终目标。 侧后方是充满未知危险的、再次出现的“拇指姑娘”。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何玲玲咬了咬牙，对虞时玖做了个手势： “去那边看看，可能会有转机。” 虞时玖回头看了眼身后虚掩的木门，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意见达到统一后，顿时毫不犹豫地转向，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扇低矮的小门，侧身闪了进去。 小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几乎就在同时，鼹鼠客房那虚掩的门缝后，沉重的鼾声停顿了一瞬。 很快，两点微弱的红光突然出现在虚掩的木门后。 两点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闪，转向向门外空无一人的通道，鼻翼轻轻耸动。 几秒后，木门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含义不明的咕哝。 咔嗒。 木门被后面的鼹鼠伸手合上了。 —————— 那扇低矮的小门后并非预想中类似于储藏室似的装修，而是一条更加狭窄、陡峭向下的泥土阶梯，空气中弥漫的甜腐气味老鼠浓烈到令人窒息。 何玲玲和虞时玖跟在“拇指姑娘”身后，同时回头看了眼身后已经合闭上的房门。 太可惜了，如果不是自己那用来通讯用的“藤蔓”用完了……现在好歹能告诉安洁三人一声。 现在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何玲玲暗暗叹了口气。 借着“拇指姑娘”手中一盏幽绿色的、仿佛由腐朽萤火虫聚集而成的微弱灯笼，虞时玖和何玲玲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 “拇指姑娘”的身影在前面飘忽不定的走着，破烂的裙摆拖在阶梯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偶尔回头，那张空洞、浮肿的脸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催促两人快一点。 何玲玲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能感觉到这里的墙壁“干净”得有些异常——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抓挠声，土层深处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爪子”都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没有那些“爪子”存在的地方……会是什么好地方吗？ 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但和何玲玲完全不同的是，虞时玖左臂上的污染反应却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布条下的毛发根根倒竖，刺痛和瘙痒如同无数细针攒刺，更有一股冰冷、粘稠的恶意从阶梯深处蔓延上来，与他手臂下的“蠕动感”隐隐共鸣。 口袋里那截断爪更是烫得惊人，几乎快要灼穿布料。 倒不是因为距离同类过近的那种反应……虞时玖感觉这种状态有点像——恐惧？ 恐惧？ 虞时玖微微挑眉。 手臂上的这些东西在恐惧阶梯深处的东西？ 难道—— “她……要带我们去哪？” 何玲玲靠近虞时玖，用气声低声询问，紧握袖中的草编手环。 “下面吧。” 虞时玖的声音有些发紧，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强烈吸引又本能排斥恐惧的怪异感。 “很下面的地方……给我的感觉和那个隐藏洞穴的感觉很像，但更……‘集中’。” 何玲玲：“集中？” 第914章 最终boss到底是谁？ 集中是什么意思？ 虞时玖想了想，换了个词道：“也可以说是更浓烈吧，有点像那个隐藏洞穴的加强版。” 何玲玲：“……” 何玲玲瞬间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加强版……这怎么听着跟他们要去地洞诡怪老巢打boSS一样？ 不会这么不走运吧？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向下，向下，不断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一样。 越往下走，两人就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甜腐味中甚至开始掺杂进一些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一种……细微的、仿佛无数女人同时低泣的呜咽回音。 何玲玲越听心里越警惕。 这些女人的声音……都是“拇指姑娘”的。 终于，前方的“拇指姑娘”停了下来。 阶梯尽头，是一个比之前虞时玖发现的隐藏洞穴稍大一些的空间。 这里没有任何烛火，只有带领他们来到这到底“拇指姑娘”手中那团幽绿的光，勉强能照亮他们身处的空间。 两人还没来得及看其他的，第一眼就落在不远处“拇指姑娘”站立的地面上。 在“拇指姑娘”脚下，散落着更多的、密密麻麻的草编手环，新旧不一，许多已经彻底腐烂，与污浊的泥土混在一起。 手环中间，同样是人形的、细小惨白的骨骸，数量之多，远超虞时玖上次所见到的那些。 有些骨骸甚至呈现出极其扭曲的姿态，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而在洞穴的中央，不再是悬挂的肉块，而是…… 何玲玲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骨骸、破碎的衣物纤维、干涸的血泥、以及纠缠的黑色发丝……堆砌而成的小小床铺。 床铺上之上，靠坐着一个“人形”。 它有着拇指姑娘的轮廓，穿着破烂不堪的淡黄色裙子（与此刻堂屋里那位拇指姑娘的裙子颜色一模一样），但它的“身体”却是由更多惨白的骨片、蠕动的暗红色肉芽、以及粘稠的黑血勉强粘合而成的。 它的脸上几乎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仿佛融蜡般的惨白皮肤，头顶生长着枯草般杂乱浓密的黑色长发。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人形”女人的怀里，紧紧抱着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正是虞时玖在血红泥沼中见过，在隐藏洞穴天花板的肉块中央嵌着的——披散着长发的，和拇指姑娘拥有同一张脸的女人头！ 此刻，女人头紧闭着双眼，面色青白，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僵硬的微笑。 拎着灯笼的“拇指姑娘”飘到那白骨床铺前缓缓跪下，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床铺上那个无面“人形”的膝盖，动作充满了痛苦与哀伤。 再然后，她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看”向虞时玖和何玲玲。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由无数个微弱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女声，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看……这就是‘我们’……所有‘不听话’、‘逃跑失败’、‘被厌弃’的‘拇指姑娘’……最终……汇聚成的‘我’……” “是无数次逃离失败循环的‘残碎的尸骨渣……被抛弃的‘没有意义的废弃物’……被遗忘的‘拇指姑娘们’……” 何玲玲听的浑身发冷，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面前“拇指姑娘”话里的意思。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洞穴，才是所有“失败品”亦或者是“不听话”的拇指姑娘怨念与残骸的最终归宿。 那个无面的“人形”，是无数属于拇指姑娘死亡后怨念聚合而成的、象征着“逃婚失败”本身的恐怖实体。 而那颗女人头，可能是其中某个特别强烈、或者最后被“遗漏在外”的个体，成为了这个聚合体中短暂可以出现在玩家视线中的“诡怪”。 虞时玖望着面前的“无面人形”，微微眯了眯眼。 难道……这只“无面人形”就是他们所有人最终要面对的boSS？ 他们要对付的竟然不是鼹鼠吗？ “你……带我们来这里，想告诉我们什么？” 何玲玲强压着心悸，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真相……和……选择……” 脑海中属于“拇指姑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田鼠的‘食物’……不能吃……吃了……就永远属于这里……我们会被恩情挟制报恩……你们已经……已经犯了错误……” “燕子的‘药’……是‘钥匙’……也是……通向……下一个‘笼子’……” “鼹鼠……国王……都是‘笼子’的看守……它们……它们都只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打破……必须……毁掉所有的‘门’……” “你们……身上……有‘味道’……但……也有‘不同’……也许……可以……” 属于“拇指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跪在在王座前的“拇指姑娘”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不稳定，仿佛即将消散。 她抬起手，指向虞时玖……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他缠着布条的左臂。 “你的‘污染’……是‘漏洞’……利用它……靠近‘核心’……但……小心……被……同化……” “如果……如果被同化就会……*****” “什么？” 虞时玖往前走了一步，确定道：“如果被同化会怎么样？” “拇指姑娘”却没在回应他的话，她最后消散前时将目光投向了何玲玲，或者说，投向了何玲玲袖中那截旧草编手环。 “她……还在……这里……帮……帮她……真正地……‘离开’……离开这里吧……” 话音未落，“拇指姑娘”的身影和昨晚一样，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彻底消失在幽绿的光晕中。 那盏幽绿的光团灯笼也随之熄灭。 洞穴陷入黑暗中，只有白骨床铺上那个无面聚合体，以及它怀中闭着眼睛的女人头，散发着微弱而不祥的、暗红色的光晕。 死寂。 然后，那颗被抱着的女人头，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滚着血丝和血色絮状物的眼白。 一股狂暴、绝望、充满滔天恨意的精神冲击无形涌出，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猛然向虞时玖和何玲玲席卷而来。 “时玖！” 何玲玲下意识去拉距离女人头最近的虞时玖，但这一次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更集中。 几乎是下一秒——“唔——！” 何玲玲惨叫一声，抱住头瞬间跪倒在地，紧闭的双眼瞬间渗出鲜血，“鬼瞳”在这一刻，竟然要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了。 距离最近的虞时玖闷哼一声，左臂的布条“刺啦”一声被骤然膨起的毛发和下面剧烈蠕动的肌肉撑破。 一瞬间，黑黄色的毛发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瞬间蔓延过他的肩膀，向脖颈和脸颊侵袭。 而在疯长毛发下皮肤中，那些“肉芽”终于突破了毛孔，变成细小的、暗红色的触须状物，微微摇摆……隐约有点像，虞时玖在血色泥沼中看到过的那些手臂上的裂缝血丝。 但更可怕的是，虞时玖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属于他自己，在疯狂对抗那精神冲击和体内咆哮的诡化杀意。 另一半，则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冰冷、黑暗、充满无数细小哭泣和咀嚼声的“意识深渊”中。 ——那是所有“逃婚失败的拇指姑娘们”残留下的痛苦。 而这些浓烈到几乎能让人丧失理智的「痛苦」，此刻正在通过手臂上那些污染的联系，像是在试图将他同化、拉入那具无面人形中，成为新的养料。 “玲玲……姐……走！” 意识半清醒半疯狂间，虞时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右手死死抓住自己疯狂异变的左臂，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一会儿布满血丝，一会儿又闪过浑浊的黄色微光。 跪倒在地的何玲玲强忍着脑袋要炸开的剧痛，看到虞时玖的异状，血水顺着脸颊缓慢滴落。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虞时玖很可能会立刻被彻底污染，或者被那精神冲击碾碎神智——如果，如果虞时玖真的被彻底“同化污染”了……那他们—— 这一瞬间，何玲玲闭了闭眼。 “……开……” 她不再压制，主动开启了天赋技能。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音在何玲玲耳边响起。 【玩家何玲玲已开启天赋技能：鬼瞳】 何玲玲血泪越流越多，再睁开眼时，本就大的离谱的黑色眼珠已将整个眼眶涨满，冰冷、纯黑、没有感情的眼眸紧紧看向白骨床铺上，那颗睁开眼睛的女人头。 刹那间，女人头狂暴的精神攻击仿佛找到了一个更“显眼”的目标一样，大部分转向何玲玲。 和女人头对视上视线的下一刻，何玲玲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鼻腔连带着喉咙都忍不住呕了一声，流出鲜的血。 但与此同时，无数破碎、扭曲、充满痛苦和黑暗的画面，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昏暗的地洞中，老田鼠“慈祥”地递来碗勺，笑呵呵地摸了摸拇指姑娘的头顶： “好孩子，外面的天气很冷吧？来，很冷就多吃点，吃了肚子里有食物了就不冷了……” 拇指姑娘羞涩地点了点头，接过老田鼠递过来的木碗，低头拿着木勺开始吃点炖的稀烂的清汤块……她没注意到自己在吃饭时，身边老田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 “吃吧……吃吧……多吃点……多吃点……” 何玲玲听到老田鼠心里嘀咕的、兴奋激动的笑声。 “吃了……你就得听我的话……睡了我的床，进了我的家……你就是我的孙女了……可爱又漂亮的拇指姑娘啊……再多吃一点吧……” 再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重复吃饭、睡觉、打扫卫生后，拇指姑迎来了她的第一次相亲。 拇指姑娘不好意思又忐忑地点头接受了第一次相亲……但她不喜欢鼹鼠，不喜欢对方粗鲁的行为，不喜欢对方永远高高在上看自己像是一只“宠物”一样的眼神……所以拇指姑娘单独找到了老田鼠，告知对方自己不喜欢鼹鼠。 一向老田鼠慈祥可亲的老田鼠脸上的笑容却变了，它紧紧盯着拇指姑娘，目光冷漠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喜欢？” 拇指姑娘内心生出恐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细语说：“奶奶……我和鼹鼠先生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老田鼠打断她的话，声音冷漠地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将拇指姑娘的愕然压回了喉咙里。 “你是我的孙女，”老田鼠盯着她露出熟悉的，“慈祥温柔”的微笑：“听话，好孩子，奶奶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拇指姑娘在惊恐下开始后退，却被老田鼠一把拉住胳膊，尖利的爪子狠辣插进她的皮肉中，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将干燥的泥土地面浸透了。 “好孩子……听奶奶的话，”老田鼠说：“我已经收了田鼠的聘礼，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别忘了。” 老田鼠嘴角的笑容开始撕裂开，尖利的牙齿上下微微张开后，腥臭的黄色涎水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流，像是要将她彻底敲骨吸髓。 “好孩子……” 老田鼠的爪子更用力地掐紧拇指的胳膊，完全不在意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也丝毫不在意她越来越痛苦的表情。 “听话……是我救了你，是我，给了你在寒冷冬日里活下来的机会……” “作为报答……你需要无条件地服从我，听我的话……” “当然，”老田鼠笑着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和鼹鼠先生结婚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重新介绍一位‘丈夫’。” 拇指姑娘瞳孔猛地一缩。 重新？介绍丈夫？ 是什么……是什么意思？ 拇指姑娘的“地狱”开始了。 老田鼠开始张罗起她的下一位相亲亲对象了。 第915章 养料的记忆 老田鼠开始安排起 一次又一次的“相亲”。 被安排的拇指姑娘在不同的阶段里拥有了不同的“丈夫”——肥胖的鼹鼠、矮小虚荣的蛤蟆、道貌岸然的甲虫……它们贪婪打量的目光……不停扫视着拇指姑娘全身，像是在看看她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被沾染过…… 逃跑！ 我要离开这里！ 拇指姑娘披散着混乱的长发，抓着着自己褴褛的长裙在黑暗的地洞里疯狂奔跑，身后是无数从墙壁伸出的、毛茸茸的爪子！ “不听话……不听话……” “她逃跑了……该死的……田鼠去哪了？要是让她逃跑了我们怎么办？我们还得靠她换来更多抵抗寒冷冬日的食物啊……” “抓住她……必须要抓住她……” “坏孩子……坏孩子需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 无数的爪子从地洞中伸出来，抓住尖叫逃跑，面露绝望惊恐不停伸手求救的拇指。 “不……不不不不不不……” 拇指姑娘尖叫着，眼泪和浑浊的灰尘凝聚成一团，浓重的痛苦压的她几乎快要疯了。 “不……不管是谁……都快来救救我吧……” 被强行拉进“记忆”中的何玲玲猛地吐了口血，血气翻涌间，她看着“记忆”中的拇指姑娘老田鼠被抓回去，毒打，不给任何干净的食物甚至没有，被关禁进狭小的地洞空间内……老田鼠冰冷的声音不停出现在拇指姑娘的耳边。 “可怜的拇指姑娘啊，不听话的孩子，没有价值。”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听话呢？” 在拇指姑娘彻底绝望，甚至开始强行压抑痛苦崩溃妥协时，在她和下一位“丈夫”即将成婚时，地洞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燕子。 濒死的燕子望着她，告诉她地洞外的世界，并用“带她去温暖南方”的承诺让拇指姑娘去讨好她的“丈夫”获得疗伤的药……它甚至给了拇指姑娘好多颗蒲公英的种子。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种下它，等到它开出了黄色的花朵，等到它的花朵被编成手环，等到它彻底成化作自由纷飞的白色毛絮离开这个阴暗的地洞…… 希望的种子在拇指姑娘死灰似的绝望中重新燃起了。 她怀揣着对自由的渴望，再次相信，再次跟随了燕子。 她鼓足勇气趴在燕子的背上飞越寒冷的原野、跃过农夫们春耕的田地……降落的地方，却是另一个华丽而压抑的“宫殿”，另一个等待与她成婚的“丈夫”（小人国的国王）…… 拇指姑娘彻底绝望，她崩溃，她开始反抗，甚至抛却温柔善良辱骂将自己从地洞中带出来的燕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拇指姑娘开始被新的“规矩”惩罚，被新的“牢笼”禁锢…… 无数次的循环中，拇指姑娘……不，是更多的拇指姑娘们开始以各种残酷的状态“死掉了”。 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融合”。 属于拇指姑娘自我追求的意识在一次次的“逃婚”循环中被抽离，她的身体被丢弃，因痛苦产生的怨念被地洞吸收，成为那白骨床铺上无面女人的一部分……又成为滋养下一轮“拇指姑娘”循环的“养料”…… 何玲玲眼角的血泪流地更加汹涌，在这样的环境融合下，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包括身体仿佛都开始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拖拽着往下降落。 无边的血色和扭曲的女人面孔一个接一个闪烁，何玲玲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血液倒流声，像是间身体内的血管都开始“爆裂渗血”。 “唔……” 何玲玲面前的“记忆”画面依旧清晰……她站在黑暗中，看着一位不知道是哪次循环中的拇指姑娘”被老田鼠活活打死，然后拖走扔到堂屋，再然后，老田鼠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画面血腥到让人的肠胃开始痉挛扭曲，何玲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血色的眼泪无声流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凝固、黑暗了下去…… ……燕子每次“救走”一位拇指姑娘时，那双黑豆大小眼珠里那抹飞快闪过的、冰冷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与老田鼠相似的贪婪。 自己的猜测竟然和真正的隐藏剧情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往上！ 这些进入脑中信息量太大了……被强行塞进这么多记忆的何玲玲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扔进了架大型的绞肉机内。 脑中、眼前出现的每一幅画面都带着“拇指姑娘们”痛苦绝望到极致的情绪，冲刷着她的理智。 在这种强压的精神污染下，何玲玲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看到的不只是“拇指姑娘”们的绝望，更看到了这个循环背后令人作呕的机制。 和原着故事里完全不同的是……故事中的养母不是善良喜爱孩子的妇人，老田鼠也从不是什么慈祥的收养者。 养母姑且只能说是一位精神极度自我且扭曲的变态，但老田鼠……它更像一个精明的“捕猎者”和“驯化师”。 从剧情进行到现在，老田鼠用“救命之恩”和“食物”作为锁链，将躲避冬日寒风流落至此的“拇指姑娘”们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束缚住手脚，再将她们“培育”成符合不同“客户”要求的“新娘”——温顺、听话、美丽、勤劳，且因为吃过它的食物，灵魂仿佛就被打下了烙印一般，彻底难以真正逃离。 燕子也并非童话故事里的“救世主”，它是另一个层面、不同于地洞中老田鼠的“偷渡者”或者说是“人贩子”也可以。 它受伤是假，或者即便受伤，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它利用拇指姑娘善良的内心，敏锐地用“温暖的南方”这个永远无法抵达的谎言作为诱饵。 一寸寸诱使已经被落在地洞中无法逃脱的“拇指姑娘”们主动配合它，将她们从一个牢笼（地洞）跳进另一个牢笼（小人国）。 燕子需要的，也只是“拇指姑娘”们身上这种被老田鼠特意培育出的温顺特质，然后完成“贩卖”后从“买家”（小人国）那里获得更丰厚的报酬。 而鼹鼠、蛤蟆、小人国国王……它们都是这个黑暗产业链上的“买家”，是不同形态的“笼子”。 它们支付“聘礼”（食物、资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给老田鼠和燕子，换取一位被“驯化”好的、符合心意的“完美新娘”。 那些墙壁里密密麻麻的“爪子”，既是监视者，也是“打手”，更是这个地洞“驯化系统”中的一部分。 何玲玲初步估计它们负责处理“不听话的残次品”，吸收拇指姑娘死亡前的怨念与残骸，维持着地洞本身的运转。 而虞时玖手臂上的“污染”，之所以会让鼹鼠产生“同类”的错觉，正是因为这种污染源自地洞本身，源自那些“爪子”背后属于老田鼠的“亲戚”。 也源自这个循环系统最底层获得资源的“打手”，虞时玖正在被这些“打手爪子们”识别，同化。 “好想离开这里啊……” “好想……好想看见蒲公英飞出……这个地狱……” “……救救我……救救我……不管是谁……救救我们吧……” “……” “拇指姑娘”残留的求生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在何玲玲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最后一次响起。 何玲玲眼皮痉挛地跳动着，某个可能性在她大脑内逐渐成型。 难道…… 何玲玲想到虞时玖那疯狂异变的左臂。 污染……是通道……也可能是武器……如果虞时玖依靠污染靠近那颗人头……会不会可以毁掉些什么？ 何玲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强行睁开双眼。 她眼前的幻象碎屑睁眼如潮水般退去，但残留的剧痛和冰冷彻骨的绝望几乎将她淹没。 何玲玲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黑红色的血泪在惨白的脸上蜿蜒。 而在她对面，虞时玖的状况更加骇人。 他左臂的异变已经完全失控。 浓密的黑黄色毛发如同拥有生命的苔藓，覆盖了他左侧大半身躯，甚至开始向右侧脸颊上攀爬。 那黄色的毛发下，皮肤彻底变成了暗沉的青灰色，布满凸起的、脉动的血管。 在何玲玲的眼中，有些细小的暗红色触须从虞时玖的手臂、脖颈的皮肤下钻出，微微摇曳，散发出与洞穴里常年难以消散的，甜腻腐朽糜烂的腥味。 何玲玲呼吸一滞，面色扭曲。 这些红色的触须……这些东西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站在她面前的虞时玖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一个正常人了。 虞时玖的右眼睛还勉强保持着人类的清明，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另一只眼睛的眼白却已经染上了浑浊的黄色，瞳孔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仿佛某种熟悉的啮齿类动物。 是……老田鼠。 “嗬……嗬……” 虞时玖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喘息，他右手死死扣住自己变异左臂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何玲玲知道，他正在试图用剧痛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属于无数“失败拇指姑娘”的疯狂怨念和同化欲望。 “污染……离开……” 虞时玖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剧烈挣扎，作为被污染带来的“好处”——他刚才捕捉到了何玲玲“看到”的碎片，也听到了“拇指姑娘”最后的提示。 “玲玲……姐……” 几乎是下一秒，虞时玖就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那只尚且清明的右眼看向何玲玲，里面是极致的痛苦和一丝疯狂的决绝。 “走……去找……你去……你去找安姐……他们……按计划……制造混乱……” 虞时玖说到这猛地抬起已经完全异变的左手，那只手此刻已经膨大变形，五指弯曲如同兽爪，指甲漆黑尖锐。 在何玲玲呼吸急促停顿时，他狠狠地将这只异变的左手，插进了身旁冰冷的土墙！ 不是攻击，而是……融入。 “嗡——！” 以虞时玖插入的左手点为中心，墙壁深处那些原本对这片区域保持“寂静”的爪子们，骤然间疯狂躁动起来。 何玲玲瞳孔一缩，无力地往前爬了一步。 “时玖！” 虞时玖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左手臂上的污染如同最强烈的信号，通过土壤瞬间传递出去。 那些低智的、受本能和某种利益资源驱使的“爪子”们，感受到了“同类”极度痛苦和狂暴的“呼唤”，以及一种……对“猎物”逃跑的朦胧错觉，瞬间沸腾起来。 哪怕何玲玲此刻在「鬼瞳」的加持下没那么恐惧，却也再听到墙壁地面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抓挠声时颤抖起来。 更重要的是，虞时玖此刻的状态，仿佛一个极不稳定的“污染源”，正在疯狂搅动地洞底层的力量平衡。 刹那间，整片地洞区域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 剧烈的震动从洞穴外地洞四面八方传来，泥土簌簌落下。 何玲玲瞪大的血红双眼中，无数细瘦的、长着毛发的爪子如同疯长的水草，从虞时玖周围的墙壁、地面、甚至是泥土灰色的天花板上疯狂钻出，它们不再安静抓挠，而是狂乱地挥舞、撕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窸窣怪响。 这动静太大了！ “时玖！！” 何玲玲看的目眦欲裂，忍住肌肉崩裂的剧痛想要上前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混杂着疯狂怨念和精神污染的气浪推开。 是“拇指姑娘”还没散去的怨念。 虞时玖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了，回头看了何玲玲一眼。 那只兽化的黄色竖瞳里，映出何玲玲整个染血的身影。 他在何玲玲焦躁不安还想往前拉自己的情况下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和某种诡异兴奋的笑容，嘴唇翕动着说出自己的提议。 “玲玲姐。” 虞时玖笑嘻嘻地说：“快走吧。” “趁现在还有时间去找鼹鼠打一架，哦不对，是杀了它，或者……直接毁了这里也可以？” 第916章 混乱开启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 虞时玖整个人就仿佛被墙壁中那些疯狂的“爪子”抓进去了一样，更多的爪子缠绕上他的身体，拖拽着他，连同他浑身狂暴的污染气息，迅速消失在疯狂舞动的“爪林”之中。 虞时玖不是被动被那些“爪子”吞噬，了而是他选择主动将自己作为“诱饵”和“炸弹”，投入到此刻地洞中最混乱的核心区域。 注视这一切发生的何玲玲的心脏几乎都快停止了跳动。 她知道，虞时玖是在用自己最后清醒的意识，执行一个疯狂的计划——用自身的污染作为引爆点，彻底搅乱地洞的宁静，为她和安洁他们创造机会。 无论来自不易的这机会是去刺杀鼹鼠，还是去做别的什么都可以。 地动山摇般的混乱中，洞穴中央白骨床铺上的无面聚合体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能量刺激地开始颤抖起来。 嘎达嘎达的骨头乱动声混合着噪音，无面聚合女体怀中抱着的的女人头发出一声尖利到极致的无声嘶吼。 紧接着，更多的暗红色血丝从聚合女体身上蔓延开来，整个洞穴的怨念浓度陡升。 何玲玲当机立断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恐怖的聚合体和墙壁中已经消失不见的虞时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低矮的小门，沿着来时的阶梯拼命向上跑去。 自己必须找到安洁他们！必须立刻利用虞时玖制造的这场混乱杀掉鼹鼠！ ————————与此同时，仓库和隐藏洞穴附近。 安洁、陈毅、许寒刚刚小心翼翼地靠近隐藏洞穴入口，正准备制造一些动静时，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墙壁如同活物般蠕动，本来还安静地墙壁中无数爪子陡然疯狂涌了出来。 “怎么回事？！” 许寒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被脚下一只窜出来的爪子抓住脚踝。 “听声音有点像是时玖那边传来的，他们提前发动了？” 陈毅皱眉仔细听声音发出的方向，脸色有些凝重。 安洁听的脸色剧变，瞬间明白陈毅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这种规模和狂暴程度的爪子暴动，绝不是他们能制造出来的，只可能是虞时玖身上那失控的污染引发的。 毕竟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计划改变！” 安洁当机立断改变主意，“地洞已经乱了，趁现在我们赶紧去找拇指姑娘，或者直接去堂屋看看燕子的情况也可以！”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几乎是下一秒，三人立刻放弃原计划，在疯狂舞动、但似乎因为内部指令混乱而攻击性不强的“爪林”中飞快穿梭，朝着堂屋方向快速移动。 沿途中，他们甚至看到一些地洞通道甚至开始局部塌陷，尘土飞扬，老田鼠尖利气急败坏的叫声也从远处隐约传来。 许寒看的目瞪口呆，跑动的同时呛了一大口灰土，咳的惊天动地还不忘感慨——“我嘞个老天爷啊，时玖和何玲玲到底干了什么？” 他怎么觉得地洞好像都要塌了一样？ 陈毅和安洁皱眉望着那些正在塌陷的地洞，心下沉甸甸的。 虞时玖和何玲玲一定出事了。 但他们现在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去找他们。 安洁用力握紧拳头，闷头往堂屋那跑。 不管发生什么，燕子和拇指姑娘那边，他们一定得去看看 ————堂屋里。 篮子里“沉睡”的燕子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疑。 它感受到了地洞深处传来的、让它极度不安的狂暴波动，以及……某种充满破坏性的崩坏气息。 “啾啾啾啾……” 燕子的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像是在自顾自喊着什么。 土炉子中，燃烧的火光摇曳不定地晃动，仿佛在预兆即将会发生什么。 而被老田鼠带去“叮嘱”的拇指姑娘，此刻正蜷缩在老田鼠卧室的角落，惊恐地看着因为地洞震动而东倒西歪的老田鼠。 老田鼠此刻也慌了神，它不明白为什么地洞的“居民打手们”会突然暴动，眼下突然发生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它的控制。 “该死……怎么回事？这些蠢货怎么了？！它们脑子是坏了吗？真要把地洞弄塌了我们还能住在哪？！” 老田鼠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也顾不上教导拇指姑娘该做什么不该做了，拄着拐杖就想出去查看。 推门离开前，老田鼠回头看了眼角落中抱着膝盖蜷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拇指姑娘。 它脸上的怒容短暂地变成一种诡异地“慈祥微笑”，毛茸茸的面皮痉挛地跳动了下。 “好孩子，”老田鼠说：“乖乖待在这里别动，放心，这样躁乱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很快奶奶就能让它们安静下来。” 拇指姑娘惊惧地看着它的脸，不敢出声，也不敢摇头点头，只是抱紧自己的膝盖，颤抖着蜷缩在角落里。 老田鼠说完话后不再管她，眼中再次露出怒色，咒骂着摔门离开房间。 “这群愚蠢的笨家伙！要是把我的地洞弄的不成样子，我一定会让它们一点东西都吃不上……” 老田鼠脚步声和咒骂声逐渐远去后，拇指姑娘才颤巍巍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角茫然地落下一滴已经忍了许久的泪珠。 ———鼹鼠所在的客房区域内。 沉睡中鼹鼠被地洞里巨大的动静惊醒，它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坐起，两点红光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鼹鼠鼻翼耸动了几下，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信息。 “混乱……污染……还有……恐惧？” 鼹鼠低语着，目光看向紧闭着的房门。 它没有立刻出去，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方有花和杨华的房间。 方有花站在房间烛光阴影里，她听着外面的喧哗和震动，脸上那惯常的温柔微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轻轻抚摸着口袋里那截旧草编手环，低声对着忍不住发抖的杨华说： “小华，待会跟紧我，真正的‘客人’，现在才要开始‘用餐’呢。” 杨华听的不明所以，但看着方有花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情，恐惧地点了点头。 她深知自己现在除了听话，几乎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 地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周围墙壁中涌出的爪子在空气中疯狂舞动，部分通道塌陷，尘土与甜腻腐臭的气息混合，吸上一口似乎都有种令人窒息的错觉。 忍着浑身剧痛的何玲玲终于冲出阶梯，回到了上层地洞，说来也巧，她刚爬出来，迎面就撞上正在躲避爪子、往这边跑的安洁三人。 “玲玲！你怎么样？时玖呢？” 安洁看到她扶着门框，满脸血污的模样，惊骇询问。 离开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不止是安洁，陈毅和许寒两人心中也泛起些不安，紧张地看着何玲玲。 “时玖他……把自己‘引爆’了。” 何玲玲急促地说，快速将自己和虞时玖在地下洞穴所见和以及做出的所有事全盘说出。 “那些爪子，我看到了，时玖是故意被那些瓜子拖进去的，他想自己进去搅乱那些爪子……” 何玲玲说话间，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血，安洁眼皮一跳，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玲玲，时玖他——” 安洁心乱如麻，她有点害怕……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这只是公会赛副本……玩家不会真的死亡，更别说哪怕虞时玖被拖进墙壁里也不一定会死。 但安洁就是脑子乱糟糟的，有种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恐惧。 “……这是机会，安姐。” 被扶住的何玲玲伸手抹掉嘴边的血，强行压住恐惧冷静道： “我们必须趁现在找到地洞循环的‘核心’。” “核心？核心到底是什么？老田鼠吗？” 陈毅一边挥开一只抓来的爪子，一边急问。 许寒看着何玲玲那满脸的血痕，犹豫了几秒，走到她身边就要握住她的手。 “老田鼠不是核心，它充其量只能算个看门狗和驯兽师。” 何玲玲躲过许寒伸过来的手，冷声道：“燕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躲开的许寒一愣，看向旁边没说话扶着何玲玲的安洁。 安洁注意到他的眼神，无声地摇了摇头。 许寒：“……” 他张了张嘴，也想到了什么，面色惨白地收回手。 对……对啊……还有时玖……还有被拖到墙壁里不知生死的时玖…… 何玲玲没注意到许寒的状态，语速飞快，“我怀疑核心可能是……可能是拇指姑娘和鼹鼠或者其他生物联姻的仪式，或者是……某种象征性的东西也有可能，拇指姑娘现在在哪？” “在老田鼠房间！”许寒回过神瞬间喊道，“刚才震动前我好像听到那边有老田鼠教训拇指姑娘的动静！” “我们现在去找拇指姑娘！” 何玲玲没有犹豫，直接道。 “好。” 安洁立刻决定，“整个副本就是围绕拇指姑娘衍生，所以不管核心是什么和她都一定有关系……玲玲，你看到的‘记忆’里，有没有提示怎么真正打破循环？” 何玲玲脑中飞速回忆，那些破碎的画面中，除了无尽的痛苦，似乎总有一个重复的意象。 那些草编手环……拇指姑娘在希望中编织，藏匿，然后……在希望燃起又破灭时，手环因为各种原因被丢弃、腐烂，成为附在死去拇指姑娘怨念中的一部分。 “手环……草编手环。” 何玲玲眼睛一亮，呼吸急促起来。 “草编手环在拇指姑娘看开是‘承诺’和‘自由’的象征！也是连接不同‘拇指姑娘’怨念唯一相同的东西！我们手里现在有很多手环，还有方有花拿走的那一个……也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看看……” 她的话还未说完，前方地洞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老田鼠气急败坏地的怒骂声。 “该死的！我不是说了让你在房间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你为什么又乱跑出来？你知道现在地洞里有多危险吗？” 四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互相对视间，许寒六神无主地打破寂静：“老田鼠在骂谁？” “……”没有人回应他。 还能是谁，除了拇指姑娘，老田鼠估计不会这么去“关心”地洞里的任何一个人。 果然，在短促地几句怒骂后，四人就看到前方拐角处，老田鼠拖着脚步虚浮的拇指姑娘出现了。 在看到前方没动的安洁等人，老田鼠眼中的气急败坏瞬间转换为凶光毕露。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坏孩子！不听话的坏孩子！你们到底对我的家干了什么？” 骂完后的老田鼠猛地将拇指姑娘往旁边一推。 惊魂未定的拇指姑娘惊叫着跌倒在地，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老田鼠自己则挥舞着拐杖，尖叫怒吼出声： “抓住他们！把这些捣乱的坏孩子都给我抓起来！” 下一秒，本来还在胡乱抓挠、没有任何方向感目标的的爪子瞬间得到它的指令，目标明确地抓向安洁四人。 “保护拇指姑娘！” 陈毅低声喝道，和许寒一起挡在前面，用武器和有限的道具挡住那些目标明确抓过来的爪子。 安洁则在两人的遮挡下快速冲上前，一把扶起吓得魂不附体的拇指姑娘胳膊。 “别怕，跟我们走！” 安洁急声道。 此刻的拇指姑娘眼神涣散，浑身发抖，但在看到安洁坚定的眼神时，她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奋力的，拼命地点了点头。 老田鼠见他们竟然还敢反抗，甚至还敢把拇指姑娘从自己眼皮底下抢走，气的老花镜都从鼻子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该死的！你们这群坏孩子竟然还敢抢走我的乖孙女！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说一向乖巧的拇指姑娘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听话！就是你们带坏了她！我要把你们统统撕裂做成缸里的肉酱——” 就在这时—— “砰！” 第917章 血色泥沼 一声巨响从堂屋方向传来，伴随着木材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燕子尖细却带着诡异穿透力的鸣叫！ “啾——！！” 那鸣叫声仿佛一道指令，疯狂舞动的爪子们突然顿了顿，攻击性似乎减弱了一些，但混乱依旧。 “燕子……它要行动了。” 扶着门框勉强站立的何玲玲心头一紧。 “小寒！”安洁拉着拇指姑娘快速后退，低喝道：“你把玲玲扛起来一起跑！快！” 许寒被喊的一懵，“什么？那陈哥怎么——” “别管我！” 陈毅脸上往下滴着汗珠，喊道：“我能挡得住它们，你听安姐的话就行。” 许寒没有犹豫，瞬间收回道具，转身就往何玲玲身边跑。 何玲玲顿时天旋地转，气血翻涌，被许寒直接扛了起来。 “……” 一人抵抗“爪林”的陈毅压力顿增，他咬了咬牙，飞快扔出一颗能短暂麻痹诡怪\/玩家一分钟的“果实”道具，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肥壮身体的灵敏迅速后退逃跑。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利箭般从堂屋方向窜出，掠过混乱的通道，直奔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正是那只本该“受伤”沉睡不醒的燕子。 暴怒的老田鼠也瞬间停止了怒骂，它不敢置信地看着在地洞里“破坏”的燕子，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没有人在意此刻的老田鼠，在那些墙壁中的爪子被短暂麻痹后，老田鼠就没什么需要被在意的了。 燕子原本“严重受伤”的翅膀此刻伸展有力，速度快得惊人，漆黑的眼睛死死锁定被安洁扶着的拇指姑娘！ “它要带走她！” 许寒吓得大喊，扛着何玲玲累的满头是汗拼命往前跑。 “它休想！” 安洁将拇指姑娘护在身后，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刀对准了疾飞而来的燕子。 被长刀指着的燕子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冰冷讥诮，翅膀猛地一扇，几片黑色的羽毛便如同飞刀般射向安洁。 安洁挥刀格挡，叮当声中，羽毛被弹开，但残存的力量依旧震得她手臂隐隐发麻。 燕子趁机一个俯冲，锋利的爪子直取拇指姑娘的肩膀。 拇指姑娘像是被吓僵了，呆呆地看着冲着自己抓来的燕子。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人影突地插入，精准地格开了燕子的利爪。 方有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她手中握着一条泛着血色的鞭子。 鞭子上的血色黯淡低沉，沉甸甸的像是凝聚了许多血液一样，轻易挡下了燕子的攻击。 杨华脸色苍白地跟在她身后，垂眸愣愣地看着方有花手里的鞭子。 “方有花？” 安洁一愣，随即拧眉。 方有花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帮她们？ 燕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惊得在空中一个急停，低空盘旋贴在地洞天花板上，警惕地看着方有花。 它黑豆似的小眼睛在所有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衡量自己能不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把拇指姑娘“抢”走。 帮了忙的方有花却没有看燕子，也没看安洁，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安洁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拇指姑娘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拇指姑娘空空的手腕上。 “手环呢？” 方有花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我给你的那个手环，你扔了吗？” 拇指姑娘茫然地看着她，似乎没听懂。 安洁等人却是心口一沉，猜测到了什么。 见拇指姑娘没回应自己，方有花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冰冷覆盖。 在众人的沉默地注视下，她缓缓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那截从堂屋捡走的、陈旧破烂的草编手环。 就在她拿出这截手环的瞬间，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地洞异变却再次开始了。 “嗬……啊……！！！” 地洞深处，传来虞时玖压抑到极致、仿佛野兽般的咆哮。 “时玖！” 安洁等人脸色大变，要不是此刻的情况完全没给他们离开的机会，此刻四人早就寻声追过去了。 地洞中，一股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躁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底传来。 不同于不久前的地洞某处局部塌陷，此刻整个地洞都开始剧烈摇晃，大块的泥土和碎石从天花板落下，墙壁上那些被道具麻痹住的爪子同时开始疯狂地抽搐、收缩，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传出虞时玖吼声的洞穴方向，一股暗红色的、所有人都曾见过的血色泥沼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逐渐在地洞深处缓慢蔓延流淌。 这一次，老田鼠的脸色有点变了。 它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正在塌陷的地洞，喃喃道： “不！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的地洞！这是我的家，我一定是在做梦……是，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贴在天花板上的燕子张开鸟喙，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鸣叫，再也顾不上拇指姑娘，猛地振翅，似乎想逃离这突然变得极度危险的地洞。 而意识到自己的地洞真的要毁了的老田鼠开始发出惊恐地尖叫。 “不！不！我的地洞！我的家！怎么会这样？！” 方有花握紧了手中的旧手环和鞭子，抬头看向地洞深处那暗红怨念涌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惊恐欲逃的燕子，最后目光落在茫然无措的拇指姑娘脸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穿过了无数时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解脱。 “果然……还是要‘回家’才行……” 她迈步，不是走向燕子，也不是走向安洁他们，而是迎着那喷涌而来的暗红色泥沼，走向地洞的最深处。 “方姐！你去哪？！” 身后的杨华惊恐大喊，她想追过去，却又在看到那些汹涌的像是火山爆发似的血色泥沼时停在原地。 方有花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被翻腾的尘土和混乱的爪影遮蔽。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翻涌的暗红色泥沼中时，地洞周围的崩塌达到了顶峰。 地洞天花板的泥土大块大块剥落坠下，远处墙壁中那些抽搐的爪子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蛇，软绵绵地垂落下来，随即被不断延伸的血色泥沼吞噬。 “方姐——！” 杨华撕心裂肺的喊声淹没在土石崩裂的巨响中。 她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方有花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彻底消失在那片代表着无数“拇指姑娘”怨念的血色泥沼里，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安洁紧紧护着拇指姑娘，目光死死盯住方有花消失的方向。 何玲玲已经从许寒肩上挣扎下来，扩散到极致的“鬼瞳”因过度使用而渗出更多血泪，但她仍强迫自己睁大眼睛——透过眼前翻腾的怨念与尘土不断去查看过去与未来。 她看到了。 方有花和虞时玖一样，她不是被那些盛满怨念的血色泥沼吞噬。 她是主动融入了那片血色中。 在接触到血色泥沼边缘的瞬间，方有花手中那截残破的草编手环爆发出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芒，与她面前那些暗红色的怨念形成鲜明对比。 “金色……” 何玲玲眼角的血泪流的更加汹涌，吓得许寒差点就忍不住直接上手给她治疗。 “何玲玲？喂！你清醒点啊？看不到就别硬看了？你现在不如想想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拇指姑娘都在我们这边了……” 许寒看着何玲玲眼角不要命似往下流的血泪，急的手脚都有点发软。 靠！这怎么办？一个人浑身的血液才有多少？就何玲玲现在流的速度，估计最多一小时就成干尸了！ 何玲玲此刻却完全听不到耳边许寒的声音，她眼睁睁看着方有花的身体在两种不同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褪去了一层外壳般，显露出底下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无数细碎的、与拇指姑娘面容相似的光影碎片，在她体内不断流转。 “她……她也是‘拇指姑娘’的一部分……” 何玲玲喃喃道，声音发颤。 不，更准确地说，方有花在现实世界里……也曾是经历过和拇指姑娘一模一样“故事”的主人公。 地洞深处传来虞时玖更加狂躁的吼声，那声音已几乎听不出是人发出的，更像是野兽发的咆哮与骨骼错位的恐怖摩擦声。 “时玖快撑不住了！” 陈毅脸色铁青，一边挥刀斩断从侧面袭来的最后几只还企图抓挠他们爪子，一边急促道。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他要么被彻底同化，很可能——” 虞时玖很可能会随着地洞的崩塌一起被埋葬。 “我们要跟上去。” 何玲玲突然厉声道，她虚弱抬手指向方有花消失的方向。 “方有花作为和拇指姑娘差不多的‘主人公’，她早就知道该怎么打破循环通关了……” 何玲玲的声音在颤抖，她无力地闭了闭眼，在其他人震惊地目光中喃喃道： “方有花只是不想那么快通关，我怀疑她早就猜到这个公会赛副本是在根据她的记忆进行虚拟改编二次创作……她拿着的那个手环是关键，不管我猜的对不对，我们都必须跟过去看看。” 陈毅和安洁，包括许寒都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往地洞深处不断蔓延流淌的血色泥沼里走。 但几乎同时，一直贴在天花板上试图寻找出路的燕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尖鸣。 “啾——” 燕子发现通往外界的所有通道——包括它来时暗中预留在仓库里、隐藏的通风口——都已被疯狂生长的爪子和塌陷的土石封死。 这片被燕子曾视为“中转站”和“货源仓库”的地洞，此刻成了真正的，困住所有生物的囚笼。 燕子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它不再试图带走被安洁护在身后的拇指姑娘，而是疯了一样用喙和爪子撞击身边墙壁，想要拼命凿出一条生路。 几人被燕子突然发疯的状态震地停在原地，包括一直在发抖的杨华。 杨华看着不停撞击墙壁的燕子，眼神中闪过茫然。 刚才何玲玲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可能是已经接近结尾，「活着」这群玩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线背着她讨论。 ……但听到这些自己又能做什么？ 杨华看着周围混乱的，荒诞的画面，脑海中满是刚才何玲玲说的那句话。 「方有花作为和拇指姑娘差不多的‘主人公’，她早就知道该怎么打破循环通关了……」 「方有花只是不想那么快通关……」 ……不想那么快通关？ 为什么？ 方姐为什么不想那么快通关？ 明明她已经知道这次的公会赛副本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改编……明明只要再努力一点勇敢一点，她们就能赢了。 为什么？ 杨华无力地后退一步，小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冷。 她从进入《拇指姑娘》这个副本开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方有花似乎真的没有抱着一定要赢的心情在比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华浑身发抖，哆嗦着强行逼迫自己回忆。 好像……好像是从池塘里，从癞蛤蟆群里逃出来后……方有花的兴致就一直不太高。 从进入地洞开始，「万象之眼」的玩家一个接一个“死亡”，方有花却并不对此感觉到难过或者急切，她只是一直幽幽的，像是条幽魂一样在深夜独自一人“飘出”房间……杨华根本不知道她一个人晚上出去干了什么。 或许是在找线索……也或许是在……逼迫自己回忆那些对她并不美好的记忆。 安洁几人拉着拇指姑娘路过跪倒在地的杨华身边时犹豫了几秒。 最后陈毅还是在安洁的默许下伸手拉了对方一把。 “起来吧。” 陈毅手腕用力，将杨华从地上拉起。 杨华打了个寒战，警惕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活着」几人。 “她没想拉着你一起‘死’。” 何玲玲看着杨华，突然道。 第918章 花 迎着杨华望过来的眼神，何玲玲被许寒搀扶着站立，嗓音有些沙哑： “没想到你还挺幸运的。” 公会赛副本里“死亡”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富贵险中求，有得必有失，他们为了高昂翻倍积分进入公会赛副本，这也是他们失败后该承受的下场。 杨华望着她被血糊住的脸，看到她那双还在往外冒血泪，眼眶已经全黑的瞳孔，喉咙滚动了下。 “……为什么？” 杨华不明白方有花为什么没带自己一起去“死”。 明明「万象之眼」一起进来的其他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了”……方有花为什么偏偏“救”了自己。 明明自己和方有花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何玲玲咳嗽了几声，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 杨华：“名字？” “小华，小花……”何玲玲隔着朦胧的血色望着杨华，仿佛看到了方有花那张永远苍白温柔，却透着股无力疲惫的面孔。 方有花在进入黎明游戏前绝对是个符合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新娘”。 何玲玲不怀疑这一点，《拇指姑娘》的剧情已经证实了方有花被驯化的曾经。 只是这一切……在最后的希望被斩断后……就没有了。 “……你有个好名字。” 何玲玲轻声重复道。 杨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何玲玲刚才是在看自己的脸吗？ 她的脸和名字也有关系吗？ 安洁等人并没打断何玲玲和杨华的交谈，只是等待她说完后，继续扶着何玲玲往前走。 他们路过了疯狂撞击抓挠墙壁企图逃跑的燕子，又看到了老田鼠。 老田鼠此刻跪倒在一片狼藉坠落的角落中，抱着头发出神经质的低笑： “毁了……都毁了……我的家……我的乖孙女们……我的食物……都没了……哈哈哈……都没了……都没了……都没了……” 老田鼠脸上那张“慈祥”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疯狂而绝望的本质—— 脱去那层伪善携恩图报的面具，它就只是一个依靠吸食“拇指姑娘”们生命与希望来维持自身存在的寄生虫。 拇指姑娘被安洁拉着手往前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从崩溃的老田鼠，移到疯狂撞墙的燕子，再移到远处那片翻涌的血色泥沼，最后落到何玲玲染血的脸上。 “我……我记得……” 一直安静不说话拇指姑娘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在嘈杂的塌陷地洞中异常清晰。 “那个手环……是我编的……不，是‘我们’编的……” 安洁猛地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很多很多次……” 拇指姑娘空洞无神的眼神开始聚焦，某种被压抑已久的记忆正在冲破老田鼠和地洞强加给她的“温顺”外壳。 “每次……每次在燕子来之后，在自由的希望重新燃起的时候……我都会拿到那些蒲公英的种子……我种下它们……它们相处芽儿和绿叶甚至黄色的小花……燕子和我说，等到花朵凋谢后蒲公英就会结果，它会变成毛茸茸的绒球，只要轻轻一吹，就能自由地飞向世界的每一处……” 拇指姑娘说着垂着眼皮，轻声细语道： “但是蒲公英没有结果，不管我怎么精心照料，它也只会开出黄色的小花，没有像燕子说的那样结出毛茸茸的，一吹就可以散开的果实。” “久而久之，我就觉得这些漂亮的小黄花也很好看，我摘下它们开始编手环……告诉自己，等我的手环完成了，等蒲公英结果了，等结果后里的种子飞走了……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拇指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无声滑落脸颊，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混杂着无尽悲伤与愤怒的宣泄。 “但每次……每次我好不容易偷偷做好的手环都会被弄丢……被踩烂……被抢走……或者……或者在我‘不听话’的时候，被田鼠奶奶当着我的面烧掉碾碎……” 她看向旁边趴在地上疯言疯语的老田鼠，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又扭曲。 “你烧了它们，你说那是‘没用的垃圾’，说好孩子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东西上，你说我应该学做所有的家务，学怎么伺候我未来丈夫，学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新娘’。” 爬在地上的老田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拇指姑娘此刻扭曲的神情，它被对方眼里那浓重的怨恨吓地瑟缩了一下，竟然爬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敢这样和奶奶说话……你，你这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老田鼠色厉内荏地指责突然变坏地拇指姑娘。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的孙女。” 拇指姑娘一字一顿地说，她从安洁身后走出，尽管身体仍在颤抖，一直柔顺弯下的脊背却缓缓挺直了。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孙女，在你看来，我只是一个被你驯化好的货物，是你能用来换取食物和资源的‘货物’。” 老田鼠惊惧不已，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反驳： “不！你！是我！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一定会在寒冷的雪天里冻死——” “我宁愿去死！” 拇指姑娘的嗓门倏地变大，那张漂亮的、温柔的面庞此刻几乎扭曲成一团看不清五官的朦胧肉色。 “我宁愿被冻死死，我宁愿被冻死……也好过，也好过，也好过被当成一件物品被卖来卖去。” 老田鼠的尖叫声顿时消失，它瞪大自己那双小眼睛望着面色狰狞的拇指姑娘，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这么丑，你这么不听话，一点都不像我的孙女，一点都不像能成为一位妻子的好模样……不对不对，你不是，你不是拇指姑娘……你不是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却没再理会老田鼠了，她转头看向疯狂撞墙的燕子，声音提高。 “而你，燕子，你也不是拯救者，你只是另一个买家，你把我从一个笼子带到另一个笼子，然后用我换取在‘新丈夫’那里得到报酬，我都看见了，上一次循环……上上次循环……那些记忆……它们都回来了……” 燕子撞墙的动作猛地停住。 它惊愕地回过头，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拇指姑娘，鸟喙开合，竟发出模糊的、近似人声的音节。 “啾——你……想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想起来了。” 拇指姑娘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所有循环，所有欺骗，所有死亡……所有的……‘我们’。” 伴随着拇指姑娘最后的一句话，地洞的崩塌在这一刻像是突然减缓似的停顿了几秒。 不，不是减缓——是那些疯狂蔓延的血色泥沼开始向一点汇聚。 就在方有花消失的位置，暗红色的泥沼旋转着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金色的光芒顽强地亮着，那是旧草编手环发出的光。 安洁等人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何玲玲无力拉住许寒的胳膊，摇了摇头。 “先别往前走了。” 许寒有些害怕，小声道：“那，那时玖……时玖怎么办……” 何玲玲缓慢地眨了下眼皮，眼中隐隐露出些不太明显的忧虑，但她还是说： “……我相信他。” 相信虞时玖不会出事。 许寒张了张嘴，没说话。 在不远处那暗红色泥沼漩涡深处，缓缓传出方有花空洞却清晰的声音，那声音不再像之前一样柔和，而是带着某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快结束了……该到快结束的时候了……我们都可以离开……我们都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所有的‘拇指姑娘’啊……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借给我……结束这最后一次的循环……” 同一时间，整个地洞中那些散落各处的草编手环——无论是虞时玖从隐藏洞穴带出的，还是何玲玲一直保存的，甚至包括杨华口袋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条草编手环——全都开始微微发光，随即化作点点金色光粒，向着不远处的血色漩涡汇聚。 与此同时，被拖入墙壁深处的虞时玖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咆哮。 所有人都听到这句咆哮声中蕴含的痛苦与疯狂，心脏砰砰直跳，但随即——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玖！” 安洁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想要冲过去，却被陈毅和许寒死死拉住。 “安姐！看那边！” 在虞时玖声音消失的位置，墙壁突然猛地炸开。 不是组成墙壁其中的土石崩裂，而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爪子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一瞬间，暗黄色的毛发与碎裂的骨肉在所有人眼中四溅。 从炸开的土墙壁和断裂的爪子中，一个人影踉跄着走出。 是虞时玖。 但他此刻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虞时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异化了。 他的整条左臂膨胀到原来的两倍粗，完全被浓密得不像话的黑黄色毛发覆盖，手指也变成了锋利的兽爪，指甲漆黑弯曲，和那些墙壁中的爪子没什么区别，他的左侧脸颊也爬满了同样颜色的毛发，左眼彻底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竖瞳——和老田鼠一模一样，但明显大了很多的黄色瞳孔。 但奇迹般的是，虞时玖的右半身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右眼虽然布满血丝，却依然能看出理智和某种难以理解的兴奋。 “时玖……” 安洁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许寒和陈毅松开了手。 安洁没了拉扯，看向旁边盯着燕子沉默的拇指姑娘，回头和陈毅快速对视一眼。 陈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看好拇指姑娘。 安洁这才加快脚步往虞时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出来了就别离那地方那么近啊……多危险…… 安洁眼中满是虞时玖面目全非的左半边身体，耳边的心跳跳动声强烈到她觉得自己都有种缺氧的错觉。 得把虞时玖拉回来。 安洁想。 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虞时玖则一直紧紧盯着自己前方的那道血色漩涡。 这是……那群被杀害后拇指姑娘的怨念吗？ 虞时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左臂，跃跃欲试地想往前走——然后他就在几秒内迅速回头，异化的爪子狠辣抓向身后的来人。 砰——铛！ “——唔！” 安洁手中的长刀迅速挡在身前，挑眉咽下喉咙里的血水，“怎么了？出来后想先砍自己人？” 虞时玖惊讶地眨了眨眼：“……安姐？” 他话还没说完，安洁就趁着这个机会立刻一把抓住他的右胳膊往后拉，“别说话了，赶紧退——” 安洁的话戛然而止。 她惊骇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虞时玖的左手。 “你手里……” 刚才距离远只能看见虞时玖的左半边身体完全异化，这么近距离一低头，安洁就发现虞时玖的左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大把……正在蠕动挣扎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触须状物。 那些暗红色触须的末端，深深扎在他左臂下的皮肤中，仿佛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此刻却被他硬生生从体内撕扯出来了。 “……嗬……这个吗？” 虞时玖喘息着，每呼吸一次，就有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却在笑，那笑容痛快又兴奋。 “没事的安姐……这就是些藏在我胳膊里的小虫子而已……” 说罢，他猛地用力，将那一大把触须状物彻底扯断！ 暗红色的液体喷溅，那些触须在他手中疯狂扭动了几下，竟是很快化作黑烟在空气中消散。 安洁呼吸微停，皱眉道：“这些东西是那些爪子的残留物？” “差不多吧。” 随着那些暗红色的触须彻底消失，虞时玖左半身的异化竟是在停滞了，甚至在安洁的注视下开始缓慢地……回溯？ 虞时玖的感觉很明显，他能很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身体上那些疯狂生长的毛发停止了蔓延，连皮下的蠕动也减弱了许多。 第919章 金线 “托了方有花的福。” 虞时玖不太在意地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水，笑眯眯道：“这些爪子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攻击性了。” “时玖，”安洁皱眉，“你现在感觉——” “时玖！你怎么样了？！” 两人身后传来许寒激动地喊声。 虞时玖没有回答，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再次锁定了不远处的血色漩涡，低声询问： “安姐，方有花她在里面，我能感觉到她在做什么，她在呼唤所有‘拇指姑娘’的怨念，她想做什么？想利用那些怨念离开地洞吗？” 两人身后，三道脚步声越来越重，是何玲玲三人都跟上来了。 何玲玲的「鬼瞳」再次被强行开启，她死死盯着远处的血色漩涡，血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强迫自己看透那层层叠叠的怨念与记忆。 “她……她要自由。” 何玲玲的声音因过度使用能力而沙哑不堪，她咽下喉咙里的血，低声道： “不仅仅是离开地洞……而是……她要想一次性毁掉所有束缚过拇指姑娘的「地洞通道」。” 何玲玲话音刚落，众人眼前的血色漩涡猛地扩大！ 漩涡中心，方有花的身影重新浮现——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算作方有了。 和之前被漩涡吸入一样，方有花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内部仿若有无数的光影在流动，每一道光影都是一张属于“拇指姑娘”的脸，或哭泣，或愤怒，或麻木，或绝望。 而方有花手中的那截旧草编手环，此刻化作一道金色的“虚线”，一端连接着她，另一端…… 另一端竟然连接着虞时玖完全异化的左臂。 “？？？” 虞时玖一怔。 他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疑惑地不行。 怎么还跟他有关系？ “这什么玩意儿？” 许寒惊呼，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扯断面前这截“金色虚线”。 被安洁和陈毅同时抬手阻止。 “再等等。” 陈毅抹了把脸上的汗，勉强笑了笑道： “副本快结束了，这条线大概率不是什么会伤害到玩家的东西。” 许寒：“……好。” 至于何玲玲，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漩涡中的方有花，耳鸣眼花也强行挺着「鬼瞳」继续查看对方的“过去”和“未来”。 “污染……也是通道……” 方有花的声音从地洞内的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 “虞时玖，你体内的污染……连接着地洞最深层的‘驯化系统’……而我的记忆……也连接着所有‘拇指姑娘’的怨念……” 方有花突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她望着面露疑惑地虞时玖，轻声道： “现在……让我们把通道……和拇指姑娘们……连接起来吧……” 连接着两人的金色虚线猛地一亮，像是无数的烛光呈百倍千倍万倍亮起，几乎将昏暗塌陷的地洞照的如同白昼。 虞时玖只觉得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这次不再是污染侵蚀的痛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强行打开的感觉。 透过那道光线，他“看”到了—— 不，是他左臂污染中那些残余的，属于“爪子们”的贪婪欲望都被迫向他敞开了。 虞时玖看到无数条无形的“金线”从自己和方有花的身上蔓延而出。 这些“金线”从地洞深处延伸出去，连接着远方不同地点的不同“房间”——不，那看起来更像是“笼子”。 鼹鼠那所谓的的豪华地宫、蛤蟆的泥潭池塘、小人国国王的精致城堡…… 每一个“笼子里”，都有一个或麻木、或绝望、或刚刚燃起希望的“拇指姑娘”。 而每一个笼子里的“拇指姑娘”手腕上，都戴着一条或新或旧的草编手环。 而那些“线”，正是通过草编手环作为媒介，将“拇指姑娘”们与地洞内所有的生物连接在一起，持续抽取着她们所剩不多的生命力、希望、乃至灵魂碎片，输送给地洞，滋养身为地洞主人老田鼠和它的“爪牙们”以及……那些“买下”拇指姑娘的“丈夫们”。 “原来……是这样……” 何玲玲喃喃道，泛着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循环’……不是时间上的重复……而是所有平行空间上的并行……地洞中的老田鼠同时在‘培育’无数个‘拇指姑娘’……把她们‘售卖’给不同的‘买家’……” “而燕子……” 何玲玲猛地转头看向那只已经停止撞墙、正惊恐看着面前这一切的燕子。 “而你，燕子。” 何玲玲：“你负责的工作……和现实世界中的‘物流’和‘售后’差不多，是把不满意的‘货物’回收，还是把‘损坏的货物’送到下一个愿意接手的买家那里？” “……”虞时玖听着何玲玲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玲玲姐，”虞时玖咳下喉咙深处涌上的腥甜，笑着说：“它可不仅仅只是搬运工啦，燕子这么聪明的脑子，应该还会跟老田鼠抢生意吧？” 他这句话让旁边看呆了的许寒都震惊了，惊愕道： “我的老天奶呐！所以燕子之所以骗那些拇指姑娘说可以带她离开地洞，实际上是为了越过老田鼠获得更多的食物或者资源？” “嗯哼，”虞时玖看着地洞中越来越密集的金线，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许寒：“……” 这些动物怎么都这么坏？他们到现在为止遇到过一只好动物吗？ 好像没有吧？ 安洁和陈毅的目光也落在了燕子身上。 正如何玲玲和虞时玖说的那样，因恐惧停下徒劳撞墙的燕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 “啾啾啾——” 燕子疯狂拍打着翅膀想要逃离这里，但那些越来越密集的金线光芒已经逐渐笼罩了整个地洞，不管它怎么嘶鸣后退，都无处可逃。 金线连接的深处，笼罩在一片金红光芒中的方有花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微笑。 “现在……该结束了。” 她缓慢地双手合十，那截戴在她手腕上的旧草编手环化作的金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虞时玖等人被这刺眼的金光刺地直接合上眼皮。 下一秒，金光顺着虞时玖左臂的污染处，反向涌入地洞中深藏的角落，再通过那些无形的“金线”，涌向所有连接着平行时空的“笼子”和被困在里面无法逃离的“拇指姑娘”们。 “不——！！！” 地洞的主人老田鼠发出凄厉的尖叫，它不再害怕那些金光了，疯狂而崩溃地扑向漩涡中的方有花，但身体却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开始崩解—— “滋——” 老田鼠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从四肢开始缓慢化作飞灰。 “我的家……我的食物……我的乖孙女们……不……不该是这样……我是为了她们好……我……我给她们找了那么好的丈夫……我给她们提供了食物和住所……她们应该感激我……应该听话……她们明明应该……应该感谢我……” 老田鼠不知悔改的声音在绝望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 燕子也在金光中痛苦哀鸣，它的羽毛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干枯萎缩的躯体。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的黑豆小眼睛，最后定格在无尽的恐惧中，随即整个身体也像老田鼠那样化作一堆灰烬，和塌陷的土灰石块们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活该。” 许寒被两只动物的死状没有丝毫同情，往何玲玲身后缩了一下，又抖着手壮胆去拉虞时玖的手。 “时玖，我给你治疗一下？” 虞时玖闻言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觉得玲玲姐现在看起来更需要寒哥你的治疗。” “？” 许寒一怔，刚要说自己是特意为了给他治疗才没给何玲玲治，肩膀就倏地一沉。 许寒大惊失色，“何玲玲？！” 何玲玲此刻彻底晕了过去，「鬼瞳」高强度的使用让她在失去意识后的身体都在不断颤抖，眼角冒血。 许寒吓得直接反手握住她的胳膊，冷汗直冒地开始治疗对方开启天赋技能后的副作用。 陈毅担心地查看了下何玲玲的状态，倒是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天赋技能开启太久了，玲玲身体素质又跟不上，力竭了。” 安洁也从依旧刺眼金光中睁开眼，看着何玲玲惨白的脸，从口袋中掏出甜条毛巾给对方眼角逐渐不流的血泪擦拭干净。 “出去后好好补补身体，”安洁说：“再多锻炼锻炼身体。” 正在努力治疗何玲玲的许寒：“……那个安姐，这我真得给何玲玲说句公道话了，她平常还真挺努力锻炼的，就是效果好像不太明显。” 安洁瞥他一眼，“你带玲玲偷懒了？” 许寒后背一凉，连连摇头：“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带她偷懒啊！天地良心啊！我可没有！我这么老实本分的人……” 许寒急促解释间，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地洞内那些金线吸引了。 随着老田鼠和燕子的死亡，所有连接地洞的“笼子”里，都开始发生变化了。 鼹鼠的豪华地宫中，正在对镜梳妆的拇指姑娘手腕上的草编手环突然化作毛绒绒的金色光粒开始消散。 她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猛地捂住头，无数被压抑的记忆涌入——地洞、老田鼠、燕子、无数次循环…… 恢复记忆的拇指姑娘痛苦尖叫着摔碎了镜子，冲出房间。 癞蛤蟆池塘边的屋子里，被迫穿上新娘婚服的拇指姑娘低头望着自己变得畸形发绿的手，落泪间突然发现自己丑陋手腕上逐渐消散成一片毛绒光粒的手环。 泪水一滴滴坠落在红色婚服裙摆上，拇指姑娘突然笑了，她笑着笑着又再次哭了起来。 她在散落的毛绒金色光粒中快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些累赘的新娘装饰，赤脚走出门外。 小人国国王的花瓣城堡中，刚刚被迫戴上王冠的拇指姑娘突然站起身，在国王和群臣惊愕的目光中，将头上代表成为王后的王冠狠狠摔在地上，用力踩得粉碎。 “我不是你们的王后。” 拇指姑娘冷冷地说，“我是我自己，你们没有资格强迫我去做我不想成为的人。” “……” 笼子里，所有的“拇指姑娘”在这一刻，同时被“释放”了。 地洞中，金色光芒缓缓开始收敛。 方有花透明的身体在其中变得更加稀薄，她看向呆立在地洞通道中的拇指姑娘（与安洁等人在一起的这个），面上露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温柔微笑。 “最后一位拇指姑娘……现在，你自由了。” “不……不是最后一位。” 一直怔愣地拇指姑娘突然开口，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一步步向前，停在漩涡前，伸手想去触摸在其中变得越来越透明的方有花，但她伸出的手却穿过了方有花透明的身体。 拇指姑娘眼角落下一滴泪珠，她轻声道： “你也是‘我’，对不对？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和我一样的痛苦和绝望。” 方有花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真实，不再有伪装，也不再有背负着痛苦。 “你说得对。” 方有花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祈祷一样地喃喃自语： “所以……忘掉‘我们’发生过的记忆……好好地……自由地……一个人活下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的下一秒，方有花的身体彻底化作星星碎碎的金色光点，融入面前的拇指姑娘体内。 拇指姑娘浑身一震，缓慢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万象之眼本次玩家人数减一——玩家方有花已死亡。】 安洁和陈毅的神色当场就变得复杂起来。 陈毅低声道：“方有花这次的收获……不会比高昂积分收益差多少。” “……”安洁微微眯眼，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虞时玖闻言挑眉，“那这次算我们白赢一次？” 许寒白着懵逼脸，有气无力疑惑道：“啊？什么没想赢？谁啊？” “……” 没人理还在状况外的许寒。 第920章 拇指姑娘（完） 许寒：“……” 淦！又排挤他是吗？！过分了过分了！他就是单纯调节气氛也不行吗？！ 当拇指姑娘再次睁开时，她的眼中少了很多的茫然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与坚定。 她转向虞时玖等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拇指姑娘低声说，“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可能还会在这痛苦的循环中沉沦无数年不得解脱。” 在她说话间，周围地洞的崩塌已经完全停止。 不，准确说，是地洞本身开始融化了。 那些构成墙壁和天花板的泥土，正在缓缓变得透明，露出外面真实的景象——不是他们进入地洞时的冰天雪地，而是一片……属于春天的温暖原野。 阳光从透明的“墙壁”外照射进来，温暖而真实，春天来临后鲜花和青草的香气驱散了地洞中残留的甜腐味。 “这是……”许寒看的目瞪口呆。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拇指姑娘轻声道，“地洞从来就不存在于真实的雪地下……它是一个建立在所有‘拇指姑娘’集体潜意识中的‘牢笼’，现在牢笼碎了，真实自然就显现了。” 她走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华身边，蹲下身望着对方茫然无措的脸。 “抱歉，你现在很难过吗？” 杨华呆呆地看着她，“方姐她……她真的……” “她的痛苦和我们的痛苦很相似，她不甘心只有自己逃脱了地狱，所以一直心存幻想，希望可以回来拯救和她一样的女孩们。” 拇指姑娘的声音很轻，像是春日里第一缕温暖的风。 “但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所以更需要一些外来的‘变数’——也就是你们，来打破平衡。” 拇指姑娘说着站起身，看向虞时玖，目露担忧。 “你手上的伤……现在感觉还痛吗？” 虞时玖活动了一下左臂。 他胳膊上的异化已经停止了，毛发不再生长，皮下的蠕动也完全消失，虽然还维持着半异化缓慢消褪的形态，但那种被侵蚀、被控制的感觉彻底没有了。 “稳定下来了。”虞时玖有些迟疑地说，“但好像外表上变不回去了。” “污染的本质是老田鼠的地洞。” 拇指姑娘说，“现在地洞毁了，力量失去了源头，但已经造成的改变不会逆转，不过……这或许不是坏事。” 她指着虞时玖的左臂，有些忐忑：“这条手臂里的力量还是很强的，如果将来有办法的话，你可以选择彻底净化它，也可以选择……试着去驾驭它。” 虞时玖闻言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兽爪，五指开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听起来感觉不错。” 虞时玖自顾自说了一句，突然抬头看向面前的拇指姑娘，笑了起来。 “不过拇指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刚获得自由的拇指姑娘好脾气地微笑：“当然可以。” 陈毅和安洁：“……” 两人面色一变，心里莫名一沉，有种即将会发生什么坏事的预测。 “时玖——” 陈毅张嘴就要喊—— “你知道你只是一局游戏副本中的Npc吗？” 虞时玖好奇地问拇指姑娘。 安洁、陈毅：“……” 已经把何玲玲大概治疗好，浑身冒冷汗大脑眩晕的许寒：“？！！！” 什么？虞时玖刚才在说什么？！ 黎明游戏不是早就改革说Npc们有百分之六十以的概率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但知道归知道，虞时玖也不能就这么大剌剌地直接问对方吧？！ 许寒觉得自己还有点昏沉沉的大脑都被虞时玖直接给吓清醒了。 拇指姑娘：“……” 她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空白，或者说是无奈且叹息的神色。 片刻后，拇指姑娘点了点头，“我知道。” 虞时玖一愣，随即也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这句话一样，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被创作出来的故事人物。” 拇指姑娘的神情有些恍惚，“这种感觉就像是我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告诉我自己是真实的，另一半又在告诉我，我其实只是个用来推进其他人剧情的工具。”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拇指姑娘温柔地笑了笑，“但需要我自己接受，更别说现在，我已经自由了不是吗？” 虞时玖望着她，目光从对方微笑的脸一路到对方垂下的手腕。 拇指姑娘细瘦伶仃的手腕上戴着条草编黄花的手环。 依旧是蒲公英开花时的状态，有些蔫了，但依稀能看出来其中蕴藏的绿色生机。 “是。” 虞时玖也笑了起来，杏眼眯地弯弯的，他从系统背包中掏出了什么递到拇指姑娘面前。 拇指姑娘一愣，垂眸望去，看到少年张开手心，露出握在手里的东西。 那是个看起来表皮粗糙的青皮橘子。 “味道不错，酸甜可口。” 虞时玖笑眯眯说：“是位很好的叔叔送的，我也没多少个了，送你一个。” 拇指姑娘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青橘子，笑着接了过来。 “好，我也会永远记住你送了我个青橘子。” 虞时玖眼中的笑意缓慢消散了些，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只为去找女儿道歉，最后却和女儿一起死亡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直被他强迫性压抑不愿去想的雪雪。 少年的心脏没来由地极速跳了几下，他摇了摇头，对着拇指姑娘说。 “还是别永远记住了。” 记得太清也不是什么好事，特别对于人类来说？ 拇指姑娘不解：“为什么？美好的记忆更应该永远记住才对。” 她说着羞涩地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没有任何代价纯粹送给我东西。” 说完，拇指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道：“对了，我想问问你，你是，真的不喜欢女孩吗？还是故意逗我？” 被打断回忆的虞时玖：“……” 他沉默几秒，真诚地说：“……没逗你，真的，我真喜欢男的。” 拇指姑娘失望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虞时玖：“……” 身后的几人中，刚醒过来的何玲玲捂住自己还在渗血的眼睛，虚弱地问： “那么……这个副本……我们算是通关了？” 她话音未落，延迟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检测到副本核心已被玩家方有花破坏】 【隐藏主线任务“帮助拇指姑娘获得自由”已完成】 【剧情“打破拇指姑娘出嫁循环”已达成】 【正在结算探索度……】 【公会「活着」探索度：52%】 【公会「万象之眼」探索度：48%】 【恭喜公会「活着」获得本次公会赛副本《拇指姑娘》胜利】 【温醒提示，游戏副本将在60秒后关闭，请副本内所有玩家做好准备】 “我们赢了……” 许寒将何玲玲推到安洁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一骨碌跳起来。 “等等！副本结束了！时玖的手臂怎么办？还有杨华她——” 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洁等人抿了抿唇，回头看向孤零零一个人活着通关的杨华。 杨华此刻正抱着膝盖望着拇指姑娘所在的位置发呆，眼眶有些红，为方有花，也为自己。 被她注视着的拇指姑娘犹豫了下，将青橘子收好后和虞时玖说了一句话。 虞时玖没有任何意见，做了个随意的动作。 拇指姑娘这才走到杨华身边，伸手轻轻放在她头顶上摸了摸。 “你还在难过吗？” 拇指姑娘轻声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和我有着差不多经历的姐姐，应该不是真的死了。” 作为游戏副本中难得觉醒的Npc之一，拇指姑娘对于某些游戏的规定记得很清楚。 方有花没有死，只是暂时被淘汰了而已。 杨华闻言抬起头，她用力眨了眨眼，“我知道……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难受吗？”拇指姑娘闻言叹了口气，“但你还活着，这应该就不需要怎么难受了吧。” 杨华：“……” 她明显被拇指姑娘说的这句话噎了一下，通红的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 拇指姑娘这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不远处的安洁等人倒是笑了起来。 陈毅笑着道：“看来时玖比我们都聪明，知道拇指姑娘的真实性格不是故事里那样。” “……想想也是，”许寒从震惊中回过神，煞有其事地点头道：“故事里的拇指姑娘跟个温柔蛋一样——咳，我不是骂人啊！只是形容！只是形容！” 安洁、何玲玲：“……” 何玲玲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这次倒是没有什么力气毒舌许寒了。 安洁淡淡道：“那也比你这只蛋厉害多了。” 许寒蛋：“……” ……安姐怎么变毒舌了？安姐以前不这样啊？安姐以前明明一直都把他当成心肝宝贝看的啊…… 许寒心里愤愤不平，嘴撅的都能犁二里地了。 虞时玖则摸了摸自己毛绒绒半退不退的左臂，笑眯眯地插话说。 “我也没那么聪明，”虞时玖不太好意思地抓了下自己的脸，“只是觉得童话故事对拇指姑娘的形容太匮乏了。” 简而言之……就是故事中呈现出来的拇指姑娘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大波动，整篇故事下来，也就和燕子逃婚时的情节还算呈现了一点拇指姑娘不愿意逆来顺受的性格。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虞时玖才觉得最后拇指姑娘答应嫁给小人国国王的举动太奇怪了。 刚离开地狱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迅速地接受一位不怎么了解甚至是刚认识男人的求婚？ 哪怕这男人长的再好看也得慎重考虑考虑吧？ 更何况小人国的国王还说不定到底是不是真长的好看……毕竟他们经历的又不是真的童话故事。 那边，拇指姑娘和杨华短暂交流完后转头看向安洁等人。 “你们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又看向虞时玖和何玲玲。 何玲玲此刻的眼睛已经在许寒的帮助下恢复正常，但脸色还是苍白如纸，显然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不小。 她率先点了点头：“我们该回去了，公会赛已经结束了。” 虞时玖也甩了甩左臂，弯眸一笑：“我也要回去研究研究这玩意儿怎么弄掉。” 说话间，所有人耳边的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拇指姑娘眼神有些黯淡，但她还是对着几人挥了挥手，笑着转身走向那片春日的原野。 阳光洒在拇指姑娘背对着他们的身上，淡黄色的裙摆被春风吹起，草编手环上飘散的金色光粒在她周围飘舞，如同蒲公英飞舞的种子。 “再见。” 拇指姑娘回头，真诚又不舍地轻声道，“还有，谢谢你们，给了‘我们’……梦寐以求的自由。” 十。 九。 安洁抿唇，面色有些复杂。 八。 陈毅和许寒有些沉默地望着拇指姑娘回头时露出的笑脸。 七。 六。 靠在安洁肩上的何玲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五。 四。 虞时玖看着自己异化的毛绒左臂，又抬头看向拇指姑娘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开口道： “拇指姑娘，以后如果继续遇到这种事，你应该还会接着逃婚吧？” 三。 二。 拇指姑娘没有回头，但举起手挥了挥，表示听到了。 一。 【本次公会赛游戏副本《拇指姑娘》已关闭】 漫天的白光瞬间吞没了花海中所有的一切。 —————————— 黎明游戏，公会赛结算直播广场。 柔和的白光逐渐消散，五道身影出现在大厅中央的传送台上。 正是安洁、陈毅、何玲玲、虞时玖、许寒，还有依旧浑浑噩噩的杨华。 “回来了……” 许寒环顾四周，望着台下那些密密麻麻或坐或站的阶梯式玩家观众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直播广场内不少其他公会的玩家都看到他们出现，一瞬间，窃窃私语声夹杂着压抑的激动声四起。 “是「活着」公会！” 第921章 赢了 “他们赢了，赢了「万象之眼」。” “「万象之眼」这次只活下来一个杨华……我真不知道方有花到底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献祭’自己，我感觉她不用献祭也能活着通关……” “得了吧，方有花那状态一看就没想赢吧？感觉她脑子也有病，「万象之眼」那几个死了的玩家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方有花这样的领头玩家……” “……有本事你去当着方有花面说？” “我靠！你特酿的脑子有问题吧！老子随口吐槽说两句还不行了？” “啧，我就是看不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嘴脸！怎么了？想打架？” “……你他*，老子艹***……” “话说那个虞时玖的手臂怎么回事？看起来好吓人……我还以为回到广场他的手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看悬了吧，除非花大价钱去买净化道具说不定可以消除掉……” “不过那胳膊看起来真挺恶心的……” “……” 观众席中，从虞时玖进入公会赛副本后就一直关注的陆楚生望着传送台上的少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陆楚生在看到虞时玖被那些“爪子”抓进墙壁时心跳的有多快，连呼吸险些都忘了， 指尖更是狠狠嵌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的锐痛顺着神经爬上来，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虞时玖安全从墙壁中出来后，陆楚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张开，掌心的血痕狰狞，混着因恐惧冒出的冷汗黏在皮肤上，那点被压制的痛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尖锐又清晰。 “喵呜？” 一直安静爬在陆楚生膝盖上的肥肥看着传送台上出现的虞时玖急地不行，但它粉嫩的鼻子动了好几下，注意力又被骤然出现的血腥味吸引了。 “喵？” 怎么有血腥味？ 肥肥转过猫头看向陆楚生，来回嗅了好几下后，猫头直接凑近陆楚生展开的手心。 肥肥：“……喵喵喵喵？！！！” 它愤怒地喵喵叫了好几声，最后认命似的伸舌头开始舔陆楚生的手心。 边舔还边愤怒地抓了好几下陆楚生的衣角，直把对方笔挺垂直几乎没有褶皱的队服抓冒丝才停爪。 陆楚生：“……” “好了，”陆楚生抬手摸了摸肥肥毛茸茸的脑瓜子，低声道：“不是很想去找他吗？去吧。” “……喵？”肥肥停下抓挠他衣服的动作，睁着绿幽幽的瞳孔瞪着陆楚生：“喵喵喵喵？” ——那你喵？不会又趁本喵不注意故意自残喵？ 读懂大橘猫眼中意思的陆楚生：“……” 陆队长罕见地失声几秒，随后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太明显的笑意。 “放心，”陆楚生安抚大橘猫道：“我没有自残的想法，刚才只是个意外。” 肥肥用非常不信任的目光瞪了他好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对虞时玖的“思念”，表达态度似地又用力抓挠了好几下陆楚生的衣服。 “嚓——” 布料被撕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等陆楚生反应过来低头望去时，那片被可怜的衣角已经被大橘猫抓地耷拉下来一大片，上面还挂着几根它身上掉下来的黄毛。 而罪魁祸首飞快地跳下膝盖，回头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了陆楚生好几眼，迈着趾高气昂、义愤填膺的猫步迅速离开了观众席。 陆楚生：“……” 陆楚生望着肥肥离开的肥硕猫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的面目全非的衣服，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难得肥肥有这样抓衣服的兴致。 陆楚生没再看自己身上被抓挠的衣服，再次抬起头，隔着沸腾的人群，目光再次精准定格在台上刚出来的虞时玖身上。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少年依旧异化的毛绒左臂上，眉心缓缓皱起。 还没消退……污染这么重吗？ ———————— 被讨论的虞时玖完全不在意周围的议论，他此刻正低头研究自己的左臂。 在游戏副本关闭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上的异化程度似乎……稍微退回去了一点？ 虽然整体看起来还是毛茸茸的兽爪形态，但毛发确实没那么浓密了，尺寸也好像缩小了一些。 “看来离开副本环境后，污染的影响减弱了一些。” 何玲玲虚弱地说，她被陈毅搀扶着，兑换了瓶恢复剂喝了一大口，轻咳着道： “但我估计手臂完全恢复可能还需要用点特殊方法才行。” 虞时玖看着她喝恢复剂，也有点想喝，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挺累的，嗯，有点喘不上气，肯定是在墙壁里和那些“爪子”打架打的。 顺利说服自己的虞时玖兑换了瓶恢复剂，仰头灌了一大口后，舔了舔唇面才道： “什么特殊方法才行？” 安洁闻言挑眉，正要说什么时，广场中心前方的巨型光屏突然亮起，显示出公会赛副本发放的积分奖励。 毫无悬念，「活着」公会获得巨额积分奖励。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光屏下方滚动的一行小字： 【特别通告：检测到副本《拇指姑娘》核心机制已被永久性破坏，该副本将从黎明游戏库中移除，相关记忆数据已彻底封存】 【感谢玩家“方有花”、“虞时玖”、“何玲玲”、“安洁”、“陈毅”、“许寒”、“杨华”对游戏副本《拇指姑娘》中主要Npc所做出的贡献。】 【作为奖励，以上玩家将获得“拇指姑娘的馈赠（随机）”。】 “副本能彻底封存……”陈毅低声道，“是因为公会赛副本抽取玩家记忆的原因吧。” “差不多吧，”何玲玲轻声纠正，“但我感觉是更多还是因为方有花彻底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毁了。” “……” 虞时玖活动着左臂，突然笑道：“挺好的，起码以后再不会有类似于拇指姑娘那样的女孩被扔进那个地洞里，被迫参加相亲了。” 几人沉默几秒，安洁打破寂静，看向虞时玖严肃道： “时玖，你的手臂必须尽快处理，我可以去兑换高级净化道具——” “不急。” 第922章 自由 “不急。” 虞时玖打断她，眼中闪烁着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而且……” 他握了握左手的兽爪，感受着其中残存的力量。 “说不定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呢？” 许寒嘴角抽了抽：“时玖，你该不会想留着这玩意儿当武器吧？” 他觉得自己猜到了虞时玖的真正想法。 “为什么不能？” 虞时玖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拆了一个副本核心后留下的‘战利品’啊！” 何玲玲几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安洁静静看着眼前这些队友。 伤痕累累双目有些黯淡的何玲玲，可靠却总是在微笑的陈毅，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许寒……还有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此刻顶着一只毛茸茸胳膊爪子还面露兴奋的虞时玖。 安洁突然觉得……也许虞时玖说得对。 有些“战利品”，确实值得保留。 哪怕它看起来有点奇怪。 当然，这点想法被安洁很快甩出脑子了。 “走吧。” 安洁转身，向着直播广场出口处走，“都先回去好好休息，然后……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你这个‘新装备’，时玖。” “还有睡醒后，”安洁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们在想想该怎么庆祝我们赢了第一局公会赛。” “噢——！” 许寒第一个欢呼起来。 陈毅笑着摇头，扶着何玲玲跟上。 虞时玖甩了甩毛茸茸的左臂，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兽爪在灯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 大厅里的其他玩家纷纷让路，目送这个刚刚拆了一个副本、手臂还诡异地变异了的队伍离开，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深深的忌惮。 而此刻，无数的副本屏幕中，某个本来已经黑屏的小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缓慢亮起，无数黑白交错的密密麻麻雪花点一点点清晰，缓缓露出一幅温暖明亮的画面。 春日的原野上，拇指姑娘弯下腰摘下一朵盛开的蒲公英，淡黄色的裙摆跳动如同朝阳，慢慢地走向远处开满蒲公英的山坡。 温暖的春风吹过，伴随着拇指姑娘轻轻吹动蒲公英的呼吸，无数的白色的毛绒种子飞向碧蓝天空，自由、毫无束缚地飘向远方。 直播广场入口处，虞时玖心口没来由一悸，他像是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心内那些密密麻麻正在直播的小屏幕们，突然轻声道： “拇指姑娘已经彻底自由了，对吧？” 安洁等人一愣，随即同时点头。 陈毅笑着说：“肯定啊。” 何玲玲有气无力点头：“时玖，副本都没了。” 许寒更是不断点头：“就是就是，副本都被毁的渣都不剩了，肯定自由了啊，时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虞时玖沉默几秒，笑着眨了眨眼，“秘密。” 其他人：“……” 许寒嘟囔：“时玖，你这样就太过分了……” 五人的身影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越走越远，身后直播广场中的无数小屏幕中。 漫天飞舞的山坡上，拇指姑娘——或者说，融合了无数世记忆、终于完整的“她”微笑着抬起手中被吹散的成熟蒲公英。 “天气真好啊。”她说，“寒冬彻底过去了……” 山坡上的风更大了，蒲公英飞散的种子也被吹地飞得更高、更远。 像是一场盛大的、庆祝自由的典礼。 直播广场外的街道光线柔和，与大厅内的嘈杂喧嚣完全隔绝。 安洁领头，步伐稳健，陈毅搀扶着脚步虚浮的何玲玲，许寒则好奇地绕着虞时玖打转，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只毛茸茸、指爪锋利的左臂。 “我说时玖，”许寒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却又难掩兴奋地伸手戳了戳虞时玖的左胳膊，小声道： “你这胳膊……现在感觉咋样？有没有突然出现什么特别的能力？比如力气变得特别特别大？或者，或者能听懂老鼠说话之类的？” “……”虞时玖活动了一下左臂，毛茸茸的兽爪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如同皮革摩擦的声响。 他脸上带着一种新奇混杂着满意的神色，还真就顺着许寒的话认真想了想，随后道： “力气确实是大了不少，但感觉……嗯，也没有大到很离谱吧，至于听懂老鼠说话……” 虞时玖故意喜侧耳做倾听状，几秒后诚实摇头。 “太遗憾了，没这功能，不过对周围发出的声音好像敏感了点？” 最后这句话一听就是虞时玖故意加上的。 许寒眼睛一亮，张嘴就要说—— 走在前面的安洁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许寒，别总撺掇时玖研究这个，时玖，等会回去第一件事，就让许寒好好给你治疗一下看下效果，如果许寒的治疗没用，我就去找个专门做这类型方面的玩家给你做个全面检查……游戏副本里带出来的污染残留，哪怕是‘无害’形态，也可能会有隐患。” 安洁的话越说越多，心里甚至冒出——要不就现在把虞时玖拉着找个净化类型的玩家做检查的想法。 “知道啦～安姐～” 虞时玖适时拖长了调子，听起来乖巧，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那份不以为意。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虞时玖对自己手臂上的异变并不在意。 要真说起来，他现在更多是对自己左胳膊上那些毛茸茸的毛发觉得有趣而非担忧。 何玲玲接连喝了两瓶恢复剂后，脸色好了一些，但精神依旧疲惫。 她靠在陈毅身上，声音有些沙哑： “安姐说得对，检查是必要的。不过……时玖，你最后问拇指姑娘那个问题，是想到什么了吗？” “……倒也没有。” 虞时玖脚步微顿，杏眼眨了眨，眼中惯常的兴奋光芒沉淀下去，透出点难得的、属于思索的沉静。 “只是觉得……她最后走向原野的背影，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仔细听有些不太明显。 “她们都自由了……真好。” 第923章 跟随 这句话让队伍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想起了副本里那令人窒息的循环，无数“拇指姑娘”的绝望，以及最后那场盛大的、由方有花和拇指姑娘们共同完成的“解脱”。 但在这场胜利的喜悦帷幕之下，是沉甸甸的，无数“拇指姑娘”的血与泪。 “……对了，杨华呢？” 陈毅想到刚才几人从副本中出来后身边站立的杨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杨华远远跟在几人后面，低着头，步伐看起来有些迟缓，像是还没从副本的冲击和方有花的“死亡”中完全回过神来。 安洁也看到她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杨华，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几人下意识同时回头，看向身后跟上来的杨华。 “……” 杨华闻言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 她看了看安洁，又看了看虞时玖那只异化的手臂，以及何玲玲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越过几人离开了。 杨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在他们身后，她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几人一起离开直播广场，心里头沉甸甸的有些难受。 「万象之眼」在这次公会赛中近乎全军覆没，仅剩她一人还活着，其他人估计都被拉着回公会压制痛苦和精神污染了…… 杨华想着想着，又想到在最后关头“死亡”的方有花。 方有花“死”的那么惨烈，估计精神污染也是所有人中最重的。 “……”杨华独自走了好几步，决定去公会根据地找方有花。 不管怎么样……方有花确实帮了自己很多次，于情于理她都得去看看对方。 眼见杨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虞时玖几人才恢复交流。 “她刚才跟着我们干什么？” 许寒有些好奇：“总不会看我们赢了，想跳槽吧？” 安洁、何玲玲、陈毅：“……” 虞时玖觉得许寒说的很有道理，煞有其事点头：“我觉得寒哥你说得非常有可能。” 其余三人：“……” 怎么说「万象之眼」也算是个机制完善、奖励明理的大公会，你们俩是不是对我们这个小队伍的滤镜太深了点？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出这条被直播广场占据的街道时，一道黄突然影闪电般从拐角窜出，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直扑虞时玖！ “喵呜——！！！” 肥硕的大橘猫精准地扑向虞时玖的小腿，两只前爪紧紧抱住，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上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巨大声响，绿眼睛里满是重逢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太过分喵！都不带本猫一起进副本喵！！！！ 肥肥非常不高兴，抓着虞时玖的小腿就是一阵愤怒地抓挠。 虞时玖被它撞得一个趔趄，低头看到是肥肥，眼睛顿时亮了。 “肥肥！” 虞时玖赶紧弯下腰，用正常的右手用力揉了揉橘猫毛茸茸的大脑袋，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伸出自己那只异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去碰肥肥的背毛。 兽爪的触感显然和人类温热的手指不同，肥肥被碰到的瞬间，耳朵抖了抖，瞬间直立竖起耳朵，疑惑地转过猫头——绿幽幽的瞳孔瞬间捕捉到那只毛茸茸的“怪物爪子”。 肥肥：“喵呜？” ——什么玩意儿喵？ 虞时玖憋着笑，又用自己异化的手挠了挠肥肥的背毛。 下一秒，没察觉到什么危险的肥肥直接贴了上去，粉嫩柔软的鼻子凑过去仔细嗅了嗅后，然后……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随即竟然在众人的注视下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虞时玖的爪背。 “我去！它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许寒惊奇道。 “看来肥肥认的还是时玖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手。”陈毅笑着说。 安洁看着这一幕，冷硬的嘴角也微微松缓了些。 何玲玲则轻声说：“动物可比人敏锐多了，哪怕主人的外表再有变化，它们也能感觉到主人的内在一点没变。” 虞时玖对肥肥的动作相当满意。 他任由肥肥舔舐自己异化的爪子，异化的手臂似乎也因为这熟悉的温暖舔舐而放松了些许。 看来肥肥还是更喜欢他，看，他一出副本肥肥就自己跑过来找他了…… 虞时玖愉悦地不行，抬头和安洁等人交谈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通往直播广场的尽头。 那里似乎有道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 虞时玖一愣。 是陆楚生？他来了，但怎么没露面？他不想和自己见面？ 这个念头在虞时玖脑中转了转，又很快被肥肥黏糊糊的蹭蹭打断。 虞时玖笑了笑，单手（右手）把沉甸甸的肥肥抱起来，夹在臂弯里硬抱着——这个姿势让肥肥不太舒服地扭动了一下，但很快妥协，毛茸茸的猫脑袋搭在虞时玖肩膀上，粗壮的黄色尾巴满足地圈住他的胳膊。 “走吧肥肥，我们回去一起休息。” 虞时玖笑眯眯地说。 “喵呜！” 肥肥懒洋洋地舔了舔虞时玖乱糟糟的黑发。 然后……这条街道上所有的玩家就看着虞时玖抱着一只看起来比他整个人还要壮硕的大橘猫猫，拖着一条引人注目的异化手臂，继续往前走，姿态自然而……醒目。 安洁四人走在虞时玖身后，除了许寒吐槽了两句肥肥的体格壮硕外，其余三人倒是觉得这没什么。 陆楚生这只“宠物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大了，再加上猫本身就是“液体动物”，一拉就会变超长柔软的生物……这么一想倒也没那么奇怪。 “回去看看咱们赢了多少积分，够不够给肥肥买个小鱼干山。” 这是陈毅笑着说的。 “喵！” 前方被抱着的肥肥耳朵竖起，表示赞同。 许寒立刻凑过来，小声道：“陈哥陈哥，积分能不能也分我点买……” “想都别想。” 安洁打断他，“积分如何使用，需要根据队伍发展计划统一分配，尤其是这次之后。” 第924章 蒲公英手环 安洁说着目光扫过虞时玖的手臂和何玲玲依旧苍白的脸。 “我们可能需要一些特别的资源。” 何玲玲闻言点头：“我的「鬼瞳」使用过度了，需要一些温养精神的药物，时玖的手臂……即便不净化，稳定和控制的道具或方法也需要研究。” 她说着叹了口气，皱眉道：“还有，我们现在赢了第一轮，下一轮公会赛的对手可能会针对我们每个人的天赋技能和性格制定针对性的计划。” “我们四个的天赋技能已经算是打明牌了，”何玲玲按了按眉心，接着道：“安姐没开启过，如果可以，我希望安姐你最好能在决赛时候开启天赋技能。” “我也希望这样，”安洁耸肩，她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蓝色短发，开了个玩笑，“我吃相不太好，开启一次就行了。” 其余四人：“……” 陈毅摇头笑道：“安姐，你吃相挺好的了。” “是吗？”安洁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以前说我吃相难看。” 陈毅脸上笑容一僵：“……” 何玲玲和许寒倒是好奇起来，“什么难看？陈哥以前竟然还和安姐吵过架吗？” “……没有。”陈毅苦笑道：“当时不知道安姐天赋技能的副作用是饿，我就是单纯觉得安姐有点太能吃了。” ……再加上当时积分确实大家都挣的艰难，陈毅也是担心安洁那么吃积分存不下来。 毕竟黎明游戏里的花销不算少。 虞时玖抱着肥肥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四人熟练地讨论战后事宜，规划未来。 那种有条不紊、彼此信任支持的团队氛围，让他本来因某道人影有些莫名烦躁的心安定了一些。 “公会赛期间所有参赛玩家赢了后，都会有固定的休息区。” 安洁给几人介绍他们等会要去的地方——主要是虞时玖和许寒。 在场五人中，实际没有参加过公会赛的玩家只有许寒和虞时玖，连何玲玲都曾经或多或少参加过几次，不过她是临时组队进去赚点积分。 “比我们那好吗？” 虞时玖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瞬间停下脚步看向安洁。 “应该是更好，”安洁道：“但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我们的小别墅，习惯了。” “我也是，”陈毅乐呵呵点头：“毕竟有句话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 许寒吐槽道：“……陈哥你好奇怪，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我们又不是狗……” “那是人窝？”陈毅虚心改词。 许寒整个人打了个寒战，连连摆手：“算了算了，那还是算了，改成人窝听起来有点恐怖了哈……” “人窝”这个词搞的他们好像是恐怖片里的角色一样…… “那我们不如回去？” 虞时玖听着也觉得他们几个人那间小别墅更好，虽然他平常和肥肥不住那里。 “免费啊，”何玲玲白着一张没血色脸说：“赢了比赛后有免费的房子住，免费的水电，还有蔬菜……对了陈哥，肉是不是还需要我们自己买？” “肉也是免费的。” 陈毅笑着说：“对了，氧气费在赢了比赛后也是免费的。” 不过能到城镇里住的玩家，氧气费那点积分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几人聊天间，休息区已经到了。 和安洁刚才说的差不多，「活着」公会的专属休息区比他们平时待的小别墅宽敞舒适许多，一看就是给公会赛晋级者的特殊待遇。 才一进门，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的许寒就猛地扑向柔软的沙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何玲玲也被陈毅扶着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养神前她还特地又喝了一瓶恢复剂。 没办法……磕点药健康状态恢复的能更快些，反正等公会赛积分翻倍下来，她完全不在意这点兑换恢复剂的钱。 安洁径直走向休息室内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垂眸开始查询自己积分到账情况和兑换列表。 虞时玖则把肥肥放在许寒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坐到何玲玲对面的椅子上，举起毛茸茸的左臂，在明亮稳定的灯光下仔细观察。 兽爪上的毛发似乎比在广场时又黯淡、收敛了一点，但离恢复正常还远得很。 那股在副本中无时无刻存在的皮下蠕动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但有些陌生的神经跳动。 虞时玖尝试着开始控制爪尖，在灯光下注视着它们灵活地屈伸，漆黑锋利。 “这样看来的确算是‘战利品’。” 虞时玖歪着头自言自语，嘴角勾起。 说实在的，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些期待这异化的手臂在未来的游戏副本中能发挥什么作用。 当然，前提是这力量完全受他控制，而不是反过来影响他。 另一边安洁已经查询好这次赢下公会赛副本的积分。 “积分到账了，很丰厚，另外，系统提示的‘拇指姑娘的馈赠’应该也在陆续也发放了，是随机物品，直接进入了我们各自的道具空间，需要自己查看。” 安洁从角落中的单人沙发中探出头，拿着杯陈毅刚递过来的橙汁喝了一口。 闻言，几人瞬间都精神一振，纷纷调出自己的系统界面。 虞时玖不再关注自己的左臂，他点开自己系统背包，果然看到一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格子，里面躺着一枚…… 干枯的、编织精巧的蒲公英草编手环，很小，像是给女孩戴的尺寸。 “……” 虞时玖看着草编手环，目光缓慢移到手环旁边的简短说明上。 【拇指姑娘的谢礼·残留的祝福：佩戴时可小幅提升对精神类影响（包括污染、催眠、恐惧等）的抗性，并微弱地吸引“希望”与“自由”相关的正面机遇，耐久度：低（一次性物品，效果持续至完全消散）。】 “蒲公英手环……” 虞时玖将它取出来，小巧的草编手环躺在他异化的兽爪掌心，对比鲜明。 他能感觉到一股非常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从手环上传出，透过爪心，似乎稍稍安抚了手臂深处那股属于地洞的、残留的阴冷燥意。 第925章 留下 这条草编手环可比那些密密麻麻的重复手环精致漂亮多了，虞时玖觉得这应该是拇指姑娘自由后摘花现做的。 “我的是这个。” 何玲玲手里多了一小瓶闪烁着透明星光的液体。 【拇指姑娘的眼泪·净化凝露：可净化中度及以下的精神污染残留，舒缓精神创伤，对过度使用窥探类天赋导致的后遗症有较好疗效。】 这道具对何玲玲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虞时玖眨了眨眼，“玲玲姐，你运气好好啊。” 何玲玲闻言笑了下，望着虞时玖手中的草编手环道：“你的道具也不错，挺适合你。” 虞时玖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草编手环，将它收了回去。 安洁得到的是一把看似普通、但刃口流淌着微光的 银质小剪刀，系统给这把小剪刀的说明是： 【一把裁断过往的剪刀：可剪断无形的、基于“承诺”、“恩情”、“契约”等概念形成的低级束缚或诅咒（对强于玩家本身的诡怪/玩家或强制约束效果有限）。】 倒也能算的上是个好东西，不过安洁目前看来觉得用不上。 不过说不定后续副本中能用上也说不定。 陈毅的是一枚摸起来硬邦邦的种子。 【沉睡的橡子：在安全的土地上种下，消耗一定精神力或生命力催化，可快速生长成一道临时的坚固木质屏障。】 陈毅挺喜欢这个道具，他乐呵呵地捏了捏手里的橡子，笑眯眯道： “这倒是可以用在我开启天赋技能后用来拖延时间。” 许寒则获得了一条由细草茎编织的简易腰带。 “韧性祝福腰带……可用于提升佩戴者的身体韧性及轻微自愈速度……” 许寒喃喃念出道具的使用方法，嘟囔道： “怎么回事？拇指姑娘也觉得我身娇体弱需要帮助吗？” 其余四人：“……” “看来拇指姑娘的感谢都很实在。” 陈毅掂了掂手里的橡果种子，笑着说。 “各自收好吧，都是有用的东西。” 安洁将小剪刀收回系统背包，“现在，我们开始讨论正事，首先，时玖的手臂医疗检查必须得做，做完你有两个选择。” 安洁：“一是寻找拥有强力净化技能的玩家，尝试恢复原状，但这可能需要大量积分，且不一定完全成功，甚至可能会找不到，毕竟现在是公会赛期间，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二是学习控制并利用这份异化的力量，将其转化为你战斗力的一部分，但这同样需要投入，重点是找到稳定和控制……甚至是将表层污染散去的方法，防止污染加深或被反噬。” 虞时玖几乎没犹豫，眼睛亮晶晶地举手。 “我选二。” 他晃了晃左臂，“感觉它很有潜力，而且，净化掉怪可惜的，有它在我的力气变大了很多。” 虞时玖本来力气就大，这么一异化力气更大不是什么坏事。 安洁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收集相关信息，寻找合适的控制办法，但时玖，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尽量不要单独使用它的力量，尤其避免情绪剧烈波动时。” “非常理解。” 虞时玖答应得非常干脆。 安洁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其次就是，玲玲你需要静养，公会赛间隙有休整期，你利用好这段时间休息，如果可以的话……‘眼泪凝露’现在就喝一部分。” 安洁看向何玲玲说。 何玲倒是没什么意见，伸手拧开瓶盖，小心地抿了一口。 星辉般的透明液体入喉，她立刻感到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息蔓延向抽痛的太阳穴和过度使用的双眼，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很多。 “效果很好。”何玲玲喉咙滚动了下，轻声道。 “那就好。”安洁环视众人，“最后一件事。” “我们虽然赢了第一轮，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对手可能会更强大，所以情报工作、针对性训练、装备道具补充，这些都不能松懈。暂时先休息两天，然后所有人开始总结复盘，制定下一阶段计划。” “好。”几人应道，连趴在虞时玖脚边打盹的肥肥都仿佛被休息室内的气氛感染，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 夜色渐深时，休息区内逐渐安静下来。 何玲玲在凝露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安洁弯腰往她身上盖了床被子才离开继续查找各方线索。 陈毅和许寒则聚在一起在研究新得到的道具用法。 虞时玖坐在窗边，窗外是黎明游戏空间模拟出的静谧夜景。 黑色夜幕中，繁星点点，肥肥蜷在他腿上，喉咙里发出规律的呼噜声。 虞时玖缓缓举起左臂，兽爪在星光下轮廓分明，右手则轻轻捏着那枚小小的蒲公英手环。 地洞里无处不在的腐臭香味、爪子的抓挠声、无数拇指姑娘的哭泣、方有花融入金光时的微笑、拇指姑娘走向原野的背影……一幕幕在他脑中不断闪过……最后定格在漫天飞舞的白色蒲公英种子上。 自由。 虞时玖握紧手环又松开，异化的左臂安静地垂落在身侧，力量内敛。 在黎明游戏里日子应该还很长，和和之前不一样，他有肥肥，有了同伴，有了这条意外得来的“手臂”，有了拇指姑娘残留的祝福……总的感受下来，似乎还算不错。 虞时玖想着低下头，用脸颊用力蹭了蹭肥肥毛茸茸的脑袋。 “晚安，肥肥。” “喵。” 大橘猫在半梦半醒间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虚拟的夜幕星光倾泄而下，温柔地洒在一人一猫，以及那只静静搁在窗沿、介于人与兽之间的手臂上。 第926章 风波 “……” 虞时玖闻言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右手轻轻握住左手的兽爪。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传来，指爪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皮肤。但此刻，这具肢体却温顺地躺在他手心，任由他摆布。 【为什么要砍了它？】 虞时玖在脑海中回应小黎：【它很厉害，说不定也能让我多活几个副本。】 【……你不会真以为这条手臂是你的一部分吧？】 小黎不屑地笑了笑，如果它有身体的话估计已经在翻白眼了。 【它不是吗？】 虞时玖低声问。 小黎的嗤笑声再次从脑海深处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对方的提醒： 【我是看在我们已经同伴很久的情况下才想着提醒你一句……这只胳膊上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控制的。】 虞时玖闻言下意识套话：【你怎么知道？】 小黎：【……】 小黎觉得虞时玖把自己当傻子当的太明显了，啧了一声后，又自顾自地下线了。 虞时玖：“……” 他在昏暗的房间内眨了眨眼，身边的肥肥在睡梦中轻轻“喵”了一声，柔软有力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他的脸颊。 虞时玖笑了笑，闭上眼睛。 这次，他倒是没再做那些关于地洞里的梦了。 ——————第二天清晨。 休息区内的厨房区域弥漫着早餐的香气。 陈毅和往常一样起得最早，他用休息室冰箱内自带的新鲜食材做了简单的煎蛋和烤面包片……还有蔬菜沙拉。 许寒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先是闻到香味，随后一眼看到餐桌上的食物，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陈哥！你太好了！” 他扑过去，抓起一片面包就往嘴里塞。 “洗手。” 安洁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许寒动作一僵，讪讪地放下面包，乖乖去洗手间洗手去了。 何玲玲越过往餐桌边走，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眼下的青黑依旧很明显。 “玲玲。” 陈毅端来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温声道： “先喝点牛奶，昨晚睡的怎么样？你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 “谢谢陈哥，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何玲玲道谢后坐下，喝了口热牛奶后，目光落在早就坐在餐桌边低头吃面包鸡蛋的虞时玖身上。 “时玖，你的手臂感觉怎么样？” 虞时玖正在尝试用毛茸茸的左手拿叉子——爪子握柄的动作有些别扭，但也能勉强握住。 闻言他抬头笑了笑，乖巧道：“还行，就是没有右手那么灵活。” “不着急，慢慢来。” 陈毅边把煎蛋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边道，“新长出来的……东西适应肯定需要时间。” 安洁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我查过了。”她开门见山，看向虞时玖“关于时玖手臂的情况，和昨天一样只有两种解决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她。 虞时玖眨了眨眼道：“安姐，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选第二种哦。” 安洁：“……” 她捏了捏跳动的眉心，“那就保持第二种，让时玖学习‘控制’。” 安洁继续道，“我昨晚临睡前查了很多资料，有些游戏副本会掉落关于控制异化力量的特殊技能书或道具，我们可以想办法找这种针对性的副本去刷，但这种方式风险高，耗时也长。” 虞时玖倒是不在意风险和耗时，“这样也挺好的。” 安洁瞥他一眼：“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第二种方案还有个问题——我们知道下一轮公会赛最多三到四天就会开始，留给我们得时间完全不够，你是一定会带着不稳定的状态上场。” “那也没关系。” 虞时玖努力半天最后用爪子戳起煎蛋，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邻座的何玲玲有些担忧：“时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在对战中被污染反噬，你可能会伤害——” “我不会。” 虞时玖出声打断她。 他看向被打断话后显得有些怔愣地何玲玲，眼神很平静，但语气里的笃定让人无法反驳。 餐桌上一时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何玲玲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担心虞时玖如果在游戏副本里控制不住这只“手”，很可能会伤害到他们几个人。 刚被许寒投喂了一条小鱼干的肥肥咽下喉咙里的小鱼干，倏地一下跳到虞时玖腿上（只有小半个身体和脑袋跳上去了），仰头“喵”了一声，像是在声援他。 ——喵！我相信你喵！ “好了。” 陈毅见气氛有些沉重，赶紧打圆场，“先吃早饭吧，具体方案我们可以慢慢讨论嘛，反正今天主要是复盘一下《拇指姑娘》副本，暂时不用想那么多。” 何玲玲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按了按自己依旧酸痛的眼角，“时玖，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有点担心。” “玲玲姐。”虞时玖喝了口热牛奶，闻言笑眯眯地点头：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也可以再一次告诉你，我不会。” “……” 何玲玲望着他的眼睛，无声地垂下眼皮。 “好。”何玲玲露出笑容：“别误会我时玖，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当然不会。” 虞时玖也回复的相当迅速。 其余三人：“……” 许寒咽了口水，又往肥肥嘴里塞小鱼干，边塞边小声道： “来来来……吃吃吃，肥肥多吃点哈……这可是陈哥早上刚烧好的……” 虞时玖膝盖上趴着的肥肥望着他喵呜了一声，随后张大嘴，“哇”地一声将整条小鱼干吞进嘴里。 许寒适时活跃气氛，“哇！肥肥太厉害了！！！” 其余人：“……” 第927章 笔记 房门外，杨华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眼眶依旧微红。 “我……我能进来吗？” 杨华看着门边的陈毅，小声询问。 陈毅看了她几秒，侧身让开，温和道： “进来吧。” 杨华这才走进休息室内，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要喝点什么？” 安洁坐在桌边剥橙子皮，侧头看她询问。 “这里东西挺全的，想喝什么都有。” “不，不用了。”杨华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把一个纸袋放在摆满各种笔记纸张的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方姐之前交代我的。” 杨华说，“如果她……如果她出来后没什么精力的话，就让我把这些交给你们。” 五人，包括有气无力缩在沙发里闭眼休息的何玲玲都睁开眼望了过去。 盒子里是几件道具。 一把能短暂增强听力的小巧耳塞，一瓶能在黑暗中发光的荧光粉末，几枚可以设置简易警报的小石子，还有一本看起来破旧的笔记本。 “这都是方姐平时收集的。”杨华低声说，“她说你们可能会用得上。” 安洁擦了擦满是汁水的手，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方有花手写的笔记，记录了她参加过的各种副本的关键信息和应对策略，字迹工整清秀，但偶尔会出现一些颤抖的笔画，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她……” 沙发里瘫坐着的何玲玲看着那些笔记，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桌边的杨华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方姐说，她其实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打这个副本，虽然……虽然我们是敌对方竞争关系……” 何玲玲都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她垂着眼皮，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异常清晰。 杨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方姐一直很痛苦，她能被拉进黎明游戏，就是因为现实里已经活不下了……《拇指姑娘》这个副本……又让她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她和我说，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毁掉那些记忆，也挺好的。” 休息区内一片寂静。 良久，何玲玲才开口：“她现在还好吗？” 公会赛里死亡的代价可是玩家的精神海会陷入很长时间的崩溃癫狂中。 杨华点点头：“还好，不过精神受损太严重，公会那边说至少要治疗半个月，等方姐好了……我会告诉她你们收到这些东西了。” “谢谢。”何玲玲说。 杨华摇摇头说不用，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她又忽然回头，看向饭桌边用爪子划橙子皮的虞时玖。 “那个……你的手，还好吗？” 虞时玖闻言举起左臂，晃了晃。 “挺好的，有只爪子手挺帅的。” 杨华被他逗笑了，虽然笑容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暂。 “那就好。”杨华礼貌的和屋内五人道别，“再见。” 门被她转身时轻轻关上。 五人看着桌上的那些道具和笔记，许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许寒咳嗽了好几声，打破了沉默。 “方有花她……其实是个好人吧。” 许寒说着还偷偷摸摸瞥了眼沙发里不说话冷着脸的何玲玲。 ……他怎么觉得何玲玲没和他们说实话？何玲玲和方有花真没什么交情吗？怎么感觉方有花对她挺在意的啊…… 想归想，许寒还是没敢说出来。 “在黎明游戏里，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很模糊。” 何玲玲垂着眼皮轻声说，“……但至少，方有花最后确实做了件正确的事。” 安洁收起那些道具，把笔记本递给何玲玲。 “给你的，你收着吧，以后可能会用得上。” “嗯。” 何玲玲没有拒绝。 饭桌边的虞时玖吃完橙子后慢吞吞地擦着手，擦完手后立刻举手。 “陈哥。” 虞时玖摸了摸肥肥的肚子，真诚道：“肥肥饿了。” 被摸肚子的肥肥：“？喵？” 饿？饿了喵？本猫可没有喵—— 肥肥喉咙里的猫叫声突然一顿。 它抬起猫头看了眼虞时玖，瞳孔缩了缩又放大，最后无可奈何似的换了个姿势躺下，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是是是是喵……是本猫饿了喵！ 陈毅失笑：“好好好，我去做饭我去做饭……” 旁边的许寒瞬间对着肥肥和虞时玖竖起大拇指，眨了眨眼低低喊了声“厉害！” 肥肥注意到他的手势，不屑地舔了舔爪子，扭头就往虞时玖怀里钻……虽然在许寒看来，肥肥整只猫似乎比虞时玖都要大上一圈…… 等几人吃完晚饭后，夜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许寒嘟囔着捧着一堆碗去洗了，何玲玲回了卧室休息，只有虞时玖安洁和陈毅还坐在客厅里。 安洁按了按眉心，望着手里一堆又一堆的资料，只觉得脑子都昏涨涨的有些难受。 “陈毅。” 安洁突然喊了一声。 陈毅放下手里的书，茫然抬头，“安姐？” 安洁：“你来整理这些资料，我得休息会儿。” 陈毅：“……” 他看了看桌面上那些厚厚一叠的资料，浑身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安姐，我其实没读过什么书……” “我只读过小学三年级，”安洁打断他的话，蓝发下的眼睛眯了眯，“我记得你说过你读到高中了。” 陈毅：“……” 陈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维持住温和地表情点了点头。 “嗯……其实我是想说我好多年没整理过资料了，现在整理整理多看看对我是好事。” 安洁满意点头：“你说得对，很好看看吧，以后这件事就都交给你了。” 陈毅脸上的温和的笑脸一僵，有些停顿地说：“都，交给，我吗？” 安洁：“有什么问题吗？” 陈毅一顿，胖乎乎的脸上缓慢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其实我的头脑不怎么好，安姐你知道的，我就是个炒菜的厨师……脑袋要是真的好的话也不至于去学厨师炒菜了……” 陈毅这句话还真不是为了舒服说的……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挺有自知之明，真要让他去当堵“墙”护住队友他绝对不会推辞……但这种要极度动脑子的事…… 陈毅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真不是那块料啊…… 安洁也诡异地沉默了好几秒，眼神无意识地瞥了眼关的死紧的卧室门。 “……”安洁沉默几秒后叹了口气，“玲玲脑子好，但她现在需要休息……” 陈毅闻言也叹了口气，“「鬼瞳」的副作用太大了，这次也算是拇指姑娘出手大方给的道具刚好适合我们每个人，不然玲玲她……” 后面的话陈毅没说的太明显。 安洁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陈毅的心情也沉重了很多，他往前伸手拿了一堆资料，努力逼迫自己认真看了起来。 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刚映入眼帘时，陈毅就觉得自己有点犯恶心了——他读书时就对读书深恶痛绝……不然也不会早早辍学不读了。 安洁似乎没看到陈毅皱成一团的胖脸，回头瞥了眼坐在窗台上的虞时玖。 虞时玖吃早饭后就和肥肥坐在窗边。 他右手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块从《拇指姑娘》游戏副本里带出的枯木头。 他削得很专注，木屑顺着动作簌簌落下，异化的左手稳稳固定着木块，爪尖小心地避开时不时削过来的刀刃。 “你在做什么？” 安洁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做个小东西。” 虞时玖头也不抬继续自己的娱乐。 几分钟后，一个粗糙但能看出形状的小木雕完成了——是一朵蒲公英。 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又有点丑陋。 安洁看了一会儿那丑丑的“木头蒲公英”，斟酌了下用词后小声道： “这是，蒲公英？” 虞时玖拿起自己精心雕刻很久的木雕，对着窗外的星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 “嗯。”虞时玖点头道，“纪念那些飞不出去的拇指姑娘，和终于飞出去的拇指姑娘。” 趴在窗台上的肥肥也好奇地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蒲公英木雕，轻轻“喵”了一声。 窗台外，黎明游戏模拟的黑色星空璀璨如初。 安洁望着窗台上的木头蒲公英，一时失语。 她的目光在木头蒲公英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最后才落在抱着肥肥看夜景的虞时玖身上。 窗外街道上的灯光折射到少年的侧脸上，忽明忽暗间，安洁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虞时玖……其实已经变了很多了。 从一开始的疯狂无所顾忌，变成如今这样放松自然—— “安姐？” 虞时玖突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安洁，“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安洁：“……” 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抖了抖，面上却只是露出笑容：“刚才走神了。” “哦。” 虞时玖没有怀疑，乖巧点了点头后正要说话—— 【公会赛第二轮，将在三天后开始。】 城镇内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平静而冰冷。 厨房里的许寒和沙发上的陈毅同时停下动作。 安洁眼皮也是一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她说。 虞时玖咽下喉咙里刚想说的话，握了握自己左手上异化的兽爪，嘴角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正好。” 他轻声说。 “我也有点……太无聊了。” 虞时玖话音刚落，休息区内原本松弛的气氛陡然绷紧。 安洁几乎是立刻从窗边转身，快步走向那堆被陈毅翻得有些凌乱的资料，沉声道： “只有三天时间了，陈毅，资料筛选重点——先找找下一轮我们可能匹配上的对手情报，以及时玖手臂稳定性的可行方案。” 陈毅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 他点点头，将手里那些何玲玲特意筛选过的副本机制分析的纸张推开，开始专注地搜寻与“公会赛对手”、“玩家身体异化控制”相关的信息。 许寒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冲掉碗筷上的泡沫，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快？我还没休息够呢！” “游戏不会给你太多喘息的时间。” 何玲玲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她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但瞳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大小，不像前几天那样几乎快撑满眼眶的状态了。 “尤其在方有花以那种‘自毁式’方式赢下一局之后，游戏系统很可能会认为我们需要一些‘更有挑战性’的对手来‘平衡’比赛。” 虞时玖将窗台上的木头蒲公英往肥肥那边推了推，任由大橘猫好奇地用爪子拨弄。 他自己则跳下窗台，异化的左臂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带着残影的弧线。 “对手是谁，重要吗？” 虞时玖歪了歪头，右眼清澈，左眼的黄色竖瞳在兴奋时微微收缩，“哪怕匹配到「黑袍教会」和「监察队」也没什么区别吧？反正都要打。” “很重要。” 安洁头也不抬，手指快速划过虚拟屏上的信息流，“尤其是你现在的状态，时玖，如果你的异化手臂被对手针对性利用，也可能会成为对方突破性的入口。” “还有时玖，”安洁顿了顿，委婉道：“以我们现在在城镇内的排名，不可能匹配上「黑袍教会」和「监察队」。” 虞时玖：“……” 他有些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嘴，却也没什么反驳的话。 嗯……因为安洁说的是对的。 说话间安洁已经调出一份资料，投影在客厅中央。 “根据城镇内现有的排名匹配算法，以及我们第一轮的表现，下一轮最有可能的对手是这几个公会——” 光屏上很快列出三个公会名称和简要公会信息。 「回响」——队长/会长天赋疑似与精神污染、幻觉制造相关，队员配置不明，胜率中等但手段狠辣令人不适。 「钢铁垒」——和它的公会名称一样，以极强的防御和阵地战着称，擅长消耗战，正面攻坚能力极强。 「暗影穿梭」——全员机动性较高，擅长偷袭、情报刺探和快速切入，整体评价偏向刺客风格。 「……」 第928章 第二次公会赛 “「回响」……” 许寒擦着手走出来，脸色有点发白。 “安姐，真可能是他们啊？那个喜欢往人脑子里塞莫名其妙东西的变态？” “概率不低。” 何玲玲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 “我们这次胜利副本的方式是彻底破坏副本核心，同时也涉及高强度的精神对抗和污染接触，虽然只有时玖一个人接触到这点……但这依旧很可能会被系统判定为我们全员具备一定的精神污染抗性，从而匹配擅长精神攻击的对手进行比赛。” 何玲玲一口气说完所有话，侧头看向虞时玖。 “而且时玖现在的左胳膊……真要算起来还是污染残留的副作用，如果「回响」队长的能力真的是精神污染，他或许真能感知甚至刺激到时玖手臂内的不稳定因素。” “……” 何玲玲的分析让在场三人都陷入沉默中。 唯一状况外的虞时玖则是抬起左臂，毛茸茸兽爪张开，又缓缓握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中那些毛发下的肌肉纤维随着自己的动作轻微震颤，仿佛对“精神污染”这个词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厌烦的反应。 “刺激就刺激吧。” 虞时玖低头笑了笑，“说不定刺激狠了，这胳膊还能给我点惊喜？” 安洁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多说，转而看向陈毅和许寒。 “剩下这三天内，所有人训练重点调整，陈毅，你负责模拟「钢铁垒」的防御战法，和小寒配合练习如何在稳固防守中寻找反击机会。” “小寒，你的治疗和辅助也必须提升了，尤其是对时玖的手臂状态，我需要你时时刻刻关注时玖，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他左臂上产生的任何波动。” “明白！” “好！” 陈毅和许寒瞬间点头。 “还有玲玲。” 安洁看向何玲玲，声音放轻了很多。 “你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还是继续休息，但如果有余力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分析下「暗影穿梭」的情报来源和切入习惯，他们如果真和我们匹配上，可能会优先针对我们当中看似最‘薄弱’的环节——目前看，可能是尚未完全恢复的你，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虞时玖那醒目的左臂上。 “或者我这个显眼的‘靶子’吗？” 虞时玖适时接话，语气里听不出担忧，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你知道就好。” 安洁收回目光，平静道：“时玖，你的训练最简单，也最困难——适应你的手臂，挖掘它的能力，但最重要的，是学习‘控制’，不是在平静时的控制，而是在战斗中，在情绪剧烈波动时，在可能被精神刺激时的控制，接下来三天里，我会做你的陪练。” “真的？” 虞时玖闻言眼睛一亮，他早就对安洁的实力好奇地不行了，偏偏安洁从来也不动手。 “真的。” 安洁活动了一下手腕，蓝发下的眼神和平常看不出什么区别。 “接下来三天内，我会模拟高强度的压迫和攻击，你必须在不能使用右手的情况下和我进行练习，尝试在关键时刻精准使用左臂的力量进行攻击。”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难。” 虞时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喵呜！” 肥肥似乎感受到主人高涨的情绪，从窗台跳下来，蹭了蹭虞时玖的小腿，绿眼睛警惕地扫过安洁，不停喵喵叫。 ——“不许打太重喵！本猫不允许喵喵喵！！！” “……” 计划很快在五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情况下迅速完善，休息区内的气氛也从休息模式切换为凝重状态。 陈毅再次翻找起资料里关于防御型天赋和技能的分析，结合自己“肉墙”的特点设计训练方案。 许寒则苦着脸开始研究如何将自己天赋技能转化为更精细的状态——这对他这个习惯直接握手粗暴“奶人”的玩家来说是个挑战。 何玲玲倒是回到卧室继续休息。 她一边继续吸收“拇指姑娘的眼泪·净化凝露”，一边调出过往公会赛录像中「暗影穿梭」成员的战斗片段，试图从那些鬼魅般的移动和攻击节奏中找到些规律。 「暗影穿梭」公会虽然整体玩家攻击性都算不上很强，但速度确实很快，所以他们不管是在公会赛里还是日常副本中都喜欢“逃跑”或者“苟着”。 一个“拖”字诀加上速度倒也算得上是这个公会的一大特色了。 安洁带着虞时玖，来到了休息区附带的小型训练室。 第929章 训练 “………有种想把周围一切全部撕碎的冲动……然后手臂就自己动了，力量大了很多……但我刚才有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力道和速度……我本来只想逼退安姐你。” 虞时玖轻声道，兽爪无意识地在身侧握紧。 “过于激动的情绪不是好事。” 安洁走近，伸手拍了拍虞时玖僵硬的肩膀，低声道： “它能激发力量，但也可能会让你情绪彻底失控，时玖，你需要做的，不是完全摒弃情绪，而是在情绪涌起时，依然能握住‘控制’的那条绳子，刚才最后关头，你停住了，这说明你的意识赢了它。” 安洁说着指了指虞时玖的左臂，若有所思道： “看来继续感受它，尝试在攻击时不被愤怒驱使攻击，而是使用‘命令’愤怒加持的力量，精准地打向你想打的位置……这样就成功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兑换了瓶恢复剂仰头喝下，胳膊上那道刚被虞时玖抓伤的伤口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砰！ 安洁将手中的瓶子精准扔进训练室门后的垃圾桶内，对着听到声音抬起头的虞时玖爽朗一笑。 “时玖，队友间互相攻击训练间不小心伤害到对方是非常正常的事，你的心理负担别太重了。” 虞时玖咬了咬下唇，眼神落在安洁的胳膊上。 胳膊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安洁裸露在外的皮肤，皮肤周围裂开拉丝的布料……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 他刚才……伤到了安洁。 “时玖？” 安洁察觉到虞时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把胳膊往后藏了藏。 “……没事。” 虞时玖抬起头，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弯了弯眼睛笑眯眯道：“我们继续吧。” “好。” 安洁没察觉到他的不对，仔细看了看他的状态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艰难，也更加凶险。 发觉自己刚才刻意的挑衅有用后，安洁就开始不断用言语和战术刺激虞时玖的情绪边缘，逼他在各种负面情绪翻涌上来时，强行保持冷静的判断和对身体的控制。 两人汗水不断滴落在地板上，形成小片小片的凝固汗渍。 虞时玖身上的训练服早已湿透，右臂因为格挡频繁而有些红肿，左臂则因为过度使用和安洁刻意的情绪冲刷，时而滚烫，时而冰冷……久而久之，毛发下的肌肉神经甚至都传来阵阵酸胀感。 但他没有喊停。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挣扎与兴奋交织，属于人类的理智和属于兽性的本能，在每一次攻防中激烈碰撞、挣扎、磨合。 直到训练室墙壁上挂着的模拟时钟指向深夜，安洁才开口叫了停。 虞时玖此刻几乎完全脱力，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毛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但那种动不动就想“抓挠撕碎”的躁动感，似乎真的因这场酣畅淋漓的训练平复了一些。 安洁也累得不轻，她手脚发软地走到墙边拿起水，扔给不远处的虞时玖一瓶。 “效果比我预想的快的多。” 她灌了口水，说道，“你对痛苦的忍耐力和对身体的掌控天赋都很高。” 安洁说到这顿了顿，想起虞时玖独自一人在各个游戏副本中无意识发生的“自毁”举动，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接着往下说。 “……但别掉以轻心，要是真遇到那种刻意挑衅你情绪完全不在意任何后果的玩家，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情况发生。” 虞时玖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缓过气来，勾唇笑了笑，“知道了，安姐，谢谢。” “谢什么？”安洁起身走向训练室的大门，回头对着虞时玖笑道：“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继续。” “好。” 虞时玖微笑点头，眨眼道：“希望明天也能像今天这样。” 安洁：“……” 她摇了摇头，笑骂道：“可算是给你找到机会了。” 回以她的是虞时玖甜滋滋笑眯眯的乖巧脸。 安洁：“……” 心脏猛地一震，莫名有了种自己好像刚欺负完小孩子的错觉。 她瞬间捂住心口，忍着纠结的情绪打开大门。 门外，陈毅和许寒显然也刚结束他们的配合训练。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许寒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他那还不熟练的“专注治愈”盯着着陈毅的手腕，检测其防御技能的消耗情况，弄得陈毅哭笑不得。 何玲玲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还亮着微光，显然她还在分析关于「暗影穿梭」的情报。 肥肥蹲在客厅中央，面前摆着虞时玖削的那个丑丑的木头蒲公英。 它此刻正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推着它滚来滚去，看到安洁身后的虞时玖出来，立刻丢下木头蒲公英，喵呜一声扑了过来。 但在靠近虞时玖满是汗味和疲惫气息的身体时，肥肥又猛地急刹车停住，只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虞时玖的小腿，圆溜溜的绿眼睛里满是对他的担忧。 “我没事，肥肥。” 虞时玖用右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弯腰想把庞大的它抱起来，却因为双臂的酸软而动作一滞。 肥肥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跳起，自己调整姿势，稳稳靠在虞时玖的右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喉咙里发出安抚地呼噜声。 虞时玖：“……” 他哭笑不得地挠了挠肥肥的下巴，靠着沙发休息会儿（和肥肥相处会儿）后才拖着疲惫发软的身体去洗漱。 哗啦啦的热水落下，虞时玖微微眯了眯眼，感受着热水落在皮肤上的每一次流淌温度，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 温热的水珠落下后，他有些疲累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训练室中的画面。 安洁躲闪不及，被爪子伤到的抓痕，鲜红的血……冰冷的水……惨白的皮肤—— “唔……” 虞时玖猛地睁开眼，蒸腾的热气中，他通红的眼眶缓慢地弥漫出更多血丝，像是扭曲的红色蛛网。 第930章 “……不会……” 虞时玖抬起左臂。 左臂上那些毛茸茸的黑黄皮毛发此刻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一点异动都没有。 他静静盯着自己的左臂看了很久很久，才缓慢抬手去拿旁边架子上的沐浴露。 不会的。 虞时玖抬起头，任由热水冲刷自己身上密集的白色泡沫，在一阵茉莉茶香的香味中缓慢闭上眼。 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了。 一定。 哗啦啦—— —————— 等待第二次公会赛匹配的两天内，时间在所有人高度紧凑和疲惫的训练中飞速流逝。 虞时玖逐渐习惯了左臂的存在，开始能更精细地控制爪子每一次挥出的力道和角度，甚至还在安洁的刻意逼迫下，初步尝试了如何利用左臂异于常人的构造（比如爪尖的勾挠、前臂更坚硬的毛茸侧面）来创造独特的攻击和防御招式。 可喜可贺，有了这些毛发的加持，虞时玖觉得自己左臂能感受到的疼痛似乎少了很多很多。 这点初步估计和毛发的厚度（存疑）有关系？ 情绪失控的情况虽然偶尔也会发生，但虞时玖恢复清醒的速度也变得得越来越快了。 陈毅和许寒的配合也默契了许多。 许寒那歪歪扭扭的“专注治愈”终于能勉强稳定地连接在陈毅身上，虽然距离应用到瞬息万变的实战很可能会有点差距，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陈毅更是针对「钢铁垒」的防御，设计了好几套简单的反击连招。 虽然在接下来的讨论中，五人都觉得他们和「钢铁垒」对上的概率不高。 何玲玲惨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 她独自整理了关于「暗影穿梭」所有成员行动模式的十几条规律和潜在破绽，做成了简洁的图表分享给众人。同时，她也利用方有花留下的笔记，补充了一些应对精神类攻击的通用可能性。 第三天傍晚，也就是公会赛第二轮开始的前夜。 五人再次聚在客厅里，桌上摆着陈毅特意为了鼓舞士气做出的美食，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安洁下午独自一人去了直播广场抽取颜色球，带回来不算“好”的消息。 公会赛第二轮公会对抗匹配完成了，「活着」的对手是「回响」。 双方公会比赛模式为团队生存对抗（场景随机）。 果然是「回响」。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许寒还是忍不住哀嚎一声。 “我的预感怎么老是这么准啊！” 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胖脸上带着宽厚的笑： “兵来将挡，我们不是也好好准备了吗？” 何玲玲则是盯着“团队生存对抗”和“场景随机”这几个字，沉吟道： “生存对抗……意味着击败对手可能不是唯一目标，环境本身也会是巨大的威胁，可能会和《拇指姑娘》副本的情况相似……至于随机场景。” 何玲玲迟疑道：“我有点担心这次公会赛副本会抽取我们几人的记忆进行改编，如果真的抽取我们几人的记忆……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回响」他们的会长擅长精神攻击，如果被他察觉出副本是根据我们几人的记忆改编……他制造幻觉和恐慌的效果很可能会增强。” 第931章 美哭了？ “……” 虞时玖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疼痛，只觉得地某种熟悉的、冰冷的惊惧感，正沿着脊椎慢慢爬升。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眼睛又被一阵红到眼眶发热的血色蒙上—— 不……不对。 虞时玖心脏快速跳动着，他努力压抑莫名的恐惧坐起身，转头看向没拉窗帘的窗户。 窗外是黎明游戏模拟的夜幕星空，很暗，那些星星在浓重黑幕的中看起来有点像扭曲的白色眼睛。 虞时玖盯着夜幕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酸痛，眼泪顺着僵硬的眼角滚落，一滴一滴落在睡衣领口。 【你在想什么？】 小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脑中：【今晚的夜空很漂亮，你被美哭了？】 虞时玖：“……” 他垂下眼皮，将异化的左臂随意放在身侧。 【太久没眨眼，眼睛累了。】 他在脑海深处无声回应，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近乎诡异的弧度。 小黎沉默了几秒，头一次没有和虞时玖拌嘴的意思，反而道： 【是吗？那你需要早点休息了，别忘了你明天还要比赛。】 虞时玖轻轻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擦了擦脸后躺下。 他刚脱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笑眯眯地说：“晚安。” 脑海中的小黎很快回应：【晚安。】 “……” 虞时玖没在说话，他合上眼，往肥肥那靠了靠。 枕头边，已经睡着的肥肥在睡梦中轻轻“喵”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虞时玖的脸颊，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安抚。 虞时玖闭着眼抱住它，轻轻吐出一口颤抖的呼吸。 不会再伤害到其他人了……不会？ 漫长的夜晚，在寂静与记忆暗涌翻滚中，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此时距离第二轮公会赛的开始，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 ———————— 清晨七点半。 当城镇内第一缕人造日光透过休息区窗户时，虞时玖五人已经全起来了。 虞时玖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着自己左臂上的缠绕布条—— 经过这三天的密集训练，他胳膊上那些布条已经缠得比之前更加利落收紧，将兽爪的轮廓遮掩大半，只留下隐约的异样隆起。 也只有虞时玖能感觉到布条下的毛发在轻微蠕动。 “都准备好了吗？” 安洁的声音从客厅内传来，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蓝色短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利落。 “随时都可以出发。” 陈毅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温和但坚定的笑容。 ——他昨晚连夜准备了不少防御型道具和应急物资放进系统背包，以防不时之需。 许寒打了个哈欠，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哎呀陈哥，有没有吃的呀……我最怕饿肚子了……” 说着，他的肚子还非常应景地咕咕叫了几声。 “谁叫你醒的这么晚？” 何玲玲从卧室走出，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太多，那双漆黑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敏锐和惯有的讥讽。 许寒喊冤：“什么啊？我起来的很早好不好！何玲玲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明明也是刚醒！” 何玲玲选择性地忽略许寒说的话——虽然她确实也是刚醒。 但她会承认吗？ 那必然不能。 陈毅乐呵呵地看着两人斗嘴，“好了好了，停战停战，我早上起来回别墅拿了点以前包的饺子和小菜，厨房里煮着呢，你们洗漱完就能吃了。” 闻言，还没等许寒发表感激之情，一道房门打开的声音立刻传进几人耳中。 “陈哥！” 虞时玖兴高采烈地打开房门喊：“什么馅的饺子？” 陈毅笑着道：“白菜猪肉，你最喜欢的馅，上次咱们几个包的多没吃完，我放别墅冰箱里冻着了……” 在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中，虞时玖眼睛亮晶晶地快步走向厨房，身后还跟着打着哈欠的肥肥。 “喵呜？” 肥肥懒洋洋地迈着猫步往前走，翘起的粗毛绒尾巴用力甩了甩几人的大腿，跟着虞时玖往厨房走。 陈毅一愣，赶紧追了过去：“哎时玖！还没煮好！现在还不能吃，等等，等等才能吃……”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休息室内，剩余三人互相对视几秒，露出笑容。 许寒嘟囔道：“时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吃饺子啊，还是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个人口味吧，”安洁活动了下手腕，在咯吱咯吱的关节扭动声中道：“像我个人就比较爱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嗯？！”许寒闻言一懵，下意识道：“安姐你竟然有爱吃的东西？我一直以为你什么都喜欢吃？” “那是副作用，”安洁瞥了许寒一眼，淡淡道：“但我确实不挑食，只要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吃。” 对于安洁而言，只要有东西吃就是好事，好事谁会拒绝？ 再说了……她远吃过比食物还更难吃的东西…… 何玲玲突然啧了一声，“许寒，你自己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还挺会说别人——” “打住打住打住哈！” 许寒打断何玲玲的话，自证似的举起手道： “我喜欢比的东西可太多了，什么红烧肉啊红烧排骨糖醋鱼椒盐虾牛肉羊肉火锅……” “你报菜谱呢？” 何玲玲嘴角抽了抽，没忍住道。 “嘿嘿，你咋知道的？”许寒哈哈一笑，“只要是陈哥做的，我都喜欢吃！” 何玲玲、安洁：“……” 安洁往嘴里扔了块糖，咯嘣一声咬碎，“行了，现在饺子估计也快好了，赶紧都去趁热吃。” “饺子饺子饺子，”许寒闻言赶紧也跟着往厨房那跑，“我得赶紧去帮陈哥，陈哥一大早可累坏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害怕时玖等会把饺子全抢着吃光了。 何玲玲简直没眼看许寒那表情，无语地望着安洁吐槽道： “安姐，你看他那样，哪像个成年人。” 安洁：“……” 安洁挑眉将何玲玲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被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的何玲玲后背一凉，往后退了一步。 “安姐你看什么？” 第932章 饺子风波 安洁没回应，目光最后落在何玲玲绑了两个低马尾的粉色蝴蝶结皮筋上停了好几秒，才微笑点头。 “你说得对，”安洁喉咙滚动了下，溢出几分笑意，“小寒太幼稚了。” 何玲玲被她这句话说的心里怪怪的，脸颊都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发烫。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垂下胸前的蝴蝶结辫子，总觉得安洁刚才说的话意有所指。 聪明如何玲玲，也一时半会间没反应过来安洁的调侃。 直到几人都坐到饭桌边开始吃饺子，陈毅将他特意拿过来的酸豆角放在桌上，乐呵呵地让几人就着酸豆角吃饺子。 陈毅做的饺子确实很不错，哪怕被冻过的饺子没有新鲜做的好吃，但这么煮好加上陈毅特有的汤料调鲜和酸豆角，让大清早饥肠辘辘的几人吃的唇齿留香，狼吞虎咽。 这里的狼吞虎咽特指许寒。 许寒是真饿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忙着训练累的。 虞时玖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吹了吹，吹冷后放到肥肥面前的盘子里，低声道： “吃这个，陈哥调的馅，好吃。” 肥肥正忙着舔自己的肉垫，闻言抬起圆溜溜的瞳孔看了看盘子里的饺子，软绵绵地“喵呜”一声，张嘴就将盘子里的饺子吞了进去。 虞时玖咽下喉咙里的饺子，顿时急了：“肥肥！” 肥肥歪了歪脑袋，嘎吱嘎吱地嚼着嘴里的饺子，疑惑地望着他。 “喵喵喵？” ——怎么了喵？ 担心肥肥吃的太快被烫到的虞时玖：“……没事了。” 肥肥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抬起爪子舔了舔后看向旁边起身去厨房的陈毅。 咚！ 肥肥轻巧而沉重地跳下椅子，追着陈毅的背影跑进厨房。 许寒夹起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肥肥怎么追陈哥去了？” “陈哥给肥肥专门准备了早餐。” 虞时玖端起碗喝了口饺子汤，满足地眯起眼笑眯眯道： “好像比我们丰富。” 许寒：“？” 许寒咽下饺子，不敢置信：“陈哥还有时间做两份早餐呢？” “好好吃你的饭。”安洁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别忘了陈毅的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两份早餐？四份五份对他而言也没什么难度。” 虞时玖好奇地插入：“陈哥是什么都会做吗？” 安洁迟疑了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好像不会做西餐吧？” 何玲玲夹着个饺子咬了一口，闻言点头道：“陈哥不是中餐厨师吗？” “怪不得陈哥做的中餐都那么好吃……” 几人胡乱聊着天时，陈毅端着一大盘烤鱼干回到饭桌边。 身后还跟着兴奋跳动的肥肥。 “喵喵喵……喵呜！” 他将烤鱼干放在肥肥座位前的桌面上，又返回厨房给自己盛了碗饺子。 肥肥优雅地凑上前闻了闻盘子里的烤鱼干，才慢条斯理地抓起一条烤鱼干开始嘎嘣嘎嘣地吃。 虞时玖闻着空气中掺杂着的烤鱼干香味，有些好奇烤鱼干的味道。 闻起来好香啊，他能不能也吃一条尝尝味道—— “啊？！！” 许寒的惨叫瞬间打破饭桌上的寂静。 几人下意识望过去，就看见许寒委屈巴巴地捂着自己被抓的手，欲哭无泪地望着护食的肥肥。 “喵呜！！！喵喵喵！！！” ——太过分喵！竟然想玩抢本猫的烤鱼干喵！！！ 差点被拿走一条烤鱼干的肥肥绿幽幽的瞳孔紧盯着许寒，发出一连串的愤怒猫叫声。 虞时玖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许寒，面上完全不见任何他刚才也想过要不要试试烤鱼干味道的表情。 “寒哥，你太过分了，你看给肥肥气的。” 说着虞时玖还轻轻摸了摸肥肥炸毛的脑袋和身体，长叹一口气安慰肥肥不要生气了。 许寒讪讪地摸着自己刚被肥肥抓了一把的手背，上面清晰可见被抓的白痕。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哈……肥肥，你别生我气，我真是开个玩笑的……” 肥肥没理许寒的道歉，喵了几声后就继续低头吃烤鱼干去了。 旁边的何玲玲瞥了眼许寒的手背就知道肥肥没用力。 不然就肥肥那力道，真要抓许寒一下，估计得给他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大堆……嗯，还是带骨头渣的那种。 安洁根本没抬头，她觉得自己才是真快饿死了，呼噜呼噜地喝汤加吃饺子。 虞时玖也停下摸肥肥脑瓜子的手，继续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饺子。 呼……大清早来这么一两碗热腾腾的饺子真好吃啊—— 哒。 一条酥脆焦香的烤鱼干突然出现在虞时玖的碗边，虞时玖一愣，反应过来瞬间用筷子夹住差点掉进饺子汤里的烤鱼干。 一只毛茸茸的橘白猫爪搭在碗边的桌面上抓了抓。 “喵呜。” ——给你吃喵。 是肥肥。 肥肥特意分了他一条烤鱼干。 虞时玖瞬间感动地不行，夹着烤鱼干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 “肥肥，你真好。” 肥肥抬起爪子舔了舔，傲娇地“喵呜”了一声。 旁边的许寒：“……” 许寒无法接受似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艰难痛苦地说：“肥肥……你太伤害我爱你的心了……” 回应他的是肥肥一声愤怒地猫叫声。 再次受到打击的许寒：“……” 他瞬间低头化悲愤为食欲，拼命吃饺子。 何玲玲和安洁：“……” 何玲玲心下吐槽许寒：幼不幼稚？ 等到陈毅回来后，几人很快吃完这顿丰富的早餐，个个吃了个肚儿溜圆——除了安洁。 陈毅还问安洁和虞时玖要不要在吃点东西，他怕不够吃还特意从别墅冰箱里带了点汤圆过来。 虞时玖有些跃跃欲试，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放弃了。 “陈哥，我吃饱了。”虞时玖乖乖道：“吃不下了。” 陈毅又看向安洁。 “……”安洁嘴角抽了抽，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道：“我也差不多了，汤圆就算了。” 她只是因为副作用需要吃东西……但也不是硬往胃里塞食物的猪吧…… 第933章 来宝/肥肥 “那我就不煮了，”陈毅呵呵笑着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九点出门吧。” 何玲玲吞下最后一口饺子，道： “对了时玖，我记得‘回响’公会最擅长制造心理弱点，进入副本后，任何让你情绪剧烈波动的事物，都可能是陷阱。” 她的目光落在虞时玖的左臂上，意有所指道。 “我知道。” 虞时玖点点头，弯腰抱起脚边蹭来蹭去的肥肥。 “肥肥还是只能自己一个人留在休息室了吗？公会赛它也进不去。” “喵！”还没等其他人说话，肥肥就不满地叫了一声，绿幽幽的眼珠子里满是抗议。 “听话啦。” 虞时玖弯腰揉了揉肥肥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 “回来再给你多带点小鱼干怎么样？”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肥肥虽然仍不情愿，但还是从虞时玖怀里跳下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 许寒喝了口饺子汤，看着挂钟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快八点五十了。” “……”安洁将手里的纸扔进垃圾桶里，站起身道：“走吧，不差这十分钟——” 叮咚！ 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五人同时回头看向房门方向。 “这个时间会有谁来？” 许寒擦了擦嘴打了个嗝，“我去开门！” 说完就咚咚咚地跑到门边开了门——“谁啊？” 房门外，陆楚生抬起头看着门后的许寒，微微点了点头。 “要去广场了吗？” 陆楚生问。 “啊？啊？”许寒呆愣愣地看着门外的陆楚生，往后退了一步，“陆，陆队长？陆队长你怎么来了？” 沙发边，摸着肥肥脑袋的虞时玖手顿了顿。 “陆楚生？” 陈毅疑惑往门边走，“他来干什么？” “……” 有点知道内情的何玲玲和安洁：“……”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出些许八卦。 是的，安洁本身也是个比较八卦的人。 例如……陆楚生曾经让自己送给虞时玖的手链道具之类的…… 陆楚生已经自顾自越过许寒走了进来，对着几人微微点头示意。 “早好，”陆楚生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道：“吃饭了吗？” “……吃了。” 许寒挠了挠头道。 安洁挑了下眉，贴在椅背上往后靠了靠，“陆队长这么早来有何贵干？” “路过早餐店，看到有新出口味的南瓜饼和煎包。” 陆楚生走到沙发边弯腰，将手里的袋子往茶几上放。 “来宝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陆楚生眉眼微松，瞥了眼蹲在地上的虞时玖，轻声道： “时玖，好久不见。” “……”虞时玖又揉了揉肥肥的脑袋，纠正道：“是肥肥，不是来宝。” “好，”陆楚生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来宝，过来。” 被喊来宝又被喊肥肥的大橘猫：“……” 它犹豫了好几秒，目光落在虞时玖身上好一会儿，又落在朝自己伸手的陆楚生好一会儿。 “……喵……喵喵……喵呜？” ——为什么突然要让本猫选一个人啊喵？！！！ 肥肥/来宝觉得自己太无奈了。 最后肥肥还是选择了虞时玖，将脑袋靠在虞时玖伸出的手心里用力蹭了蹭。 “也没有很久吧，”虞时玖非常满意肥肥的选择，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我们前几天才见过。” “前几天？” 陆楚生倒是没在意肥肥的选择，他愣了下，有些迟疑道： “我这几天有点忙，好像没来找你——” “哦，没来找是没来找，”虞时玖眨眨眼道：“但是你偷窥我了。” 陆楚生瞳孔微缩：“……偷窥？” 旁边其余耳朵竖的老长的几人：“？？？！！！” 许寒更是惊地直接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瞪眼睛。 天呐！偷窥！ 陆楚生！ 陆楚生竟然是偷窥狂？！！！ 监察队的队长竟然是偷窥狂！！！ 安洁和陈毅也是震惊不已，互相对视一眼，呼吸急促。 陆楚生……真的偷窥时玖了？ 两人根本没怀疑虞时玖会乱说话——虞时玖是个非常诚实善良的性格，他不可能会胡乱说话。 被许寒激动之下掐住胳膊的何玲玲：“……” 她深吸口气，将自己的胳膊从许寒手里用力抽出来，“抓自己的胳膊，谢谢。” 许寒：“……哎呀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何玲玲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不是故意的——才怪吧。” 许寒：“何玲玲你——” “我没有偷窥你。” 陆楚生的话打断了许寒的反驳声，他看起来非常无辜，语气低沉： “我早就想来找你，但最近公会赛太忙，我不存在偷窥你的可能性。” 陆楚生说这句话的速度飞快，他担心虞时玖会因此误会自己的人品……他自己明明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怎么能承认？ “是吗？”虞 时玖停下摸肥肥脑袋的手，犹豫几秒道：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那我怎么记得我刚出副本时看到你了？” 陆楚生瞳孔微缩，他怔了怔，重复道：“你看到我了？” 虞时玖等人刚出《拇指姑娘》副本时，陆楚生犹豫后还是让肥肥单独去找他了……难道就是这个时候虞时玖以为自己在“偷窥” 他吗？ 陆楚生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哭笑不得地解释： “那个时候我就是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手臂留下什么副作用多看了几眼——” 陆楚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面色恢复凝重。 “你的胳膊感觉怎么样？我这次来还带了能够清除污染的道具药水，你带上说不定能有用。” 说话时陆楚生的目光一直落在虞时玖被布条特意包裹住的左臂上，眸色隐隐露出些许担忧。 “还好，”虞时玖自己对左臂的异变接受能力非常良好，“污染挺好的，我的力量又增强了。” 说着虞时玖直接伸手放在肥肥面前——后者非常上道且心有灵犀地一跃而上。 虞时玖缓缓站起身，比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大的橘猫轻巧灵活地扒在他的左臂上，昂着头“喵呜喵呜”地叫。 “看，”虞时玖抬着左臂原地转了一圈，对着陆楚生高傲仰头：“我现在可以单手抱肥肥了。” 肥肥：“喵喵喵！！！！” ——本猫很轻喵！！！ 陆楚生：“……” 陆楚生望着面前的一人一猫，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道具你还是拿着。” 陆楚生将自己特意找到清除污染的道具递给虞时玖，“里面的道具和药水我都贴了专门的解释字条，以防万一，假如能用得上就用。” 虞时玖望着陆楚生递到自己面前的麻色布袋，下意识就接过拎在右手里掂了掂。 还挺重。 虞时玖低头望着手里的布袋，迟疑道：“陆楚生，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道具？” 虽然道具在他这的使用频率并不是很高，但有好几次也确实帮自己解了围……陆楚生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给自己塞东西？看起来还对他挺好的…… 是的，挺好的。 虞时玖并不是那种会把别人好意认错的性格，他知道陆楚生对自己没恶意……甚至，很好。 但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们以前认识吗？ “……”陆楚生沉默了好几秒，垂眸，“你应该也有记忆——” 他说到这倏地顿住，抬眸看向虞时玖身后那四个假装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则恨不得多长几耳朵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等你这次副本出来后再说这件事。” 虞时玖：“？” 虞时玖一脸懵地看着他，“现在不能说？” 陆楚生：“人多眼杂。” 偷听的四人：“……” 许寒尴尬地低头看鞋面，做作地道：“哎呀，我的鞋子好脏，怎么有这么多的灰啊？这两天都忘记洗鞋子了……” 旁边的安洁三人：“……” 何玲玲忍不住肘击他一下，“行了，太假了，这是新兑换的鞋。” 许寒：“……” 不是，我难道不知道这是新鞋子吗？我这是缓解尴尬气氛！缓解尴尬气氛懂不懂！ 虞时玖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对陆楚生说的这句“人多眼杂”抱有百分百的不认同。 “安姐他们不是外人。” 虞时玖认真道：“他们都是好人。” 说完后又像是忘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很好很好的人。” “……”陆楚生看着面前和自己认真解释的虞时玖，无奈轻声道：“我知道，但有些事，他们不太方便知道。” 说完害怕虞时玖还会追问，陆楚生抬起手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提醒道： “时间有点晚了，你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许寒的动静是最大的，立刻一蹦三尺高，赶紧往门那跑： “快点快点快点！迟到超过十分钟可是会被系统认定为主动认输啊！！！” “什么？！” 虞时玖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跟着许寒往外跑，临跑前还不忘安慰了下面露不舍的肥肥。 “肥肥等我出来哦，出来后带你去吃一堆好吃的！” 安洁、陈毅、何玲玲三人也陆续越过陆楚生，何玲玲是最后一位。 她那双异于常人的黑色扩散瞳孔在陆楚生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倏地轻声留下一句话。 陆楚生面色不变，眸色却微微沉了沉。 五人都离开了休息室。 休息室这地方本就是黎明游戏为了参赛玩家特意准备的随机位置，哪怕陆楚生一个非「活着」公会的玩家在也没关系。 本来也不是他们五人“租”的房子。 陆楚生站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直到肥肥毛茸茸的尾巴不停抽打了他的腿好几下，这才反应过来。 “……”陆楚生弯下腰揉了揉它软绵绵的背毛，“很急吗？” 肥肥瞥了他一眼，迈着猫步走到门边，绿幽幽的猫眼盯着街道上虞时玖五人离开的背影。 “喵！” ——都没有人了！肯定急喵！ 陆楚生走到门边望着五人的背影，耳边响起何玲玲刚才说的那句话。 ——“陆队长，你已经没有那么年轻了。” 没有……那么年轻了。 陆楚生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腹。 ——什么叫没那么年轻了。 年轻……年老……年纪……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多重要。 “我们走吧，”陆楚生道：“等我们到了，刚好能看到时玖进副本。” “喵喵！” ——本猫同意喵！ ————————直播广场。 【距离第二轮公会赛开始还有三十分钟，请所有公会参赛玩家前往指定传送区域】 系统的提示音在直播广场内响起。 刚走到直播广场的虞时玖五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同走向黎明游戏为公会赛专门设置的传送台。 传送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各大公会的玩家，各种窃窃私语声在宽阔的空间里回荡。 当五人一起出现在直播广场内时，不少目光，包括台下那些观赛的玩家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尤其是落在虞时玖那被包裹住，却依旧异常隆起的左臂上。 “那是虞时玖吧？他的手臂好像真变异变不回去了……” “听说他们上次把《拇指姑娘》那个副本的核心都拆了，实力也太强了。” “这次他们五个是要和「回响」打吧？也不知道谁会赢……” “我赌「回响」，他们会长那天赋技能可是精神污染啊……精神污染这技能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觉得「回响」赢的局面更大些，如果虞时玖手臂上的污染消除了我还能继续赌他赢……但看他衣服下那弧度……估计是消除不了了……” “他们也不想想办法把虞时玖左臂上的污染给治好？” “啧，能治好谁不想治？我估计他们这几天可能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治不好没办法了！” “天呐，那他们这也太倒霉了吧……” “谁说不是呢……” “……” 一时间，本就喧闹的直播广场更是嘈杂声一片，像活像是一群鸭子在嘎嘎乱叫。 安洁无视那些传进耳中对于自己几人议论声，径直带领队伍走向大厅中央的传送台。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台阶时，另一支队伍也从对面的台阶下走来。 第934章 副本——《归途》 那是五个穿着紫色制服的人。 为首的玩家是一个高瘦的男人。 他一头凌乱的黑白发，年纪大概在三十四五左右，眼睛是罕见的，眼黑完全尖细的一条缝似的形状，更令人心里发凉的是，他那双细小黑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细碎的白光不停在旋转。 看的久了，竟然有种灵魂都要被吸出去的错觉。 虞时玖望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 男人的头发颜色看起来不像是染的，更像是一种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的“病”。 少白头？ 虞时玖想起这个病，没忍住又多看了男人好几眼。 少白头男人嘴角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微笑靠近五人。 “「活着」？” 为首的少白头男子开口，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我是「回响」的队长，林海，期待与你们在公会赛副本中的……‘交流。” 名叫林海的少白头男人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虞时玖身上。 那一刻，虞时玖发觉自己的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皮肤。 “我们现在似乎还不是敌人。” 安洁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虞时玖身前，声音冷硬，“林会长的打招呼似乎有点不太友好。” 林海闻言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带领自己的队伍登上了对面的传送台。 “那就是林海？” 许寒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小声道： “乖乖，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当面看到，他的眼睛……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 “精神污染类天赋的典型特征。” 何玲玲在旁低声解释，“瞳孔异色、声音带有特殊频率、习惯用轻柔的语气说话以降低他人警惕……这种都是精神类天赋技能的常见外在表现。” “是吗？我记得周元仰的眼睛颜色也很奇怪，语气好像也挺轻柔？” 虞时玖活动了一下左臂，刚才那股莫名的刺痛感此刻已经消退，但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仍在。 他能感觉到，林海刚才那一眼，似乎是特意想在自己的左臂上“留”下什么标记——被安洁适时阻止了。 “……”何玲玲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周元仰不是精神污染类天赋技能，他好像是也是攻击类的天赋技能。” “那他为什么也像林海那样说话？” 虞时好奇询问。 何玲玲：“……” 她沉默几秒迟疑道：“可能是，为了装*？” 其余四人：“……” 虞时玖持续性好奇：“装*是什么？” 陈毅轻咳一声，礼貌道：“时玖……这不是什么很文明的话，我们就别学了。” “……” 安洁闻言倒是加入了讨论，“周元仰的眼睛是受了伤。” 四人同时一顿，何玲玲惊讶道：“安姐你怎么知道的？” “……”安洁抿了抿嘴，“机缘巧合。” 许寒立刻拍手叫好：“安姐你现在用成语的能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安洁：“……滚。” 几人低声笑语交谈中，游戏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整个直播广场。 【十秒后开启传送，请所有公会参赛玩家做好准备】 「10」 「9」 「8」 「……」 随着倒计时的次数越来越接近，所有公会玩家脚下传送台上的光芒都开始缓慢闪烁。 虞时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右拳。 左臂的布条下，兽爪的爪尖轻轻抵住掌心，带来熟悉的刺痛感。 「3」 「2」 「1」 传送台上，所有玩家的眼前同时一黑，熟悉的晕眩感从大脑深处传进四肢百骸，瞬间没了意识。 同一时间，台上参赛的玩家们也彻底消失了身影。 ——————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虞时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正往不知名地点行驶的巴车上。 虞时玖揉了揉发胀生痛的眼睛，侧头看向周围。 这辆巴车的车厢内光线很昏暗，像是灯具上蒙了厚厚一层泥灰一样，车窗外则是快速掠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雨水不断敲打着灰白色的半透明车窗，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稀疏扭曲往后飞快退去的路灯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劣质皮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 虞时玖捂住鼻子，坐起身迅速环顾四周。 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都在他的同一排或前后排的座位上，看起来也是才刚清醒睁眼，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环境。 注意到虞时玖的动作，安洁更是转身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虞时玖：“……” 他眨眨眼，抬手轻轻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安洁嘴角往上抬了抬，欣慰点头。 时玖终于明白安全的重要性了。 太好了。 做完拉链手势后，虞时玖就开始查看起车内的环境和……人物Npc们。 巴车不算大也不小，还有不少其他乘客，大约十几人，大多数都低着头靠在座位背上，看不清面容，姿态僵硬，在车内黯淡的灯光下如同一座座相似的僵硬蜡像。 虞时玖快速瞥了他们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布条依旧紧紧缠着没松，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布条下那些毛茸茸的的轮廓似乎比在休息区时更……凸显了一些？ 虞时玖皱了皱眉。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能感觉到布料下那些毛发在轻微蠕动，以及耳边也总是萦绕着一种……被压抑的、以及对周身环境不适地低沉嗡鸣。 有一瞬间，虞时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害怕”？ 他愣了愣，很快将那股陌生的“害怕情绪”甩开，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左臂。 刚才那股情绪应该不是他自己的……那就只能是自己的这只“胳膊”了。 毛发竟然还有自我意识吗？ “都清醒了？” 确定周围暂时没有危险后，安洁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她侧过头，扎在脑后的蓝色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成了黑色。 “先检查自身状态，保持警惕，暂时不要乱动。” 安洁低声说。 同一时间，迟来的副本提示音倏地出现。 【叮——】 冰冷的机械女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公会赛第二轮副本——当前公会赛副本为《归途》】 【模式：团队生存对抗（场景随机）】 【对抗公会：「回响」vs「活着」】 【目前游戏内主线任务——请各位玩家尽力存活至巴车终点站，并找出“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 【副本背景：这是一趟深夜的末班车，载着疲惫的归家人驶向终点，然而，今夜的车厢却似乎有一些不同。有乘客惊恐地说自己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也有乘客说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嘘，可千万别吵醒它们，也千万别……成为它们。】 【特别提示：精神污染抗性在该副本中具有额外价值。】 【当前副本《归途》存活玩家——「活着」5/5，「回响」5/5】 “归途……” 何玲玲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太阳穴，她巨大的黑色瞳孔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更加幽深。 “生存对抗，找出‘不该存在的东西’……听起来像是典型的灵异解密类，但若是结合「回响」的特点……” “精神污染很可能会无处不在。” 陈毅接口，声音沉稳，但握着座椅扶手的手却微微收紧。 许寒刚好随机坐在陈毅身边，闻言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陈毅那边缩了缩，小声道： “我的天，我感觉我果然还是最怕这种鬼故事了……更别说我们现在还在车上了，真要想跑都没地方跑啊……” 说着许寒抹了把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吞了口唾沫。 ……不行了，这副本背景提示一听就是有很多鬼的样子……他真觉得自己现在开始有点发抖了。 虞时玖没说话，他在确定刚才那“恐惧”的情绪不是自己后，目光就缓缓落在自己旁边的车窗上。 窗外的大颗大颗的雨珠不停冲刷着肮脏的车玻璃，透过这些密集的水痕和倒影，本来只是随意看看的虞时玖目光倏地一凝。 他透过玻璃上的倒影，忽然看到——自己旁边的空座位上，不知何时竟然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老式碎花裙的女人，她低着头，漆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厚重到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看起来诡异的有些吓人。 “……”虞时玖的呼吸微微停了几秒。 他无声转过头，视线缓缓落在身侧的“女人”身上。 穿着老式碎花裙的长发女人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惨白，指甲缝里似乎还有一些看不太清的，暗红色的泥垢。 但就在几秒钟前，这个碎花裙女人根本没有出现。 虞时玖可以确认自己旁边的座位在他睁开眼时就是空的。 这个女人—— 虞时玖的左臂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冰冷的针直刺进皮肤深处的骨髓。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潮湿和怨毒的意念，如同滑腻的水草，试图顺着那刺痛钻进他的大脑。 ——好冷……好湿……回家…… 虞时玖忍住喉咙间的闷哼声，右手猛地按住左臂缠绕的布条。 他迅速集中精神，脑海中反复闪过训练时安洁教导过的对抗方法，强行将那股外来的阴冷意念“推”了出去。 “时玖？” 前座的安洁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这边的异常。 “……没事。” 虞时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却紧锁着自己身旁那个依旧低着头，目前似乎没露出什么威胁性的碎花裙女人。 他转头和前座转过头的安洁对视着，无声张了张嘴——“我旁边……多了个‘乘客’。” 安洁闻言，心中瞬间一凛，立刻看向自己身侧或前后的空座。 何玲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她的视角中，从安洁刚才询问的那一声“时玖”后，本来还正常的车厢内顿时弥漫出一层稀薄的、灰黑色的“雾气”。 那些本来只是低着头靠在座椅上的的乘客们身上，也或多或少都缠绕上这股莫名弥漫出的灰黑色“雾气”。 何玲玲的呼吸瞬间都停了。 「鬼瞳」这种预言类的天赋技能多多少少得带点“阴气”，所以此刻她能感受到的“恐惧”其实比安洁等人更重。 何玲玲忍住恐惧，侧头看向虞时玖所在的座位。 虞时玖身旁，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静静坐在原地不动。 她身上雾气格外浓重，比其余十几位乘客重太多了，甚至几乎快凝成实质性的粘稠黑雾，此刻那些黑雾正丝丝缕缕地试图飘向虞时玖，尤其是他的左臂方向。 “……它们似乎对自带污染的生物有反应。” 何玲玲压低声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融合进巴车前进的行驶声和雨声中。 她提醒说：“时玖，你的手臂在吸引它们。”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车厢前部，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穿着黄绿色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忽然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一直垂下的头。 中年男人黄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弥漫出一股诡异地死灰色，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布满红血丝，他扭过头，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虞时玖的方向。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中年男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嘶哑的声音： “你……身……上……有……” “和……我们……一样……的……味道……” “……来……来和我……一起……坐……” 随着中年男人的声音，车厢内其他低着头的乘客，也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试图抬起头，转向虞时玖这边。 “糟糕。” 陈毅低喝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天赋技能随时准备发动。 这还是第一次，刚进游戏副本就出现这种“诡异”的画面。 按照游戏副本一向的惯例来说……他们第一天应该都很安全才对。 第935章 碎花裙 许寒整个人已经吓得快贴到陈毅身上了，手忙脚乱地掏出道具跃跃欲试，却因为紧张而气息不稳。 “这，我们这不是才刚进来？” 许寒小声道。 何止是刚进来啊……他们明明是才刚睁眼。 安洁眼神冰冷，深吸口气，手已经缓慢摸向腰部。 “别急。” 何玲玲刻意压低的声音强行插入，带着一种冷静到残酷的意味。 “这些黑雾看起来好像是在试探……也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但还没到直接攻击的程度，时玖，尽量压制你手臂的气息，看看能不能让它‘安静’下来。” 说完，何玲玲有些警惕地看着虞时玖身边坐着的碎花裙女人。 现在黑雾倒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而是虞时玖身边的这个女人。 何玲玲的记性很好，她记得在几分钟前自己特意看过，当时虞时玖身边……根本没有一个人。 虞时玖点了点头，烦躁低头，将脑中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左臂上。 他开始强行回忆草编手环带来的触感，想象着阳光和蒲公英种子的画面……一点点，一寸寸强行安抚住左臂中那股因外界刺激而开始躁动的阴冷力量。 事实证明他刻意压制真的有效果，当前布条下的蠕动感渐渐平复，那种外放的、仿佛与车厢内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同源味道”似乎都开始收敛了不少。 “……” 车厢内顿时一片寂静，除了巴车行驶时的引擎声和雨水滴滴答答外，根本没人说话。 前方座位上，那个对着虞时玖不停叽叽喳喳的工装男人歪了歪头，浑浊发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动作停顿下来，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恢复了最初时僵硬的姿势。其他乘客的动作也随之停止。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雨打车窗的声音。 “呼……”见工装男人不再继续找事，许寒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座位上拍胸口，“我靠……刚吓死我了……” “……这只是开始。”何玲玲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皱眉提醒道： “林海他们肯定也在车上，只是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出现，另外这些乘客，也可能……不是人，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辆车的规则，以及‘回响’的人在哪。” 许寒一愣，下意识开始在车厢内到处找人，“「回响」的人不在车上在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玲玲说的没错，「回响」的人……竟然真的一个都不在巴车上。 他们去哪了？ 他们不是和他们一起进的游戏副本吗？ 许寒不死心的顺着座椅来回看，最终还是失望地收回目光。 没有。 真的没有。 还是一个「回响」的玩家都没有的那种没有。 许寒郁闷不解间，安洁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前后所有的座位。 她沉吟几秒出声：“我们分开观察，但都不要离太远，陈毅、小寒，你们注意两侧和座位后方。玲玲，你重点看那些‘乘客’身上的‘雾气’走向，至于时玖……” 安洁看向虞时玖身边那位一直低着头，仿佛根本没听到几人交谈的碎花裙女人，眼神复杂。 她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 “你的手臂目前看起来还没稳定，先尽量控制它吧，但如果它再次被这些‘雾气’强烈吸引，或者你感觉到异常，立刻告诉我们，记住，不要独自对抗。” 哪怕虞时玖就坐在自己身后，安洁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明白了。” 虞时玖乖巧点头，左手在布条下悄悄握紧，兽爪的指尖微微用力抵着掌心，利用掌心的疼痛带来清醒。 大巴车在雨夜中继续行驶，随着飞快退后的街道商铺，车窗外的景色也随之越来越荒凉，仿佛正在迅速驶离城市街道，进入一片无人的郊野。 连周边的路灯都变得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没有灯光的照明，雨夜中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逐渐包裹住这辆孤独往前行驶的巴车。 虞时玖身边的碎花裙女人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虞时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潮湿寒意的目光，似乎正透过碎花裙女人那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缝隙，落在自己身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缠着布条的左臂上。 虞时玖心脏跳了一下。 他借着换姿势的动作稍稍偏头，用眼角余光观察身边的去碎花裙女人。 在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光线下，他看到碎花裙女人放在膝盖上的手。 碎花裙女人那双细长的，惨白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指正在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 虞时玖的呼吸微微放缓了些，视线定格在对方的指尖。 碎花裙女人双手的指甲缝里隐隐藏着些暗红色的液体，可能在昏暗光线和不断前进的行驶中，虞时玖竟觉得对方指尖缝隙里那些液体仿佛有了生命，正在……微微蠕动。 哒……哒哒……哒哒——哒—— 碎花裙女人落在膝盖上的敲击声很轻，带着布料摩擦间的窸窣声，却奇异地穿透了巴车轰鸣的引擎和雨声，直接敲在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动静。 听的久了，虞时玖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也开始不知不觉地试图跟上那个节奏。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急促跳动间，虞时玖左臂刚平缓消失的刺痛感再次隐隐传来，比刚才的感觉更清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渴望？ ……自己竟然在“渴望”靠近旁边的碎花裙女人？ “别听那个声音。” 何玲玲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进虞时玖的耳中，她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了「鬼瞳」。 一双巨大漆黑的瞳孔在昏暗中仿佛两个不断引人坠落的旋涡，紧紧盯着虞时玖身边的碎花裙女人。 “……她在进行低频率的精神暗示，目标是你，时玖，屏蔽所有声音，也不要注意她的一丁点动静。” “……” 虞时玖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借助疼痛强行拉回注意力闭上眼。 ——何玲玲竟然会这么早就开启「鬼瞳」。 明明安洁和陈毅都说过让她尽量不要这么早开天赋技能——为什么？ 虞时玖脑中飞快冒出各种可能性，例如何玲玲也遇到和自己差不多的诡异乘客，或者是猜测到了什么更恐怖的可能性——但这怎么可能？ 现在他们所有人进入副本的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何玲玲就开启「鬼瞳」了…… 虞时玖脑中一片混乱，从心底蔓延开来的不安让他不再试图去观察碎花裙女人。 而是选择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暴雨夜色，在心中反复回忆自己和安洁训练时的专注意志。 大概过了将近五分多钟，平静下来的虞时玖听到自己身边的敲击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停了？ 虞时玖有些诧异。 还没等他想点什么，那道刚停下来的敲击声突然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和愤怒。 哒！哒！哒——咔——咔！ 碎花裙女人似乎有些生气，除了敲击膝盖时发出的动静外，虞时玖还听到了骨节断裂的动静。 这是对自己不上钩去看她所以气急败坏了？ 虞时玖有些好奇，舌尖的疼痛又让他正欲扭头的动作顿住。 就在这时—— “哎呀！” 车厢中部的座位上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属于活人的惊叫喊声。 五人同时心脏一跳一跳下意识抬头往前看。 那是一个穿着时尚短裙的年轻女乘客，她刚才似乎睡着了才低着头，此刻清醒后正惊恐地指着自己旁边的模糊车窗，惊惧道： “有……有东西！好像……好像是一张脸！刚才有张脸贴在窗户上！” “……” 五人快速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看到那些座位上低着头的“乘客”的头似乎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好像……要醒了……” 许寒压低的颤音传进四人耳中，随着滴滴答答砸落在车顶的密集无声混合。 何玲玲瞳孔边缘的黑色扩散到更大，她的目光从年轻女乘客的身上缓慢移到她旁边的车窗上。 只见她旁边的车窗上，密集的雨水汇聚流淌，在车灯偶尔扫过车窗的瞬间，那水痕的倒影中，似乎真的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惨白的、贴着透明浑浊玻璃的人脸轮廓，但下一秒又迅速消失在水流中。 “……幻觉！肯定是幻觉！” 女乘客身边的男伴连忙抱住她安慰，但声音也有些发颤。 “小娟，是幻觉，肯定是你眼花了，你看，你看这车窗上，车窗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男伴不停地说话，抱着年轻女乘客的手却在哆嗦。 “不是幻觉。” 何玲玲低语，她的「鬼瞳」死死盯着两位乘客身后的那扇车窗。 “那里有‘黑雾’的残留，非常熟悉……刚才确实有东西确实在外面，或者说……有东西正在试图进来。” 安洁的话让许寒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起来，他哆哆嗦嗦地道： “什，什么东西，不是，不是我说，这次的开局竟然就这么刺激的吗？是不是有哪，有哪不太对？” 许寒是真觉得不对劲了。 这太离谱了，谁家游戏副本刚开始诡怪就冒出来啊？！它们不得来点前文剧情，再来点感情戏、亲情戏之类的？怎么能一开局就这么刺激啊！！！ 安洁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似关心地走向车厢中部，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正背对着所有人开车的司机。 “师傅，能不能多开一点灯？车里有点太暗了，容易看错东西形状。” 这个“东西形状”……自然是刚才那位名叫小娟的年轻女乘客看到的“人脸”。 随着安洁询问的声音落下，几秒后驾驶座的方向，传来一道沉闷的、仿佛隔着厚布的沙哑男声： “车里的电路有点问题，有些灯坏了。” “灯坏了？” 安洁眉心紧蹙，“没有人来休吗？” “……路上坏的，”司机咳嗽了一声，“一开始没发现，将就会儿吧，等到了终点站，会有专业人员来修。” 自始至终，司机都没有回头，所有人眼里只有驾驶座位置上那个模糊的、戴着红色帽子的男人背影。 安洁眼神一凛，没有再坚持，而是顺势停在那对惊魂未定的情侣附近，背靠着座椅，目光飞快地扫视整个车厢。 车厢内确实有点暗，比刚才他们刚醒来看起来还暗，更重要的是……有些本来低着头不知生死的乘客们，此刻大都已经缓缓抬起头，目光愣愣地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情侣。 仿佛……这对情侣是什么“奇景”一样。虞时玖也借着刚才的骚动，站起身迅速观察了一遍车厢。 除了他们五人和那对情侣，以及某些抬起头的乘客外，还有八九个“乘客”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僵硬姿势，他旁边的碎花裙女人也停止了敲击膝盖的莫名动作，看起来莫名有种正在“吃瓜”的诡异即视感。 像是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虞时玖注意到，车厢尾部，最后排座位的角落阴影里，似乎还坐着两个人，但他们之前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那两个人也低着头，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他们身上……看起来没有那种弥漫在乘客们身上的灰黑色“雾气”。 是“回响”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虞时玖微微挑眉，开始考虑起自己要不要从碎花裙女人身上跨出去。 应该没关系吧，只要自己目不斜视地跨过去就行…… 而就在虞时玖思考自己要不要跨过去时，他突然注意到角落阴影中的其中一个人，极其轻微地抬了抬头。 连帽衫帽檐下，一双细小的、眼黑几乎缩成一条缝、瞳孔深处有碎光旋转的眼睛，与虞时玖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是林海。 第936章 林海 虽然只看清了眼睛，但那种独特的、令人看一眼心里就产生极度不适的细小瞳孔，虞时玖不会认错。 和虞时玖对视上目光的瞬间，林海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冰冷而玩味，莫名三人心里升起不安。 虞时玖被他看的心里诡异的难受，莫名觉得有些手痒。 嗯，总觉得自己应该把什么“东西”拿出来用用。 林海却又低下头，重新将自己隐入厚重的阴影中。 对方果然在车上，而且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他们。 虞时玖用眼神示意安洁和何玲玲往车厢尾座看。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后排坐着的林海和另一个从始至终没抬起过头的“人”。 “找到林海了。” 安洁用口型无声地说，“在最后排，两个人，一个是林海，另一个……暂时不太确定是人还是Npc。” “静观其变。” 何玲玲同样用口型回应，“他们没动，我们也不要先动，优先考虑车窗外到底有没有人脸。” “……” 陈毅和许寒也往车厢尾座角落中看了一眼，只一眼，许寒就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摸了摸自己冒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杵了杵旁边陈毅，低声道： “陈哥，我觉得林海旁边坐着的那个人，好像不是「回响」的玩家……” 陈毅一怔，“为什么这么觉得？” “……有种感觉，”许寒讪讪地搓了搓手，“虽然说起来有点奇怪……但确实是我的直觉。” 陈毅：“……” 陈毅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轻轻拍了拍许寒的胳膊，温声道： “别害怕，不管是不是「回响」的玩家，还是Npc，暂时都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许寒：“……我知道啊，我就是感觉怪怪的。” “好，知道了。” 陈毅点头道。 短暂地骚动结束后，车厢内又再次恢复了寂静。 大巴车继续在雨夜中颠簸前行。 窗外的黑暗越来越浓，灯光越来越稀少，雨势却似乎变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像是断了串的珠子，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噼啪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疯狂抓挠着什么。 本就靠着车窗的许寒被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想象吓得够呛，往陈毅身上靠了靠。 陈毅睁眼看了他，又闭上眼继续假寐。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暗，他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像是副本剧情在强迫他入睡一样。 车厢内的空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潮湿阴冷，久久不消的霉味和隐约的雨腥味交织着，令人有些头晕脑胀。 那对本来被车窗在“人脸”吓得不轻的情侣渐渐安静下来，相拥着靠在座椅上再次陷入不安的睡眠中。 其他乘客依旧沉默着不说话，那些抬起头看了几眼“热闹”的乘客们也继续安静地垂下头，看不清面容表情。 但虞时玖左臂的不适感却在持续增强。 不止是因为身旁不知敌友碎花裙女人，还有来自整个车厢的环境。 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怨念，如同潮湿黏哒哒的细密蛛网，层层叠叠地包裹上来，试图渗透进裹着胳膊的布条，与他手臂内残留的污染融合在一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虞时玖确实开始“听”到一些细微的、混乱的呓语。 从车厢的各个角落，从座椅的缝隙，甚至从车顶那些边缘处的阴影里无处不在地传来男男女女的呓语声： “回家……” “为什么回不去……” “好黑……好冷……” “下一个……是谁……” “好冷啊……” “……” 这些模糊的呓语声并非直接作用在听觉上，更像是一种直接投射在意识层面中的精神噪音，带着绝望、迷茫和丝丝缕缕、无处不在的恶意。 而林海所在的车厢尾部区域，那种精神噪音似乎格外集中，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低频的、有规律的波动，如同无声的潮汐，在车厢内缓缓扩散。 林海在主动释放精神污染？ 还是说，林海也在利用这个混乱的环境进行某种传染？ 虞时玖强行稳定心神，同时注意到过道另一边，何玲玲的脸色似乎白了一些。 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睡过去的许寒不自觉地开始冒冷汗，被莫名恐惧惊醒过来的陈毅则坐在座椅上不断大口深呼吸，试图保持镇定。 独自坐在几人前方的安洁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她靠坐在座位上，呼吸声听起来很平缓。 安洁竟然没被车厢内的环境“传染”？ 虞时玖脑中快速闪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安洁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 虞时玖想的头脑胀痛，最后只能闭着眼睛假寐。 或许假装自己睡着更符合现在的状况也不一定…… 大巴车在愈发狂暴的雨夜中又行驶了很久。 久到车窗外彻底陷入了无光的浓稠黑暗中，只有巴士自身两道照出的昏黄车灯，如同疲惫的眼睛，勉强切开前方浓稠的夜与雨幕。 半醒半梦间的何玲玲无意识蜷缩成了一团，眼周痛的她连在睡梦中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梦中，何玲玲望着自己周围不断蔓延过来的浑浊污水，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 引擎声在雨夜中显得分外粗重，夹杂着巴车底盘传来的、不知是颠簸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刮擦的异响。 虞时玖闭眼对抗着脑海深处传来的细碎的呓语，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后才缓缓睁开眼。 刚一睁眼，虞时玖的目光就落在前方背对着自己坐着的安洁身上。 安洁和他闭眼前记得的动作不一样，此刻安洁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掰着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声——那是安洁精神高度集中和烦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虞时玖看着倒是觉得心里安静了不少， ——这说明安洁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完全不受周围环境影响，她只是在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自身的“恐惧”。 另一边，陷入睡梦中的何玲玲紧紧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颤动，额头更是沁出细密的冷汗，直到她猛地睁开眼，喘着气靠在车窗上惊惧望着面前肮脏的深蓝色座位挡灰布套。 车窗外，雨水依旧哗啦啦地下着，像是永远不会停下一样。 “……梦……水……” 刚醒过来的何玲玲无意识喃喃自语。 在醒来的那一刻，她感受到自己身体，乃至口鼻耳膜眼睛都被周围那无尽的水流刺入，极端的溺水濒死痛苦才让她彻底从梦中惊醒过来。 那么多的水……那么多的雨水…… 何玲玲脑中乱糟糟的，她望着车窗外朦胧的雾气，精神稍微好点后才侧头看向陈毅和许寒所在的座位。 座位上，陈毅目光有些焦急，他不时低声对靠在自己身上、看起来好像刚醒过来的许寒说着什么，目测像是在安抚对方。 安抚？ 何玲玲脑中濒死的痛苦缓慢离她远了些，她集中注意力看向被陈毅挡住一半的许寒。 在车厢顶部昏暗的灯光下，靠着陈毅许寒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他的脸色隐隐发青，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对此刻车厢内弥漫的精神污染抵抗力最弱。 “别乱想那么多，小寒。” 陈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沉稳的引导。 “梦里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是游戏副本特意给我们施加的影响……你好好想想平时那些游戏副本里遇到的荒唐事，全都是假的……” “我、我知道……” 脸色发青的许寒突然用力咬了下嘴唇，嘴唇上流出的血腥味让他的精神清醒了些。 “我……我就是……总觉得……总觉得有东西在看我，好多眼睛……车顶，座位底下……” 许寒的声音突然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 “陈哥……不是……不是我觉得……”许寒一把抓住陈毅的胳膊，喃喃道：“我是真的看到……”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阵电流杂音突兀地从车厢前方传来，打断了许寒的话。 紧接着，车内那本就昏暗的白色顶灯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灯光明灭不定，时明时暗，将整个本就昏暗的车厢切割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 所有人，包括车厢尾部坐着的林海也同样抬起头，看向突然闪烁起忽明忽暗灯光的车厢。 在顶上那些白惨灯光骤亮的瞬间，林海的目光落在那些低着头的乘客们惨白或青灰的脸。 乘客们青灰的脸被灯光照的一闪而逝，灯光又骤然暗了下来，只一瞬间，林海只觉得面前是无数扭曲的人形影子在座位上蠕动。 “……”林海微微眯眼，心跳也漏了一拍似的缓慢跳动了好几下下。 不可否认目前巴车内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更别说此刻他的四位队友都不知道去哪了。 林海想了想，眼角余光瞥了眼自己身边低着头的“乘客”，往车窗边又靠了靠。 在四位队友们出现之前，自己还是别动了。 “怎么回事？” 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小娟再次从睡梦中惊醒，见状立刻惊恐地抱紧身边同样刚醒过来的男友。 “电、电路不稳吧……” 被她紧紧抱住的男友声音也没什么底气，有些恐惧地轻声回应她。 “……是，是吗？” 小娟抱着男友，吞了口唾沫。 “早，早知道就不贪便宜……不贪便宜坐这班车了……” 小娟有些想哭了，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有些花了，眼线稀稀拉拉地脱落在眼角，黑漆漆一团。 忽明忽暗间，前座的安洁缓慢抬头，目光落在前方驾驶座上。 驾驶座的司机依旧沉默不做语，头上戴着的红色帽子在闪烁的光线下如同一团凝固的血块。 安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自己刚才的莫名形容——司机明明戴着的就只是一顶普通的红色帽子。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像血块？ 滋啦——！ 车厢内的灯光在安洁思索间彻底熄灭了一瞬。 瞬间，所有清醒的玩家同时抬头。 长达将近二十秒的绝对黑暗中，只有车窗上雨水反射的、窗外偶尔掠过的极其微弱的树木轮廓飞快闪过。 黑暗中，虞时玖左臂中的刺痛瞬间达到顶峰，他低下头按住左臂，几乎能感觉到布条下兽爪上的毛发根根倒竖，耳边甚至猛地炸开一声尖锐的、绝非人类的凄厉嘶鸣。 是那个名叫小娟的年轻女乘客的声音。 “啊——！” 许寒因为精神状态不佳，短促地惊叫了半声，立刻被身边的陈毅捂住了嘴。 “嘘。” 陈毅捂着许寒的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许寒虽然胆子小，但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情况中惊吓喊出声……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陈毅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不仅仅因为副本，更因为似乎变得更加“胆小”的许寒。 还是那句话，许寒不应该这么害怕……甚至会惊吓出声才对。 混乱的思考间，车厢内的灯光重新亮起，给人的感觉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有一种随时会彻底坏掉的错觉。 所有玩家都僵在原地座位上不敢动。 除了—— 虞时玖猛地看向自己旁边的座位，呼吸一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边坐着的碎花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身边空荡荡的，套着深蓝色布套的座位上，只有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水渍，在虞时玖瞪大的瞳孔中，缓缓渗入陈旧的海绵座椅中。 空气中……缓慢弥散开一股较之前更浓重的腥气和……水草植物腐烂的味道。 她去哪了？ 虞时玖的心脏狂跳，视线迅速扫过车厢。 前座、过道、其他乘客身边的空座、甚至是驾驶座所在的位置……都没有。 那里也没有…… 最后，虞时玖的目光才定格在车厢尾部。 在最后排，林海旁边的那个低着头的乘客身边，此刻竟然隐约多了一个低着头的、穿着碎花裙的女人轮廓。 第937章 经荫站 昏暗的灯光闪烁下，碎花裙女人的黑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正和林海，不，和林海身边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乘客……并肩而坐。 虞时玖甚至能看到她那头湿漉漉的黑发有些都黏在那名看不清脸乘客的身上，远远望着像一条条细小的蜿蜒黑蛇。 “……” 林海似乎也终于注意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 他在虞时玖的注视下偏了偏头，对着碎花裙女人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动了下嘴唇。 两人座位间的距离有些远，再加上车内灯光昏暗，虞时玖完全听不见林海说了什么，但就在林海说完的下一秒—— 他左臂中残余的污染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针”突然狠狠刺了一下。 “……唔。” 一股混合着厌恶与警惕的强烈情绪突然在他大脑深处猛烈炸开。 虞时玖垂眸望着自己的左臂，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在脑中逐渐成型。 林海……动用天赋技能了？ 一开局就动用？ 虞时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时玖身边的那个女人……她……过去了。” 何玲玲漆黑的瞳孔边缘微微收缩着，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看见黑雾的源头……都在向林海那边汇集，我怀疑他在‘引导’或者‘吸收’它们。” “不只是引导。” 前座安洁的声音有些冰冷： “他可能还在试探，用这些‘东西’试探我们的反应，尤其是时玖手臂上的反应……都打起精神，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真正的麻烦可能就要来了。” 仿佛在印证安洁的话，一直平稳行驶的大巴车突然开始减速，厚重的轮胎重重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水声响，车身微微倾斜着转弯，载着车上的乘客们拐上一条看起来更狭窄颠簸的小路。 远处，一点模糊的、昏黄的光晕穿透朦胧的雨幕，竟然隐约勾勒出一个简陋站牌的轮廓。 “前方到站……” 司机沙哑沉闷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响起，拖长了调子，在风雨声中幽幽回荡，“……经荫站。” 经荫站？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 那点微乎其微，少到可怜的光晕来自远方站牌旁一盏摇摇欲坠的老式路灯。 路灯灯罩破损，碎掉的灯罩缝隙中露出的光线昏黄，只能照亮招牌边一小片湿漉漉的水泥地和后面影影绰绰、仿佛蹲伏巨兽般的浓密槐树林。 经荫站吗？ 虞时玖无声地重复司机刚报出的站点名，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目光落在站台上，静静打量着外面。 破旧的站牌在寒风暴雨中吱呀作响，上面红色的字迹斑驳脱落，有点看不太清，但仔细看看也能隐约看出“经荫站”三个字。 巴车停了。 车门发出“嗤”的一声漏气般的声响，缓缓向内侧打开。 瞬间，车外冰冷潮湿的风裹挟着雨丝和泥土、树叶腐烂的味道猛地灌入车厢，冲淡空气中那股憋闷许久的霉味。 虞时玖望着前方右侧打开的车门，心脏却跳地更快了。 不对劲。 明明到站了……但他心里却莫名不安起来。 比刚才发现碎花裙女人消失时的不安还要重。 经荫站的站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破旧路灯投下的、拉长扭曲的阴影在随着灯光闪烁而晃动。 车厢内一片死寂。 五人的目光都盯着敞开的车门，目光凝重。 许寒更是往陈毅身边缩了缩，打着冷战。 好冷。 好冷啊…… 许寒又开始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了，是谁？ 是谁在看自己？ 许寒觉得自己更冷了，打了个寒战后，贴着陈毅冒着热气的胳膊缩着取暖。 还是陈哥火力好啊，难道是人一胖就不怕冷了？ 许寒偷偷摸摸抬头瞥了眼陈毅肥硕了起码有三层的肥下巴，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陈毅没注意到许寒的小动作，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大开的车门和空无一人的站台上。 站台上没人？ 如果没人的话司机为什么不开车？ 明知道满车乘客“急着回家”的司机不应该停在空站这么久不动才对…… 陈毅还没想完，车厢内就突然有脚步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更多的嘈杂脚步声。 拖沓的，沉重的……有两个低着头的乘客都站了起来，忙碌地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像是瞬间从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活过来了。 “到站了到站了。” 一个驼着背的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快点吧，等会车就要开走了。”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率先站起身说话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旁边同样站起身的女人看起来年纪挺大了，头发花白，皮肤也有些发皱，此刻正拖着个比她看起来还重的褐色大包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来了来了，”女人疲惫地回应他，“也不知道下一班车什么时候能到……外面还下着雨……” “先下车吧，”中年男人拎着两个大包，身上还背着个压的他抬起不起头的箱子，“现在雨下的也没那么大了，咱们等一会儿，等一会儿车到了就好了……” “……好。” 这对看起来被生活压垮了腰的中年夫妻拎着行李走向打开的车门。 司机催促的声音也在两人靠近驾驶座时响了起来： “快点快点，下车的快点，还有人要上车呢！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虞时玖等人眼皮一跳。 还有人要上车？但站台上不是没有人—— 破旧的“经荫站”站台边，好几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正抬头望着巴车上看。 其中，还夹杂着四个面露警惕的熟悉面孔。 是「回响」那四个没在车上的玩家。 三男一女，皆穿着同款式方便行动紫色服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面前的巴车，又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虞时玖眯了眯眼，有些疑惑。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五秒前？还是十几秒前？ 他可以肯定距离自己刚才看站台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秒，而在三十秒之前，经荫站的站台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更别说这么多的一群人了。 车门处，中年夫妻已经在司机的催促中急匆匆拎着行李下车了。 而外面站台上的那些人影也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下车的中年夫妻身上。 “大姐，”有人拉着中年女人唠说：“这车上人多吗？” “不多不多，”中年女人笑着摇头，“人不多，你们上去都有座位——” “这站只能带四个人。” 司机的声音猛地打断中年女人的话，“快点！要上车的都赶紧上车，我这站耽误太久了，你们要上车的赶紧上车！” “……” 司机的话刚说完，站台上的那些七嘴八舌的人都安静了。 同一时间，车厢尾部坐着的林海望着人群中的四人，无声地透过玻璃和他们对视了一眼。 人群中的四人瞬间收到他的目光，还没等周围那些Npc们来得及反应，四人就开始疯狂挤着人群往前走。 一时间，整个站台上的人被挤的哎呦乱叫，目光都落在往前走的四人背影上。 “没素质！挤到老人小孩了不知道吗？” “就是啊！挤什么啊？都说了只能上四个人！你们还挤！” “等等，司机刚说四个人……”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瞬间大喊道：“天呐！只能上四个人！只能上四个人啊！！！” “……” 站台上的人群瞬间沸腾了，他们个个都疯狂地开始往前挤——但已经晚了。 那穿着同样服装的四人已经快步上了巴车，最后一人上车时，车门毫不留情地关闭了。 靠着车窗往下看的虞时玖目光微怔。 ——车门关闭时，有个往前伸手企图抓车门的老人差点被门夹住了手。 幸好有个后面的人拉住了他。 老人像是树皮般布满褶子的青黄脸皮上满是恐惧，他呆呆地望着面前关紧的车门，意识到车上有人在看自己，缓缓抬头。 这一次，虞时玖看到了他的整张脸。 和老人背后周围那些看不清脸的人影不同的是，老人的面孔被路灯光线照的很清晰。 不管是扭曲恐惧的瞳孔，还是那些星星点点的褐色老人斑，更还有他佝偻瘦小的身体……隔着朦胧脏污的玻璃看过去，虞时玖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悲哀。 老人眼里只有沉到骨子里的悲哀和无奈。 虞时玖眼皮微垂，收回目光。 车门再次“嗤”地关上，将外界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 「回响」剩余的四人很快上了车，司机对着他们喊道： “一人五十的车费，别想着逃车费啊！” 四人：“……” 三个男玩家下意识看向唯一的女玩家木兰芝。 木兰芝：“……等我一会儿。” 她说着低头从腰间的挎包中拿出个破旧的粉色钱夹子，在司机红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阴冷视线中数出一大叠零钱。 三分多钟后，木兰芝将手里数好的二百车费递给司机。 “师傅您数数，刚拿完工资，都是零钱，您别在意。” 木兰芝长的很秀气，和她的名字一样，整个人瘦长皮肤又细白，笑起来时给人的感觉都很温和文静。 “没事。” 司机也不在意，布满老茧的手接过木兰芝递过来的钱，往车厢后抬了抬下巴。 “里头还有位置，你们四个往后面坐点，等会天快亮了咱们就到下一个站点了。” 巴车重新启动，摇晃着驶离站台，投入前方更浓重的黑暗。 车厢内，仿佛什么也没改变。 四人一路走过狭窄的过道，目光在那些低着头的乘客们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三名越过木兰芝的男玩家一言不发地走向车厢尾部，与林海汇合。 他们路过时，虞时玖能感觉到有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尤其是左臂的位置，那三道目光冰冷而探究，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 虞时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等他抬起头时，那三名「回响」的男玩家已经走远了。 刻意放缓脚步的木兰芝在经过安洁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眼神也依旧和善地对着安洁点了点头。 被她打招呼的安洁面色不变，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五人很快落座在后排，与林海以及那两个低着头的“乘客”——碎花裙女人以及另一个没看清脸的“乘客”——挤在最后两排。 虞时玖等人只隐约听到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被巴车启动时发出的引擎声和雨声彻底吞没，完全听不清。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每一处积水土洼时发出的声音和越来越密集的，雨点敲打车窗的噼啪声。 但那种一直萦绕在所有人周身的无形压力，却比之前沉重了数倍。 ——在看到站台上那些密集人影时，他们还没想这么多。 那么多的人……又只有这一辆巴车，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站要停下来……这辆车，还能带几名乘客？ “他们……聚齐了。” 许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把自己缩得更小，几乎要嵌进座椅和陈毅之间的缝隙里。 “陈哥，我……怎么办？我，我还是觉得有好多眼睛在看我……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许寒都快崩溃了，他觉得这个公会赛副本肯定是在刻意针对他，不然怎么会就他一个人这么害怕？！ 这根本不正常！歧视！这是赤裸裸的差别对待！明明其他人看起来都没有被窥视的模样！！！ 陈毅也意识到许寒很可能被针对了，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声音沉稳而凝重。 “别害怕，小寒。你感受到的注视估计因为精神污染的影响……安姐刚才说林海的天赋技能在车厢内不断扩散，集中注意力别被拖进去就不会有事。” 许寒欲哭无泪：“我，我也想啊……但是，但是我怎么感觉我集中不了注意力啊？” 陈毅：“……” 陈毅想了想，最后从系统背包里掏出颗被银色锡纸包裹着的“糖果”。 第938章 槐路站 “吃颗这个。” 陈毅将糖果递给许寒，嘱咐道： “这是我以前获得的道具，吃下后能摆脱一切主动或被动的精神污染，你吃下后应该能舒服点。” 许寒接过糖果，颤着手一点点将锡纸剥开，又仰头将糖果塞进了嘴里。 甜味在口腔内爆发的那一刻，许寒一直瑟瑟发抖、仿佛被窥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大半。 “有效！” 许寒惊喜道：“陈哥你给的糖果有效果！我现在感觉浑身都热乎乎的……” 陈毅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真有点害怕许寒这么抖下去可能会被自己“吓死”。 邻座的何玲玲闭着眼，巨大的黑色瞳孔在眼皮下微微颤动。 她正在企图用「鬼瞳」艰难地过滤着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稠的灰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和之前一样，正以林海所在的后排为中心，缓慢但确实地向整个车厢弥漫，尤其是朝着他们五人的方向渗透。 林海真是疯了！ 何玲玲猛地睁开眼，喉咙滚动，一股涌上来的腥甜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雾的活性又增强了。” 何玲玲低声报告自己用「鬼瞳」看到的画面，额角渗出冷汗。 “林海没有直接攻击，但他真的好像疯了，他竟然在……企图喂养它们。” 何玲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用这辆车里那些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以及所有人散发出的情绪……尤其是恐惧。” 恐惧。 许寒的恐惧，陈毅的担忧，她自己被迫持续开启「鬼瞳」带来的精神负荷，甚至包括安洁、虞时玖一直在强行压抑的烦躁和愤怒……都成了那些无形黑雾壮大的养分。 而虞时玖左臂上那些与车厢环境内隐隐共鸣的污染，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雾气在他身边盘旋不去。 虞时玖自己也感觉到了。 随着「回响」剩余的四人上了巴车，体力左臂布条下包裹的兽爪不再仅仅是刺痛，而是传来一种诡异的麻痒，就好像—— 就好像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毛下缓慢生长，渴望接触外界同样阴冷污秽的存在。 这让虞时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压制它们。 甚至有一瞬间，虞时玖开始在脑海中反复勾勒回忆拇指姑娘那条草编手环的粗糙触感和阳光的温度，以此来对抗那股源自左臂深处的、阴冷的吸引力。 “……”虞时玖烦躁地不行，正当他打算偷偷摸摸往自己左臂上割一刀时，陈毅突然站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同一时间，何玲玲立刻站起身，迅速坐在本属于陈毅的座位。 一切只在瞬息间完成，并没引起车厢内其余乘客们的注意。 当然，「回响」的五位玩家肯定是看到了，但他们都没出声，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吃颗糖果。” 陈毅拿出刚递给许寒的，一模一样清除精神污染的糖果递给虞时玖。 已经掏匕首掏了一半的虞时玖：“……” 他立刻将掏出一半的匕首塞回系统背包，转头露出乖巧地神情。 “好，谢谢陈哥。” “……”陈毅全当自己看不见他刚把匕首塞回去的动作，笑呵呵道：“吃吧吃吧，不用谢，谢什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天知道他刚才侧头看一眼虞时玖发觉对方脸上露出的“烦躁”时有多害怕。 时玖确实是个相当好的好孩子，又听话又懂事乖巧，还善良乐于助人……但他同样还喜欢自残啊！ 哪怕现在虞时玖已经很少自残了……陈毅还是害怕。 所以他赶紧和邻座的何玲玲眼神示意，后者也非常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换座位非常顺滑的在三秒，不，二秒内完成了。 虞时玖接过糖果，剥开锡纸塞进嘴里。 和许寒一样，一股莫名的暖意伴随口腔内爆发的清甜味从喉咙滑下，迅速冲刷着冰冷的四肢百骸。 顿时，他感觉到自己左臂中那股躁动的麻痒感减轻了大半，连耳边那些若有若无的呓语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起来。 “……” 虞时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陈毅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乖巧笑容。 “糖果真的很有效，陈哥。” 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胖胖的脸上带着宽慰，低声道： “能压制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林海那边……小动作越来越明显了。” 陈毅也觉得林海好像疯了。 副本这才刚开局，他就非要把巴车内这滩浑水搅得稀巴烂，根本完全不顾车内所有人的安全……林海怕不是真的疯了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毅的猜测一样在他刚说完话时，车厢尾部就有了动静。 是在林海身边，那名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乘客”，肩膀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名看不清脸的“乘客”只是肩膀抖了个几乎看不见的耸动，却让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那边所有动静的何玲玲瞬间绷紧了身体。 “另一个……” 何玲玲嘴唇翕动，声音几乎被巴车行驶时发出的引擎声淹没。 “林海旁边那个……也在‘醒来’的过程中了。” 她口中这个“醒来”是指乘客很可能会抬头，甚至还可能会随机选择一位玩家坐在对方身边。 就像一开始突然出现坐在虞时玖身边座位上的碎花裙女人。 听到何玲玲的话，安洁的停止了掰动骨节的动作。 她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后排。 和队友汇合的林海似乎察觉到了她投过来的注视，竟然偏过头，隔着昏暗摇曳的光线和数排座椅，对着安洁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勾起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掌控一切的玩味，以及一丝……隐约的期待。 林海脸上露出的笑容让安洁皱了皱眉。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我们失控？ 还是在期待这车上发生些别的什么事？ 思绪翻滚，安洁收回视线不再关注林海那边，心脏却骤然往下沉了沉。 ……林海太镇定了，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也不为过。 这让安洁不可避免多想些什么——例如林海对他们所坐这辆巴车中隐藏的规则，还有周围这些状态诡异的低头乘客……林海，不，是「回响」公会的五人，似乎知道得比他们多的多。 为什么？ 林海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这是公会赛副本，公会赛副本又是由参赛玩家的记忆提取改编—— 安洁分散的思绪猛地一顿。 她无意识地掰响指骨，某个猜测在大脑中逐渐成型。 难道说这次的副本，其实是「回响」五位玩家中的某个人记忆提取的…… 安洁的心脏砰砰直跳，用力掐紧手心才忍住自己想回头的欲望。 ……等等，等在等等，等到下一站有乘客下车或者上车的嘈杂中在和玲玲聊一聊这个可能性。 巴车继续在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夜中行驶着。 玻璃车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车灯切开的两道昏黄光柱，照亮前方不断扑来又被雨刷扫开的雨水，以及周边黑暗中偶尔一闪而过的、扭曲的枯树黑影。 密密麻麻的树影，这辆巴车看起来并不像是往城里开的车…… 虞时玖靠着车窗往外看，舌尖裹动着已经逐渐缩小的糖果，眯眼望着那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狰狞的树影。 这么多的树……是要往山里开还是往村里开？ 虞时玖有些好奇下一站在哪停了。 时间在雨夜不断冲刷的压抑中缓慢流逝。 前排座位中，那对名叫小娟和其男友的情侣，在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和短暂睡眠后，似乎彻底睡不着了。 两人互相依偎在一起，紧张地观察着车厢内的一切，尤其是周围那些低着头假寐的乘客，以及最后排新上来的、穿着统一紫色服饰的四人。 小娟的男友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和女友说： “后面那些人……看起来有点奇怪。” “你，你别、别乱看……别乱看啊……” 小娟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发闷。 “阿浩，我们……我们到下一站就下车好不好？不管下一站在哪，我们都先下车……先下车好不好？” “可这荒郊野岭的……” 男友阿浩看起来很犹豫，目光不断扫过窗外那令人不安的黑暗雨夜，忍不住道： “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这么贸然下车不太，不太好吧？” 他们的低语在寂静的车厢里其实并不算明显，但虞时玖却听得清楚。 他敏锐注意到，当小娟说出“下车”两个字时，她四周座位上好几个低着头的乘客，脖颈似乎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发出沉闷地骨头扭动脆响声。 虞时玖眨了眨眼。 不是他的错觉。 这些“东西”看起来对“下车”、“到站”、“回家”这类的词汇似乎非常敏感。 是和这次副本的名字有关系吗？ 归途…… 虞时玖默默在心里重复念了下这两个字，微微舔了舔嘴唇。 嗯……有点渴了啊，也不知道系统背包里放着的水能不能喝—— 虞时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拿水喝。 谁家出来坐车不带水喝的？ 就在虞时玖低头拿水时——“下一站……” 司机沙哑的声音再次突兀响起，打断了前排那对情侣的低语，也打破了车厢内某种紧绷的平衡。 “……槐路站。” “要下车的人都赶紧提前准备好。” 槐路站？ 虞时玖拿着矿泉水和身边的陈毅同时抬头看向窗外。 依旧是和之前一模一样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到任何站牌的影子。 但司机开车的车速，似乎又开始放缓了。 巴车缓慢行驶时，何玲玲猛地捂住自己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声。 坐在她身边的许寒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难——” 许寒的声音戛然而止，语气都变得哆嗦起来。 “何，何玲玲……你，你……” 在许寒的眼中，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何玲玲已经有些变的诡异了。 何玲玲本就巨大的黑色瞳孔边缘，有些扩散的黑色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像要挣脱眼眶跳出来一样—— 许寒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抓着何玲玲的胳膊手微微用了几分力气。 “你，你还好吗？” 何玲玲没理许寒的询问，在她猛地扩散开的视野中，整个车厢的“黑雾”浓度骤然飙升，尤其是…… 尤其是从后排林海五人所在处弥漫出来的那些黑雾部分。 围绕他们五人的那些黑雾几乎都凝成了粘稠的黑色丝带，在空中缓慢飘荡着，目标明确地缠绕向车厢中的几个“焦点”—— 虞时玖、那对情侣，甚至……包括司机驾驶座的方向。 “他在试探……” 何玲玲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林海在尝试控制那些‘黑雾’……试探规则……或者说，触发规则……” 触发规则？ 什么规则？ 这辆车的规则是什么？ 许寒听的头脑发懵，小声道：“什么啊？什么规则？我们到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规则啊？” 从他们进入副本，到那些一连串莫名发生的“诡事”，目前为止就只有这些低着头不说话“乘客”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根据刚才经荫站发生的事，这些“乘客”在到站后竟然是会恢复“活气”的。 活气……也就是活人。 疑问在许寒心中不断来回盘旋，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面露痛苦的何玲玲。 “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还是给你治一下伤吧？” 何玲玲：“……” 何玲玲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我还能撑得住。” 许寒欲言又止。 他盯着何玲玲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眼角甚至开始崩裂的红色血迹，有些犹豫。 何玲玲看起来不像她说的那么“撑得住”啊…… 但何玲玲不肯，许寒也没办法，只好偷偷摸摸握着何玲玲的手，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 如果等会何玲玲眼珠子爆炸了，他立刻就开启天赋技能！ 第939章 下几个，上几个 不过想归想，许寒虽然刚吃了糖果缓解了那股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但此刻空气中的凝重和何玲玲的瞳孔依然让他脸色有些发白，不自觉又靠何玲玲近了些。 何玲玲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动。 靠的近点也好，等会真要发生什么事了也能一起跑。 何玲玲想。 邻座上，随着巴车的速度越来越慢，陈毅缓缓握紧拳头，呼吸急促了几分。 虞时玖左臂中再次涌起了密密麻麻的瘙痒感。 尽管依旧有糖果的压制，但那种与周遭环境、与那些“黑雾”隐隐共鸣的牵引力似乎没办法完全被糖果去除。 “……” 虞时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层细密鼓起的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 是一种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标记”了的感觉。 虞时玖挑了下眉，被自己的猜测逗到了。 什么东西能“标记”自己？那估计太多了吧……什么林海啊，以及那个离开地洞碎花裙女人…… 虞时玖在心里胡乱猜测时，巴车在司机的操纵下彻底停了下来。 这一次，车门外的站台上并非像上一站那样一开始空无一人。 依旧昏黄破损的路灯光芒下，站台上影影绰绰，站着不少等待巴车停下的人影。 他们的身形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扭曲，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立着，齐刷刷地“望”着巴车车门的方向。 红帽子司机咳嗽了好几声，按下开门按钮。 车门嗤一声打开。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土腥味和水草腐烂气息的寒风猛地灌入整个巴车内。 车厢内，原本低着头的乘客中，又有三四个人站了起来。 他们动作僵硬地拿起随身的包裹，沉默地走向车门。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看着他们的动作从僵硬逐渐转变成灵活地疲惫，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和上一站的中年夫妻一样，下车的乘客会恢复“活气”。 就像普普通通到站下车的正常活人一模一样。 不过…… 虞时玖还记得一件事，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前排那对情侣的座位上。 所以他们俩，到底会不会选择下车呢？ 虞时玖有些好奇。 前排座位上。小娟和男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挣扎和恐惧，但最终，对目前车厢内诡异气氛的恐惧还是压倒了对未知站台的恐惧。 “我，我们还是，还是下车吧……” 小娟紧紧抓着男友的手臂，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踉跄着跟在那些下车的乘客后面，似乎想趁机离开这辆令人窒息的车。 “等等。” 前座的安洁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虞时玖和陈毅，以及何玲玲和许寒都诧异地看下安洁站起的背影，有些烦躁她怎么会突然插手这对情侣下车的举动。 现在副本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展开，这对情侣下车说不定还能带来点线索也不一定……安姐怎么突然这么“热心”了？ 已经站到走道上准备跟着离开地洞小娟和男友阿浩同样被她的出声吓了一跳，两人拉着手下意识回头看向安洁。 安洁的目光扫过这对面露疑惑和恐惧的小情侣，又扫过车门外那些影影绰绰的等车人影，最后才落在驾驶座司机那顶红色的帽子上，慢慢道： “师傅，这站能上几个人？” 司机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隔着座椅传来： “老规矩，下几个，上几个。” 下几个，上几个。 安洁抿了抿唇，看着前方的几人。 ……下了四个乘客，加上小娟和她的男友，一共六个人正要下车。 也就是说，这一站，下来六个人，还能再上六个人。 六个，新的乘客。 车门外，那些还没上车的模糊人影似乎也因司机的话集体躁动了一下。 那四个下车的乘客已经开始下车了。 盯着安洁看了好一会儿阿浩脸色变了变，拉着小娟就想加快脚步跟上他们。 “我建议你们最好别下车。” 这次开口的是何玲玲。 她脸色苍白，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车门外那些“等车人影”，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烦躁。 “外面的站台，不一定是给你们能留下的地方。” 何玲玲说。 许寒和陈毅诧异地看她，特别是许寒，他小幅度地拽了拽何玲玲的胳膊，“你眼睛不痛了？” 何玲玲没理他，目光仍落在过道上那对情侣身上。 她的话果然让小娟和男友的脚步顿住了。 与此同时，那四名走在两人前方，正要下车、肢体已经恢复正常柔软度的乘客，已经踏出了车门。 就在他们的脚接触到站台湿漉漉地面的瞬间—— 车门外，那些原本安静站在原地的模糊人影群们，突然动了。 不是走向车门，也不是低头拿自己脚下类似于行李的物品，而是——如同一只只嗅到血腥味的模糊人形鬣狗，猛地扑向了那几名下车的乘客。 人影速度之快，只在昏暗的站台光线下留下一团团扭曲的残影。 虞时玖的目光也变了。 他看着那四名被人影群们咬住的乘客，垂下膝盖上的手动了动。 要下车吗？ 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在等等—— “啊——唔！” 小娟刚出口的尖叫被男友捂住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抽气呜噎声。 没有激烈的打斗声，甚至没有惨叫。有的只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布被野兽撕裂、又混合着液体被舌头快速吸吮的细微声响，和着巴车外的冰冷雨声隐约传进所有人耳中。 那四名下车的乘客，连同他们的行李，如同被投入浑浊水中的墨滴，瞬间被站台上那群扑上来的人影吞没、溶解。 仅仅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站台上似乎空了一小块，但又好像……多了几道静静地、重新站定在人群中的模糊影子。 而那些原本要扑向车门抢着上车的躁动人影们，短暂地平静了。 “……” 所有玩家的呼吸都放缓了。 包括后座总想着暗戳戳搞事推波助澜的林海。 林海隔着车玻璃望着站台上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群，浑身发冷。 车门依旧敞开着，冷风灌入。站台上，剩下的那些模糊人影，依旧静静地“望”着车内，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司机像是毫无所觉，不耐烦地催促： “要下车的快点下车！赶紧的！别磨蹭！” 车厢内一片死寂。 小娟和男友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颤抖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深处，看着那些依旧低着头的乘客，还有后排隐约的五个紫色身影，以及安洁等人凝重的面孔，最后才恐惧地再次看向车门外那仿佛择人而噬的寂静站台…… 进退两难。 小娟想说什么，话刚出口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这样的，这样丢命的情况他们怎么敢下车，他们怎么敢下车—— “先回来坐下。” 安洁的声音带着劝慰似的的口吻，低道： “至少车上……现在还有很多人和你们一样。” 一样下不了车，一样进退维谷无法选择下一步该怎么办。 “对，对……你说得对……起码，起码车上还是有，有正常人在……” 小娟的男友阿浩喃喃重复着，最终恐惧战胜了逃离的冲动。 他几乎是拖着双腿发软的小娟，连滚爬爬地回到了原本的座位 寒风裹挟着雨水不断吹进巴车内，冻的让本就恐惧的情侣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再不敢抬头看大开的车门。 虞时玖等人的目光落在司机的背影上。 司机看起来对少了两个下车乘客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关注的只是“数量”。 “还有四个座位。” 司机沙哑着声音催促。 “要上车的赶紧上车。” “……” 车门外，随着司机的催促声，四道模糊人影缓慢地越过周围的模糊人影，“走”了上来。 在它们抬脚往巴车这边走时，虞时玖注意到它们的步伐看起来有些奇怪。 它们每一脚落在地上都是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虞时玖想到刚才被人群吞噬的四个乘客。 那四个乘客甚至在被吞噬前，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虞时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了。 倒不是说有多同情那四个乘客，主要是这次的副本实在有点太没逻辑了——没有任何剧情，一上来就渲染各种恐怖氛围……难道这次的副本只是单纯的粗暴恐怖片吗？ 虞时玖不太理解——他们四个人和「回响的四个人中到底哪个人的记忆会是这种调调的恐怖片。 记忆是恐怖片？ 到底是谁天天在现实世界里看恐怖片？ 上了巴车后，四个轻飘飘的浑浊人影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三女一男，从身形和打扮上看起来年纪都不太小了，估计五十多六十左右的年纪。 他们也没和司机说话的意思，只是默默地交了各自的车费、径直走向车厢后方，在中间偏后的两个空位上坐下，然后如同其他乘客一样，低下了头。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清他们的脸。 嗤——咚！ 车门关闭隔绝寒雨，巴车再次启动，驶离了“槐路站”。 虞时玖瞥了眼车玻璃后逐渐远去的站台。 槐路站的站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模糊人影依旧“望着”驶离的巴车。 “……” 直到背后淡淡的站台路灯彻底消失后，虞时玖才收回目光。 随着四个新上车乘客坐下后，整个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又仿佛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真的要具体点的话，那可能是车厢内给人的温度感受起来更冷了……连空气中那股一直消散不去腥霉气味似乎也浓了一点点。 何玲玲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但哪怕她闭了眼睛，许寒还是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许寒犹豫了下，偷偷摸摸背过身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件他曾经逛街买的绿色连帽外套。 他非常喜欢，喜欢到甚至一直贴身携带——因为这点他还被陈毅和安洁调侃过。 因为这件绿色外套的颜色太亮了。 但许寒真的很喜欢这个颜色。 绿色这个颜色总能让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被妈带出房间去郊外踏青的画面。 许寒抿了抿唇，抑制住自己心里涌上来的难过，小心翼翼将外套盖在何玲玲身上。 何玲玲的手都冷的跟冰块差不多了……盖点衣服御寒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许寒想。 何玲玲感觉身上一重，大概猜到是许寒给自己盖了衣服，但此刻她也没时间“感谢”对方了——她现在的眼睛太痛了。 不仅仅是撕裂的痛，还有一种眼珠都即将要爆裂的玩家错觉。 原因是刚才——在她试图用“鬼瞳”去查询新上来的四个“乘客”时，那四个人竟然同时转头看向了她。 刹那间，四个乘客身上萦绕的浓烈黑雾如同实质一般疯狂朝着何玲玲所在的位置涌来——情急之下何玲玲只能强行关闭「鬼瞳」。 也就是这么一关闭，导致她现在失去部位行动能力了。 类似于暂时无法说话，瞳孔剧痛无法睁开。 幸运的是，她在关闭鬼瞳前，看到了一些不久后会发生的事。 晃动昏暗的车厢内……所有低着头的乘客靠在座位上“沉睡”，他们所有人身上浓烈的黑雾却丝丝缕缕地飘向林海五人的方向，仿佛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吸纳…… 是林海在吸收这些“黑雾”的力量？还是他在……收集？ 何玲玲气血上涌，有种想冲到后排把林海掐死的冲动。 *的，非要这么搞他们是吧？！ 就在整个车厢再次安静下来时，虞时玖的左臂毛发中又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 虞时玖已经快习惯了，他很快分辨出这股悸动并非疼痛或麻痒，而是一种……找到同类共鸣的震颤。 有一瞬间，他能清醒感觉到有什么和污染同源的东西在逐渐“苏醒”…… 第940章 画面 而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是比他手臂上污染程度更加扭曲的存在，并且注意到了他这“微小污染”的一部分。 “……” 虞时玖下意识地看向车厢尾部。 林海身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乘客”，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他头上的帽子依旧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惨白的皮肤，以及一个微微向上弯起的、僵硬的嘴角。 他在笑。 而在他旁边，那个湿漉漉的碎花裙女人，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了虞时玖的方向。 碎花裙女人额前垂落的黑色长发缝隙间，两点冰冷死寂的瞳光 ，穿透昏暗座位间的空隙，牢牢锁定了他。 不。 虞时玖心脏狂跳，他注意到了，碎花裙女人其实是锁定了自己那被布条包裹、正在颤动的左臂。 而某个“人”的呓语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引导，如同耳语般，轻轻飘荡在愈发阴冷压抑的车厢空气里，只有精神力敏感或像何玲玲这样开启特殊视觉的人才能隐约捕捉： “看……我们都上车了……” “我们都……要上车了……” “……” 虞时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敲打在紧绷的鼓面上。 他强迫自己移开与碎花裙女人的“对视”，转而看向两人身边林海。 林海此刻也正看着他，那双细小的瞳孔在昏暗光线里几乎看不见黑色，只有旋转的碎光。 虞时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刚才在林海眼中清晰地看出一股冰冷的、带着研究意味的兴味。 林海，他果然是故意的。 虞时玖用力掐进掌心，压住手痒想拿斧头的冲动。 林海坐在后座上微微偏头，视线落下他的左臂上，似乎对虞时玖左臂此刻的反应非常满意。 “别看他。” 安洁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地从前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时玖，低头，看自己的手，或者窗外，什么都行，就是别往后看。” 虞时玖深吸一口气，依言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起满鸡皮疙瘩的右手手背上。 他甚至开始用右手用力握住左臂上端，隔着厚厚的布条感受着布料下那些毛发的躁动，以及更深层肌肉纤维不自觉地抽搐。 “陈哥……” 许寒带着颤栗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他往车窗那边缩了缩，这次连何玲玲的外套都跟着被他扯过去一角。 “我，我……我又开始觉得冷了……好多眼睛……四面八方……” 许寒虽然说着最怂的话，另一只没拉衣服的手却悄悄按在了自己腰间的道具上，惊惧地不停扫视着车厢中后部那四个新上车的、低着头的乘客，以及更远处林海所在的角落。 他虽然害怕，但也能感觉到车厢里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之前虽然压抑诡异，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静止”，而现在，随着第二站上来的四个乘客，某些“东西”被激活了。 何玲玲此刻在外套下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眼皮下的眼球因为剧痛而不断转动。 ……她看到的未来片段虽然模糊短暂，但信息量巨大——例如林海在不知不觉中疯狂吸收车内那些“黑雾”。 而那些黑雾来源于乘客，来源于这辆巴车，甚至还可能来源于他们这些活人玩家/Npc散发的恐惧情绪。 林海想干什么？为了积累力量？还是为了触发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副本机制？ 更让何玲玲心悸的是，在鬼瞳不受控制打开的期间里……她模糊看到车厢内所有低着头的乘客……同时抬起了头。那画面只是随意一瞥，却足以让人浑身血液倒流冻结。 ……所有乘客抬头代表什么？ 何玲玲不能明确知道这点。 但她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乘客们同时抬头这个举动，一定和林海有关系！ 盛满所有人恐惧的巴车在雨夜中颠簸前行，仿佛一艘航行在黑色海洋上的孤舟。 到临近天微微亮时，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中的乌云层依旧浓重，巴车行驶间，远处偶尔闪过的一些像是废弃房屋的轮廓，荒凉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那对小情侣紧紧地抱在一起，小娟把脸完全埋在男友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阿浩的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司机的红色帽子，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正常”物体。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车厢中部传来。 是一个新上车的、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几个清醒的玩家寻声望去，就看到她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枯槁凌乱，捂着嘴的手干瘦如同鸡爪，指缝间隐约渗出暗色的痕迹。 咳嗽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随着她的咳嗽，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陈年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腐败气息的味道弥散开来。 坐在老妇人附近的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下班职员的男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 另一个新上车的、体型微胖的中年妇女则嘟囔了一句： “哎哟，身体不好就别出门嘛，这要是传染到人身上了怎么办……” 中年妇女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老妇人像是没听见她的嫌弃，只是咳嗽地得更厉害了，整个瘦削干瘪的身体都跟着咳嗽声剧烈颤抖着。 虞时玖眼角的余光微微瞥向车厢内其其他位置。 随着老妇人的咳嗽和周围乘客细微的反应，车厢里那种无形的“黑雾”似乎又浓郁了一些，并且流动的速度加快了，还和之前一样，更多的黑雾向后方「回响」五人所在地处汇聚。 而林海身边那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乘客，嘴角僵硬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 碎花裙女人倒是依旧固执地“看”着虞时玖所处的方向，湿发缝隙后的目光冰冷黏腻，如同实质的蛛丝缠绕过来。 虞时玖：“……” 他被看久了反而习惯多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难受，反而对着碎花裙女人所在的位置笑了一下。 碎花裙女人：“……” 她的目光缓慢地凝滞了几秒，黑发湿漉漉的黏在脸颊上。 虞时玖不再管她的目光，低头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左臂。 随着离天亮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左臂皮肤深处的共鸣感也变得越来越强。 随着老妇人不断地咳嗽声，虞时玖甚至开始“听”到一些更加清晰的、断断续续的絮语，不再是之前混乱听不清的呓语声，而是带有明确指向性的低喃： “来……过来……” “一起……冷……” “回家……回不去了……” “你也……一样……” “……来……” “都……一起……回……去……” 这些声音直接钻进虞时玖的脑海，试图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某种诡异的认同感。 虞时玖“嘶”了一声，保持住神志清醒。 “坚持住，时玖。” 陈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沉稳的抚慰。 “它在影响你，但你能控制，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赢。” 为什么要赢？ ……为了活下去吗？ 但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想活下去……还是为了离开黎明游戏？ 虞时玖皱了皱眉——自己还是挺喜欢黎明游戏里的生活。 还是说……为了再见一见那些重要的人…… 虞时玖脑海中缓慢闪过陆楚生沉默递来布袋的样子，还有肥肥绿幽幽的、闪烁骄傲瞳光的猫眼。 就在这时—— “吱嘎——” 巴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乘客都猛地向前一冲！ “啊！” 小娟短促地惊叫。 “怎么回事？！” 阿浩一把扶住女友，也跟着失声喊道。 虞时玖下意识用手撑住前座靠背，左臂却在这一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驾驶座上，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的！刚才有什么东西突然窜过去了！” 车灯照亮的前方雨幕中，似乎有一团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路边的荒草丛中。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车内的情况吸引。 急刹车的晃动，似乎打破了某种脆弱的“伪装”。 许寒的目光缓慢地看向前排座位。 刚才那个一直咳嗽的老妇人，因为惯性，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眼眶深陷、瞳孔浑浊扩散的老脸骤然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老妇人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脖子上，竟然有一圈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 那道深紫色的痕迹深入皮肉，仿佛曾经被什么紧紧勒断过颈骨。 她似乎也因司机的急刹车和骂声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动。 目光扫过周围因为她抬头而露出惊愕表情的乘客——那个挪开身子的西装男，嘟囔过的中年妇女，还有附近其他几个下意识看向她的人。 然后，老妇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掰动一样，向两脸颊侧咧开，露出一个怪异无比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看……什么看……”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厚重的沙哑痰音。 “没见过……咳……没到站……就死的……人吗？” 老妇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脖子上那道勒痕的颜色骤然加深，几乎变成漆黑，并且像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 “鬼……鬼啊！” 离得最近的西装男第一个崩溃，尖叫着从座位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车厢前部，想去拍打驾驶座与车厢之间的隔栏。 “停车！司机！停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啊！！！” 中年妇女也同样被老妇人脖子上那道能动的勒痕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只会嗬嗬地靠着座椅倒抽冷气。 车厢内的温度也随着老妇人的异样骤降。 “……这……这是什么！鬼！鬼啊！” 小娟和阿浩两人都快吓死了，特别是在看到老妇人正脸后，本就僵硬的脸更是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身体发软，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觉得自己被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钉在原地移动不了。 眼看着小娟都快被吓晕了，阿浩狠狠一咬牙，硬是咬破舌尖借痛移开视线抬手捂住女友的眼睛。 “别，别怕……别怕啊，我们，我们不看，我们不看就行了……” 两人的行为没引起虞时玖等人的注意，倒是坐在后排的林海抬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倒还算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木兰芝看起来挺喜欢阿浩这个Npc的，低声笑道： “他俩会是此次副本的主角吗？” “……”旁边三个男玩家犹豫几秒，回头去看身后座位上的林海。 “林哥你怎么看？” 其中一人低声询问。 林海细长的眸子落在前座的情侣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兰芝说的不错，”林海眼皮垂下，意味不明道，“毕竟目前他们看起来戏份最多。” 木兰芝温柔道：“不过他们这种性格底色的Npc，一般在剧本中好像是炮灰的概率也很大。” 其余三位男玩家仔细想了想，也道：“这也有可能。” 林海微笑，“都有可能，等等看后续剧情会怎么发展吧。” 木兰芝回头看了眼林海，“林哥你今天有点奇怪。” 林海看向她：“奇怪？” 木兰芝：“一开局就开启天赋技能的举动，不太像林哥你的风格。” “……”林海笑了一声，淡淡道：“心血来潮。” 木兰芝：“……” 其余三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聪明的选择没说话。 倒是木兰芝定定看了林海好几眼，直到后者抬眼朝自己看过来才收回目光坐正身体。 木兰芝望着面前一团乱的车厢，垂着眼回忆刚才林海的眼神。 第941章 慌乱 林哥这次的状态明显和以往不同……为什么？ 这次的副本有什么和以前的不一样吗？ 一直闭眼休息的何玲玲猛地睁开眼，甚至顾不上「鬼瞳」再次开启的剧痛，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在她猩红的视野中，老妇人身上爆发出冲天而起的浓稠黑雾。 那浓稠的黑雾在老妇人周身疯狂翻涌，带着强烈的怨恨和痛苦，瞬间弥漫开来，冲击着车厢内原本已经已经平静的阴冷氛围。 更重要的是，这黑雾已经不再是仅仅飘向林海所在的位置，而是开始无差别地侵染周围所有的活物。 “不好！” 何玲玲忍着疼痛提醒喊道：“不要看她！都别看她！” 说完何玲玲就眼痛难忍，闷哼一声，被许寒扶住。 许寒惊恐看着她眼角崩裂流下来的血泪，“何玲玲！” 安洁已经站起身，眼神凌厉： “都冷静下来，不要看她的眼睛，也不要产生强烈的恐惧。” 但这个时候说这些已经晚了。 西装男的尖叫和崩溃，中年妇女的瘫软恐惧，其他看起来像是活人的乘客们的惊恐目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老妇人身上那股怨念。 众目睽睽之下，老妇人脖子上的勒痕蠕动得更加剧烈，连整个车厢的光线都开始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而与此同时—— 仿佛连锁反应般，车厢内，其他那些低着头的乘客中，又有好几个，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动，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似乎也要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烈情绪波动开始逐渐苏醒！ 虞时玖也看到了。 他看到后座上碎花裙女人的黑发无风自动，湿漉漉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连转向自己所在方位的方向更加明确，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虞时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觉得这一切看起来都急促有点太离谱，没有什么游戏副本一开局就祭出杀招。 《归途》这个公会赛副本，到底和之前那些副本有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抽取玩家记忆进行改编吗？ 林海的也在混乱中抬起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乘客。 一直安静待在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抬起的头更高了一些，帽檐下，那张惨白的脸上，僵硬的笑容扩大，几乎咧到了耳根。 林海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因为距离的太近，他已经看到对方咧开的嘴中，那黑洞洞的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和老妇人脖子上那道会蠕动的淤痕非常相似。 看清连帽衫乘客口中的异样后，林海气息迅速翻涌，他微微后仰，靠坐在椅背上，双手则是交叉放在身前，细小的瞳孔里旋转的碎光速度快得惊人。 就是这么十几秒的时间里，林海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掩饰，一股强大、冰冷、充满引导和扭曲意味的精神力场以他为中心彻底扩散开来，主动地去接触、撩拨、放大车厢内每一个“乘客”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怨恨、绝望等负面情绪！ 和林海严格意义上属于同一种类型玩家的何玲玲：“……” 何玲玲觉得自己快麻了，忍着痛艰难开口： “许寒，林海彻底疯了，他竟然开始主动融合这些东西了！” 何玲玲简直快要呕血了。 一开始林海还只是悄摸摸地把那些黑雾引导到虞时玖的身上，这何玲玲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是竞争对手，再加上虞时玖确实武力值高，对方选择直接“废了”虞时玖让他淘汰也是在正常选择性之类的考虑，但是—— 但是林海现在是单纯在加速这个黑雾污染整个车厢的过程！ 哪怕何玲玲不想这么去猜测，但林海是在催化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提前显现！ 何玲玲想到某些可能发生的事，整个人气血翻涌，险些晕厥过去。 靠！早听说林海的喜欢搞事！但这次搞的也太离谱了！他都不想想自己和自己的队友也在这辆巴车上吗？！ “他要让这辆车提前变成‘鬼车’！” 何玲玲喘着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紧紧握住许寒的手腕，咬牙道： “想办法阻止他！必要的时候……” 迎着许寒的目光，何玲玲一字一句道：“杀了他！” “……”许寒瞳孔猛地收紧，握着何玲玲胳膊的手颤了颤，很快又握紧。 “……好。” 许寒点头道，“我去和安姐陈哥和时玖说。” 何玲玲彻底失力，专注抵抗脑海中不断袭来的昏厥，瘫在座椅里睁着爆红的血色瞳孔望着车厢。 不对。 林海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会做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蠢事！ 一定！一定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一定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许寒咽了口唾沫，咬着牙站起身，朝着陈毅大喊道： “陈哥！何玲玲说，说林海在捣鬼！” 陈毅瞬间明白了林海的意图，脸色大变。 “所有人，所有人都注意黑雾！许寒，吃糖果！” “哦，哦哦哦！” 许寒闻言赶紧手忙脚乱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两颗糖果，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想递给何玲玲，却被何玲玲摆手拒绝—— 她的“鬼瞳”正在强行运转，试图看清黑雾流动的轨迹和薄弱点，糖果的安抚效果很可能会干扰她的判断。 许寒只能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咽下糖果的瞬间，他瞬间浑身的颤抖和寒冷都开始缓缓消失。 同一时间，虞时玖的左臂中的剧痛达到了顶峰，布条下的兽爪更是不受控制地弹出了尖锐的爪尖，刺破布料，露出几缕黑黄色毛发。 那来自碎花裙女人和林海身边连帽衫乘客的召唤和污染共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离座位飘向它们！ “时玖！” 安洁回头厉喝，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短刃，那是她很少动用的、附带净化和精神稳定效果的道具。 “你看着我！听我说话！这辆车的目的地‘终点站’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些乘客一直在正常和诡化间来回转换！我怀疑我们的任务很可能是‘存活’并在终点站‘找出不该存在的东西’！现在这些东西很可能正在出现，不是无解的存在！” 安洁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冰锥，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刺入虞时玖几乎被负面情绪和污染共鸣淹没的脑海。 终点站……存活……找出…… 存在……不是无解…… 虞时玖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他猛地扭头，不再去看后方，而是死死盯着安洁的眼睛，从那里面汲取熟悉的、令人安定的力量。 安洁定定地望着他，目光很镇定。 “……嗯。” 虞时玖微微喘着气，右手更加用力地掐住左臂上端，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用疼痛对抗着来自皮肉骨骼内部地拉扯。 “陈毅，护住那对情侣！别让他们崩溃！” 安洁见虞时玖恢复神志，语速飞快地继续下达命令。 “玲玲，如果可以扛得住，你继续查找生路或者车厢内的漏洞！还有许寒，注意给玲玲和时玖治疗精神状态！” 安洁快速说完所有话，自己则手持短刃，迅速跨到过道上，挡在虞时玖和车厢中后部那些正在“异变”的乘客之间。 刹那间，淡蓝色的微光从短刃上散发出来，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微弱但坚韧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迫近的阴寒黑雾。 安洁耳力很好，刚才何玲玲和许寒的交谈她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明白何玲玲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杀了林海。 阻止对方在车厢内搅弄黑雾！ “林海！” 安洁的声音冰冷，穿透混乱的精神噪音，直指后排。 “你到底想干什么？提前引爆所有污染，你就不怕自己和你的队友全都死了吗？” 安洁是真的不明白。 和何玲玲一样，她完全可以理解林海一开始针对虞时玖采取的一系列举动，但完全不能理解林海现在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洁话音刚落，木兰芝等三位男玩家都下意识看向后座的林海。 林海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愉悦。 “安队长，你误会了。” 林海微笑：“我只是在帮大家认清这辆车的真相而已，毕竟，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一直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他话音未落，那个脖子有勒痕的老妇人猛地张大嘴，喉咙里骤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刹那间，老妇人整个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从座位上立起，以不符合年龄的迅捷速度，扑向了最近的那个已经吓瘫的中年妇女！ “救命——！” 中年妇女的惨叫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碎花裙女人的身影一阵模糊，下一秒，竟然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穿透了座椅的阻隔，直接出现在了虞时玖旁边的过道上！ 虞时玖往后一退，后背贴着冰冷的车窗。 他睁眼望着面前陡然出现的碎花裙女人，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满是黑红泥垢的手，抓向自己被布条包裹的左臂。 虞时玖瞳孔骤然收缩。 左臂内部的污染源头在那只手靠近时，顿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活鱼，疯狂窜动，几乎要带着整条胳膊主动迎上去。 不能碰！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虞时玖脑海。 他几乎是在思维形成的同时，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不是向后躲闪，而是猛地向右前方、安洁所在的过道方向侧身扑倒。 这个动作完全不符合躲避的常理，甚至带着点令人不解自投罗网的风险。 但虞时玖就是在赌——他赌碎花裙女人的“目标”只是他的左臂。 赌她抓自己左臂的动作带有惯性，赌安洁的反应速度。 “嗤啦——！” 碎花裙女人的尖锐指尖擦着虞时玖左臂缠绕的布条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刮擦皮革的声响。 布条被划破，几缕黑黄色的毛发被指尖带出，在空气中飘散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与车厢内黑雾同源的阴冷气息。 虞时玖本人也重重摔在过道冰凉肮脏的地板上，右肩撞得生疼，但他立刻蜷身翻滚，脱离了碎花裙女人手臂可及的范围内。 同一时刻，安洁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猛地窜过来挡在虞时玖身前。 “去小寒那。” 安洁说着，手中那柄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短刃劈向碎花裙女人。 另一边的许寒想过来又不敢过来，只能小声对着虞时玖焦急招手： “时玖！时玖！快过来快过来！” 虞时玖：“……” ……怎么有种许寒在唤狗的错觉…… 虞时玖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安洁，跑向许寒和何玲玲在的座位。 他刚跑过去，就被焦急的许寒瞬间握住手。 对方担忧地使用天赋技能帮他祛除左臂内的污染，嘀嘀咕咕小声道： “唉，林海这个疯子！要我说他才是脑子真有病！精神病！不想着赢也不想着通关尽想着让我们和他一起死了……” 感受情绪和左臂污染逐渐消退的虞时玖嘴角弯了弯，故意道： “寒哥，……他才是，脑子有病这句话，是我想的那样吗？” 许寒手一顿，若无其事地加大祛除污染速度，尴尬一笑。 “那个什么，我就随便乱讲的，随便乱讲的哈哈……” 另一边，没抓住猎物的碎花裙女人黑发下的嘴角撕裂勾起，像是在嘲讽安洁的不自量力。 安洁目光微眯，本来劈向碎花裙女人的短刃倏地收回，手腕翻转间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斩向碎花裙女人伸出的、还未收回的手臂与身体连接的空气上。 她看到了。 那里，空气中有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稀薄如烟的黑雾丝线在微微扭动，连接着碎花裙女人此刻凝实的身影和她原本应该在的后排座位。 短刃上的蓝光与黑雾丝线接触，发出轻微地“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沸腾灼烧。 “呃——啊——！” 碎花裙女人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第942章 翻涌 那是一种混合了水流咕咚声和女性尖啸的怪异声响，刺得听到声音的人耳膜生疼。 在活人乘客惊恐的目光中，碎花裙女人凝实的身影剧烈波动起来，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抓向安洁的手臂也猛地缩回。 安洁瞬间后退，持刃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身形不稳但目光中怨毒更盛的碎花裙女人，眼角余光快速扫向车厢后排。 林海依旧坐在原地，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细小瞳孔中的碎光旋转得近乎成了旋涡。 他身边，那个连帽衫乘客已经彻底抬起了头。 和所有想的不一样，连帽衫乘客帽子下的脸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它张开咧地极大的嘴，黑洞洞的嘴里，隐约可见一条滑腻的、紫黑色的东西在缓缓探出。 安洁的呼吸瞬间一滞。 这他*的又是什么东西？！ 而车厢中部，惨剧已经发生。 被老妇人扑倒的中年妇女喉咙被死死扼住，眼球凸出，脸色迅速由青转紫。 她不停伸手，努力去抓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东西企图自救。 老妇人脖子上的勒痕蠕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从中伸出，猛地扎进中年妇女的皮肤。 很快，中年妇女的挣扎迅速微弱下去，身体如同漏气的皮囊般干瘪，而老妇人身上的黑雾则突然暴涨一截，连带着她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都似乎“年轻”了些许，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怨毒混合的光芒。 “鬼、鬼！是鬼！！她就是鬼啊啊啊——！” 距离两人最近的西装男已经彻底疯了，他不再试图去找司机，而是手脚并用地爬向车厢前部，疯狂拍打着紧闭的前门。 “开门！放我出去！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开门！开门！开门啊！！” 瞬间，中年男人发出的尖叫和崩溃情绪，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让车厢内其他几个原本只是轻微抽搐的低着头乘客，动作幅度猛然加大！ “咯咯咯……” 骨骼错位般的声响从不同座位传来。 何玲玲的眼皮动了动，强忍着疼痛转向车厢其他座位。 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身影缓缓抬起头，校服领口下，脖颈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仿佛被重物砸扁的凹陷。 在他身边，一个怀里抱着破旧布包的老头，抬起头时，半边脑袋都不自然地瘪了下去，粘稠的暗色液体从耳孔和眼眶渗出，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这一刻，恐惧如同瘟疫，在活着的乘客（包括那对小情侣）中疯狂蔓延、爆炸，延伸。 而这些爆炸蔓延的情绪，又反过来滋养着那些正在“苏醒”的诡怪乘客，让它们身上的黑雾更浓，动作更快，恶意更盛！ “黑雾……在回流……” 何玲玲强行睁着流血的眼睛，巨大的黑色瞳孔死死盯着车厢内的能量流动。 她看到，那些从“苏醒”诡怪身上爆发出的浓烈黑雾，并未完全散开，而是有相当一部分，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涌向林海所在的后排。 不，更准确地说，是涌向林海身边那个咧着嘴的连帽衫乘客，以及……林海这个人。 林海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细小的瞳孔中旋转的碎光几乎连成一片。 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但嘴角却挂着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在吸收，或者说，在引导这些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 “他在利用这些‘苏醒’的诡物和乘客的恐惧……喂养那个东西……或者……喂养他自己！” 何玲玲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他真的不怕被反噬吗？！” 被反噬的代价可是比死亡还要恐怖啊—— “尽量不要让，不要让诡化的乘客碰到那对情侣……” 何玲玲提着一口气，拉住许寒的衣角用力一拽。 虞时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对紧紧缩在座位角落中的情侣身上。 小娟的眼睛已经被阿浩彻底捂住，看嘴型阿浩还在不停低声安抚小娟的情绪。 “陈哥！” 许寒脸色惨白，但握着虞时玖的手却更稳了一些，他迅速看向陈毅。 “……何，何玲玲让我们护住那对情侣。” “知道了。” 陈毅早已起身，肥胖的身体此刻却显得异常灵活。 他并没有贸然在满车厢逐渐“苏醒”的诡怪乘客中冲向已经吓傻的小娟和阿浩，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空座椅上！ “哐当！” 巨响在混乱的车厢中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附近几个刚刚抬头、目光还略显茫然的诡怪乘客的注意。 “看我这边！” 陈毅低吼一声，右手迅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令人喜爱的棒棒糖：我很爱吃甜的，棒棒糖最甜了哦。/ps:带有一定的“挑衅”和吸引注意力的效果」。 果然，那个脖子凹陷的校服学生和半边脑袋瘪掉的老头，以及另外两个身影模糊、刚刚站起的诡怪乘客，都齐刷刷地将空洞或怨毒的目光转向了陈毅。 被四位诡怪乘客注视的压力陡增！ 陈毅额头瞬间见汗，但他咬紧牙关，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恶意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同时对那对情侣吼道： “你们俩赶紧趴下！别动！尽量别发出任何声音！” 阿浩如梦初醒，猛地将浑身瘫软、几乎要晕厥的小娟按倒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自己则蜷缩着身体护在她上方，死死捂住她的嘴，尽可能让自己和女友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虞时玖此时也退到了陈毅附近。 左臂中疯狂的躁动因为刚才许寒的治疗平复了一些，但布条毕竟被碎花裙女人抓破，露出下面黑黄色、微微蠕动的毛发，看起来诡异非常。 他看了一眼陈毅那边吸引的多只诡物，又看了一眼安洁正与身形飘忽、时凝时散的碎花裙女人对峙，最后目光落在了车厢后排。 林海…… 虞时玖无声读出林海的名字。 必须阻止林海继续吸收黑雾，否则这辆车可能真的等不到终点站，就会变成完全的“鬼域”。 可是怎么阻止？ 安洁被缠住，陈毅在吸引火力，何玲玲状态极差，许寒需要看护何玲玲并准备治疗…… 自己现在一靠近林海就有很大概率会被那些黑雾缠上，如果是以前他会选择直接上前，但现在…… 虞时玖的目光扫过车厢。 西装男还在前门处疯狂拍打哭喊，那个被老妇人吸干的中年妇女已经成了皮包骨头的尸体歪在座位上，只有一双凸出的巨大眼珠挂在脸上，异常瘆人。 老妇人自己则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 而座位中其他苏醒的诡怪乘客们，大部分都被陈毅吸引，但还有两三个，正缓缓将目光投向其他瑟瑟发抖的活人乘客。 整个车厢，就如同正在用柴火烧煮的油锅，只差最后一把柴就能彻底沸腾。 而林海，就是那个不断往火中添柴的人。 “……” 虞时玖觉得有点头疼，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冰凉的空气混合着血腥、霉味和腐臭冲入肺腑。 他右手缓缓握紧，布条下左臂的兽爪爪尖再次刺破掌心，清晰的疼痛让他大脑保持清醒。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接近林海，打断他“吸收黑雾”、或者说是“融入黑雾”的机会。 就在这时—— “吱嘎——！” 巴车再次一个剧烈的颠簸，随即速度明显放缓！ 司机沙哑的骂声传来：“见鬼！这破路！” 紧接着，那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报站声又从司机陡然变了的语调中响起： “前方到站……埋骨坡。” “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好自身所带的行李和物品。” 埋骨坡。 这个名字让车厢内的寒意陡然又降了三分。 而就在报站声响起的瞬间，虞时玖注意到，所有“苏醒”的诡怪乘客，包括碎花裙女人、老妇人、校服学生、瘪头老头……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它们身上翻腾的黑雾，以及那些涌向林海的黑雾流，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紊乱了几秒钟。 就连林海，细小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淡去些许，看向了车窗外。 机会！ 虞时玖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没有和安洁等人打一声招呼——毕竟时机可不会等他打招呼。 他猛地压低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但却不是冲向林海，而是冲向车厢中部——那个刚刚吸干中年妇女、此刻正因为报站声而微微愣神的老妇人。 少年突然的动作快得惊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冲到老妇人侧后方。 正愣愣看着窗外的老妇人似乎察觉到身后逼近的危险，猛地转头，脖子上的勒痕剧烈蠕动，张口欲嘶—— 但虞时玖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击她。 就在老妇人转头、怨毒目光锁定他的瞬间，虞时玖右脚狠狠蹬在旁边座椅的金属腿上，身体借力向侧方弹起。 他那只缠绕着破碎布条、露出毛发的左臂——对着老妇人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虚虚一抓。 不是纯粹的物理接触，而是一种源自污染的、本能的牵引和……挑衅。 “嘶——吱——！” 左臂内部，那股阴冷的力量似乎感受到了外界浓郁“同类”气息的刺激，发出一声只有虞时玖能“听”到的、充满贪婪和暴躁的鼠类嘶鸣声。 布条下，黄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爪尖甚至不受控制地完全弹出，刺破剩余的布料。 刹那间，老妇人身上沸腾的黑雾，竟然有一小股被虞时玖左臂散发出的诡异吸力扯动，偏离了原本涌向林海的方向，朝着虞时玖的方向汇聚而来。 “——呃？！” 老妇人喉咙里发出惊怒的怪声，显然没料到有人竟然敢主动靠近自己，甚至是强行拉扯她身上的“东西”。 而这一变故，也瞬间打破了林海那边相对稳定的黑雾吸收节奏。 林海身边，那个咧着嘴的连帽衫乘客，黑洞洞嘴里探出的紫黑色滑腻物猛地一颤，就好像被打断了进食一样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的林海瞬间气血翻涌，细小瞳孔中的碎光一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一丝被打断的怒意。 他倏地转头，目光如冰冷的毒针，刺向正引动着部分黑雾、脸色因污染冲击而微微发白的虞时玖。 “你……” 林海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轻柔玩味，变得低沉而烦躁。 就是现在！ 安洁一直分心关注全场，在虞时玖动了的瞬间她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此刻见林海注意力被虞时玖吸引，气息明显不对时，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碎花裙女人的缠斗。 碎花裙女人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也因报站声和黑雾波动有些恍惚地侧头看向车窗外。 安洁跑的很快，身形一闪，短刃带着湛蓝光芒，直刺林海身侧那个连帽衫乘客。 先杀林海？ 不，先打断关键的“节点”更加重要，更何况…… 安洁目光冰冷地看着林海。 林海坐的太靠后了，她根本没办法直接伤到他。 只能退而求其次攻击他旁边那个奇怪的连帽衫乘客。 木兰芝和另外三名「回响」的男玩家脸色一变，齐齐起身想要阻拦。 但陈毅那边，承受着多只诡物压力的他，见状猛然又掏出几根棒棒糖。 同时拿出多根棒棒糖的陈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硬是将那几个诡怪乘客的仇恨牢牢锁死在自己身上，并故意引导它们前进的方向，挡住木兰芝等人支援的部分路径。 “滚开！” 一名「回响」的男玩家怒喝，手中亮起炽热红光，就要强行突破。 车窗外，昏黄摇晃的路灯光芒越来越近，破旧的“埋骨坡”站牌影子已然可见，巴车正在驶入站台。 而车厢内，混乱达到了顶点。 虞时玖忍着左臂传来仿佛要被撕裂、又被外来黑雾填充膨胀的双重痛苦，死死缠住那一小股黑雾，将其“拉”向自己。 第943章 反噬 车厢中，虞时玖不断利用座椅作为掩体，躲避老妇人含怒抓向自己的攻击，以及周围其他被惊动的诡怪乘客。 安洁刺出的短刃即将刺中连帽衫乘客。 林海眼中冷光一闪，细小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他不再维持那吸收黑雾的姿态，而是猛地抬手，对准冲过来的安洁—— 一股凝实、尖锐、带着强烈精神穿刺意味的无形力量瞬间刺向安洁的大脑。 “嗤——！” 巴车停稳，车门带着漏气声缓缓停住。 车外，不再是空荡或人影憧憧。 埋骨坡的站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锈蚀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旧路灯，投下惨淡模糊的光晕。 光晕笼罩的站台地面，不是水泥，而是……一片湿漉漉的、暗红色的泥泞。 泥泞中，零星散落着一些苍白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在昏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像是……人类的……骨头。 “咳咳——要上车抓紧时间赶紧下车。” 司机咳嗽了好几声，沉闷提醒车厢内的乘客。 随着司机的话音落下，半开不开的车门彻底打开。 呼——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味道的风，呼啸着灌入已然如同鬼蜮的车厢。 车厢内部陷入混战中的十位玩家，都因车窗外站台上那些汹涌翻飞进来的冷意打了个寒战。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 【当前副本《归途》存活玩家——「活着」5/5，「回响」5/5】 【警告：车厢内异常能量浓度正在急剧升高中！】 【再次温馨提示：请车内所有玩家注意，下车，上车……或许并非是唯一的解脱……】 系统提示音消失后，埋骨坡站台那股混杂着铁锈与陈腐泥土的味道瞬间侵入所有人呼吸间。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并非只是气息，而是视野中的景象—— 那泥泞中散落的苍白骨骸，在昏黄破碎的路灯下，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 这道微乎其微的“起伏”并没有被车内的任何人看见。 车厢内，因虞时玖强行“抢夺”黑雾和林海被打断而陷入的短暂停顿，也被车外灌入的阴风彻底吹散。 “唔！” 安洁闷哼一声。 林海那无声无息的精神穿刺精准地命中了她。 虽然她意志力远超常人，且早有防备，但毕竟不是外伤。 林海那直接侵入大脑中深处的冰冷恶意仍让她眼前一黑，持刃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连带着短刃上的蓝光也黯淡了几分。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木兰芝等人已经拦在了她与连帽衫乘客之间。 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的、类似峨眉刺的银色武器，武器尖端闪着不祥的紫芒，无声无息地刺向安洁的手腕，角度刁钻狠辣。 即将被刺中的安洁强行扭转身形，短刃回挡。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混乱的车厢中不算响亮，却拉开双方玩家间正面冲突的序幕。 另一边，虞时玖的处境更为凶险。 久久没办法压制住虞时玖的老妇人被彻底激怒。 她脖子上蠕动的勒痕猛地延伸出数条细长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黑色触须，疯狂抽打、缠绕向他。 虞时玖被抽地左右躲避，面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了。 啪！ 老妇人愤怒地一“鞭”抽在虞时玖的背上。 虞时玖被抽的“嘶”了一声，被抽中带来的部位带来一阵内脏仿佛被搅动般的剧痛。 他痛地额角青筋暴起，却借着这股疼痛强行清醒，身形在狭窄的座椅缝隙间迅速闪躲。 因为离的太近，座位附近另外两个苏醒的、身上带着烧伤痕迹的诡怪乘客也摇摇晃晃地朝着虞时玖围拢过来。 “时玖！” 许寒急得想冲过去，却被何玲玲冰凉的手死死拉住。 “别……添乱……” 何玲玲的声音嘶哑破碎，她强行睁开流血的双眼，巨大的黑色瞳孔死死锁定车厢内黑雾流动的几个“节点”。 “想，想办法帮他……切断联系……空气里，看空气里那些黑雾丝线……” 许寒瞬间明白了。 他白着一张脸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惧中冷静下来。 下一秒，许寒掏出曾经所有留下来的道具，迅速挑选合适的道具。 他的目光不断落在那些道具上。急的冷汗直冒。 快点！快点！快点啊！！！ 许寒急的手都有点发抖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眼睛一亮，伸手抓住一卷金色丝线。 “有了！” 许寒惊喜万分，赶紧朝着虞时玖所在的方向扔去。 「净化丝线：可净化所有污染，使用次数2/3」 随着许寒急促使用后，他手中那卷金色丝线仿佛突然活过来了，很快转化成数道微不可见的淡金色细线，射向连接虞时玖左臂与老妇人之间、以及与其他诡怪乘客隐约相连的那些灰黑色雾丝。 “滋……” 淡金色细线与黑雾丝线接触的一瞬间，就发出轻微的消融声。 虽然无法彻底斩断它们，但确实干扰了黑雾的行动轨迹，让虞时玖的压力稍减。 陈毅那边压力巨大，将近六只诡怪乘客被他用棒棒糖和自身天赋吸引，步步紧逼靠近。 他肥胖的身体在狭窄的车厢中灵活地躲避着诡怪们的攻击，浑身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和不知名的粘液浸透。 路过其中一个空座位的车窗时，陈毅瞥见车门外站台的景象，瞳孔一缩，大吼道： “都不要下车！那站台不对劲！”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站台上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骨骸，缓缓开始起伏蠕动。 在陈毅的眼中，他甚至开始看到一些较小的骨块缓缓立起，森白的尖端对准了敞开的车门，散发出无声的，想要上车的渴望。 司机完全对车内的混乱和车外的异状视若无睹，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一遍遍机械地催促： “埋骨坡到了，下车的赶紧！别耽误开车时间！上车的也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要上车的要下车的动作都快点！” 他的催促声像是重复的闹铃响声，在混乱的车厢中尖锐又扰人……还带着点令人没办法压抑的恐惧。 司机在催促他们，他看起来还是比较有戏份的Npc，如果这一站没有人下车或者上车……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林海眼中闪过一丝狞色，他不再去看安洁与木兰芝的交手，也不再看虞时玖那边，而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身边那个咧着嘴“笑”的连帽衫乘客身上。 有一瞬间，林海看着连帽衫乘客的目光恍惚了几秒，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清醒。 因为连帽衫乘客口中那条紫黑色的滑腻物体，已经探出了大半，像是一条没有眼睛的舌头，尖端微微开合，贪婪“吸食”着空气中混乱扭曲的黑雾。 “……” 林海没在看他，双手快速在身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细小的瞳孔中的暗沉碎光旋转到了极致，几乎要溢出眼眶。 这一次话林海开始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车厢内弥漫的、因恐惧和诡怪苏醒而越发浓烈的黑雾，疯狂地导向连帽衫乘客，以及……通过某种隐秘的联系，导向他自己。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黑发间的白发又多了好几缕。 “林海还在用车里‘恐惧喂养那个东西……” 何玲玲看得心惊肉跳，她的“鬼瞳”看到林海与连帽衫乘客之间，形成了一条粗壮、污秽的能量通道，而通道的尽头，仿佛连接着车厢下方无尽的黑暗和枯骨。 为什么？ 林海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玲玲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真像她猜测那样这次的副本和林海有关，那林海为什么这么疯？ 他曾经上过这辆车吗？ 他曾经在这辆车上经历过什么？ 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这么仇恨、恐惧、厌恶这辆车上的所有生物？ 是的，仇恨、恐惧、厌恶。 何玲玲甚至能感觉到林海在愤怒。 他又到底在愤怒什么？ 就算曾经真的在这辆车上发生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林海难道不想多赢一点积分在离开吗？ 就像《拇指姑娘》副本中的方有花那样——起码方有花还想着多赚点积分在和那些恶心的生物同归于尽。 林海却看起来像失了最基本的判断一样，还是那句话，他就算不在意自己，为什么连队友也一点点都不在意？ 何玲玲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 她本来想着强行使用「鬼瞳」去查找林海过往的记忆，却遭到了反噬。 作为和自己同类型天赋技能、却更偏向可以主动精神攻击的林海，何玲玲根本没办法查探他的任何记忆。 不，也不是什么都看到，实在是，实在是林海的记忆层，看起来就像是一滩浑浊的，扭曲的黑色淤泥。 一点点彩色的画面都看不见。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 那边的何玲玲在恼火林海的记忆到底怎么回事，这边的安洁也察觉到林海那股令人极度不安的能量汇聚。 她厉喝一声，手中更是试图逼退木兰芝。 但「回响」的另外三名男玩家已经冲破了陈毅用诡怪乘客勉强制造的障碍，其中两人拦截安洁，另一人则目标明确—— 直扑正在干扰黑雾连接的许寒和虚弱无力的何玲玲。 “小寒！” 陈毅目眦欲裂，想去救援，却被脖子凹陷的校服学生猛地扑上后背。 对方鼻息间冰冷腐臭的味道喷在他脸上，让陈毅只能狼狈后仰，险险避过抓向自己喉咙的利爪。 许寒看着扑来的「回响」男玩家，那是一张带着残忍，却苍白的脸。 他吓得手一抖，但保护何玲玲和维持对虞时玖支援的本能还是压倒了一切。 刹那间，许寒吞了口唾沫，不是后退，反而将自己所剩不多的「治愈能量」猛地推进何玲玲身体中。 他自己则又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刻满符文的龟甲小盾挡在身前。 ——砰！ 「回响」男玩家的拳头狠狠砸在小盾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小盾上的光华一闪，挡住对方这一击，但许寒也被震得手臂发麻，直接被撞地一屁股坐在座椅上，暂时中断了对虞时玖的支援。 虞时玖顿时压力倍增。 一条阴影触须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冰冷的腐蚀感，他眼神微眯，看了眼许寒两人那边的情况，不再一味闪躲。 借着又一次扑向老妇人、吸引其注意力的假动作，虞时玖身体猛地一矮，从座椅下方滑过，目标却不是老妇人，而是此刻正疯狂攻打小盾的「回响」男玩家。 虞时玖翻身跳起，正要往前跑时，他的右腿被卷住了。 砰！ 虞时玖被老妇人抓住右小腿往后猛拉—— 下一秒，虞时玖兽化的左手狠狠抓向车厢地板。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并非装饰铁皮，而是某种……类似于锈蚀皮肤的东西。 虞时玖眼皮一跳，甚至来不及躲避身后抓过来的老妇人，猛地收回左手往旁边滚了一圈撞在座位底部。 老妇人也被他带动着滚了好几圈，晕晕乎乎地抬起头，随后，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被虞时玖无意间撕开的车厢地板中，一股更加浓郁、粘稠、仿佛沉积了无数绝望的黑红色雾气，从破损处猛地喷涌而出。 这雾气与乘客身上的黑雾同源，却更加浓稠污秽，像是被释放了般疯狂涌了出来。 只一瞬间，车内所有人都被迫吸了好几口从地板破损处涌出来的黑雾，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连和安洁对峙的木兰芝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嫌恶看了眼那还不断往外冒雾气的地板破洞。 这味道太难闻了。 还恶心。 “呃啊——！” 距离车门最近的西装男首当其冲被刺激地尖叫一声。 他本就处于极度崩溃的精神状态，吸入雾气后更是情绪激动地难以控制恐惧。 整个人就在玩家们的注视中如同被冻僵般猛地一颤，随即更加疯狂地用手肘、用头、身体开始疯狂撞击驾驶座的隔栏。 第944章 下车 “拦住他！” 陈毅看着隔栏后司机慢慢转过来的脑袋，焦急道： “快点！来个人拦住他啊！” 司机一直没管车里的混乱那是因为他没受影响，现在西装男偏偏主动去激怒他——天知道会不会发生更恐怖的事？ 陈毅现在真觉得「回响」的人脑子都坏掉了。 在明确知道己方会长脑子有问题不纠正，甚至还没脑子直接顺从——林海不是他们会长，是他们爹吧？ 稳重脾气好如陈毅现在也是真的火了。 要不是巴车里的空间太小，他早就直接开天赋技能把许寒他们全护身后了！ 驾驶座中，转过头的司机抬手扶了扶红帽子的帽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目光冰冷地盯着西装男。 “你在干什么？” “不下车？砸我的门干什么？” 司机喉咙里的怪响声在他开口说话时消失了。 与此同时，车厢内那些“苏醒”的诡怪乘客也因这句话僵在原地。 脖子凹陷的校服学生动作猛地一顿，空洞的眼眶“望”向车门外那片暗红色的泥泞站台，微微偏着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半边脑袋瘪掉的老头则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抱着布包的双手收紧，嘴角粘稠的液体滴落更快。 碎花裙女人湿漉漉的长发被寒风吹得向后扬起一瞬，露出下方青白浮肿、布满水泡和腐烂痕迹的半张脸孔，但旋即又被黑发遮掩。 所有在攻击虞时玖等人的诡怪乘客都停下了，它们一致看向驾驶座边的 西装男……以及车门外的泥泞站台。 像是在思索估量什么。 下一秒，碎花裙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本就被前后夹击的安洁往后退了一步，短刃挡住身后木兰芝抬起的峨眉刺。 木兰芝微微眯眼，正欲动手时，碎花裙女人竟然放弃对安洁的追击，身影再度模糊起来。 在两人的目光中，她的身影如同退潮般向后“流淌”，很快回归后排林海身边的座位上坐好。 老妇人倒只是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再度冲向虞时玖。 她全部的怒火都锁定了胆敢伤害反抗自己的虞时玖，脖子上的勒痕蠕动着分出更多细小黑须，抓向虞时玖。 “就是现在，许寒！” 陈毅嘴角带血，低吼一声，将手中最后几根“棒棒糖”狠狠掷向那几个被自己吸引的诡怪乘客脚下，制造出一片短暂争夺混乱，暂时阻隔了木兰芝等人的视线。 趁此机会，安洁凭借战斗本能强行向侧面扭开半个身位。 木兰芝眼神一变，手中的峨眉刺瞬间刺向安洁的手臂。 剧痛瞬间席卷了安洁整个左手。 她闷哼一声，前冲的动作却没被打断，瞬间划破连帽衫乘客的衣袖。 刺啦—— 布料破裂处，露出的却并非普通的皮肤，而是一片黏腻蠕动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黑色蛆虫组成的黑色软烂外壳。 连帽衫乘客咧到耳根的嘴巴猛地张大，黑洞洞的口中，那条本来僵住的紫黑色滑腻物倏地探出更长一截，尖端裂开，如同某种怪异的口器，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 “……” 安洁强忍头痛和恶心，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手中短刃改刺为削，狠狠斩向那条探出的紫黑色口器！ “兰芝！拦住她！” 林海低喝，细小的瞳孔中碎光狂乱，他自己则再度抬手，显然准备对安洁发动第二次、更致命的精神攻击。 木兰芝身形如电，早已绕过被陈毅制造混乱略微阻挡的路径，手中峨眉刺直刺安洁后心。 她脸上那惯常的温柔笑容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安姐！” 许寒急得满头大汗，他强撑着自己身前摇摇晃晃快要消散的小盾，忍着浑身发软的酸痛徒劳往安洁的方向走，却根本没什么用。 他走的太慢了。 电光石火之间—— “师傅！我们现在能下车吗？！” 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强作镇定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是小娟。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阿浩的怀抱，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她紧紧抓着男友阿浩的手，两人就站在距离敞开车门不到两步的过道上，面对着驾驶座方向。 阿浩同样面无人色，但他死死挡在小娟身前半步，嘴唇抿得发白，身体抖得厉害，却一步未退。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吸引了司机的注意——那个一直背对众人、戴着红帽子和西装男对峙的司机，头颅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只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仿佛触动了车厢内的所有乘客。 所有“苏醒”的诡怪乘客，包括正与虞时玖纠缠的老妇人、已经退回座位中的碎花裙女人、校服学生、瘪头老头……动作同时出现了第二次、更明显的凝滞！ 甚至林海即将发出的第二次精神攻击，也猛地紊乱了一刹。 他细小的瞳孔骤然收缩，首次带上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猛地看向那对情侣，又迅速看向司机。 就连木兰芝刺向安洁后心的峨眉刺，轨迹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安洁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她不顾自己可能被刺中的可能，忍着中剧痛——短刃划出一道湛蓝弧光，不再是攻击，而是格挡。 铛—— 峨眉刺与短刃相撞，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声响，爆开一小团混乱的能量火花。 木兰芝被震得后退半步，安洁则借力向车门方向滑退，拉开了与后排危险区域的距离。 安洁用力咬牙，口中唾液分泌的越发迅速。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胃，忍着胃囊深处抓心挠肺的饥饿感。 该死，竟然一丁点都没碰到林海。 而司机沙哑沉闷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缓缓响起。 “埋骨坡……不下活人。” 和司机距离最近的西装男面色一僵，下意识握紧手中隔栏，颤着嗓子询问： “师，师傅，你刚才，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什么叫埋骨坡，不，不下活人？” 司机却没有回应他的意思，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却让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要下车的……都快一点吧，时间不等人。” 司机这句话，是对着车厢里那些苏醒后陷入混战的诡怪乘客说的。 话音刚落—— “嗬……嗬……” 脖子凹陷的校服学生第一个动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背起自己那沉重、硕大的书包，一步，一步，朝着敞开的车门走去。 脚步踏在过道上，发出沉闷地“咚、咚”声，每一次落脚，他脖颈处的凹陷就更深一分，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挤压伤口一样。 紧接着是半边脑袋瘪掉的老头，他还自己抱着那个不断渗液的布包，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也跟了上去。 就连回到后排坐下的碎花裙女人都开始站起身，拖曳着湿漉漉的裙摆，无声滑向车门。 “……该死……你……你……” 老妇人口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脖子上的勒痕剧烈抽搐几下，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对虞时玖的追击，浑浊怨毒的眼睛死死瞪了虞时玖一眼，转身，步履蹒跚却速度不慢跟着前三位乘客一起走向打开的车门。 随着这些一开始就处于“醒着”状态的诡怪乘客离开，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浓稠黑雾浓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一截。 连那种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感和阴冷，也减轻了不少。 虞时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左臂布条下的毛发躁动迅速平复，他喘着粗气后退，背靠座椅，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还是定睛望着四位诡怪乘客，看着他们一步步下车的背影。 埋骨坡，不下活人。 那如果下了活人会怎么样？ 虞时玖喘着气，有点想跟着下去看看。 但安洁没给他这个机会。 安洁几乎是立刻退到虞时玖附近，和陈毅、许寒、何玲玲等人重新汇合。 她脸色苍白，太阳穴处隐隐有青筋跳动，显然刚才硬扛林海那一下精神穿刺并不轻松。 陈毅也松了口气，撤下对那几个诡怪乘客的进行勾引挑衅的棒棒糖道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后怕。 那些被迫“苏醒”的诡怪乘客们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又慢吞吞走回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已经筋疲力尽的许寒赶紧分出一只手，企图按在安洁手臂上—— “不用。” 安洁躲开他的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单手咬牙撕开，咬了一大口后囫囵吞下后胃里的灼烧感才稍稍好了一些。 “小寒，你也别忘了用道具恢复体力。” 陈毅在旁边提醒许寒，“你刚才是不是透支了？” 闻言，旁边刚掏出布条重新开始缠绕手臂的虞时玖也看了过来。 他刚才也看到了许寒的动作——许寒可是为了不拖后腿，硬是和「回响」那两个男玩家硬扛了好久—— 等等。 虞时玖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那两个「回响」男玩家是什么时候收手走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回响」五人所在的位置。 那三个几乎不说话的男玩家已经回到座位上坐着了，此刻正和林海木兰芝坐在一起，将那个连帽衫乘客层层围住，不露一丁点空洞。 “……” 虞时玖越看越觉得有点奇怪。 是他的眼睛看任何人都有点“熟悉”吗？ 为什么离这么远看林海，以及他身边的那个连帽衫乘客，会觉得他们俩身形看起来有点像？ 难道是林海吸黑雾养对方的原因？ 就像养宠物那样，谁养跟谁像？ 座位上，何玲玲在外套下艰难地睁开眼睛，黑幽的瞳孔扫过车厢，声音嘶哑： “林海……被强制暂停了……那些乘客……乘客也被强制下车……” 众人这才看向车门外。 没得到司机回应的西装男已经咬牙下了车，此刻抱着自己的公文包连滚带爬冲到站台边缘。 但他并没有像之前槐路站下车的乘客那样被站台上的模糊人影吞噬。 因为埋骨坡站台上，除了那盏破路灯和满地泥泞白骨外，空无一人。 本就是强忍着恐惧西装男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嚎哭着就要往站台外更深的黑暗里跑。 然而，他的脚刚踏上那片暗红色的白骨泥泞—— 本来平静的暗红色泥泞之下，数只惨白的、只剩下骨头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放开我！放开！” 西装男吓得惊恐尖叫，连一直抱在怀里的公文包都不要了，拼命挣扎企图挣脱抓住自己脚踝的白骨手掌。 但那几只骨手力量奇大，硬是拖拽着他整个人，一点点沉入粘稠的暗红色泥泞之中。 很快，西装男的哭喊和挣扎迅速被暗红色泥泞彻底吞没，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和一圈扩散的暗红色涟漪。 巴车车窗后，是一张张面色或平静，或恐惧惊恐的人脸。 平静的是玩家，惊恐恐惧的则是小娟和阿浩，以及几个一直不敢动，紧紧缩在自己座位上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活人乘客。 紧接着，一直现在驾驶座旁台阶边的校服学生、瘪头老头、碎花裙女人、老妇人……也像是得到了确定的下车时间一样，依次走下巴车，走上埋骨坡的站台。 和西装男不一样，他们四人都没有挣扎。 校服学生率先主动走入暗红色的泥泞中。 车上的虞时玖等人目光一滞。 暗红色的泥泞中，校服学生脖颈处的凹陷被莫名的力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面对着巴车的方向，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似乎亮起了两团微弱的、幽绿色的光，再然后，他也沉了下去。 瘪头老头抱着自己的布包，他喃喃抬头看着站台后停着的巴车，瘪进去的嘴唇蠕动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骨手拉进泥泞中化为一滩浓黑粘稠的液体，融为一体。 碎花裙女人也如影子般沉进泥泞，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短暂的水渍轮廓。 第945章 活人和死人 老妇人是最后一个走进泥泞的。 她在走进去的瞬间，虞时玖就看到她脖子上那些蠕动的勒痕骤然僵直，然后寸寸断裂、消散。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巴车，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沉的诅咒，随即同样被泥泞中的骨手拉入泥泞中消失不见。 短短几十秒，下车的诡怪乘客就尽数消失在那片暗红泥泞与零星白骨之中。 巴车依旧停着，车门敞开，阴冷的寒风灌入，冻的所有人连心脏都僵了起来。 司机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埋骨坡，下五位乘客。” “还能上……”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计算，又仿佛在等待。 “……五位新乘客。。” 车厢内一片死寂。 虞时玖五人脸色凝重。 下五个，上五个。 刚才下去一个西装男和四个诡怪乘客，一共五个。 安洁短短一分多钟已经吃了四五块压缩饼干，拧开瓶水灌了一口。 “那男人不是活人吗？” 安洁皱眉。 “司机说埋骨坡只能下死人，意思应该是活人下去就会死吧？” 虞时玖看的也有点饿了，舔了舔唇抢先道。 “……”安洁默然几秒，点头。 看来下的人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对新上车的人数都没什么改变。 司机说的是“下五个”，那么……上车名额，也是五个。 但这新上车的五个名额，又会给谁？ 车外，埋骨坡站台依旧空荡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泥泞的呜咽声。 但随着时间流逝，隐隐地，在那片暗红色泥泞深处，路灯落下的惨淡光晕边缘，似乎有更多苍白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向上浮起。 林海的声音从几人确认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和……某种奇异的亢奋。 “五个名额……有意思，看来越到后面，座位越珍贵啊。” 听到身后林海的话，虞时玖五人对视一眼，目光有些闪烁。 许寒已经拿着道具开始给自己失去的体力补充了——这次公会赛副本里，他不到最后一刻舍不得用的道具那可用的是相当之多了。 想想许寒都肉疼。 呜呜呜……道具可贵可贵了，可难获得可难买了呜呜呜…… 安洁和陈毅忍着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车外的埋骨坡站台上。 虞时玖倒没什么忍不忍的想法，径直回头看向后排座位。 林海身边的连帽衫乘客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帽檐再次遮住了一切，但虞时玖还是注意到了不对劲， 连帽衫乘客嘴里的东西已经被他收回去了，但那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看起来却更深了，看的久了，甚至会有一种对方就贴在自己眼前对自己笑一样的错觉。 木兰芝和另外三名男玩家围在林海身边，警惕地盯着「活着」五人和敞开的车门。 察觉到虞时玖的目光移过来，木兰芝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有一些的，毕竟到目前为止，「活着」那边只有何玲玲和许寒用了天赋技能，而他们「回响」…… 木兰芝抿了抿嘴，掩下眼中的忧色。 ——「回响」中有天赋技能的人只有三个。 她，林海，还有李业。 李业就是那个手里会出现火光的男玩家，马铭和孟朗还没开启天赋技能。 如果「活着」五人他们真想同归于尽……木兰芝有些茫然。 她也不明白林海这次为什么非要一开局就要和「活着」五人同归于尽。 哪怕他们先各自为营赚点积分不也可以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快就动手？ 但木兰芝不理解归不理解，却还是会选择听从林海的命令。 不管是她还是李业马铭孟朗都是一样。 林海是队长，是「回响」的核心力量，不管林海想做什么，他们都必须得听他的，只有拧成一条绳的公会队伍才能长久地在黎明游戏里活下去。 虞时玖不知道木兰芝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 低头按了按自己左臂破口处露出的些许毛发，目光在车门外那片暗红色的白骨泥泞和林海之间游移。 几秒后，虞时玖想到了什么，低声问身边的安洁： “安姐，刚才……那对情侣出声的时候，司机和那些乘客们的反应……” 安洁按着依旧抽痛的太阳穴道： “我怀疑是他们他们利用了车上的规则。乘客询问是否下车，司机回答这个过程……似乎优先级很高，甚至能短暂干扰其他进程。” 何玲玲的脸在绿色外套显得更加苍白，她补充道： “不只是干扰……更像是重置了一部分车厢内的状态，那些本来就不是活人的乘客被规则强制到站下车，因为它们下车，林海刻意的引导也被打断了……” 何玲玲其实还想说被虞时玖不小心抓坏的地板—— “地板恢复了。” 陈毅望着本来被虞时玖抓坏的地板破损处，突然道。 “……”何玲玲沉默几秒，“刷新修复？” 因为乘客下车了，所以地板刷新重置回复也是游戏副本常见画面。 陈毅迟疑点头，“有可能吧。” “哎，哎那个，那个我们现在，现在讨论这个干啥？” 许寒打断几人谈话，紧张地看着车门外，压低声线道： “你们咋不想想等会新上车的五个人……会是活人还是死人？” “……” 何玲玲、安洁看了眼许寒没说话。 虞时玖则是对着他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陈毅无奈叹了口气：“恐怕不会是‘人’了，埋骨坡……这名字，还有那泥泞里的东西……怎么看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上来……” 仿佛印证着他的话，车门外，暗红色的泥泞又开始剧烈翻涌。 很快，五具残缺程度不一、沾满泥浆的人形白骨，缓缓从暗红色的泥泞中站了起来。 它们有的只剩下半边骨架挂着些许腐肉，有的像是被胡乱拼凑起来，肢体扭曲，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那空洞的眼窝，都“望”向了敞开的巴车车门。 司机似乎等的不耐烦了，沙哑地不停催促： “快点，要上车的就动作快点，发车时间快到了。” 第946章 上车 “……” 那五具泥泞中的骸骨，在司机不断地催促声中迈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踏着泥泞和同类的碎骨，缓慢朝着巴车走来。 车厢内，林海缓缓站起身，细小的瞳孔中碎光闪烁，盯着车窗站台上那五具骸骨，嘴角再次勾起令人不适的微笑。 “看来，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又要多几样了。” 木兰芝等人后背一凉，同时回头看向林海。 “而我们……” 林海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视扫过前方座位上的「活着」五人，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 “或许也得好好想想，怎么给下一站的‘新乘客’……腾位置了。” 木兰芝心下一惊，“林哥你——” “嘘。” 林海抬起食指挡在自己嘴前，微笑道： “兰芝，不要说话，它们要上来了。” 木兰芝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她低低深吸口气，无声点了点头。 林哥……到底想干什么？ 车门外的五具人形骸骨已经踩上了巴车的台阶。 暗红色的泥泞从它们残缺的骨架上滴落，在金属踏板上留下粘稠的污迹。 随着它们一个个上了车，一股浓郁的腐烂泥土腥气瞬间压过了车厢内原本的霉味。 司机对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毫无反应，只是重复着每一位乘客上车时说过的话： “上车后都往里走，别堵着门，车费每人五十。” 五具人形骸骨沉默地依次掏出脏兮兮的钱票递给司机。 司机一个个接过来后放进脚边的盒子里，不耐烦催促： “赶紧的，找个座位坐，我要开车了。” “……” 没有骸骨回应他。 五具骸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泥浆从骨架上滴落地“啪嗒”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车厢内所有的乘客/玩家目光都落在它们身上。 首先是走在最前方的第一具骸骨，它几乎只剩下上半身和右边一条腿骨，它用那条独腿和一只臂骨支撑着，以一种不协调的跳跃方式缓慢挪着往前走。 它身后的第二具看起来较为完整，但颅骨上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眼窝深处跳动着两簇微弱的、有些偏向暗红的火星。 让人最惊诧的是第三具骸骨，第三具骸骨的身形很矮小，看起来有点像是孩童的骨架，但它的肋骨几乎全部断裂，被埋骨坡泥泞中暗红色的泥浆黏连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团看不清形状的、同样沾满泥泞的脏污布包。 第四具骸骨最为高大，肩胛骨异常宽阔，但脊柱扭曲成了怪异的“S”形，它每走一步，全身的骨头都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让人害怕它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散架了。 而最后一具骸骨……是五具骸骨中看起来最“新鲜”的。 虞时玖目光轻飘飘落在第五具骸骨的身上。 它森白的骨架上，挂着不少尚未完全腐烂的暗红色肌肉纤维和筋腱，甚至连颅骨上都残留了小半张干枯的面皮，一只浑浊的眼球嵌在空洞的眼窝里，机械地胡乱转动着。 随着它们完全踏入车厢，车门才在司机不耐烦的“啧”声中，嗤地一声紧紧关闭。 车门关闭的瞬间，车内本就降低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 五具骸骨静静地站在车门附近的过道上，没有立刻寻找座位，而是齐刷刷地“望”向了车厢内部。 不是看向活人乘客，也不是看向低着头的其他诡怪乘客，而是……径直望向了后排，林海所在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了林海身边那个低着头的连帽衫乘客。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当前副本《归途》存活玩家——「活着」5/5，「回响」5/5】 【埋骨坡“乘客”已登车5/5。】 【温馨提示：请合理利用车厢空间与规则……车上所有玩家（乘客）请注意，本次巴车终点站尚未抵达。】 听着耳边的游戏提示音，虞时玖的呼吸微微一滞。 系统提示音消失后，所有玩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那五具骸骨上。 五具骸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昏暗的车厢空气，牢牢锁定后排。 林海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但虞时玖注意到，他交叉放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已经因过度用力微微泛白。 虞时玖挑了下眉。 ……林海可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啊。 林海身边的连帽衫乘客依旧低着头，对那五道聚焦而来的“视线”毫无反应。 但虞时玖左臂深处，那股熟悉的阴冷感再次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强行把炸起的毛又压了回去。 虽然挺好用，但副作用确实也有点太敏感了——虞时玖这次是真的开始考虑怎么压制左臂上的污染了。 “……” 整个车厢在骸骨们的注视中陷入一种窒息的僵持中。 骸骨们暂时都没有动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过道上，任由骨缝间的泥浆滴答落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车上低着头的乘客们都和背景板没什么两样，毫无声息。 活人乘客们——小娟、阿浩，以及另外几个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男男女女——更是屏住呼吸，连颤抖都竭力压抑不敢动。 “师傅……” 车内短暂的死寂被一个微弱的、带着隐隐哭腔的声音打破。 是小娟。 她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死死攥着男友阿浩的手，眼睛却盯着司机红色的帽檐，声音细若游丝： “车……车上没，没什么位置了……” 她说的是实话。 这辆巴车的座位本就不多，先前下车的乘客空出的位置，也并非全部集中在一处。 而新上车的五具骸骨都高大（除开那具孩童骸骨），骨架嶙峋，光是站在那就几乎堵塞了车门附近的过道。 它们要是都坐下，就需要调整巴车内现有的座位分布。 小娟怀疑这五具骸骨之所以没立刻找座位坐下的原因就是这个……它们这样的肯定一个人，不是，一具骸骨就得坐两三个座位。 第947章 座位 小娟的话让虞时玖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安洁皱了皱眉，望着小娟和阿浩的目光隐隐有些迟疑。 从刚才这对情侣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不会有胆子出头说话才对—— “坐不下就自己想想办法，车票买都买了也退不了，买了车票的乘客就有资格坐，大家挤一挤，或者……让一让不就行了吗？” 司机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并没回头，沙哑粗糙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让一让”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在寂静的车厢中清晰无比，带着某种残酷的暗示。 虞时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一直站在过道中的五具骸骨。 果然——五具骸骨听懂了司机话中暗示。 最前方那具独腿骸骨率先动了。 它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动，从林海的方向移开，开始扫视车厢内的其他“乘客”——那些低着头的，以及……活着的都没逃过它的注视。 独腿骸骨视线扫过来时，阿浩赶紧拉着女友低下头，生怕两人和它对视上。 独腿骸骨的目光从两人头顶扫过，缓缓落在距离车门最近的一个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一直低着头假装打盹的中年男人。 为什么说他是在假装打盹？ 虞时玖的视线落在中年男人座位下发抖的小腿上，眯了眯眼。 看来哪怕他装睡运气也依旧不怎么好…… 确定自己的座位后，独腿骸骨拖着残缺的身躯，用那条独腿和臂骨支撑，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朝着那个座位缓缓“跳”了过去。 咚！ 咚咚——咚咚！ 骨头砸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而随着独腿骸骨的靠近，低着头的灰夹克男人被身后逼近的声音惊动，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普通、疲惫、带着长期熬夜痕迹的中年人脸，此刻这张本就疲惫不堪的脸上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想要缩起身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独腿骸骨已经停在他的座位旁，那对空洞的眼窝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只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恐惧在中年男人心中弥漫开来。 中年男人的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青灰，喉咙里发出咯咯地声响，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几秒后，在虞时玖五人（林海五人）的注视下，他身体骤然一软，竟然主动从座位上滑了下来，蜷缩着蹲在座位前方的空隙里，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瑟瑟发抖。 独腿骸骨弯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对男人的识趣感到满意。 然后，它用那条独腿和臂骨笨拙而艰难地……将自己“塞”进了那个还残留着人体余温的座位。 坐下时，它身上滴落的泥浆浸湿了座椅套，暗红色迅速湿润洇开。 有了第一个选了座位的“人”，剩下的四具骸骨也开始挑选了。 颅骨布满裂痕、眼窝跳动着暗红火星的骸骨，走向自己左侧一个空座旁边的乘客——那是一个抱着帆布包、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低着头，似乎睡得很沉，对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骸骨停在老太太身边，抬起一只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老太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灼烧声响起。 眼皮狂跳的老太太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痛苦和惊骇，她想抽回手，却仿佛被粘住了一样。 只见她手背上被骸骨指骨触碰的地方，本就苍老打皱的皮肤迅速变得焦黑、干瘪，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短短两三秒，那股焦黑就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嗬声，身体剧烈抽搐几下，随即瘫软下去，头一歪，倒在窗户边没了声息。 而她原本坐着的座位，空了出来。 在她后方，许寒看的整个人都不好了，牙齿打着颤缩到何玲玲身边一动不动。 这……这选个座位，选个座位就是了，怎么还，还非得把人给弄死？ 眼窝跳火的骸骨收回手，仿佛做了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缓缓坐下，它低头抬起自己咯吱作响的腿骨，毫不在意地靠在失去声息的老太太身上一动不动。 它和老太太身后座位中的何玲玲和许寒：“……” 被外套盖着只留出一双眼睛的何玲玲：“……” 怎么觉得被这些骸骨选中座位就得死？ 孩童骸骨抱着脏污黏腻的布包，目标明确地走向车厢中后部。 它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来到一对紧紧依偎在一起、穿着朴素、像是夫妻的乘客面前停下。 这对夫妻一直低着头，互相握着手，此刻感受到逼近的寒意，两人同时抬头，露出惊惧交加的脸。 孩童骸骨只是静静站在座位边，仰着小小的颅骨，空洞的瞳孔“望”着他们，有一瞬间，它怀里紧抱的布包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夫妻俩对视一眼，丈夫脸上闪过挣扎，最终化为绝望。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拉着妻子，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齐退到过道边缘，和之前那个灰夹克男人一样，蹲下去，将头埋了起来。 孩童骸骨抱着布包，爬上了对于它来说有些高大的座椅，安静坐下。 和前两位有些暴力的骸骨相比，孩童骸骨看起来还有点诡异的乖巧，坐下后还低着头小心翼翼把抱着的布包擦了擦，把它放在自己并拢的腿骨上放着。 这样“人性化”的动作让虞时玖安洁和陈毅三人心中一动。 难道说，骸其实也可以交流？ 但他们看起来都没有嘴—— 脊柱扭曲的高大骸骨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车厢地板微微震颤。 它环顾四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走向「活着」和「回响」两拨人中间偏后的一片座位区域。 那边倒是有两个空座位，但附近也零星坐着几个低着头的乘客，有活人乘客有死人乘客的那种。 第948章 无回站 高大骸骨停在其中一个空座旁，扭曲的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它缓缓转身，面对着身边一个低着头、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保安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绷紧，但依旧低着头。 高大骸骨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出宽大的骨掌，按在了保安男人的肩膀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在高大骸骨的骨掌下响起。 保安男人猛地抬头，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僵硬。 他的肩膀被高大骸骨按地诡异塌陷下去了一块，但他没有反抗，只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贴着座椅蹲下，脑袋软趴趴地耷拉着，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 高大骸骨这才满意坐下，庞大的骨架几乎将座位完全占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具骸骨还没选座位了——是那具挂着腐肉、残留半张面皮和眼球的“新鲜”骸骨。 它转动着那只浑浊的眼球，目光在车厢内扫视。 最终，它的视线越过了蹲在过道边缘的活人乘客，越过了低着头的其他乘客，甚至越过了微微屏住呼吸的「活着」五人，再次……落在了后排。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连帽衫乘客。 它的目光，在林海、木兰芝、以及李业等三名男玩家身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距离林海不算远不算近、靠近过道的一个空座上—— 那个空座，就在「回响」那名叫做马铭的男玩家旁边。 意识到骸骨视线落在自己身边的马铭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林海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他细小的瞳孔盯着缓缓走来的“新鲜”骸骨，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微笑，声音轻柔。 “别害怕，它不会对我们动手。” 马铭闻言抿了抿嘴，压住心中的恐惧，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新鲜”骸骨走到马铭旁边的空座旁，停了下来。 它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只浑浊的眼球转动着，看向了马铭，又缓缓抬起那只挂着暗红筋腱的手臂，指向了马铭原本坐着的、靠窗的位置。 它的意思很明显——它要坐靠窗的位置，让马铭挪到靠过道这个刚空出来的座位上。 马铭额头青筋跳动，看向林海。 林海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马铭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骸骨靠近自己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和冰冷杀意，僵硬站起身，挪到了靠过道的空座上。 “新鲜”骸骨这才缓缓坐下，身上残留的腐肉和泥浆蹭在座椅上，那只残余的浑浊眼球透过脏污的车窗，望向外面无尽的黑暗雨夜，不再动弹。 至此，五具骸骨全部选中座位坐下。 车厢内的空间在五具骸骨坐下后变得更加拥挤，气氛也凝重到了极点。 空气中弥漫的腐烂泥土味和血腥味混合着之前的霉味，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污浊气息。 巴车也再次轰鸣着启动，驶离了埋骨坡站台，重新投入前方深不见底的雨幕中。 司机的咳嗽声从驾驶座上传来，他咳了会儿，沉着声音道： “下一站，无回站，预计30分钟后到达，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无回站……” 许寒靠在何玲玲身边喃喃重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名字……”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安洁快速吞咽下最后一点压缩饼干，胃部的灼烧感也被他勉强压了下去，但大脑深处的抽痛和疲惫感依旧强烈。 她目光快速扫过后排那五具新上车的骸骨，又看了看林海那边，低声道： “抓紧时间休整，许寒，你的状态怎么样了？” “还，还行……” 许寒脸色依旧发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我刚吃了点治愈的药，就是……就是冷，太冷了。” 他说着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又担忧地看了看何玲玲盖着的绿色外套。 “何玲玲你呢？” 何玲玲闭着眼，微微摇头表示自己还能撑。 陈毅揉了揉被校服学生抓出淤青的肩膀，低声道： “这些新上来的……攻击性看起来都很强，而且似乎，不太受之前那些‘低头乘客’规则的约束。” 他指的是刚才骸骨们直接逼迫活人乘客让座，甚至“处理”掉妨碍者的行为。 虞时玖低着头掏出布条又开始缠绕左臂。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内那股阴冷的力量在骸骨们上车后变得异常异常活跃起来。 仿佛在渴望着什么，又仿佛在……畏惧着什么一样。 畏惧？ 虞时玖舔了舔唇，不太喜欢这个感觉。 这是他的爪子，他的爪子怎么能害怕这几具骨头架子？ 这当然不行。 完全不行。 思绪转动间，虞时玖边听旁边陈毅等人的交谈边回头望向林海那边那具身上有点肉的骸骨。 那具骸骨看起来比较安静。 但要是盯着它头骨上残留的那半张肉色面皮和浑浊眼球久了后，心里就会缓慢产生种说不出的怪异恐怖感。 就像是……盯久了非人生物的人也开始变了。 虞时玖后背有点发凉，他摸了摸自己的毛茸茸的手背，掩下眸底深处的跃跃欲试。 “林海的目的，可能和这些‘站点’有关。” 安洁完全不知道身边看似安静乖巧地虞时玖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听完陈毅的猜测，压低声音皱眉道： “玲玲刚才说林海还在吸收黑雾喂养他旁边那个乘客，现在埋骨坡上来的这些……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回站……下一站，会不会有更麻烦的东西上来？” 陈毅掏出几颗巧克力递给她，叹气：“我们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我们要不要……” 许寒倒是胆子大了不少，悄咪咪做了个划拉脖子的手势，眼神瞟向后排林海，小声道： “趁现在……” 虽然他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啦……但小小地提点意见还是，可以的吧？ 安洁摇头，冷静接过陈毅递来的巧克力。 第949章 相像 安洁先是习惯性地递给虞时玖巧克力，随后才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林海身边的那个连帽衫乘客身份不明，木兰芝四个人也不是摆设，更重要的是，距离下一次到站的时间也不长……” 安洁有些烦躁：“我们现在动手，未必能杀了林海，反而可能提前引发更大的混乱，被那些东西钻了空子。” 她示意几人看向车厢内那些低着头的乘客和五具骸骨。 “安姐说得对。” 陈毅很赞同，“现在车里好不容易才休息会儿，林海那边……我看木兰芝他们几个，似乎也有点……”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不安？” 确实，从刚才最后那具骸骨逼迫马铭换座时木兰芝等人紧绷的身体和眼神来看……他们对林海如此放任甚至“欢迎”这些危险东西上车的态度，并非毫无疑虑。 虞时玖看着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忽然开口，“你们没觉得那个连帽衫乘客……和林海，体型越来越像了吗？” “……” 几人一怔，随即仔细看向后排。 昏暗的顶灯光线下，林海静静坐着，细小的瞳孔中碎光流转。 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依旧低着头，帽檐遮脸。 但不知是不是虞时玖刚才说的话让几人产生了心理作用，一人一乘客并排而坐的姿态，肩膊摩擦的感觉，甚至还有那股无声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阴冷……确实有种诡异的同步感。 就好像……林海正在把自己的一部分，或者说，把吸收来的那些充满负面情绪的黑雾力量，一点点“注入”或者“同步”到他身边那个连帽衫乘客身上一样。 “他到底在制造什么东西……” 何玲玲嘶哑道，闭着的眼皮下眼球剧烈颤动，“林海……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何玲玲的疑惑，正如她自己现在也无法理解林海的做法一样。 “……还有十分钟，”虞时玖剥开手中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无回站到了我们要干什么吗？” “……”陈毅看了眼安洁，看着对方捂胃的动作没有了，才道：“见机行事吧。” 虞时玖不太喜欢这个回答，但他也知道陈毅说的才是最符合当前情景。 ——谁知道无回站又会发生吗？ 时间在压抑和寒冷中缓慢流逝。 巴车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本该露出清晨昏暗光幕的天却又暗了下来，夜色再次变浓，车窗外本来若隐若现的景物也缓慢消失，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黑暗退影。 只有车灯切开的两道光柱，照亮前方不断扑来的雨丝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扭曲如鬼爪的枯树枝影。 车厢内，没人在说话了。 包括虞时玖都靠在座椅上假寐——刚才一连串的打斗确实太累了，累的他都有点懒得动了。 不过…… 虞时玖的视线落在那些安静坐在座椅上的骸骨们。 上车的五具骸骨如同真正的死物，一动不动地坐着。 只有那具眼窝深处跳跃着红光的骸骨，颅骨裂缝间暗红色的火星时明时灭，在昏暗不明的车厢里留下些诡异的光影。 小娟和阿浩紧紧抱在一起，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恐惧。 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力量没有能力，充其量也就是胆子大一点点，所以才能被吓这么久还没疯。 虞时玖对他俩倒是有点感兴趣。 ——两个普通人Npc，戏份还挺多的，这说明他俩估计和这辆巴车有点深层关系吧？ 至于其他被迫蹲在过道边缘或角落里的活人乘客…… 虞时玖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有点同情地眯了眯眼。 那些活人乘客每个人看起来就像失了灵魂的躯壳一样……挺可怜的。 低着头不知是死是活的乘客们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对周围所有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和虞时玖半休息半好奇整个车厢看来看去不同，安洁四人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调整。 许寒在自己身体恢复点后，偷偷又给身边闭着眼的何玲玲渡了一点治疗能量，缓解她眼睛的剧痛。 忍痛闭眼的何玲玲：“……” 她嘴唇动了动，本想让许寒扯浪费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 何玲玲此刻的状态其实很差，这可能和她强行想要查看林海记忆的原因有关，结果记忆没看到什么，她倒是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一想到这何玲玲都有点想呕血了——她要真看到什么也就算了，偏偏还什么都没看到！ 林海的实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这不可能。 何玲玲强迫自己压下愤怒，闭眼耐心梳理从进入副本后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归途》这个副本从名字上就大概能猜出些剧情，类似于车上所有乘客都要回家，或者到达自己想去地方的故事剧情…… 而根据他们进入副本一开始的提示来看，他们或许只需要安全存活到终点站就能赢——但找到“不该存在的东西”这句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玲玲不觉得自己的猜测推理有错，这次的副本绝对是根据林海的记忆改编——这点估计「回响」那边除了木兰芝和林海本人外，孟朗三人根本不知道。 不止是林海到目前为止的行为有些激进……还有就像时玖说的那样，林海对自己身边的连帽衫乘客太“关心”了。 不，那不仅仅只是关心。 何玲玲紧紧皱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林海对连帽衫乘客的态度，更像是……厌恶以及愤怒？ 这才是导致何玲玲想查找林海记忆的原因。 林海的态度太奇怪了。 奇怪到整个副本剧情似乎都有点癫。 何玲玲闭着眼不停回忆时，陈毅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系统背包里的剩余道具。 确定完道具绝对够用三站后，陈毅提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没事，他们道具多，如果接下来三站依旧是没有剧情纯恐怖对抗也没关系，他们五个硬拼道具也一定能赢。 陈毅对这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林海他们五个的道具肯定没他和安洁多。 第950章 路灯 安洁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恢复精神上的疲惫和胃里翻腾倒海的饥饿感。 她现在饿的几乎能吃下一头牛……如果到最后实在不行，安洁怀疑自己很可能不会再压抑饥饿直接啃那些乘客们了……那样好歹可以省点道具，就是画面和味道可能不太能让大部分人接受…… 想到自己以前开启天赋技能后吃过的诡怪等一系列非人东西，安洁觉得有点头疼。 自己已经很久没吃那些恶心东西了，这次要放开吃不会吐出来吧？ 应该不会吧…… 至于许寒——许寒在偷偷摸摸把自己剩余那边治愈力输给何玲玲后就晕倒了。 嗯，晕倒了。 何玲玲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昏迷的许寒，轻轻叹了口气。 昏迷了也好，许寒运气好，昏迷了说不定还能少看见点恐怖的乘客上车……运气再好点有可能一睁眼就通关了？ 何玲玲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脑子里乱糟糟一团的线索和剧情却又让她笑不出来。 “……唉……” 何玲玲轻叹口气，又开始琢磨自己怎么才能把林海的记忆给“勾”出来看看。 看完所有记忆才能知道《归途》这个副本被改编前是什么样的，说不定能早点通关？ 何玲玲觉得自己可以的，虽然她现在除了一颗脑袋外其他部位都动不了了…… 和「活着」这边的寂静一样。林海那边同样很安静。 木兰芝和另外三名男玩家警惕注视着车厢内其他方向，尤其是那五具骸骨。 林海本人则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或内省的状态，细小的眼睛半阖着，只有瞳孔中不时闪过的碎光证明他没有睡过去。 “距离无回站还有5分钟。” 司机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长达二十多分钟的死寂。 闻言，所有人精神一凛。 假寐的安洁立刻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但隐约地，在极远的前方，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路灯的昏黄光芒，但那光芒远远看着飘摇不定…… 安洁眯了眯眼，觉得那灯光看起来有点像……被风吹着的蜡烛光？ 但车站的灯怎么会是蜡烛光？ 巴车开始减速。 “无回站到了。” 司机沙哑的声音如同丧钟，“要下车的人，赶紧准备下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窗外的站台。 这一次，车门外的站台景象，比埋骨坡更加诡异。 没有前三站那相差不大的破旧路灯，只有几盏破旧的、挂着白纸罩的纸糊灯笼，被寒风吹得东摇西晃，散发出惨淡昏黄的暖光。 灯笼的光照亮了一个小小的、破败不堪的木制站台。 站台边缘几乎被荒草淹没，上面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飞舞的、惨白的圆孔、方孔纸钱，混在细密的寒冷雨丝中，簌簌落下。 惨白地纸钱落在泥泞的地面，落在腐朽的木板上，无声无息地铺上一层由纸糊成的雪白站台。 嗤—— 车门被司机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香烛纸钱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气，顺着打开的车门飘了进来。 还没等车内的人反应过来，站台上的寒风倏地加重，卷起数张惨白纸钱，打着旋飘进车厢，落在过道冰冷的地板上。 车厢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那些低着头的乘客没有动。 新上车的五具骸骨没有动。 活人乘客们更是动都不敢动。 两方公会的玩家自然也不会动。 司机等了好一会儿，见没人下车，不耐烦地粗声催促： “无回站到了！有没有下车的？快点啊！再等下去新的乘客都快到了！” 依旧无人应答。 司机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古怪，沙哑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恶意。 “没人下车？那……” 他的话音未落。 车厢后排，马铭身边那具自从坐下后就一直面朝车窗外的新鲜骸骨，突然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它那只浑浊的眼球转动着，目光先是扫过身边的马铭（后者身体瞬间绷紧），然后掠过林海、木兰芝……最终，落在了那对一直紧紧依偎、蹲在过道角落里的夫妻身上。 它抬起挂着腐肉和筋腱的手臂，指向了那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夫妻。 没有声音，但意思明确无比。 它，要他们下车。 夫妻俩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丈夫张开嘴，似乎想哀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将恐惧到浑身发软的妻子更紧地搂在怀里。 但新鲜骸骨的手臂没有放下，那只残存的浑浊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浓烈的腐烂死亡气息，混杂着无回站上飘进来的纸钱香烛味，令人作呕。 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清晰的、不容违逆的意味： “听到没有？要下车的，赶紧！别耽误全车人的时间！”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种规则。 那对夫妻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丈夫脸上闪过挣扎和痛苦，最终，他低下头，在妻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妻子瞬间泪如雨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拼命摇头。 但丈夫用力掰开了她的手，搀扶着她，颤抖着，一步一步，朝着敞开的、飘飞着惨白纸钱的车门走去。 他们的脚步虚浮沉重，每一步似乎都踏在刀尖上一般。 走过「活着」五人身边时，虞时玖五人都看到了丈夫眼中那种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悲哀和解脱，也看到了妻子脸上的崩溃和后悔。 悲哀、解脱、崩溃、后悔…… 虞时玖眨了眨眼，觉得这对夫妻眼中的情绪看起来有点奇怪。 悲哀和崩溃他可以理解，解脱和后悔呢？ 他们是被逼着下车去送死，为什么会解脱——哦不对，解脱也可以勉强理解为他们不想担惊受怕了，但后悔不管怎么想都没办法给他们借口吧？ 夫妻两人互相搀扶着，踏着沉重的脚步下了巴车，缓慢地，踩在了无回站湿滑泥泞、铺满纸钱的地面上。 第951章 轿子 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 站台周围那挂着的几盏摇晃白纸灯笼，烛光骤然一盛！ 昏黄的光芒扭曲拉长，照亮了站台后方影影绰绰的朦胧黑暗。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模糊的、穿着白衣的“人影”。 它们静静地站在阴影中，无声无息，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被迫下车的夫妻俩也看到了那些白影，顿时僵在原地。 ……没用的。 虞时玖隔着车窗望着那些白影，缓缓叹了口气。 不管这对夫妻动不动，都没用的。 下一秒，那些站立不动的白影就突然动了。 它们如同被风吹起的纸片，轻盈而迅疾地朝巴车这飘了过来，瞬间将吓到失声的夫妻俩层层围住，密集到车上的人完全看不见他俩的身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纸张摩擦般的窸窣声，和灯笼火光更加剧烈地摇曳声。 滴答——细密的雨水滴落在纸上，滴滴答答地像是滴在所有人的身上一样，遍体生寒。 短短十几秒后，那些密集的模糊白影彻底散去。 无回站站台上，那对被围住的夫妻消失了。 只剩下湿漉泥泞地面上两套湿透的、沾满泥浆的衣服，以及周围更多飘落的、崭新的惨白纸钱。 ——呼！哗啦！ 车门处，寒风卷着几张纸钱飞回车内，落在过道上，覆盖了之前几些。 新鲜骸骨也随着夫妻俩的消失缓缓放下了手臂，重新转过头，面朝窗外静静看着地面上的两套衣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机漠然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无回站，下两位乘客。” 顿了几秒，司机继续道： “车上还能上……两位新乘客。” 车厢内，温度骤降。 蹲在过道另一边的灰夹克男人和那个主动让座的男人，身体抖得不停颤栗，闻言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隙里。 小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声憋回喉咙，整个人缩在阿浩怀里，抖得停不下来。 阿浩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抱着女友，眼睛却死死盯着车门外的景象，瞳孔深处是深刻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怎么办？ 难道他真要和小娟死在这辆车上了吗？ 为什么？他们明明只是一起出来旅游后坐车回家，为什么，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他们平常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别，别怕……”阿浩自己虽然已经绝望，但还是抱着女友不停小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说不定刚才那两个叔叔阿姨，他们，他们说不定真的回家了……” “……”小娟没说什么，她只是更重的，更重地抱紧男友，哆嗦着嘴唇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 安洁的目光在他两人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收回继续看向车外的无回站。 无回站下了两个人，那么下面两位新乘客……会是人吗？ 后排座位上，林海轻轻吸了一口气，细小的瞳孔中碎光流转速度略微加快了很多。 无人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低垂的头颅，似乎几不可察地……抬高了一些。 木兰芝的手紧紧攥着峨眉刺，指节发白，马铭、李业、孟朗三人背脊紧绷，如临大敌。 “林哥……”李业没沉住气，压低声音询问：“我们真继续等着什么都不做？” 李业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等会上来的“乘客”会不会是人。 “你在质疑我吗？” 林海笑着道。 木兰芝眼皮跳了下，迅速出声缓和气氛：“林哥，李业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林海：“该你们得的积分不会少。” “……” 李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握紧手里的道具，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木兰芝。 木兰芝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李业：“……” 李业脸色苍白地闭上嘴，没再说话的意思了。 旁边的孟朗和马铭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 林哥这次的心情看来是真的不太好，以前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这么不给他们面子直接反驳——嗯，这次连兰芝的面子都没给，看来心情真的很差。 是因为这次的副本剧情过于无厘头了吗？ 两人心里不解，表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林海有的时候脾气确实古怪，但就像他说的，该给的东西，该获得的积分……林海确实从不食言。 他们这些玩家，本来不就是为了这些才不停进游戏副本搏命的吗？ 前排座位，安洁和陈毅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无回站……顾名思义下车即“无回”。 上车的名额，还有两个。 站台上，那些飘飞的惨白纸钱忽然集中向某个方向卷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灯笼昏黄摇曳的光芒下，两顶破旧的、褪色的红轿子，被四个模糊的白影抬着，从站台后方的黑暗中，缓缓“飘”了出来，停在了巴车门前。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陈腐的香烛和……某种类似胭脂水粉，却又带着朽坏气息的味道，在所有人鼻间弥漫开来。 司机似乎也顿了一下，才继续催促道： “要上车的赶紧上车，别耽误时间。” 他的催促声刚停，左边轿子的轿帘就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 一只干枯、涂着鲜红蔻丹、却布满青黑尸斑的惨白女人手，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轿杆上。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穿着暗红色嫁衣的身影，缓缓从轿中走了出来。 它盖着同样暗红色的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盖头下略显尖削的下巴和泛着青紫的唇瓣。 嫁衣样式古老，绣着早已褪色的鸳鸯图案，袖口和裙摆处都沾着暗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或泥土。 它没有脚，或者说，嫁衣长长的下摆拖在地上，遮住了它的脚。 嫁衣女就这样静静站在轿边，面向车门，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就在这时，右边的轿子轿帘也被掀开了。 第952章 鬼夫妻 右边轿子的轿帘也被一只骨节分明、同样涂着鲜红的甲油，却呈现青黑僵直的手缓缓掀开。 一道比嫁衣女身形高大很多、穿着暗红色新郎喜服的男人，从轿中缓步而出。 同样款式古老的喜服，同样褪色的刺绣，同样沾染着暗色污渍。 新郎竟然也盖着红盖头，遮住面容，只能看到盖头下紧绷的下颌线条。 它站定后，与车门前的嫁衣女并肩而立，两道暗红的身影在昏黄灯笼光和漫天飞舞的纸钱映衬下，诡谲而刺目。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但车厢内，几乎所有玩家都能感觉到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寒的怨念与死气，如同实质的冰水，从站台上那对“新人”身上弥漫开来，无声涌入车厢。 虞时玖的左臂猛地一颤。 布条下那些刚平静不久的毛发根根倒竖，一种强烈的、混杂着厌恶与某种诡异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这一次，不仅仅是左臂。 在看到这对穿着嫁衣的“新人”时，虞时玖甚至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好几秒，耳边甚至响起了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远之处的唢呐声，喜庆中透着无尽的凄凉。 “不要看它们的盖头。” 何玲玲嘶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她强行想要睁开流血的眼睛，却被身边刚醒过来许寒笑死死按住。 “何玲玲你别动！” “你，你的眼睛不能再乱看了。” 许寒脸色惨白，自己也不敢去看车门外那对诡异的“新人”，只是凭着感觉死死压住何玲玲的眼皮。 安洁和陈毅同样移开了视线，只敢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着车门口的动静。 他们都察觉到了，那对“新人”的红盖头下，仿佛隐藏着能直接侵蚀灵魂的东西——应该是它们的眼睛。 司机似乎对这对特殊的“乘客”也有些迟疑，但很快，熟悉催促声就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麻木。 “两位……上车请快点，别堵着门，开车时间快到了。” “……” 短暂几秒后，嫁衣女先动了。 它那只搭在轿杆上的手缓缓收回，然后，它微微侧身，朝着身边的新郎，极其缓慢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新郎僵硬地抬手，两只涂着鲜红蔻丹、布满尸斑的手，在漫天飞舞的惨白纸钱中，轻轻握在了一起。 接着，它们牵着手，以一种同步的、飘忽的步态，迈上了巴车的台阶。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两位“新人”嫁衣下摆拖过地面时极轻微的布料窸窣声，以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陈腐香烛与纸钱朽坏的气味，瞬间充斥车门附近的空间。 “车费，每人五十。” 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沙哑，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闷，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一样。 嫁衣女抬起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枯手，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两张折叠整齐、边缘却有些焦黄卷曲的……纸钱。 纸钱被它轻轻放在司机旁边的盒子里。 昏暗灯光下，那两张纸钱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黯淡的光线下，上面模糊的图案有一瞬间仿佛在缓缓蠕动。 旁边的新郎也在盒子里放下两张同样的焦黄纸钱。 然后，这对牵着手一前一后上车的新人，彻底上了车， 它们牵着手站在过道上，两顶红盖头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车厢内能坐的位置。 这一次，它们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投向林海的方向。 两顶红盖头缓缓移动，掠过低着头的乘客，掠过蹲在角落颤抖的活人，掠过五具沉默的骸骨，掠过紧张戒备的两队玩家…… 最后，停在了车厢中部偏前的位置。 停在了那对紧紧相拥、几乎要融为一体的小娟和阿浩身上。 被两道红盖头下冰冷死寂的“目光”锁定后，一直压抑着恐惧绝望情绪的小娟和阿浩瞬间如坠冰窟。 阿浩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血色，只有绝望到极致的惨白。 他下意识想将小娟完全护在身后，但两人本就缩在座位角落，根本无处可躲。 小娟已经连颤抖都吓到停止了，只是死死闭着眼，把脸埋在阿浩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命运。 嫁衣女和新郎牵着的手没有松开。 它们就这样牵着手，朝着小娟和阿浩的座位，飘了过来。 暗红色的嫁衣和喜服在昏暗的车厢内如同流淌的深色污血，所过之处，下摆拖过地面，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暗红色水痕。 “不……不行……” 阿浩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手臂却将小娟箍得更紧。 安洁的手指握紧了短刃，陈毅身体微微前倾，虞时玖眯起了眼，右手缓缓摸向腰间……但他们都忍住了。 要直接攻击这对新上来的乘客吗？ 三人有些犹豫，他们还不知道攻击对方的后果会是什么。 还有一点更关键的是，这对新上车的两位乘客看起来像是真的在选座位……如果它们只是要座位呢？ 这个可能性也很大。 如果它俩真只是单纯选座位不害人的话，他们贸然出手反而会激怒它们提前攻击。 但小娟和阿浩…… 安洁和陈毅胸口跳地飞快，一时间有些拿不住主意。 至于虞时玖——他已经自顾自决定动手了。 就在嫁衣女和新郎即将飘到小娟和阿浩座位旁时—— “等等。”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车厢后排响起。 是林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细小的瞳孔中碎光旋转得近乎疯狂，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病态的微笑。 而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也随着他的起身，第一次……完全抬起了头。 帽檐下，连帽衫乘客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挂着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但那双眼睛……竟然不再是曾经黑洞洞的空洞，而是隐隐出现了两点极其微弱的、与林海瞳孔相似的碎光在不断闪烁。 甚至……连本来还不是很相像的五官，也开始变得和林海有点相似。 闻声回头的安洁三人眼皮同时一跳。 ——虞时玖的怀疑，竟然是真的？！ 第953章 抢座 连帽衫乘客的嘴巴微微张开，那条紫黑色的滑腻物虽然没有再探出，但一股更加阴冷的诡异气息依旧围绕在它周身，久久不散。 但虞时玖的目光只在它身上停了几秒，随即就再落回林海。 林海这个时候出声？有什么好处吗？ 嫁衣女和新郎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两顶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的身影缓缓转向后排，对准了林海和他身边“抬头”的连帽衫乘客。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边是来自无回站、怨念冲天的鬼夫妻。 一边是前不久还在疯狂吸收车内污染、行为诡异疯狂的林海，以及他身边那个越来越“像”他的诡怪乘客。 “两位……” 林海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穿透死寂，传入车内每个人的耳中。 “那边的座位上已经有人了不是吗？” 林海嘴角的弧度加深，目光扫过目露惊恐的小娟和阿浩，又落回鬼夫妻身上。 “你们看，这车上不是还有更好的‘座位’吗？” 说着，林海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车厢内那五具从埋骨坡上来的骸骨。 尤其是那具眼窝跳动着暗红火星、曾烧死老太太的骸骨，以及那具逼迫马铭换座的“新鲜”骸骨。 嫁衣女头上的红盖头微微晃动了一下。 新郎僵硬地转动脖颈，盖头下的“视线”也转向了那五具骸骨。 被鬼夫妻注视的五具骸骨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同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骨节摩擦扭动脆响声。 眼窝跳火的骸骨头颅裂缝中的火星骤然愤怒地亮了一下，转动脖子去看后排的林海。 新鲜骸骨头骨上残留的那只浑浊眼球，也快速转动着，缓缓对上新郎红盖头下投过来的“目光”。 两方非人生物的无声对峙，在车厢内分散开来。 和前几站一样，司机依旧对车内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再次催促，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上车后就赶紧找地方坐好了，车子马上要开了！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等会开车后没坐好要是摔倒撞到了怎么办？！” 司机这句催促声，仿佛打破了车内的某种平衡。 嫁衣女沉默牵着新郎的手，竟然真的在林海三两句的挑动中调转了方向。 它们不再看向缩抱在一起的小娟和阿浩，而是飘向了那五具骸骨所在的区域。 最终，鬼夫妻两人停在了眼窝跳火的骸骨，以及它旁边那个空座前。 嫁衣女松开新郎的手，缓缓地、姿态僵硬地……坐到了眼窝跳火骸骨身边的空座上。 坐下时，它暗红色的嫁衣下摆铺开，与骸骨身上滴落的暗红泥浆几乎融为一体。 新郎则站在原地，红盖头下的脑袋扭转方向，“望”着那具占据了马铭原本位置的新鲜骸骨。 被新郎注视的新鲜骸骨缓缓站起身，将自己靠窗的座位让了出来，挪到过道另一侧一个空座位坐下。 新郎这才坐下，与嫁衣女隔着一个过道，转头看向对方。 嫁衣女却没有看新郎的意思，安静地靠坐在座椅上，只有红盖头的下摆轻轻摇晃着。 至此，无回站上车的两位“新乘客”也选好座位坐下了。 车门很快在司机不耐烦地“啧”声中，猛地关闭。 巴车引擎再次发出粗重的前奏轰鸣声，缓缓启动，驶离纸钱飞舞、灯笼随风摇晃的无回站，再次投入前方深沉的黑暗。 车厢内，气氛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诡异和压抑。 新上车的鬼夫妻沉默端坐在座位上，盖着红盖头的脑袋低垂着，但周身那无形的怨念和死气却如同冰冷的蛛网，黏腻又密集的缠绕在车厢内。 不过小娟和阿浩这对小情侣倒是没事了。 鬼夫妻转身重新选择座位后，两人顿时瘫在座位上，阿浩大口喘着气，小娟则低声啜泣起来，压抑的哭声里充满了崩溃和后怕。 光是听声音都能听得出来她有多害怕，多恐惧刚才鬼夫妻靠近他们时的事。 安洁缓缓坐直身体，与陈毅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林海……他刚才竟然主动引导鬼夫妻去针对那些埋骨坡的骸骨？ 他到底想干什么？ 挑起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之间的争斗？还是不多的良心突然长了出来，不忍心小娟和阿浩丧命？ 最后这个可能性……连陈毅都没敢信。 虞时玖则是收回斧头，低头看向自己又开始微微颤动的左臂，若有所思。 鬼夫妻上车后，左臂的反应比之前面对骸骨时更加激动。 不仅仅是厌恶和刺痛，还有一种更深的、仿佛被同类呼唤的诡异痛觉……而且，这次的“呼唤”似乎隐隐指向那对鬼夫妻中的……新郎？ 这个发现让虞时玖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哪怕这对鬼夫妻真的是在呼唤自己，也应该是新娘才对。 没别的意思，单纯是因为嫁衣女给他的实力感知更强一点。 不过为什么夫妻俩为什么要分开坐？ “安姐陈哥，它俩是夫妻为什么要分开坐？” 虞时玖收回目光，疑惑低声询问。 许寒、安洁：“……” 安洁嘴角抽了抽，下意识道：“估计是还没结完婚？” “没结完婚？” 虞时玖更惊讶了，“那它俩现在是在逃婚吗？” 安洁、陈毅：“……” 两人一时语塞，脑中同时浮现出一个曾经看过的电影情节——等等！想岔了！ 电影那两人穿的是婚纱，不是他们这边的红嫁衣！ 许寒也没忍住跟着嘀咕了一声：“对啊，哪有都成夫妻还分开坐的？难道是吵架了？这也不对啊……它俩刚才还手牵着手的呀？” 没人能回应许寒的嘀咕声。 安洁和陈毅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充耳不闻。 不能回应这种询问，不然他俩估计又能把话题歪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上去。 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同时默契收回目光，开始思考林海为什么要出声帮小娟阿浩两人的可能性。 从上车到现在，林海也没和小娟阿浩这对小情侣有什么接触啊…… 第954章 吞噬？ 几人身边的座位上，何玲玲在许寒的监督下勉强平复了急促的呼吸。 她闭着眼，边听着身边四人的低声交谈，边凭借「鬼瞳」的残余感敏锐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信息。 她感觉到此刻车厢内的那些黑雾……似乎在被什么东西重新分配……混乱不堪的扭曲成一团又一团…… 何玲玲皱了皱眉，突然插嘴道： “安姐陈哥，我看到林海那边吸收污染的速度变慢了，还有刚才新上车的夫妻乘客……它们好像在‘吸收’那些骸骨身上的死气……虽然速度很缓慢……但确实在吸收……” 许寒听得头皮发麻，拽了拽何玲玲的衣角： “你的意思是它们……它们在互相吞噬？” “不是很像吞噬……” 何玲玲却是摇头，“更像……某种转换。” 这对新上车的夫妻乘客，在吸收骸骨们身上的死气沦为己用。 何玲玲不太能想得通这两者间的关系。 按照她的猜测来看，骸骨和这对鬼夫妻应该是同类才对，但既然是同类了，鬼夫妻为什么还要吸骸骨身上的死气和污染？ 总不能是为了让它们恢复“正常”吧？ 没有人能给出个正确答案。 安洁三人听完何玲玲说的话后，更沉默了。 难道他们想错了？鬼夫妻和骸骨们，以及那些死人乘客都不是一伙的？ 它们中其实也存在恶性竞争之类的？ 陈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下意识伸手抓了下身边的虞时玖。 虞时玖正想着要不要回头看看林海他们，突然被这么一抓愣了愣，茫然询问： “陈哥？” 陈毅胖乎乎的脸上露出笑容，压低声线道： “时玖，你觉得鬼夫妻、五具骸骨，还有那些死人乘客会是一起的吗？” “……”虞时玖有些不解，“肯定不是啊。” 陈毅眼睛更亮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太好了，我也这么——” “它们都不是同一站台上来的乘客，”虞时玖想了想道：“肯定想法和目的地都不一样啊” 虞时玖的想法很简单。 不是一个站台上的车，下的站台也很可能不是同一个，这些乘客又怎么可能会是一起的？ 不怀疑它们各自为营，不抓他们这几个大活人就很好了。 说着，虞时玖又转回头去看车厢后座。 后排座位中，林海已经重新坐下，旁边嗯连帽衫乘客也再次低下了头，但帽檐下那两点微弱的碎光并未完全熄灭。 木兰芝四人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们警惕地注视着鬼夫妻和骸骨们的动向，手始终没有离开武器，警惕那对鬼夫妻。 巴车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继续往前行驶。 窗外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起来，不知何时又大起来的雨声也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司机偶尔的咳嗽声和引擎的轰鸣提醒着玩家们巴还在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或者更久。 司机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如同冰冷的宣告般响起。 “下一站……无名坟场。” “这一站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无名坟场”四个字落下后，车厢内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好几度。 这个站点名……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小娟被冻的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抓紧阿浩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阿，阿浩……” 小娟颤着声音小声道：“我，我们……我们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下车啊？” 阿浩也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强撑着拍了拍女友的背。 “没事，我们到终点站吧，本来，本来不也就说是到终点站再下吗？” “……”小娟抓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好，听你的。” “……” 虞时玖听着小娟和阿浩的低声交谈，缓缓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巴车正在驶入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 道路两旁，原本密密麻麻出现的枯树林已经随着巴车的行驶缓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起伏不平的墨色土丘，在浓重的夜色和越来越密集的雨幕中若隐若现。 没有灯光，没有站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滴滴答答不停落在车顶上的雨水声。 但虞时玖敏锐地察觉到——车厢空气中那股由骸骨乘客们带上来的浓郁泥沼土腥味正在急剧变浓，其中还混杂着某种……尸体腐烂的臭味。 像是为了迎合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腐味和污染，虞时玖的左臂又开始不安分躁动起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刺痛或麻痒，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呼唤”的诡异牵引感—— 而这次呼唤的源头，似乎正来自车窗外那片黑暗中连绵起伏的、密密麻麻的土丘。 “……” 虞时玖想了想司机刚才说的站点名，挠了挠自己发痒的左臂。 ……无名坟场，听着就怪有意思的。 等会不会又上来好几具尸体吧？ “这片区域的怨气很重。” 何玲玲闭着眼，声音嘶哑。 “比前几站都要重……而且很‘散’。” 何玲玲说：“我能感觉到有很多……很多‘东西’埋在那里，但埋的都不太安稳。” 安洁瞬间握紧短刃，陈毅也立刻调整了坐姿，随时准备应对即将发生的突发状况。 许寒缩了缩脖子，又往何玲玲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 “坟场……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没有说完，但没说出来的意思大家都懂。 虞时玖突然插嘴道：“那等会上来的乘客是人还是尸体？” 其余四人：“……” 陈毅哭笑不得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小声道： “时玖，虽然不太可能，但我们还是尽量往好一点的方向想想呢？” 虞时玖非常有眼力劲，抬手在自己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十分乖巧： “陈哥你说的对。” 四人这才继续低声嘀嘀咕咕地讨论下一站可能会遇到什么东西。 雨声和引擎声重合的背景音中。后排座位上的林海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近乎愉悦地叹息声。 第955章 无名坟场 林海这句叹息声太轻了。 轻到几乎被引擎声和雨声淹没，但虞时玖却捕捉到了。 意识到这是林海声音的虞时玖微微偏头，眼角余光不太明显地瞥向后方。 昏暗的顶灯光线下，林海脸上那病态的微笑又加深了。 顶灯照射下，林海细小的瞳孔中碎光旋转得近乎有些扭曲，而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帽檐下的两点碎光，竟然也随之明亮了一瞬。 虞时玖看到前排的木兰芝回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海的表情，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只是握着峨眉刺的手更用力了些。 虞时玖的视线缓缓落在木兰芝泛白绷紧的指骨上。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看到什么了？” 安洁的声音突然传来。 虞时玖抬起头，和前排转过头的安洁对视，对方的眼里似乎有点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啊，”虞时玖眨眨眼，无辜又乖巧地老老实实说：“我看到林海扭曲的表情了，嗯，看起来有点像寒哥以前和我聊天时候说的反派？” 安洁、陈毅：“……” 靠着何玲玲壮胆的许寒抬头，茫然道： “什么反派？谁？谁是反派？” 何玲玲无力道：“「回响」那群人。” 许寒瞬间认同，坚定道：“对，他们是反派。” 何玲玲：“……” 她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什么反不反派之类的话，听听说说也就好了，真要这么说的话，他们几个也算不上什么正派好人吧？ 几人低声交谈间，巴车开始减速。 这一次，车窗外连那点可怜的、摇曳的灯笼光芒都彻底没有了。 只有车灯切开的两道光柱，照亮前方一片泥泞、坑洼不平的土路，以及道路两旁影影绰绰、高低起伏的坟包们。 雨夜中，车上的玩家们能看到一些坟包前立着歪斜的石碑或木牌，在车灯扫过去的瞬间，上面模糊的字迹一闪而逝。 还有一些坟包前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在暴雨冲刷下显得格外凄惶又冷寂。 嗤—— 巴车再一次停稳。 车门被司机打开。 这一次，没有寒风灌入。 车外是一片寂寥的冷寂，只有雨点击打泥土和墓碑的噼啪——噼啪打击声。 那冷寂的气息过于沉重，反而让车上的人心里更加不安。 虞时玖抬手捂住鼻子。 ——空气中夹杂着血腥气的土腥味又更重了。 司机这次却没像前几站那样不停催促乘客下车。 他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头顶戴着的那顶红帽子在顶光照射下……红的近欲滴血。 车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敞开的、黑洞洞的车门。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虞时玖五人都以为这一站或许无人上下车时—— 车门外，那片被车灯照亮的泥泞地面上，突然缓缓地、从泥土中，探出一只只惨白的、枯瘦的手。 不，不止一只。 是很多、很多只。 这些枯瘦惨白的手从不同的坟包里、墓碑后、甚至道路中央的泥泞里，缓缓伸出，五指张开，仿佛在渴求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对着巴车招手。 紧接着，一道道半透明的、穿着各色衣物的人形虚影，从那些手掌探出的地方，缓缓“浮”了出来。 这些人形虚影从外表上看起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形模糊高矮不一，面容也看不清，但每一道虚影身上，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念和痛苦。 它们无声地聚集在车门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所有人望出去的视线。 这些人形虚影齐齐望向敞开的车门，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眼神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洞。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但那股汇聚而来的、近乎实质的绝望和冰冷的死寂，让车厢内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虞时玖的左臂剧烈颤抖起来，布条下的毛发根根倒竖，兽爪的爪尖不受控制地弹出，刺破布料。 这一次，不仅仅是左臂。 他再次听到了那些冰冷的、黏腻的，蛊惑般不停让他“下车”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尖利有平静，一句句含糊不清混杂的声音如同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正试图钻进他的大脑，掌控他的身体让他下车—— “时玖，不要回应！” 何玲玲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她强行睁开一线流血的眼缝，彻底扩散开的黑色瞳孔死死盯着车门外那些人形虚影。 “你身影的污染比我们重，吸引了车外那些东西……” 何玲玲眼角的血泪流的更迅速了，她咬牙继续道： “它们现在想把你先骗下去，千万，千万别回应它们。”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玩家下车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这次的副本到底要他们做什么，真的只需要单纯把某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找出来就好了吗？ 但是从开始到现在，那些前言提示重“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已经出现了太多太多，多到他们已经没办法分清它们该不该存在了…… 何玲玲闷哼一声，无声咽下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气。 安洁几乎是立刻伸手，用力按住虞时玖的肩膀，沉声道： “闭上眼睛！别听别看别回应！” 虞时玖一一照做，用尽全力压制脑中那些想要取代自己大脑的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抵抗，脑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声音突然一滞，随后更强烈且密集地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虞时玖：“……” 虞时玖默默闭眼，权当自己完全听不到脑中那些破防大吼大叫的声音。 就在这时，司机那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无名坟场到了。” “要下车的……该下车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调，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的催促，更像是一句平静的宣告声。 话音刚落—— 车厢后排中，那五具从埋骨坡上车的骸骨，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同时动了起来。 第956章 前言剧情 眼窝跳火的骸骨头颅裂缝中的火星骤然暴涨，它猛地站起身，暴露在糜烂皮肉外的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新鲜骸骨也缓缓站起，那只浑浊的眼球疯狂转动，最后死死盯向车门外聚集的虚影。 独腿骸骨、孩童骸骨、脊柱扭曲的高大骸骨，也全都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互相攻击，而是齐齐转向车门的方向，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接着，在所有人警惕惊愕的目光中，五具骸骨迈着僵硬的，一走一“嘎吱”的脚步，依次走下巴车，踏入了无名坟场那片泥泞的土地中。 它们下车后，并没有像之前的乘客那样消失或遭遇攻击。 那些从坟土中伸出的惨白手掌，那些半透明的人形虚影，在骸骨们下车后，竟然缓缓地……缓缓地让开了一条路。 很快，那五具骸骨沿着那条由手掌和人形虚影让开的“路”，一步步走向坟场深处，最终消失在浓重的黑暗和雨幕中。 仿佛……它们本就属于那里。 “无名坟场，下五位乘客。” 司机的声音继续传来。 “还能上……五位新乘客。” 车厢内，剩余的活人乘客们——包括小娟阿浩和那几个蹲在角落的瑟瑟发抖的乘客闻言，个个几乎都快要吓昏厥过去了。 刚下了五具非人的骸骨，意味着又要上来五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 还是在这样一个怨气冲天、鬼影幢幢的坟场站点里！ 连木兰芝等人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孟朗抿了抿唇，往木兰芝身边靠，低声开口：“兰芝——” 后排的林海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压抑而扭曲，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被打断话的孟朗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向林海。 “快了……就快了……” 林海似乎没注意到孟朗的眼神，喃喃自语着，细小的瞳孔死死盯着车门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虚影。 “林——” 刚出声的孟朗被身边的木兰芝拽住胳膊。 木兰芝对着他摇了摇头。 孟朗惊愕地看着木兰芝。 “别说了。” 木兰芝似乎知道些什么，深深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孟朗张了张嘴，转过头，看向旁边座位上的李业和马铭。 李业和马铭也一脸茫然，有些不安地看向自顾自笑起来的林海。 林哥怎么了？ 孟朗从他两眼里看到了同款疑惑，却只能在木兰芝的安抚下忐忑坐好。 林海笑完后突然捂住脸，肩膀不断耸动，像是在憋笑。 “当年……你们也是这样看着的……对不对？” 他这句话声音很轻，但虞时玖五人和木兰芝等人都听到了。 一直沉默的木兰芝脸色一变，失声道： “林哥，你在说什么？” 林海却没有回答她。 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帽檐下的两点碎光，此刻已经亮得如同两点鬼火，甚至隐约能看清那下面…… 是一双正在逐渐成形的、与林海极其相似的细长眼睛。 而连帽衫乘客嘴角那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此刻也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一直盯着林海这边的虞时玖心中一动。 林海刚才那句话……“当年”、“你们也是这样看着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 结合自己和玲玲姐之前的猜测，这次的副本很可能改编自林海的记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辆巴车，这些站点，这些乘客……一定和林海过去的某段经历有关。 安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与陈毅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如果真的是林海的记忆，那么他对这辆车的憎恨和疯狂举动就有了解释。 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复仇？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是复仇的话……那为什么剧情前言会说让他们找出不该存在的东西？ 几人心思翻涌间，巴车门外，那些半透明的虚影又开始骚动起来。 它们不再沉默地聚集在一起，而是开始缓缓向车门方向“飘”来。 最前方的几道虚影，竟然已经接触到了巴车的台阶。 司机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这次终于带上了一丝熟悉的，不耐烦地催促： “要上车的都赶紧上车！别磨蹭了！” 随着他的催促声，五道虚影从聚集的虚影群中“飘”上了车。 它们没有实体，身形模糊，面容不清，只有个类似于人类整体的大概轮廓。 但每一道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怨念和冰冷，都让车厢内的温度缓慢下降。 它们上车后，竟然没有交车费—— 或者说，它们本身似乎就是“车费”的一部分。 司机对此毫无异议。 五道虚影飘在过道上，开始“选择”自己的座位。 它们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车厢。 最终，其中两道虚影飘向了之前骸骨们空出的座位，安静“坐”下。 虽然它们没有实体，但坐下后，那片区域的空气都扭曲冰冷了许多。 剩下的另外三道虚影，则飘向了车厢中后部，停在了……那对嫁衣鬼夫妻附近。 更准确地说，是停在嫁衣女和新郎之间的过道两侧，以及嫁衣女旁边的空座上。 鬼夫妻两诡头上的红盖头微微晃动，似乎对虚影的靠近有些反应，但并未做出攻击或驱赶的举动。 三道虚影就这样“坐”了下来，与鬼夫妻两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包围”之势。 至此，无名坟场站点，五名新“乘客”上车，车门关闭。 巴车再次启动，驶离这片怨气冲天的坟场。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虽然这次到站并没发生任何事，但有的时候，这样更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活人乘客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呼一口气都能引起那些非人存在的注意。 小娟和阿浩紧紧抱在一起，阿浩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那是恐惧到极致后近乎崩溃的征兆。 截止到目前为止，车上的活人乘客已经没有几个了。 安洁五人也高度戒备，时刻注意着车厢内所有异常动向。 第957章 女人 林海却在说完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靠坐在椅背上，细小的眼睛半阖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微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完全不见刚才的戾气。 就连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都变了。 它帽檐下的两点碎光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弱的闪烁状态。 但一直没移开视线虞时玖却注意到了不对。 连帽衫乘客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的轮廓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甚至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双女人的手，虽然依旧惨白，但指节纤细。 女人？ 女人的手？ 虞时玖心中警铃大作。 林海的记忆……女人？ 难道连帽衫乘客，不是正在和林海变得像，而是林海其实是在试图让他的女友出现？ 可是，为什么它会变得越来越像林海？ 就在这时，何玲玲突然闷哼一声，猛地抓住许寒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许寒痛得龇牙咧嘴。 “何玲玲你能动了？” 许寒吓了一跳，直接刷地一下坐直身体，担忧地看着何玲玲。 何玲玲没立刻回答。 她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颤抖，眼角流下的不再是血泪，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她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我看到了……一些……一些片段……” “是……林海的……记忆……” “！” 安洁和陈毅顾不上别的了，立刻凑近，虞时玖也悄摸摸竖起了耳朵。 “雨夜……巴车……很多人……” 何玲玲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看不清，看不清五官的男人……疯了……拿着刀……在笑……” “他在……砍……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 “血……好多血，好多的血……血喷得到处都是……” “车里其他乘客……在尖叫……躲闪……但没人……没人上去拦他……没有人阻止……” 何玲玲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努力地忍着剧痛继续道： “他们在看……就像我们……就像我们和车上这些，这些乘客一样……这样……事不关己的看着……” “林海，林海在喊……他在哭……他想冲过去……但被人拉住了……他被拉住了……” “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她身上的衣服被血染红了……她一直在看被拦住的林海……嘴巴在动……好像在说……想，想回……回家……” 何玲玲说到这里，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更恐怖的是，深红近墨色的粘稠液体从她眼角、鼻孔、耳朵里缓缓渗出。 “何玲玲！” 许寒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所剩不多的治愈能量疯狂灌入她体内——被陈毅拦住了。 “别用了，”陈毅摇头，“透支了等会没人看着玲玲。” 被拉住的许寒发着抖，“但，但是陈，陈哥，我，我不不，我不治疗她，她，她这个流血量可能会，会死的……” 安洁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时—— “寒哥。” 虞时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座位走向他们，低头道： “用拇指姑娘送给你的道具。” 许寒瞬间想了起来，赶紧从系统背包里掏出道具。 【韧性祝福腰带：可用于提升佩戴者的身体韧性及轻微自愈速度……当前使用次数5/5】 【注：玩家是否需要使用？】 许寒赶紧点了确认，手忙脚乱地给何玲玲系上腰带。 很快，肉眼可见的速度中，何玲玲流血的速度慢了很多。 许寒提着的心瞬间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大口喘气，边喘气边抹脸上吓出来的冷汗。 “吓，吓死我了，我刚才，刚才一时着急，一着急给忘了……” 虞时玖这次没说话，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后排的林海等人。 此刻，林海似乎也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也正抬起头，看向他们这边。 四目相对。 林海细小的瞳孔中，那些旋转的碎光，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虞时玖清楚地看到，林海的嘴角，那抹一直挂着的、令人不适的微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垮塌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无尽痛苦、憎恨和疯狂的……扭曲。 “你们……听到了？” 林海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虞时玖五人的耳膜。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的意思。 他只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件嫁衣……本来该是我们婚礼上穿的。” “那天……我们坐这趟廉价夜班车回家……只是为了省钱，只是为了多省点钱回家办婚礼。” “她穿着花裙子提前上车等我……” “然后……那个疯子就上来了。” 林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滔天恨意。 “那个疯子本来只是安静一个人坐在车后排，但只是过了几站，他就突然从包里掏出砍刀……见人就砍……所有人都尖叫着躲开……” “只有她，只有她离那个疯子最近……所以她第一个被砍中了……” 林海说着脸颊都开始抽搐起来，花白的短发被车灯顶光照的有点反光，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知道吗？我是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的……血把她身上的裙子都染红了……” “我拼命想过去阻止……但那些‘好心的’乘客死死拉着我……不停说着别过去别过去，那个人疯了，你过去会连你一起砍死……” “他们就这样……拉着我……死命的拉着我，让我亲眼看着我女朋友……被那个疯子……一刀……一刀……砍成了一块又一块……” 林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细小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车厢内的温度真冷啊……冷的好像又让他回到了那一天深夜。 —— 血腥味、男女老少惊恐地惨叫、面色狰狞的男人，女人被砍断的胳膊和腿…… 无数看不清五官，空白人脸上溢满恐惧的人拉着林海的胳膊，一次又一次拽住他，苦口婆心地劝他： “年轻人，别过去了，别过去了，你过去也没用啊……你过去了会被他连着一起砍的啊……” “年轻人，别过去了，别过去了，你过去也没用啊……你过去了会被他连着一起砍的啊……” “是啊！”其余人跟着大喊，“你过去就是没用啊！你看那女孩都被砍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有救啊！” “是啊，那女孩腿都被砍一半下来了，天呐好可怜，可怜啊，还这么年轻……” “……” 无数的声音，无数阻拦拉扯的力度紧紧抓着林海的身体，他怒吼着周围的人，眼眶血红。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啊！！！！” 林海不停地挣扎，声嘶力竭：“她还活着！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还活着！放开我放开我啊！我去！我要去救她啊！” 旁边的老大爷叹了口气，力道倒是松了一点，劝道： “小伙子啊，你上去也救不了那姑娘啊，那男人手里有刀，有刀啊……” 眼泪顺着林海的眼角滑落，他嘶吼着说： “我能救！我能救！我能救啊！” “……” 廉价的，充满血腥气的巴车里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报了警缩在车门边想下车，有人担忧地望着被精神病人砍的女孩，叹了口气。 “可怜啊……” “还这么年轻……” “运气太不好了啊……” “……” 密集的，几乎没有差别的男男女女声音不断传进林海的耳朵里，他想反驳，想愤怒，想怒吼——但这些情绪都因极度的恐惧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放开我，求你们了。” 林海落着泪，甚至有点不敢看那边被男人一刀又一刀砍到身上却没办法反抗的女友。 “我女朋友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林海声音打着颤，尾音哆嗦，“放开我吧，我要去救他……” 但遗憾的是，那些热心帮忙的乘客们没听到他的声音，因为车上太乱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惊恐地害怕的尖叫的……无数的声音交织在整个车厢内，令人根本没办法听清周围人的声音。 林海绝望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友被那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拎着头发抓起来，整个人软趴趴的，浑身都是湿漉漉往下滴的血。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血滴的声音混合着巴车车顶雨水溅落的滴答声，一声接着一声，砸进林海目眦欲裂的眼眶里。 “小*……” 林海看着那个男人用手挖向女友的眼睛，恐惧地几近失声。 “不——”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滴答——滴答！ 雨珠落在车顶和车窗上，打破车厢内的寂静。 “而那个司机……那个戴红帽子的司机……” 林海表情狰狞，他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怨毒： “他就一直坐在那！没有停车！没有报警！甚至没有回头往后看一眼！” “他只是不停地开车！开车！就像现在一样！对车里所有发生的一切全都视若无睹！” 孟朗等人已经听的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看向木兰芝，“兰芝，林哥他，他现在还好吗？” 李业有些不安地询问。 木兰芝沉默几秒，缓慢摇了摇头，“我们……看他想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李业等人直接懵了。 马铭赶紧追问：“什么意思？那等会林哥让我死我们也得死啊？” 李业、孟朗：“……” 木兰芝：“……” 她暗暗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等等，看看林哥的意思。” 马铭急地不行，“兰芝你劝劝林——” “马铭！别说了！” 旁边的孟朗发觉木兰芝脸色不对，赶紧阻止马铭继续说下去。 被阻止的马铭犹有些不明白，“孟朗你拉我干什——” “……都别吵了。” 木兰芝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抬眸看着站起身的林海，道： “只是公会赛，就算陪林哥死一次又怎么了？” 马铭三人面色一震，李业震惊地张了张嘴，“兰芝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又被李业咽了回去。 他虽然没说那么清楚，但几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木兰芝的意思是，如果林海真的想死，他们几个陪他一起去死。 “公会赛副本。” 木兰芝淡淡道：“我们真死不了。” 马铭急说：“但在公会赛里死我们的精神状态会很不好——” “没什么！” 孟朗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捂住马铭的嘴，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兰芝，”孟朗说：“如果林哥真有同归于尽的想法，那我们陪林哥一起死就是了。” 马铭和李业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尤其是马铭，那眼神看起来就是在说——“孟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吗？！” 不过两人震惊归震惊，倒是没反驳的意思。 毕竟这是在比赛，他们又不可能真的死了。 孟朗没理李、马两人的眼神，看着木兰芝道：“我们一起死了林哥能看开吗？” 木兰芝：“……” 她疲倦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在我看来，不太可能。” “所以只是赌一把？” 孟朗迟疑。 “差不多，”木兰芝回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个队伍的人。” “……” 这下三人都没说话了，因为——林海又开始“回忆”了。 “哈哈……” 无数道视线中心，林海捂着脸，肩膀不停打颤，他的声音陡然间变得轻了很多，像是在喃喃自语。 “直到，直到那个疯子砍累了……自己，自己一个人在停车时跳车跑了……他才把车开到下一个站点……报警……” “哈哈……哈哈哈……” 林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所有人都和我说……那是个精神病患者……没办法了……自认倒霉吧……你女朋友就是运气不好，如果她没上车，如果她没选那么靠后的座位……如果，如果她没坐的离那个精神病患者那么近……她就不会有事了……” “可是凭什么？！” 第958章 被杀 林海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凭什么她就得死？！凭什么那些冷眼旁观的混蛋能活？！凭什么这个该死的司机还能自顾自地继续开车？！凭什么这辆恶心的，廉价的车还在运行？！” “这辆车……这条路……早就该毁了！所有人，所有人……车上所有人都应该下去陪她！” 林海喃喃自语，眼眶通红，“既然现实里做不到……那就在这里……在游戏里……让这一切……让这一切都按照原本该走的路线结束！” 随着林海疯狂地咆哮声，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猛地抬起了头。 这一次，帽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露出了下面那张脸—— 那是一张与林海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线条柔和的女性脸庞。 只是那张融合了男女线条的怪异面孔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刀疤，皮肉翻卷，血水横流，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更别说它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变成和林海一样的细小瞳孔，深处甚至也旋转着相差无几的碎光，但此刻，那碎光带给所有人的感觉却是无尽的痛苦和怨毒。 连帽衫乘客的嘴角依旧咧到耳根，但那个笑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诡异了，而是混合了悲伤、愤怒和……扭曲。 “阿……海……” 它张开嘴，发出一种沙哑破碎、仿佛声带被割裂过的女性柔和声线。 “回……家……” “我们一起……回家……” 眼睛通红的林海扭头看着它，眼中疯狂的神色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对……我们一起回家……我要要一起回家……” 林海坐归连帽衫乘客身边，轻轻拉住它的手，低声道： “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送这辆车上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看客’们，让他们都去死好不好？”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车厢内那些低着头的乘客，扫过小娟阿浩等活人乘客，最后，落在了安洁五人，以及……车厢前排那几道从无名坟场上车的虚影身上。 “游戏副本实在是太好了……” 林海低低地笑着：“当年车上那些冷漠的看客他们的身体、尸骨、影子……还在这辆车上轮回……” “而你们……” 他看着安洁等人，声音轻柔下来，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安洁觉得林海的眼神有些诡异，侧眸瞥了眼身边的虞时玖等人。 虞时玖表情还在正常范围内，此刻正忙着看那些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虚影乘客们，看不出来脑子在想什么。 “……”安洁心里有些不安，抿唇想要说话。 “安队长，你们也都是看客呀……” 林海的声音打断了安洁，他笑着说： “但没关系……很快，很快的，所有人都会在这趟‘归途’的终点……得到彻彻底底的‘解脱’……” 安洁皱眉，更浓重的不安将她包裹住，她抿唇问： “林海，你想做什——” 下一秒，整个车厢内的灯光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那些座位中一直低着头不参与任何斗争的乘客们，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要苏醒一样。 从无名坟场上车的五道人形虚影，身形也开始变得更加凝实，一瞬间，厚重的怨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虞时玖和陈毅的目光则落在前方安静坐着的诡夫妻身上。 座位中，一直安静地嫁衣女和新郎头上的红盖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只是短短几秒，整个巴车就仿佛变成了一口正在沸腾的、装满冤魂诡怪的棺材！ 司机却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开着车，只有他那顶红色的帽子，在疯狂闪烁的灯光下，红得愈发刺眼，如同凝固的、永远不会腐烂流淌的鲜血。 安洁几乎是立刻厉喝一声，快速安排好所有人： “注意周围！陈毅保护好那对情侣！时玖，你注意别让那些东西碰到玲玲和小寒！” 她虽然震惊于林海的遭遇，但此刻更清楚，如果不能阻止林海彻底引爆这辆车的怨念，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林海是真的有同归——不对，是从一开始就存了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陈毅闻言立刻挡在小娟和阿浩身前，许寒咬牙将虚弱的何玲玲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几件保命道具。 虞时玖也快步走到许寒何玲玲两人面前挡住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开了对左臂的压制。 既然要乱，那就乱到底吧。 虞时玖想。 下一秒，左臂上缠绕的布条寸寸碎裂，一只覆盖着黑黄色毛发、指尖锋利如刀的狰狞兽爪，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兽爪出现的瞬间，车厢内所有非人存在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些目光中，有贪婪，有渴望，有惊疑……也有……一丝畏惧。 就连林海身边的似男似女的连帽衫乘客都望了过来。 那布满刀疤的脸上，细小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住了虞时玖抬起的兽爪。 它张开嘴，发出嗬嗬地怪响： “阿海……味道……” “他身上……身上有好，好熟悉的味道……” “他……也是……回不了家的……可怜的人……” 林海握着它的手，温柔道：“是啊，等会我会帮他的，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连帽衫乘客那张脸上很快露出属于女人柔美的笑容，它轻轻点了点头，道： “好……” 一人一诡完全没询问虞时玖这个当事人的想法的意思。 虞时玖觉得这两人/诡挺有意思的，咧开嘴，露出一个与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点兴奋地笑容： “回不了家的可怜，人？” “没关系。” 他弯了弯眼睛，“如果你们真这么想回家，那我也可以先送你们‘回家’哦。” 虞时玖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车厢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林海细小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帽衫乘客脸上那扭曲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随即，林海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混杂着疯狂和一种近乎解脱的意味。 “送我们回家？好啊……” 林海的声音轻柔的有些可怕，“那就看看，是谁送谁吧。”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连帽衫乘客——或者说，那个由林海女友与林海自身精神污染共同“孕育”出的存在——猛地张开了嘴。 不再是之前探出的紫黑色滑腻物，而是一股无声的、却如同实质潮水般的怨毒精神冲击，朝着虞时玖五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车厢内那些低着头的乘客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的面容不再模糊或僵硬，而是变成了一张张林海记忆里那些“看客”的脸—— 惊恐的、麻木的、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庆幸的…… 这些面孔上沾满了飞溅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车厢中央，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血腥的雨夜。 “不要过去……” “危险啊……” “那疯子有刀……” “别管了，管不了……” “你想死吗？别过去！过去也只是多死一个人！” “……” 嘈杂的、带着口音的低语声从这些“乘客”口中发出，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精神噪音，试图钻入每个人的大脑，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无力感。 那五道从无名坟场上车的人形虚影也骤然凝实，它们化作五道扭曲的、满是泥泞和伤痕的诡影，扑向距离最近的安洁。， 安洁几乎是立刻反手掏出短刃，还不忘快速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嫁衣女和新郎头上的红盖头也同时飞扬而起，露出下面两张惨白浮肿、眼窝漆黑的面孔。 嫁衣女的下巴尖削，唇色青紫，依稀能看出几分生前的秀丽轮廓，新郎的面容则更加扭曲，那张和林海有些相似面孔狰狞青紫，完全不见任何即将成婚的喜悦 虞时玖眼角的余光往它们那瞥了眼，眼皮刷地跳了一下。 嫁衣女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像…… 虞时玖胸口砰砰跳着，他迅速且不着痕迹地看向被陈毅挡在身后的那对小情侣，目光在小娟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应该没看错吧……但是看起来真的很像—— 虞时玖的胳膊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了拽。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许寒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 “时玖。” 许寒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何玲玲刚才说，这对穿婚衣的诡怪，和陈哥身后那对小情侣……都是林海和他女友在这个副本中的影子。” 是的，影子。 一种被游戏特意改编分散制作的，作为Npc、诡怪的“影子”。 虞时玖耳边的心跳声跳地更快了，他压住心中涌动的兴奋，看何玲玲。 何玲玲对着他眨了眨眼，面色依旧惨白，但刚才那种七窍流血的恐怖画面倒是停止了。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虞时玖勾了勾唇，转头看向那对站起身的诡夫妻。 嫁衣女和新郎并没扑向任何人的动作，而是同时转向驾驶座的方向，两双漆黑怨毒的眼窝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司机，浓烈的怨气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弥漫—— 它们恨这个视若无睹的司机，也恨这辆在它们遭受伤害时没有停下的车。 “陈哥，注意保护好他们。” 安洁提醒一声，手中短刃蓝光大盛，主动迎向扑来的两道虚影诡魅。 刀刃划过，蓝光与诡影身上的怨气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诡影口中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啸，但攻势力道却丝毫未减。 陈毅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他挡在小娟和阿浩身前，双手猛地按在地板上。 【沉睡的橡子：在安全的土地上种下，消耗一定精神力或生命力催化，可快速生长成一道临时的坚固木质屏障。】 很快，一块厚重的、透着木质香味的木头屏障以陈毅为中心迅速扩散，将小娟、阿浩、甚至连同虞时玖和他身后的许寒和何玲玲都笼罩在内。 拇指姑娘送的道具，还真都是送到他们几个的需求上了。 “你们待圈里别动，这块屏障存在时限为十分钟，十分钟内不管什么东西都没办法越过它。” 陈毅额头青筋暴，，声音却依旧温和。 “好！” 许寒咬牙回应，将最后几件能稳定精神的道具拍在何玲玲和自己身上，又手忙脚乱地试图给陈毅也上点道具——但没用。 他瞬间急了，“陈哥！我怎么往你身上用不了道具啊！” 陈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解释道： “这颗橡子使用期间我没办法用其他道具。” 许寒惊愕，“那陈哥你怎么办？” 陈毅摇头，“没事，你护好自己和玲玲就行了。” 许寒还要说什么，眼前倏地一花——是虞时玖挡在了几人最前面。 几乎是虞时玖挡住几人的同时，连帽衫乘客的精神冲击也到了。 那一瞬间，虞时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强行涌入—— 血腥的车厢、飞溅的血液、女人残破的身体、周围那些拉拽阻拦的手臂、还有林海绝望的嘶吼……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毒液，正试图侵蚀他清醒的意志。 “唔……” 虞时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驱散这些精神污染——没办法，那毕竟是林海所擅长的领域，他要真想硬扛还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虞时玖带着一丁点微乎其微的心虚看了眼正在和虚影打架的安洁。 嗯，安姐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做法的。 毕竟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 抱着这个想法，虞时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放松了自己左臂深处那股同源的、源自《拇指姑娘》副本地洞中缠绕不消的污染力。 嗡——！ 他握紧兽爪，左臂皮肤上那些黑黄色毛发瞬间根根倒竖，一股更原始、更暴虐、却也更加“饥饿”的阴冷气息爆发出来。 第959章 怎么可能？！ 这些被虞时玖刻意放出来的“污染”像一头被挑衅的凶兽，不仅没有畏惧林海那攻击而来的怨毒精神污染……反而开贪婪地、主动地开始吞噬和撕咬那些涌进体内的负面能量。 虞时玖眉心皱了皱，忍不住摩擦了下锋利的爪尖。 安洁正忙着和人形虚影对抗，没发觉到虞时玖做了什么——但陈毅和许寒都看到了。 陈毅几乎是震惊地想要阻止虞时玖，“玖！你控制不住了？” 许寒也有点担忧，“车厢里到处都是那些黑雾，时玖不会是被影响了吧？” 陈毅脸色难看，“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说完，陈毅叮嘱好许寒等会该做的事，就快步往虞时玖那走。 这边，虞时玖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两股同属游戏副本中、却又截然不同的污染力量在激烈碰撞、纠缠、互相侵蚀。 有一瞬间，虞时玖甚至恍惚听到自己耳边出现令人牙酸的滚烫侵蚀的“嗤嗤”声。 但他还是听到身后急促走过来的脚步声，扭头对着身后靠近的的陈毅点了点头。 “陈哥，”虞时玖扬起嘴角，笑着道：“我能控制住，相信我。” 陈毅张了张嘴，他想说让虞时玖别这么笃定，但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只是握紧拳头，冷静考虑等会怎么把虞时玖拖回来。 不管等会发生什么，起码人不能出事。 特别是虞时玖的精神状态才刚稳定下来，可千万别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和两人还有时间交谈不同，林海身边的连帽衫乘客张嘴发出一声惊怒地尖啸。 它显然没料到虞时玖真的会有办法应对自己的精神攻击。 还是以这样一种类似于“吞噬污染”的办法。 可能是受了刺激，也可能是愤怒，连帽衫乘客身上的刀疤开始蠕动，伤口处流出更多暗红色的脓血，那张融合了林海与女友特征的面孔变得更加扭曲痛苦。 “你……你身上……到底是什么？！” 林海脸上的温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疑和更深的疯狂。 虞时玖没回答他。 他借着体内两股力量碰撞造成的短暂僵持，猛地前冲了好几步。 目标不是林海，也不是连帽衫乘客，而是—— 那对红盖头飞扬的鬼夫妻。 刚才何玲玲让许寒说的话让虞时玖想了很多。 如果小娟、阿浩，包括这对诡夫妻都是林海和女友的影子……那这对代表了“未完成婚礼怨念”的嫁衣影子，有一定可能性是解开林海执念的关键之一。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对诡夫妻是打破当前局面的关键。 “拦住他！” 林海瞳孔猛地瞪大，怒声指挥木兰芝等人去阻止虞时玖。 木兰芝闻言暗暗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与李业、马铭、孟朗同时出手阻止。 火焰、刀风、以及峨眉刺尖锐的冷光从不同方向袭向虞时玖。 安洁解决完两个虚影后回头见状，拼着被一道虚影抓伤肩膀，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湛蓝流星，精准地撞向马铭手中的道具刀。 当啷——！ 利器和利器间猛地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杂音。 许寒也偷偷摸摸扔出把黑漆漆的线团——线团在落地的瞬间猛地向外扩张了一瞬，勉强偏折了李业手中烧出来的火焰轨迹。 李业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刚才线团出现的地方。 许寒后背发凉，赶紧低头靠着何玲玲肩膀闭上眼，不停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处于修复期间，但能听到外面所有声音的何玲玲：“……”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心里却觉得许寒搞笑又聪明。 有的时候，许寒真的很聪明……虽然这聪明机敏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不太符合大众点评就是了。 虽然安洁和许寒悄摸摸的帮助打乱了「回响」四位玩家的进攻路线，但木兰芝的峨眉刺和孟朗悄无声息接近的背刺刀光，还是到了虞时玖身边。 虞时玖眨了眨眼，右手中迅速出现许久不见的斧头。 他握住斧头往后弯腰躲过孟朗的背刺，反手砍向木兰芝刺过来的峨眉刺。 当——！ “你的武器好奇怪呀，”虞时玖看着斧头和峨眉刺攻击形成的火光，突然笑了一声，“它会被我砍断吗？” “……”木兰芝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她叹了口气，脚跟几乎踩烂脚下的地面。 “应该不能，毕竟是游戏出品，要真这么容易被砍断，黎明也太废物了。” 木兰芝说。 虞时玖闻言挑眉，手中的斧头却加大力度一寸寸压向木兰芝， “是吗？” 虞时玖笑弯了眼睛，“那我们试试怎么样？” 木兰芝额头冒出冷汗，眼角的余光和被躲开又冲上来的孟朗短暂对视了一眼。 就是现在——“——唔？！” 孟朗的被一只巨大的兽爪猛地抓住脖子甩到一边空的座位上，砰地一声巨响，夹杂着孟朗痛苦的吃痛声。 “孟朗！” 木兰芝脸色骤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面前依旧握着斧头不停朝自己施力的虞时玖。 “姐姐。” 虞时玖笑的无比乖巧，他又加大力度，嗓音柔和而平淡。 “你好像忘了我的左手了。” 木兰芝：“……” 木兰芝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瞬间从被咬破的伤口处传进脑中。 她怎么会忘了——她根本没忘！ 她只是在想，虞时玖怎么可能可以同时控制两种武器！ 是的，两种武器，不管是斧头还是兽化的污染左臂，虞时玖都不可能会同时使用两个才对！ 这怎么可能？！ 木兰芝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手上的力道却没减轻多少。 虞时玖还挺喜欢她这种性格的，斧头每劈下一次的重量也变得越来越重。 没办法呀。 他得赶紧把木兰芝解决了，再去帮安姐和陈哥嘛…… 孟朗脖子剧痛，他缩在座椅上捂着脖子缓慢站起身，撑着座位还想往前冲——但他的胳膊，被一只冰冷地手突然拉住了。 孟朗瞬间后背发寒，他忍着疼痛转头，就对视上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面貌普通甚至疲倦、不安的中年男人面孔。 “……” 孟朗看着对方明显是活人的脸，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估计是活人乘客被车厢里的事情吓到了吧…… 孟朗下意识忽略了对方冰冷的手，忍着喉咙里撕裂般的剧痛开口安慰： “别害怕，很快就结——”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孟朗的瞳孔就倏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中年男人靠近自己的脸。 这，怎么，怎么可能—— 嗤—— 砍刀从孟朗的胸口处被中年男人抽了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身的，滚烫的血。 一瞬间，整个车厢内站起身的乘客们都疯狂涌向孟朗和中年男人这边，密集的人群将这边正在发生的惨剧遮挡的严严实实。 正忙着双方互殴的两方公会玩家都没注意到孟朗这边的情况。 但谁能想到这辆车上真正的“凶手”竟然会在即将到达终点站前下手？ 答案是，没有人。 “热，热了……” 中年男人看着孟朗瞪大的双眼，那张疲倦、沧桑，被溅了许多血液的脸上露出喜色。 “嘘，嘘……”中年男人靠近孟朗，小声道：“你看，热了对不对？现在不就热了吗？刚才是不是很冷？很冷对不对？” 孟朗目眦欲裂，他想喊出声，却因脖子被严重掐伤的原因说不出话，只能感受着自己心脏被砍刀一次次捅穿，眼珠子都瞪地快要掉出眼眶—— “啊——唔——” 孟朗眼眶剧痛，呼痛声被面露癫狂的中年人捂住，硬生生吞了回去。 “嘘，嘘！不要说话！” 中年男人的左手深深挖进孟朗的眼眶里，粗糙的手指像是搅拌糕点一样用力抠挖孟朗的眼珠。 孟朗痛的几乎快要昏厥——他恨不得自己赶紧昏过去！ 太痛了！太痛了！ 被人活生生挖出眼珠的疼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了的！ 该死的，他怎么能死在这么一个普通的Npc手里！ 孟朗无力地抬起手想反抗——咔嚓！ 中年男人右手中滴血的砍刀倏地抬起，紧接着是闷沉的，砍刀陷入皮肉骨头中的声音。 这一瞬间，孟朗感觉到自己的筋腱骨头瞬间被砍断。 比剧痛更先席卷脑中的是骨头折裂的闷嘎声，低低的，再是筋肉被人为用力扯断的嘶啦声，黏黏的，像扯烂一块浸了血的厚布，那脆响闷在皮肉里，混在周围混乱的人声嘶吼中。 孟朗的胳膊被砍断了。 紧接着，他的眼珠，也被中年男人硬生生挖了出来。 “好了……好了，出来了……” 中年男人欣喜地看着自己手里带血的眼球。 惊恐扩散到极致的眼球的后面还扯着些粉白蜷曲的筋络和红丝般缠扭的血管，沾着血沫，软塌塌垂晃在他手中的，还没反应过来的神经脉络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而孟朗……他已经活生生痛死了。 血线从他空洞血红的眼眶里牵出来，滴落在空荡的肩膀上，血肉模糊的横切面上，惨不忍睹，画面令人反胃又恐惧。 几乎是在孟朗死亡后的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叮】 【「回响」玩家孟朗已死亡，当前副本《归途》剩余存活玩家还剩九人。】 系统冰冷的死亡提示音在车厢内回荡，却瞬间被周围更加狂乱的噪音吞没。 林海细小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感受到了—— 某个与自己的精神隐隐相连的存在，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骤然消逝。 不仅仅是孟朗，还有更深层的、与自己执念共存的某种东西……被某种更加原始的暴力强行切断了。 “孟朗？！” 木兰芝失声惊呼，峨眉刺的攻势出现了一丝紊乱。 虞时玖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兽爪与斧头同时发力！ 砰！ 木兰芝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座椅靠背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目光惊恐地投向乘客人群攒动的方向——那里，莫名聚集在一起的死人乘客们缓缓散开，露出倒在地上、死状凄惨的孟朗，以及那个手持滴血砍刀、脸上挂着诡异满足笑容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和林海记忆中那个疯子的脸，在某一刻重合了。 “不可能……” 林海的声音在颤抖，“他已经……他已经……他明明已经被我——” “我们在在游戏里，林海。” 安洁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前不远处传来，她刚刚斩碎了最后一道人形虚影。 因为高强度的打斗，安洁手中短刃上的蓝光已经黯淡大半，肩膀处被虚影们撕咬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她依然站得笔直。 “在黎明游戏里，记忆中的一切都会被重新编织、重现，你执念最深的部分，化作这个不断往前开，直到到达终点才会停下的巴车副本。” 安洁握紧手里的短刃，继续道：“而你……你记忆中的那个凶手……他也在这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那个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勾勾地看向林海，嘴角咧开一个与记忆中那个疯子如出一辙的、空洞而狂乱的笑容。 “冷……好冷啊……杀几个人……就热了……就能热了……对，对……再找几个人，再找几个人……” 中年男人喃喃自语着，手提着不停往下滴血的砍刀，迈开步子，却不是走向林海，而是摇摇晃晃走向驾驶座的方向。 司机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头上那顶红帽子微微动了一下。 “凶手……司机……” 林海身边的连帽衫乘客发出嗬嗬的怪响，布满刀疤的脸上露出极端痛苦和愤怒的扭曲表情。 “死……都……该死……都该死！” 它身上的怨气再次暴涨，甚至压过了车厢内其他所有非人存在诡怪的气息。 “阿海……我们……我们先杀了他……杀了他们！” 随着连帽衫乘客不断的嘶吼，林海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和恍惚，逐渐被更加深沉的疯狂取代。 第960章 取代？！ “……” 林海轻轻握紧手中连帽衫乘客冰冷僵硬的手。 “好……先杀了他们……再让所有人……为我们陪葬。” 但林海的话音未落，面前勉强因孟朗“死亡”而停下的画面突然就变了。 那对一直静立不动的诡夫妻——嫁衣女和新郎，在中年男人出现的刹那，仿佛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刺激。 嫁衣女漆黑的眼窝中骤然流出两行血泪，她猛地张开青紫的嘴唇，发出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灵魂的惨叫： “啊——！！！痛！！好痛……我好痛！我好痛啊……！！！” 随着她的惨叫声，旁边一直安静的新郎也同时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怒吼，扭曲的、和林海相似面孔上流出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它们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走向驾驶座的中年男人，但下一秒，却又同时转向被陈毅护在身后，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小娟和阿浩。 小娟和阿浩在陈毅的屏障后瑟瑟发抖。 当诡夫妻的目光同时投来时，阿浩突然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恐惧，仿佛看到了某种……未来自己……自己和女友的下场。 “不……不要看我们……” 小娟崩溃地哭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想回家……” “我们只是想回家啊……” “回家……” 嫁衣女血泪潺潺，声音嘶哑破碎地重复小娟的话，“我们……我们也想回家……举办婚礼……” 新郎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林海和连帽衫乘客，又看向小娟和阿浩，最后看向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 何玲玲勉强睁开已经逐渐模糊的眼睛，定定注视着诡夫妻和小娟阿浩。 这四个影子——代表“幸福未受伤害时”（小娟阿浩）、“婚礼被毁的怨念”（诡夫妻）、“融合的执念与疯狂”（林海与连帽衫乘客）。 她本以为只要保护好小娟和阿浩就不会让双方产生交集，但在这一刻，因为凶手的出现，他们竟然产生了诡异混乱的“重合”。 随着何玲玲脑中嘈杂的思绪，整个车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地板、墙壁、车顶都开始龟裂，更多的黑色雾气从巴车的裂缝中喷涌而出，那些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染血的碎花裙、飞溅的血液、惊恐的面孔、冷漠的眼神、林海绝望的哭喊…… 这些画面如同活物，试图缠绕、吞噬车厢内每一个理智清醒的活物——也就是玩家。 “它们在融合……所有影子都在被林海的执念和这个‘凶案现场’的规则强行融合！” 何玲玲强撑着坐直身体，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灰色雾体流动中心，惊恐道： “不行，它们一旦完全融合……这辆车，这个副本，会彻底变成一个无法逃脱的死亡循环！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它循环的一部分！” “杀了林海就行了！” 安洁闻言立刻想到解决办法，不顾伤势再次冲向林海。 “时玖！有机会就杀了林海！” 在她看来，只要把林海这个源头杀了，这些融合的进度也就没办法继续了。 陈毅几乎是咬着牙，想要再次催动橡子屏障往上长一点，试图将小娟和阿浩与外界隔绝得更彻底。 但那些乘客们已经在越来越强的怨念支配下开始冲击屏障，本就快要结束时间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密集的裂痕。 许寒手忙脚乱地又掏出几个道具加固遮挡，脸色惨白如纸： “陈哥！要是撑不住了怎么办？” 陈毅咬牙，“在等等，如果实在不行，那我，那我开启天赋技能就行了。” 以他身上的这些肥肉增长加固，绝对能护住小娟和阿浩。 被安洁喊了名字的虞时玖深吸了一大口气。 和之前灰雾出现时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中的污染正在疯狂躁动。 但他强行压下那股躁动，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罪魁祸首疯子已经快接近驾驶座了，但司机依旧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开车，似乎车内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和他没任何关系。 虞时玖对此存疑，他不相信现实中的司机真会一丁点不管车内的凶杀案，这点估计是黎明游戏根据林海的记忆和痛苦改编了。 但是…… 虞时玖转头看向那对直盯盯看着屏障后小情侣的诡夫妻。 诡夫妻浑身怨气冲天，怨毒的眼神同时锁定了阿浩小娟，以及还在往前走的疯子。 林海和连帽衫乘客则是锁定了疯子和司机，但他们现在来不及做其他事了，因为安洁现在是真想杀了林海。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除了他，也就是许寒才能去找破局的关键。 “寒哥！陈哥！” 虞时玖突然喊道，“你们只要保护那对情侣就行了，注意千万别让诡夫妻碰到他们。” “什么？” 陈毅和许寒一愣。 “他们是‘幸福’的影子。” “如果被‘怨念’的影子吞噬或破坏，林海的执念可能会失去最后的锚点，彻底疯狂失控。” 何玲玲也跟着嘶哑补充，托许寒给她系上腰带的福，她现在终于能勉强看到更模糊的未来片段。 “诡夫妻虽然恨那个疯子，但看到小娟和阿浩也会生起更重的怨气，它们会想毁了‘幸福’的自己……或者……取代他们——” 何玲玲呼吸猛地一窒，不敢置信重复了自己刚说出的话： “取代？！” “取代？” 安洁瞬间明白了什么，目露震惊看向那对站着没动诡夫妻。 只见嫁衣女和新郎在嘶喊之后，竟然开始缓缓地、朝着小娟和阿浩的方向飘来。 离得越近，它们身上那些四溢的怨气就化作无数漆黑的丝线，试图穿透陈毅的木质屏障。 “你的意思是，它们想……占据小娟和阿浩的身体？完成他们没举行的婚礼？” 许寒心中发寒，颤抖握紧何玲玲的胳膊，小声道。 何玲玲微微点头，叹气道：“可怜啊。” 许寒：“……” “这个时候就别可怜它们了，还是可怜可怜我们自己吧……” 许寒小声嘟囔了声，握着何玲玲胳膊的手随时准备再次治愈对方。 嗯，本来是为了治疗虞时玖身上污染才提升的治愈力，竟然大部分都用在何玲玲身上了。 许寒觉得有点对不起虞时玖，抬头愧疚地看向虞时玖所在的位置—— 就看到对方徒手，不对，徒爪抓住那些从破裂缝隙间飘出来的黑雾和那些拥挤上来的乘客，表情兴奋又隐忍地狠狠撕裂。 许寒：“……” 他咽了口唾沫，觉得虞时玖现在看起来好像还不是那么需要治疗。 时玖肯定能压住污染的。 许寒这么想着，发软的手脚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离开座位。 何玲玲脖子还不太能动，斜着眼瞥了下同手同脚扶着座位往虞时玖那走的许寒。 心里害怕，手脚倒还挺“勇敢”的。 陈毅也看到许寒离开座位的身影，有点担忧，但没阻止。 他再次强行催动已经生长成熟的橡子，眼前的木质屏障顿时又变厚了，暂时挡住那些怨念黑线。 但木质屏障上的裂痕也变得更多了。 就在这时，司机那沙哑、冷漠、仿佛永远不变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最后一站……终点站，旧路十字口，将在两分钟后到站。” “要下车的乘客带好各自的东西……准备下车。” 旧路十字口。 这个站点的名字让林海浑身剧震。 ……这是现实世界里，那场他女友被无辜虐杀事故发生的巴车行驶路段。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游戏到底为什么要选中他的记忆改编？它就这么看不得自己好过那么一丁点吗？ 林海整个人都因那段痛苦地剧烈发抖。 那双细长的，因天赋技能异变的瞳孔在眨眼间被密密麻麻的血丝替代，连瞳孔深处的碎光都裹上一层厚重的红色。 不，不对。 林海忍着不回忆脑中不断闪过的血腥记忆片段，强行转头看向巴车外。 黎明游戏给了他的新生……黎明，黎明……既然赐予他黎明，那自己本就该献出一切才对…… 林海的眸光不断闪烁，他握着连帽衫乘客的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 对方身上冰冷的温度顺着相握手心一点点刺进林海皮肤内，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只要，只要存够一百万积分……存够一百万积分……什么他都愿意做。 巴车在司机说要快到站后开始减速，而车窗外，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纯粹的黑暗了。 朦胧的、灰色的天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透出，勉强照亮前方一片破旧的、荒凉的十字路口景象。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冲刷着开裂的路面。 路口处的站牌比之前所有的招牌看起来都要破旧，可能是因为临近天亮也没有灯光，只有被雨水浸泡的沥青路面，和远处模糊的、废弃建筑的轮廓。 而十字路口的中央，隐约可见一片深色的、无论如何冲刷都褪不去的污渍。 嗤—— 车门打开了。 冰冷的、带着清晨湿气的风灌入车厢，吹散了内部部分浓稠的怨念黑雾。 那个中年男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停下走向驾驶座的脚步，歪着头，看向车门外那个十字路口，脸上露出了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到了……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热的……” 他喃喃着，提着滴血的刀，摇摇晃晃地想要下车，但被司机出声阻止了。 “你不是在这下车，”司机转过头，瞳孔幽暗阴冷，“你忘了吗？” 中年男人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有些扭曲，他舔了舔染血的嘴唇，“我不是在这下的吗？” 司机点头，却没有任何真正阻止的动作。 “那我偏就要在这下车。” 中年司机没管司机的话，转身下车，直接踏上十字路口潮湿的路面。 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一瞬间—— 轰！ 整个车厢，连同车外的空间，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所有低着头的、面容沾血不断和虞时玖等人交手的乘客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速，脸上带着与林海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惊恐和麻木。 下一秒，所有乘客都不打了，瞬间收手，如同潮水般涌向车门，争先恐后地想要下车。 “别挤！让我下车！” “快跑！快跑啊！” “报警！快报警！” “快报警啊！杀人了杀人了！” “别挤我！杀人了啊！！！” “……” 嘈杂的、带着口音的男男女女呼喊声再次响起，与林海记忆中的场景重叠。 诡夫妻的注意力也被下车的中年男人集中吸引了。 它们停下对小娟阿浩面前木质屏障的攻击。 掀开的红盖头下，那两张怨毒面孔转向车门外，眼角血泪流得更凶，周身怨气如同黑色的旋风般卷向那个站在十字路口中、茫然四顾的中年男人。 林海也死死盯着车门外。 他盯着那个站在记忆中最痛苦源头处的杀人凶手，细小瞳孔中碎光狂乱旋转，身边的连帽衫乘客也被刺激到了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阿海……杀了他……” 女人温柔却难掩仇恨的声音传进林海耳中。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能……” 就能怎么样？ 回家？还是彻底堕入永恒的怨恨后悔？ 林海听着耳边女友的呼喊，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就是现在！ “时玖！拦住鬼夫妻！别让它们下车！” 安洁发觉林海的失神，当机立断喊道： “陈毅，在我们下车前一定要保护好那两人！许寒，注意看着时玖别让他理智陷入污染，玲玲，告诉我黑雾最薄弱的地方在哪！” 安洁当然也没放弃杀林海的想法，但是——她的目光在木兰芝三人身上快速扫过，咬了咬牙。 虽然孟朗运气不好死了，但木兰芝他们三个还活着，只要他们活着，林海大概率还是杀不了。 “薄弱点……薄弱点在司机和那个疯子之间！以及……那对诡夫妻身上！” 何玲玲忍着眼中剧痛喊出声。 第961章 终点站 何玲玲话音刚落，还没等安洁反应过来，虞时玖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兽爪猛地插入地面，借力冲向诡夫妻。 安洁：“……” 她磨了磨牙，快速跟上虞时玖。 留在原地的陈毅：“……” 他默默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他还是保护好小娟和阿浩吧。 嫁衣女和新郎此刻已经放弃去看下了车的中年男人，正转身又往阿浩和小娟那飘。 它们刚伸出鬼爪想要去小娟他们，就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威胁，同时回身，涂着艳红甲油的鬼爪席卷着怨气狠狠拍向冲过来的虞时玖。 虞时玖不闪不避，左臂兽爪横挡，右手的斧头划出一道冷厉的弧光，斩向嫁衣女的红盖头！ “你们的仇人是他！不是那对无辜的影子！” 同样冲过来的安洁心脏一跳，连忙喝出声。 “好好想清楚！你们到底该恨什么？！真的是这对无辜的情侣吗？” 拿着斧头的虞时玖则是皱了皱眉。 作为刚攻击对方的人，他能感觉到自己刚才的斧刃劈在红盖头上，却没有将其斩破，反而像是触动了什么。 虞时玖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被刺激到了。 特别刚才安姐还说了那句话。 思及此，虞时玖握紧斧头，随时准备再冲上去。 听到安洁喊声的嫁衣女身形一滞，盖头下的血泪似乎流得更急了。 她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哀鸣，漆黑的眼睛透过斧刃的反光，似乎看到了身后座椅上小娟和阿浩惊恐相拥的模样。 也看到了……很多年前，穿着碎花裙、怀着对婚姻憧憬的自己，和年轻的男友手拉手，笑着走上这辆夜班车的画面。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紧紧依偎，低声说着对未来的计划，想着省钱办婚礼，想着回家就能准备好所有的一切…… 新郎也僵住了。 它看看车外满脸兴奋，拿着砍刀来回走来走去的中年男人，僵硬着脖子看看身边痛苦的新娘，又看看屏障后的小娟和阿浩，最后，缓缓转头，看向了车厢后排—— 看向了那个与林海手牵手、面目全非的连帽衫乘客。 四个影子，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的共情与认知冲突。 “我们……我们……” 嫁衣女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破碎不堪，这是因为她在生前被割破了喉管。 “不是……不该是这样……” 新郎喉咙里发出的怒吼也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林海和骤然抬头看向后排座位的新郎四目相对了好几秒。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车外雨中孤零零站立低着头不断喃喃自语的中年男人，又看着身边扭曲痛苦、介于存在与虚幻之间的“女友”…… 最后，林海才看向那对在木质屏障后恐惧颤抖的、代表着“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可以一直在女友身边保护她陪着她的可能性…… 他脸上的疯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阿秀……” 他低声唤着女友的名字，不是对连帽衫乘客，而是对着空气，对着记忆，对着无边的痛苦和悔恨。 “我……我只是想让你回家……想让我们一起，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一起回家……” “但这里没有家。” 安洁的声音响起，她忽略周围那些弥漫的浓稠黑雾，任由它们钻进自己的身体里，走到林海不远处——被木兰芝三人拦住。 “站着那。” 木兰芝已经从孟朗的“死亡”的惨状中清醒过来，冷眼望着走过来的安洁，“安洁，别靠的太近。” “好，我不靠近。” 安洁倒是没有坚持向前，反而站在原地没动，短刃垂在身侧，刀面蓝光微弱。 “这里只有循环的噩梦，林海，你困住了你自己，也困住了她。” 安洁在接收到何玲玲的提醒后，对着木兰芝三人身后的林海道。 “……”林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安洁在说什么？ 到底什么才叫他不仅困住了自己，还困住—— “终点站到了。” 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感情，他重复道： “所有该下车的乘客，都快点下车。” 这一次，司机的声音仿佛带着巴车中固定规则的力量。 那些纷涌挤向向车门的乘客们，在踏出车门的瞬间，就在众人眼中如烟雾般消散在朦胧细雨中。 诡夫妻的身形也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 它们看着彼此，又缓慢扭头看向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娟和阿浩。 最后，才再次一齐看向沉默不语的林海。 虞时玖注意着他们的动作，挡在陈毅等人面前的身体没有任何转移的意思。 “时玖……” 许寒小心翼翼跑到他身边，有点难以下手地看着他诡化的兽爪和……拿着斧头的右手。 这让他怎么治疗？ 这两只手都没办法碰啊？！ 虞时玖侧头瞥了他一眼，笑眯眯道：“寒哥。” 许寒：“……这时候就别叫寒哥了吧，我听着总觉得后背发凉，有种不应该被你叫哥的自卑。” “？” 虞时玖眨了眨眼，疑惑地收回目光，“这话怎么说？” 许寒嘴唇动了动，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 “……算了，你看起来挺正常的。” 正常就代表什么事都没有。 虞时玖没再管他，继续盯着前方站在原地不动的诡夫妻。 这对诡夫妻在被阻拦后就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样，来回转动着脑袋看来看去后，最终……嫁衣女在两人警惕地注视和朝着小娟和阿浩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 许寒震惊地舔了舔嘴唇，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脑中逐渐浮现。 难道说…… 随着许寒的猜测，这对诡夫妻手牵着手，转移方向朝着车门所在位置飘去。 朦胧的雨夜中，它们如同两道褪色的暗红剪影，缓缓飘下了车。 但它们却没走向那个疯子，而是走向十字路口的另一边，两道红色的身影在灰色的雨幕中渐渐淡去。 而那个站在路中央的中年男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突兀转头 他定定地看着那对诡夫妻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巴车，脸上再次露出那种空洞的、残忍的笑容。 再然后，中年男人举起刀，对着自己的脖子—— 噗嗤。 中年男人的身影随着他举刀自刎彻底溃散，化作一滩迅速被雨水冲走的黑红色血水。 “……” 车厢内，只剩下「活着」五人、「回响」四人（林海、木兰芝、李业、马铭）、小娟阿浩，以及从头到尾都没从驾驶座上离开过的司机。 还有林海身边，那个身形面孔越来越不稳定的连帽衫乘客。 它的身体在诡夫妻和中年男人消失后陡然开始闪烁。 时而是布满刀疤的女性痛苦面孔，时而又变得像是在哭喊的林海，时而又模糊一片分不清人形。 它依旧紧紧抓着林海的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痛苦地呻吟。 “阿海……好痛……我好痛……好痛啊……回不了家了……我们回不了家了……好痛啊……” 想了很多很多的，陡然清醒过来的林海突然转身紧紧抱住不断喊痛地它，眼眶通红。 木兰芝等人下意识转头，面露不忍。 木兰芝：“林哥……” 她的目光落在林海的头上，只觉得对方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海……不过才二十九岁而已，但头发已经白了这么多……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救不了你……” 林海没听见木兰芝的声音，他声音哽咽地抱紧身边这个似人非人的诡怪，低声不断道歉： “……我错了……是我的记忆……是我的痛苦和恨……又一次……又一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该又把你拉进这个噩梦……但是阿秀……我真的……我真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 木兰芝听的红了眼眶，想上前却又不敢。 李业和马铭两人也面色复杂，孟朗的死让他们愤怒悲伤，但眼前林海的痛苦又让他们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三人都没动，只是浑身肌肉依旧紧绷，警惕「回响」五人会不会突然发起攻击。 “你们该下车了。” 这是司机第三次催促。 但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自己也缓缓从驾驶座上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布满风霜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神空洞麻木，唯有头上那顶红帽子，依旧鲜艳的刺眼。 他看着车厢内沉默站立的众人，沉声道： “终点站已经到了，请你们所有人都快点下车，本班车次……已经结束。” 随着他的话，巴车的引擎声开始减弱，车厢内的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终于恢复点行动能力的何玲玲挣扎从座椅中站起身，许寒见状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样了？” 许寒小声询问：“有没有觉得自己眼睛又看不见了？” “……” 何玲玲其实视线还真有点模糊，但还真没到失明的地步——她怀疑是拇指姑娘送的“凝露”功效。 这要在以前，她早就“瞎”了。 她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开口： “‘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不是某一个乘客，或者诡怪的怪物，而是这辆巴车上的惨剧本身，也是……” 何玲玲的声音陡然顿了顿，她叹气道： “也是林海无法释怀的执念和痛苦，以及……这辆承载目视了罪恶发生却依旧冷漠行驶的车和司机。” 安洁也看向司机，语气很重： “你才是这辆巴车行驶的核心之一，对吗？” “当年你知道自己的车上发生了砍杀事件，但你没有停车，也没有报警，只是冷漠地任由惨案发生，任由那个无辜的女孩被虐杀……” “在这个由记忆和执念构成的游戏副本里，你成了维持这辆车行驶的其中重要部分。” 司机依旧面无表情，他似乎根本没把安洁的话听进去。 “我只是在开车，到站停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我只需要做到这些。” “但你的‘只需要做到这些’，害死了一个人，毁掉了另一个人。” 陈毅沉声接过话头，有些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冷眼旁观？” 在陈毅看来，不管怎么样，司机作为这辆巴车的第一负责人，如果他完全不管车上的事，被调查后根本脱不开“履职不当”这个责任。 司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下车吧，你们的‘旅途’已经结束了。” 他依旧选择不正面回答几人的询问。 “……” 陈毅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才移开目光。 倒是虞时玖一直安静地很，视线一直似有似无地落在司机的脸上。 司机太平静了……平静到一种令人没办法理解，甚至是觉得离谱的地步。 现实中的司机也是这样吗？ 还是说……现在他眼前这个情绪平静到离谱的司机，只是林海记忆中自己认为的司机？ 虞时玖被自己的脑回路绕的有些头疼，没忍住抬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 这一举动给刚转身望过来的安洁吓得不轻，一个健步冲到虞时玖身边握住他的右手。 “时玖！” 安洁眼里带着后怕，眯眼望着虞时玖右手中还在往下滴血的斧头，深吸口气： “注意手上武器。” “……哦，好。” 虞时玖乖巧放手，视线依旧放在司机身上。 他总觉得司机看起来怪怪的……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管？ 那些乘客好歹还“好心”拉着林海离开危险呢……除非司机也是帮凶？ 但这不可能啊……看现在这副本剧情进展来看，如果司机真的也是帮凶，他不应该一直这么“安全”才对。 毕竟杀人凶手和那些乘客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了。 交谈间，随着司机的又一次重复提醒下车，小娟和阿浩颤抖着站起身。 他们俩拉着手转头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十字路口，又看看车厢内诡异的情景，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我们怎么办？” 阿浩颤声询问。 说话间他的手一直没松开过女友的手。 第962章 …… 虞时玖已经收了斧头，左臂中的毛发也缓缓安静了。 他收回脑中乱飞的思绪，走到两人面前停下，想了想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陈毅之前给的，他还没吃完。 “吃点糖，先压压惊。” 虞时玖将糖果塞给两人，然后指着车外，认真道： “从车上下去后，别回头，一直往前走，天已经快亮了，会有人看到你们的。” 少年的声音难得平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奇异力量。 小娟和阿浩对视一眼，又看看虞时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拉着手，鼓起勇气，走下巴车，一齐踏入灰蒙蒙的雨幕中，快步朝着十字路口的一头，头也不回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 代表林海和女友另一个可能性的小情侣离下车肉后，巴车上只剩下玩家，和林海身边那个即将消散的连帽衫乘客。 林海依旧紧紧抱着它，却也能感觉到它冰冷的身体在自己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阿海……” 连帽衫乘客，或者说，是女友阿秀最后的执念，用近乎温柔的声音靠在林海耳边喃喃说： “放手吧……让我走吧……你也……你也该走了……” “不……我不要……” 林海摇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下，他哽咽着抱紧对方，喃喃道： “不行……阿秀，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林海和阿秀都是从小被父母抛下的孤儿，他在很小时候有点轻微的自闭症，生下他的父母常年吵架，总是在他面前不停争吵生了个傻儿子是因为对方……两人总是有不停的争吵，但不管怎么吵，最后都会在看到沉默的林海停下来。 “……离婚吧。” 林海的父亲在某天夜里拉住又想回娘家的林母，“我不想和你过了。” “……” 小小的林海坐在椅子上摸着积木，听到这句话时甚至头都没抬。 “你不想和我过了？” 林母觉得荒谬，“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我俩离婚，小海跟谁过？他一个脑，一个性格孤僻的小男孩，能跟谁过？” “我带着他过。” 林父打断妻子的话，一副已经受够了的表情，“你天天回来就和我吵，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你懂吗？！” “你受够了？” 林母眼泪夺眶而出，她一巴掌扇在林父的脸上，尖叫着嘶吼： “小海这样是怪谁？啊？要不是你在我孕期出轨，还藏不好自己出轨的尾巴让我一个孕妇发现了，我至于会在孕期天天抑郁吗？我至于生出来一个自闭症的孩子吗？！” 林母说着又是一巴掌扇到林父脸上，咬牙切齿，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你当初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受够了？啊？林庆国，你受够了你天天上我床干什么？你受够了你当初出轨时候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你够了！” 被接连扇了两巴掌的林父也火了，强忍怒气恼火道： “你还要不要脸？！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不要脸的话，你看看你有没有个当妈的样——” “是你不要脸！是你先不要脸了！” 林母也疯了，她眼神疯狂，面容扭曲。 “是你认为我怀孕了就任你拿捏！林庆国！要不是，要不是，要不是因为当时我都怀了八个多月了……” 林母说着浑身都颤抖起来，喃喃道： “要不是我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我早就跟你离婚了，我早就跟你离婚了……是你！是你跪下来说你错了！你是求我原谅，求我原谅你这一次……我信了……哈哈哈……我竟然那么傻的信了……” 林父已经听不下去了，一拳头砸在桌上，怒吼： “够了！你说够了没有！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是你一直抓着旧事不肯松手！是你一直疑神疑鬼！一直像看狗一样看我！” “……是吗？” 林母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表情扭曲成一个古怪又讥讽的冷笑。 “你是不是一直认为我很蠢？” 林母：“你昨天还跟你那个女朋友一起去了酒店，还带着小海一起……林庆国，你有良心吗？你这种人有廉耻心吗？” 林父脸上的愤怒顿时僵住，他心虚又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玩积木的林海，瞪大双眼。 “谁？谁跟你说——” “别冤枉小海了，”林母打断他的声音，冷笑，“带着儿子去医院复诊，顺便跟情人约会，畜牲应该也做不出这种事吧？” 林父脸色彻底变了，他像是被戳破假面一样，面色狰狞地对着自顾自低头玩积木的林海大喊大叫。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天天连话都不跟老子说一句！就跟你妈亲是不是？天天憋着不说话装病，然后偷偷跟你妈说我的事……” “我说了不是小海说的！是我自己看到——” “你竟然还跟踪我？你太可怕了！你脑子有病！” “林庆国！” “……” 男女交叉在一起难听吵闹声不断传进林海的耳朵里，他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玩着手中的积木，眼眶却逐渐变得越来越红。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冰冷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时，这对彻头彻尾将所有难听话讲出来的夫妻彻底反目了。 离婚。 林母同意离婚了。 林海抬着头看着林母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嘴唇无声动了动。 但他还是没说一句话。 离婚吧。 他面无表情地捏着一块掉漆的积分，目光冷淡又冰冷，完全没有任何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鲜活。 离婚后不到两天，林父就把自己在妻子孕期出轨时的女人带回了家。 再后来……林海被林父偷偷摸摸扔到了郊外。 在他那个年代，这种扔孩子的父母太多了。 大部分是女孩，其次是残疾的，心理有问题的，面貌残缺的……像他这种孩子最终的归宿，大概率是被饿死，或者是被人贩子捡走敲断胳膊和腿沿街乞讨。 是突然出现的阿秀“救”了他。 阿秀很黑，也很瘦很矮，但有一双细长的，笑起来却很温柔的漂亮眼睛。 她比林海大了两岁，是城里孤儿院的孩子，因为生下来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就被父母扔了。 她是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到孤儿院才活下来的孩子。 林海也是她好心捡回去的孩子。 阿秀拉着他一瘸一拐走进孤儿院，那双瞳孔小，眼型长的眼睛也永远留在了林海的记忆里。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努力活着……林海在孤儿院后方的山顶上向阿秀表白了。 阿秀很震惊，随后拒绝说自己的腿有问题治不好……林海也说自己的性格有问题，是阿秀带着他，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他才从那个安静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对于林海来说……如果没有阿秀……如果没有阿秀……他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根本没有人路过的荒凉郊外——他的父亲，那个恶心的男人根本就没想过让他活下去。 是啊，活下去做什么？ 在林父眼里，一个不健康的，冷漠的，挑拨关系的孩子……还活着干什么？ 从离婚开始，不对，应该是在离婚之前，林父就已经在想怎么扔掉他了吧？ 这是长大后林海偷偷和阿秀聊天时说的话。 阿秀摸了摸他的头，那双在其他人看起来凶狠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泛着温柔的泪光。 “我们结婚吧。” 阿秀说：“小海，我们存够钱后就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等存够钱……等存够钱我们就回到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结婚吧。 阿秀说。 他们在那个雨夜聊到了未来，聊到他们要生一个乖巧安静的孩子……聊到他们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养成最幸福的的模样…… 再然后，他们约好了一起回孤儿院，一起……上了车。 …… 林海抱着怀里的非人生物，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眼角甚至开始冒血。 木兰芝等人察觉到巴车内混乱的精神力，脸色同时变了。 “兰芝，”李业觉得有些不对，赶紧道：“林哥是不是被污染了？” 高强度的天赋技能开启，特别还是林海这种精神系的玩家，李业总觉得林海很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没看到巴车里那些黑色雾气越来越重了吗？ 虽然公会赛副本玩家不会真的死，但能活着谁想尝试一下死？ 李业不想，马铭不想，木兰芝……木兰芝也不想。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和林海说两句时，就听到身后传来马铭的警惕声。 “你干什么！退后！” 马铭拿着道具指向往这边走的安洁，“刚才你自己也说了不会靠近！现在你想干什么？！是要反悔吗？！” 虽然安洁反悔其实也很正常，毕竟他们是竞争对手……马铭后背发凉，他用力握紧手里的道具，有些烦躁自己为什么没开启天赋技能。 如果，如果自己也开了天赋技能，搭上兰芝和李业……他们仨肯定也能和安洁这几个人打上几个来回……吧？ 马铭心里有些没底，眼角余光不停往车门那瞅。 虞时玖一个人好像能打自己和李业两个……应该不能吧？ “那是建立在你们会长精神状态稳定的前提下。” 安洁表情不变，她把玩着手里的短刃，意有所指道： “好好看看吧，他的腿。” 腿？ 李业和马铭一脸茫然。 什么腿？看谁的腿？ 木兰芝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低头，惊愕地看着林海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小腿。 “林哥！” 李业瞪眼惊叫出声，立刻站起身就要去扯林海的手——砰！ 他被木兰芝沉着脸直接推开了。 被推到一边的李业焦急道：“兰芝？你推我干什么？林哥不能再抱着那个东西了！你看他的小腿都快消失了！” “我看到了。” 木兰芝脸色很难看，她倏地转身看向安洁，闭了闭眼道： “安队长，你有办法吗？” 安洁闻言挑眉，“我们应该是，对手吧？” 前几站，不对，是前几分钟前他们还混战呢，现在木兰芝竟然问她，有没有办法？ 有点太奇怪了吧？ “你们已经赢了。” 木兰芝深吸口气，看向安洁身后座位上站起身的何玲玲。 “精神污染方面的道具……我们没有。” 木兰芝道：“可以向你们借一点吗？” 不管能不能赢——木兰芝觉得他们大概率是赢不了了，但林海现在的情况…… 能不“死”最好还是别“死”比较好。 像林海他们这种精神系的天赋技能，在公会赛中“死亡”将承受的代价只会比其他系的玩家更高。 毕竟他们就是传统对战游戏中的……脆皮法师。 “……”安洁沉默几秒，回头看向何玲玲，“玲玲，你怎么看？” “……” 何玲玲扶着座椅慢吞吞走了过来。 她咽下喉咙里的血水，垂眸道：“可以。” 木兰芝一喜，赶紧道：“谢——” “但你们能给我们什么？” 何玲玲道：“木姐姐，这是公平的交易，对吧？” “……知道。”木兰芝闻言下意识点头，想了想后道： “等出了公会赛，我个人获得的全部积分全被转给你。” 何玲玲呼吸一滞。 “……可以。” 木兰芝出手实在太大方——何玲玲很快将从上个游戏副本中获得的“凝露”分了几滴递给安洁。 安洁接过那小的可怜的透明瓶子，递给木兰芝。 “谢谢。” 木兰芝很干脆接过瓶子道谢。 安洁：“交易而已。” 木兰芝扯着嘴唇笑了笑，“那还是得谢谢你们。” 说完，她快步走到林海身边蹲下身，开始给对方喂“凝露”。 “林哥，你还有未来。” 木兰芝蹲下身，平视着林海，静声道： “阿秀姐她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这辆永远不会到站的巴车上。” 言语间，木兰芝给李业和马铭两人递了个眼色。 李业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接过木兰芝手中的瓶子，随时准备给林海灌进去。 第963章 时玖才是最棒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许寒凑到安洁身边探头，小声询问： “能有用吗？” 许寒觉得林海看起来像是没救了——估计对方自己现在都一心求死也不一定了。 要他说就别救了，反正也不能真的死了，还浪费那么多的积分。 “要是我们也像他这样，你也不救吗？” 安洁淡淡道。 许寒：“……” 许寒还真就想了想，随后干巴巴地笑了笑，“哈哈，那什么安姐，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不救？ 怎么可能不救？！ 虽然不是真的死了，但死了后可是真的要受很多罪才能复活的好吧？ 意识到自己有多双标的许寒默默唾弃了自己好几下。 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何玲玲懒得搭理许寒的抽风，陈毅也跟笑了笑，肥胖的脸上神色有点苍复杂。 “玲玲，”陈毅突然道：“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 何玲玲抬起眼皮，靠在旁边的座椅上，虚弱但平静地说： “我看到……如果林海继续这样下去，他就会彻底变成这个副本中的一部分，哪怕他出了副本，也会留下一点灵魂在这辆巴车上。” 这才是何玲玲为什么会选择交易的原因。 平心而论，林海其实不算是个纯粹的坏人，特别是……在她看到一些属于林海的记忆的时候。 何玲玲几近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她真的会怀疑黎明游戏把他们这群“死人”吸纳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真的只是为了“娱乐”吗？ 她总觉得不是这样。 车门处，虞时玖望着空无一人的雨幕街道，垂眸不语。 车厢后排。 林海在木兰芝等人不间断的话语间终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浑浊眼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木兰芝看的心里难受，“林哥，清醒点吧。” 林海没有回应，只是望着怀里的“阿秀”，那目光让木兰芝几人看的头皮都有点发麻。 林海这样……看起来没有什么清醒的迹象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车内那些本来已经在缓慢消失的黑雾再度缓缓出现，这样的画面让安洁等人瞬间瞪大眼。 许寒更是我靠了一声，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不是，他们不都快要结束了吗？这些黑雾到底怎么回事？！ 陈毅抿了抿嘴，他望着周围再度变浓的黑雾，下意识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的目光很空，她静静地望着车厢内的黑雾，喃喃道： “如果林海不清醒……我们可能又要重复进行一次‘旅途’……” 这一句话直接让安洁三人崩了，许寒更是不敢置信地惊惧道： “什么叫又要重复？！什么重不重复的？？何玲玲你说话别这么吓人啊我靠！会吓死人的！” 这个吓死人的“人”很明显，就是许寒在说自己。 他现在小腿都还在打颤，是真的在打颤，甚至连肌肉都软趴趴的——真的，何玲玲说的这句话可太恐怖了！ 这几站都让他快崩溃了，这要再来一次他不得直接“死”了？！ 安洁的眉心也拧成一团，她沉声道：“那我给他强行喂进——”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何玲玲摇了摇头。 “没用。” 何玲玲：“强行喂进去没用。” 她看着木兰芝三人想动手又顾忌什么似的状态，叹气道： “安姐你想想，如果强行喂有用，木兰芝他们难道想不到吗？” 安洁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陈毅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何玲玲沉默几秒，点头：“先等着吧，如果副本真要继续重复‘旅途’，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这才是这个副本真正恐怖的地方——只要他们没办法彻底在源头上将游戏副本捣毁，游戏副本就会一直继续。 林海……你能想通吗？ 何玲玲巨大的黑色瞳孔中不断闪过林海和阿秀小时候在一起的画面，心脏跳的很快。 因为「鬼瞳」的原因，她看到林海记忆里的阿秀。 阿秀……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女孩。 非常好……好到她那么轻易、运气差的被一个随机杀人的疯子虐杀后，目睹一切的林海……也自杀了…… 何玲玲闭了闭眼。 车门边，虞时玖也在察觉到车厢内浓重的黑雾后缓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濒临崩溃的林海和神情复杂的木兰芝等人之间游移，最后才落在车厢中那些本该已经空无一人的座椅上。 随着周围弥漫黑雾越来越重，那些空荡座椅上……又开始出现一个个低着头“乘客”。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低着头的，抬着头的……活人的、死人的……那些看起来无比熟悉的表情和脸，让虞时玖看的后背都有点凉飕飕的。 又要重复了吗？ 虞时玖舔了舔嘴唇，磨了磨兽爪。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寂静，忽略那些正在诡异浮现的“乘客们”，就只剩下林海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和车外渐沥的、仿佛永远不会停下的雨声。 巴车的引擎在到达旧路十字口站点后已经彻底熄火。 车厢内忽明忽暗的顶灯映照着所有人的脸，反射出斑驳的黑白光影。 “林哥……” 木兰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你把‘凝露’喝下去，我们该下车了，比赛……比赛需要结束了。” 李业握着装有“凝露”的小瓶子，手指微微颤抖。 他也跟着劝慰：“林哥，喝了吧，这积分咱们也能获得不少了，现在离开也挺好的，起码，起码只有孟朗一个人受点罪。” 唯一没说话的马铭则警惕地挡在他们和「活着」五人之间的过道上，尽管他也清楚自己做的事并没什么大用。 毕竟他们这边的战斗力实在是有点太……太少了。 “……扶我往前走走。” 在那些“乘客们”逐渐一个又一个开始出现时，强行终止「鬼瞳」的何玲玲在许寒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车厢中段。 扶着她的许寒虽然害怕又疑惑，却没说什么。 虞时玖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马铭望着她，抿了抿唇，“我们已经做了交易，你们不能对我们出手。” 他面上虽然说的很镇定，实际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虞时玖他们五个不讲武德，非常把林海给“杀”了。 马铭可没忘了这个眼珠大的离谱的小姑娘……她刚才一直“教唆”其他人赶紧把林海给杀了！ 所以他现在可是相当的谨慎。 “……” 何玲玲巨大的黑色瞳孔此刻有些黯淡无光，但声音却清晰而冷静： “你叫马铭吧。” 马铭握紧手里的刀，迟疑着点头，“对，我是叫马铭，你认识我？” 不对啊……何玲玲这种在积分榜上也算有点名气……但自己可没有啊，他就是个连天赋技能都没开启的普通玩—— “游戏提示从一开始就要求我们找出‘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 何玲玲的声音打断了马铭的胡思乱想，她道： “而现在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就是这辆永远循环着无辜女孩被杀惨剧的巴车……也是，林海个人很难，甚至是无法释怀的执念。” 她说着，目光缓慢转向驾驶座上依旧背对着所有人的红帽子司机。 “但更重要的是，‘不该存在’的，也许是这种用新的死亡和仇恨去填补旧创伤的方式。” “林海一直在创造，或者说是仇恨巴车上这些诡怪乘客，他一直在试图让当初那些‘看客们’付出代价……但实际上这些并没什么作用，反倒是这辆巴车上的那些诡怪乘客”，因此变得更牢固了。” 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声不吭。 ——实际上，他们其实也听的云里雾里的，觉得何玲玲说的这些话有点听不太懂。 许寒听的更是满头雾水，疑惑眨眼小声道：“……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 绞尽脑汁企图嘴炮的何玲玲：“……” 她嘴角抽了抽，小声动了动嘴唇，“你别说话。” 许寒：“……哦。” 然后就真的闭嘴不说话了。 他们听不懂，马铭当然也没听懂，可以这么说，他根本完全没听懂何玲玲说的任何话，只觉得自己耳朵听的嗡嗡的，像是以前上学学高数时一样。 老师嘴里说出的话都是中文，但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天文一样，左耳进右耳就出了。 “你讲这么多废——” 马铭及时止住，咳嗽一声，“讲这么多话……我也听不太懂啊。” 何玲玲：“……” 何玲玲沉默几秒，闭了闭眼，忍住怒气，尽量用普通的，马铭和许寒都能听的懂的话继续道： “我那些话的意思是，你们会长继续这样下去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他要一直沉浸在以前的记忆里，也不会对以前的事产生任何影响，反而会让阿秀，也就是他的女朋友，持续性被他的记忆聚集起来，一遍遍重复生前被虐杀的疼痛。” 一口气说完所有话的何玲玲咳嗽了好几声，旁边的许寒赶紧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说慢点说，你身子骨又不好……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何玲玲：“……把你的嘴闭上就行了。” 什么叫身子骨又不好？她身体好的不能再好了好不好？许寒是不是最近又偷看了什么剧情奇怪的小说？ 还身子骨？ 她是老太太还是病弱林黛玉？ 马铭直接听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虞时玖也磨着爪子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简单概括了下何玲玲刚才的话。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会长越不清醒，他死去的女朋友灵魂就会一直不得安宁，还是被他害的那种。” 马铭：“……” 他身后的木兰芝、李业：“……” 两人脸上的难过都因虞时玖这句粗暴直戳人心肝脾肺的话僵住了。 李业握着手里的瓶子，偷偷瞥了眼面前还抱着“阿秀”的林海。 林海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奇怪。 沉浸在以前记忆里的他也听到了虞时玖的话，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林海反驳：“我没有！我没有让阿秀不得安宁，我没有……我没有！你在说谎！你在说谎！” “林哥！” 李业看着他越来越透明化的小腿，声音都差点劈岔叉了。 “林哥你别这么激动——” “李业。” 木兰芝突然拦住他，“别说话。” 李业满嘴的话瞬间噎到了嗓子眼，在木兰芝的示意下抬头。 虽然林海的情绪似乎被刺激的激动了但是…… 但是林海怀中的连帽衫乘客——也就是被林海强行凝聚起来的“阿秀”，它的身影竟然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李业：“！！！” 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阿秀”和林海，抬头看了看木兰芝—— 木兰芝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说话，让林海自己在激动一会儿。 李业赶紧点头，又看到木兰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李业瞬间了然，一脸严肃地又点了点头。 木兰芝：“……” 她就是想说让李业等会见缝插针把“凝露”给林海喝了……李业为什么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木兰芝也没想太多，继续盯着林海和“阿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最早加入「回响」的玩家，木兰芝知道的事其实也是最多的……比如林海到底为什么一直会疯狂下副本，为什么会想要快速获得积分…… 她垂下眼皮，将眸底的复杂掩住。 这边的情况当然逃不过「活着」五人的眼睛。 许寒直接震惊了，对着虞时玖就是一个大拇指，小声赞叹道： “天呐时玖！还是你一句话管用啊！何玲玲刚才唧唧歪歪一大堆都没什么用！你一句话就直接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海搞破大防了！” 虞时玖眨了眨眼，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就是总结了下玲玲姐的话啦，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第964章 清醒 “你太谦虚了时玖！” 许寒赶紧道：“在我眼里你你才是最棒的！” 虞时玖面露不好意思，“真的吗寒哥？” 许寒又竖起大拇指：“那绝对是真的的！” 唧唧歪歪且没什么用的何玲玲：“……” 她冷笑一声，在心里决定迟早有一天得把学校的嘴用诡怪的肉堵住！ 忙碌和虞时玖聊天的许寒突然没来由打了个寒战，赶紧裹了裹身上的绿外套。 乖乖……黑雾太多了，这也太冷了点…… 安洁和陈毅安静站在一边没说话，互相对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眼下车厢内的“乘客”一个又一个接着出现，但毕竟这是林海的“记忆”，等他自己想开了，这次游戏副本也就可以“结局”了。 心软的陈毅倒是看的有点难受，“林海也挺不容易的。” 安洁：“……大家应该都挺不容易的。” 不说别的，就他们五个人中有哪一个是容易的？活着的时候个个估计都挺受罪的。 想到一些事，安洁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橘子开始扒皮。 嗯，有点饿了。 陈毅又叹了口气，被肥肉挤的只剩一条缝的眼中露出几分复杂，“安姐……痛苦是不能比较的。” 安洁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又往陈毅手里扔了一个。 陈毅手忙脚乱接过。 “别想那么多了。” 安洁含糊不清道：“我们好好活着，一起攒够积分重新返回现实好好生活不就好了？” “……”陈毅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突然笑了笑：“安姐你说的对。” 自只要好好活着就行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好好活着攒够积分重生就好了。 正和许寒交头接耳的虞时玖突然闻到空气中橘子的清甜气味，鼻子动了动，循着气味找了过来。 对视上虞时玖眼睛的安洁：“……” 她嘴角往上勾了勾，又掏出个圆滚滚的橘子往虞时玖那一扔。 虞时玖反手接过橘子，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安姐～” 安洁还没说话，就听到许寒嘟嘟囔囔的声音： “不公平！为什么不给我？！” 安洁：“……” 陈毅：“……” 陈毅乐呵呵地刚要说话，就看到一道橙色的线条瞬间朝着许寒那砸去—— 下一秒，许寒哎呦一声，揉着被砸痛的肩膀赶紧转身去座椅上拿橘子。 “……”陈毅不赞同地看向安洁，“安姐，怎么能直接砸小寒呢？橘子多重啊，要是砸伤了怎么办？” 安洁：“……” 她嘴角抽了抽，觉得陈毅有点太惯着许寒了，“我收着力，绝对不会受伤。” 陈毅依旧满脸不赞同：“那也不行，当时还是会痛。” 安洁不说话了，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陈毅什么都好，就是一旦气氛放松下来后就会显得有点啰嗦。 许寒本人完全不在意，拿到橘子后就开始扒皮，甚至还跑到何玲玲身边挤眉弄眼，小声炫耀道： “你没有吧？我们都有！可惜啊，你现在站着都难，估计是没劲扒皮吃橘子喽～” 何玲玲：“……” 她听的磨了磨牙，正提着一口气想毒舌许寒时，刚张开嘴就被塞进一瓣橘子。 她一愣，下意识一咬。 橘子酸甜的汁水被这么一咬就冒了出来，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往她在嘴里塞橘子的许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个十分“舍己爱人”的好队友。 “好吃不？” 许寒边说边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瓣，含糊不清自顾自道： “唉……我果然是个十足的好队友啊“”” 何玲玲：“……” 何玲玲嘴角抽了抽，倒是没像以前那样毒舌许寒了。 ……就当是看在这瓣橘子的份上。 何玲玲面无表情的想。 这边的「活着」五人“忙碌”纷橘子吃，而另一边的「回响」四人……李业在木兰芝的示意下，见缝插针往林海嘴里倒了好几滴“凝露”。 三人现在是真心感激何玲玲三个人。 因为在那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话后，“阿秀”已经开始逐渐清醒了——严格来说，应该是林海“清醒”了。 在木兰芝几人的目光中，林海怀里的“阿秀”抬起自己那只逐渐恢复女性轮廓的手，轻轻碰了碰林海满是泪痕的脸。 “小海……他们……他们说得对……我疼……我好疼……但我不想……看你也这么疼……” 林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到怀中的重量正在飞速消逝，对方身上那种与自身灵魂撕扯般的联结正被“凝露”温和却坚决的力量净化、层层剥离。 “小海……” “阿秀”低低地啜泣着，目光很温柔，却又难忍悲意： “好好活着……忘了我……忘了我吧……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才行……” 林海在“阿秀”一声声的“忘了我”中猛地抬头。 他布满血丝的细小瞳孔死死盯住司机所在的驾驶座位置，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那他呢？！这个冷血的、只管开车的混蛋呢？他就该继续这样一遍遍重复开这条路线吗？！” “他没有‘继续’。” 安洁的声音响起。 她此刻已经走到司机旁边的过道上，手中的短刃却并未举起，只是垂在身侧。 “看看他的帽子。” 安洁说。 众人闻言望去。 这才注意到，司机头上那顶鲜艳得刺目的红帽子，颜色此刻正在一点点变淡、褪色。 红帽子从一开始凝固的血液般暗红色，逐渐变成一种陈旧的、洗过很多次的暗粉色，最后，竟呈现出一种廉价尼龙布料原本的、有些发灰的红色。 司机依旧没有回头，但他的从方向盘上缓缓滑落，轻轻而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虞时玖的目光也缓缓停留在司机的肩膀上。 他注意到，司机的肩膀好像往下塌了一点，那副永远挺直、冷漠的驾驶姿态，第一次在所有人眼前出现了松懈。 “他只是这段记忆里一个被固化的Npc而已。” 虞时玖吃着橘子走到了前面。 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司机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天真的探究。 “林海哥，你恨的真的是这个‘司机’吗？” 虞时玖的声音微顿了几秒，还没等林海回应就继续说： “还是说，你恨的其实是那个……当时没能做点什么的‘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林海心中最后的防线。 林海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是啊…… 他恨乘客的冷漠，也恨司机的麻木，更恨杀人凶手的疯狂……但刺进心脏最深最痛的那根刺，永远都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个被众人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惨死、无能为力的自己。 如果再强壮一点……如果他能挣脱那些乘客，如果他不是被恐惧和那些好意的劝阻束缚住身体……结局会不会不同？ 就算……就算他没办法把阿秀真的救回来，但起码他真的阻止了杀人凶手不是吗？ 对林海来说，这种日思夜想不断在脑中重复假设带来的悔恨，比任何外界的伤害都更能折磨他的精神。 木兰芝轻轻抬手，对着李业使了个眼神。 李业瞬间明了，又趁机将“凝露”滴入林海口中。 清凉的液体再次滑入林海喉咙里。 这一次，“凝露”带来的效果并非只是治愈身体上的伤痛那么简单，而是如清泉般冲刷着林海脑海中那些疯狂纠缠、几乎要形成实质污染的负面情绪和痛苦记忆碎片。 “……唔……” 林海眼中旋转疯狂的碎光在“凝露”的作用发挥下逐渐平息、消散，恢复了正常瞳孔的焦距。 木兰芝三人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状态，见状那颗提着的心终于缓慢放了下来。 林海眼里虽然依旧布满密麻的血丝和痛苦，但至少那股令人心悸的混乱和癫狂都退去了。 这说明他现在是真的清醒了。 木兰芝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腿一软直接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兰芝！” 马铭下意识想去扶她，被木兰芝摇头阻止。 “没事，”木兰芝抬手捏了捏眉心，低声道：“林哥没事就好。” 马铭闻言犹豫了下，小声道：“林哥真的没事了？” “……嗯。” 木兰芝望着依旧抱着“阿秀”的林海，“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马铭和李业互相对视一眼，没再说话，不过僵着的心好歹算是松了下来。 而林海，他低下头，颤着手想要去摸怀里的“阿秀”。 粗糙冰冷的手抚在“阿秀”脸颊上，她侧头蹭着林海的手心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微笑，然后，化作点点带着微光的尘埃，彻底消散在林海眼前。 这一次，没有非人生物对周遭环境的怨毒，也没有仇恨和痛苦……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和……不舍。 林海静静望着“阿秀”消失的位置，通红的眼角缓慢地，缓慢地落下一滴泪。 在“阿秀”彻底消失时，一直死寂没什么动静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 【已检测到公会赛副本《归途》关键Npc已消散……副本核心不稳定因素已被彻底解除……】 【公会赛副本《归途》中“不该存在之物”存在感审核中……】 这一次，游戏系统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虞时玖握着手里的橘子皮往后退了一步，望向周围。 车厢内，那些弥漫的、粘稠的黑雾在机械女声的重复提示音中如同退潮般迅速变淡、甚至消失。 哗啦—— 车厢外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落在所有人耳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活着」五人和「回响」四人，甚至是……林海。 林海侧头看向窗外升腾而起的朦胧雨雾，耳边似乎响起阿秀曾经说过的话。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女孩细长的，显得有点奇怪的眼睛望着他，轻声又问了一句。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成年的阿秀笑着对他伸出手。 “……” 林海缓慢垂下眼皮，无声地张了张嘴。 “……我要。” 我要……和你一起走。 无论去哪……阿秀。 求求你……别丢下我。 “……” “阿秀”彻底消散的瞬间，整个车厢陷入了久违的寂静中。 窗外的雨声格外清晰，哗啦啦地敲打着车顶和车窗，却不再带来令人窒息的寒意。 林海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哪怕怀里已经空无一物。 他细小的瞳孔此刻恢复了正常大小，只是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阿秀”消失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林哥……” 木兰芝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上前打扰。 她知道，此刻的林海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片刻的时间……他需要独自面对这场迟来太久的告别。 李业和马铭也默默站在一旁，警惕地注意着「活着」那边五人的动静，但脸上的紧张已经缓和了很多。 安洁也收起短刃，对着陈毅使了个眼色。 陈毅会意点头。 许寒也扶着何玲玲走到虞时玖身后，五人重新会合，但并没有急于行动。 他们都在等待系统的下一步提示。 滴滴答答的雨声中。 虞时玖鼻子轻轻动了动，眉心稍松，目光投向依旧大开的车门。 随着这场雨降落，那些一直萦绕在所有人呼吸间不散的阴冷霉腐气息缓慢消失，逐渐被车外清晨雨后的清新空气取代。 而车内那些低着头的乘客们……无论是活人还是诡怪残留下的影子，都随着“阿秀”的消失一个接一个变得透明，如同被人为擦拭掉的粉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座位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座椅上残留的暗红色水渍、破损的布料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乘客们消失后，巴车也开始发出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嘎吱”声，陈旧的一个个座位也仿佛褪去了一层看不见的锈迹和污垢，虽然依旧破旧，却不再给人一种择人而噬的脏污恐怖感。 虞时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神却依旧紧盯着前方的驾驶座。 第965章 忏悔 驾驶座上，司机头上那顶本来红的几欲滴血的帽子彻底变成了普通的，旧的，洗得泛白的红帽子。 他本人也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第一次将自己的正脸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众人警惕的神色愣在了脸上。 和他们所想的恐怖阴毒不同，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张过度疲劳、带着深深眼袋和皱纹的普通中年男人的脸。 司机的眼神已经不复一开始的诡异，而是充满了厚重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积压已久的麻木的悲痛。 他看了一眼车厢内空荡荡的、只剩下玩家们的车厢，嘴唇嚅动了一下，用沙哑但不再机械的声音轻声说： “那天……我一开始其实没听到后面的动静，但后来听到了……很乱，车里太乱了……太恐怖了……我……我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血……” 司机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忏悔。 “我真的吓懵了，真的，我是老司机了，从开夜班车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十年啊……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沙哑的声音从司机的喉咙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我看到了好多的血……好多人，好多人都在往我这跑……我，可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想快点开到下一个有人的站，快点……我以为开到站就好了，等到了站，警察也就快来了……我没想到……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那样……” 司机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捂住了脸。 “我后来总做梦……梦到那女孩的眼睛……梦到满车的血……我不敢再开夜班车了，可除了开车，我什么都不会……”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已经空无一人的巴车内只有司机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人为他辩解。 许寒叹了口气，扶着何玲玲往旁边的座位上挪了挪。 他们这些“旁观者”能说什么？ 司机的恐惧和懦弱本就是事实，也是因为他的选择间接导致了惨剧的发生也是事实…… 但在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令人憎恨的Npc，而是一个同样被那场惨剧摧毁了部分人生的、怯懦的普通人。 毕竟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清醒来看——司机严格意义上其实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只是袖手旁观，慌乱恐惧了。 但恐惧和胆怯永远都伴着人类成长，真想要把这两者抛弃又怎么可能？ 许寒敢说在场所有人都没一个敢说自己从不害怕，从不胆怯的。 不过他觉得司机刚才说的那句“一开始没听到声音”的话有些奇怪。 想到这许寒轻轻杵了杵何玲玲的胳膊，小声道： “司机刚才说他一开始没听到是什么意思？这不应该啊……当时车里有人被捅刀子了肯定很多人尖叫啊……” 许寒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那么吵闹的声音司机怎么可能会听不到？ 陈毅和安洁也听到了许寒的询问，两人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是啊。 司机为什么会说自己一开始没听到？ “……”被三人看着的何玲玲没说话。 就在三人以为她也不知道时，何玲玲突然道：“时玖。” 站在几人最前方的虞时玖转头，“嗯？” 何玲玲：“你怎么看？” “……”虞时玖顿了下，迟疑道：“玲玲姐是问什么？” “司机。” 何玲玲说。 虞时玖眨了眨眼，“司机啊……他也挺可怜的。” 何玲玲定定看了他好几眼，闭了闭酸痛想落泪的眼睛，轻声道： “你也看出来了。” “应该挺容易看出来的吧？” 虞时玖的闻言下意识又看向司机，目光在对方的身上看了好几眼。 “他那样的情况……估计当时确实没听到，不过……” 他话说到这一顿，随后若无其事道：“但我觉得他可怜又可恨。” 何玲玲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旁边听的云里雾里满头雾水的三人：“……” 许寒没忍住，急声道： “啥意思啊？你们怎么说话打哑谜啊？这可不行啊！咱们都是队友！好队友！好队友可不能这么话说一半遮一半——” “小寒。” 陈毅出声打断许寒的话，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眼角余光朝着另一边的林海四人那看了看。 “等出去再说也不迟。” 安洁看到陈毅的眼神也明白了，点头应声道：“嗯，听你陈哥的。” 许寒：“……” 何玲玲没睁眼，趁着现在难得的空闲时间休息了会儿，闭着眼淡淡道： “陈哥说得对。” 许寒转头看向虞时玖。 虞时玖此刻已经转过头又盯着自顾自说话忏悔的司机去了，完全没注意到许寒的眼神。 许寒偷偷幽怨地分别瞪了眼打哑谜不解释的何玲玲和虞时玖。 刚好被睁眼的何玲玲抓个正着。 许寒：“……” 他尴尬地干笑两声，没事找事做地拉住何玲玲的手开始给她治疗。 ——虽然他只是随便治治，没打算给何玲玲全治好，毕竟现在副本几乎已经通关了嘛，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技能啦。 只是单纯缓解气氛，瞬间堵住何玲玲的嘴而已。 许寒想着想着直接低下头，完全不接何玲玲的眼神了。 何玲玲：“……” 许寒这么一来，自己还真就不好“骂”他了。 何玲玲觉得憋屈，但也没继续说什么，感受着阵阵暖流从手心交汇处传进剧痛的身体里，眼中的疼痛倒是少了很多。 至于林海等人…… 何玲玲想了想，换个姿势靠在座椅上，眯眼“偷看”林海此刻的状态。 正大光明看的安洁和陈毅：“……” 两人四目相对，随后默默找了个座位坐下，只用眼角余光瞥那边的「回响」四人。 “……” 林海听着司机的忏悔声，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似乎有些扭曲，但最终，他还是别开了脸，没有看司机，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海自己心里清楚，仇恨和痛苦并没随着那些“乘客”的离去消失，或许……或许永远都不会完全消失。 但那种想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让所有旁观者重复死亡的疯狂想法，在阿秀最后的微笑和司机迟来了多年的“对不起”中，短暂的，暂时熄灭了。 林海徒劳地放下手，只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木兰芝望着他僵硬机械放下的手，抿了抿唇。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渐沥的雨声和司机压抑的啜泣声。 林海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木兰芝和李业马铭下意识想去扶他，却被林海轻轻摆手制止。 “我没事。” 林海抬起头，目光扫过安洁五人，那双细小的瞳孔里，扭曲的疯狂褪去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近乎空茫的平静。 “游戏还没结束，”林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游戏一开始说的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真的都清除干净了吗？” 林海的话让车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安洁和陈毅几乎是立刻警觉握紧道具环顾四周。 车厢确实看起来“干净”了很多，那些诡谲的黑雾和乘客都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直让人难受的冷温度都回升了很多，没那么冷了。 但如果真的都清理干净了，林海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 何玲玲闻言也是一惊，下意识强忍眼眶剧痛，再次强行凝聚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开启「鬼瞳」。 刹那间，她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黑色瞳孔边缘开始扩散，空洞的目光缓慢穿透，落在车厢的空气、座椅、地板……乃至司机头上那顶，随着他不断啜泣上下颤动的普通、褪色的红帽子上。 在这些东西上，竟然还真的覆盖了不少密密麻麻的黑色的、浅薄的黑色雾体。 远远看着像雾，实际上却是……一些正在企图攀附上玩家意识的“污染”。 “真的还有残留……” 何玲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惧，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发现这点，语速有些快： “很淡，很稀薄……但确实还有，不是在某个具体的‘东西’上，而是……弥漫在整个车厢的里。” 说到这的何玲玲有些难受地喘了口气，才继续道： “或者说，是林海记忆中那场惨剧留下的……‘印记’，它是支撑着这个副本存在的源头，也是系统用来评判胜负的关键。” “……什么意思？” 安洁皱眉，“我看不到，你们都看得到？” 陈毅和虞时玖同时摇头，许寒也是。 木兰芝和李业马铭三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也什么都看不到。 三人还以为只要把林海弄清醒就好了……但现在这是什么？ 林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又了然： “我就知道……副本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通关……它要的可不仅是故事中的‘解决过程’啊，还要看我们这些玩家中，到底谁能给副本剧情一个落幕的好结局。” 林海看向安洁：“安队长，看来我们还是得‘争’出个结果。” 安洁握紧短刃，沉声道：“你想怎么争？” 直接武力对抗？ 现在双方玩家的状态都不算好，林海精神刚受重创，木兰芝三人消耗也不小。 「活着」这边何玲玲近乎虚脱，许寒治疗能力也差不多快见底了，陈毅倒是可以试试开下，但他只能作为辅助盾牌……虞时玖左臂污染虽暂时压制但隐患仍在——安洁下意识直接将虞时玖排除在外。 虞时玖还是算了……他们这两方要真硬拼起来，胜负还真挺难料……要真在这个时候死拼，未免显得太愚蠢了。 林海显然也没这个想法。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了虞时玖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只重新用布条缠起、却依旧隐隐透出不安颤栗的左臂上。 “你的胳膊，”林海轻声说，“对这里的‘残留’感应最敏感，对吧？” 虞时玖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嗯，它好像……有点‘饿’。” 这个形容让旁边的许寒打了个寒颤。 什么……什么叫……叫饿啊？ 许寒想着偷偷摸摸瞥了眼虞时玖的左胳膊。 “公会赛副本很喜欢‘转化’玩家的记忆。” 林海缓缓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 “游戏将我的执念和仇恨，化作《归途》这个副本的骨架和血肉，又将那些乘客曾经的恐惧冷漠，化作黑雾和那些上车下车的腐烂尸体和骸骨……” 他说到这停了几秒，才继续道： “随后……它又将我对阿秀的爱、痛苦、愧疚……化作连帽衫乘客和鬼夫妻以及小娟和阿浩，虽然这些由我记忆组成的Npc们都已经下车离开，但源头却还在这没动。” “如果我没猜错……” 林海用力握紧手，指甲深陷掌心，声音陡然变得很轻很轻。 “……源头应该就是阿秀被杀后，留在这辆车里的绝望和怨念——这些沸腾的，绝望的复杂情绪还藏在在这辆车的任何一个角落里。” 他说着看向虞时玖，颤抖的语气变得微微平缓了些： “我看过你上场的直播，你的左臂吸收了地洞中那些田鼠群留下来的污染，这些污染严格意义上同属于黎明游戏，我怀疑它或许能……‘吃掉’最后这点藏着的东西。” “但这很危险，我没有办法保证什么，你可能会被反噬，也可能会失控伤人，但也可能……成功‘净化’掉这最后的‘不该存在之物’。” 陈毅和安洁闻言皱眉，正准备说话时，许寒的声音率先响起。 “不行！” 许寒非常不认同，他哒哒哒快跑到虞时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 “时玖不能冒险。” 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虞时玖现在虽然看起来很好，但实际上……那些地洞深处的田鼠群们根本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其他的不说，光看虞时玖这胳膊上那些毛发蓬起的痕迹也能看得出来吧？ 第966章 封存 许寒严重怀疑林海是故意想减少他们这边的战斗力！ 想到的挺美的！他们什么事都不用做就直接通关是吧？！ 许寒义愤填膺瞪向林海四人。 “别激动。” 木兰芝出声了，声音中带着了然和一丝疲惫。 “林哥的意思是谁能主导或完成这最后的‘净化’，谁就能获得解决副本核心问题上的最大贡献度，系统最后判定的胜负，也就会更倾向谁。” 许寒还是不同意，嘟囔道： “那就让时玖一个人去冒险？这不……” “我也会一起。” 林海却突然开口，打断了许寒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木兰芝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 “林哥？！” 李业和马铭同时出声，不赞同道：“你不能再冒险了。” 许寒拉着虞时玖的胳膊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就你们林哥可精贵了……” 被拉着胳膊的虞时玖：“……” 安洁三人：“……” 除了何玲玲已经体力不支靠在座椅上闭眼躺着外，安洁和陈毅其实都在犹豫。 让虞时玖去……还是不让虞时玖去？ 陈毅其实更倾向不去——不去他们再多找找，顺便找点破口说不定也能找到方法离开。 至于安洁……安洁其实在考虑另一件事。 ——严格来说，她的天赋技能，也是属于黎明游戏副本诡怪污染的某一个系列。 「清洁工」——源于副本《饕餮盛宴》中那些底层的清洁工人Npc核心欲望衍生。 那个副本是个奢靡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盛宴晚会，副本中Npc之间人类等级也天差地别到让人无法理解。 高层的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底层的穷人会越来越穷，高层人只吃最好的一丁点食物，而底层的穷人，只能吃那些肮脏的，被高层人弃之敝履的垃圾。 那那些垃圾……还会被底层的穷人珍惜的，什么都不愿意留下的全部吞吃入肚，一丁点都不会留下。 这点和安洁成长的某个阶段重合，恰巧开启了安洁的天赋技能「清洁工」。 真要勉强说说，这应该也能算是游戏污染的一种。 安洁迟疑几秒，抿了抿唇。 自己应该……也可以吧？ “林哥？” 李业急的不行，劝道： “你真的不行，你现在也开启不了技能了，太勉强了对你不好……” 林海摆了摆手，眼神空洞地望着身边空气，仿佛还在看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李业。” 林海：“阿秀离开前说希望我能放下所有的记忆……好好活着，但你们也知道，我放不下，至少，这最后一点因我而生的污染，就该由我来处理，这不是争夺胜负，这是……我的责任。” 他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身上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与之前那种疯狂吸收黑雾时相似，却又平和许多的精神波动。 “林哥……” 木兰芝眼神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喊了他一声。 马铭心下一沉，“兰芝，林哥在干什么？” 木兰芝沉默几秒，她没回应，但眼神中意思却表达的非常明显。 林海……他在主动以自身去吸引、吸纳车厢内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中稀薄却顽固的污染。 “别拦了。” 木兰芝叹气，“让林哥自己去吧，公会赛副本……就当让他自己放松放松了。” 总是在心里压着那么多事，林海的心理状态早就不健康了，趁这个机会出出头放松放松也不算坏事，就是……就是身体和精神得受点罪。 马铭、李业：“……”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 ……如果林哥真能像兰芝说的那样，那冒点险就冒点险吧。 然而就在三人想开的下一秒——林海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更是晃了晃，被离得最近的李业及时扶住。 “林哥！我刚才就说不行！” 扶住林海的李业吓得不轻。 林海长叹口气，苦笑摇头： “……我的精神力刚刚稳定，‘凝露’的效果也还在净化我自身的污染残留，我没办法大幅度吸纳外界的负面污染，强行去做，只会让我刚刚稳定的情况再次崩溃。” 许寒、陈毅：“……” 陈毅倒还好，许寒则是嘴角一抽，严重怀疑林海在装虚弱。 嘴上说的那么好听！下一秒肯定就要让他们时玖去冒险！ 林海不知道许寒心里在嘀咕什么，他说着又看向虞时玖，眼神有些复杂又惭愧。 “抱歉，看来还是只能你去，你的污染来自外部，与这里残留的虽然同源却独立，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这下，木兰芝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虞时玖身上。 许寒瞬间炸毛，还没等虞时玖回应就倏地挡在虞时玖身前。 “不行！我们时玖情绪也不太稳定！不能冒险！” 被许寒挡住的虞时玖则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布条下那些本来沉静下来的毛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又微微蠕动了一下。 虞时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恐惧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 “安姐，陈哥，”他看向自己的队友，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寒哥，我可以试试吗？” 许寒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肯定不行啊，你还问啥啊问？这还用说吗？谁知道林海他们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 他叽叽喳喳的说话也不背着点人，对面的林海四人：“……” 四人包括林海的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马铭张了张嘴就想说话，被木兰芝拦住了。 木兰芝摇了摇头，“他这么说在情理之中。” 马铭有点不高兴：“……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李业：“……” 李业听的脸有点红，赶紧踩了下马铭的脚后跟，小声道： “你还是别说话了，我们虽然不算什么坏人，但跟好人这两字也绝对没什么关系。” 以前和其他玩家下副本时，他们也不是没有坑过其他人……谁身上不得背点毛病和人命的？ 也就是说他们不主动招惹人而已。 安洁嘴唇紧抿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看向何玲玲，询问风险，“玲玲，你怎么看？你看我可以帮上忙吗？” 言下之意是虞时玖能干的事她也可以。 “……” 林海突然出声：“安队长，我劝你别插手，你的技能和虞时玖的兽爪不属于同一类型的污染。” 安洁：“……” 她有点烦躁，没看林海，继续看向何玲玲的反应。 林海的话不能全信，还得等何玲玲的回应才行。 何玲玲勉强睁了睁眼，“安姐，你确实不行。” 安洁：“……” 安洁胸口沉了沉，刚才所有的想法都随着何玲玲这句话彻底散了。 何玲玲说完话后又闭上眼，巨大的瞳孔在眼皮下艰难地转动，几秒后，她嘶哑道： “风险很大……那些残余的污染虽然稀薄，但本质是属于人类极端负面情绪的结晶，比之前的黑雾更重……我初步猜测时玖一旦开始主动吸收，它们就会打开一个缺口，接下来就很可能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何玲玲说着又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陈毅快步走到她身边，拧开瓶嘴喂她喝了一口。 “别着急。” 陈毅低声说：“慢慢说，已经到副本最后尾声了，慢慢说我们也来得及。” 何玲玲小口喝了点水，疲累不堪地靠在座椅上继续接着前面的话： “……甚至暂时唤醒车厢里一些本该消散的污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 她说到这顿了顿，“如果成功，不仅能彻底终结这个副本，或许……也能让时玖手臂里的污染得到一定程度的‘中和’或‘净化’，毕竟污染同源相噬，也有可能产生未知的变化。” 这个回答让虞时玖有些诧异，“玲玲姐你的意思是，主动吸收可能会减少我胳膊中的污染程度？” 何玲玲点点头，有气无力回应，“是，我看到的未来中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也只是可能性而已……何玲玲也没办法打包票说一定可以。 陈毅担忧道：“万一失败呢？万一他控制不住……” “还是我帮忙吧。” 纠结嘟囔了半天的许寒举起手，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很认真。 他一脸的无可奈何，叹气道： “我的治愈能力虽然快见底了，但稳定精神、辅助压制暴走还是能撑一会儿的，而且……我这儿还有拇指姑娘给的祝福腰带，虽然刚才给何玲玲用了点时间，但剩下的韧性加成对抵抗精神侵蚀应该还能有点用？”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有点不太自信，特别是在看到那条祝福腰带上的暗淡的光后……更不自信了。 但确实还可以用。 何玲玲闻言下意识低头——拇指姑娘送的腰带她记得许寒不是给自己套上了吗？ 他什么时候给自己扒下来的？ 何玲玲脸都快绿了。 许寒躲开何玲玲投过来的不敢置信目光，继续道： “要实在不行试试也行，大不了我透支点嘛，只要时玖到时候能平静就行。” 毕竟他只是个脆皮辅助奶妈，时玖可是杀伤力巨大的战士啊！ “我们也可以从旁协助。” 木兰芝也开口了，“林哥虽然吸引不了那些污染，但用精神力场隔绝下外部干扰，尽量让波动集中在局部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她说着看了一眼林海，见他没有反对，便对着安洁继续说： “我要说这是为了帮你们赢你们也不能信，所以这只是为了让这一切……能真正结束吧。” 木兰芝说话间眼角余光一直瞥着林海。 察觉到木兰芝眼神的林海：“……”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倒是没说些其他的话，附和地点了点头。 “兰芝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 林海说：“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在他看来，安洁五人要不犹豫才奇怪——谁能在双方公会赛中全心相信对方才有鬼了。 安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队友，最终落在虞时玖清澈中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瞳孔上。 “……” 这段长时间的相处下，安洁自认也算是了解虞时玖的性子了。 她也知道一味阻止压住虞时玖未必是好事，这孩子有的时候……确实需要一种“释放”的途径。 “好。” 安洁很快做出了决定，“时玖，你主导吧，许寒，你全力辅助时玖稳定状态，至于玲玲……如果可以，你尽量感知下未来很可能会发生的画面，随时预警。” “陈毅，你保护玲玲和许寒，同时注意车厢内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实体诡怪，至于木兰芝你们，你们也和陈毅一起注意车厢内可能会出现的异常吧。” 她快速安排完所有人的任务，又看向林海，眉心皱了皱。 “林会长，主动吸收污染是你提出来的，我们信了，所以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相信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这句话中隐藏的威胁不可谓不明显，但林海看起来并不在意。 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退后两步，靠在一个座椅上，面上虽然疲惫，但空洞的瞳孔重新聚焦，仔细观察着车厢内存在残留污染的角落。 对所有人的安排彻底定下后，虞时玖在林海的示意下走到车厢中部相对空旷的地方，缓缓盘膝坐下。 许寒见状立刻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随时准备好治愈对方。 何玲玲则被陈毅扶着坐在稍远的对面座位，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虞时玖和他的左臂。 「鬼瞳」极度扩散间，何玲玲眼前又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白色重影，朦胧的色块画面出现在她眼中，混乱成一团……不过倒是没出现什么她不想看见的画面。 一切顺利就没事了。 何玲玲想。 而木兰芝、李业、马铭呈三角站位，将虞时玖围在中间，三人身上都泛起不同色泽的微弱精神波动——这是林海强行催生出的精神力。 他强行掌握住木、李、马三人的精神，硬是构筑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几人所在的这片区域与车厢其他部分暂时隔开。 而驾驶座上，司机还在不停地低声忏悔、痛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袖手旁观。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有时间去管他了。 而在副本之外，所有关注着《归途》这个公会赛副本的观众玩家们…… 他们望着屏幕中“联合”在一起的双方公会玩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967章 自残？ 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说太离谱了还是什么？ 这竞争对手都能在副本末尾联手通关了！他们这些观众能说什么？ 他们说什么也影响不了副本里这几个人吧？ 观众席上，林凤看着屏幕中被围绕住的虞时玖，皱了皱眉，侧头看向身边的陆楚生。 “陆哥，”林凤低声道：“「回响」的人能相信吗？” 换做是林凤自己，她绝对不会信的。 黎明游戏里稍微有点名气的公会队伍都不是吃素的，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么多人中冒出点头？ 林凤虽然不喜欢随便怀疑同为人类的玩家，但该有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他们没全信。” 陆楚生望着屏幕中的虞时玖，目光在对方的左胳膊上停了好几秒。 “林海也没欺骗他们的动机。” 陆楚生淡淡道。 这场公会赛明显是「活着」五人赢了，林海没必要多做其余的事。 除非林海脑子真的坏了。 林凤：“……但是——” “凤姐。” 女孩清脆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打断林凤的声音。 “小蕊？” 林凤诧异地看着王蕊，有些惊诧，“你刚才不是去买水了？” 王蕊笑眯眯地哈哈了两声，摇头晃脑道： “买水这不太快了嘛，广场外面就有玩家在卖呀！就比商店里贵1积分！非常实惠还省路程远了！” 林凤：“……大家脑子都还挺厉害的。” “那可是相当厉害了。” 旁边的康少杰插嘴道： “凤姐你是不知道，我们早上来外面才就两三个人卖水卖盒饭，刚才我们出去，好家伙，周围起码得有二三十个‘摊位’了。” “其实这也能理解吧？” 王蕊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小声道：“广场里总有懒得去商店买东西，又确实财大气粗的玩家在的嘛。” 就像现实世界里也有小摊小贩在演唱会、音乐节啊之类的户外活动外面摆摊卖水卖吃的不是？ 不敢下副本的玩家总得想想办法活下去的嘛！ 王蕊可不像有些玩家那样觉得这些摆摊的玩家上不得台面——这些人是纯傻啊，城镇里有厉害的当然也有不厉害的。 就像现实世界里的人也不是全都有钱一样吗？ 林凤点头，“大家都不容易。” 说完又皱眉看向屏幕，“我还是觉得林海他们不太可信。” 王蕊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调侃道： “凤姐，你跟林海都姓林哎，说不定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怎么这么不信他？” 她这句话当然是在谈笑，听到话的林凤脸红了红，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 “我以前……和林海在副本里遇到过。” 康少杰恍然大悟，一拍手，“原来凤姐你被林海骗过啊！” 林凤：“……” “也不是被骗——” 她下意识想解释，就被王蕊激动地打断。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凤姐你被骗过！可恶的林海！等等，凤姐你大多数的副本我都看着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副本？” 林凤无奈解释：“……其实也不用问的这么清楚，到副本结束我和其他队友也没吃亏。” 说完还瞥了眼旁边的陆楚生，眼皮狂跳。 陆哥这么信任她，以前自己被林海骗过的事就这么说出来……会不会让陆哥认为她没办法带队进副本？ “哎呀凤姐，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啦。” 王蕊很兴奋，叽叽喳喳像只小鸟： “咱们队里不少人都被各个玩家骗过嘛，又不丢人，谁一开始不是个纯良的好人……” 她这边越说越上头，林凤的眼皮跳的就越快。 “小蕊，”林凤有些艰难道：“其实也不必一直说——” “康少杰。” 王蕊没听到林凤的话，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康少杰。 这次轮到康少杰眼皮狂跳了。 他瞬间婉拒王蕊所有的话，不断摆手：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我几乎没被骗过，你说什么都对，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王蕊：“……” 王蕊嘴角抽了抽，“你在自己骂自己你知道吗？” 康少杰：“自己骂自己就骂吧，总比被别人骂好。” 起码他自己骂自己就是随口不入心，但别人骂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入心骂他的啊。 这点康少杰还是分得清的。 王蕊啧啧称奇，往他手里扔了瓶饮料，“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康少杰磨了磨牙，“我可不像某些人没有自知之明……” “谁啊？” 王蕊全当自己听不懂他的指桑骂槐。 “呵呵，可能是你想多了吧。” 康少杰：“……” 有的时候他也真的很震惊王蕊的厚脸上。 不管怎么说她就装傻，直接给他所有话都堵回去了！ 见王蕊和康少杰不再关注自己，林凤稍稍松了口气。 她忐忑看了眼陆楚生，“……陆哥。” 不管王蕊三人说了什么，陆楚生的眼神都一直没移开过望着屏幕，听到林凤的话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不用在意。” 林凤是个不错的领队玩家，实力不俗，该有的脑子也有，虽然有的时候会对弱小生物产生同情心，但该下手的时候也不会犹豫。 人无完人，陆楚生并不觉得林凤曾经相信过林海的事是什么黑历史。 “……” 林凤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她无声地呼出口气，脸颊有点发涨。 相信林海和对方联合的事还是她一开始进入黎明游戏的时候—— 那时候她跳水自杀进入黎明游戏，还没来的及疑惑自己怎么活了，就被完全健康的身体震惊到了。 后来就是勉强通过试炼副本进入「蛹店」，再后来又在游戏副本中遇到过林海和他短暂的联手过…… 现在想想林凤都觉得自己当时有点太天真了。 谁会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 亲人朋友、情侣尚且会想法意见不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玩家怎么可能会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虽然她最后还是发现了，也没让林海得到什么好处……不过当时的她想法确实有些愚钝。 幸好陆楚生没在意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不然她真觉得自己胜任不了监察队领队的位置。 ……哪怕这种蠢事是很久之前的事。 陆楚生倒是不知道林凤脑子里想了什么，他此刻的心神全都在副本中的虞时玖身上。 《归途》这个副本对虞时玖的压制很大，几乎没有什么纯物理攻击的诡怪，大多数都是精神污染…… 这要是之前也没什么大事，但偏偏虞时玖在《拇指姑娘》那个副本里被鼠群“污染”了。 陆楚生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归途》副本剧情发展间，他都不知道掐了多少次手心。 ——虽然手心内被掐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在陆楚生看来，虞时玖虽然在副本中并没表现出什么难受、虚弱之类的状态，但精神估计还是不怎么安稳的。 “……” 陆楚生越看想的越多，手心掐的也就越紧—— “陆哥！” 王蕊的声音传来。 陆楚生分了点神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王蕊神情怪异地看着他，又伸手指了指他的手。 “陆哥，你掐自己干什么？” 都掐出血往下滴了，看起来怪吓人的。 陆哥什么时候多了自残这种坏习惯了？ 王蕊这么一说，林凤和康少杰，还有周围的其他监察队玩家都看了过来。 被众人盯住手心的陆楚生：“……” 他难得面色尴尬了一瞬，耳根有些发烫，但还是很快恢复平常。 “没注意。” 陆楚随口幸应付了一句，掏出恢复剂喝了一口，手心内的伤口瞬间愈合。 没注意？ 周围的监察队玩家同时愣了愣，怀疑地四目相对。 陆哥也会有没注意的时候？ 还是自己掐自己没注意到？他们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特别是王蕊。 王蕊狐疑地看着陆楚生的背影，愣是从对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背影中看出了点……“僵硬”？ “陆哥怎么了？” 康少杰压低声音凑近她，小声嘀咕道： “他以前也没有这种掐自己的小动作啊？” 康少杰是真的没看懂，但最后的还是担忧。 他有点担心陆楚生是不是身体哪出问题了——虽然这句话他根本就不能说出来。 “……” 王蕊犹豫了再犹豫，偷偷摸摸瞥了眼陆楚生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大屏幕，最后一咬牙，也跟着凑近康少杰耳边，迅速而小声了说了一句话。 康少杰：“——！！！！” 他瞳孔倏地瞪大，不敢置信地抬头——砰！ “啊！靠！疼死我了啊啊啊——” 王蕊被突然抬头的康少杰直接撞到了鼻子，疼的她面色直接扭曲，眼泪珠子都顺着眼眶哗啦啦往下流。 “康——少——杰！” 王蕊痛地都哽咽了，直接揪着康少杰的胳膊用力一拧。 康少杰：“……对不起，嘶！轻点轻点啊！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 王蕊又痛又气，又呜呜呜地狠狠拧了康少杰好几下。 这下康少杰的眼泪也快被痛出来了，呼吸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蕊，差不多行了——啊！” “……” 两人“打闹”互相伤害的动静让其他监察队玩家没忍住笑了几声，倒是冲散了对陆楚生“自残”这件事的注意。 听着身后吵闹声的陆楚生：“……” 他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有王蕊和康少杰。 松口气的陆楚生忘了是王蕊刚才戳破自己掐手心这件事了。 他定了定心神，专注看向屏幕中的直播画面。 ———— 车巴车厢内，微弱的精神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虞时玖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略微松懈心神，被布条缠绕的左臂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很快，黄黑色的毛发也缓慢从布条缝隙中钻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开始了。” “开始吧。” 何玲玲和林海嘶哑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虞时玖的左臂，后者则是一直注意着车厢角落中的残留污染。 在何玲玲的视野中，虞时玖左臂深处那股阴冷的污染源如同被惊醒的野兽，开始主动探出毛发“嗅探”车厢空气中那些稀薄但顽固的残留污染。 这些污染不是完整的黑雾，而是更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暗红色颗粒，有点像是血液干涸后揉搓开的分散粒子。 何玲玲怀疑这些暗红色颗粒可能是阿秀被捅时，身体内那些溅出的血干涸后形成的。 这些暗红色颗粒附着在座椅、地板、车窗，甚至空气中……散发着绝望、恐惧、痛苦的情绪污染。 何玲玲也不敢看太久，害怕自己会被那些复杂的情绪颗粒污染。 “稳住，时玖。” 许寒小声喊了声，伸出手紧紧按在虞时玖的肩膀上。 霎那间，温暖的治愈能量从他手中蔓延而出，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安抚虞时玖体内那开始躁动的污染源。 一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但很快，许寒的脸色就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治愈能量在接触到虞时玖左臂深处那股污染源时，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了！ “不行……我的治愈……我的治愈力竟然被吃掉了……” 许寒额头冒汗，不敢置信地继续咬牙加大输出，但治愈效果还是微乎其微。 也就是这个时候，脸色惨白的许寒猛地抬头，眼中浮现惊恐。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虞时玖——虞时玖从放开压制左臂污染后，就一直没回应过自己的话。 这让许寒有点害怕了，他有些惊惧又担忧地低头看着虞时玖的后脑，想继续说话，又害怕自己失力导致治愈力跟不上。 “……”许寒狠狠咬住下唇，再次加大自己的输出的治愈力。 靠！拼了！ 虞时玖倒不是没听到许寒的声音，但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臂上了。 随着他在何玲玲和林海的允许主动放松对污染的压制后，他左臂深处那股源自地洞鼠群的污染开始贪婪地向外延伸。 它们就像无数细小的触须，穿透过皮肤，借着毛发的生长，缓慢探向周围的空气。 第968章 汇聚 嗡—— 车厢内，那些附着在各处的暗红色污染颗粒仿佛受到了吸引一样，开始缓慢地、朝着虞时玖所在的方向汇聚。 起初汇聚的速度很慢，远远看着像被风吹动的暗红色尘埃。 但很快……这些暗红色颗粒汇聚的速度就加快了。 在所有玩家的目光中，一丝丝、一缕缕由暗红色颗粒凝聚而成的红色细流从座椅缝隙、地板裂缝、车窗边缘缝隙中缓缓渗出…… 它们在空中扭曲、缠绕，最终全都像是受到了致命吸引般，疯狂涌向虞时玖的左臂。 “林哥，他开始吸收了……” 木兰芝低声说着，握紧手中的峨眉刺，警惕地看着那些以肉眼只能勉强看清的暗红色细流。 林海靠坐在座椅上，脸色苍白，但细小的瞳孔中碎光还算稳定，维持着罩住虞时玖和许寒两人身上的精神屏障。 他的目光落在虞时玖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引诱、吸收的这两个过程……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太多，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估计没多久那些残留污染就能被虞时玖全引出来吸收干净。 林海猜测这或许是虞时玖左臂中本就有的污染，和车厢内这些残留污染本质同源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副本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污染本身也开始“渴望”被终结…… 但林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 这不太像副本剧情一向的发展。 真的能一直这么顺利吗？ 林海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目前看起来确实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说不定是自己多想了？ 林海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不安。 “玲玲，情况怎么样？” 安洁突然出声询问。 她手持短刃，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其他角落中那些同样被“勾引”流出来的细小红流污染。 何玲玲睁着眼，巨大的黑色瞳孔在顶光照射下剧烈颤动收缩，看起来有点恐怖。 “时玖吸收污染的速度在加快……那些残留的污染被它吸引了……正在缓慢涌向他……很顺利……应该可以——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眼角再次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怎么了？” 旁边的陈毅连忙扶住她。 “不对……情绪不对……它们……它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散发着欣喜的情绪……” 何玲玲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不敢置信喃喃道： “不对……这些残留污染，它们不是被迫被吸收……它们是在……是在主动融入时玖的胳膊里！” 她的话音刚落—— 虞时玖的左臂就猛然膨胀了一圈！ 布条瞬间被撑裂，露出下面已经完全被黑黄色毛发覆盖、肌肉虬结、爪尖锋利的狰狞兽爪。 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细流也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兽爪的爪尖、毛发根部。 虞时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破坏了面部表情。 他感觉到自己左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但紧接着，又涌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就像是……像是饥饿许久的野兽终于吃到了食物一样的满足感。 “他的表情……” 正对面的木兰芝三人惊愕地看着虞时玖的脸。 少年原本乖巧平静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餍足的、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配合着他此刻颤抖的左臂和额头上密集的冷汗，显得格外诡异。 “时玖！清醒点！” 安洁看的头皮发麻，厉喝一声。 虞时玖被她喝声惊地身体一震，眼中的迷茫、餍足褪去了些。 “安姐……”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左臂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食欲”。 “我还……还能控制住……” 虞时玖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安洁心脏狂跳，鼓励道： “我相信你能控制住！” 但说归说，虞时玖正在失控的情况在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随着各个角落中越来越多的暗红色污染疯狂涌入，虞时玖的左臂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本来只是茂密生长的黑黄色毛发根部，竟然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了。 血珠们在毛发根部迅速凝结，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角质层，覆盖在毛发和皮肤表面。 虞时玖左臂兽爪的爪尖也开始逐渐变长、变尖，尖端更是泛起暗墨色的金属光泽，看着竟然有点像巴车内部的金属结构颜色。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些血珠越来越多，虞时玖的左肩处皮肤开始隆起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试图破体而出。 “时玖身上的污染……开始变异了……” 何玲玲的声音带着崩溃，她忍着眼眶剧痛强行道： “安姐陈哥！这些残留污染不是在被中和……它们是在……强化时玖体内原有的污染源！” 林海的脸色也因何玲玲这句话骤然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中断虞时玖吸收污染的过程——但已经晚了。 虞时玖左臂中的变异速度太快了。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角质层迅速蔓延，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左前臂，并还在向肩膀上延伸。 许寒离得最近，看的也最清楚，此刻被虞时玖身上的变异吓得小腿都发软，却还是忍着恐惧拼命往虞时玖身体里输治愈能量。 “时，时玖啊，加，加油啊……我，我相信，相信你！！加油加油！” 许寒边说边想移开自己的眼神——没别的意思，近距离看人类被污染源强行诡变实在是有点，有点，有点难以接受啊。 自己几乎能看到在那些暗红色角质层下涌动的、细密的、如同血管似的的暗红色纹路在不断蠕动、搏动啊！？！？！！ 许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和文字描述力还是不要太丰富为好。 呜呜呜……果然人太有文化太有知识也不行啊…… 许寒欲哭无泪地继续咬牙坚持。 “停下！时玖！强行中断！” 见虞时玖身上情况越来越不好，安洁毫不犹豫地直接冲向精神屏障。 刹那间，她手中短刃上的蓝光暴涨，狠狠斩向虞时玖左臂与污染细流连接最密集的区域。 铛！ 短刃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了。 不是林海的精神屏障，而是虞时玖左臂自身散发出的、混合了污染与暗红色颗粒负面情绪的扭曲屏障。 “不行……安姐！时玖他现在很危险，他现在随时有可能被污染压住理智……咳——” 何玲玲咳出一口黑血，血顺着他嘴角滴落，她强撑着精神嘶哑焦急说： “时玖的意识正在被侵蚀……得，得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或者……或者强行打断也可以！” ——通关什么的都先往旁边放放吧！现在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何玲玲说话间，虞时玖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空洞了。 清醒时，他的眼神中充满挣扎和愤怒的癫狂，空洞时，那诡异的餍足笑容就再次浮现，连带着左臂上的毛发也会加速诡变。 这两种都算不上正常的情绪转变看的李业和马铭目瞪口呆。 “天……” 马铭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他不管怎么转变情绪都挺像被残留污染源占领大脑了？” 李业：“……” 李业咳嗽一声，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马铭你少说点话。” 没看到「活着」那几个人脸色有多难看吗？还在这唧唧歪歪的说废话，马铭是真不害怕安洁跑过来捅他一刀啊？！ 李业都替他感到害怕了——说就说了还说的那么大声！真以为那几个玩家耳朵都聋啊？！ 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缓急！ 马铭也意识到了这点，讪讪地闭了嘴，同样担忧地看着精神屏障中的虞时玖。 他们双方都已经“联手合作”了……他当然也不想看到虞时玖变成怪物啊……李业真是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是在说风凉话啊！ 李业竟然这么不了解自己，这么多年的好队友都白当了！！！ 被虞时玖身上异变状况吸引的所有人都没注到身后不远处的驾驶座。 驾驶座上，司机的啜泣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他佝偻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在方向盘上，头上那顶褪色的红帽子被车门外的风吹地微微歪斜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呆滞地看着后视镜内正在发生的混乱画面。 而虞时玖，他此刻整个人都被无数细微的、冰冷的污染意念缠上了。 那些由无数暗红色颗粒汇聚而成的污染血流从他左臂中进入，然后迅速消融、渗入他的血液中，情绪内…… 绝望、恐惧、麻木、事不关己的庆幸…… 虞时玖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抛入了无数个人的视角中—— 林海的愤怒绝望、阿秀的痛苦和求救、旁观者的庆幸和愧疚……甚至还有那个杀人凶手的愉悦和疯狂——无数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在虞时玖的大脑脆弱的意识层中——一下接着一下！ 这些情绪并非全产生于是林海记忆中那场惨剧，而是这辆巴车在漫长“旅途”中，从无数“乘客”身上汲取、沉淀下来的情绪杂质。 它们是《归途》这个副本中底层的、逻辑运行的精神污染。 “呃……” 虞时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事……不过是一丁点小东西而已，他能控制的住的……以前的事都可以控制的住，没道理这一次不可以…… 他强忍着脑中的情绪侵蚀，右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完好的皮肉中，用疼痛强行固定住自己的意识 何玲玲的瞳孔也收缩到了极致。 在她的视野中，虞时玖左臂的兽爪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形态了。 而是变成了一个贪婪旋转的暗红色旋涡。 这个暗红色的旋涡此刻正疯狂吞噬着从车厢各个角落汇聚凝成的暗红色血流。 那些血流被吸入暗红色旋涡后，并未像是回到了“母体”一样平静下来，反而在内部展开激烈的冲突、撕扯，让旋涡本身也开始剧烈波动。 这才是导致虞时玖左臂产生异变的元凶！ 可悲的是，何玲玲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到用什么办法去阻止这一切。 怎么办？ 怎么办？ 何玲玲被剧痛塞满的大脑和瞳孔收缩颤抖着，疯狂找寻解决办法。 难道，难道说只有，只有把时玖——不行！ 还没到那一步，还没到那一步！ “所有的残留污染都在时玖左臂内部进行融合……林海！不能放任它们继续融合了！” 何玲玲嘴角再次溢出一缕血丝，她借着陈毅的搀扶强行扭头看向对面座位中的林海。 只有林海——只有同样是精神系天赋技能玩家的林海才可以试试阻止那些污染物！ 被何玲玲提起的林海眼神倏地一变，也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 他不顾自身大脑精神力过度使用产生的剧痛，强行将精神屏障收缩，更加紧密地包裹住虞时玖所在的那片区域，同时将一丝极其精纯的、属于他自身“清醒”后剥离出来的意念，如同引线般插入虞时玖左臂中。 许寒被周围骤然收缩的精神屏障一勒，本就岌岌可危的双腿倏地一软跪倒在地，随后被收缩的精神屏障直接弹了出去。 “我……靠——” 被弹出去的许寒被旁边的安洁直接扶住，险之又险地没有受伤。 不然他估计也得像之前的孟朗那样受重伤了。 “安，安姐……” 稳住身体的许寒抓住安洁的胳膊，颤着声音道： “时，时玖，时玖怎么办啊？我，我还被弹出来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甚至有点不敢往虞时玖那看。 安洁也急地不行，望着何玲玲和林海所在的方向等待他俩的下一步指示。 所以她最讨厌这种要靠“精神力”的游戏副本。 这种游戏副本像她这样物理性的玩家几乎没办法强行介入其中—— “噗——” 因林海突然收缩精神屏障的木兰芝突然三人齐齐呕出了一口血。 第969章 我可以 “我——咳！” 马铭吐了口嘴里残余的血水，喉咙痛的要命。 “林哥这是在透支自己的精神力啊……咳咳——” 李业也跟着咳嗽了好几声，嘟囔了一句。 他倒是没多想什么，单纯是随便说说。 “……” 木兰芝无声擦了擦自己嘴边的血，脸上温柔的神色早已不复存在。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被精神屏障包裹住的虞时玖，握紧手中的峨眉刺。 比彻底清除残留污染外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杀了此刻已经将所有污染吸进体内的虞时玖—— 安洁几乎是立刻注意到木兰芝的情绪转变，立刻转身，目光冰冷地看着木兰芝。 察觉到安洁目光的木兰芝：“……” 她反手将峨眉刺收回手心，对着对方温柔笑了笑，没说话。 安洁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短刃对着她的方向意有所指地抬了抬。 木兰芝全当没看见。 毕竟他们两队现在是“联合”关系，能不挑破还是别挑破为好。 而精神屏障中，林海刚才特意插进虞时玖左臂中精神力顿时如同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中，僵滞了几秒后剧痛升起。 这股剧烈的疼痛也勉强让虞时玖混乱的脑海清明了一瞬。 恢复清醒的虞时玖眼神一冷，猛地咬破舌尖。 更浓烈的血腥味在他口中炸开，更加浓烈的剧痛让他眼中跃动的餍足光芒里，多了一丝属于他自己本身的、疯狂又兴奋的理智。 “滚出去……” 虞时玖喃喃自语，不是对自己说，而是对左臂深处那股贪婪暴虐的污染源，对涌入的无数人类杂乱意念。 左臂深处的污染却在他说完后后开始扭曲，甚至像是示威般在他的皮肉内来回穿梭刺穿，像是在向虞时玖示威。 “……” 虞时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随后凭借舌尖的剧痛和血腥味，开始强行“梳理”那些涌入的负面能量。 那些属于乘客Npc们恐惧的部分，被兽爪中同源的污染力量粗暴地撕碎、碾磨，化为更基础的养料。 而一些过于尖锐、可能刺伤他神志的残留诡怪怨念碎片，则被他用意识强行排斥、直至缓驱散。 这个过程痛苦而艰难。 虞时玖的身体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下那些涌起的诡异弧度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窜动，左臂的兽爪更是又膨胀了一圈，几乎快有他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二那么大了。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更像是……一个被巨大鼠类兽爪控制的半人形怪物。 许寒最终还是忍着恐惧抬起头看了过来，只是一眼——他就颤抖着站起身就想往虞时玖那跑。 可以的……他还能再用一次治愈，只要再用一次说不定就能让时玖恢复理智…… 往前跑的许寒被陈毅和安洁拦住了。 许寒红着眼眶抬头，嘴唇哆嗦着，“安安姐，陈哥，我，我得，我得过去给，给时玖治疗。” 这是他作为治愈辅助的责任，安洁和陈毅为什么要拦着他？ 说话间，虞时玖压抑的痛苦嚎叫声从喉咙里吼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爪尖深深刺入车厢地板，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后背发麻地刮擦声。 “陈哥！” 许寒听的眼泪都要急下来了！ “让开让开！我去！这里只有我可以——” 许寒的瞳孔倏地瞪大，“陈哥？” “陈哥你去干什么？你又不能治疗时玖啊！” 陈毅没回头，他肥胖的身体朝着虞时玖那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在震动。 许寒急的不行，“安姐！你拉着陈哥啊！你拉着我干什么？陈哥去才是真的没用啊！” 安洁拽着他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几秒后才哑着声音道： “……有用。” 许寒挣扎的力道轻了下来，他喃喃重复道：“有用？” 有什么用？ 陈哥的天赋技能在车内根本施展不开啊，再说了，陈哥的天赋技能不是类似于盾牌类的防御型吗？ 那能有什么用？ 陈毅此刻已经走到了虞时玖身前，他忧虑地看着半边身体已经不成人形的虞时玖，伸手想去摸他的头。 “……玲玲姐……安姐……陈哥……寒哥……” 虞时玖朦胧的视线落在面前的陈毅身上。 他咬着牙，忍着脑海深处那些蜂拥而至的男男女女哀嚎声，断断续续地喊着队友的名字。 “陈哥，我可以……我可以控制住它……一定可以……我……我不想……我不想被它——” 话未说完，虞时玖的左臂兽爪猛地抬起，锋利的爪尖划向自己的右臂！ “时玖！” 许寒尖叫一声，拼命扑上去想拉住他，又再次安洁拉住胳膊，重新甩回座椅上。 “……” 何玲玲的瞳孔已经扩到极致，整个眼眶内就只剩下一片浓重的墨色。 关键时刻，一道肥胖的身影挡在了虞时玖面前。 是陈毅。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虞时玖自残的兽爪。 噗嗤！ 锋利的爪尖刺入陈毅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 “陈哥！” 从座位上狼狈坐起身的许寒看的目眦欲裂。 安洁的目光也有些扭曲，但她还是没动，只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再次冲上喉咙，刺激的她有些想干呕。 陈毅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但双手死死抓住虞时玖的兽爪，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时玖，醒醒……你看清楚……我是陈哥……” 陈毅轻声呼唤虞时玖的理智。 模糊的视线中，虞时玖看到陈毅肩膀上那些涌出的、温热的、鲜红的血。 殷红的血珠顺着陈毅的肩膀滚落，滴在肮脏的车厢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虞时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污染的黑雾，不是诡怪的身上粘液，而是温热的、鲜红的、属于活人的血。 是他……亲手造成的血。 “陈……陈哥……” “陈……哥……” 少年喉头滚动，声音嘶哑破碎。 他左臂兽爪的爪尖还深深抓在陈毅皮肉里，自己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纤维被爪子切断的触感，也能感觉到血液流过爪尖的温热。 这不是错觉，是真的。 恶心感顿时涌上喉咙，虞时玖忍不住呕了一声。 不是对血腥味的厌恶，是对“自己正在伤害保护自己的人”这件事中……产生的、源于本能的极端排斥和自我憎恶。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记忆的碎片被眼前的猩红撬开，轰然炸开。 不是那些欣喜钻进他身体里的污染意念，而是更早、更久远、几乎要被他遗忘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 血。 铺天盖地的血再一次笼罩在虞时玖的眼前。 纤细的、苍白的手腕上，一道狰狞翻卷的伤口，血汩汩地涌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瓷砖，滴答，滴答，汇入旋转着的地漏。 浴缸内脸和胳膊都白的像纸的妈妈哀怨地看着玻璃门边的他，温柔的，虚弱的声音在浴室内回荡。 “时玖……妈妈……妈妈好痛……妈妈好痛啊……帮帮……你想办法帮帮……帮帮妈妈好不好……” 虞时玖想冲进去，想喊人，想堵住那个流血的伤口，可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的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红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 然后是更多的红色，更多的声音。 “就是那个气死自己妈还想杀后妈的小疯子？” “看着挺乖，心怎么这么毒……” “疯了吧？他这不就是精神病吗？怪不得梁先生让我们多注意点他，原来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精神病啊……” “我听梁先生的意思是……他妈好像也有精神病？” “精神病遗传？那不就说他妈不也这样？” “原来是家族遗传啊，啧啧啧，梁先生真是运气不好，碰到这两精神都不正常的母子……” “……” 越来越多尖酸刻薄，甚至是令人无法接受几欲发疯的言语一句接着一句地不断钻进虞时玖耳朵里，像一条又一条恶心的软虫子，恶心的他想要发疯。 不，不是！妈妈不是他杀的！妈妈，妈妈也不是，也不是自杀！是，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和他有反胃血缘关系的梁国栋！ 妈妈是被他们逼死的……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小小的男孩被医生护士们强行捆住手脚，塞住嘴，扔到病床上关进病房里。 捆在他身上绳子栓地很紧，粗糙的绳子在他不断挣扎中勒的越来越紧，到最后甚至勒到了肉里，火辣辣的疼。 细密的，红色的血珠从绳子后冒出来，染红了纯白的床单。 他挣扎，嘶吼，换来的只是更紧的束缚和冰冷的针剂。 泛着血色的病房门被医生护士们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耳边永不停歇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不……不是……你不是……妈妈也不是……我们……我们都不是疯子……都不是…… 虞时玖喘息着，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又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的音节。 不……不是……不是这样…… 陈毅肩膀上涌出的鲜血，与他记忆深处母亲在浴缸里漫开的暗红、病床上绳索勒出的血痕、还有阿秀染红碎花裙的猩红…… 所有血色在这一刻重叠成了更多的猩红，不断涌进虞时玖的脑中，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连带着兽爪都开始收紧。 哈——哈哈哈—— “时玖！看着我！”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虞时玖混乱癫狂的脑海。 虞时玖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陈毅那张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胖脸。 这张脸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全然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松手，时玖。” 陈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压过了虞时玖脑海中那些嘈杂的恶念和幻听。 “时玖，你可以控制它，我相信你可以，别让它控制你好不好？你很强，你不会输给一团连人形都没有的污染源对不对？” “对……” 虞时玖通的眼眶有些酸涩，眼角缓慢滴下一滴泪。 “陈哥……我，我可以……” 左臂深处，那股暗红色的污染力量似乎也因宿主剧烈的情感波动而产生了刹那的紊乱。 很快，毛发下方那些暗红色的角质层中蠕动逐渐变得缓慢，看着滞涩了许多。 “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陈毅安抚他。 虞时玖缓慢地垂下眼皮，左臂兽爪猛地从陈毅肩头拔出，带出一串血珠。 陈毅闷哼一声，撑着地面没挡下。 兽爪拔出的瞬间，上面那些暗红色细流们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嘴在贪婪吮吸着空气中飘散的血腥气。 但与此同时，虞时玖右手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完好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混合着陈毅的血，滴落在地板上。 虞时玖浑身颤抖，左臂的异变在加剧，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痛。 好痛啊…… 尖锐的、熟悉的、自残带来的痛楚，像一柄冰锥，刺穿了脑海中那些纷乱嘈杂的、属于他人的尖叫与辱骂。 “陈哥……对不起……” 虞时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看着陈毅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更是愤怒的想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毁了。 这些该死的……该死的精神污染，一点都不不讲武德，知道打不过他就耍阴招！ “没事……时玖，看着我……你可以控制那些污染……慢慢来，我们不急，一点都不急。” 陈毅按住肩膀的伤口，肥胖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稳稳地挡在虞时玖身前小声安抚他的情绪。 “没事的…” 陈毅忍着剧痛，声音依旧温和，“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但他的话音未落，虞时玖的左臂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贪婪吮吸完活人血液的暗红色的角质层已经蔓延到了左肩，并且开始向胸口蔓延。 陈毅惊惧地看着那些角质层下的暗红色细流，只觉得浑身发冷，想杀了林海的心都有了。 林海是不是骗他们了？！ 第970章 因祸得福？ “林海！” 安洁和陈毅的心思完全一样，她转头看向林海，声音冰冷。 “这就是你说的‘净化’？！” 林海的脸色铁青。 很明显，他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这些残留污染……比我想象的更……更具有预判性……” 林海深吸口气，解释道： “它们不单是单纯的负面情绪结晶……它们还包含着……那个疯子杀人时的‘愉悦’和‘兴奋’……抱歉，我没想到它们在强化虞时玖左臂中污染的同时，也在污染他的精神……”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安洁气地不行，都想冲上去把林海撕吧撕吧吃了。 “你提的建议，你赶紧想办法——” “安队长。” 木兰芝打断她的话，手中峨眉刺指向虞时玖，温声道：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不行！” 安洁、陈毅、许寒、何玲玲同时喝道。 许寒一副你们果然都不是好人的愤怒表情，咬牙切齿道： “靠！你们就是故意的！你们就是商量好的！我们被骗了！安姐陈哥！我们被他们这几个不要脸的人给骗了！！！” 许寒简直快气死了，他就知道「回响」这几个人阴的很！ 偏偏他们几个都是心软有良心善良的人！才会信了他们的鬼话！ “特别是那个眼珠子里长星星装模作样的——” 许寒的话被木兰芝打断了。 木兰芝说：“那你们就想看着他彻底变成怪物？” 马铭和李业同时握紧手中的刀，四目相对。 他们脸色都有点发白，特别是在看到虞时玖现在半人半诡变的身体后。 兰芝说得对啊……反正又不是真的会死，只是为了通关而已—— “还有一个办法。” 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司机突然开口。 “……” 所有人后背一冷，同时扭头看向他。 司机已经停止了啜泣，他彻底转过身，布满泪痕的脸上是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半人半诡的虞时玖，又看向陈毅肩上那恐怖的伤口，那张布满风霜、麻木悲痛的面容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一直在想……” “一直在想那天我到底为什么没听到后面的动静……” 司机的声音很轻，但在无人开口说话的寂静车厢中格外清晰。 “后来我想起来了……是我，是我的耳朵……”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眼眶通红。 “我那段时间的耳朵不怎么听得到声音了……很严重，我不敢说……不敢和公司说，不敢和同事说，也不敢和家人说……我害怕啊……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要是说了还能到哪去找这么稳定的工作……家里还有孩子老人靠我的工资养啊……” 司机闭了闭眼，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所以就这么一直告诉自己没事的，只要再骗几年，再骗几年就能退休了，反正，反正这段路我已经开了好多年了，只要注意点，注意点就不会出事……” “我一开始……是真的没听到啊……” 司机朦胧的视线缓缓落在虞时玖狰狞的左臂上。 “这些污染……这些痛苦和绝望……源头都是那场惨剧，但真正让它们存在在这辆车里的……是我的逃避。” 他缓慢站起身，轻轻摘下头上那顶已经褪色的红帽子。 “是我……是我一直在逃避那天的事实……逃避我的懦弱和过错……所以这些污染才会一直留在这里，一遍遍重复……” “……”许寒听的已经怔住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往何玲玲所在的座位上看——就看到何玲玲微睁着眼，静静注视着起身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的司机。 许寒：“……” 难道何玲玲早就知道？ 不会吧……她是怎么知道的—— 许寒脑中的思绪猛地一顿。 他突然想到不久前何玲玲和虞时玖的对话，瞬间明白了什么。 时玖也猜出来司机的耳朵有问题了？ ……等等，如果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明笨的人只有他自己和陈哥安姐？ 安洁：“……” 她感到自己浑身的汗毛莫名立了起来，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错觉。 但等她回头顺着错觉产生的方向回头一看，却只看到许寒那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 ……应该就是错觉。 安洁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司机。 不止她一个人，除了依旧在和污染源抗争的虞时玖外，所有人都在看一步步往这边走的司机。 这还是司机第一次离开他的驾驶座，木兰芝下意识回头看向林海，心里有些烦躁。 林哥现在状况不算好，如果等到他彻底控制不住那道压制虞时玖的精神屏障，他们这些人中谁还能控制住虞时玖？ 虞时玖本就杀伤力惊人，这要是真让他出来了…… 木兰芝垂下眼皮，掩住眸底的杀意。 公会赛副本而已，也不知道「活着」那几人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他们合伙把虞时玖杀了，对方也只是在城镇里复活而已——有必要拦着吗？ 明明只要把吸纳了所有残留污染的虞时玖杀了就能通关，这四个人到底明不明白？ 但想归想，木兰芝初步判断了下自己这边的战斗力，眼角余光落在一直守在陈毅和虞时玖身后的安洁身上。 目前来看，除了这个一直没开启天赋技能的女人外，剩余三个人已经没有任何攻击性了，如果…… “兰芝。” 林海的声音突然在木兰芝身后响起。 木兰芝翻飞的思绪瞬间回笼，她垂眸快速收拢心神，转身走到林海身边。 “林哥。” “心思别太活跃了。” 林海咳嗽了好几声，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说了一句。 木兰芝心下一沉，表面却像是听到什么不解的事一样，疑惑道： “林哥你说什么？” 林海静静望着她的眼睛，“兰芝，别把别人当傻子。” 这句话后，木兰芝头皮瞬间发麻，她惊惧想要转头——嗤啦！ 后背不算薄的布料被利刃划破，冰冷的刃尖贴上她的皮肤。 “兰芝！” “你做什么！” 李业和马铭惊恐喊出声，两个人都想过来，被林海出声叫住。 “你们别过来。” 林海咳嗽着，叹气道，“过来也没用。” 李业和马铭瞬间僵在原地。 “木兰芝，”安洁冰冷的声音顺着木兰芝的耳朵钻了进去，“管好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手。” “……安队长，”木兰芝喉咙有些发紧，“你是不是误会什么——” “我的眼睛不瞎，感觉也不差。” 安洁打断她，“管好你自己，不然我不介意先把你宰了。” 说完手中的短刃略微用力往前一捅——皮肉被刀尖破开，后腰传来尖锐的刺痛让木兰芝没忍住闷哼了声。 旁边的马铭和李业看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想上前又被林海投过来的目光震在原地没敢动。 林海头都快疼炸了。 他是知道木兰芝性子的，她平常看着温柔文静，实则是个固执的犟种。 犟的不能再犟的那种。 有的时候林海都想不通木兰芝这一根筋的犟种性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要是他还能压着点，木兰芝也听他的话——估计木兰芝早就被人联合起来宰了！ 安洁也懒得再管木兰芝，收回短刃，转身又回了虞时玖两人身后。 见了血后木兰芝老实了不少，捂着漏风的衣服往后退了好几步。 司机此刻也终于走到了他们这边。 安洁没有拦他的意思，只是握着往下滴血的短刃站着。 司机就像是看不到他们间的“争斗”一样，完全没看安木两人一眼。 林海的精神屏障也对他毫无作用，他就这么径直穿过屏障，停在虞时玖面前，甚至忽略了旁边的陈毅。 “很疼吧。” 司机看着虞时玖因污染扭曲的脸，轻声道： “这些‘脏东西’……不该由你来承担。” 说完，他伸出双手，竟是直接握住了虞时玖那正在变异、覆盖着暗红色角质层的左臂。 “你——” 许寒惊地想起身阻止，但被何玲玲叫住了。 “等等……他在……” 何玲玲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司机。 在「鬼瞳」加持的视野中，她看到司机身上开始散发出一些微弱的、纯净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却让何玲玲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温暖的力量。 司机没有伤害虞时玖的意思，他是真的，真的想帮虞时玖。 何玲玲抿了抿唇，“别碰他，他是真的想帮时玖。” 她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内不轻不重，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随着司机握住虞时玖的左臂，那些毛发下方的暗红色污染细流就仿佛受到了某种刻意的吸引，开始从虞时玖的左臂中缓缓流出，反向涌入司机的双手。 “他在……吸收污染？” 李业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不……不是吸收……” 林海细小的瞳孔中碎光剧烈旋转，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他是在……是在承担污染。”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司机脸上的疲惫迅速加深，皱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头发也开始变得灰白。 但他握住虞时玖左臂的手依旧很稳。 “对不起……” 司机看着虞时玖，又像是在对着某个早已消失的人说话。 “那天我应该停车的……我应该做点什么的……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刹那间—— 司机头上那顶红色的旧帽子，无风自动，漂浮在了一人一Npc之间。 帽檐下，司机花白的头发间，竟然隐约浮现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早已愈合的陈旧伤疤—— 那是当年惨案发生时，某个崩溃想要离开的乘客在推搡中，用不知什么东西砸在他脑袋上留下的。 他一直藏着，用帽子死死盖住，连同那份创伤和恐惧，一起埋在了记忆最深处。 而现在，这份恐惧被他自己亲自揭开了。 这些被他揭开的恐惧和那些暗红色细流们混在一起，化为一股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流体，顺着司机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终……全部没入了那顶漂浮在半空中的红色旧帽子中。 红色旧帽子吸收了所有暗红流体，帽身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污秽的血色了，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凝结了太多悲伤的暗红。 然后，红帽子缓缓从司机头上飘落，轻轻落在他的膝盖上。 司机呆呆地看着膝盖上的红帽子，又抬头看向虞时玖。 他脸上那种积压多年的麻木和悲痛，缓缓化开。 泪水奔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号啕大哭，哭声中充满了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悔恨和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真的没听到……真的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哭声越来越大。 而随着司机的哭声，越来越多的暗红色污染从虞时玖的左臂中流出，涌入他的体内。 污染源被司机吸走后，虞时玖左臂上那些暗红色角质层终于开始褪去，那些在皮肤下蠕动的细流也逐渐平息。 诡变停止了。 甚至……开始逆转。 膨胀的左兽爪开始缩小，毛发虽然依旧浓密，但不再疯狂蠕动，爪尖的暗芒也彻底黯淡下去。 而虞时玖本人，则因污染源被吸走和周身瞬间的失力，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撑着地面，被吸走污染源的左兽爪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左臂上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 许寒看的眼皮狂跳，撑着身体就要往他那走， 但就在他往前走的下一秒——虞时玖左臂上那只非人的兽爪突然开始退化，黄黑色毛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完好的人类手臂皮肤。 手臂苍白，瘦削，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骨节，除了几道浅浅的、正在快速愈合的红色勒痕外，再无任何非人的形态了。 许寒震惊到瞳孔瞪得滴溜圆：“……” 安洁、陈毅、何玲玲、林海、木兰芝三人：“……” 这是什么情况啊？！ 虞时玖这是因祸得福——他胳膊里所有的污染都被司机一个人吸干净了？！ 第971章 恢复 虞时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和血污混杂的水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恢复如初的左臂。 属于少年人苍白瘦削的手指微微蜷缩，皮肤下传来的是久违的、属于人类肢体的温软触感，而不是之前那种冰冷坚硬的兽爪质感。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恍惚。 “……时玖？” 许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蹲在虞时玖身边。 他看着虞时玖，有点不敢去碰那只对方那只刚刚恢复的手臂。 “你、你的手……真的……变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许寒就打了个嗝，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两巴掌——会不会说话！这一看不就是变回来了吗？！ “……” 虞时玖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挣扎留下的脏污痕迹。 但他那双本来混乱疯狂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看起来更正常些。 “嗯……” 虞时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好像……真的变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了似的。 安洁快步上前，先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号啕大哭的司机，以及司机膝盖上那顶颜色深暗的红帽子，然后才蹲下身，快速检查虞时玖此刻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脑子里……还乱吗？” “……我看看。” 虞时玖说完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 之前那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自己意识的、属于他人的尖叫、哭喊、恶语……此刻已经全都消失。 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和车厢外渐渐变缓的细雨声。 “不乱了。” 虞时玖睁开眼，看向安洁，如实回道，“脑子里很安静。”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没了。 安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她点点头，又看向虞时玖左臂上那些正在快速愈合的浅红色勒痕—— 那是之前诡变时，皮肤和肌肉被强行拉伸、又收缩留下的痕迹。 “这些伤……” “还好，不疼。” 虞时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地咔哒声。 “就是有点没力气。” 他说的是实话。 左臂虽然恢复了，但之前对抗污染源、以及强行梳理负面能量实在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再加上有点失血，此刻整条胳膊都软绵绵的，有点提不起劲。 但比体力消耗更明显的，是精神上的疲惫。 就好像……打了一场漫长的仗，现在终于结束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被剪断，虞时玖身体晃了晃，要跌倒之际在地，被旁边快速伸出的一只手稳稳扶住。 是陈毅。 他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但扶着虞时玖的手却很稳。 “没事了就好。” 陈毅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宽慰，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没力气这点小事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就能恢复。” 陈毅忍着肩膀的剧痛，看着虞时玖恢复正常形态的手臂，眼睛里带着欣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太好了……” 旁边听了半天话的许寒终于敢伸手了。 他赶紧握住虞时玖完好的左手手腕，仔细感受着皮肤下温热的脉搏，然后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眼眶一红，差点想哭出来，但这次要是哭了，那一定是庆幸的眼泪！ 不过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等等！ “陈哥！” 许寒终于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转身，又手忙脚乱地按住陈毅肩膀上的伤口，治愈的微光再次亮起。 “你别动！你别动！我给你止血！你流了好多血！” 怪不得他刚才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陈哥身上的伤！ 虞时玖也借着陈毅和许寒的力道靠着座椅边站稳了身体，闻言也跟着点头。 “陈哥，你真的流了好多血。” 说完，本就惨白的脸似乎又变白了不少。 陈毅被两人弄的哭笑不得，摇头道： “我没事，真的，皮糙肉厚的就这么被戳一下能有什么事？” “那也不行。”许寒累的嘴都哆嗦着，还不忘不赞同道： “我还有点余力，陈哥你放心，等会就不流血了。” “嗯，”虞时玖点头，认真道：“陈哥，等出去了，恢复剂我给你买。” 陈毅：“……” 陈毅见两人都一副“你别说话，听我的”表情，连肩膀上的疼痛都给乐忘了。 “有这么夸张吗？” 陈毅说着看向安洁，哭笑不得，“安姐你说是不是？他俩这反应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以为我——” 安洁淡淡打断他：“避谶。” 陈毅一噎：“……” 何玲玲也扶着座椅一步步挪了过来。 她巨大的黑色瞳孔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只是眼白部分还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角还有未干的血泪痕迹。 何玲玲低头看着虞时玖的手臂，又抬头看向司机，最后目光落在对方头上那顶暗红色的帽子上，缓缓道： “污染被司机转移了，但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转移，司机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消化这些污染。”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林海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细长的诡异瞳孔转向司机，看着那个嚎啕大哭、仿佛要将一辈子的悔恨都哭出来的中年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为什么？ 如果《归途》是根据他的记忆进行改编，那这个副本的大部分主要情感应该也是他的才对……在他的记忆里，司机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很强。 “消化……？” 木兰芝按着自己后腰处的伤口，脸色苍白，但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消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把这些原本弥漫在车里、由无数人负面情绪和惨剧记忆凝聚的污染源头，全都吸纳到了自己身上。” 林海的声音沙哑地接过话。 “然后……用他迟来了多年的忏悔和痛苦，作为溶剂，一点点用自己的身体去溶解、消散这些污染。” 他说着抿了抿唇，看着司机膝盖上那顶颜色越来越深、却不再给人血腥感的红帽子，喃喃道： “这顶帽子，是他曾经逃避现实的遮蔽物吧，现在……又成了他用来承载所有痛苦的容器……” 仿佛在印证林海的话，司机膝盖上的红帽子很快开始发生变化。 暗红色的帽身在司机不间断的吸收下如同泡了水一样，猩红的颜色缓缓变淡、变浅从暗红到浅红，再到一种接近褪色的粉，最后……竟化作了半透明的、如同玻璃般的透明颜色。 在这顶颜色奇怪的，透明色的帽子内部，隐约还能看见一些暗色的、絮状的物质在其中缓缓旋转，又缓慢消散。 在林海以及一众玩家的注视中，司机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他从号啕大哭变成了低声呜咽，又从呜咽变回了断断续续地啜泣。 最后，司机抬起头，露出脸上纵横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睛。 他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了，反而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司机抬手抹了把脸，缓缓看向靠在座椅边的虞时玖，又看看陈毅肩膀上的伤，眼神有些哀伤。 被看了好几眼的虞时玖：“……” 他觉得司机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有种像自己在被同情怜悯的错觉——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正当虞时玖忍不住想说话时，他就看到司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虞时玖耐下性子打算等司机继续说，却看到对方却只是对着他们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虞时玖：“……” 他磨了磨牙，就看到他低着头伸出手，拿起自己膝盖上那顶已经变得半透明的帽子。 司机双手捧着帽子，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向驾驶座的方向。 他没有再看车厢内的任何人，只是捧着帽子，一步一步，走回了他的驾驶座，坐下，将帽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副驾驶位上。 然后，司机握住了方向盘。 引擎声——早已熄灭的巴车引擎，竟然在此刻，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启动声。 嗡—— 车厢内的灯光，也从之前那种昏暗闪烁的状态，变得稳定而明亮。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晨曦般的昏黄光芒，照亮了整个车厢。 虞时玖似有所觉地侧头看向车窗。 车窗外，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 一路来巴车外那些浓重的黑暗终于褪去，天边也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的暖色微光。 朦胧的晨雾在远处的房屋、林间缓缓升腾，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雨后温润的气味。 巴车再次开始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前方。 没有报站声，没有催促，只有引擎平稳地轰鸣，和车轮碾过湿漉漉路面的窸窸沙沙声。 车厢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司机的背影。 他坐得笔直，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那顶半透明的红帽子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在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温暖的淡黄光晕。 【叮——】 系统久违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清晰响起。 【检测到公会赛副本《归途》核心污染源已被彻底净化。】 【“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已确认清除。】 【当前副本《归途》存活玩家——「活着」5/5，「回响」4/5。】 【基于副本进程、贡献度及核心事件解决判定……判定……判定……判定为……】 系统冰冷的机械女音罕见地停顿了几秒，仿佛在迅速而迟钝地计算着什么，久久没有响起下一声。 许寒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听着耳边咔了吧唧的提示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游戏提示音怎么回事？它自己卡住了？” 其他人：“……” 何玲玲已经靠着座椅背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皮，一点劲都没了。 安洁走到她身边扶住她，闻言倒是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卡住了。” 许寒：“为啥卡住了？出bUG了？” 所有人：“……” 马铭有些耐不住性子，也或许是知道他们已经都通关了，没忍住猜测道： “因为很难计算我们双方谁赢了吧？” 许寒闻言大惊失色，“这不可能！肯定是我们赢了才对！别忘了要不是我们，你们会长现在估计都变成诡怪了！” 马铭：“……” 木兰芝、李业：“……” 险些变成诡怪的林海本人倒是很平静，闻言甚至还好脾气地笑了笑，点头道： “说得对，如果不是你们，我……确实有可能会死。” 变成诡怪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但“死”是一定的，还得受点非常重的精神创伤也是一定的…… 林海对这点还是有了解的——虽然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对双方公会获得剧情度没有明确提示有些奇怪，但「回响」能赢的可能性还是太低了。 别的不说，光自己身为「回响」会长差点精神崩溃拉着所有人一起“死”的那个阶段……「回响」就不可能会赢。 总的来说，在林海看来，「回响」大概率是不可能会被判定为胜利方的。 马铭：“……” 他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长长叹气。 他们怎么就不能赢了……这要真算起来，他们的参与度也不少的呀…… 李业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我们输了也能得到不少积分。” 马铭还是那副唉声叹气的模样，情绪低落道： “但孟朗‘死了’……” 李业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顿，也想到了孟朗的“死亡。” “教训而已。” 木兰芝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淡淡的，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孟朗经过这次‘死亡’后，一定会更加珍惜自己的命。” 马铭、李业：“……” 坐在地上翘着耳朵偷听的许寒：“……” 他咽了咽口水，偷摸摸看了眼木兰芝此刻的表情。 木兰芝依旧是那副一开始的面貌，柔和温顺，垂着眼皮看起来很安静。 第972章 归途《完》 许寒偷看了眼木兰芝后更觉得心里毛毛了。 天呐……木兰芝说话怎么有点像个变态啊……她看起来挺温柔，挺娴雅的啊…… 木兰芝也察觉到许寒在看自己，垂眸瞥了眼对方，又收回了目光。 许寒脑子里现在想什么她完全不会在意了，因为卡了半天的机械女音终于恢复正常了。 【……副本判定已确认，】 【本次公会赛副本《归途》获胜公会为——「活着」。】 【恭喜「活着」获得公会赛胜利，获得道具、积分等奖励将在各位玩家返回城镇后结算逐一顺序发放。】 【……「回响」表现评定中……贡献度占比计算……判定为有效参与核心事件解决，获得基础积分翻倍奖励。】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本次副本即将结束，六十秒后将开始传送。】 【59】 【58】 【57】 【……】 系统的倒计时声在车厢内回荡。 安洁和意识清醒的陈毅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和胜利的喜悦。 他们又赢了。 许寒高兴的不行，却又没力气从地上站起来，只能坐着干高兴。 他睨了眼面露失望的马铭一眼，得意洋洋道： “某些人啊，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什么认知哦～” 马铭：“……” 马铭咬了咬牙，扭头看向旁边的李业，“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李业：“……” 李业瞥了眼坐在地上的许寒，又拍了拍马铭的肩膀，小声回道： “算了算了，别理他就行了，你想想咱们兰芝是还欠安洁一堆积分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马铭还真就认真想了想，随后同情又敬佩地看了眼一直微笑的木兰芝，也同样小声道： “……还真是，我好受多了。” 木兰芝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她深吸口气，控制住想张嘴的冲动，捂着伤口走到林海身边。 林海此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他那双诡异细小的瞳孔被眼皮遮盖着，嘴角那抹一直挂着的、令人不适的微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疲惫下弯弧度。 木兰芝看了他一眼，默默坐回座位，低头处理自己后腰的伤口，没再说话。 “长记性了吗？” 林海突然开口。 木兰芝处理伤口的手一顿。 她知道林海是在问自己。 马铭和李业的交谈也停了下来，偷偷摸摸望着林海和木兰芝。 “……嗯，”木兰芝垂眸回应，“长了。” 林海没睁眼，“安洁到现在都没开启天赋技能，包括虞时玖也只是半开不开的状态……兰芝，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能杀了他们？” 木兰芝手指一僵，“我……抱歉林哥，我一时间想岔了。” 这句话是真话。 木兰芝当时是真的想岔了，她以为他们可以试着拼一下，毕竟虞时玖又不会真的死，安洁他们只要放弃一个又不会真死队友就能通关……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兰芝。” 林海叹了口气，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轻声道： “不管在哪，不管是真的死还是假的死……几乎没有任何人能轻易接受自己的队友死亡。” 木兰芝觉得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更痛了，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孟朗‘死’的时候，你难过吗？” 林海问。 木兰芝的手指颤了颤，依旧没说话， 李业和马铭也沉默着，脸上表情复杂，也有对孟朗“死亡”的一丝哀伤。 “你看，”林海说：“哪怕你明知道孟朗没死，但当时你的心也会难过，也很痛苦……你自己尚且没办法接受，又怎么能指望别人接受队友的死亡？” 林海说这句话时其实有点心虚——毕竟一开始抱着和车内所有人同归于尽想法的人是他自己。 但木兰芝显然没意识到这点，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她并不在意这点。 实际上，马铭和李业，包括已经“死了”的孟朗其实也不在意。 三人就像是一个模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听着其实心里虚的不行的林海说话。 林海越说眼皮跳地越快，总觉得自己再说说估计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最后找了个由头停了。 木兰芝抬手揉了揉眼睛，“林哥你说的对，我对生命太不珍重了。” 旁边听系统提示音倒计时，顺便光明正大听完全程的「活着」四人：“……” 何玲玲不算，她天赋技能用的次数太多，硬扛了半天半天还是没扛过去，此刻已经靠着安洁的肩膀晕过去了。 许寒偷偷摸摸对着虞时玖挤眉弄眼，意思是—— 这四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怎么不回忆回忆他们会长一开始情绪上头不把他们的“命”放在心上看的重重的？ 这要是搁以前在现实世界里，许寒高低得愤怒地大喊一声——“该死！你们把生命当什么？！” 但现在还是算了，他怕有人来打自己。 虞时玖看着许寒挤眉弄眼的怪异表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寒哥，”虞时玖狐疑道，“你脸，抽筋了吗？” 许寒：“……” 安洁和陈毅两人同时抿嘴，忍住嘴角向上勾地笑弧。 许寒瞪了虞时玖一眼，咬牙切齿道： “啊对对对，我就是脸抽筋了，抽筋了，等出去后得好好补补钙。” 虞时玖眨眼，“吃点补剂？” 安洁轻咳一声，也有点兴趣地插嘴道： “再让你陈哥给你熬点骨头汤？” 许寒翻了个白眼，“安姐你太落后了吧，骨头汤里都是嘌呤，根本补不了什么钙的啦！” 安洁一愣，还真有些弄不清这里头的门道，疑惑皱眉： “嘌呤是什么？我以前听别人说补钙就得多喝骨头汤啊……” 许寒：“真不是，都是以前的人这么想的，其实营养都在肉里。” 陈毅含笑点头，脸色也好看了很多，“小寒说的对。” 安洁的脸色莫名变得有些奇怪，她垂着眼皮，突然笑了一下，“是吗？骨头汤原来补不了钙。” 虞时玖也跟着笑眯眯地点头，“好像是，我妈妈以前也和我这么说过。” “……” 几人随意交谈间，驾驶座的司机依旧稳稳地开着车。 【3】 司机静静地望着车窗外的前方，握紧方向盘，看着道路尽头的朦胧晨光越来越亮。 【2】 这辆破旧的巴车，在司机的驾驶下载着最后的乘客，驶向那片从云层中落下来的淡金色晨光中。 【1】 【本次公会赛游戏副本《归途》已关闭】 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虞时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司机微微侧过头，对着后视镜，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泪痕的笑容。 以及，副驾驶座上，那顶在晨光中渐渐消散成无数光点的、半透明的红帽子。 然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虞时玖已经再次站在了喧闹的直播广场传送台上。 周围是其他陆续出现的玩家身影，嘈杂的议论声、欢呼声、叹息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 虞时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完好的、属于人类的胳膊。 袖子破破烂烂的，露出的皮肤上只有几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勒过一样，但本该存在的兽爪、毛发、污染……全都消失了。 虞时玖舔了舔唇，有些不太高兴。 他都还没怎么用过这只手呢，怎么污染就没了？ “时玖！” 许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 他跑过来，一把抓住虞时玖的胳膊，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没事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太好了……你真的没事了！手也好了！太好了！” 安洁、陈毅和何玲玲也走了过来。 陈毅的肩膀的伤口在连喝完两瓶恢复剂后快速修复了，但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 “因祸得福，”陈毅笑呵呵地说：“这次副本时玖的运气太好了。” 运气好的虞时玖：“……” 他甩了甩左胳膊上破破烂烂的袖子，并不怎么觉得自己运气好。 运气好？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 他明明还没怎么用过那只爪子…… 想到这，虞时玖的嘴角就有点往下耷。 这副模样落在陈毅眼里就是他也松了口气，继续乐呵呵地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 “等会回去我给你炖点骨头汤喝。” “……”虞时玖眨巴了下眼睛，疑惑，“骨头汤不是不补钙吗？” 陈毅解释：“不补钙，但加点食材好好烹煮，味道也是很好喝的。” 许寒在旁边狂吞唾沫，闻言赶紧插嘴： “对对对！再加点，再加点蘑菇味道更鲜！更好喝！” 陈毅哭笑不得，“行行行，可以，想加什么都可以。” “……” 何玲玲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眼周还残留着些许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精神还算可以。 安洁手里拿着短刃，刀刃上的蓝光已经彻底熄灭，她将短刃收回系统背包，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传送台上另一面。 那里，「回响」的四人也出现了。 林海被木兰芝和李业搀扶着，脸色白得像纸，头发似乎又白了几缕，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疯狂或空洞，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过人群，与安洁对视了一眼。 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安洁沉默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某种无形的，共同经历了一场诡异旅途后的复杂情绪，在目光交汇间传递。 “走吧。” 安洁收回视线，对自家队友说道。 “先回去休息，奖励结算等系统通知。” “好！” 许寒非常兴奋直接回应。 “……” 五人穿过喧闹的观众席，朝着广场外走去。 阳光洒在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观众席中都有不少玩家回头看他们，低声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虞时玖临离开直播广场前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密密麻麻的小屏幕中，某个略微大一些的屏幕上，还在回放《归途》副本最后的片段—— 司机捧着半透明的红帽子，晨光中的微笑。 巴车驶入天边落下的渐亮光线中。 然后，画面定格，缓缓变暗。 虞时玖沉默转回头，看向前方熟悉的街道，深吸了一口城镇干燥的空气。 他的左臂处，莫名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的麻痒感。 那是伤口彻底愈合的瘙痒。 也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沉重的东西被彻底卸下的感觉。 “安姐。” 虞时玖忽然开口。 “嗯？” 安洁侧头看他。 “下次公会赛，”虞时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近乎天真的好奇，“会不会又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副本？” 安洁：“……” 陈毅忍不住笑出了声，附和道：“可能吧？” 许寒闻言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时玖！你可别乌鸦嘴了！再来一次我真要被吓死了！” 这种莫名其妙，古怪的精神污染系副本，还是别再遇到了最好。 他是真怕了这种副本了。 何玲玲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望着前方人声鼎沸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虞时玖五人穿过有不少玩家摆摊街道，回到属于「活着」公会的临时居住地时，天色已将近黄昏。 在几人看来，黎明游戏的城镇永远维持着一种恒定的、缺乏真实感的虚幻中，但或许是刚从一个漫长而压抑的雨夜副本中脱离，这种夕阳模拟出的暖橙色光线竟让人感到一丝罕见的慰藉。 “累死了……” 许寒进门后几乎是立刻瘫倒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吐槽道： “我觉得我的灵魂还在那辆破车上。” 陈毅笑了笑，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清洗食材和锅具的碰撞声，还有他温和地嗓音： “都先休息会儿吧，等汤煮好了我叫你们。” 许寒立刻抬起头，虽然欣喜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陈哥，你在副本里受伤了，现在还是别煮汤了吧……” 第973章 车票 陈毅的声音从厨房内传来，“还好，喝完恢复剂后感觉还能做个两三桌的菜。” 许寒：“……” 许寒听着厨房里的声音，不放心地跑到厨房门边看了好几眼后才终于放下心。 陈哥看起来是真没事，天呐，好羡慕……好羡慕啊……像陈哥这样的体质实在是太强壮了…… 许寒带着一肚子的羡慕又跑回客厅沙发上瘫倒了。 何玲玲已经靠在单人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但眼下的青黑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显示她的消耗远未恢复。 安洁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门窗，又看了看沉默站在窗边的虞时玖，走了过去。 “胳膊还疼吗？” 她问。 虞时玖转过头，摇了摇头。 “不疼，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他抬起左臂，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这确实是自己原本的手。 安洁理解这种感觉。 兽化的左臂尽管是在副本内被污染的象征，但它毕竟也跟了身体一段时间，这么突然地又恢复了正常……虞时玖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太习惯。 这种感觉就像习惯了负重行走的人卸下了重担，心理上反而会有一瞬间的失衡。 “适应一下就好。” 安洁说，“这是好事。” “嗯。” 虞时玖不太走心地应了一声，视线投向窗外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那些玩家脸上带着副本结束后的疲惫、兴奋或麻木，融入城镇永不落幕的喧嚣黄昏背景里，看起来有种奇异的，和现实世界重合的错觉。 “安姐，司机最后……算是解脱了吗？” 虞时玖突然问道。 安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或许吧。” 她顿了顿，“至少，那辆车不会再永远开下去了。” 虞时玖没再说话。 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恢复正常了左胳膊，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好像不是副本里的事吧…… 虞时玖站在窗户边冥思苦想，不久后，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的陈毅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骨头汤出来了。 汤色奶白，里面翻滚着蘑菇、玉米和切成小块的萝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沙发上瘫吧着一动不动许寒几乎是立刻复活，嗖地一下窜到餐桌边，眼巴巴地看着那锅奶白色的骨头汤。 虞时玖也瞬间抛却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快步跑向餐桌。 两人几乎是同时跑到餐桌边坐下，许寒嘿嘿一笑，率先把碗筷递给虞时玖。 虞时玖笑眯眯接过，对着许寒乖巧道谢。 许寒客套摆手，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餐桌上的那锅骨头汤。 刚从厨房里拿出碗筷的安洁：“……” 她挑了下眉，倒是没说什么，继续将碗筷一个接一个放好。 “玲玲。” 陈毅拿着大勺子对着沙发上喊：“该吃饭了。” 靠睡在沙发边的何玲玲也被香气和陈毅呼喊声唤醒。 “……哦。” 她懒洋洋回应着，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五人围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着热腾腾的骨头汤。 温暖的骨头汤滑过食道，驱散了从副本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阴冷。 许寒满足地叹了口气，又狠狠地给自己添了一大碗。 “陈哥，你这手艺，不在城镇里开个餐馆真是屈才了。” 陈毅只是笑，又给何玲玲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肉骨头，温声道： “玲玲这次消耗太大了，多吃点，补补精神。” 何玲玲轻轻点头，“谢谢陈哥。” 陈毅笑着摇头，转头又给埋头苦吃的虞时玖夹了一大块肉骨头。 “时玖也多吃点。” 陈毅看着虞时玖那瘦了吧唧的身材，长长叹了口气。 “感觉时玖怎么吃都不怎么长肉啊……” 何玲玲、许寒：“……” 两人吞下喉咙里的汤，疑惑地看向旁边的虞时玖。 灯光下，虞时玖整个人白的几乎在发光，再加上他细瘦的肩膀和小小的脸……还真有种营养不良不长肉的即视感。 但在场四个人都知道虞时玖已经“健康”很多了。 比之对方一开始进入副本时的状态，现在的虞时玖简直健康到让人“震惊”……但还是很瘦就是了。 想到这，许寒不知道自顾自多想象了些什么，眼泪哗哗地给虞时玖夹了两块炖的稀烂入味的萝卜。 “时玖，你多吃点，看你瘦的，我看着都心疼。” 许寒说。 虞时玖：“……” 虞时玖盯着自己碗里的萝卜认真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道： “萝卜也很好吃，谢谢寒哥。” “哎！”许寒赶紧应了一声，又心疼地夹了两块玉米放到虞时玖碗里，“玉米可香了，多吃点，对身体也好。” 何玲玲和陈毅：“……” 陈毅倒是没表达什么自己的想法，何玲玲面无表情，在看到许寒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后给自己夹了排骨后……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好几下。 ——许寒是真把他们当傻子了吗？ 饭桌上就他一个聪明人呢？ 安洁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她胃里那灼烧般的饥饿感在热汤和米饭的安抚下暂时平息了，但只有安洁自己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罢了。 安洁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了天赋技能也真是个麻烦事—— 【叮——】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活着」公会赛第二轮奖励结算完毕。】 【恭喜「活着」公会获得胜利，奖励已发放至各位玩家个人账户，请及时查收。】 【公会赛期间副本积分增加，玩家个人积分已到账。稀有道具「褪色的车票」*1 已存入公会仓库，剩余玩家则获得道具/技能经验/积分增长等奖励，请自行查看。】 【温馨提示：「活着」公会下一轮公会赛将于72小时后开启随机匹配，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提示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72小时……” 许寒掰着手指算，不敢置信哀嚎道： “就是三天后？这也太赶了吧！就不能让我们多休息几天吗！” “能休息三天就不错了。” 何玲玲按了按太阳穴，已经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查看奖励。 “不过也有好消息，我的「鬼瞳」熟练度又涨了一截，精神力上限好像也提升了一点……也算是没白受罪吧。” 除了依旧专注吃饭喝汤的虞时玖外，陈毅和安洁也在各自查看自己获得的道具和积分奖励。 安洁快速过了一遍积分到账，注意到自己的天赋技能「清洁工」后面，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 她眼皮没来由跳了一下，眯眼望着注释——【请注意，过度压抑的食欲可能带来未知风险】。 安洁眼神一凝，迅速关掉了面板。 虞时玖意犹未尽地喝完最后一口汤后擦了擦嘴。 他也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奖励。 不出意外的是积分真的多了很多很多，系统背包里还多了个一次性道。 【镇静糖丸：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精神污染抗性，效果结束后陷入轻微疲惫】。 嗯？ 虞时玖眼睛一亮。 这个东西他挺喜欢的，看名字应该味道也很不错吧？肯定很甜。 “褪色的车票？” 许寒已经跑去公会仓库界面看了，“这什么玩意儿？” 队长安洁调出仓库界面，将那件道具的信息共享出来。 【褪色的车票（特殊道具）】 【描述：一张边缘卷曲、字迹模糊的旧车票，似乎来自某辆已经停运的夜班车，上面隐约能看出模糊的“归途”二字，以及一个被血迹晕染开的时间。】 【效果：持有此车票的玩家，在进入下一个副本时，有一定概率触发与“交通工具”或“未竟旅途”相关的隐藏线索或剧情分支，使用次数：1/1。】 【温馨提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难以回头，但，你可以自由选择在哪一站下车哦。】 “交通工具……未竟旅途……”陈毅琢磨着，“听起来像是能影响副本走向的东西。” “先收着吧。” 安洁将道具权限放开，淡淡道： “以后的副本可以看情况使用，现在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状态，玲玲，你的眼睛需要特殊处理吗？” 何玲玲摇头：“不用，这次游戏奖励里又有修复精神创伤的药剂，我等会睡前用用，估计睡一觉醒来后就能好上一大半。” “那就好。” 安洁点头，“那要是没事，大家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好。” “嗯。” “……” 虞时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许寒还在和陈毅嘀咕骨头汤里下次该加什么食材的细碎声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是城镇内永恒不变的、由系统模拟出的渐暗天光。 他在床边缓缓坐下，没有开灯，任由昏暗的光影一点点吞噬房间里所有陈设的棱角轮廓。 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后，虞时玖抬起左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又看。 五指细瘦修长，骨节分明，在窗外透进来的昏暗路灯光线中，手部的皮肤显得有些过分苍白了。 手腕处，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红色勒痕，在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某种褪色的印记。 他看着看着就烦躁地曲起手指，又慢慢伸直，反复了几次后才停下。 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确实是属于人类的皮肤和骨骼肌理的反馈。 可是…… 虞时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掌心，那里本该残留着兽爪爪尖抵住时熟悉的刺痛感，现在却只有一片平滑。 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又浮了上来。 这感觉不仅仅像是因为失去了一种“力量”，更像是在那场疯狂的精神撕扯和污染吞噬中，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短暂地触碰、搅动，然后又随着污染的“净化”被强行掩埋了回去。 那些涌入脑海的、属于他人的尖叫、麻木、庆幸、狂乱……林海的绝望，阿秀的温柔与痛苦，以及司机在副本结束时沉重的忏悔……还有他自己记忆深处被污染源勾引着翻涌上来的、病房里绳索的粗糙触感和耳边无休止的窃窃私语声…… 它们并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在清醒时刻意的，暂时压在心底不愿去想。 虞时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心跳平稳，呼吸很正常，左臂运转自如，没有任何不适。 这很好。 安姐说这是好事。 陈哥和寒哥、玲玲姐在饭桌上时也为他的幸运感到高兴。 他觉得也应该表现的高兴一点才行。 虞时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揉了揉脸后又假笑了几下后终于放弃了。 他躺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猛地坐起了身！ ！！！！想起来了！！！自己走的时候！肥肥明明还在家里等他回来！！！ 现在肥肥去哪了？！ 肥肥呢！ 虞时玖脑袋嗡嗡地乱响，他想现在就出去找肥肥，刚下床就又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突然想到，自己离开前，陆楚生来过。 哪怕虞时玖再不想正视某个事实，还是得很不情愿地坐回床边深深叹了口气。 肥肥一定是被陆楚生带走了。 甚至还没短时间内把肥肥送回来的意思。 陆楚生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他以前把肥肥带走好歹还会和自己说一声的……这次把肥肥带走就先不说了， 他怎么也应该发条信息给自己吧？ 虞时玖一个人坐在床边越想越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想来想去的话都是同一个意思。 气到最凶处的虞时玖猛地一拍枕头——手心就突然被咯什么东西了一下。 “……” 枕头边刚咯到他手心的是陈毅刚塞给他的一小包奶糖。 陈毅说是城镇商店里上的新品，味道不错，让他尝尝看喜不喜欢。 盯着那袋奶糖看了好一会儿后，虞时玖撕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和甜味顿时在舌尖化开……味道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第974章 睡眠 虞时玖慢慢地嚼着，直到甜味弥漫整个口腔，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有对那只丑陋的、不受控制的兽爪，也有对陆楚生把肥肥带走的不高兴……但更多的…… 是自己在《归途》副本中彻底释放那股污染力量、与车厢内无数负面情绪正面冲撞、甚至险些被吞噬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奇怪地……边界。 疯狂与清醒的边界，自我与非我的边界，还有……某种深藏在黎明游戏副本循环之下的、冰冷而原始的欲望。 那种奇怪的欲望不属于地洞里的鼠群，也不属于《归途》中凝聚的怨念，它更诡异，更混沌，甚至隐约带着一点……令人没办法解释的熟悉。 像什么呢？ 虞时玖嚼着奶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闪过一些破碎的光影和声音—— 妈妈躺在浴缸中时边缘滴落的水珠、疗养院白炽灯刺眼的光、还有陆楚生递给他蛋糕时，手指冰凉的触感…… 虞时玖愣了几秒，咽下喉咙里融化的奶糖。 他想起来了，这颗奶糖的味道，有点像陆楚生曾经送给自己的那份大蛋糕。 很大，真的很大，也和奶糖一样很甜很甜。 虞时玖抿了抿唇，扑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奶糖的甜腻气息顿时萦绕在鼻尖。 算了，不想了。 手臂恢复了是好事。 他能更好地控制自己，不会再轻易伤到任何人，也不会让安姐他们担心。 奶糖……奶糖也很好吃。 至于暂时还没回来的肥肥，它肯定更喜欢陆楚生——虞时玖有些不太高兴地想。 至于自己心里那点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再习惯点就好了。 就像自己以前习惯独自待在病房里，习惯绳索被勒进皮肉的疼痛，习惯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和低语一样。 ……总会习惯的。 虞时玖想着，闭上了眼睛。 房间门窗外，黎明游戏模拟的夜色彻底降临，夜幕中的星光开始稀疏地亮起，那是系统设定的、毫无变化的星空图景。 虞时玖在周围逐渐沉下的静谧中，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一点点放松。 很快，刚从副本中脱离后刻意压制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缓慢涌上，很快起了困意。 而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在他的左臂内侧，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红色勒痕，似乎极其轻微地……灼热了一瞬。 短暂得如同错觉。 虞时玖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 放松后浑身涌上的浓重疲累让他睡着了。 客厅里，许寒帮着陈毅收拾完碗筷，也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 何玲玲也已经服下了系统奖励的精神修复药剂，陷入了深度睡眠中，苍白的脸色在睡梦中似乎稍稍缓和了很多。 安洁走进房内看了看何玲玲此刻的情况，又检查完所有门窗才走出房门。 她本想直接回房，但犹豫片刻后，又走到虞时玖的房门外静静听了几秒，直到听到里面似有似无的平稳呼吸，才转身回到客厅。 陈毅此刻泡了杯茶，老坐在沙发上，看着从房间那走回来的安洁。 “安姐。” 陈毅笑呵呵道：“你也累了，赶紧去休息吧，等会厨房我打扫就行了，也没多少事。” 安洁却是摇摇头，走到陈毅对面坐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睡不着，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安洁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不是单纯的饥饿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隐约的饥饿躁动。 系统面板上那句关于“过度压抑食欲”的警告，此刻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大脑内，甚至一想到后连胃都隐隐有点痉挛。 陈毅叹了口气，把温热的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是这次副本的原因？” 安洁想了想后还是摇头，“应该不是。” 陈毅闻言想说什么，安洁就随意岔开话题道： “你觉得这次副本对时玖来说，算是好事还是……”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完。 “污染被彻底净化，这当然是好事。” 陈毅下意识回道。 安洁的眉头却微蹙起来，“但过程太凶险了，而且林海他一开始提出方法的时候根本没说过风险这么大。” “……但司机最后承担了污染，也算……另一种形式上的负责？” 陈毅斟酌着用词，小声道：“我看他最后的状态，不太像是装的。” 安洁沉默片刻，长叹口气：“或许吧。” 她继续道：“但「回响」的人我还是觉得不能信，尤其是那个木兰芝……” 提到木兰芝，安洁眼神冷了下来，“下次在副本里遇到他们，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陈毅点点头，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宽厚的笑容。 “知道，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玲玲需要休息，时玖刚经历这么一遭，也需要时间适应适应，再加上下一轮公会赛就在三天后，留给我们的休息时间有点紧迫了。” 陈毅自己虽然在副本里流血流的有点多，但毕竟只是皮外伤，喝点恢复剂就好了，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嗯。” 安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温热茶水滑入胃中，倒是暂时安抚住胃里那股躁动的饥饿感了。 她的目光投向虞时玖紧闭的房门。 时玖……真的能完全适应吗？ 她想起虞时玖站在窗边时，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茫然，还有他摸着恢复正常手臂时，那种下意识的、细微的停顿。 他们是都觉得污染被清除是好事……虞时玖还真不一定觉得…… 安洁垂下眼帘，不再多想。 无论如何，手臂恢复正常是实实在在的，剩下的，只能交给时玖自己想开了，毕竟对时玖来说带着一只被污染的手很刺激…… —— 系统化设定的夜色渐深时，城镇的喧嚣也并未完全平息。 直播广场所在的位置依稀还能传来玩家们交谈、交易甚至争执的声音，但这片属于「活着」公会的临时居住区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房间里，虞时玖睡得并不安稳……他在做梦。 梦中并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朦胧的、暗红色的雾气。 暗红色的雾气中传来许多模糊的声音，有哭泣，有低语，有尖笑，还有车轮碾过湿滑路面时发出的黏腻声响。 他在雾气中行走，左臂时而轻盈，时而沉重。 有时是完好的人类手臂，有时又变回覆盖着黑黄色毛发、指尖锋利的兽爪。 虞时玖抬起变成兽爪的爪尖，轻划过周围的暗红色雾气，带起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涟漪挑了下眉，随后继续往前走。 再然后，虞时玖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男人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湿润和温柔，仿佛就在耳边： “……我带……你……走……” 虞时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模拟的星光透过玻璃在床铺上投下一片极淡的淡白光晕。 “……” 虞时玖睁着眼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他的额头上冒出层薄薄的冷汗，眼神恍惚地垂眸去看自己的左手。 除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的“咚咚”声外，他人类化的左臂完好地放在身侧，并没有任何异样。 刚才看到的只是梦吗？ 还是残留污染带来的幻听？ 虞时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腹触碰到皮肤，温热而真实。 他慢慢躺回床铺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弥漫的光影，直到心跳彻底平复，睡意再次缓慢袭来。 这一次，梦里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第二天清晨，模拟阳光准时透过窗户，洒进所有人的房间内。 虞时玖醒来时，感觉疲惫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下床后大幅度地转动了下左臂。 左臂也比昨天刚从游戏副本中出来时活动的更自如了些，连带着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似乎也淡了一些。 确定兽爪真的不可能会出现后，虞时玖有些失望地走出房间。 关着门的厨房里噼里啪啦地响着做菜的动静。 陈毅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许寒正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揉着胳膊，说是昨天抡道具反抗的太狠导致的肌肉酸痛。 何玲玲坐在餐桌边闻言翻了个白眼，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 她小口喝着陈毅特意给她熬的安神粥，巨大的黑色瞳孔恢复了往常的大小，只是眼下的青黑还未完全消退。 “时玖，醒啦？” 陈毅从厨房探出头，笑呵呵道： “早餐马上好了，今天煮了蔬菜粥，煎了点蛋饼，还有喜欢吃的吗？我再做点。” “谢谢陈哥，不用了，蔬菜粥和蛋饼我都很喜欢吃。” 虞时玖笑着走到餐桌边坐下。 安洁此刻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在城镇公告栏上顺便抄录的、近期其他公会赛的简单情报信息。 “都起了？先吃饭吧，吃完我们简单开个会复个盘，商量下三天后的准备。” 她说着把纸张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走到何玲玲旁边坐下。 早餐的气氛比昨晚轻松许多。 许寒一边吃一边吐槽「回响」的五个人，特别是木兰芝最后那个眼神，被他模仿得活灵活现，让人忍不住想笑。 何玲玲偶尔毒舌地补充两句，陈毅乐呵呵地继续打圆场，安洁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于情报信息的问题。 虞时玖倒是安静地低头喝粥，听着队友们的交谈，感受着这份日常的温暖和嘈杂。 他握着勺子，一点点将蔬菜粥喝下去， 很好喝，暖呼呼的。 虞时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了。 饭后，五人围坐在茶几四周。 安洁将一大早出去抄录的信息摊开在茶几面上，道： “下一轮匹配还是随机，对手、副本类型都不确定，但我猜测我们刚经历一场高强度的精神污染类副本，下次可能会匹配到其他类型，但也要做好可能会继续遇到精神污染类副本的准备。” 她说完看向何玲玲，有些犹豫：“玲玲，你的眼睛最快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今晚再用药一次，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不会影响在副本内使用。” 何玲玲喝了口水，回道：“但短期内高强度开启「鬼瞳」对我的眼睛还是会有一点副作用，希望下个副本我们能运气好点吧。” “好。” 安洁点头，又看向虞时玖，“时玖，你左臂刚恢复正常，现在感觉怎么样？战斗力方面……” 虞时玖闻言活动了一下左手，握了握拳，笑眯眯道： “没问题，安姐，我觉得我得力气好像……还比以前大了一点点？” 他说的有些不太确定，但确确实实是能感觉到自己左臂内蕴含的力道更重了些。 这不像是他受污染变成兽爪时的爆发力，而更像是是一种凝实的、人类身体内的基础力量提升。 “可能是污染被净化后，身体得到了一定的强化反馈。” 陈毅推测道，“只要没有副作用，那就是好事。” “嗯。” 安洁将虞时玖刚说的话记下，侧头看向旁边坐的东歪西倒的许寒。 “小寒，你的治愈能力呢？” “正在缓慢恢复中！” 许寒懒洋洋举手，胸有成竹积极回应： “到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到平时七八成水平了！绝对妥妥地够用！” 安洁瞥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公会仓库里那个「褪色的车票」。” 她点了点桌上关于道具描述的记录，“暂时由我保管吧，下次进入副本后，我们可以根据副本类型和提示，再决定是否使用、由谁使用，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 “那么接下来的两天，”安洁快速整理一下所有线索，总结道： “我们的任务就是充分休息，调整精神和身体，顺便检查并补充必要道具，玲玲和时玖你两最需要休息。” 虞时玖和何玲玲乖巧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安洁心下稍安，笑着道：“那么陈毅，厨房和后勤就继续拜托你，还有小寒，这两天别到处乱跑了，专心恢复。” 第975章 梦！ “是！” 许寒闻言瞬间挺直腰板。 “那么，散会。” 安洁看都没看故作姿态的许寒一眼。 许寒：“……” 他顿时又软趴趴地趴在沙发上不动了。 简单的会议结束后，所有人各自散去，继续休整身体和精神。 虞时玖也回到了房间， 他没有继续躺到床上，而是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淡淡晨光中，城镇内所有的一切都苏醒了。 玩家们开始新一天的奔波、交易、组队、或是为了下一次公会赛副本做准备，大部分不参加公会赛的玩家则高兴的三两结群往直播广场内走，言语间不断高谈阔论，议论哪个哪个公会会赢。 虞时玖不太在意街道上那些嘈杂的声音，他的左臂搭在窗台上，阳光落在胳膊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左胳膊上那些浅红色的勒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虞时玖垂眸看了眼左臂，缓缓抬起手，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指尖圆润。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他轻轻握拳，再松开。 然后，转身离开窗边，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那把许久未用的斧头。 斧刃上寒光闪烁。 他用恢复正常的左手握住斧柄，掂了掂分量，又开始试着挥动了几下。 动作流畅，力道控制的也很精准，甚至因为左臂力量的细微提升，挥动起来的力道似乎都比以往更加得心应手了些。 陈哥说的没错，污染被吸走确实是好事。 虞时玖停下动作，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斧头，才将斧头收回系统背包。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陈毅给的奶糖，又吃了一颗。 甜味在口中弥漫。 他闭上眼，慢慢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对下一次公会赛副本的隐约期待。 无论下一次的副本是什么类型的副本，什么样的对手，他和他的队友们，都会一起走下去……不过在此之前，陆楚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肥肥送回来？ 他都想肥肥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在陈毅精心准备的食物和众人刻意的休整中，时间过得非常快。 何玲玲的眼睛在第二次使用精神修复药剂后，就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偶尔还会有些酸涩。 但这对何玲玲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现象了，起码这代表她可以继续使用「鬼瞳」了。 许寒的治愈能力也同样恢复得七七八八，他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活跃，甚至还偷偷跑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时还带了些稀奇古怪但据说“很有用”的道具。 那些道具都被何玲玲看了好几眼，最后得出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的冷漠回应。 许寒：“……” 许寒默默将那些他认为会有用，且非常便宜低廉价格的道具塞回了系统背包中。 太伤心了，这些道具可都是他特意从直播广场外那些小摊小贩摊上精挑细选买的！ 何玲玲就是看不惯他可以出去逛街把吧？ 许寒很快自顾自给何玲玲的话和行为找到了台阶。 一定是的。 何玲玲一定是在嫉妒自己！ 什么都不知道的何玲玲莫名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有些迷茫。 自己最近……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 那是谁在骂她？ 沙发边，安洁往嘴里又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喝口水咽了下去。 这两天，安洁胃里的不适一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表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没人知道她深夜独自在客厅静坐的时间变长了很多。 在其他人都躺在屋里休息事，安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摩挲着短刃的刀尖进行强行安抚。 只要多吃点东西，就不会有事。 安洁淡淡垂眸，靠在沙发上翻阅手里的各大公会文件，舔了舔唇边的饼干屑。 陈毅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后勤。 他将这套临时住所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抽空去城镇商店补充了不少实用的消耗品和食材。 只是偶尔处理食材时，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沙发上的安洁背影上。 安姐真的没事吗？ 陈毅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安。 他特意观察过安洁，除了发现她好像比之前更能吃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症状。 难道是因为长期不吃副本里的污染食物等东西导致的？ 陈毅有些犹豫。 但以前的安洁也不怎么吃那些东西啊，也没什么事……这次应该也是他多想了吧？ 和陈毅的担忧不同，这两天内，虞时玖则花了更多时间独自待着。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他确认自己的左臂力量有细微的提升，挥动斧头时的发力轨迹也更顺畅了很多。 他甚至尝试过集中精神去“呼唤”或者“感受”左臂深处是否还有残留的污染，可惜的是—— 除了更活跃的肌肉力量和温热的血流外，虞时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那点因为梦境而有些空落落的感觉却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虞时玖已经学会像忽略旧伤疤的微痒一样忽略它。 他更多时候都在想念肥肥。 那只绿眼睛、脾气好、但在他怀里会打呼噜，甚至能敏锐察觉到自己情绪转变的橘猫。 两天时间里，陆楚生竟然一次也没有联系他，这很不正常。 虞时玖心里更不舒服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肥肥还是陆楚生不联系自己。 直到第三天清晨，距离下一轮公会赛匹配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虞时玖终于忍不住了。 在吃完早饭后，他对着沙发上正在擦拭短刃的安洁开了口。 “安姐，我今天想出去一趟。” 安洁抬起头，有些疑惑，“要去哪？” “……去找陆楚生。” 虞时玖抿了抿唇，嘴唇无意识撅了撅，“肥肥还在他那儿，我想把它接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寒眨眨眼，看向陈毅，陈毅温和地笑了笑，没说话。 何玲玲靠在沙发里，巨大的黑色瞳孔瞥了虞时玖一眼，又闭上了，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这两天里，连许寒都忍不住问了好几次肥肥的下落，虞时玖愣是一声不吭，他们都在背下打赌虞时玖能不能忍过三天……现在看来，忍不过。 许寒笑的龇牙咧嘴的，对着眯着眼的何玲玲挤眉弄眼，意思是——你输了哈哈哈！ 何玲玲：“……” 她没理许寒，继续半眯着眼偷看虞时玖和安洁。 安洁放下短刃，沉吟片刻。 陆楚生和虞时玖关系有点难说，她虽然不太确定到底是什么关系，道虞时玖去找他，安全方面应该不会有事，只是……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安洁问。 虞时玖瞬间摇头，“不用，陆楚生……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说到这顿了顿，突然补充道，“我就是去要我的猫。” “……那早去早回。” 安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明天公会赛就要开始了。” “嗯，我知道。” 虞时玖应了一声，很快起身离开了住所。 房门关闭的瞬间——许寒瞬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陈哥陈哥！你和何玲玲都得给我一百积分！快点快点！快转给我！！！” 他兴奋地不行，跑到何玲玲身边得意洋洋大喊道： “何玲玲，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哦～” 何玲玲烦不胜烦，翻了白眼后将输了的一百积分转给他，不客气道：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许寒：“……” 他脸上的兴奋一僵，生气道：“什么叫瞎猫碰上死耗子！我就是赢了！你输了！我赢得光明正大！你输的心怀鬼胎！” 何玲玲也是真服了他了，敷衍道：“是是是，我心怀鬼胎，我偷偷摸摸阴险狡诈。” 许寒气急：“你——” 陈毅赶紧打圆场，乐呵呵地将自己输了的一百积分转给许寒，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我也输了我也输了，小寒你看看积分到账没？我刚转过去……” 被陈毅这么一打岔，许寒下意识就去看积分余额。 “哎，到了，到了，都到了。” “……” 唯一没参加聚众赌博的安洁：“……” 她挑了下眉，看着旁边看的乐呵的何玲玲，“什么时候赌的？” 何玲玲揉着还有点发酸的眼睛，笑着道：“第一天。” 安洁：“……” 她回忆了下第一天的事，也跟着笑了，“时玖这孩子当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吧？” 何玲玲点头，“是啊，估计是污染被吸走了，他一时忘记了。” “……” 城镇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繁忙，总有玩家忙忙碌碌的走动，甚至是抱头痛哭，还有些玩家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想不开的事，抱着酒瓶靠在墙角嚎啕大哭。 虞时玖瞥了眼他们，没有耽搁时间，径直朝着监察队总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对这条路不算陌生，之前跟着陆楚生去过几次。 监察队总部是一栋不算特别起眼的灰色建筑，门口有穿着黑色制服的玩家守卫，神情肃穆又冰冷。 虞时玖看着他们就好像看到了低配版的陆楚生同款棺材脸。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快步往前走。 看到虞时玖靠近，其中一个玩家守卫抬手拦了一下。 “有事？” “我找你们队长陆楚生。” 虞时玖说。 守卫打量了他几眼，认出了他，态度缓和了一些。 “陆队长在，稍等，我通报一声。” 守卫通过内部通讯说了几句，很快，他侧身让开，笑着道： “进去吧，陆哥的办公室在三楼。” “谢谢。” 虞时玖道完谢后走进建筑内部。 走廊干净整洁，光线明亮，但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清感。 他瞥了眼周围冷冰冰的装修风格，踏上楼梯，很快来到三楼，找到陆楚生所在的办公室门前，伸手敲了敲。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后—— “进来。” 陆楚生平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虞时玖立即推门进去。 房内，陆楚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穿着监察队黑色的制服，衬得整体皮肤愈发冷白，冷淡的眉眼也抬了起来，看向门口。 看到来人是虞时玖后，虞时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时玖。” 陆楚生合上文件，道：“随便找地方坐。” 虞时玖没坐，他走到办公桌前，直接进入主题： “我的肥肥呢？” 陆楚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肥肥在我公寓里，很安全，吃得好睡得好。” “那为什么不还给我？” 虞时玖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满。 “还有你把肥肥带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办公桌后的陆楚生静静看着他，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你刚结束公会赛，需要休息，肥肥……在你那里，你可能会分心。” “我不会！” 虞时玖皱眉反驳，“而且肥肥很乖，它从来不会打扰我。” 肥肥明明只会安慰他，还会在他不高兴的时候舔他的手…… “它这几天抓坏了我三张沙发。” 陆楚生语气平淡地陈述肥肥做过的“坏事”。 虞时玖闻言下意识摇头：“不可能，肥肥几乎不抓沙发……” “但它还是抓了。” 陆楚生指节轻叩桌面，“需要我把它抓坏沙发的照片拿给你看吗？” 虞时玖噎了一下。 几秒后，他轻咳一声，辩解道：“那……那是因为它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才抓你的沙发。 陆楚生嘴角似乎因这句话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捏了捏眉心，继续道：“很抱歉时玖，肥肥暂时还是不能给你。” “为什么？” 虞时玖这下是真有点不高兴了，他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陆楚生脸一字一句道： “陆陆楚生，那是我的猫。” “……我知道。” 陆楚生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 “但在你进入下一轮公会赛，并且确认你的状态完全稳定之前，它需要留在我这里。” 虞时玖愣住了。 “我的状态？” 第976章 蛋糕…… 虞时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我的手已经好了，很正常，你看。” 说完虞时玖转动了下左手腕，意思是自己身上的污染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只是手。” 陆楚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虞时玖面前。 他的身高比虞时玖高出很多，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归途》副本对你的精神冲击不小。” “那些污染虽然看起来是被‘净化’了，但作为近接触过深层次负面情绪聚合体的你，尤其是林海那种极端执念形成的污染源后，几乎不可能毫无痕迹。” 陆楚生说着伸手，似乎想碰碰虞时玖的额头，但手指在半空中又停住了，转而落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肥肥对你的情绪有安抚作用，但它本身也是‘活物’，在你精神层面可能还存在不稳定因素的情况下，让它回到你身边，对你，对它，都不一定是件好事。” 陆楚生的话条理清晰，语气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忧。 但虞时玖听进去了，却又没完全听进去。 他只觉得自己心里那股因为找不到猫而积攒的闷气，混合着一点被说“状态不稳定”的莫名烦躁。 还有一些……被陆楚生这种奇怪的，类似于周全的保护隔开的极度不适感。 好奇怪，只是一个精神污染类的副本而已，陆楚生到底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么多？ “我觉得我现在很好。” 虞时玖抬起头，看着陆楚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我能控制自己，也不会伤害肥肥，更不会……伤害别人。” 陆楚生看着面前少年清澈却执拗的圆溜溜杏眼，沉默了片刻。 “我相信你能控制。”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几下，轻声道： “但这需要时间证明，时玖，等你完成下一轮公会赛，如果一切正常，肥肥自然会回到你身边。” 这句话的隐含意思就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虞时玖抿紧了嘴唇，他朦胧能感知到陆楚生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尤其是当对方摆出这种“为你好”的理由时。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又重了一点。 “……好吧。” 虞时玖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下一轮比赛后，你一定要把肥肥还给我。” “嗯。” 陆楚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虞时玖低垂的头上，面上冷硬的神色微微软化了些许。 “比赛要小心，「活着」现在风头正劲，你们下一场遇到的对手不会很简单。” “知道了。 ”虞时玖闷闷地应道，转身想走。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和他硬干，非要软言软语来“劝”自己…… “时玖。” 陆楚生突然叫住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过来。 “拿着。” “这什么？” 虞时玖下意识接过，手中的油纸包还带着点温热，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蜂蜜蛋糕，路上新开的店，很多人排队，我猜味道应该不错。” 陆楚生语气很平，“我买的挺多，给你队友们也分点。” “……” 虞时玖捏了捏手里温热的油纸包，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他突然想起自己房间枕头边那袋奶糖，又莫名想起梦里那个带着水汽的温柔男声说“带你走”，抬起头看向陆楚生此刻那张平静冷淡的脸。 复杂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化为一个简单的念头： 蛋糕闻起来味道都很甜，一定很好吃。 “……谢谢。” 虞时玖低声说着，把蛋糕小心地放进系统背包里收了起来。 “去吧。” 陆楚生坐回办公椅，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找不回肥肥的虞时玖气愤地离开了监察队总部。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来时走得快，慢吞吞地，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踩烂路面似的沉重。。 城镇模拟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连带着街道两旁的玩家喧哗声都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了。 虞时玖抿着嘴摸了摸系统背包里的蜂蜜蛋糕，又想起肥肥毛茸茸的触感和绿幽幽的眼睛。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 下一轮比赛……只要再赢一场，应该就好了吧？ 这么想着，虞时玖也不继续生气“踩烂”路面了，加快脚步，朝着「活着」的临时住所快步走去。 就在他拐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巷道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子深处，似乎有两道身影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穿着紫色的制服，背影有些眼熟。 看起来有点像是……「回响」的玩家？ 虞时玖脚步微顿，下意识侧身，隐在一处摊位后，凝神看去。 这么一看，的确是「回响」的玩家，而且是那个叫马铭的男玩家。 他正和对面的一个人说着什么，表情有些激动，又带着点焦躁。 对面的人背对着虞时玖，看不清脸，但穿着普通的灰色衣衫，看起来不太像是「回响」的玩家。 “……兰芝现在对所有的一切都很小心，我承认林哥现在状态是不太好，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 马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巷子深处飘过来，他激动道： “那东西下次比赛说不定就能用上，现在不弄，万一……” “嘘！小声点！” 灰衣玩家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巷口处的虞时玖往后退了退，贴着墙壁垂下眼皮继续偷听。 这种偷听到其他玩家做些不太好事的事情可没那么经常…… 虞时玖现在竟然还挺兴奋的——他怀疑自己是被许寒传染了。 马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闭上嘴，但脸上的急切依旧。 “你听着……就这样……大概……” 灰衣人安抚了下马铭，又低声快速说了好几句听起来有些不太清晰的话。 虞时玖就只能看到灰衣人对面的马铭连连点头。 最后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灰衣人拍了拍马铭的肩膀，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马铭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搓了搓自己的脸，也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 虞时玖从巷子口后走出来，望着马铭和那个灰衣男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东西？ 下次比赛？ 是「回响」的玩家在偷偷准备什么吗？听马铭的话貌似是木兰芝不同意？那林海知道吗？ 虞时玖想起木兰芝在巴车上那个充满杀意的眼神，还有林海最后平静却依旧茫然的目光。 看来，输掉比赛对于「回响」他们的影响很大啊…… 虞时玖摸了摸自己恢复正常的左手，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期待的弧度。 连带着刚从陆楚生办公室出来后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这点新发现的、来自前任对手的“吃瓜信息”冲淡了一些。 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继续朝着住所走去。 行走间，蜂蜜蛋糕的甜香，似乎都从系统背包里隐隐透了出来，混合着城镇街道周围喧嚣的空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味。 他们五人的七十二小时休整期，也快要结束了。 虞时玖回到住所时，客厅里那场对他要不要去找肥肥的“赌博”早已散场。 陈毅正在厨房准备午餐，锅铲碰撞声规律地响着，何玲玲则靠在窗边慢吞吞翻看着一本从城镇图书馆借来的旧书，若有所思地扫视书页上的信息。 至于许寒——他还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几件从摊贩玩家那里淘来的“道具”。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齐抬头。 “回来啦？” 陈毅从厨房探出头，笑呵呵地问，“陆队长怎么说？肥肥什么时候能回来？” 虞时玖抿了抿唇，走到餐桌边坐下，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陆楚生给的油纸包。 “他说等我完成下一轮比赛，状态稳定了再还给我。”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寒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瞪大了眼睛。 “什么？他怎么还扣着肥肥不还？凭什么啊！肥肥可是你的猫！” 许寒嘟囔道。 何玲玲睁开眼，巨大的黑色瞳孔瞥了旁边的许寒一眼，“那你去评评理？我看就用你这张嘴就挺好。” 许寒一噎，小声道：“我……我这不是担心时玖嘛！你看时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虞时玖确实有些闷闷不乐的，一路走到沙发边才坐下。 何玲玲合上书，硕大的黑色瞳孔盯着对面沙发上的虞时玖看了几秒，斟酌一下道： “陆楚生其实是个挺好的人，虽然很多时候……这些理由会让人不太舒服。” 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等比赛后吧，反正肥肥在他那儿也不会吃亏。” 何玲玲说完后在心里暗暗接了一句——肥肥一开始本来也是陆楚生人自己的。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害怕虞时玖生气。 陈毅也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温声插入几人的话题： “时玖，你也别担心，陆队长虽然严厉，但他对肥肥一直都很好，这点我们这些人都知道。” 虞时玖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拆开油纸包。 浓郁的蜂蜜甜香瞬间在客厅内弥漫开来。 耷拉着脑袋的许寒瞬间满血复活，目光刷的一下移了过来。 “好香！时玖你买了什么？” 茶几上拆开的油纸里包裹着几块金黄色的蛋糕，蛋糕表面一层都刷着亮晶晶的蜂蜜，看起来松软诱人。 “陆楚生给的。” 虞时玖把蛋糕推到茶几中央，咽了口口中分泌的唾液，故作矜持道： “他说是新开的店，让也拿回来分给你们都尝尝味道。” 许寒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深深吸一口气，惊喜道： “这蛋糕闻起来真的好香！陆队长居然也会买这种甜食？” 虞时玖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不会买？他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买过蛋糕。” 那时候他才刚进入游戏，甚至还只认识玲玲姐一个人。 许寒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伸手想拿蛋糕，被何玲玲眼疾手快用书拍了一下手背。 “你洗手了吗？” “……没有。” 何玲玲：“没洗还用手去拿蛋糕？” “……” 许寒讪讪地缩回手，赶紧跑去厨房洗手了。 陈毅笑了笑，去厨房拿了几个盘子出来，将茶几上的蜂蜜蛋糕一块块分好。 虞时玖拿起自己面前那块，咬了一大口。 蛋糕的味道确实很甜。 蜂蜜的甜味几乎要渗进舌根里，随着咀嚼的松软口感在口中缓慢化开，带着烘焙成熟特有的香气。 很甜。 但不知道为什么，虞时玖觉得没有陆楚生一开始给自己的那块蛋糕好吃。 难道是因为自己当时没吃过什么甜的？ “对了，”虞时玖咽下蛋糕，突然开口，“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回响」的人了。” 三人吃蛋糕的动作同时一顿。 安洁此刻也从房间走了出来，她刚刚似乎在房里休息，脸色看起来似乎也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看到谁了？” 安洁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蜂蜜蛋糕闻了闻香气，却只是拿在手里，没立刻吃。 “马铭。” 虞时玖咬了口蛋糕，含糊不清道： “在一条巷子里，和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说话。” 他很快把自己听到的片段复述了一遍，包括马铭提到的“那东西”、“下次比赛”、“木兰芝不同意”等关键词。 客厅里的气氛缓慢凝重起来。 何玲玲放下手中的蛋糕，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听起来是木兰芝不同意……但马铭还是私下行动了。” 她很快分析出结论，“看来「回响」玩家内部出现了意见分歧。” 陈毅皱眉，“那林海知道吗？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队员私下做小动作……” “林海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完全掌控队伍。” 安洁打断了陈毅的话，她捏着蛋糕的手指微微用力，蛋糕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第977章 赛前 “他在《归途》副本里消耗太大，精神上的创伤没那么容易恢复，木兰芝作为他的副手，现在应该是她在实际管理公会队伍。” 她说到这顿了顿，看向虞时玖问道： “听到他们具体要准备什么‘东西’了吗？” 虞时玖摇头，“没听清，那个灰衣服的男人说话声音很小，马铭后来也压低了声线。” 许寒已经洗完手回来，闻言撇嘴道：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想在后续的复活赛里阴人呗！输了不服气，就想耍手段！” “不一定。” 何玲玲却摇了摇头。 “马铭说‘那东西下次比赛说不定就能用上’，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专门针对对手的，更像是……某种可以在比赛中使用的特殊道具。” 说着，她巨大的瞳孔转向安洁，“安姐，你觉得呢？” 安洁沉默了片刻，将手中捏变形的蛋糕塞进嘴里。 “不管是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准备就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快速闪过一丝压抑的烦躁。 “距离下一轮匹配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好状态，而不是去猜测其他公会在做什么。” “安姐说得对。” 陈毅点头，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什么事没见过？更何况我们现在状态都不错，时玖的手也恢复了，玲玲的眼睛也好了，小寒的治愈能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他说着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安洁，有些迟疑道： “安姐，你……你最近吃得好像比平时更多了，是胃不舒服吗？” 安洁一愣，随即摇头。 “没有，只是有点饿。” 她说得很自然，但何玲玲的目光却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安姐。” 何玲玲突然开口道：“你的天赋技能……有多久没使用过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安洁抬起眼皮，看向何玲玲，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几秒后，安洁缓缓摇头。 “很久了，最近的一次也是几年前，我一直很克制开启天赋技能。” “这样啊……” 何玲玲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蛋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我听说「清洁工」这个天赋技能的副作用有些大，能不用尽量还是别用吧。” 安洁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虞时玖看着两人之间短暂的眼神交流，眨了眨眼，倒是忍住心里好奇没插嘴。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蛋糕，甜香的糕点味道在口中弥漫。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在《归途》副本里，自己兽化的左手撕扯那些暗红色污染细流时的感觉。 那种暴虐的、贪婪的、近乎“饥饿”的吞噬欲。 和安姐现在的状态……会有一点像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虞时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大脑。 怎么可能？ 安姐是安姐，他是他。 他们俩的天赋技能也完全不一样。 而且现在他的兽爪已经消失了，那些污染也都被司机吸走了。 一切不正常的状态现在也都恢复正常了。 “对了。” 许寒突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虞时玖身边。 “时玖，你的手现在真的完全正常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虞时玖的左手。 虞时玖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即又停住，任由许寒抓住自己的手腕。 熟悉的温热的治愈能量从许寒掌心传来，缓缓流入手腕，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依旧很温暖，很舒服。 但虞时玖却感觉自己的左臂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排斥感。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抵触这股外来的、温和的治愈能量。 虞时玖咬着蛋糕愣了愣。 “怎么样？” 许寒关切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感觉不对劲？” “……没有。” 虞时玖摇头，压下心中那点异样。 “很好，很舒服。” 他说的是实话。 许寒的治愈能量确实让他感觉很舒服，左臂那种细微的排斥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能只是刚恢复，身体还不适应？ 虞时玖猜测。 许寒又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满意地点点头。 “确实没问题了，血肉、骨骼、筋脉的位置感受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污染残留的痕迹。” 他说完后又想了想，补充道： “不过时玖，你这左手的力量应该比之前强了一些吧？我感觉你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好像都有点细微的提升。” 虞时玖点头，“嗯，我也感觉到了。” “好事。” 陈毅笑呵呵地接话说，“这说明时玖的身体在污染被净化后得到了强化，因祸得福了。” 安洁也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在虞时玖左臂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两秒。 何玲玲吃完蛋糕，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突然问道： “时玖，你在副本最后吸收那些污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看了过来。 安洁和陈毅的眼皮同时一跳，不太明白何玲玲突然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仔细回忆了下。 “很乱。” 他说：“有很多个人的声音，也有很多种情绪，绝望的、恐惧的、麻木的……还有那个杀人凶手的情绪……大概类似于兴奋和疯狂吧？其实” 虞时玖说到又停下回忆了几秒，继续道： “这些不属于我的情绪在撕扯我的意识，感觉就是想把我拖进去，但我……用疼痛固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虞时玖没有说具体是怎么用疼痛固定的，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何玲玲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司机吸收污染的时候呢？你看着是什么感觉？” 她又追问。 “……” 虞时玖又开始仔细回忆着司机捧着红帽子、污染细流涌入对方体内的画面。 “很沉重。” 他缓缓说，“就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他身上，但他……表现的好像很平静。” “平静？” 许寒惊讶，“那么多负面情绪涌入体内，怎么可能平静？” 他当时看着都觉得司机快崩溃了，司机可是在嚎啕大哭啊，哪有那么哭还平静的？ “就是平静。” 虞时玖肯定地说，“他在哭，在忏悔，但心里和情绪很平静，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早就该接受的东西。”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毅轻轻叹了口气。 “司机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何玲玲抬起水杯喝了口，觉得喉咙里的甜味稍微散去点后继续道： “毕竟也算是他的懦弱和逃避间接导致了一场惨剧的发生，但至少最后，他选择了承担。” 她说完又看向虞时玖，“时玖，你左臂里的污染被司机吸走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虞时玖认真想了想。 “空落落的。” 他舔了舔唇道：“就像是……我身上一直戴着重物，突然被他摘掉了，一时间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这句话的形容很贴切，非常符合虞时玖现在的状态。 何玲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了。 这场弥漫着蜂蜜甜味的下午茶时间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很快结束。 临近黄昏时，五人各自回到房间开始做最后的调整。 虞时玖躺在床上，久久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左臂无意识地抬起，五指张开又合拢。 还是空落落的。 不只是失去污染负担的左臂，自己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吃蛋糕时那消失的空落落又回来了。 虞时玖不太高兴地翻了个身，从系统背包里拿出那把斧头，又握在左手试了试力气。 前两天挥动斧头时的感觉还在，他的力量确实提升了不少，但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其实知道到底少了什么—— 少了那种爪尖刺破皮肉时的刺痛感，少了毛发在布条下蠕动的痒意，少了污染源在体内躁动时带来的、近乎暴虐的疯狂感…… 虞时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行，不能再想了。 安姐说这是好事。 陈哥和寒哥、玲玲姐也都为他恢复正常感到高兴。 他自己也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自己心里就是有点不太舒服？ 虞时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在此刻更想念肥肥了。 如果肥肥在的话，他至少可以抱着它，揉揉它软乎乎的肚皮和毛发，听它舒服的打呼噜声睡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城镇模拟的虚拟日光渐渐西斜，黄昏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倾斜的散落光斑。 虞时玖盯着地板上那些光斑看了很久，直到它们彻底消失，房间陷入昏暗。 晚餐时，陈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明天就要比赛了，今晚多吃点，补充好体力。” 他笑呵呵地给每个人夹菜，尤其是虞时玖和何玲玲，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都快冒尖了。 许寒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扬： “陈哥，不是我啰嗦！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敢说整个城镇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做饭好吃的玩家！” 陈毅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每次吃饭前都来这么一出，哪有那么夸张，我也就是随便做做。” “真的真的！” 许寒拼命点头，打了个嗝，“那个什么，等咱们攒够积分离开游戏了，我让我妈出钱给陈哥你再开个大餐馆，我肯定天天去捧场！” 这句话让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何玲玲似笑非笑地说，“你天天来捧什么场？” “我、我可以打工啊！” 许寒理直气壮，“我给陈哥你端盘子洗菜，你包我三餐就行了！” 陈毅被逗笑了，“行行行，大家要都真能离开游戏，我肯定重新开个大餐馆，到时候你们随时来吃，免费。” “真的？” 许寒眼睛一亮。 “真的。” 陈毅点头。 安洁一直安静地吃着饭，闻言抬头看了陈毅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虞时玖也笑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这顿温暖的晚餐冲淡了一些。 自己身边现在还有很多人。 安姐、陈哥、玲玲姐、寒哥。 他们都在。 肥肥暂时不在，但也总会回来的。 至于左臂里消失的污染……消失了就消失了吧。 至少现在，他可以更好地控制住自己，也不会伤到任何人。 晚餐后，五人再次聚在客厅，做了最后一次简单的战术讨论。 安洁把「褪色的车票」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中央。 “明天进入副本后，我们根据副本类型和提示，再决定是否使用、由谁使用。”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大家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摇头。 “好。” 安洁收起车票，目光扫过每个人。 “那么，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全力以赴。” “是！” 许寒立刻挺直腰板。 何玲玲点了点头，黑色瞳孔在头顶落下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巨大。 陈毅笑呵呵地说：“大家都放轻松点，咱们已经连赢两局了，这次也一定能可以赢。” 虞时玖也跟着点头。 深夜，当城镇里的喧嚣也开始渐渐平息时，虞时玖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房间的隔音算不上多好，他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许寒熟睡时发出轻微鼾声，也能听到陈毅在厨房轻轻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听到这，虞时玖眨了眨眼——嗯，他还听到玲玲姐在房间里翻书的声音了。 不过安姐的房间倒是很安静，难道她已经睡着了？ 胡思乱想之际，虞时玖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安姐在客厅吗？还是陈哥？ 虞时玖想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在他左臂内侧，那几道几乎已经看不见的浅红色勒痕，在黑暗中隐隐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灼热感。 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虞时玖没有在意，他摸了摸自己发痒的左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比赛。 要赢。 一定要赢。 赢了后再把肥肥从陆楚生那接回来。 第978章 木糖糖 夜色很快降临，月光和路灯的光线透过透明窗户，很快在虞时玖床边投下一片银白的光斑 少年蜷缩在厚厚的床铺里，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而在他的左臂内侧，那几道浅红色的勒痕，在月光和路灯的照射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又很快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天清晨，游戏系统的通知声准时抵达。 【所有晋级公会玩家请注意，公会赛第三轮副本即将开启。】 【请各公会玩家准时到达直播广场传送台。】 【播报声重复三次——请各公会玩家准时到达直播广场传送台。】 【请各公会玩家准时到达直播广场传送台。】 【请各公会玩家准时……】 【……】 「活着」五人在重复的游戏提示音中吃完早餐，最后一次整理好所需物品、道具等物后步行前往直播广场。 步行路上，许寒看着街道两边越发增多的玩家摊位，只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不是，摊位怎么又变多了？” 许寒不敢置信。 这眼看着卖东西的玩家摊位都快比买东西的玩家多了吧？ “很正常，”何玲玲含着颗糖，淡淡道：“大家都想赚点三瓜两枣的积分钱。” 毕竟扑克联盟那边的聚众赌博小部分玩家还是不太敢参与进去的。 不敢参与赌博，这摆摊赚点积分又不是什么折本买卖，完全可以干一干。 “但这能卖的出去吗？” 许寒嘟囔，“卖的都比买的多了。” “有人乐意买。” 何玲玲一针见血道：“你不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吗？” 许寒：“……” 许寒赶紧反驳，“我买的那些都是有用的！肯定能用的上的！” “随你。” 何玲玲也就是习惯性顶一下，实际上她对于许寒买什么东西，有没有用并不在意。 本以为何玲玲会继续怼自己的许寒瞬间歇火。 不是，何玲玲怎么不跟他吵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寒抬头看天时，他身后的虞时玖突然抬头往直播广场入口处看了过去。 那边，有个熟悉的，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拉着她的奶奶走进直播广场内，头顶卷翘的双马尾一跳一跳的，活跃又灵动。 是木糖糖和木奶奶。 虞时玖眯了眯眼。 他不可能看错。 刚才木糖糖在直播广场入口处往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因为隔的距离有些远，虞时玖一开始也没怎么注意到。 “在看什么？” 安洁嚼着压缩饼干，靠近他问道。 “木糖糖和她奶奶。” 虞时玖诚实道：“感觉她们刚才在看我们。” 安洁一愣，“木糖糖？” “嗯。” 虞时玖点头，“我感觉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奇怪。” 安洁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看向直播广场入口处。 木糖糖和她的奶奶……难道说，木糖糖也参加今年的公会赛了？ 安洁眼皮跳了下，眼神倒是没什么变化，“应该没事，时间快到了，我们也进去拔。” “好。” 虞时玖一边回应一边侧头去看那边摊位上的陈毅，喊道： “陈哥，我们要进去了！你快点买东西！” 背对着四人的陈毅闻言赶紧将手里的东西装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后乐呵呵往他们这边跑。 “好了好了。” 陈毅跑动时脸颊两边的肉就跟着抖动，“我买了点蛋糕，就是昨天陆队长给时玖的那种蛋糕。” 他边说边扬了扬手里的油纸袋，笑呵呵道：“我刚尝了，味道一模一样的。” 许寒惊喜地看着陈毅手里的油纸袋，“这里还有卖这个的？” “比商店卖的里贵十积分。” 陈毅擦了擦汗道：“价格还可以接受，我们自己去买就太远了。” “我去！” 许寒震惊，“才多十积分啊，那确实不算贵了。” 他们这离商店还是挺远的。 “味道挺好吃的，也是刚好看见了。” 陈毅一边说一边将油纸袋递给虞时玖，笑呵呵说： “来，收起来，算是昨天你请陈哥吃蛋糕的回礼。” 虞时玖惊讶地眨眨眼，“都给我吗？” “这些是都给你的。” 陈毅说着又掏出个油纸袋往安洁那走，“安姐，这袋是你的。” 安洁接过油纸袋，刚要说自己吃这个不顶饿，就看到油纸袋透明豁口出内的——压缩饼干。 安洁：“……” 她嘴角抽了抽，还是道，“谢了。” “谢什么，”陈毅快速将自己买的东西又给何玲玲和许寒分完，拍了拍手道：“走吧走吧，时间也快到了。”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直播广场入口那走， 身后的四人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油纸袋，迅速将东西收回系统背包，快步追了上去。 直播广场内依旧很热闹，大多数没参加公会赛的闲散玩家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高谈阔论，有公会的玩家盯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屏幕，神情很严肃。 许寒走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长叹口气，“唉，看来大家都挺忙的啊。” 四人都没理他，特别是虞时玖和安洁。 安洁紧紧盯着传送台上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双卷发马尾的女孩，目光有些凝重。 “安姐。” 虞时玖也望着传送台上的木糖糖，低声道： “木糖糖临时加入了吗？” “……”安洁微微眯了眯眼，点头，“应该是。” “木糖糖？” 何玲玲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来，她望着传送台上的木糖糖，沉默几秒，发出灵魂询问。 “我们这一局难道要和她打比赛了？” 安洁、虞时玖：“……” 虞时玖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能吧？” 他有些不太确定，“但我总觉得有点——” “停！” 反应过来的许寒猛地捂住虞时玖的嘴，小声道： “别说别说别说话！只要不说！就一定不会和木糖糖遇上！” 虞时玖：“……唔？” 其余三人：“……” 陈毅眼神也略微变沉了些，“她的天赋技能……有点难对付啊。” “还不一定能遇到。” 何玲玲缓和气氛说：“说不定其他人运气不好遇到了呢？” “……” 直播广场传送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公会的玩家。 虞时玖五人走上传送台后，目光都落在对面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双卷发马尾的木糖糖身上。 木糖糖此刻正站在传送台的另一侧，依偎在穿着朴素、面容慈祥的木奶奶身边。 她低着头，腰间依旧挎着个褪色的保温杯，手紧紧抓着奶奶的手，从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些羞怯的小女孩。 但广场上不少玩家的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瞥向她，带着明显的忌惮和警惕。 “真是木糖糖啊……” 陈毅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木糖糖的‘奶奶’其实是她的天赋技能傀儡，之前有公会不信邪，在副本里对她出手，结果全队好像都被她那个‘奶奶’撕了……” 何玲玲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木糖糖身边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老妇人看了好久。 可能是因为「鬼瞳」在后续这些副本中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升级了，现在在她眼中的木奶奶已经完全变化了。 木奶奶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命气息，但也没有诡怪Npc身上那种浓郁的怨气，只有一片冰冷的、机械般的枯木僵滞感。 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完美操纵、衍生的人形傀儡。 原来真的是这样。 早在富凌酒店时她就觉得木奶奶看起来有点奇怪……原来真的不是活人玩家吗？ “她的傀儡术很特殊。” 安洁也跟着低声说：“我看不像是简单的操控，更像是……将自己的部分情感和人格分裂出来，注入到人形傀儡中……那个‘奶奶’，可能承载了她对亲情的全部渴望，也承载了她所有的保护欲和……攻击性。” 安洁说到这眉头皱地就跟打了死结一样。 在她看来，木糖糖的天赋技能实在有些诡异，不是每个人的天赋技能都能活生生“造出”一个“活人”的。 木糖糖本人看起来柔弱无害，但木奶奶可不一样。 木奶奶具有极其恐怖的战斗力，更可怕的是，木糖糖似乎能通过木奶奶来感知周围所有的一切，甚至进行所有人没办法知道的战术配合。 这对他们而言非常难缠。 “她加入的是哪个公会？” 许寒听的汗毛直竖，赶紧环顾四周。 很快，他就在传送台另一侧看到了几个穿着统一深灰色制服的玩家。 五个人，三男两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但个个眼神锐利，姿态戒备冷静。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短发、眼神冷峻的青年，他走到木糖糖身边，低头和对方快速说着什么，木奶奶则静静地站在小女孩身后，仿佛一尊守护神像。 “「深川」公会。” 安洁认出了那个短发青年，“他们的队长叫江川，天赋技能是可以操控水，这种技能在有水的环境的副本里我们很难对付，没想到木糖糖会临时加入他们……” “临时加入？” 虞时玖眨了眨眼，“公会赛可以临时换队员吗？” “可以，但需要付出很大代价。” 何玲玲解释道：“被替换的队员会失去本轮比赛资格和所有奖励，替换进来的队员需要缴纳高额积分，而且只能参加一轮，木糖糖会这么做，要么是「深川」给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要么就是……她有必须参加这一轮比赛的理由。” 理由？ 虞时玖再次看向木糖糖。 就在这时，和江川谈话的木糖糖也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穿过人群，直直地望向了虞时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木糖糖的眼睛很大，瞳孔很黑，瞳孔深处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空洞的深沉。 她盯着虞时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惊讶意味的笑容。 然后，木糖糖抬起小手，对着虞时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快，就像普通小女孩打招呼一样。 但虞时玖却感觉后背莫名一凉。 “她在看你。” 安洁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嗯，我们已经见过。” 虞时玖点了点头，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对着木糖糖也露出了一个同样欣喜惊讶的笑容。 木糖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踮起脚尖又挥了挥手。 站在她身边的江川察觉到她的动作，皱眉看向虞时玖这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看来我们的对手就是他们了。” 陈毅叹了口气，“这下有点麻烦了。” “兵来将挡。” 安洁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管对手是谁，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赢。” 下一秒，黎明游戏游戏系统提示音在广场内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请所有参赛公会玩家登上传送台。】 【第三轮公会赛副本即将开启。】 系统提示音消失后，传送台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熟悉的晕眩感缓缓袭来。 【十秒后开启传送，请所有公会参赛玩家做好准备。】 「10」 「9」 「8」 「……」 “走了。” 安洁率先踏上传送台。 陈毅、何玲玲、许寒紧随其后。 虞时玖最后看了一眼木糖糖所在的方向，发现对方正仰着头对江川说着什么，手指还悄悄指向了他这边。 “……” 虞时玖挑了下眉，瞥了眼木糖糖身后的木奶奶。 木奶奶依旧安静地站在木糖糖身后，但那双总是透着老人慈祥的眼睛，此刻却缓缓转动，对准了虞时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机械般的注视。 虞时玖眯了眯眼，转身踏上了传送台。 光晕吞没了视野。 ———————— 熟悉的黑暗和失重感过后，虞时玖再次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扭曲的、灰暗的、近乎有些扭曲的建筑。 他们正站在一片宽阔的、铺着褪了色的，残缺彩色地砖的宽阔广场上。 广场周围是各种现实中随处可见的游乐设施——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碰碰车、鬼屋、射击游戏摊……等等，几乎所有能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的游乐设施这里都有。 第979章 副本——《嘘，请安静》 面前这些仿佛涂了厚重色彩的游乐设施，此刻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中。 广场上方的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稠的、仿佛凝固的血色天幕。 游乐设施的色彩在所有人玩家眼里也鲜艳得有些刺眼。 旋转木马的彩灯明明灭灭，过山车的轨道锈迹斑斑，摩天轮似乎是没有游客进去，停在半空静止不动，座舱的门一开一合，发出“吱呀——吱呀——”的尖锐摩擦声。 虞时玖微微眯眼，鼻子轻轻动了动。 他闻到了……一些有些奇怪的，甜甜的气味。 在这片广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和爆米花混合的味道，但若是人再仔细闻一闻，就能嗅到一丝藏在甜腻空气中，淡淡腐臭和铁锈味道。 虞时玖不太喜欢这股味道，他抬手捂住鼻子，皱眉看向那些游乐设施。 周围密集的游乐设施上，都零零散散地坐着、站着、躺着一些看起来像是人的“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服，有的坐在旋转木马上，随着音乐轻轻晃动，有的则趴在射击游戏摊前，举着玩具枪对准目标，还有的在鬼屋门口排队，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安静的有些诡异。 应该存在欢声笑语的游乐场中，竟然没有笑声，没有尖叫，也没有游客们叽叽喳喳的兴奋交谈声。 只有一片令人没办法理解的……寂静。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周围那些游乐设施发出的机械运转声、音乐声、灯光闪烁的滋滋电流声，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这是……” 身后，许寒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游乐场吗？” “是游乐场。” 何玲玲闭着眼，巨大的黑色瞳孔在眼皮下微微颤动。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它们不是活人，也不是纯粹的诡怪……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特意‘固化’在这里的……残影。” 她说着睁开眼，眼角已经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玲玲，”陈毅不赞同地按住何玲玲的肩膀，低声道：“你不该这么早把「鬼瞳」开了。” 何玲玲闻言有些尴尬，赶紧道，“不是的陈哥，我没开，这是「鬼瞳」还没开启时的预知猜测。” 她说的是实话。 陈毅：“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在他眼中，何玲玲的眼角都快裂开了—— “应该是这里的诡怪数量太多了。” 何玲玲解释，“再加上之前可能还没休息好。” 这次比赛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有点太短了。 陈毅闻言更担忧了，“那你尽量都别看了，精神治愈类的药品我这还有点，你要不要再拿点用——” “都小心点，这里的精神污染浓度很高，那些游乐设施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安洁突然出声，右手握紧短刃警惕，环顾四周。 陈毅三人闻言立刻噤声。 虞时玖瞥了眼那些游乐设施，往许寒身边走近了些。 游乐场的面积很大，除了他们五人，不远处还能看到另外一队玩家的身影。 「深川」公会的五人加上木糖糖和木奶奶，此刻正站在一个贩卖冰淇淋的玩偶车旁边。 江川旁边的卷发女人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似乎在使用天赋技能探查周围环境。 木糖糖则拉着木奶奶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游乐设施时，都会刻意停留几秒。 所有人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没有人贸然行动。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广场上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第三轮公会赛副本——《嘘，请安静》。】 【温馨提示：本副本为开放式探索竞争类副本，所有公会玩家需在游乐场中生存并完成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在72小时内，每人收集至少三枚「欢乐徽章」。】 【「欢乐徽章」散落在游乐场各区域，获取方式需自行探索，72小时副本结束后，获得徽章最多，且存活人数最多的公会将获得胜利。】 【再次温馨提示：游乐场内的“工作人员”和“游客”可能不太友好，请各位玩家注意安全，尽情玩耍哦～另外，不管是玩家还是Npc，在特定情况下都需要保持安静哦～】 游戏系统漫长的提示音消失后，广场上的死寂似乎被打破了。 那些坐在游乐设施上的“游客们”，突然齐刷刷地……面朝广场中央的两队玩家这边转过了头。 咯吱——咔嚓——！ 数百张——不，或者说是数千张也不一定的面孔，男女老少，表情各异——他们有的放声大笑，有的被激烈的游乐设施吓得面红耳赤，有的则舔着冰激凌糖果面无表情……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表情，这些游客们的眼睛，全都望向了广场中央的玩家们。 所有玩家们被游客们盯得心生恐惧，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有种被他们盯上的错觉。 就在安洁皱眉准备说什么时，那些盯着他们的游客们突然开始动了。 不是朝着他们发起攻击，而是像真正的游客一样，开始走动、交谈、排队、嬉笑。 刹那间，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游乐场“活”了过来。 机械冰冷的卡壳音乐声变得欢快、旋转木马上挂着的彩灯闪烁得更加频繁、爆米花机的轰鸣声、机的旋转声、各种游乐设施运转的密集机械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欢乐的喧嚣声。 但那些“游客”们口中发出的声音，却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老旧磁带卡顿般的失真感。 “妈妈……我……我想坐旋转木马……” 虞时玖身边不远处，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拉着身边女人的手，仰着头说。 她的声音很甜，但语调很平板，几乎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时间都一模一样。 “好，好，妈妈带你去……” 女人低头笑着，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得不自然。 “我玩，过山，车去了！” “你，们也一起！” “一起！” “……” 不远处，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大笑着冲向过山车的排队区，他们的笑声尖锐刺耳，听着有些像是被刻意拉长的录音带。 “欢迎来到我们游乐场～” 一个穿着小丑服、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的工作人员蹦蹦跳跳地出现在虞时玖等人面前，手中拿着一大把色彩鲜艳的红黄蓝气球。 他的笑容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许寒脸色顿时煞白一片，赶紧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下意识拉住虞时玖的胳膊。 “时，时玖……” 这小丑看起来……真的有点像…… 虞时玖好奇地看向跳到自己面前的小丑，正要说话时，对面的小丑又突然开始说话了。 “各位新来的游客们～你们有想玩点什么吗？旋转木马？过山车？大摆锤？空中自行车？还是……鬼屋探险？” 小丑的声音带着刻意夹着嗓子的尖锐，那双被油彩覆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属于他这个角色的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五个人，最后停在了虞时玖身上。 “这位可爱的小朋友～你的手好特别呀～要不要来试试我们的射击游戏？射击游戏的奖品也很丰盛哦～” 小丑的黑漆漆的眼睛变成诡异的方形铜钱样式，他笑嘻嘻地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几人不远处一个射击游戏摊。 射击游戏摊位上挂满了各种毛绒玩具，最大的奖品是一只几乎和人一样高的、咧嘴大笑的深棕色泰迪熊。 泰迪熊的玻璃眼珠在游乐场内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嘴角缝合线的弧度和小丑的笑容如出一辙。 虞时玖看着小丑，又看了看那只泰迪熊，突然笑了。 “好呀。” 他乖巧地点头，“我喜欢射击游戏。” 安洁和陈毅脸色一变，下意识想阻止——被何玲玲阻止了。 “没事，”何玲玲小声道：“玩游戏不会触发危险。” 安洁和陈毅这才松手，默默站在虞时玖身边没动，也没说话。 对面的小丑似乎也没料到虞时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夸张了。 “太好了～这边请～快点～我们到这边一起玩射击游戏吧～” 小丑蹦跳着在前方引路，手中那些色彩鲜艳的气球随着他蹦蹦跳跳的动作上下飘荡着。 “时玖！” 许寒虽然听到了何玲玲的话，还是拉住虞时玖的胳膊。 “他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 虞时玖转头，对着许寒和安洁等人眨了眨眼，笑眯眯道： “刚才游戏不是说了吗？主线任务需要收集徽章，那总得有人先试试怎么获取吧？” 他说话时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安洁看着虞时玖，沉默几秒后点了点头。 “那也得小心，我们会跟在你后面。” “嗯嗯～” 虞时玖说完后就跟着小丑走向不远处射击游戏摊。 「深川」公会的玩家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见虞时玖和突然出现的游乐场Npc往前走，虽没有人贸然跟随，但他们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木糖糖拉着木奶奶的手，歪着头看着虞时玖的背影，小声对江川说： “江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江川皱眉，“这太冒险了。” “可是我想跟过去看看嘛～” 木糖糖撅起嘴，摇晃着木奶奶的手，撒娇道： “奶奶，你说呢？我就是想过去看看，保证不会做什么的。” 木奶奶弯腰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 “糖糖想去那边看热闹，奶奶就陪你一起去。” 江川看着这对“祖孙”，眼里闪过什么，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就一起吧。” 江川说完，对着身后的两男两女道：“都跟紧点，别掉队。” 现在游戏副本剧情线还没彻底清晰，他们可不能先和队友分开了。 身后的两男两女同时点头，“明白。” 其中那个一开始曾探测过周围环境的卷发女人看了眼木糖糖祖孙，抿了抿嘴。 江川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提醒，“林翩。” 名叫林翩的卷发女人瞬间低下头。 江川见状这才放下心。 “好～” 听到所有人都愿意一起跟上去回话的木糖糖开心地笑了起来，赶紧拉着木奶奶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见状，江川等人也谨慎地开始靠近射击游戏摊所在的区域。 此刻的射击游戏摊前已经排了好几位游客。 他们表情兴奋又高兴地举起手中的玩具枪，对准远处移动的靶子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一声接一声响起，但靶子被击中后并没有倒下，反而发出刺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尖叫声。 每一声尖叫响起，射击的“游客”脸上就会露出一种近乎狂喜的扭曲笑容。 何玲玲、安洁、陈毅三人听的眉心都拧了起来。 被打中的靶子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刚跟过来的江川五人面色难看了很多：“……” 木糖糖表情倒是没怎么变，饶有兴致地抱着自己的保温杯看着，身后的木奶奶也还是那副慈祥温和的模样。 许寒则听地直咽口水，特别是目光不小心落在小丑身上的时候。 他吞了口唾沫，在小丑感觉到视线移过来时赶紧收回目光，躲在虞时玖身后。 许寒真是越看……越看越觉得这个小丑的外表看起来像他以前看的一部恐怖片……叫什么，什么小丑，小丑回魂？ 就是面前这个小丑的头发多了点。 许寒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恐怖片，吓得浑身发冷，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呸呸呸！！！不能想不能想了！乌鸦嘴，不是，乌鸦脑，别想了别想了！ 就在许寒恼的要抽自己时，射击游戏摊前的游客已经排到虞时玖了。 旁边的小丑殷勤地递给虞时玖一把玩具枪。 枪身是塑料的，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有种诡异的温热感，有点像是……活物的体温。 第980章 支付 虞时玖感受到手里古怪的温度，瞥了眼旁边热情的小丑。 “射击游戏的规则都很简单～” 小丑高兴地指着远处那些不断移动的靶子。 那些靶子被做成各种卡通动物的形状——兔子、鸭子、小熊、小象……但每只动物的脸上都带着非常痛苦的表情，眼睛处更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只要击中三个靶子，游客就能获得小奖品哦～要是能击中五个，就可以获得中等奖品～但要是游客可以连续击中十个靶子……嘻嘻嘻～” 小丑的声音突然压低，他嘻嘻地笑了起来，嗓音里带着蛊惑般的笑气。 “那你就能带走我们的特等奖～当当当当——是的！就是那只特别可爱的～特别可爱的泰迪熊哦～” “是吗？” 虞时玖笑着举起玩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远处那些靶子。 “当然是真的～” 小丑笑着，猩红嘴角不断往脸颊两边拉扯，他笑着说： “只要可以连续打中靶子！你就可以获得我们最可爱的泰迪熊～小丑保证童叟无欺哦～” 虞时玖微笑，扣动扳机。 第一个靶子——哭泣的兔子，正在左右缓慢晃动。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兔子的额头。 “哇啊啊啊——！！！” 兔子靶子中发出凄厉地惨叫，随后兔子的塑料身体剧烈颤抖，从支架上猛地摔落，掉在地上抽搐了好几下，不动了。 何玲玲等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许寒脸色惨白地拉住陈毅的胳膊，“陈哥，刚才那些游客也打中了靶子，那些靶子不是没掉下来吗？” 为什么虞时玖一打中那些靶子就掉下来了？ 何玲玲眯了眯眼，道：“因为我们是玩家，他们不是。” 许寒：“……” 许寒听的更害怕了，“所以时玖打的那些靶子，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真的是……动物吧？” “……”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人能回应他，包括何玲玲。 她也不知道。 人群外的木糖糖歪了歪脑袋，笑着拉了拉木奶奶的手，“奶奶，那些小动物好可爱。” “糖糖说的都对。” 木奶奶剥开一颗棒棒糖的外皮，对着孙女温声道： “来，吃点甜的。” “谢谢奶奶～” 木糖糖接过棒棒糖含进嘴里，笑眯眯地继续看热闹。 虞时玖旁边的小丑见他打中靶子后热情鼓掌： “厉害～太厉害了～第一发就命中了～” 虞时玖似乎没听见周围的交谈声，他没有停顿，很快瞄准第二个移动靶子——一只黄色的卡通鸭子。 砰！ “哇啊啊啊——！！！” 第二声枪响，第二声惨叫。 第三个靶子——痛苦的小熊。 砰！ “哇啊啊啊——！！！” 第三个靶子落地。 …… 第五个靶子落地。 短短十几秒，虞时玖已经击中了五个靶子。 他松开手里的塑料枪，转头看向小丑。 小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了，他的手在口袋里掏啊掏啊，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制成的笑脸徽章，递给虞时玖。 “恭喜～这是您获得的奖品～” 徽章触手极为冰凉，上面那张诡异的笑脸嘴角咧得极大，几乎要裂开的那种笑容。 虞时玖没有拒绝，他刚接过徽章，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就立刻响起： 【恭喜玩家虞时玖获得物品：「伪装的笑脸徽章」】 【物品描述：射击游戏摊的小奖品，象征着一次虚伪的欢乐。】 【物品效果：玩家佩戴后会小幅提升自身对副本内精神污染的抵抗力，副作用是会缓慢累积“愉悦值”，当“愉悦值”达到玩家自身临界点时，佩戴玩家将无法控制自己的笑容——（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虞时玖听着耳边的提示音，挑了挑眉。 只能在当前副本中使用？ 那就是区域性的道具物品了。 他低头将徽章收进外套口袋里，没有佩戴的意思。 “还要继续吗？” 小丑咧开嘴角继续诱惑道： “再击中五个靶子，你就能获得更好的奖品哦～” 虞时玖摇了摇头。 “够了。” 他放下玩具枪，转身要走。 但小丑却突然拦住了他。 “等等～小客人～” 小丑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 陈毅四人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安洁更是直接伸手挡住小丑企图去抓虞时玖胳膊的手。 “要说话说话，别动手。” 安洁面无表情道。 被她隔开手的小丑面色有些扭曲，他握紧手里的气球线，头顶色彩鲜艳的气球们随着他的情绪不断浮动。 “抱歉～客人们～让你们觉得不高兴了～” 小丑叹了口气，一副非常愧疚又无奈地说： “但真的是游戏还没结束呢～您看，您的朋友刚击中了五个靶子，按照规则，他应该获得小奖品～但问题是……您的朋友还没有……‘支付’呢～” 支付？ 虞时玖从安洁身后探出头，回头看向小丑，疑惑道： “我要支付什么？” “当然是……游戏费用呀～” 小丑咧着嘴，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 “一次射击游戏，需要支付……您的‘一段记忆’哦～”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排队等待的“游客”们，齐齐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盯着虞时玖。 空气中甜腻的气味也开始变得更加浓重，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肉类腐烂的刺鼻臭味。 “什么记忆？” 安洁冷声问。 “随便什么都可以～” 小丑歪着头，手指点着突然油彩的下巴。 “一段开心的记忆～一段悲伤的记忆～一段恐惧的记忆～只要是客人您认可的记忆～就都可以哦～” 小丑说到这顿了顿，油彩下的浓黑眼珠死死盯着虞时玖。 “这么说吧……小客人您刚才射击时，感受到的那种‘快乐’，也勉强可以算一枪哦～” 虞时玖闻言挑了下眉。 他在射击时，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快乐”。 那种瞄准、扣动扳机、命中目标、听到靶子惨叫的瞬间，他左臂深处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熟悉的、灼热的躁动。 就像……以前兽爪还在时撕裂东西时的感觉。 “如果我不支付呢？” 虞时玖转头询问。 “……” 小丑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那张油彩覆盖的古怪面孔逐渐变得僵硬，猩红的嘴角往下撇，眼神里透出冰冷的恶意。 “不支付的话……” 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 啪啪啪——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围那些本来自顾自游玩的游客们们，开始缓缓围拢过来。 他们的步伐僵硬，脸上依旧挂着各样的笑容，但眼神却统一变得空洞而贪婪。 “那就只能请您……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们游乐场中工作人员的一份子了哦～” 小丑的声音变得嘶哑，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 “就像他们一样～” 他指向那些正在排队、射击、尖叫、大笑的游客们——不是，是指向那些正站在摊位前的工作人员。 “永远欢笑～永远玩耍～永远……留在这座满是欢乐的游乐场里～” 气氛骤然紧绷。 以江川为首的围观「深川」玩家们纷纷后退，警惕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 木糖糖则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虞时玖，小声嘀咕： “奶奶，你说他会怎么选呀？” 木奶奶慈祥地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就在小丑和游客们即将围上来的瞬间—— 虞时玖突然笑了。 他抬起左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一段记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乖巧。 “好啊。” 虞时玖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对着小丑伸出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小丑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一样，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虞时玖的掌心。 一瞬间—— 小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油彩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露出下面苍白腐烂的皮肤。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地怪响，像是享受，又像是痛苦。 而那些围拢过来的游客们，也同时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仿佛和小丑同时在分享这段“记忆”。 足足过了十几秒，小丑才猛地抽回手。 他脸上的油彩已经糊成一团，但面上扭曲表情却变得异常满足，甚至带着点……怜悯？ “多么……多么悲伤的记忆啊……” 小丑喃喃自语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尖锐，但此刻多了一丝诡异的感慨。 “您可以走了～小客人～欢迎下次再来玩哦～” 他说着，蹦跳着退回了射击游戏摊后，又开始招呼其他的游客了。 那些围拢的游客们也散开了，继续他们的排队、射击、尖叫。 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虞时玖转身，对着安洁四人点了点头。 “走吧。” 安洁皱眉望着虞时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道： “好，我们先离开这里。” 话落，五人迅速离开了射击游戏摊位的区域。 直到彻底走出一段距离后，许寒才忍不住小声问： “时玖，你给了他什么记忆？”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 “……妈妈去世那天的记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躺在浴缸里，手腕上流出的血把水染红，一滴一滴往下滴的那段。” 许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毅轻轻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 何玲玲巨大的黑色瞳孔盯着虞时玖，突然开口： “时玖，你的左臂刚才是不是产生什么反应了？” 虞时玖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臂完好，皮肤苍白，没有任何异样。 但刚才射击时，那种隐隐的灼热感和躁动，确实存在过。 “……可能只是错觉。” 虞时玖有些迟疑地说。 何玲玲没再追问，但她的心里却有些烦躁。 ……时玖的胳膊，难道还没彻底恢复？ 不远处，木糖糖看着虞时玖离去的背影，拉了拉江川的衣角。 “江哥哥，我们也去玩射击游戏好不好？” 江川有些不太愿意，“太危险了，支付记忆的代价现在也不明确——” “没关系的～” 木糖糖甜甜地笑着，转头看向木奶奶。 “奶奶永远都会保护我的，对吧？” 木奶奶慈祥点头。 江川看着这对“祖孙”，又看了看射击游戏摊那边恢复正常笑脸的小丑，最终咬了咬牙。 算了……是自己把木糖糖邀请进来的，那还是得满足满足对方的提议…… “只试一次。” “好～” 木糖糖得到回复后开心地跑向射击游戏摊。 她很快拿起玩具枪，动作看起来有些生疏，她眯眼瞄准不远处的靶子，按下。 砰！ 第一个靶子——哭泣的兔子，应声倒地，发出惨叫。 木糖糖似乎被吓了一跳，手里那些玩具枪差点脱手。 但很快，她脸上就露出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 她开始继续射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击中一个靶子，她脸上的兴奋就浓一分，眼中的空洞也会随机深一分。 当她击中第五个靶子时，小丑递给她一个和虞时玖收到的一模一样的笑脸徽章。 木糖糖接过徽章，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好奇地把玩着。 “小客人，您需要支付‘一段记忆’哦～” 小丑笑嘻嘻地说。 木糖糖抱着玩具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小手，按在身后木奶奶的手背上。 “奶奶，帮糖糖付一下好不好？” “好，糖糖想要奶奶做什么，奶奶当然都会做的呀～” 木奶奶依旧慈祥地笑着， 她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没被木糖糖拉着的手，按在了小丑伸出的、涂满油彩的手掌上。 小丑的身体再次像之前那样剧烈颤抖起来，他兴奋着想要收取费用——但这次，他兴奋愉悦的表情很快变得……困惑起来。 “……” 十几秒后，小丑缓慢抽回手，看着木奶奶那张慈祥的笑脸，浓墨油彩下的滑稽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忌惮和深深的不解。 “您……可以走了……” 第981章 旋转木马 木糖糖开心地收起徽章，拉着木奶奶回到江川身边。 “江哥哥，我拿到了～” 她炫耀似地晃了晃手里的徽章。 江川看着她，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木奶奶，心中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 木糖糖……还有她的“奶奶”，他们真的能一起赢下这场比赛吗？ 与此同时，虞时玖五人已经来到了游乐场的另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区域——旋转木马。 巨大的旋转木马平台缓缓转动，上面环绕的彩灯快速闪烁着，欢快的音乐叮咚作响。 木马上坐着不少游客，有孩子，有大人，他们随着叮咚作响的音乐声轻轻晃动身体，脸上挂着欢快的兴奋笑容。 进入旋转木马区域的低矮木门边，一个穿着公主裙、头戴小王冠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新的游客排队上马。 她也看到了虞时玖五人，立刻露出了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新来的客人～你们要坐旋转木马吗？我的旋转木马很好玩哦～” 工作人员的声音清脆悦耳，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对方胸前挂着的胸牌上。 ——木马公主。 “坐旋转木马，能得到徽章吗？” 安洁直接问。 木马公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当然可以啦～只要您能完整地坐完三圈，并且一直保持微笑，就能获得我们的‘旋转快乐徽章’哦～” 她说着，从自己胸牌下方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 徽章是旋转木马的形状，上面镶嵌着彩色的小灯泡，正在微微发光。 “但是有一点要非常注意～” 木马公主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低。 “坐旋转木马的时候，你们绝对，绝对不能闭上眼睛哦～如果你们闭上了……那可能会看到一些……看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呢～” 她的语气带着俏皮的威胁，但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来吧。” 陈毅很快上前一步，轻声道：“安姐，我的精神力比较稳定，应该能扛住。” 安洁看了眼虞时玖三人，点了点头。 “我也可以吧？” 许寒拽了拽正要往前走的陈毅，小声道： “陈哥，我的精神也挺稳定的。” “……”陈毅失笑摇头，拍了拍许寒的胳膊，“没事，我应该是最稳定的，放心，下一枚徽章让你上怎么样？” 许寒听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陈哥……其实我是觉得旋转木马看起来更适合我一点……” 他说这句话时脸变得越来越红， 以至于最后耳朵都有点发烫的错觉。 其余四人：“……” 陈毅也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过山车大摆锤激流勇进等游乐设施，沉默了。 “……好。” 陈毅笑着道：“那小寒你去吧。” 许寒的脸红的几欲滴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陈哥，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让我去其他游乐设施上冒险，但我也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干……这样太不公平了。” 陈毅心下一跳，他有点无奈地看着许寒，叹了口气。 ——他和安洁确实没有打算让许寒去冒险，许寒自己倒是发觉了他们的心思，主动要求自己也干点事。 不过……他们其实也没准备让时玖和玲玲去。 但现在这些也不需要解释了。 陈毅和安洁对视一眼，拍了拍许寒的肩膀，“去吧，别多想。” “客人们～考虑好了吗？” 木马公主甜腻的声音继续传来，她笑嘻嘻地询问： “我的木马真的很安全哦～只要你一直保持微笑不要闭眼就好啦～” 虞时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些旋转木马上的游客身上，那些抱着木马的游客非常高兴，甚至还有人站在旋转木马边给他们拍照。 看起来是挺安全的。 但虞时玖总觉得有哪怪怪的——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何玲玲。 何玲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此刻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此刻似乎也意识到虞时玖在看她，抬起头。 “玲玲姐。” 虞时玖弯了弯眼睛，声音很小，“你觉得眼前这些游客看起来正常吗？” “……”何玲玲舔了舔嘴唇，“一个都没有。” 虞时玖：“我也这么觉得。” 他话风又是一转，望着许寒和陈毅往前走的背影，眯眼道： “你觉得寒哥会安全吗？” 何玲玲：“……虽然我很不想乌鸦嘴。” 她叹了口气，“但估计不会很安全。” 旁边的安洁：“……” 她皱眉道，“那还是我去——” “安姐，”何玲玲打断她，低声道：“许寒不是傻子，他知道你和陈哥的想法，当然，我和时玖也能知道你们的想法。” 虞时玖：“……” 他眨了眨眼，眼里是真挚的不解。 什么想法？ 他怎么不知道？ 何玲玲：“许寒不想什么都不干坐享其成，我以为你和陈毅会觉得欣慰才对。” 安洁表情有些僵硬：“……” “为什么？” 何玲玲那双巨大的黑色瞳孔看向安洁，她轻声说： “安姐，你和陈毅一直想把我们全圈进一个安全区里，为什么？” 从以前何玲玲就察觉到这点了，不过虞时玖可能还没发现——虞时玖实在是不太“听话”，字面意思上的那种不太听话。 但许寒是真的很听话，他看起来性子跳脱有什么说什么，但心思不算傻，也不死心眼，但是真的很听话。 如果放在现实世界里，许寒这样的性格不知道有多招那种家里有钱且不需要后代创业的有钱家庭喜欢。 但这不是现实世界……这是黎明游戏。 黎明游戏是一个没办法让人安稳活下去的亡灵世界。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何玲玲才不认同安洁和陈毅那些似有似无的过度“保护”。 但何玲玲也承认，陈毅和安洁的做法并不惹人生气或者厌烦，因为太淡了，他们俩隐藏的也很好。 安洁抿了抿唇，躲开何玲玲和虞时玖望过来的目光。 “……抱歉。” 安洁垂眸，“我有在改变。” 何玲玲：“……” 她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持续性茫然的虞时玖：“？”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完全不理解何玲玲和安洁在说什么。 怎么聊着聊着聊偏了？ 身后发生的短促谈论并没影响到前的陈毅和许寒。 许寒在陈毅鼓励的目光中独自走向旋转木马平台，被木马公主热情地引上了一匹白色的木马。 “请坐稳哦～等到音乐开始后，每个人都要一直保持微笑哦～” 公主说着退回入口木栏处，轻轻拍了拍手。 本来缓慢柔和的音乐声骤然加大，只是慢吞吞速度的旋转木马也开始加速转动。 彩灯疯狂闪烁，驮着游客的无数木马上下起伏，连带着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许寒坐在木马上，努力保持着面部微笑。 第一圈，平安无事。 第二圈开始时，许寒开始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去看周围的游客。 那些坐在其他木马上的游客们，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起来。 许寒：“……” 不是，真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真的别吓他，他胆子真挺小的！ 许寒内心的求饶没人能听到，木马上那些游客的的眼睛也开始缓缓转向他所在的位置，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快要裂到耳根。 第三圈，欲哭无泪的许寒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是音乐声，而是无数细碎的、如同耳语般的呢喃。 “留下来……一起玩……” “永远微笑……永远快乐……” “把你的记忆……交给我们……” “嘻嘻……好快乐……好快乐……快乐……” “……” 那些声音钻进大脑，试图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负面情绪。 许寒抱着木马的硬脖子咬牙坚持，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但他依旧睁大眼睛，没有闭上。 就在第三圈即将结束的瞬间—— 旋转木马入口木栏处的木马公主，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张甜美温柔的脸，在身后游乐设施无数闪烁的彩灯下缓慢开始融化。 白皙柔嫩的皮肤如同蜡像般开始滴落，露出下面腐烂的、布满密密麻麻黑色缝合线的诡异面孔。 木马公主的眼睛也变成了两个黑洞，死死盯着抱着木马脖子的许寒。 许寒：“……” 许寒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眼角一酸，泪水顿时打湿了脸颊。 别变脸啊姐姐！你又不是小唯！！怎么还带蜕皮换脸的？！ 再然后，许寒就看到木马公主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笑啊——！！！继续笑啊——！！！你们怎么都不笑！！！——笑！继续笑！所有人！所有人都必须张大嘴笑出声！！” 那嘶吼的女音如同钢针，狠狠刺入许寒的大脑，痛地他闷哼一声，无法控制面部肌肉。 许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崩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 旋转木马平台上所有的游客，同时停止了晃动。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向闭上眼的许寒。 欢乐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旋转木马盆顶上挂着的彩灯顿时熄灭。 整个旋转木马区域，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平台外，安洁四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小寒！” 陈毅想冲上去，被何玲玲死死拉住。 “陈哥，冷静点，你现在上去大概率只会一起陷进去！” 何玲玲的黑色瞳孔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整座旋转木马。 在她的视野中，整座旋转木马在许寒闭眼的瞬间被一层浓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物质包裹住了。 那些坐在木马上的游客身体也开始缓慢融化，变成一滩滩粘稠的沥青色液体，朝着许寒所在的木马流淌过去。 而许寒本人，依旧闭着眼坐在木马上，身体剧烈颤抖着，面部表情在痛苦和挣扎间不断变化。 “他陷进幻境了……” 何玲玲咬牙，“必须有人进去把他拉出来！” “我去。” 虞时玖上前一步。 “时玖！” 安洁拉住他，有些烦躁，“这太危险了！我——” “寒哥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才上去的。” “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虞时玖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安姐，我的身体……可能对这里的污染有一定的抗性。” 他说着，抬起左手看了看。 手臂依旧完好，但刚才在射击游戏摊时的灼热感，此刻在旋转木马发生变化后又开始隐隐浮现。 那种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感觉，在面临危险时，似乎开始被一种更原始的兴奋感取代了。 安洁看着虞时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松开了手。 “小心。” “嗯。” 虞时玖笑着走向旋转木马。 入口木栏处，木马公主那张不复貌美，融化腐烂的脸转向他，黑洞洞的糜烂眼睛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又来了一位客人呀～您也要坐我的旋转木马吗？我负责的旋转木马可是最欢乐、最受所有孩子喜欢的游乐设施哦～” 木马公主本来甜腻的嗓音此刻变得沙哑破碎，如同破风箱般传进所有人耳中。 “我来带他走。” 虞时玖礼貌指了指正在旋转木马上颤抖的许寒。 木马公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行哦～游戏还没结束呢～他闭上了眼睛，违反了游戏规则～所以必须接受惩罚才行呢～” 木马公主说着，旋转木马上那些融化成诡异沥青色液体的游客尸体们，流淌的速度更快了，已经快要触碰到陈毅的木马。 虞时玖没有废话。 他直接踏上了旋转木马平台。 就在他踏上平台的瞬间—— 周围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涌了上来。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那些融化的液体游客们也调转了方向，朝着他缓慢流淌过来。 入口木栏处，木马公主表情变得恶毒，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笑蛊惑： “留下来吧——！！！一起玩——！！！永远留下来——！！！” 虞时玖没有理会。 他快步越过尖叫的木马公主，走向许寒所在的那匹木马。 第982章 陷入 那些从黑暗中伸出的苍白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冷粘腻的诡异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属于游客们融化的液体也随机缠上了他的小腿，像是试图将他往那些空荡的木马上拉。 虞时玖舔了舔唇，瞳孔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兴奋的震颤。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皮肤下的肌肉已经微微隆起，有种想要撕裂面前这些手掌和游客们的疯狂冲动。 虞时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左臂伸出的异样，伸出右手，快速抓住许寒的肩膀。 “寒哥，醒醒！” 许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依旧闭着眼，但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幻境中，他看到了无数恐怖的画面——队友们相继惨死自己却无能无力的痛哭、以及自己被困在游乐场中后永远无法离开的绝望、还有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 这些幻境中的画面如同潮水，试图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寒哥。” 虞时玖的声音穿透了幻境的迷雾。 “看着我，我是时玖，我们所有人都在外面等你。” 许寒的眼皮剧烈颤抖。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涣散，布满血丝，但至少恢复了清醒。 “时……玖？” “走！” 虞时玖用力将他从木马上拉下来。 就在两人接触到地面的瞬间—— 旋转木马入口木栏处的木马公主，发出了愤怒到极致的嘶吼。 她融化的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团巨大的、布满缝合线的肉块，朝着旋转木马平台上的两人扑了过来。 那些苍白的手和游客融化液体也同时收紧，试图将两人彻底困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 虞时玖的左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不是兽爪。 手臂依旧是人类的形态。 熟悉的，刃面染血的斧头出现在虞时玖左手里，他单手拉着许寒，举起斧头，狠狠砍下。 斧头瞬间砍断了那些苍白的手和融化液体。 “呃啊——！！！” 木马公主化作的缝合肉块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某些缝合的部位开始迅速干瘪。 而那些苍白的手和液体也如同遇到天敌般，疯狂后退。 “走。” 虞时玖压住心中想追上去砍的欲望，拉着许寒冲出了旋转木马平台。 就在两人踏出平台的瞬间—— 音乐声重新响起。 彩灯再次闪烁。 入口木栏处的木马公主又变回了甜美的模样，站在门边，对着两人挥手温柔微笑。 那些融化的游客们也重新坐在木马上，随着柔和的音乐轻轻晃动着身体面露欢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虞时玖左手上拎着的斧头还在往下滴着沥青色的液体，还有许寒苍白的脸色，都证明刚才那并不是幻觉。 “小寒！时玖！” 陈毅赶紧跑过来抓住许寒的手，“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许寒刚被拉下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的，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没有，就是，就是有点，有点困……” 何玲玲则盯着虞时玖的左臂，巨大的黑色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你的手臂……” “没事。” 虞时玖道。 身后的旋转木马的彩灯很快重新闪烁起来，欢快的音乐叮咚作响，仿佛刚才的黑暗从未存在过。 虞时玖站在原地，抬头瞥了眼已经恢复正常的旋转木马。 斧头被他收回系统背包，但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 那些苍白的手掌被砍断时，传来的不是砍中某种实体的黏腻感，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撕裂湿布般的黏腻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完好，苍白，没有任何变化。 皮肤下的肌肉似乎还在微微颤抖，那种渴望撕裂、吞噬什么的冲动，被强行压制下去后，留下的是更深层的……躁动。 但还能勉强控制。 “时玖。” 何玲玲走到他身边，依旧紧盯着他的左臂。 “你刚才……” “玲玲姐，真的没事。” 虞时玖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就是刚才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说着甩了甩左臂，叹气道：“胳膊有点酸。” 何玲玲望着他沉默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刻，虞时玖左臂中爆发出的那种气息，和《归途》副本里兽爪出现时的气息……太过相似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 哪怕并没有发生实质上的诡变。 但那种源于污染源深处的、近乎暴虐的波动，确实存在了不止一秒。 “玲玲姐？” 虞时玖歪了歪头，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不解。 “……没事。” 何玲玲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被陈毅扶着的许寒。 许寒此刻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但至少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靠在陈毅身上，大口喘着气，看到何玲玲走过来，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拿到徽章了……” 许寒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旋转木马形状的、镶嵌着彩色小灯泡的徽章。 徽章还在微微发光，但灯泡中闪烁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一样。 【恭喜玩家许寒获得物品：「旋转快乐徽章」】 【物品描述：旋转木马的小奖品，象征着一次虚假的快乐。】 【物品效果：玩家佩戴后会小幅提升自身对幻境类攻击的抵抗力，但副作用是会缓慢累积“眩晕值”，当“眩晕值”达到玩家自身临界点时，佩戴玩家将无法分辨现实与幻境——（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我也拿到徽章了……” 许寒喃喃低语着，把徽章塞回口袋中，然后整个人彻底软倒在陈毅身上。 “陈哥……我好累……我想睡觉……” “别睡！” 陈毅赶紧拍了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急切。 “小寒，醒醒！你现在还不能睡！” 现在谁知道玩家在这里“睡倒”会不会有事？ 许寒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 那些从旋转木马幻境中带出来的疲惫，正试图将他拖入更深层的沉眠中。 安洁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的一瓶精神恢复药剂。 “张嘴！” 她强硬掐住许寒的下巴，企图把药剂灌进许寒嘴里。 安洁厉声呵道：“许寒！张嘴！” “安……唔——咕噜——咕噜——”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许寒猛地打了个激灵，涣散的眼睛缓慢重新聚焦。 “我……我还活着？”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废话。” 安洁收起空瓶子，目光扫过旋转木马入口处那位依旧甜美微笑着的木马公主，又看向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深川」一行人。 “先离开这里。” 她说。 “好。” “……” 剩余四人同时点头，迅速离开旋转木马区域，朝着游乐场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走去。 一路上，那些游客们依旧三两成团各自游玩着项目，欢笑声、尖叫声、游乐设施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的、令人烦躁的喧嚣。 没有游客注意到他们五人。 或者说，没有游客“在意”他们的离开。 就像在真正的游乐场里，游客们只会关注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视若无睹。 虞时玖跟在四人身后往前走，目光不断落在周围那些面露欢乐的游客身上，视线也不由自主被那些游乐设施吸引了。 摩天轮、过山车、大摆锤、激流勇进、空中飞行车…… 他望着那些游乐设施上发出尖笑声的游客们，目光闪烁。 在很久以前……妈妈也曾经说过要和他一起去游乐园…… 五人很快穿过热闹的人群，又走过一条挂满彩灯的小径，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域。 这里有几张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一个贩卖饮料的自动售货机，以及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的碰碰车场地。 几人看了好几眼长椅后的碰碰车轨道。 这个碰碰车的轨道上很脏，锈迹斑斑的，好几辆碰碰车东倒西歪地停在场地各处，车身上的彩漆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和游乐场其他部分的设施比起来非常寒酸。 但此刻，寒酸对他们而言反而是好事。 陈毅扶着许寒在长椅上坐下，又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谢谢陈哥。” 许寒虚弱地道完谢，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缓慢。 “许寒。” 何玲玲在他旁边坐下，黑色瞳孔盯着他半睁不睁的眼睛。 “你在旋转木马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其余三人的目光也同时移了过来。 许寒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没说话。 何玲玲也没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耐心等待。 许寒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声音小声说： “我，我看到……看到你们一个个全死了。” 他说到这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继续道： “我看到安姐被游乐场工作人员拖进鬼屋，看到陈哥在过山车上被甩下来摔，摔了……还看到时玖被那个小丑……就是那个射击摊位前的小丑，他用气球把时玖勒死了，还有你，何玲玲——” 许寒睁眼看着面前的何玲玲，眼里布满血丝： “我看到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也被人挖出来了……” 安洁和陈毅的表情都听的有些难看。 陈毅张了张嘴，伸手拍了拍许寒的肩膀安慰他。 “小寒，那些都是假的。” 唯独被“掐死”的虞时玖和被“挖掉眼睛”的何玲玲两人表情还算平静。 “然后呢？” 虞时玖趴在碰碰车场地旁的铁围栏上，回头询问。 “我……我当时……当时以为是真的……” 许寒咽下喉咙里的甜苦巧克力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有些听不见。 “但是，但是幻境里，幻境里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就我一个人活着被困在那个不断旋转的木马上，永远……永远地转下去……” “那不是真的。” 陈毅没忍住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温度。 “我们都活着，小寒，你好好看看，我们都活着，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 “……” 许寒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安洁担忧的眼神，陈毅温和而坚定的安慰，何玲玲那双眼睛里罕见的关切，还有虞时玖…… 虞时玖正趴在铁围栏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似乎在想什么。 察觉到许寒望过来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寒哥，你没事就好。” 许寒愣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真服了，你们一个个的都……都挺好的……” 他说着话，眼眶却有些发红，但硬是把眼中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没事了，真的，就是有点累，应该，应该休息会儿就好。” 安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虞时玖。 “时玖，你刚才……” “安姐。” 何玲玲突然开口打断她。 “让时玖也休息会儿吧。” 安洁看向何玲玲，两人目光交汇了一会儿。 几秒后，安洁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时玖和小寒都多休息会儿。”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休息区域边缘，警惕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何玲玲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 “安姐，我现在怀疑时玖的左臂……可能还没完全恢复。” 安洁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确定？” “不确定。” 何玲玲果断摇头，“只是怀疑。” “但刚才在旋转木马上，他冲进去救许寒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污染。” 她顿了顿，继续道： “那瞬间产生的污染气息和《归途》副本里时玖兽化时的气息几乎一样，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过。” “……” 安洁沉默了很久，抿了抿唇说： “能确定是残留污染吗？还是说……” 安洁说到这停顿了好几秒没说话。 “还是时玖自身已经和那种污染产生了某种‘共鸣’？” 何玲玲接过她的话，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安姐，如果你是想问这个，那我只能说，不知道。” 第983章 小丑雕像 何玲玲说到这时叹了口气，选择实话实说： “安姐，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观察，同时也需要时玖自己……愿意告诉我们才行。” 是的，所有的一切，还是得建立在虞时玖自己愿意——或者说是他察觉到，才行。 何玲玲看的很清，虞时玖其实根本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他认为一切都很好。 安洁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长椅上的虞时玖。 少年正低着头，摆弄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臂，细长的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张总是表露乖巧的脸上，此刻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大多数时候，虞时玖都是这样的表情，他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 “等出了副本再说。” 安洁低声下了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主线任务，我们已经有了一枚「伪装的笑脸徽章」和一枚「旋转快乐徽章」，还需要……十三枚徽章。” 她说完后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碰碰车场地。 “你觉得那里会有徽章吗？” 何玲玲也看向铁围栏后那片锈迹斑斑的碰碰车场地。 废弃的碰碰车、车身和轨道上剥落的油漆、以及场地中央那个歪倒的、咧着嘴笑的小丑雕像……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欢乐”的地方。 但何玲玲的「鬼瞳」却捕捉到了什么。 在这片废弃的碰碰车场地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彩色的光点缓慢闪烁着。 远远看着有点像……徽章的光芒。 “那里确实有东西。” 何玲玲眯眼说。 安洁点头，“等许寒身体恢复一点，我们就过去看看。” ———————— 与此同时，游乐场的另一边。 「深川」公会的五人加上木糖糖和木奶奶，此刻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鬼屋前。 鬼屋的外观是一座类似于哥特式巨大城堡。 堡顶上方的黑色尖塔像是能完全刺入周边暗红色的天幕中一样，城堡中的每个窗户里都透出诡异的绿色光芒，时不时还有凄厉的、听不清男女的尖叫不断从里面传出。 入口处，一个穿着破烂燕尾服、头戴着高礼帽的男性工作人员正热情的招揽周围路过的每位游客。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欢迎各位游客来到我们的惊悚古堡～这里是整个游乐场最刺激、最恐怖、最好玩的项目哦～我们的规则只有一条～只要您能活着走出惊悚古堡，就能获得我们独一无二的「勇气徽章」哦～” 他高声招揽游客的每局尾音拖得很长，每个字似乎都带着诡异的颤音。 那张惨白的脸上，同样画着夸张的小丑妆容，血红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面朝围过来的游客微笑着。 “活着走出来？” 「深川」公会里那个叫林翩的卷发女人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 高礼帽小丑咧嘴笑着，伸出同样涂着黑色甲油的苍白手指指向鬼屋出口的方向。 “我们的惊悚古堡可刺激了，到目前为止，进去玩过的游客里，能有勇气‘活着’走出来的人数，可还不到一半呢～” 他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恐怖，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请各位放心，那些没能走出来的游客，现在也都成了我们惊悚古堡里的‘常驻演员’了哦～它们和我们的新游客每天都能玩得很开心哦～” 高礼帽小丑说话期间，身后的古堡里又传来好几阵凄厉的惨叫，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诡异的「」笑声。 林翩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高礼帽小丑的目光盯着林翩，十分热情： “美丽的卷发小姐，您有勇气进入我们的惊悚古堡游玩吗？我们十分欢迎像您这样的女性超越自我来挑战极限哦～” “……” 林翩没回应他的刻意挑衅，下意识看向前方的江川。 江川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古堡和高礼帽小丑，低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木糖糖。 “糖糖，你觉得呢？” 木糖糖正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惊悚古堡入口和高礼帽小丑。 听到江川的问话，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看起来听起来都好好玩呀～奶奶，我们一起进去玩好不好？” 木奶奶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 “糖糖想去，奶奶就陪你去。” “直接进去？” 江川询问。 “对呀江川哥哥，”木糖糖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不然我们还要再等等吗？” “……” 江川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进去吧，都小心点。” 林翩有些不乐意，她快速瞥了眼木糖糖，伸手拉了拉江川的衣角。 “江川，”林翩皱眉，“确定要进去吗？” 身后一女两男三位玩家也看向江川，沉默等待他的回应。 “嗯，”江川点头，“去吧。” 林翩咬了咬牙，“……那就进去。” 剩余三人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意见统一后，五名「深川」的玩家加上木糖糖祖孙，一共七人，在高礼帽小丑的热情引导下，踏入了古堡的大门。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浓重的黑暗之中，门口的七人抬起头，看向前方隐隐透出几点幽绿的微光。 以及周围那些…… 若有若无的、孩童的、男女老少凄凄哀哀地哭泣声。 —————————— 废弃碰碰车休息区。 靠着休息了好一会儿的许寒脸色恢复了一些，至少能自己站起来了。 他站起身左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好多了。” 许寒龇牙咧嘴活动了下表情，扯着嘴唇道： “陈哥，安姐，时玖，我们走吧。” 安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铁围栏后的碰碰车场地。 “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刚才何玲玲是真的看到了一些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徽章边缘的光芒。 五人很快穿过休息区，踏入那片锈迹斑斑的碰碰车场地。 脚下的地面是硬化后的水泥，布满大小不一的裂纹，某些缝隙里甚至还长出了枯黄的杂草。 那些轨道上东倒西歪的碰碰车静静地停在场地各处，车身上的彩漆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 有些砰砰车身上，隐约还能看到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 看起来……有点像是血液干涸后的痕迹。 “这里……” 许寒刚开口，就被何玲玲抬手制止。 何玲玲的眼睛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个歪倒在地的小丑雕像。 小雕像咧着嘴笑，脸上彩色的油彩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何玲玲看到的，却不仅仅是一座小丑雕像。 在小丑雕像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这些半透明的人形虚影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都带着统一的、诡异地笑容。 它们静静地围在雕像周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那些人影是……”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这里的游客吧。” 走在最后的虞时玖突然开口道。 他盯着那些虚影，目光里带着一丝奇异的专注。 “它们在看那个雕像，在等……” 话音未落—— 那座歪倒在轨道上的小丑雕像，突然动了起来。 它那个彩色的、咧着嘴笑的脑袋，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 那双空洞的，石青色的僵硬眼睛，对准了场地边缘的五人。 然后，小丑雕像的嘴在几人的注视下缓慢张开了。 不是咧着嘴笑的那种张开，而是真正的、上下颚分离的张开。 从那张黑洞洞的嘴里，传出了一阵刺耳的、机械般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欢——欢迎——迎来到——碰碰车——乐园——” 随着僵硬的笑声从小丑雕像张开的嘴中响起，场地里那些废弃的碰碰车，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车灯。 车灯亮起的瞬间，急促的、激动的、布满叮叮当当的童稚音乐声也随即响了起来。 昏黄的车灯和童稚音乐声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些本来只是围在雕像周围的半透明虚影们，也同时转过头，看向了虞时玖五人。 然后，它们在音乐声和车灯中开始动了。 但不是朝着五人走来，而是……朝着那些亮起车灯的碰碰车走去。 一道道虚影飘到车边，很快坐进一辆辆碰碰车里，它们那半透明的手握住方向盘，脸上依旧挂着那诡异的，几乎没有区别的笑容。 “来呀——来玩呀——” “碰碰车最好玩了——” “一起玩——永远一起玩——” “碰碰车——碰碰车真是太——太好玩了——” 无数细碎的、重叠的男男女女声音从那些虚影的口中传出，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诡谲声浪。 “这是……” 陈毅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应该是这片区域中的‘游戏规则’。” 何玲玲咬牙道，“想要获得这里的徽章，就必须……和它们一起玩碰碰车。” “那陪它们玩就是了。” 虞时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然的兴奋。 “碰碰车而已，我在现实世界里还没玩过呢。” “时玖！” 许寒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 “你没看到那些……那些东西吗？它们根本不是活人啊。” “看到了呀。” 虞时玖转头对他笑了笑。 “但是寒哥，如果我们都不去的话，我们怎么能拿到徽章呢？” 许寒一噎。 安洁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我去。” “安姐，你——” 陈毅闻言急的不行，出声想阻止，被安洁抬手制止。 “我的天赋技能虽然不能随便用，但应付这种程度的危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说着，整个人已经踏进了碰碰车场地。 就在安洁踏入场地的瞬间—— 那些坐在碰碰车里的虚影们，喉咙里面同时发出了一阵兴奋地尖叫。 “新游客——新游客已经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有人来跟我们一起玩——嘻嘻嘻——一起玩——” “一起玩——一起玩——” “来——要一起来——要一起来——一起来玩——” “……” 安洁没有理会这些它们口中的欢呼声，径直走向场地边缘一辆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碰碰车。 碰碰车的车身是鲜红色的，车头的保险杠上画着一张咧着嘴笑的小丑脸。 安洁面色平静地坐进碰碰车里，握住了方向盘。 方向盘手心触感冰冷，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就在安洁坐进车里的瞬间，周围那些虚影驾驶的碰碰车也同时发动，欢呼着开车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安洁眼神一冷，猛地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 砰！ 好几辆碰碰车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但撞击的瞬间，安洁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诡异的意念顺着碰撞传导过来。 那是坐在对面车里的人形虚影的“情绪”。 疯狂的、扭曲的、渴望将她也拖入永恒游戏中的“快乐”。 安洁皱眉咬紧牙关，再次转动方向盘，避开另一辆冲过来的碰碰车。 一辆、两辆、三辆…… 越来越多的碰碰车朝她冲来，每一次碰撞都会带来一波精神冲击。 那些人形虚影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扭曲，笑声也越来越尖锐高昂。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一起玩——永远一起玩——” “新的游客——新的车友——太好了——太好了——” 随着周围那些碰碰车撞击的频率越来越多，安洁的额头也开始渗出冷汗。 但她依旧稳稳地操控着手中冰冷的方向盘，在密密麻麻的碰碰车之间穿梭、闪避、碰撞。 但从始至终，安洁的目光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个褪了色的石色小丑雕像。 小丑雕像的嘴依旧大张着，但随着一辆辆碰碰车不断撞向安洁所在的那辆碰碰车，从它那张开的、黑洞洞的嘴里，已经开始缓缓飘出一枚徽章。 第984章 徽章 这枚从小丑雕像嘴里飘出来的徽章是碰碰车的形状。 迷你的碰碰车身上还镶嵌着各种彩色的小灯泡，和之前那两枚徽章一样正在微微发光。 这就是这个废弃碰碰车区域的「欢乐徽章」。 但要拿到它，就必须…… 安洁抿了抿唇，猛地一打方向盘，猛地撞开一辆挡路的幽灵碰碰车，朝着雕像所在的位置直冲过去。 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她的车即将撞上雕像的瞬间—— 雕像那空洞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两团幽绿的光芒。 “嘻嘻——要抓住你了～” 小丑雕像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 下一秒，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雕像底座下伸出，抓向安洁的碰碰车。 安洁眼神一冷，猛地踩下刹车，同时从系统背包里抽出短刃，一刀斩断那些朝自己伸来的手。 但斩断后没多久，就又有更多苍白的手掌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和身下的碰碰车完全淹没。 “安姐！” 场外观看的许寒惊叫出声。 陈毅已经冲进场地，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狠狠撞开几辆拦路的碰碰车，朝着安洁的方向冲去。 何玲玲也咬牙开启「鬼瞳」，巨大的黑色瞳孔死死盯着那些苍白手掌的源头——小丑雕像底座下的黑暗。 她看到了。 在那片黑暗里，藏着无数扭曲的、重叠的——游客。 它们是那些没能从碰碰车游戏里“活着”走出去的游客。 这些没能活着走出去的游客身体已经和小丑雕像融为一体，完全成为这个区域内的一部分了。 而那些伸出来的苍白人手，就是它们用来将新玩家也拖入地底的工具。 “陈哥，小丑雕像底座！那些手的源头在雕像底座下面！” 何玲玲嘶哑着声音喊道。 奔跑中的陈毅闻言，猛地转变方向，朝着小丑雕像底座冲去。 他肥胖的身体此刻如同一辆人形坦克，不断变大又肥胖，撞开一辆又一辆冲过来的碰碰车，无视周围那些反应过来来阻拦他的苍白人手抓挠，直直冲向小丑雕像。 就在许寒即将冲到小丑雕像底座的瞬间—— 一只巨大的人手骤然从黑暗中伸出，狠狠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毅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低头一看，就对视上一张扭曲的、半透明的脸。 那张扭曲的脸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留下来……一起玩……一起玩……” 陈毅闷哼一声，强忍着脚踝传来的冰冷刺痛，用力踹开那只手，继续向前冲。 终于，他冲到了小丑雕像底座前。 小丑雕像依旧横崴倒在用来装饰地面的轨道上，那张满是褪色破裂痕迹的石头脸上笑容扭曲的有些恐怖，张开的喉咙里更是不断发出各种声音。 “抓——抓住——” “留——留下来——不会——不会离开——永远不会离开——” “……” 陈毅定了定心神，看向小丑雕像底座下方的黑暗里。 在这片浓重的黑暗里，他看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重叠在一起的“人”。 不，是游客。 这些游客的身体相互纠缠在一起，扭曲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团。 而那些阻拦他和安洁的苍白人手，就是从这团肉团里“长”出来的。 场面一时间极为荒诞恶心，有种难以描述的、令人反胃的呕吐感。 陈毅深吸一口气忍住反胃，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 【沉睡的橡子——催化！】 嗡—— 随着使用完道具，厚重的木质屏障很快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将那团恶心的肉团连同整个小丑雕像底座都一起包裹在内。 那些不断“生”出的苍白人手被厚重的木质屏障彻底隔绝，只能疯狂地拍打着屏障表面，发出砰砰地闷响声。 但木质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安洁也抓住机会，一脚油门踩到底，碰碰车猛地冲出那些长出来后的苍白人手包围圈，直直撞向轨道上的小丑雕像。 砰——！！！ 碰碰车的车头狠狠撞在小丑雕像上，发出一声巨响。 小丑雕像剧烈摇晃了几下，那张咧着嘴笑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碰碰车与小丑雕像的碰撞声在这片轨道中响的和雷声没什么区别。 “安姐！” “安姐。” 何玲玲和许寒几乎是立刻屏住呼吸，颤抖着声音喊出声。 碰碰车区域内，安洁开着的那辆碰碰车车头已经深深嵌进小丑雕像底座中。 车身上所剩不多的彩漆随着剧烈撞击剥落，露出下面那些暗红色的锈迹—— 但那锈迹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气息时，竟也像是某种活物似的开始缓缓蠕动。 “安姐！” 陈毅维持着橡子屏障，肥胖的身体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目光死死盯着小丑雕像方向。 那些被木质屏障隔绝的苍白人手疯狂拍打着木质屏障，砰砰砰的闷响密集如雨声，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由拇指姑娘赠予道具构建的防线。 碰碰车内的安洁并没有回应。 她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短刃横在膝上，冰冷的刃面上倒映着小丑雕像那张布满裂纹的油彩石头脸。 很快，小丑雕像那双石刻的深邃眼窝里，那两团幽绿的光芒闪烁了好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神经紧绷的安洁缓缓放松下来，她拿起短刃正准备放回原地—— “咯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如同老旧机械卡壳般的笑声从小丑雕像张开的嘴里传出。 不是之前那种招揽游客的欢快声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诡谲笑声，带着浓重的回音和……某种解脱般的释然。 握着短刃的安洁瞳孔微缩。 因为离得最近，她看到从雕像嘴角的裂纹中，开始渗出一些细小的、彩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在她的目光中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流，从小丑雕像口中缓缓飘出—— 正是那枚何玲玲和她曾看见过的，碰碰车形状的徽章。 徽章飘在半空，周身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缓缓往下降落。 与此同时，那些疯狂拍打木质屏障企图出来的苍白人手在同一时刻齐齐僵住。 然后，它们缓慢开始后退。 如同退潮般，无数只苍白的人手缩回雕像底座下的黑暗中，缩回了那团由扭曲游客身体纠缠而成的巨大肉团里。 那具由很多游客尸体的肉团也开始在安洁和勉强能看见一些的陈毅目光中诡异蠕动着、又逐渐一点点被分解开…… 很快，那些重叠的、扭曲的人形虚影从碰碰车中被强行召唤回来，一个接一个地和那些从肉团中剥离出来的人形虚影一起飘向半空。 它们的脸上，那种诡异的、固定的笑容也因徽章的出现开始融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真心露出笑容后的解脱。 “我……可以走了吗……” “终于……终于……” “走了……不想……好痛苦……” “好痛……要回家……不要再这里……” “谢谢……谢谢……” “……” 无数细碎的、重叠的低语声从那些半空中透明的人形虚影口中传出，这一次不再是诡异的蛊惑，而是真实的、带着释然的声音。 它们飘在半空，对着安洁和陈毅两人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消散在暗红色的天幕下。 场地里那些亮着车灯的碰碰车，也随着人形虚影们的消散一辆接一辆熄灭灯光，恢复了之前锈迹斑斑的废弃状态。 那首回荡在所有人耳边急促的、叮叮当当的童稚音乐声，也随着它们的消散戛然而止。 整个碰碰车场地，恢复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死一般的寂静中。 只有那枚碰碰车形状的徽章，依旧静静飘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陈毅看向安洁，低声道：“安姐。” “嗯。” 安洁松开方向盘，从碰碰车里站起身，朝着半空缓缓伸出手。 周身散发着光芒的徽章缓缓飘落在她掌心。 【恭喜玩家安洁获得物品：「碰撞欢乐徽章」】 【物品描述：废弃碰碰车区域内的小奖品，象征着一次碰撞的快乐。】 【物品效果：玩家佩戴后会小幅提升自身对物理攻击的防御力，副作用是会缓慢累积“冲撞值”，当“冲撞值”达到玩家自身临界点时，佩戴玩家将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冲撞他人或物体的冲动——（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安洁看着系统提示，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这种和其他游乐设施差不多类型的“副作用”。 这个游乐场里的所有徽章，似乎都带着某种负面效果—— 愉悦值、眩晕值、冲撞值……就像是在用某种诡异的方式，让玩家一点点“融入”这座游乐场一样。 “安姐！” 许寒和何玲玲已经跑了过来。 许寒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他跑到安洁身边，关切地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那些手没抓伤你吧？” “没事。” 安洁收起徽章，目光落在依旧维持着橡子屏障的陈毅身上。 “陈毅，可以撤了。” 陈毅点了点头，缓缓收回双手。 橡子屏障开始消散，那层厚重的木质防护也如同融化的蜡，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肥胖的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还好……还好都没事。” “陈哥，你刚才太猛了！” 许寒确定安洁没受伤后就往陈毅那凑了过去。 看到陈毅脚踝处被苍白人手抓出的淤青痕迹后，赶紧伸手按上去，手心内治愈的微光亮起。 “看起来好严重！” 许寒惊呼着，赶紧道：“陈哥你疼不疼？我给你治治。” “没事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 陈毅笑呵呵地摆手，但也没拒绝许寒的好意。 虞时玖此刻才慢吞吞从场地边缘外走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站在入口处，没有进入碰碰车区域。 何玲玲注意到这点，盯着他看了几秒，询问： “时玖，你刚才怎么没进去？” 虞时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我一开始是……想进去的，但是走到一半，又突然觉得有点……不太想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不解道： “好奇怪，刚才那些人手伸出来的时候，我的胳膊有点……躁动，我就莫名有点担心进去后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这是实话。 当那些苍白人手从雕像底座下伸出、抓向安洁的碰碰车时，虞时玖左臂深处那股隐隐的灼热感就骤然加剧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底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一股想要冲进去，用斧头砍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手，撕碎那个肉团，吃点那些…… 他及时止住了那个可怕的念头。 他是人，人怎么可能会去想吃掉那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肉团？ 这太恐怖了。 光是想象都有些难以接受。 “那你控制得很好。” 何玲玲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她心里清楚，虞时玖刚才说的“躁动”，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身体反应。 因为刚才虞时玖的状态，和他《归途》副本里兽爪出现前的征兆……太像了。 只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们有三枚徽章了。” 安洁收起短刃跳下碰碰车，目光扫过其他四人，低声说： “时玖一枚，小寒一枚，我一枚，还需要十二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不远处游乐场的其他区域。 不远处，过山车的轨道在暗红色天幕下蜿蜒扭曲，时不时有游客的尖叫声和车辆滚动翻转的巨大动静从那边传来。 在过山车后方不远处的另一个游戏区域内，巨大的，精致华美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座舱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大摆锤来回摆动，每一次摆动到最高点时，都会停滞几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顶端凝视着下方的游客。 “接下来我们去哪？” 陈毅询问。 第985章 镜子 安洁沉默了几秒，正要说话时—— 轰——！！！ 一声巨响从游乐场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是鬼屋所在的方向。 五人同时转头。 暗红色的天幕下，那座哥特式城堡中的某扇窗户突然炸裂，幽绿的灯光从破碎的窗口中涌出，在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紧接着，好几道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那边传来，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游乐场内其他区域所有的喧嚣。 “有人出事了。” 何玲玲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她的视野中，鬼堡方向涌出了一股浓稠的、漆黑的怨气，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那种怨气。 “是「深川」的人……还有……木糖糖……” 她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怨气中混杂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他们……在鬼屋里遇到了什么？” “不管遇到什么，和我们无关。” 安洁收回目光，语气很平静。 “安姐说得对，我们的任务是收集徽章，不是去思考竞争对手在干什么。” 虞时玖也跟着轻声道。 何玲玲沉默了几秒，和陈毅一齐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都对。” 许寒却有点不安地搓了搓手。 “但木糖糖她……她虽然现在是竞争对手，但她以前和我们在富凌酒店副本里……好歹也算合作过吧？”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不合适。 果然，安洁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无奈。 “小寒，这是公会赛。” “……我知道的，安姐。” 许寒低下头，挠了挠耳朵自知理亏不再说话了。 但虞时玖却盯着鬼屋方向，微微眯起了眼。 在那片涌出的怨气中，他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对木糖糖本人的熟悉，而是对她身上某种东西的……熟悉？ 就像在《归途》副本里，他左胳膊内对那些暗红色污染细流的“渴望”一样。 “时玖？” 何玲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没什么。” 虞时玖收回目光，对着她笑了笑。 “就是觉得那边挺热闹的。” 何玲玲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点头说： “那我们走吧。” 安洁率先迈步，朝着与鬼堡相反的方向走去。 “下一个目标——过山车。” ————————— 鬼堡内部。 「深川」公会的五人加上木糖糖祖孙，此刻正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刚才那声巨响，是「深川」公会那名男玩家贺天在几人被诡怪群包围中，情急之下使用天赋技能“风刃”劈开了一扇封死的铁门。 但铁门被劈开后，却并没有出现他们期待的出口。 而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大厅。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镜子。 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每一面镜子里都在进行不同的画面—— 有惊恐尖叫着慌乱逃跑的女游客，有面露诡异微笑的高礼帽小丑，也有正在被某个被撕裂半边身体拖入黑暗中的男游客…… 但最诡异的是，镜子里映出的，并不是他们此刻的倒影。 “这些镜子……” 江川握紧手中的武器，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向身边最近的一面镜子。 本该映出自己身影的镜子里映出却的——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鬼堡内深褐发红地板上，抱着膝盖哭泣。 蹲在地上的小女孩面孔被脸周散乱的长发遮住了，看不清面容，但那哭声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呜呜呜……妈妈……妈妈你在哪……我好害怕……我再也不乱跑了……妈妈……妈妈你在哪啊……” 江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木糖糖。 木糖糖正拉着木奶奶的手晃荡着四处逛来逛去，她站在镜子大厅中央，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画面不一的镜子。 和之前一样，木糖糖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听到那些从镜子里传出来的哭声。 “糖糖……” 江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另一面镜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地笑声。 “嘻嘻嘻——找到了——找到了——宝宝在这里——宝宝你躲在这里——躲在这里干什么呀？” 江川和身后一直警惕的四人猛地转身，几人靠在一起不肯离开半步。 一张足有一米八左右的大镜子里，一个模糊的、高大的黑影正朝着某个方向狂奔。 那个高大的黑影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看镜子里的周围环境情况，像是冲着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去的。 江川不知道为什么，又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大厅中央的木糖糖。 木糖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那面镜子，瞳孔里倒映出那个狂奔的黑影全身。 就连握着她手的木奶奶，那张总是洋溢慈祥温和的脸，此刻也变得……空白起来。 是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空白，看起来很古怪，让这个往日看起来还算有人情味的老太太整体变得僵滞呆板了不止一点。 “他要干什么……” 木糖糖喃喃地开口，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刻意的撒娇意味，变得……茫然而烦躁。 “是妈妈吗……是妈妈来找我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 那面巨大的镜子里，高大的黑影已经持刀追上了那个穿着白裙子，正满身惊喜站起身的小女孩。 哗—— 刀光闪过。 鲜血飞溅。 小女孩喉咙里的哭声，也在这突然出现的凶杀案现场戛然而止。 江川的眼皮一跳，下意识离木糖糖祖孙俩远了一些。 林翩贺天四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后退了好几步。 林翩想说什么：“江川，你不觉得木糖糖她们——” “别说话。” 江川迅速冷声制止了她。 接收到江川眼神的林翩：“……” 整个镜子大厅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多钟的诡异寂静期后，大厅内所有镜子里的画面，同时开始了扭曲、变化。 第986章 我会永远保护你 这一次，不再是不同的场景。 而是相同的一幕出现在每个镜子内—— 那个穿白裙子的瘦弱小女孩，被那个高大的黑影，一刀、一刀、一刀地……砍成碎块。 残肢断臂，内脏横流，小女孩身上穿着的白裙子被鲜血一寸寸染红，她躺在地上，发丝下那双因惊恐瞪大的双眼死死的隔着镜面盯着在场的所有玩家脸上。 这场残忍的虐杀在所有人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发生。 重复播放。 每一次刀落下，小女孩喉咙里都会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声。 “啊——！！！” “妈妈——！！！” “好痛——！！！” “我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为什么——！！！” 这些属于同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灵魂颤栗的声浪，在整片镜子大厅里回荡。 「深川」公会的五人脸色惨白，林翩几乎要站不稳，被身后的男玩家扶住。 江川握紧武器的手也在颤抖，但他强撑着没有后退。 而木糖糖—— 她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仿佛失去灵魂般的……茫然。 那双本该满是天真的、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里，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色彩了。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她身后那些镜子里的黑暗，一模一样。 木奶奶依旧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但那张慈祥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变了。 变得僵硬、冰冷、毫无表情，就像是……变回了一具真正的傀儡似的。 “糖糖……” 江川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木糖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那面还在重复播放画面的镜子。 而此刻镜子里的画面，也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一幕的画面依旧是小女孩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她穿着的白色裙子被鲜血浸透，散开的长发遮住了脸。 但在长发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和之前一样的—— 一双圆溜溜的、空洞的黑色大眼睛，正死死盯着镜子外的木糖糖，或者说是所有人。 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无尽的……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下我？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镜子大厅中，兀地响起小女孩尖锐的，惊惧地哭泣质问声，一声接着一声，在这片镜子空间内不断回旋重复响起。 “真可怜啊……” 木糖糖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么小……就被人捅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厅里所有的镜子，同时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那个白裙子小女孩被头发丝包裹的面孔。 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说话的木糖糖。 然后，那些镜子碎片开始汇聚、融合，最终在大厅中央，形成一道巨大的、由镜面碎片构成的人形。 人形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小女孩的脸在碎片表面上不断浮现、消失、浮现、消失。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木糖糖。 “留下来——” 无数重叠的声音从镜片人形体内传出，男女老少，尖锐低沉，混杂在一起。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 江川等人都有点顶不住这些声音了。 五人只觉得这些声音不停涌进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努力顺着耳廓不断往里钻，直至让他们的大脑深处只有这些声音的存在。 “我靠，”另一名叫刘闯的男玩家惊呼一声，倒吸口冷气：“江哥，翩姐，你们看木糖糖那边。” 江川林翩等人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的大厅中心，木糖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她身边的木奶奶，动了。 那张空白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不是慈祥。 而是……悲伤。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松开木糖糖的手，缓缓转过身，挡在木糖糖和那个镜面人形之间。 然后，她开口了。 “糖糖不怕。” 木奶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慈祥的、温和的语调。 “奶奶在这里。” “奶奶永远在这里。”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木糖糖精致的，她亲手给对方扎的漂漂亮亮的双卷发马尾头。 “糖糖，奶奶会永远陪着你，永远都会陪着你。” 木糖糖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复苏。 “奶奶……” “嗯，奶奶在。” 木奶奶说完后转身，面向那个诡变的，巨大的镜面人形。 她的身体也在所有人注视下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慈祥老妇人的形象，而是像被水泡涨开，开始膨胀、扭曲、变形的木头人。 “她的身体……” 林翩皱着眉，“怎么回事？她是木头人？” 随着林翩的疑惑声，木奶奶的皮肤下开始涌出无数诡异的枝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一样。 她那张慈祥的老人脸，也开始逐渐碎裂出了一道道裂缝。 破裂开的缝隙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奶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糖糖。” 木奶奶的声音，此刻变得空洞而冰冷，在周围空荡的环境中带着浓重的回音。 “任何人。” “包括……糖糖自己。” 话音落下—— 她的身体猛地炸开！ 无数道刺目的白光从她裂开无数道缝隙的身体内涌了出来，如同利剑般刺向木糖糖身后那个巨大的镜面人形。 白光所到之处，所有的镜面碎片纷纷开始融化、消散。 那些镜面人形体内的小女孩面孔，也随着白光的刺入一张接一张地发出凄厉地尖叫，然后彻底消失。 短短十几秒内，整个镜子大厅里的所有镜面碎片，全部被白光吞没。 再然后，白光缓缓消散。 大厅恢复了黑暗。 只有木糖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她身边的木奶奶……消失了。 “奶奶……” 木糖糖喃喃地开口，伸出手，在身边的空气中徒劳地抓了好几下。 第987章 过山车 什么都没有抓到。 木糖糖低下头，瘦小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江川往前走了一步，皱眉想要说话，就看到木糖糖抬起了头。 木糖糖抬起眼皮，看向「深川」公会的五人。 江川等人沉默地看着她。 就在众人都以为木糖糖会哭时，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并没像他们认为的那样落下眼泪。 木糖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奶奶累了，去休息了。” 木糖糖的声线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的甜腻撒娇意味。 “接下来的时间，糖糖要一个人去玩了。” 她说着话，低头从腰间取下那个褪色的粉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进入副本前木奶奶给她装好的甜水。 “好甜。” 木糖糖笑着又喝了一口 然后，喝完甜水的她对着江川五人露出一个同样泛着甜气的笑容。 “江川哥哥，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徽章什么的，我还可还没拿到几个呢。” 木糖糖说着，将保温杯放回原地，独自一人往前方打开的大门往外走。 从表面来看，木奶奶的消失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 江川看着面前这个诡异的小女孩，后背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好。” “走吧。” 林翩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不安，继续往前走。 ————————— 游乐场过山车区域。 巨大的轨道在暗红色天幕下蜿蜒扭曲，上面坐着不少追求刺激的游客们，不断有激烈的尖叫声伴随着车辆轰隆、失重的气流声从轨道上方传下来。 下方的排队区入口处，同样穿着游乐场制服的小丑工作人员正在热情地招揽过往的游客。 “过山车——整个游乐场内最刺激的过山车——有哪位勇敢的人来挑战啊——只要一圈——只要能完整坐完一整圈——就能获得我们欢乐过山车特有的「速度徽章」哦——”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尾音拖得很长。 虞时玖五人站在不远处，观察着这个区域内的游客和过山车。 “看起来比旋转木马和碰碰车都更直接。” 陈毅皱眉道，“好像就是直接坐过山车，坐完一圈就能拿到徽章。” “但肯定没那么简单。” 何玲玲盯着那些正在排队上车的游客。 那些被过山车小丑工作人员招呼过去的游客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点笑容在坐上过山车后就变得兴奋，甚至疯狂，但当过山车启动、加速、冲向最高点时，他们脸上挂着的笑容就会开始扭曲。 不是恐惧的扭曲，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体般的……狂喜。 狂喜？ 何玲玲被自己用来形容游客们脸上笑容的词惊得后背发凉。 为什么会是“喜”？ “他们的表情……不对劲。” 许寒也注意到了，小声道： “这看起来太高兴了吧，我怎么觉得他们高兴得都有点不太正常了。” “会不会和和旋转木马一样？” 虞时玖看了半天插话道。 安洁和陈毅下意识看向何玲玲：“……” 许寒也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被四人盯着的何玲玲：“……” 她愣是没犹豫几秒，猜测道： “有没有可能是这里的所有游乐项目，都会在游玩过程中‘抽取’玩家的某种情绪或记忆，然后灌入某种虚假的情绪？” “类似于悲伤、痛苦、快乐之类的？” “不同的是，旋转木马是缓慢积累痛苦，而过山车……” 何玲玲顿了顿，继续说：“可能是一次性的‘快乐’冲击？” 这个猜测不无可能，甚至因过于贴合现实听起来有点恐怖。 情绪对于人类来说太重要了，但一个人能承担的情绪也是固定的——不管是“悲伤”还是“快乐”，如果超出了临界点，那它就很可能会毁了一个人。 安洁听完后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虞时玖。 “时玖，你感觉怎么样？” 虞时玖此刻正盯着因过山车高速行驶似乎在发抖的轨道，目光随着那辆呼啸而过的列车不断移动。 听到安洁的问话，他缓了两秒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看向安洁。 “还好。” 虞时玖说着还抬起左手看了看，迟疑道： “左臂没怎么躁动，就是……” “就是什么？” 安洁追问。 其余三人的目光也移了过来。 “就是有点想坐。” 虞时玖抿了抿唇，乖巧地说： “我从来没坐过过山车，很久前的时候吧，那时候妈妈说过要带我去游乐园，但一直没机会，也就没去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其他四人都沉默了一瞬。 许寒眼眶一酸，差点又想哭了。 “那……那这次你坐！” 他说完后又赶紧开口追补，“时玖你想坐就坐吧，我们在下面给你看着，要是有事我们就去救你！” “小寒说得对。” 陈毅虽然想拦着虞时玖，但刚开口又想到了什么，缓慢点头道： “时玖，这次你来吧。” 安洁眉心却皱了起来，过山车在现实中都很危险，更别说在游戏了，“时玖——” “安姐。” 陈毅拉了拉安洁的胳膊，后者刚要出口的话就被他拉了回去。 安洁：“？” 她疑惑回头，就看到陈毅对着自己动作幅度很小的摇了摇。 意思是——别说了，让时玖去吧。 安洁心里疑惑，烦躁地不行。 陈毅见状，抓着她胳膊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 安洁：“……” 她忍了忍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何玲玲倒是没说话，只是视线一直停在虞时玖身上。 刚才虞时玖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情绪……是真的变低落了很多。 “好。” 虞时玖直接忽略安洁刚才想阻拦的动作，笑着点了点头。 他说完没等几人反应就直接转身走向过山车的排队区，那背影一看就急的不行。 安洁：“……” 她嘴角抽了抽，“他怕我拦他？” 陈毅笑了笑，“你刚才想不想拦他？” 第988章 人齐了 许寒见陈毅和安洁谈论，也跟着插嘴挤眉弄眼道： “对啊安姐，你刚才的表情就像是要把时玖抓住绑起来。” 安洁：“……” “胡说！” “……” 几人说话间也往前走，安洁走的明显比另外三人更快一些，何玲玲看了眼安洁，道： “安姐，你也要一起上去吗？” 安洁脚步一顿。 “……在考虑。” 安洁回了一声后，脚下的步伐瞬间加快，还没等何玲玲回应就走出去了老远。 何玲玲：“……” 何玲玲看的眼皮直跳，疑惑道：“我看起来像是要拉安姐不让她去的样子吗？” 陈毅、许寒：“……” 许寒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猜安姐估计是担心自己跟不上时玖吧？” “……” 事实上，安洁现在心里的这两个可能性都存在。 安洁还真有点担心何玲玲会拉着她不让她去。 至于跟不跟的上虞时玖……也有这个想法，但不太重。 虞时玖此时已经走到了过山车区域内。 那个一直忙碌着招揽游客的工作人员小丑看到他走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夸张的、标志性的热情笑容。 “来啦来啦——新游客来啦——欢迎欢迎——请在这边排队哦——上车后等到人齐马上就能开车啦——” “……” 虞时玖排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几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游客。 他们回头看了排在自己身后的虞时玖一眼，脸上是那种和周围游客们脸上一模一样的，标准的、僵硬的微笑。 虞时玖也对着他们礼貌的笑了笑。 过山车上的座位很多，没多时，就轮到他上车了。 穿着红黄工作服，胸前戴着名牌的工作人员小丑热情引导着他坐到过山车的第一排——也是整辆过山车最刺激的位置。 “请一定要系好安全带哦——另外，全程请保持睁眼——绝对不能闭眼哦——”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诡异的强调。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名牌上——过山车区域工作人员，小丑。 小丑。 又是小丑。 到目前为止，除了旋转木马那边有一位木马公主外，射击摊和过山车的工作人员都是小丑，而且…… 虞时玖抬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小丑，总觉得对方虽然脸上的油彩颜色看起来和射击摊的小丑不一样——但身形身高，甚至五官的轮廓看起来都很像。 “为什么不能闭眼？” 虽然知道闭眼的代价，虞时玖还是非常符合游客身份的问了一句。 “因为闭眼的话——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呢——” 小丑笑眯眯地说。 “好吧。” 虞时玖敷衍了一声，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又抬头看向前方的轨道。 “什么时候可以开？” 他又问道。 小丑回头看了眼身后排队的人群，眼睛倏地一亮。 “人做齐就开！” 他嗓音格外嘹亮地嚎了一声，赶紧转身跑了。 座位上的虞时玖：“？” 跑什么？ 要不是坐上车后视线不太好往后看，他一定要回头看看让小丑突然变得这么兴奋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下车后问安姐他们也可以…… 虞时玖靠着座椅背胡思乱想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顿时一扫而尽，虞时玖抬起头，看着前方扭曲的轨道，没说话。 直到小丑热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坐这里吧，这里是整辆过山车上最刺激，视线最好的位置哦！” “好，谢谢。” 冷淡的女声传进虞时玖耳中，他耳朵动了动，不太敢相信地侧头看向身边坐下来的女人。 是安洁。 安洁对着他挑了下眉，在小丑的引导下系好安全带，一副非常沉默又安静的模样。 虞时玖：“……” 在小丑离开后，他眨了眨眼，小声道： “安姐，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不能上来吗？” 安洁笑道，“我也没坐过过山车，以前条件不太好，还真有点好奇。” 虞时玖有点不太相信：“……真的？” 安洁：“真的。” 两人交谈间，过山车开始缓缓爬升。 安洁瞬间噤声，虞时玖也安静下来，静静盯着前方的轨道。 咔哒——咔哒——咔哒—— 响在两人耳边的链条拉动声音规律而机械。 随着行驶的高度不断上升，两人周围环绕的整个景色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 旋转木马屋身上挂着的彩灯、碰碰车场地废弃的轨道、摩天轮缓缓转动的座舱、鬼屋城堡破碎的窗户等等…… 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般移动的游客们。 虞时玖坐在最高处微微眯眼。 混合在人群中还注意不到，现在从他这个高度往下看去，就能发现那些游客们的移动轨迹……非常奇怪。 并不是正常游客们在游乐场内随意地走动，而是各自沿着某种固定的路线，在游乐设施之间来回穿梭。 就像是…… 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耳边的链条咔哒声停止了。 行驶中的过山车到达了轨道的最高点，两人耳边顿时响起一段叮叮当当的音乐声。 “啦啦啦啦——” 两人乘坐的整个列车在音乐声中悬停在最高处，停滞了好几秒。 在这几秒里，除了那首突然响起的欢快音乐声外，周围都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风声、链条声、游客们的喧哗声……全都消失了。 只有虞时玖自己的心跳声和音乐声，在耳边清晰地，不断响起。 咚——咚——咚——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带着水汽般的湿润和温柔。 “想……下来吗？” 虞时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声音—— 和《归途》副本结束后，他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我带你……走……” 是谁？ 到底是谁？ 虞时玖张了张嘴，潜意识里明白这个声音的主人对自己好像很重要。 而且……这个声音一定不会和眼下这个副本有什么关系，那是为什么—— “我带你走……” 耳边的声音话音未落—— 虞时玖身下的过山车猛地俯冲而下！ 第989章 轨道人影 过山车猛地俯冲而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席卷全身，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虞时玖紧紧握着面前的扶手，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前方。 他没有闭眼。 但在他视野的边缘，在那扭曲的光影中，他隐约看到了——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轨道旁，抱着膝盖，看着他。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的、被长发半遮的脸。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乍一眼望过去，那张脸竟然有几分熟悉…… 虞时玖想仔细看，但过山车的速度太快，那个出现的小女孩身影瞬间就被甩在了身后。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过山车在疯狂的俯冲和旋转中完成了三圈行驶，最终缓缓停靠在起点站台。 咔哒——咔哒——咔哒—— 链条扯动的声音逐渐放缓，最终彻底停止。 虞时玖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动手解开安全带。 他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轨道，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带着水汽般的、湿润温柔的声音—— “我带你……走……” “时玖？” 安洁的声音从旁边座位上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没事吧？” 虞时玖闻言转过头，看向安洁。 他眨了眨眼，脸上那种恍惚的神色很快被乖巧的笑容取代。 “没事，安姐。” 他低头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左手，如实道： “就是有点……头晕。” 安洁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她的目光还是在虞时玖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过山车运行过程中，她隐约感觉到从虞时玖那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污染波动。 虽然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但安洁的直觉也在告诉她，那并不是什么正常反应。 两人从过山车上走下来时，那个无比热情的小丑工作人员已经蹦跳着迎了上来。 “恭喜两位游客完成我们游乐场最刺激的过山车项目～这是你们获得的奖品哦～” 他说着话，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徽章，递给虞时玖和安洁。 前几个徽章差不多，这次的徽章是过山车形状，迷你的过山车上同样镶嵌着彩色的小灯泡，正在微微发光。 虞时玖和安洁下了过山车，伸手接过徽章。 【恭喜玩家虞时玖获得物品：「速度徽章」】 【恭喜玩家安洁获得物品：「速度徽章」】 【物品描述：过山车区域的小奖品，象征着一次极速的快乐。】 【物品效果：玩家佩戴后会小幅提升自身敏捷度，但副作用是会缓慢累积“眩晕值”，当“眩晕值”达到玩家自身临界点时，佩戴玩家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平衡——（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虞时玖看了眼手里的徽章，随手收进口袋里。 安洁也同样收起徽章，目光扫过旁边那个笑容夸张的小丑。 “这些徽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她突然问道。 小丑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夸张了。 “当然有啦～每一枚徽章都代表着一份足够多的‘快乐’哦～当我们游乐场内的游客们收集到的徽章足够多的时候，就能获得我们游乐场的神秘大奖哦～” “什么大奖？” “嘻嘻嘻～这个是秘密呢～暂时可不能透露～” 小丑说着竖起一根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压在涂满油彩的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游客们收集到的徽章越多，‘快乐’就会越多～到最后，你们就能和我们一样，永远……永远地‘快乐’下去啦～” 他说完，没等两人回应就蹦跳着转身，又开始转身招呼其他来往的游客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的过山车是整个游乐场内最刺激的项目哦……” 台上，安洁的眉头微微皱起。 永远地“快乐”下去？ “快乐”在游乐场内到底代表什么？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太像是什么好话。 “安姐！时玖！” 许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和陈毅、何玲玲已经走了过来。 许寒小跑到两人身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确定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刚才过山车跑起来的时候，我在下面看得心脏都怦怦直跳的……” 他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虞时玖。 “时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觉得过山车好玩吗？” “好玩。” 虞时玖点头，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兴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刚才……我在上面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何玲玲立刻追问。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好一会才如实道： “一个小女孩。” 他说：“穿着白裙子，蹲在轨道旁边，看着我。” “……” 四人同时沉默了。 许寒的脸色瞬间变得白了不少，他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小、小女孩？轨道旁边吗？可、可过山车的轨道不是悬空的吗？下面根本不可能有地方站人啊……” “所以她不是活人。” 何玲玲接过话，盯着虞时玖询问。 “时玖，你看清她的脸了吗？” 虞时玖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 “没怎么看清，她脸上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但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何玲玲和安洁对视一眼。 “会不会是木糖糖？” 许寒小声插嘴道，“她也在这个副本里，而且她也是个小女孩……” “不太像是她。” 虞时玖想了几秒后摇了摇头，“那个小女孩给我的感觉……年龄上会更小一些，而且……” 而且那个小女孩看向他的眼神，和木糖糖完全不一样。 木糖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一眼就能看透的表演性质的“天真”。 而那个小女孩被发丝包裹住的脸上眼睛里，却只剩无尽的空洞和……质问。 但虞时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何玲玲盯着虞时玖看了几秒，最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 “不是木糖糖的话更好。” 她说：“木糖糖这个人，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先离开这里。” 安洁听完后果断下了决定。 “我们现在已经有五枚徽章了，还需要十枚才能完成副本基础通关要求。” 她说到这停了几秒，目光扫过游乐场的其他区域。 远处，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座舱里的五彩灯光忽明忽暗，隐约还能看见些人影在其中晃动。 倒立着的大摆锤来回摆动，每一次摆动到最高点时，都会停滞几秒，上面头朝下的游客们瞬间发出惊惧的尖叫声。 而不远处的河道高处，伴随着上方的船只猛地滑落，不断有游客的尖叫声从水声中传来。 还有鬼屋城堡的方向—— 安洁的目光在鬼堡那边停留了一瞬。 那边已经安静下来了。 没有巨响，没有尖叫，只有那座哥特式城堡静静地矗立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无数窗户里透出诡异的绿光。 “鬼屋那边……结束了？” 陈毅低声问。 “……看起来不太像。” 何玲玲的瞳孔微微收缩着。 在她的视野中，鬼屋方向那股浓稠的、漆黑的怨气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诡异的气息—— 空洞的、冰冷的、仿佛失去核心后的……令人心惊的死寂。 “木糖糖……可能出事了。” 何玲玲轻声说。 “出事了？” 许寒一愣，“她死了？不对啊，如果死了系统会有提示啊……” “不是那种‘出事’。” 何玲玲摇头，叹息道：“是另一种……我形容不出来。” 安洁沉默了几秒。 “不管她出什么事，暂时都和我们无关。” 她抿了抿嘴，道：“在没和他们产生斗争前，我们的任务是收集徽章。” 许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没说话。 但虞时玖却盯着鬼屋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白裙子的小女孩……和木糖糖……真的会有关系吗？ 如果真的有关系，那是不是说明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其实是木糖糖的记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总是抓不住。 “走吧。” 安洁转身，朝着与鬼堡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下一个拿取徽章的区域。” 四人收回视线，抬脚跟上安洁。 “安姐，下一个去哪？” 虞时玖询问。 “你想去哪？” 安洁回头看着他，挑了下眉。 “……”虞时玖犹豫了几秒，目光在周围的游乐设施上一一落下。 最后，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那巨大的，不断闪烁灯光的摩天轮上。 “摩天轮吧。” 虞时玖眼皮微垂，低声道：“它看起来好像是这个游乐场里，最高的。” “……” 许寒浑身打了个寒颤，赶紧道： “啥意思啊时玖？什么最高不最高的？” 虞时玖微笑，眨了眨眼，“没什么寒哥，我随口说说的。” 许寒：“……真的吗？” 虞时玖：“当然呀。” 旁边的何玲玲和陈毅：“……” 何玲玲舔了下嘴唇，忍住笑意，倒是没说什么。 看来许寒不仅怕鬼，还怕高啊？ 他怕的东西还挺多。 五人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摩天轮所在的区域。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座舱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有些难言的诡异美感。 但和游乐场其他区域不同，这里的游客……非常少。 几乎没有人在排队。 就连座舱里都只有几个穿着各色衣服的游客，孤零零地坐在座舱里，随着摩天轮的转动缓缓上升、下降。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标准的、僵硬地微笑。 但所有人的眼睛却都没有任何焦距色彩，就像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一样。 “这里……好安静啊。” 许寒压低声音说。 许寒说的没错，和其他区域内的喧嚣不同，摩天轮所在的区域内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安洁皱眉望着前方零星几个往台阶上的游客。 摩天轮区域内没有什么招揽游客的音乐，没有工作人员卖力的吆喝声，甚至没有什么游客的交谈声。 只有摩天轮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地——咯吱——咯吱——咯吱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虞时玖抬起头，看着面前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他看着座舱内那些神情僵硬的游客们，看着他们隔着座舱玻璃看着底下的游客们，微微眯了眯眼。 这些游客的表情……怎么完全一模一样？ 虞时玖正准备移开目光时，余光突然扫了眼其中一个座舱上。 那个座舱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 虞时玖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小女孩—— 就是刚才在过山车轨道旁看到的那个。 虞时玖呼吸瞬间微微停滞了几秒，缓慢地，缓慢地眨了眨眼。 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坐在一个通体透明，泛着黑的彩灯座舱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 但虞时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 “时玖？” 何玲玲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那个座舱。” 虞时玖抬手指向那个坐着小女孩的座舱。 “那个小女孩——就是我刚才在过山车轨道旁看到的那个。” “什么？！” 四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指的方向。 虞时玖望着那个座舱里，看着那个穿着白裙子，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的小女孩。 但—— “时玖，你确定？”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凝重，“那个座舱里……是空的。” 虞时玖一愣。 他转头看向何玲玲，又看向安洁和陈毅和许寒。 四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但他们视线所落在的位置上，明显不是那个座舱。 “你们……看不到那个座舱？” 虞时玖也觉得有些不对了，问道。 “看不到。” 安洁摇头，“那个座舱里什么都没有。” 听完回答的虞时玖沉默了好几秒，再次抬头看向那个座舱。 第990章 白裙子小女孩 座舱里，白裙子小女孩依旧坐在那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但这一次，她缓缓抬起了头。 苍白的小脸，被长发半遮着，隐隐能看到侧脸上和胳膊上有许多红痕。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抬着头的虞时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地弧度。 然后，小女孩抬起手，指向虞时玖—— 又指向摩天轮下方的入口处。 “来……玩……” 小女孩泛白的嘴巴一张一合着，没有发出声音，但虞时玖却“听”到了。 耳边的声音——和他在坐过山车上听到的那个声音不一样。 不是那个带着水汽般的、湿润温柔的声音。 而是另一个声音。 更稚嫩、更尖锐、更……痛苦。 “来……玩……” “和我一起……玩……” “……” 莫名的，虞时玖的左臂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那种熟悉的躁动，再次涌了上来。 不是想要撕裂什么的暴虐。 而是—— 回应。 自己的左臂，在“回应”那个小女孩的“呼唤”。 “时玖！” 何玲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虞时玖猛地回过神，发现何玲玲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的胳膊——” 何玲玲眼角有些发酸，她用力睁眼又闭眼，定定看着虞时玖的左臂面露惊惧。 “……胳膊？” 虞时玖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抽了抽衣袖。 他的左臂外表依旧完好，除了皮肤有些苍白外，也就只有胳膊内侧那几道总是消散不掉的红痕，此刻正在微微泛着红光。 红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在发光。 “这是什么？” 许寒惊叫出声，赶紧伸手去抓虞时玖的胳膊，焦急道： “时玖你手臂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东西？之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在《归途》副本结束后就有了。” 被许寒抓住胳膊的虞时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勒痕，就没在意。” “……” 四人沉默了几秒。 许寒急的不行，下意识想使用天赋技能给这几道红痕治好——被虞时玖阻止了。 “寒哥。” 虞时玖握着他的手腕，诚实道： “应该没用，我喝了好几瓶恢复剂也没消下去。” 许寒喉咙滚动了几秒，有点担忧： “那这些红痕怎么办？” “……”虞时玖迟疑几秒，“应该没事吧？就是几道痕迹，也没什么大事。” “……” 何玲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烦躁。 “时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虞时玖如实说，“就是有点……躁动。” 他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补充道： “但是上面那个小女孩，好像在叫我……叫我上去玩。” “不能去。” “不能去！” 一直没说话的安洁和陈毅同时出声否决，“这明显是陷阱。” 许寒也跟着小鸡啄米，“对啊对啊！安姐陈哥说得对！肯定是陷阱！真的不能去！” “我知道。” 虞时玖自己也点了点头。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个座舱里，抬起头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也正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不是恶意。 而是—— 期待。 就像是一个孤独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一个愿意陪自己玩的伙伴。 “安姐。” 虞时玖突然开口。 “我觉得……她不是想害我。” “什么？” 安洁皱眉。 “她给我的感觉……很孤独。” 虞时玖轻声说，“她看起来就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能看到她了一样。” 他说着，抬起左手看了看。 手臂内侧的浅红色勒痕，红光依旧在微微闪烁。 “而且，我的左臂对她也有反应。” “这不就是没‘净化’干净了吗？不然怎么还会有反应？” 许寒还是急得不行，“时玖，你说是不是那个司机没吸干净污染？还是说……”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陈毅接过他未尽的话，低声道： “还是说——时玖你的胳膊，和这个副本里的一些东西……有某种，同源的联系？”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何玲玲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突然想起在《归途》副本最后——虞时玖吸收那些残留污染时，那些暗红色污染细流“主动融入”的画面。 还有司机吸收污染时，虞时玖说“心里空落落”时的表情。 如果—— 如果那些污染并没有被完全“净化”，而是……和虞时玖产生了某种更深的融合呢？ 如果那些污染只是暂时被压制，而在这个很可能由木糖糖痛苦记忆改编的副本里，被某种同源的东西“唤醒”了呢？ “玲玲姐。” 虞时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还是想上去看看。” “不行！” 许寒再次出声反对，“这太危险了！” “寒哥。” 虞时玖转头看向他，眼神很冷静。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我的胳膊可能和这个副本里的东西有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而且……” 他说到这停了几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而且我感觉，那个小女孩……需要帮助。” 许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安洁和陈毅。 安洁的脸色很难看。 她不想让虞时玖去冒险。 但她也清楚，如果虞时玖真的和这个副本有某种联系，逃避也绝不是最好的办法。 陈毅轻轻叹了口气。 “安姐，让时玖自己决定吧。” 他说：“我和他一起上去吧，你们在下面守着，如果有危险，看情况上去帮我们。” 安洁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 “嗯。” 虞时玖笑着应了一声，和陈毅一齐转身走向摩天轮的入口。 摩天轮入口处，有一个同样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看向两人。 “欢迎两位来到静谧摩天轮。” 女工作人员长的很漂亮，黑色披散直长发，目光很柔，语气也很温柔，完全没有之前那几个区域内工作人员的过分热情和兴奋。 “静谧摩天轮座舱内只有一条规则，只需要所有上去的游客们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就可以了。” 她说完后，往旁边退了几步，露出身后一扇半开的铁门，和一条通往座舱的窄窄通道。 虞时玖和陈毅望着她胸前挂着的名牌——摩天。 摩天望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毅看了眼虞时玖，“走吧。” “好。” 虞时玖应了声后踏上通道，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小女孩所在的座舱。 通道很长。 周围的摩天轮骨架在暗红色的天幕中很快投下扭曲的影子。 虞时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坐在其他座舱里的游客，此刻都在看着自己和陈毅。 连带着他们脸上僵硬的微笑，都在这紧盯的状态下变得更加诡异了。 但虞时玖和陈毅都没理会。 他只是盯着前方那个不高不低的座舱。 陈毅走在他身边，低声询问：“时玖，快到了吗？” “近了。” 虞时玖道：“很快。” 陈毅看了眼他的侧脸，垂下眼皮。 终于，两人走到了那个座舱前。 可能是距离的近了，陈毅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座舱，呼吸微微停滞了几秒。 面前的座舱门半开着，里面坐着虞时玖说的那个白裙子小女孩。 她抬起头，看着座舱门外的虞时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倒映出了虞时玖和许寒两人的身影。 “你们……能看见我……对吗？” 小女孩开口了。 声音稚嫩，带着一丝沙哑。 “你们……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她看着虞时玖和陈毅，声线很轻很轻。 虞时玖蹲下身，平视着她。 “你是谁？” 旁边的陈毅看着蹲下身的虞时玖，轻声问了一句。 “我……” 摩天轮座舱里的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是……” “我是……” 小女孩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痛苦的神情。 “我……我是……我是被丢下的人……” “被丢下？” 虞时玖和陈毅同时皱起眉。 “嗯……”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瘦骨嶙峋的手。 “妈妈……妈妈把我丢在这里……就离开了……” “我一直在这里等啊……等啊……我一直在等她回来接我……” “可是她……可是她一直没回来找我……” 小女孩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抽噎着抬起头，看向虞时玖，那双漆黑眼睛里，此刻满是委屈和困惑。 “哥哥，叔叔。” 小女孩问：“你们说……妈妈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虞时玖和陈毅沉默了几秒。 陈毅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悲戚，他突然想起了木糖糖。 想起她在富凌酒店副本里，总是拉着“木奶奶”的手，笑得天真、无忧无虑的“笑脸”。 对方脸上的笑容，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虞时玖也想起刚才鬼堡方向那股诡异的灯光变化。 “你认识木糖糖吗？” 他问。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 “糖……糖糖……木糖糖……”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糖糖……是谁……” “我……我是……谁……” 随着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周围的空间都莫名开始扭曲起来。 连带着摩天轮的所有座舱开始剧烈晃动。 虞时玖和陈毅同时抬头，面露凝重。 摩天轮里，那些坐在其他座舱里的游客，此刻竟然同时转过脑袋，死死盯着虞时玖两人所在的方向。 密集的闪烁五彩灯光下，他们脸上那种僵硬的微笑缓慢地，缓慢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狰狞的表情。 “不要——不要提那个名字——” “她不是——她不是——！！！” “你们——你们是谁——” 无数尖锐的嘶吼从摩天轮的无数座舱中涌了出来。 陈毅拉着虞时玖的胳膊，沉声道：“站起来，他们状态有点不对劲。” 虞时玖顺着他拉扯站起身，目视着座舱里的小女孩。 随着周围男男女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小女孩完整的身体开始变得扭曲。 她身上的白裙子开始被鲜血染红。 她瘦削苍白的脸颊上，那些稀少的伤痕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出现无数道刀痕。 “好痛……好痛啊……” 小女孩喃喃哭着。 “好痛……好痛啊……我好痛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 “妈妈……妈妈……我好痛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 摩天轮剧烈晃动着，那些原本呆坐在座舱里的游客们此刻如同被某种力量操控的木偶，从四面八方涌向虞时玖和陈毅所在的座舱。 他们不是像平常那样靠着腿走下来，而是——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一样，从座舱门缝、窗户缝隙、甚至座舱壁的锈蚀孔洞里“流淌”出来。 游客们身上依旧穿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但身体已经扭曲成了不规则的液体形状。 有的游客脖子拉得极长，脑袋耷拉在肩膀上晃荡，有的游客则四肢反向扭曲，像蜘蛛一样在摩天轮座舱边缘缓慢爬行，还有的游客整个身体都融化成了诡异的半透明的胶质状，但所有人的都还保持着那张僵硬微笑的脸。 “时玖。” 陈毅上前一步挡在一动不动的虞时玖身前，肥胖的身体微微绷紧，声音却依旧很平稳。 “时玖，听话，往后退退。” 说话间，陈毅的双手已经按在通道地面上。 但准备使用时他犹豫了—— 橡子屏障需要时间和空间催化，而在这狭窄悬空的通道上，一旦自己使用不当，他们两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去。 被他护在身后的虞时玖却没有退。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座舱内那个白裙子小女孩身上。 第991章 血线 小女孩的身体已经彻底扭曲了。 本来洁白的裙子上不断渗出大片大片的浑浊血迹，皮肤上纵横交错的刀痕如同蜈蚣般蠕动着，连带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五官都开始变得模糊。 但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虞时玖。 “好痛……好痛啊哥哥……我好痛啊……” 小女孩的哭泣声已经变成了某种破碎的嘶鸣。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看着我死……” “你们……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都是见死不救的——坏人！！！！” 最后一句嘶吼出口的瞬间，小女孩的身体猛地膨胀。 那些从她被刀割裂的身体上渗出的鲜血化作无数血红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开始向四周蔓延。 血线所到之处，那些扭曲身形涌来的游客身体纷纷僵住，然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架支撑般软倒在原地。 甚至有一些攀附一半的游客们直接从半空中往下跌落——发出“砰”的一声。 下方瞬间传来路过游客们惊恐地尖叫声，但很快，尖叫声消失，欢乐的笑声再次出现。 而摩天轮上那些游客们……哪怕到了现在，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扭曲的、僵硬地笑容。 “她在失控……” 陈毅额头上渗出冷汗，“我们得想办法下去。” 身后的虞时玖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时玖！” 陈毅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虞时玖已经走进不断摇晃的座舱内，蹲下身，和里面那个已经完全变形的、浑身扭曲的“小女孩”对视。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左臂内侧，那几道浅红色的勒痕此刻正剧烈闪烁着红光，频率和小女孩身上那些血线的波动几乎完全同步。 “你在想什么？” 虞时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喧嚣声淹没。 “你只是……身上很痛，对吗？” 小女孩扭曲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围那些疯狂蔓延的血线，几乎在虞时玖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停滞了。 “你等了很久很久，等妈妈回来接你。” 虞时玖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他像是在和小女孩聊天一样，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明显地哀伤。 “但她没有回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身上好痛，心里好害怕……又很孤独。” 小女孩的身体颤抖起来，身上蔓延而出的那些血线红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稚嫩的、委屈的沙哑。 “哥哥……你怎么知道……难道……难道你也……你也痛过吗？”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手臂内侧那几道浅红色的勒痕。 “嗯。” 他微微抿了抿唇，轻声回应。 “痛过。” “很痛很痛。” 小女孩的眼睛里，那些无尽的黑暗似乎波动了一下。 “那……那你是怎么……怎么变得不痛的？” 她问。 虞时玖想了想。 “记得好像有人一直陪着我。” 他有些不太确定地说。 “有人陪我说话，陪我吃饭，陪我……活着。” “虽然有时候心里还是会痛，”虞时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但有人陪着……好像也就没那么痛了。” 小女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那些眼泪不是血红的，而是透明的，晶莹的。 是普通的透明泪珠。 “有人陪着……就不会痛了吗？” 她喃喃地问。 “嗯。” 虞时玖点头。 “有人陪着，就不会那么痛了。” 小女孩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那些蔓延的血线也开始缓慢收缩，缩回她扭曲变形的身体里。 那些不停涌来的游客们，也随着血线的收缩而停止前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可是……”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和身体。 “可是没有人陪我。” “妈妈不要我了。” “唯一的妈妈……唯一的妈妈不要我了……” “没有人……没有人要我……” “……”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虞时玖伸出了手。 不是左手，是右手。 是那只没有红痕、完全属于人类的右手。 虞时玖抬手轻轻碰了碰小女孩满是泪痕的脸。 冰冷的。 但确实是真实的皮肤触感。 “我看到你了。” 虞时玖说。 “我在这里。” 自言自语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此刻整个倒映着虞时玖的身影。 还有…… 他身后站着的陈毅。 不远处通道尽头，还有正拼命往这边赶的安洁、何玲玲、许寒。 “你们……” 小女孩喃喃地说。 “你们都……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安洁已经冲了过来，短刃紧握在手，但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时，却放缓了语气。 “我们都能看到你。” 何玲玲也到了，巨大的黑色眼珠死死盯着小女孩。 但这一次，开启的「鬼瞳」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碎的悲伤。 许寒跟在最后，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但还是硬撑着挤到前面。 “我、我也看到你了！” 他哆哆嗦嗦地说。 “你、你别哭了，再哭我、我也想哭了……” 许寒是真想哭了，天知道他爬这道细窄的通道时手脚都有点发软，浑身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天呐！他竟然还恐高吗？！！ 第992章 玻璃罩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五个人。 她周身那些蔓延的血线彻底消失了，扭曲的身体开始恢复—— 不是变回那个满身刀痕的模样，而是逐渐开始变得……透明，就像那些在碰碰车场地消散的虚影一样。 “你们……你们是好人。” 小女孩轻声说。 “你们都是好人……” “你现在要去哪？” 虞时玖看着面前即将消失的小女孩，追问道。 “我要去……我要去找妈妈和……和以前的我了……”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好痛……身上好痛啊……为什么我身上还是好痛好痛啊……” 摩天轮缓缓转动，座舱里的灯光在暗红色天幕下明明灭灭。 虞时玖蹲在座舱里，看着面前这个即将消失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实感，哀伤地盯着他。 “哥哥，我好痛……为什么还是好痛啊……” 小女孩喃喃着，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座舱地板上，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虞时玖抬起左手，手臂内侧那几道浅红色的勒痕依旧在微微发光。 发光的频率竟然和小女孩身上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芒，几乎完全同步。 “因为你还没找到答案。” 他突然说。 小女孩一愣。 “你等的人没回来，所以你痛的地方还在痛。” 虞时玖的声音很轻，“但你不是她，对吧？” 小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周身那些即将完全消散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 “你只是她留在这里的一部分。” 虞时玖继续说，“是她最痛、最害怕、最孤独的那一部分。” “……哥哥怎么知道？” 小女孩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也有过。” 虞时玖低下头，看着小女孩面容苍白的脸。 “也有一部分的自己，一直留在很痛很痛的地方。” “那个时玖……”许寒在后面听得眼眶发酸，双腿还软地在打摆子，“你别说了……” 他听的都有点想哭了。 但虞时玖还是说了下去。 “后来有人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 他抬起头，对着小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会痛，但还是那句话，如果身边有人陪着，真的就没那么难熬了。”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也笑了。 布满刀痕的苍白小脸上露出一个很小、很轻、很透明的笑容。 “哥哥，谢谢你。” 她轻声说。 “谢谢你看到我。”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小女孩透明的身体彻底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缓缓升腾，消散在暗红色的天幕中。 只留下一枚徽章，静静躺在座舱地板上。 摩天轮形状的徽章，镶嵌着彩色小灯泡，正在微微发光。 虞时玖望着那枚躺在地板上发着光的徽章，伸手拿了起来。 【恭喜玩家虞时玖获得物品：「静谧徽章」】 【物品描述：摩天轮区域的特有奖品，象征着一次静谧的等待。】 【物品效果：佩戴后可小幅提升对精神污染的感知能力，但副作用是会缓慢累积“孤独值”，当“孤独值”达到临界点时，佩戴者将产生被所有人抛弃的幻觉——（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虞时玖将徽章收回口袋，站起身。 周围座舱里的游客们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坐在各自的座舱里，随着摩天轮缓缓转动，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准的、僵硬地微笑。 仿佛刚才那荒诞诡异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时玖。” 安洁走到他身边，担忧道： “你还好吗？” 虞时玖点了点头，但目光却看向摩天轮下方。 透过半透明的座舱玻璃，他看到鬼堡方向，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独自站在城堡中的窗户玻璃后上。 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双卷发马尾，红色的丝带顺着脸颊滑落两侧，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 但还是能看清是木糖糖。 玻璃后的木糖糖抬着头，也在看着摩天轮这边。 因为隔得太远，虞时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 木糖糖在看他。 或者说，她在看刚才小女孩消散的那个位置。 “她感觉到了吗？” 何玲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和不安。 “刚才那个小女孩是她的一部分吧，留在摩天轮里的一部分。” 何玲玲说。 “木糖糖……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终于克制了腿软的许寒在旁边小声询问。 没有人回答他。 恢复正常的摩天轮继续缓缓转动，载着他们下降。 当他们重新踏上地面时，那个穿着白裙子、名叫摩天的女工作人员依旧站在狭窄的入口处，脸上挂着温柔地笑容。 “玩的开心吗？如果喜欢，可以再坐一次。” 摩天微笑着继续推荐。 “下次吧。” 虞时玖摸着口袋里的徽章回了一声。 摩天面上笑容不变，“好，欢迎你们下次再来。” 安洁看了摩天一眼，没说话，五人很快离开了摩天轮区域。 鬼屋窗户玻璃后。 木糖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刚才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很轻，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消失了。 木糖糖沉默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直以来隐隐作痛的隐秘地方，好像……没那么痛了？ 第993章 自己 “糖糖。” 一道男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木糖糖猛地回头。 是江川，还有林翩他们。 他们刚从某个扭曲的镜子里走出来，个个脸色惨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你没事吧？”江川问。 木糖糖摇了摇头。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抓身边那只熟悉的手——却抓了个空。 奶奶暂时不在了。 木糖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奶奶累了，去休息了。” 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告诉自己一样。 木糖糖很快抬起头，面上又露出标志性的、甜甜地笑容。 “江川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鬼堡的徽章？” 江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沉默了几秒。 “……再仔细找找吧。”他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 木糖糖笑着应了一声，抱着保温杯，跟在几人身后往前走。 走了几步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摩天轮所在的方向。 那里，刚才有什么东西消失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暗红色天幕。 但木糖糖好像看到，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的摩天轮里，有一个穿着白裙子，面容模糊的小女孩，对着她挥了挥手。 然后，彻底消散。 木糖糖缓慢地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容，只是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些。 ——————— 虞时玖五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清点目前获得的徽章。 “时玖两枚，安姐一枚，小寒一枚，玲玲和我暂时还没获得徽章。” 陈毅数了数，低声道“一共四枚，最少还需要11枚。” 他说完后叹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去哪收集徽章？” 旁边许寒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游乐设施，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激流勇进上。 那里不断有船只从高处俯冲而下，溅起巨大的水花，游客的尖叫声和水花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格外激烈。 “要不……去那里？” 许寒看了好几眼，试探性地问。 安洁侧头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闭上眼，眼皮下瞳孔微微颤动着。 几秒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那里面的游客群体……有点混乱，我看不 清。” “看不清？” “嗯，就像是很多人的记忆混在一起，搅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何玲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如果你们问我，我建议先别去。” “那去大摆锤？” 许寒有点犹豫地指了指另一边。 巨大的摆锤来回摆动，每一次摆动到最高点时，都会停滞几秒，上面的游客头朝下悬在半空，发出惊恐地尖叫声。 何玲玲又看了一眼。 “大摆锤……相对好一些。” 她低声道：“这里面看不清的游客不算多，应该勉强可以应付。” “那就去大摆锤。” 安洁听完后很快下了决定。 虞时玖望着大摆锤上的游客们，有些跃跃欲试，“这次还是我上去吗？” 其余四人：“……” 安洁笑了下，“看看吧，到那在看看情况。” 虞时玖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五人商量完后起身，朝着大摆锤区域走去。 就在路过一个卖的小摊时，虞时玖突然停了下来。 小摊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围裙的小丑，此刻正在机械地转动着面前机，一根根彩色的在他手中成型，一个接一个递给排队的游客们。 排到队的游客们接过，脸上露出那种标准的、僵硬地微笑。 “哥哥，你也要买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从虞时玖身后响起。 虞时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女孩站在他身后。 小女孩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根粉色的。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看起来很……正常。 是那种真正属于活人的正常。 “你……” 许寒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活——游客？不对，你是玩——也不对，你怎么……” “我是游客呀。” 举着粉色的小女孩歪了歪头，天真地说。 “我跟我妈妈来游乐场玩，妈妈说去买票，让我在这里等着。” “她去了很久很久了，我还没等到她回来。” 小女孩说着，又举了举手里的粉色。 “哥哥要吃吗？很甜的，小丑叔叔说可以免费拿。” 虞时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机械转动机的小丑。 小丑脸上涂着厚重的五色油彩，嘴角咧到耳根，但那双眼睛—— 那双涂抹着油彩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淡地……悲悯。 悲悯？ 虞时玖被自己的形容怔了一瞬。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悲悯？ “你妈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何玲玲听的心里一动，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 小女孩举着想了想。 “很久很久了呀。” 她眨了眨眼，情绪有些低落： “我数了好多好多次天黑天亮，她还是没回来。” “不过没关系，小丑叔叔说她一定会回来的，让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这里有很多小朋友陪我玩，我不会孤单的。” 小女孩说完笑着指向不远处。 虞时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几个同样大小的孩子，正围在旋转木马旁边，手拉着手开心地转圈圈。 这些孩子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很开心的那种笑容。 但他们的眼睛……都是空的。 是那种纯粹的，黑色的，空洞无声的虚无。 “哥哥姐姐，你们要来和我们一起来玩吗？” 小女孩举着期待地看着他们。 “你们可以和我一起等妈妈回来。” “……” 安洁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我们还有事，下次吧。” “好吧。” 小女孩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挥了挥手。 “那哥哥姐姐下次一定要来玩哦～” 虞时玖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等妈妈回来”的孩子们，突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被他问的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想了想。 “我叫……叫什么来着……”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妈妈叫我……叫我……宝宝？” “对，妈妈叫我宝宝！” 她开心地说。 虞时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队友离开。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还站在原地，举着那根粉色的，对着他们高兴地挥着手。 她身后的小丑依旧机械地转动着机，涂满油彩的脸上嘴角咧到耳根。 但在那双眼睛里，那丝极淡的悲悯，此刻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她也是‘被留下’的。” 何玲玲有些难过，低声道： “整个游乐场里，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孩子。” “他们在等一些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许寒沉默了。 陈毅叹了口气。 安洁握紧了短刃，没有说话。 只有虞时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内侧那几道浅红色的勒痕。 它们没有再继续发光，但那种隐隐的灼热感，依旧存在。 像是在和这个游乐场里，无数“被留下”的灵魂之间的“联系”。 “走吧。” 虞时玖收回目光，低声道。 “好。” 五人说完后继续往前走。 临近大摆锤时，巨大设施的轰鸣声也变得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天幕下，这座诡异的游乐场依旧在运转着，无数游客在其中欢笑、尖叫、排队、等待。 这些游客们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也有些人……在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更是在等待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快乐”。 而在游乐场的另一边，木糖糖跟着「深川」公会的五人， 鬼堡深处。 江川等人跟在木糖糖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昏暗扭曲的走廊。 走廊墙壁周围上挂着很多油画，几人走过去时，那些油画中的人物眼珠都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木糖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 这些水晶吊灯里，每颗水晶里都映出一张扭曲的人影，正面带微笑的望着他们。 第994章 大摆锤 “他们在看什么？” 许寒顺着那些游客的视线往地上看，什么都没看到。 “看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吧。” 何玲玲淡淡开口，「鬼瞳」开启后的瞳孔边缘微微收缩着。 “如果我估测的准，游客们处于那个位置头朝下倒悬时，浑身的血液都会涌向大脑，这会让人脑中产生强烈的幻觉……也就是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画面。” “最渴望的画面……” 许寒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 “那不就是美梦成真的意思？” “是美梦。”何玲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但也是陷阱。” “啊？陷阱？” 许寒挠了挠头，小声道：“会要命吗？” “有可能会。” 陈毅接过话，眉头微皱，低声道： “如果我们上去后被吸引沉浸后，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那也有点太恐怖了。” 许寒舔了舔唇，有点害怕。 他还想着自己要不要也上去“体验体验”大摆锤……顺便获得点徽章来着…… 许寒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如果真像何玲玲说的那样严重，他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 安洁听着三人的讨论声，侧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虞时玖。 少年依旧仰着头，盯着大摆锤上那些倒悬着的游客们，表情很专注，眼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恍惚。 “时玖？” 安洁心里一跳，下意识喊了虞时玖一声。 “……嗯？” 虞时玖回过神，眨了眨眼，“安姐，怎么了？” 安洁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什么？” “虞时玖疑惑地歪了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眯眯地弧度。 “我刚才在想……如果是我倒挂在那里，会看到什么。” 安洁闻言皱了下眉，下意识道：“你想看？” 虞时玖想了想，诚实点头：“有点想。” “那就去吧。” 安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她其实很犹豫，但也知道自己阻拦没什么用。 “那就去吧”这四个字让何玲玲三人都望了过来。 陈毅有些惊讶，“安姐你愿意让时玖上去？” “为什么不愿意？” 安洁很平静地捏了捏眉心，还是没忍住叮嘱了虞时玖一声： “上去可以，但一定得记住，你在上面不管看到什么，都只是幻觉。知道吗？” “我知道。” 虞时玖得到回应后非常高兴，笑着应了一声后转身走向排队区。 陈毅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何玲玲拉住了。 “陈哥，让时玖自己去吧。” 何玲玲因「鬼瞳」的开启的原因看的很清楚，解释道： “大摆锤上空的位置没有了，而且……我认为时玖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毅看了看何玲玲，又看了看已经走进游客排队区的虞时玖，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 说完后他的胳膊就被许寒拉住了。 “陈哥。” 许寒有些不安地舔了舔唇，小声嘀咕道： “你觉得我能上大摆锤吗？” 陈毅：“……” 旁边的安洁、何玲玲都望了过来。 陈毅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出问题了，下意识追着询问： “什么？” “我说，”许寒又重复道：“我可以上大摆锤吗？” 这一次终于听清话的陈毅和安洁还有何玲玲：“……” 安洁嘴角抽搐了下，她还没忘记许寒刚才爬摩天轮通道时那打着摆子的腿。 何玲玲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上去估计直接就闭眼了。” 许寒：“……” 有自知之明的许寒还是小小地为自己辩解了下： “我觉得我锻炼锻炼，锻炼锻炼还是有点进步空间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最后在三人的集体注视下蔫头耷脑地不说话了。 算了……他可能……可能真的有点太……太恐高了吧…… 大摆锤的游客排队区很短。 虞时玖很快就随着人流站到了大摆锤的入口处。 负责这里的工作人员同样是一个小丑打扮的工作人员。 大摆锤区域的小丑穿着紫色和绿色相间的夸张滑稽服装，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猩红的嘴角咧到耳根。 “欢迎欢迎～这位勇敢的～敢于挑战自我的游客～” 紫绿小丑的声音尖锐刺耳，尾音拖得很长： “来～请您选择座位坐稳～我们的大摆锤需要自己系好安全带哦～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最刺激的旅程啦～” 虞时玖在他的引导下坐进一个空座位上，低头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面前的扶手。 座椅很冰很凉，仿佛透着一股诡异的、仿佛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森冷寒意。 “要记住哦～全程绝对不能闭上眼睛～” 小丑弯下腰，那张涂满油彩的滑稽脸凑到虞时玖面前。 第995章 记忆摊位 不远处这个射击游戏摊前没有什么游客排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丑站在那里，手里同样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 那些气球在风中轻轻飘荡着，每一只气球上都画着一张笑脸。 “那个射击摊……” 许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去看看。” 安洁说着，率先迈步。 五人很快走到那个射击游戏摊前。 背对着五人的小丑听到声音后转过身。 他的脸上涂着和之前那几个小丑一模一样的厚重油彩，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之前那些小丑眼底的疯狂和空洞，也没有那种诡异的狂热。 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悲悯的……温和。 虞时玖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之前在摊前看到的那个小丑。 那个机械地转动着机，眼里却同样不时闪过悲悯的小丑。 “你们好。” 小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些小丑那样尖锐刺耳，而是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诡异的活人真实感。 “是要玩射击游戏吗？” 他礼貌询问五人。 安洁看着他，谨慎询问，“这里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游戏规则很简单。” 小丑温和地指了指身后挂满气球的木板。 那些刚被贴在木板上的气球五颜六色，每一只上都画着一张笑脸。 “只要用这把枪，连续击中三只气球，就能获得一枚徽章。” 他拿出一把玩具枪，笑着递给安洁。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 小丑说到这停了几秒，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一扫过面前的五个人。 “在我的这些气球里，每一个气球都装着一段记忆。” 小丑耐心解释道：“每位游客们来游乐场游玩，玩得开心的时候，就会留下一些‘快乐的记忆’，相反，如果游客们来到游乐场里玩的并不开心，那就会留下一些“痛苦的记忆”。” “等到这些记忆太多，太满，游乐场装不下的时候，就会被寄存在我的摊位上。” “所以——” 小丑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形成一个古怪的哭脸，“只要有人击中气球，就会释放那段记忆。” “释放出来的记忆会进入击中者的大脑里，让他/她体验那段不属于他的‘快乐’。” “如果能承受住那段记忆的冲击不发出任何尖叫声以及不要闭眼，就能获得徽章。” “如果承受不住……” 小丑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极淡的、却又令人心酸的悲痛。 五人沉默了几秒。 “我先来吧。” 陈毅上前一步。 “陈哥——” 许寒喊了一声。 “没事。” 陈毅对许寒笑了笑，“我年纪最大，经历的事情也多，承受能力应该强一点。” “再说了，我还一枚徽章都没获得呢。” 他说着话，从接过小丑手里的玩具枪。 枪身很轻，塑料质感，握在手里有种诡异地温热感。 陈毅深吸一口气，举起枪，瞄准。 砰！ 第一只气球炸裂。 粉色的气球碎片瞬间四散飞溅，化作无数光点，涌入陈毅的身体。 陈毅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一个阳光非常好的午后。 他和妻子、女儿一起走在游乐园里。 胖乎乎的女儿骑在他脖子上，兴奋地指着旋转木马尖叫。 “爸爸，爸爸，是木马！是木马！看！是旋转木马！好好玩！我也想玩！” 妻子在一旁笑着，手里拿着三根逗女儿。 “宝贝不要乱动哦，爸爸会很累的……” “……” 落在身上的阳光很暖，微风很轻，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爸爸！我要坐那个！” “好好好，爸爸带你去坐。” “老公，别太惯着她……” “没事，难得出来玩一次嘛。” 孩童稚嫩的笑声，温暖的阳光，在风中飘散的甜味…… 就在陈毅忍不住露出笑容时，面前温馨的画面一转。 他的面前出现了医院惨白的灯光，呼吸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妻子瘦骨嶙峋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老公……照顾……照顾好……我们的……我们的女儿……” “老婆——” 陈毅耳边骤然响起心电监护仪刺耳长鸣。 “妈——！！！” 随后响起的是女儿在门外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毅的眼角，缓缓有泪水滑落。 但他依旧没有闭眼。 他承受着那段他人记忆带来的所有痛苦，任由它冲刷自己的大脑和灵魂。 砰！ 陈毅咬牙颤抖着按下扳机。 随后是第二只气球炸裂。 蓝色的碎片化作光点，涌入陈毅的身体。 记忆中的时间来到了女儿出嫁那天。 他紧紧牵着女儿的手，缓慢走过红毯，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女儿穿着白色婚纱，美得像个天使，笑着看着他，眼里却含着泪。 “爸，谢谢你把我养大。” “爸，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爸，不管我嫁去哪里，我都会永远爱您……” 面前的女儿看起来格外像年轻时的妻子，温柔又美丽。 陈毅也在女儿一句句的哽咽中笑着点头，但布满皱纹的眼眶边缘却红了一大片。 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啊—— 砰！ 第三只气球炸裂。 陈毅眼角含泪，牙关紧咬。 黄色的碎片化作光点，涌入陈毅的身体。 空荡荡、孤寂，冰冷的家。 只有他一个人静静望着挂满墙壁的相框。 墙壁上摆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妻子年轻时抱着他笑的幸福的照片。 窗外的夕阳缓缓西下，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屋里，给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陈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照片，嘴角带着笑。 没了妻子和女儿，他觉得自己很孤独，但并不绝望。 因为那些曾经深深爱过的人，还有那些美好的回忆，永远都在他心里。 陈毅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一滴接着一滴，将肩膀处的布料也浸湿了大片。 虽然泪水已经打湿了脸颊和肩膀，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却很平静。 是一种虽然经历过痛苦、经历过失去，却依然选择面对这个现实世界的平静。 虞时玖站在原地望着他，手指微微搓动了下。 陈哥……看起来很难过。 他到底在“别人的记忆”里看到什么了？ “恭喜你。” 小丑的声音在陈毅身边响起，带着一丝真诚的欣慰。 他伸手递给陈毅一枚崭新的徽章。 徽章是气球的形状，迷你的气球上镶嵌着彩色的小灯泡，和所有的徽章一样，正在微微发光。 陈毅抬手擦了擦眼泪，笑着点头接过徽章，“谢谢。” 接过徽章的瞬间，陈毅耳边响起游戏提示音。 【恭喜玩家陈毅获得物品：「记忆徽章」】 【物品描述：特殊射击摊的小奖品，象征着一次与记忆的和解。】 【物品效果：佩戴后可小幅提升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副作用是会偶尔闪现他人的记忆片段——（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陈毅将徽章塞进口袋里，转身看向队友们。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笑容却很温暖。 “我没事。” 他笑着，带着由衷的感叹：“那些记忆经历着虽然很痛，但也算是另一种人生体验吧。” 许寒看着他，眼眶莫名也红了红。 “陈哥……” 这个射击游戏摊前没有什么游客排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丑站在那里，手里同样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 那些气球在风中轻轻飘荡着，每一只气球上都画着一张笑脸。 “小寒，你要试试吗？” 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玩具枪递给许寒。 “别害怕，就当做是做一场梦吧。” 许寒：“……” 许寒有些懵地接过枪，手还有点抖。 “不，不是，我们都不需要在聊聊，交流交流下再让人去玩游戏吗？” 何玲玲看了他一眼，“你害怕了？” 安洁和虞时玖也望了过来。 陈毅又鼓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寒：“……”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耐心等待的小丑工作人员。 “真是勇敢的少年。” 四目相对下的小丑温和道：“来吧，看看你的运气会不会像上一位游客那样幸运～” 许寒：“……” 许寒吞了口唾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举起枪，瞄准不远处木板上贴着的气球。 砰！ 第一个橙色气球骤然炸裂。 橙色的碎片化作光点，涌入许寒的身体。 许寒眼前瞬间一花——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是小时候自己的脸。 瘦瘦小小的，脸上和身上都是乌青淤痕，一看就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的那种状态。 许寒痛地抬起手吹了吹破皮流血的掌心，眼角的眼泪啪嗒啪嗒地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他放学路上被同年纪的坏孩子们堵在了巷子里，书包被他们抢走扔在地上，脸上和身上都挨了几巴掌和几脚，却都不敢哭不敢叫，只能蜷缩在墙角，等那些坏孩子们走了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许寒吸了吸鼻子，回到家后还要笑着对妈妈小声说： “妈妈我今天回来晚了是因为在路上玩了一会儿”。 “什么？！回来了就赶紧洗洗手去房里写作业！等会我烧好饭再喊你出来吃！” “……” 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抽空喊了一声，油烟机的嗡嗡声掩盖了一切。 “……好。” 许寒忍痛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抱着枕头，无声地流着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总是欺负我……呜呜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保护我……” “妈妈……爸爸……我好痛……他们都……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好痛啊……身上好痛啊……” “……” 许寒努力睁大眼，任由眼泪滑落脸颊，用力扣动扳机。 砰！ 第二个绿色的气球炸裂开了。 绿色的碎片涌入许寒的身体。 记忆里的时间来到了中学时代。 他因为成绩不好再加上性格内向不敢说话，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废物”。 全班同学都在哈哈大笑，那些密集的刺耳笑声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低着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柔嫩的掌心内。 不敢反抗。 不敢顶嘴。 不敢流泪。 他……他只能忍着。 如果反抗了……如果反抗了……反抗了回家就会被爸爸打得更狠。 爸爸和妈妈都不帮他出头的……他家太穷了……太穷的家是帮不了他反抗的…… 砰！ 第三个气球被许寒扣动扳机打炸了。 紫色气球的碎片随风彻底涌入许寒的身体。 记忆来到了他高考落榜的那天。 爸爸愤怒的巴掌和怒吼，妈妈失望的哭泣声，还有围观亲戚们看好戏般的眼神。 爸爸怒吼着用力拍打桌面，黝黑的面孔涨的通红，连眼珠里都是崩开的密集红血丝。 “我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供你读书，你就考这么点分？” “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真是——我真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 许寒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泪水漫出眼眶，顺着他低垂的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很快就干了。 好想……好想死啊……好想死啊……活着好累……活着好累……活着好累好累好累啊…… 大脑内、耳朵边回荡着父母愤怒的吼哭声和亲戚们嘲笑的面容…… 许寒倏地咬紧牙关，牙齿摩擦着咔咔作响，握着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小寒！” “寒哥！” “许寒！” “许寒！” 虞时玖五人见状吓得心脏骤停，接连往前跑了一步—— 被小丑上前抬手挡住了。 “各位游客，”小丑扬起笑容，温和地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四人：“本摊位游戏期间不允许其他人插手哦～” 安洁猛地抬头紧盯小丑，后者微笑回望他，口中轻声安抚道： “请您不要急躁，要相信自己的同伴，好吗？” 第996章 杀了你 安洁闭眼深吸口气，被陈毅按着手背往后退了一步。 陈毅正要说话时，眼角余光就看到许寒猛地从“他人记忆”中抽离。 “寒哥。” 虞时玖趁小丑没注意一步越过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许寒。 小丑：“……” 小丑看了眼睁开眼睛的许寒，微微一笑，倒也没说什么。 许寒靠在虞时玖肩侧，脸上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大口喘着气，身体剧烈颤抖着。 “小寒！” 陈毅也冲上来扶住他。 “我……我没事……” 许寒颤抖着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是……就是有点……”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属于他人的记忆实在太真实，太痛苦，太……太难以让人承受了……但自己还是承受住了。 他没有闭眼。 许寒咬牙忍下喉咙里的哽咽，低声道： “时玖，陈哥……我……我忍住了……” 陈毅拍了下他的胳膊，温声道： “嗯，你做的很好。” 虞时玖也跟着点了点头。 何玲玲侧头看了眼小丑。 小丑此刻正看着许寒，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 怜悯？ 何玲玲皱了皱眉。 小丑在怜悯什么？ “你做得很好。” 小丑轻声说着，从口袋里伸手递给许寒一枚徽章。 许寒颤抖着手接过徽章，紧紧握在手心里。 “谢谢……” 他喃喃地说。 也不知道是在谢小丑，还是在谢那个曾经被欺负、被辱骂、却依然活到现在的“自己”。 何玲玲和安洁对视一眼，没说话。 虞时玖轻轻拍了拍许寒的肩膀。 “寒哥，你很厉害。” 他说。 许寒抬起头，看着虞时玖。 少年人的眼神很真诚，很温暖。 许寒突然觉得，被那些被记忆压了很久很久的委屈和痛苦情绪，在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时玖……” “嗯？” “谢谢你。” 虞时玖沉默几秒，迟疑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做你的队友。” 许寒说着又哽咽了一声，喉咙咕噜噜叫。 虞时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轻声说：“我也谢谢寒哥愿意做我的队友。” 还有……安姐陈哥和玲玲姐。 许寒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恐惧的眼泪。 而是……被认可后的，温暖的眼泪。 “行了行了，都别煽情了。” 何玲玲走过来，递给他和虞时玖各一块糖。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许寒接过糖，塞进嘴里。 很甜。 甜得他差点又想哭了。 安洁看向小丑。 “接下来还可以接着上吗？” 小丑点了点头，把玩具枪递给她。 安洁接过枪，没有立刻瞄准。 她盯着不远处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沉默几秒后才举起枪。 砰！ 第一个被通体灰色的气球瞬间炸裂。 四散的灰色气球碎片涌入安洁的身体。 然后……安洁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破旧的出租屋。 昏暗闪烁的灯光，遍布点点霉菌的墙壁，以及……空气中刺鼻的潮湿气味。 安洁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 女人整体看起来很瘦，脸色蜡黄发暗，眼睛半睁半闭着，气若游丝般张嘴喘气。 是……妈妈。 安洁脑中突然出现这两个字。 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随即一股陌生的、令人无法言诉的痛苦和悲伤瞬间充斥在他整个心间。 “小梅啊……” 床上似乎随时会死亡的女人开口呼喊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对不起你……小梅啊……妈妈太没用了……妈妈……妈妈不能让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妈妈……妈妈太没用了……妈妈一直……一直在食言……说好的……说好的要带你去游乐场……也……也一直没时间带你去……” 安洁被胸口处莫名的疼痛刺地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答应妈妈……答应妈妈好不好……小梅啊……” “你要好好的……要活下去……要……要替妈妈……活下去……” 床上女人睁大眼睛望着床边的女儿，骨瘦嶙峋的手缓缓垂下，再也没办法动弹。 她的眼睛也在“女儿”的目光中慢慢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安洁僵着身体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喊着“妈”……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个人僵硬地站了很久很久。 安洁心脏剧烈抽痛着，眼皮有些酸涩，却又被她硬生生撑开。 她终于明白许寒和陈毅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落泪了。 这些被他们自己亲手击中四分五裂的气球里……是那些游乐场中所有人刻意丢下的痛苦记忆。 没有例外。 安洁抿着唇，指节再次扣动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 第二个红色气球被子弹击中炸裂分散。 这一次，无数红色的碎片瞬间涌入安洁的身体。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是父亲。 那个在她三岁时抛下她和妈妈、带着别的女人跑了的男人。 面容沧桑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满脸堆笑。 “小梅，我是爸爸啊，你还记得我吗？” “我听说你妈妈去世了，我和你阿姨商量了下，家里头也有房间，我就想着来接你回新家。” 男人说着搓了搓手，笑着说： “小梅你以后就跟爸爸过吧，你放心，爸爸绝对会对你好的。” 说完后，这个生理上是她父亲的男人还快速看了眼周围廉价潮湿的环境，继续道： “你跟着爸爸，爸爸绝对不让你住这种房子……” 面前的男人越说越多，到最后甚至还敢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安洁没错过这个所谓父亲眼中的嫌弃，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的脸。 “滚。” 她说。 男人脸上的虚伪的笑容僵住了。 “小梅！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妈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我毕竟是你爸爸——” “我让你滚！” 安洁狠狠甩开男人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目光冷漠又阴狠。 “如果你再不滚……” 她听到自己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这间满是霉菌的房里回荡：“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梅你怎么能——” 安洁转身就走到隔开的厨房里，拿出菜刀指着男人的鼻子怒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我妈死了我就能任你摆布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改姓了！改姓了你懂吗？！更别说我本来就是我妈生我妈养的！你养过我一天吗？还好意思来找我？” 她说到这冷笑了几声，拿着菜刀逼的男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给我滚！听到没有！要不是怕你现在死会脏了我妈下去的路，你以为我不敢拿刀砍你吗？” “……” 男人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讪讪地离开了。 安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的爸爸。 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狼心狗肺的，没有任何责任心，甚至是令人反胃恶心的畜牲！ 砰！ 第三个气球也被击中了。 白色的气球碎片在空中飘荡着，缓缓顺着风涌入安洁的身体。 一个女孩稚嫩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女孩扎着高高马尾辫，穿着校服，笑容灿烂又开朗。 是她的妹妹，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个在所谓的父亲出轨再婚后出生的妹妹。 那个她曾经恨过、嫉妒过、却又怎么都无法真正讨厌的妹妹。 “姐！” 刚放学的妹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姐，我好想你啊！”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 “妈老说你工作忙没时间，可我真的好想你啊……” 妹妹叽叽喳喳地抱着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安洁僵住了。 她抬起手，想推开抱着自己的妹妹，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 因为妹妹的身体，正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姐，我要走了。” 妹妹稚嫩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哪怕……哪怕我们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孩子……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姐……” “永远都是……” 抱着安洁的妹妹骤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安洁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在她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妹妹身上的校服被鲜血染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身边，车门边的西装男人惊恐地拨打救护车电话。 “120吗？！我，我撞到人了……我，我这里是锦州街……” 西装男人的声音在安洁耳边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惊惧地望着地上满脸是血的妹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死了……死了……死了吗…… 真的死了吗？ 谁死了？ 又是谁死了？ 妹妹？妹妹也死了？ 妈妈死了……妹妹……妹妹也死了……妈妈死了……妹妹也死了…… 无边无际的血色将安洁整个彻底包裹住，她呼吸着，喘息着，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要夺走她那点所剩不多的“爱”啊…… 安洁握着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角，却有一滴透明的泪水，缓缓滑落。 那滴泪划过脸颊，滴在胸前的布料上，很快就干了。 “安姐！” 许寒有点担心地隔着小丑喊了声安洁。 安洁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冰冷、警惕、充满戒备。 但在那冰冷的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痛苦。 “我没事。” 安洁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回了一声。 小丑笑眯眯地走过来，“恭喜您，您也同样获得了一枚记忆徽章。” “谢谢。” 安洁接过小丑递来的徽章，收进口袋里。 “玲玲。” 安洁侧头看向何玲玲，询问道： “你要不要也玩玩吗？” 何玲玲看着她，想了想后点头，走上前接过小丑递过来的枪。 小丑微笑望着她，“游戏规则还需要我再讲一次吗？” 何玲玲微微摇头，“不用。” 小丑后退了一步，抬手道：“好，请您继续玩游戏吧。” “好。” 何玲玲点头，抬头看向不远处贴着的气球。 她单眼微眯，对准一个蓝色的气球扣动扳机。 砰！ 蓝色气球被击中，瞬间四分五裂。 同一时间，何玲玲的「鬼瞳」自动开启。 随后，她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何玲玲站在走廊中间，看向走廊两侧那些数不清的门。 走廊两侧的门上几乎都贴着一张照片，而照片上的人……都是她。 不同的她。 小时候的她、少女时代的她、现在的她、笑着的她、哭着的她、愤怒的她、绝望的她、麻木的她……无数个自己，被关在一扇扇门的后面。 何玲玲缓慢走在走廊上，侧头看着那些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的自己，都在看着她，眼神都很复杂。 有怨恨，有不解，有同情，有怜惜，也有……期待和欣喜。 “你终于来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缓缓响起。 何玲玲沉默几秒，缓缓转过头。 在这道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走廊深处，站着一个和她身高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女孩。 但那个女孩的眼睛，是正常的。 不是在她开启「鬼瞳」后变得那种巨大的黑色瞳孔，而是正常的、属于活人的眼睛……除了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外。 “……你是谁？” 何玲玲低声询问。 “我？” 那个女孩嘴角勾了勾，说：“我是你啊。” “我是何玲玲。” “是那个还没有开启「鬼瞳」的何玲玲。” “是那个根本看不到世界上任何东西的何玲玲。” “是那个……还愚蠢的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你。” 何玲玲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她盯着那道越走越快，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影，低声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 那个和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走近一步，空洞的灰黑色瞳孔直视着她夸张化的眼睛。 “你后悔吗？” 第997章 询问记忆 “后悔开启「鬼瞳」？” “后悔看到那些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后悔……变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吗？” 女孩说着自顾自咯咯地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诡异。 等即将快走到何玲玲面前时，她的嘴角甚至勾成了一个直达耳朵的倒三角形。 何玲玲一直很安静，她望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后悔？” 何玲玲勾了勾自己胸前的麻花辫，笑着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后悔？” 女孩诡异上扬的嘴角倏地一僵。 “不后悔。” 她说：“我为什么要后悔？” “虽然看到那些东西确实会有点可怕， 但也正因为我看到了那些东西，我才能在黎明里活到现在。” “正因为看到了，我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我的队友。” “正因为看到了，我才能……” 何玲玲说到这时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 “我才能看到队友身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才能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发现。” “所以——” “我从不后悔。” 面前笑容诡异的女孩看着她，扭曲的面部缓缓恢复正常。 “那就好。” 女孩的声音变得很温柔：“那就……好好活下去吧。” “带着这双你获得的眼睛，继续努力的活下去吧。” 说完后，那个女孩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何玲玲眼前的走廊缓慢消失，她睁着眼，眼角有血丝渗出，但眼神却很平静。 是一种终于接纳了所有自己后的平静。 也可以这么说，她这次的运气不错，或者可以说是……非常好。 “这是您获得的徽章，” 小丑笑眯眯地将徽章递给何玲玲，感叹道： “您很幸运，这次竟然只需要打中一枪气球就可以获得徽章。” “谢谢。” 何玲玲对自己这次的好运气也觉得很惊讶，她伸手接过小丑递来的徽章，转身看向虞时玖。 “时玖，你也要来一次吗？” 何玲玲的言下之意是这次的徽章只需要精神足够坚韧就能获得——这可以说是所有游乐设施中最简单的了。 “好。” 虞时玖点了点头，走上前。 他从笑眯眯的小丑手里接过玩具枪时，并没有立刻瞄准。 而是转头看着不远处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微微眯了眯眼。 “这些气球里，装着的全是游客们的‘快乐记忆’吗？” 他问小丑。 “大多数是的。” 小丑点头道：“只有少个别的游客会看到自己的记忆或者是害怕期待的「虚假记忆」。” 何玲玲：“……” 她眼皮跳了下，觉得小丑可能是在说自己刚才“看到”的“记忆画面”。 “是吗？” “是的。” 虞时玖眨了下眼，“那——” 他说到这顿了几秒，看向小丑那双被油彩包裹却依旧露出怜悯的眼睛。 “你见过的这些游客里，有没有一个小女孩？” 虞时玖：“穿着白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在游乐园门口等妈妈的小女孩，你见过吗？？” 小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微微一僵。 虞时玖四人都注意到他眼睛里的那丝怜悯变得更深了。 “有一个小女孩。” 小丑回忆了下，轻声说：“她的记忆，确实也有部分在这里。”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询问，“有可能会让我们看到吗？” 小丑对这句提问还真有些难回答，“抱歉，我也不知道。” 没得到准确回答的虞时玖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枪开始瞄准。 不是瞄准那些木板上五彩斑斓的气球，而是瞄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的、甚至有点灰扑扑的气球。 那个气球很小，很旧，被挤在角落里，几乎快要被遗忘。 但气球上画着的笑脸，却是所有气球里，看起来最真实的笑脸。 不是其他气球上那种僵硬的、标准化的笑脸，而是一个真正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砰！ 被瞄准的白色气球炸裂，无数白色塑料碎片很快涌入虞时玖的身体。 虞时玖眼皮跳了跳，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阳光非常好的早晨。 一个小小的女孩，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裙子，扎着妈妈梳的双马尾，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 看不清脸的妈妈牵着她的手，笑着和她说话。 “宝宝今天想去游乐场玩什么呀？”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都要玩！” 小女孩很高兴，满脸都是那种一看就非常兴奋的笑。 “好好好，都玩都玩。” 小女孩晃荡着妈妈的手，大喊：“妈妈最好了！” “我最喜欢妈妈了！” 看不清脸的妈妈摸了摸她有点枯黄的头发，声音听着有些哽咽。 “嗯，妈妈……妈妈也最喜欢，最喜欢你了……” 小女孩开心地笑着，那笑容比落下的阳光还灿烂。 “嗯！” 她不停点着头，叽叽喳喳不停说话： “等进去了，妈妈你一定要和我一起运旋转木马哦，还有过山车射击游戏……对了对了，我听学校里的同学说鬼屋也很好玩，这里也有吗？” “我看看，”妈妈一边说一边低头看手机抢的游乐场介绍，很快道：“有，有一个鬼堡，听说很吓人哦。” “鬼堡是什么呀？” 小女孩好奇的问。 “也是鬼屋哦。” 妈妈耐心回复。 “也是鬼屋还要换名字呀……” “……” 她们在一问一答中很快走到游乐场门口。 到了后妈妈看了看手机，蹲下身和小女孩说自己要去买票，让她自己在门口先等着。 “好，我听妈妈的话。” 小女孩乖乖地点头，站在门口，看着妈妈转身走进人群。 “妈妈，我会乖乖等你的！” 她望着妈妈的背影用力挥手。 人群中听到小女孩声音的妈妈身体一僵，但她还是回过头，对小女孩笑了笑。 那个笑容，是小女孩记忆中，妈妈留下的，最后一个笑容。 再然后——妈妈再也没有回来了。 小女孩一个人站在游乐场门口等啊等啊……等啊等啊…… 她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又接着从下午等到了傍晚。 等到太阳落山了，游客们都走了，连游乐场也要关门了，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小女孩还一个人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愿意离开。 小女孩抱着妈妈早上刚给自己买的粉色保温杯，缩在门口的屋檐下，只觉得浑身又冷，又饿，又……很害怕。 但她没有哭。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妈妈只是去买票了，只是游乐场的票实在是太难买了，只是排队的游客太多了……只要买到票了……只要买到票了…… 只要买到票了，妈妈就一定会回来。 一定会回来的……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游乐场内那些五彩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音乐声也一首接一首的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没了任何声音。 虞时玖看着那个和木糖糖缩小版的小女孩，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滴答——滴答—— 滴答—— 虞时玖眼皮一跳，看到小女孩抬起头，眼眶里转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些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干燥的地上，很快就干了。 “妈妈……” “妈妈你在哪……”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妈妈……” “我好想你……” “妈妈……” “……” 在小女孩呢喃的喊声中，虞时玖面前的画面缓缓地，缓缓地开始消失。 面前的画面消失后，虞时玖才发觉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站在射击摊前，手里还握着那把玩具枪。 旁边，那个小丑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那丝怜悯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擦擦眼泪吧。” 小丑递过来一张纸，低声询问： “你刚才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记忆吗？” “嗯。” 虞时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小丑听到后叹了口气，“那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段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快乐’的记忆。” 小丑轻声说：“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真正笑过了。” 虞时玖：“……快乐？” 他很难将刚才自己带入进去的那段记忆称得上“快乐”。 那是怎么能和快乐联系到一起的？ “是的。” 小丑抹了下眼睛，呢喃道：“如果你曾经看到过她真正笑起来的样子，你就能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了。” “……” 虞时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木糖糖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木糖糖确实在笑，但要是真的仔细去看，就能发现木糖糖一直都在装。 木糖糖在装自己很“快乐”，甚至是在装一个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天真和听话。 虞时玖现在甚至怀疑连她现在装出来的“天真”和“听话”，也是因为她在死后进入黎明游戏造出‘木奶奶’后才“装”出来的表面。 就像小丑说的那样，她那些露出来的笑容都是假的，只有刚才他经历这段记忆时看到的笑容才是真的。 虞时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温热皮肤下，刚平静下来的心脏此刻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频率很快，有种快要呼不出气的错觉。 就像是在回应什么似的。 “她现在……应该已经好了吧？” 虞时玖忍住烦躁，轻声问。 小丑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刚才看到那个小女孩了。” 虞时玖如实说：“她的一部分，刚才在摩天轮上已经走了。” “你这里摊位上的‘她’，现在应该也能走了吧？” “……” 小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悲悯取代。 “你……”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小丑由衷地说：“明明自己也那么痛苦，却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虞时玖眨了眨眼，有些不太高兴，“我不痛苦。” “孩子。” 小丑望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贴在虞时玖耳边低声道： “抱歉孩子，我无法避免看到很多人心中痛苦的能力……你身上的痛苦，并不比她轻。” 这句话说完的瞬间，小丑又快速后退一步，对着虞时玖身后急促走来的安洁四人微笑点了点头。 安洁皱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低声询问： “它刚才和你说什么？” 虞时玖缓慢摇头，心脏狂跳，“没什么。” 安洁定定看了虞时玖好几眼，收回手，“没事就好。” 退回原地的小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递给虞时玖。 这枚徽章和其他人的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它不是气球的形状，而是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的形状。 看到徽章形状的何玲玲眯了眯眼。 这个形状…… 虞时玖接过小丑递过来的徽章，刚要收起来时，耳边对这枚徽章的游戏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虞时玖获得特殊物品：「糖糖的记忆」】 【物品描述：一个被遗忘的小女孩留下的最后一段快乐记忆，象征着她最纯粹的幸福。】 【物品效果：佩戴后可免疫所有徽章的副作用，但佩戴者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将永久保留这段记忆——（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且仅限特定玩家获得。）】 “……” 听完提示音的虞时玖看着手里的徽章，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把它收进口袋里。 “谢谢。” 他对小丑礼貌性道谢。 小丑摇了摇头，“不用谢我。” 他又开始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虞时玖了，“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是你愿意看到她，愿意听她说话，愿意……愿意和她聊聊天……” “她的记忆才会出现在你打破的气球里。” 虞时玖这次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回头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队友们。 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 虞时玖心里暖烘烘的，他扬起笑容，笑着说：“我们走吧。” 第998章 真实的自己 “好。” 五人应声点头，一起离开了这个特殊的射击游戏摊。 在他们身后，那个小丑依旧站在那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数不尽的五颜六色的气球墙。 小丑看着五人的背影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中，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是……希望你们都能……都能活着出去……” 他喃喃说着话抬起头，看向游乐场上方那片一直都显现出暗红的天幕。 偌大的天幕下，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依旧在缓缓转动。 但在最高层的那个座舱里，此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安静的黑暗。 “再见了，孩子。” 小丑叹息着说：“……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他低下头，继续站在射击游戏摊位前，等待着下一个愿意击碎记忆的游客，愿意面对自己过往记忆的人出现。 也是在等待着下一个……能走出这座游乐场的人。 ————与此同时，游乐场的另一边。 木糖糖和「深川」公会的五人，正站在一个名叫旋转茶杯的游乐设施围栏前。 巨大的、供人坐着旋转玩乐的茶杯在在彩色的灯光下和音乐声中缓缓旋转着。 茶杯里坐着许多游客，男女老少，面部表情和其他游乐设施上的游客一模一样，都带着那种标准地、僵硬地笑容。 但和之前那些游乐设施不同，这里的游客，笑容里似乎多了那么一丁点……一丁点的真实感？ 是一种淡淡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快乐”。 虽然严格计较起来可能也没那么真。 “旋转茶杯……” 林翩轻声说，“这里的规则是什么？” “应该是坐上去转几圈吧。” 贺天猜测道。 江川看向木糖糖，觉得自己应该问一句，“糖糖，你觉得呢？” 木糖糖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围栏后那些不停旋转的茶杯座位，微微眯着眼。 那些茶杯里坐着的游客，在她眼中不是面貌不同的其他人，而是……而是一个个曾经的自己。 坐在粉色绿叶茶杯座位上的是在妈妈离开后，拼命告诉自己“妈妈一定会回来”的自己。 坐在黄色绿叶茶杯座位上的是在进入黎明游戏后，拼命变强、拼命活下去的自己。 坐在蓝色绿叶茶杯座位上的是创造出奶奶后，终于有了“家人”、却始终知道那不是真的的自己。 还有那个—— 在鬼堡的玻璃罩里，和无数个自己“重逢”后的自己。 木糖糖抱着粉色保温杯抿了抿唇。 她有点不高兴了。 “糖糖？” 见木糖糖没回自己，江川又唤了一声。 木糖糖终于回过神，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是甜甜的，乖巧的，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东西——真实。 江川的心脏没来由跳了一下。 被吓得那种跳了一下。 按理来说木糖糖变得“真实”一点反而是好事才对…… 江川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也许木糖糖只是因为相处久了放松了点？ “江川哥哥，要我说的话，我觉得这里的规则很简单。” 木糖糖也不管江川回不回自己的话，自顾自道： “我们应该是坐到那些茶杯里，转上个……大概三四十圈？” 木糖糖掰着手指算了算，“如果我们都能在旋转中保持清醒，不被那些‘快乐’冲昏头脑，或许就能拿到徽章。” “但如果被冲昏了……”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江川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上去试试。” 他说。 “还是我去吧。” 林翩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江川，我们都还没获得徽章。” 说到这林翩看了眼木糖糖——因为木糖糖选了鬼堡，他们到现在才获得两枚徽章，林翩怀疑「活着」公会估计最少也得有五六枚徽章了。 木糖糖没注意到林翩的眼神，拦住两人道，“我去就行了。” 江川皱眉，“太危险——” “正因为有危险，才该让我去。” 木糖糖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或许你们已经发现了。” 江川脸色一变。 木糖糖一直看着江川，没错过他眼底的闪烁。 “这里的游客，都和我有关。” 木糖糖直截了当道：“这些游客脸上的笑容，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快乐’，本质上都都来自曾经的我。” “所以——”木糖糖说：“也应该由我去面对它们。” 江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思考了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 “小心一点。” “嗯嗯，我知道的。” 木糖糖对着他笑了笑，转身走向旋转茶杯。 木糖糖走到入口围栏处时，那边站着的一个穿着彩色裙子的小丑女郎立刻就注意到了她。 小丑女郎的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猩红嘴角一样咧到耳根，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期待的……温和。 “欢迎光临～可爱的小朋友～” 小丑女郎看起来很喜欢小孩，声音清脆悦耳，“请问您要坐哪一个茶杯呀？” 木糖糖的目光穿过她，在转台上的一众茶杯中扫过。 最后，她选定了一个。 选定了一个最小的茶杯。 粉色的，绿叶包裹的底座上面画着可爱的小花，和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个笑脸，和她来游乐场时和妈妈说话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粉色的茶杯吧。” 木糖糖笑着说。 “当然可以呀～可爱的小朋友～你选了一个同样非常可爱的茶杯哦～” 小丑女郎边笑边点头，引导她坐进那个粉色的小茶杯里。 茶杯座位里很柔软，坐垫是绒布的，坐上后立刻带着一种温暖的触感。 木糖糖靠在同样柔软的椅背上，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 “请系好安全带哦～” 小丑女郎拉上茶杯座位的门，提醒道。 “好，谢谢。” 木糖糖道完谢后伸手系好安全带。 “一定要记住哦～” 小丑女郎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不要闭眼。” “那些都是你自己。” “是最真实的自己哦～” 木糖糖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小丑女郎。 对方那双被五色油彩包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和叹息。 “去吧，可爱的小朋友。” 小丑女郎笑着望着她点了点头，“去和那些……你曾经遗忘的自己好好告别吧。” 她从茶杯座位旁边缓慢直起身，拍了拍手。 下一秒，轻快愉悦的音乐声缓慢响起。 五色的旋转茶杯在音乐声开始缓缓转动。 一开始所有茶杯的旋转幅度都很慢，连耳边因旋转卷起的风都很柔和。 但随着音乐中的鼓点音节越来越重，身下乘坐的茶杯转速也变得越来越快，连带着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木糖糖被转的头晕目眩，只觉得胃里翻腾倒海，有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错觉。 特别是在看到周围那些彩色的灯光、那些僵硬笑容的游客、以及那些熟悉的游乐设施的时候，木糖糖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粉色的茶杯里，在无尽的眩晕黑暗中不停旋转。 再然后——木糖糖看到了“她们”。 “她们”是无数个木糖糖。 穿着各色衣服、各种年龄、表情的木糖糖。 这些“木糖糖们”在不断旋转的黑暗中走出来，站在茶杯周围围成一圈，安静地注视着茶杯中坐着的木糖糖。 这些“木糖糖”中有那个穿着白裙子、扎着双马尾、在游乐园门口等妈妈的小女孩。 有那个在医院病床上醒来、发现妈妈和自己都已经“死了”的女孩。 还有那个在死亡后刚进入黎明游戏、第一次杀死诡怪时惊恐的浑身发抖的新人玩家。 以及……那个开启天赋技能，衍生出木奶奶、认为自己终于有了“家人”时喜极而泣的孩子。 有那个在无数副本中挣扎求生、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孤独的高级玩家…… 以及站在所有女孩最旁边的，那个站在鬼堡玻璃罩前，终于面对所有自己的……现在的她。 无数个自己，站在她的面前，无数双相似的眼睛，认真地、安静地、痛苦地、扭曲地、不甘地、委屈地、不解地、怨恨地……但这些眼睛中，也有一些不太能轻易察觉出的……爱。 这些代表自己不同阶段的眼睛都在注视着木糖糖。 木糖糖的心脏在“她们”的注视下不断跳动着——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耳边的心跳声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你们……” 木糖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都……都很恨我吗？” 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第一个摇了摇头。 “不恨。” 小女孩轻声说：“你只是太痛苦了，才会把我们藏起来。” 那个在医院病床上醒来的小女孩也摇了摇头：“不恨。” 她说：“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们，才会假装我们不存在。” 那个第一次杀死诡怪的新人玩家也摇了摇头，“不恨。” 新人玩家说：“木糖糖，你只是太害怕了，你想活着继续等妈妈，才会拼命想要变强。” 那个创造出奶奶的高级玩家也摇了摇头，“不恨。” 高级玩家说：“你只是太孤独了，才会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 “……” 无数个自己，都在她的询问下摇头。 木糖糖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湿润。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小声道： “那……那你们……” 她哽咽着抿了抿唇，“你们现在……想让我做什么？” “……” 回应木糖糖的是很长时间的沉默，面前所有的“木糖糖”都在她的目光下沉默着。 直到木糖糖跳动的心跳声越来越小，情绪越来越低落时，有人开口了。 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缓缓走上前，踮起脚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她说。 “我们出现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你——” “我们一直都在。”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走到哪里。” “我们都会陪着你。” “永远的……永远的陪着你。” 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永远不会离开的？ 是亲人还是爱人？或者说是朋友……不，都不是。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各个不同阶段的自己，不同阶段的记忆，爱恨交错，悲痛欲绝……不论是哪个阶段的自己，都永远不会离开她。 木糖糖眼中隐藏已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在巨大的粉色茶杯站起身，伸出手一个个拥抱了那些“自己”。 小小的痛苦的自己，害怕、孤独的“自己”，绝望的“自己”，坚强活到现在的“自己”…… 每一个“自己”，木糖糖都紧紧拥抱对方。 每一个“自己”，木糖糖都会轻声说：“对不起。” “谢谢。” 还有……“我也不恨……什么都不恨。” 然后就是最后一个“自己”，是不久前才再次分裂出的“自己”。 是那个在鬼堡中玻璃罩前，终于面对所有的“自己”。 她们相对而立，看着彼此几乎没有区别的眼睛。 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灵魂。 一样的……孤独。 但也有不一样的，因为此刻，两个相同的“她们”竟然见面了。 “还难过吗？” 鬼堡里的木糖糖轻声说。 “……有点。” 木糖糖实话实说。 “嗯，我也很难过。” 她们相视一笑。 就是在她们两相视一笑的下一秒，所有的“木糖糖”，同时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涌入木糖糖的身体。 不是消失，是回归。 回到她们本该在的地方，回到她们唯一的、真实的、完整的自身本源中。 高速旋转的茶杯终于有了停下的迹象。 欢快的鼓点音乐声停止，暗下的灯光缓慢恢复明亮。 粉色茶杯中的木糖糖睁着眼睛，腰间的安全带系得好好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茶杯周围那些“自己”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但她的那双眼睛深处里，此刻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情绪。 第999章 羡慕 旋转茶杯停下后，一直等待在旁边的小丑女郎走了过来，笑着递给木糖糖一枚徽章。 徽章是旋转茶杯的形状，迷你的茶杯上镶嵌着彩色的、微微发光的小灯泡。 但和其他徽章不同的是，这枚徽章上挂着的光芒，是温暖柔和的……甚至可以说是真实的“光”。 木糖糖伸手去拿徽章，接触到的一刻耳边顿时响起游戏提示音。 【恭喜玩家木糖糖获得物品：「完整徽章」】 【物品描述：旋转茶杯区域的特有奖品，象征着一次与自我的完整融合。】 物品效果：佩戴后可消除所有负面状态，且永久提升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且仅限特定玩家获得。）】 木糖糖接过小丑女郎递过来的徽章，轻轻握在手心里。 “谢谢。” 她对小丑女郎说。 小丑女郎笑了笑，“不用谢我。” 她由衷道：“要谢，就谢谢你自己吧。” “是你终于愿意面对她们，愿意接纳她们，愿意……和她们融合。” “她们才能‘回家’。” 这个“回家”……指的自然是木糖糖自己。 木糖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 她缓缓站起身，走下旋转茶杯。 江川等人在外面等了很久。 看到木糖糖跟在小丑女郎身后走出来了，江川快步上前。 “糖糖，怎么样？” “没事。” 木糖糖勾唇笑了笑。 江川等人目光一怔。 木糖糖这次露出来的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带有表演性质的虚伪甜腻。 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很好。” 木糖糖认道：“前所未有的好。” 江川看着她，愣了几秒后也笑了。 “那就好。” 他刻意活跃气氛，故作轻松道： “获得徽章了吗？” “当然。” 木糖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徽章，俏皮一笑，“我可是有三枚徽章了哦。” 林翩等人也松了口气。 “现在我们有几枚徽章了？” 刚从“旋转木马”上回来的贺天白着脸问。 江川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加上糖糖这枚，一共五枚。” 他皱了皱眉头，“最少还需要十枚。” “时间不多了。” 林翩闻言下意识开始计算时间，“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嗯。” 江川点头，看向木糖糖。 “糖糖，你觉得接下来去哪？” “……” 木糖糖抬起头，看向游乐场的另一边。 那里，有五个人正交头接耳的从某个游乐设施中走出来。 是「活着」公会的五人。 虞时玖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旁边是那个身材肥胖的陈毅，还有总是冷着脸的安洁，身后的何玲玲和许寒两人的脸都有点红，像是刚吵了一似的架。 但他们五个人走在一起的状态，却让木糖糖有些羡慕。 「活着」公会的五人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样。 木糖糖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上带着淡淡的、羡慕的、却又释然的笑。 “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她轻声说。 “……” 江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你想过去他们刚才的游乐设施上看吗？” 江川低声询问， 木糖糖想了想，摇了摇头。 “现在不用了。” 她说：“等后面……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再去看看。” “但现在，我们有自己的任务。” 她收回目光，看向江川，“江川哥哥，我们去空中飞车吧。” “那里应该也有徽章。” 江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他说完后立刻转身，带着队友们朝“空中飞车”的方向走去。 木糖糖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虞时玖他们五人，此时已经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中了。 但她知道，他们也在这个诡异的游乐场里，在这个由自己痛苦记忆构成的副本世界里。 这就够了。 这样起码还能说明她的“记忆”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木糖糖自顾自轻笑一声，转回头跟上江川他们的步伐。 越来越浓烈的暗红色天幕下，这座荒诞的游乐场依旧在不停运转着。 旋转木马转着，过山车跑着，摩天轮转着，大摆锤摆着……无数游客在其中欢笑、尖叫、排队、等待。 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 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待着……一场几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快乐”。 但也有一些找到自我的游客已经不再继续等待了。 她们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只要她们愿意……就可以离开了。 —————— 暗红色的天幕下，虞时玖五人在人群中穿行。 周围的游客依旧拥挤着往各个游乐设施那走，机械地重复着各自的轨迹。但在何玲玲开启的「鬼瞳」中，这些游客身上的气息，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你们有没有觉得……” 何玲玲微微眯眼，突然开口道： “这些游客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僵’了？” “没那么僵？” 许寒闻言左右看了看，挠头： “有吗？我怎么觉得他们还是刚才那副样子？” “不，确实有些变化。” 安洁也注意到了，皱眉低声道： “之前他们走路有点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现在……好像多了点‘人’的味道。” “是吗？” 陈毅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侧头看向唯一没参与讨论的虞时玖。 虞时玖此刻正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糖糖的记忆」徽章。 小徽章上的小女孩形象在五彩的光线下微微泛着柔和的光芒，微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悲伤，但又很温暖。 虞时玖怀疑这和木糖糖本人有关系， “时玖，”陈毅轻声问，“你还好吗？” “嗯？”虞时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我应该有什么事吗？” 他说着把徽章收回口袋，目光扫过周围的游乐设施。 远处，大摆锤依旧来回摆动，每一次荡到最高点时，上面的游客都会发出那种诡异的、介于恐惧和狂喜之间的尖叫。 第1000章 冰激凌 虞时玖的目光又往旁边移了移。 激流勇进的船只从高处俯冲而下，溅起的水花在暗红色天幕下泛着暗沉的光。 在目光的更远处，空中飞车的轨道在游乐场上空蜿蜒扭曲，时不时有游客的惊呼声从上面传来。 陈毅看着虞时玖欲言又止，正要说话时，就听到许寒问：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空中飞车上。 那些悬挂式的座位在空中快速穿梭，游客们的腿悬在半空晃荡，尖叫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格外……自由。 “我想去那。” 虞时玖指了指空中飞车。 安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 空中飞车行驶的轨道很高，几乎能和摩天轮齐平，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那些快速穿梭的座位，看起来像是被困在轨道上永远无法离开的鸟。 “为什么想玩这个？” 安洁觉得空中飞车看起来和过山车几乎没什么区别，大概也就是名字不一样？ “因为它看起来……” 虞时玖顿了顿，斟酌用词道：“有点像是能飞出游乐场的样子。” 四人都愣了一下。 飞出去？ 这个游乐场……能飞出去吗？ 何玲玲的瞳孔微微颤动，她闭上眼，「鬼瞳」在眼皮下缓缓转动。 几秒后，她倏地睁开眼，眼角的血丝又多了几根。 “那里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抿了抿唇道，“那些游客身上的‘线’，看起来好像比别的地方少一些。” “线？” “就是连接他们和这个游乐场的……” 何玲玲想了想，“‘执念’？或者说‘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和时玖说的差不多，空中飞车那边的游客，看起来更像是，更像是真正在‘玩’吧，而不是被‘困’。” 许寒听得后背发凉：“所以那些‘线’越少，就越接近正常人？” 何玲玲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就去空中飞车。” 安洁很快做了决定。 虞时玖听着耳边队友们的交谈声，目光一直落在半空行驶的空中飞车上。 看起来……真的像是能飞出去一样啊。 五人很快穿过拥挤的游乐人群，朝着空中飞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路过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摊时，虞时玖又看到了那个穿粉色围裙的小丑。 小丑正机械地转动着冰淇淋机，一支支彩色的冰淇淋在他手中成型，递给排队的游客。 那些游客接过冰淇淋后，脸上就会露出笑容，兴高采烈地离开。 小丑在将另一支冰激凌递给游客时，涂满油彩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人群后的虞时玖。 他缓慢眨了眨眼，眼底亮了一下。 虞时玖停下脚步。 “时玖？” 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许寒疑惑回头。 “你们先走，我马上来。” 安洁皱眉想说什么，被陈毅轻轻拉住。 “让他去吧。” 陈毅低声说，“那个小丑……好像对时玖没有恶意。” 安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往前走，但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始终和虞时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虞时玖独自走到冰淇淋车前。 冰激凌车后的小丑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不是那种咧到耳根的僵硬笑容，而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很真实的笑。 “你又来了。” 小丑高兴地说。 “嗯。”虞时玖点头，“你有话想对我说？” 刚才和小丑对视的那几秒，他总觉得对方好像想跟自己说什么。 应该不是错觉。 小丑闻言果然沉默了几秒，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在机械地转动着冰淇淋机。 “那个小女孩，”小丑在做好一支冰激凌后开口了，“她的记忆，你看到了？” “看到了一些。” 小丑：“感觉怎么样？” 虞时玖认真想了想：“……感觉……有点难过吧。” “只是有点难过吗？” 小丑歪了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明明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是吗？” 虞时玖这次没有说话。 小丑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冰淇淋机，拿着支刚做好的粉色冰淇淋，递给虞时玖。 “尝尝吧，”小丑说，：“这是那个小女孩最喜欢的口味，草莓味的，很甜。” 虞时玖下意识接过冰淇淋，低头看着冰激凌尖端那抹淡淡的粉色。 闻起来确实是很甜的味道，但和散发出的甜味不一样，是一种更清新、更诱人的甜味。 “我没钱。” 出于安全考虑，虞时玖看了半天手里的冰激凌坦然道：“一点都没有。” 这要是自己吃了口冰激凌后小丑找他要钱怎么办？ 那他不就被讹了？ 到时候难道还得和小丑打一架？虞时玖不太想和小丑打……他还挺喜欢这个小丑的。 “我送你的。” 小丑愣了几秒后笑了起来，满嘴的尖牙往耳朵上弯了弯，乐不可支道： “放心吃吧，只是请你吃支甜甜的草莓味冰激凌。” “……”虞时玖眨了眨眼，“真的？” 小丑点头，“真的。” 得到肯定答案的虞时玖这次没犹豫，直接咬了一口冰激凌。 咬下的瞬间，冰激凌冰凉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味逐渐蔓延，后调的口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 “好吃吗？” 小丑问他。 “嗯。” 虞时玖点头，“一开始有点甜，后面又有点酸。” “草莓就是这样的。” 小丑抬起头，看向游乐场上暗红色的天幕，轻声道： “就像人的情绪，快乐和痛苦也本来就是混在一起的……就像这支草莓冰淇淋，甜里带着酸，酸里又透着甜。” 虞时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幕依旧是那片暗红，但在那暗红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变化。 “时间快到了。”小丑突然说。 虞时玖眼皮一跳，含着冰激凌含糊不清道： “什么时间？” “这个游乐场……”小丑顿了顿，轻声道：“快要关门了。” 虞时玖心中一动：“关门？游乐场不是全天开门吗？” 小丑叹了口气，“那是你们游客认为的时间。” 第1001章 眼睛 面对虞时玖的疑惑，小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对这个游乐场内的游客和工作人员来说，每一次开放，都是一次‘等待’。” “等待那些被留下的人，终于愿意离开。” “等待那些被困住的灵魂，终于能够解脱。” “等待那个……” 小丑看向虞时玖，目光深邃又宁静，“终于愿意面对自己的孩子出现。” “……” 虞时玖沉默了好几秒。 “木糖糖，”他如实道：“我认为她现在已经面对了。” “我知道。” 小丑点头，“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你。” 虞时玖有些疑惑，“等我？” “嗯，等你。” 小丑说完话后伸出手，虞时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小丑解释道，“我不会伤害你。” 虞时玖犹豫了几秒，停下没动。 见虞时玖没后退的意思了，小丑伸出的手才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小丑那涂满油彩的手触碰到衣料的瞬间，虞时玖就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自己体内。 下一秒，他左臂内侧那几道已经没什么好动静的勒痕，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变烫起来。 “你……” 虞时玖惊讶抬眸，“这是什——” “别动。” 小丑的声音很轻，他耐心安抚道： “让我帮你一把吧。” 话音刚落，那股暖流就顺着虞时玖整个胸口开始蔓延，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左臂内侧。 虞时玖能清晰感觉到左臂内侧那几道一直无法消散的红色勒痕，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开始缓慢变淡。 他甚至能感觉到左臂深处一直隐隐躁动的不知名力量，也正在被安抚中。 不像是是消失，而是……被接纳，就像那些自己到处被摩天轮上那个小女孩接纳时一样。 “……”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多钟，小丑疲惫地收回手。 他脸上的油彩淡了一些，露出了下面苍白的、却带着真实温度的人类皮肤。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小丑说，“剩下的，都要靠你自己。” 虞时玖低头将左臂的衣服往上拉，微微眯眼看了看露出来的皮肤内侧。 左臂内侧的红色勒痕此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才能勉强辨认出几道浅浅的红印。 “谢谢。” 虞时玖认真地道谢。 “不用谢我。” 小丑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你要谢，就谢谢那个小女孩吧。”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哥哥，不要怕，有人陪着，就不痛了。’” “……” 虞时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摩天轮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想起她消失前脸上露出的笑容。 “她……”虞时玖迟疑着追问：“她已经离开了吗？” “摩天轮上的她已经离开了。”小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摩天轮，轻声道： “现在大概……回家了也有可能吧。” 虞时玖顺着小丑的目光看去。 巨大的，几乎能看到整个游乐场的摩天轮依旧在缓缓转动着，座舱中的彩灯也和之前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但在最高处的那个座舱里，此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安静的黑暗，连其他座舱上的彩灯都不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虞时玖总觉得，那个座舱深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不是恐惧的眼睛，而是温柔的、释然的、带着祝福的眼睛。 “再见。” 虞时玖沉默了很久后，低声自言自语。 面前的小丑笑了。 那脸上的笑容里，所有的怜悯和疲倦都化作了欣慰。 “去吧，”小丑笑着抬了抬下巴，道：“你的朋友们还在那等你呢。” 虞时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空中飞车的方向跑去。 在他身后，冰激凌车后的小丑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在虞时玖的身影彻底不见后，小丑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永远呈现暗红色的暗沉天幕。 在天幕深处，那些凝固般的暗红，似乎正在缓慢地……流动起来。 “我要一个抹茶口味的冰激凌！” 游客的声音从冰激凌车对面传来。 小丑缓缓收回目光，笑眯眯地对着游客点点头，垂眸继续开始制作冰激凌。 —————————— 空中飞车区域。 巨大的黑色轨道在暗红色天幕下蜿蜒扭曲，悬挂式的座位在空中快速穿梭，游客们的尖叫声和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生诡异的喧嚣。 安洁四人站在入口处，等着虞时玖过来。 “时玖来了。” 何玲玲最先看到人群中那个奔跑而来的身影。 虞时玖跑到他们面前，微微喘着气。 “怎么样？” 安洁问。 “没什么事。” 虞时玖笑了笑，“就是和那个小丑聊了几句。”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的空中飞车上。 这里的入口处同样站着一个小丑工作人员。 和之前那些小丑一样，他的脸上也涂着厚重的油彩，嘴角咧到耳根。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之前那些小丑眼底的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欢迎欢迎欢迎——” 小丑的声音尖锐刺耳，“各位勇敢的游客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来试试我们的空中飞车吧！！我们可是整个游乐场最刺激的项目哦！没有之一的那种！”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安洁一个人准备先去问问。 “规则是什么？” 走到小丑身边的安洁直接问。 “规则吗？我们的规则很简单哦——” 小丑听到有游客来问，咧着笑嘴哈哈笑着道： “只要您坐上去，完整飞一圈，全程睁着眼，就能获得一枚‘飞行徽章’呢！” 安洁皱眉：“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啦～” 小丑的语调拖得很长，“我们这里是空中飞车嘛，所以带给游客的最重要的就是‘飞’的感觉！但是呢，在这个游乐场里，不管什么‘飞’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安洁：“什么代价？” 小丑这次没着急回答，他的目光在安洁身后的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虞时玖身上。 虞时玖察到他在看自己，抬起头和他对视。 “飞得越高，看得越远。” 小丑移开视线，笑嘻嘻地说，“我们得空中飞车在‘飞’最顶点的时候，你们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看到了会怎么样？” 这次是何玲玲出声问的话。 “看到了……” 小丑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看到了，就会被‘记住’。” 许寒咽了口唾沫，小声插嘴道：“什么记住啊？被谁记住？” 小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五人同时抬头。 天幕依旧是那片暗红，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何玲玲的「鬼瞳」中，那片天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移动着俯瞰着整个游乐场。 何玲玲内心莫名有些不安。 这片天幕，一开始也是可以移动的吗？ 何玲玲记得“天幕”一开始明明是不能动的—— “我去吧。” 依旧是虞时玖第一个开口。 “我也去。”安洁紧随其后。 陈毅笑了笑：“那我也去吧，总不能一直让你们冒险。” 何玲玲压下心里的不安，看向旁边的许寒： “你去不去？” 许寒的脸色有些白，但还是咬牙道： “我……我也去吧，总不能一直让你们去玩项目，我也得，我也得努努力……” 何玲玲点了点头，下了决定：“那我们就一起。” 小丑看着他们，被油彩包裹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五个人一起？” 他问，“你们确定吗？” “确定。” 安洁说。 小丑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继续咧开嘴笑了。 “好——那就一起上吧！” 他很快转过身，热情引导着五人走向空中飞车的入口。 停车台面上，那些悬挂式的“飞车”座位在空中微微晃荡，黑色的安全扣打开着，像是在等待游客们。 虞时玖被小丑引导坐进其中一个座位，系好安全带。 座位很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两侧的扶手触手冰凉，但要真握在手里久一点后，又会产生出一股诡异的温热感。 安洁坐在他旁边，陈毅、何玲玲、许寒分别坐在前后的座位上。 “准备好了吗——” 小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五人同时点头。 下一秒，座位猛地启动，顺着轨道不断向上攀升。 随着向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游客们的身影、游乐设施的彩灯、那些诡异的笑声和尖叫声，都被甩在了身后，只有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虞时玖不受控制地往后躺，抬起头，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色夜空。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暗红开始蠕动，开始扭曲，开始……睁开眼睛。 是的，眼睛。 一只巨大的、血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在夜幕深处缓缓睁开。 出现的这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猩红，它在暗红色的天幕中缓慢转动，最终……对准了正在轨道中攀升的他们。 “这就是被……被看到的意思吗……” 许寒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别闭眼！” 安洁厉声提醒道。 许寒吓得直接努力睁大眼，愣是没敢闭一下眼。 悬挂在半空中的虞时玖盯着天幕中的那只眼睛。 很奇怪，他并不觉得恐惧。 反而有一种……熟悉的、亲近的、甚至带着一丝渴望的感觉。 就像在《归途》副本里，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细流主动涌入他体内时的感觉。 暗红色？ 它们好像都是……都是暗红色—— “时玖！” 何玲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虞时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左臂正在剧烈颤抖。 他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停顿在自己手臂内侧的布料上。 布料下方，那几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此刻又开始发光了。 而且……是和天幕中那只眼睛一样的，猩红色。 “……我没事。” 虞时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左臂的躁动。 何玲玲歪着头看着他的神情，心脏剧烈跳动。 她想说什么，张嘴却涌入一大口冰冷的寒风，呛地她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空中飞车的座位攀升到了最高点，在所有人瞪大的瞳孔中停滞了三秒。 天幕中那只巨大的猩红眼睛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座位中的五人，一动不动，再然后，空中飞车猛地俯冲而下。 “啊——我靠啊啊啊啊！！！！” 许寒惊恐大喊，还死死的瞪着眼睛不敢闭眼。 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席卷全身，虞时玖紧紧握着胸前的黑色扶手，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的视野边缘，在那扭曲巨大瞳孔猩红光影中，他看到了些从未见过的画面—— 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在游乐园门口等妈妈的画面。 木糖糖在鬼堡的玻璃罩前，和无数个自己“重逢”的画面。 旋转茶杯里，一些和木糖糖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糖糖”融入她体内的画面。 以及…… 一个模糊的、看不清脸的男人，正站在一片黑暗中，对着他伸出手。 “来……”那男人说，“来找我……” 虞时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声音—— 这个仿佛带着水汽般的、湿润温柔的声音——和他在过山车上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谁……” 他喃喃低语着，下意识想伸出手，却被胸前的安全带死死勒住。 空中飞车带动着他们继续向下俯冲，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很快被甩在身后。 当空中飞车终于停下的那一刻，虞时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喘着气，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中的眼睛，胸口有些下沉。 那道声音……那道声音……到底……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 “……时玖！” 扶着栏杆干呕半天终于缓过来的许寒软着腿冲过来，扶住他虚弱道： “你，你没事吧？你刚才……” 第1002章 他的声音 “我看到了。” 虞时玖的声音很轻，“我又听到他的声音了……” 许寒一懵，下意识道：“谁？谁的声音？” “……” 虞时玖恍惚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说完松开扶手，缓缓解开安全带后站起身。 那个满脸兴奋地小丑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五枚徽章。 徽章是空中飞车的形状，迷你的飞车上镶嵌着彩色的，发光的小灯泡。 “恭喜你们～” 小丑的声音依旧尖锐，他高兴地挥动自己手里的徽章，尖叫道： “这是你们获得的‘飞行徽章’哦～” “……” 五人被吵的耳朵有些疼，伸手接过徽章的同时，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虞时玖、安洁、何玲玲、陈毅、许寒获得物品：「飞行徽章」】 【物品描述：空中飞车区域的小奖品，象征着一次飞行的快乐。】 【物品效果：玩家佩戴后会小幅提升对高空环境的适应力，副作用是会偶尔产生“坠落”的幻觉——（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 虞时玖沉默着将徽章收进口袋，抬起头，再次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天幕中那只巨大的眼睛此刻已经消失，完全恢复之前那片凝固般的暗红色。 但虞时玖知道，那只眼睛还在那里。 或者说……那只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游乐场上方会出现这只眼睛？ “我们先离开这。” 安洁的声音在虞时玖身边响起。 拿到徽章的安洁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还没忘记刚才那只巨大的猩红眼睛。 虞时玖回过神，点了点头。 五人离开了空中飞车区域，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在他们身后，那个小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脸上，那种狂热的兴奋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遗憾和痛苦。 “看到了吗……” 小丑喃喃着，满是油彩的脸上淌下两行泪痕，“那只眼睛……” “它在等一个人……” “一个……早就该记起来……记起来所有事的人啊……” ———————————— 空中飞车区域下方。 木糖糖和江川五人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悬挂式的座位在空中快速穿梭。 “这里……” 林翩微微皱眉，“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贺天问。 “那些游客。”林翩指着空中的座位，“他们的表情，不是那种一看就僵硬的笑，而是……真正的兴奋？” “……” 江川仔细看去。 确实，那些被座位带着快速穿梭的游客们，脸上的表情虽然有刻意夸张的成分在，但那种兴奋和恐惧混杂的感觉，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真实感。 “是因为‘飞’的感觉吗？” 另一名队员张浩雨猜测。 “也许吧。” 江川看向木糖糖，“糖糖，你觉得呢？” 木糖糖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些飘荡空中的座位，目光微微闪动。 在她眼中，那些座位上的游客，不仅仅是游客。 他们更是一群……想要“飞出去”的人。 想要逃离这个游乐场，逃离这些被设定好的轨迹，逃离那些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这里对他们来说……” 木糖糖轻声说，“可能是是一个‘希望’的地方吧。” 江川和林翩同时看向她，疑惑道： “希望？” “嗯。”木糖糖微微点了点头，“和其他地方的游客不同，这里的，他们不是被‘困’在这里的，他们是主动来这里的。” 张浩雨一惊，“主动？” 木糖糖轻声道：“因为在这里，他们能感觉到……‘自由’。” 虽然只是短暂的、虚假的、被设计好的自由，但……但对于被困在这里太久的人来说，哪怕是虚假的自由，也值得追逐。 “那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江川问。 木糖糖想了想，点了点头。 “进去吧。”她说，“但还是要小心点。” 林翩下意识问：“小心什么？” 木糖糖抬起头，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小心……不要被‘看到’。” 江川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木糖糖看到了。 在那片暗红天幕的深处，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在看着她。 “走吧。”木糖糖收回目光，率先走向入口。 入口处的小丑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狂热的笑容。 “欢迎欢迎欢迎——又是一批勇敢的游客～要试试我们的空中飞车吗？整个游乐场最刺激的项目哦～” “规则是什么？”江川问。 小丑快速说了一遍规则，和之前告诉「活着」公会的一模一样。 “飞得越高，看得越远。” 小丑最后强调道，“在空中飞车最顶点的时候，你们有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哦。” “被看到了会怎么样？” 林翩问。 小丑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被看到了，就会被‘记住’。” “被谁记住？” 小丑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头顶。 木糖糖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小丑。 在她的眼中，这个小丑身上的“线”，比其他小丑少得多。 他更像是一个……观察者，而不是参与者，所以他才能一直这么事不关己的说话。 “我们五个人一起。” 江川思考片刻后说。 “当然可以～”小丑点了点头，热情引导他们坐上座位。 木糖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安全带系好，扶手握紧。 座位启动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跳的很快很快，耳边全是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声。 这不是恐惧，而是……在感受。 感受这个由她痛苦记忆构成的游乐场，此刻正在发生的变化。 空中飞车的座位攀升得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 当木糖糖的心脏随着攀升的高度越来越提着时，她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猩红。 它在天幕中缓慢转动，最终……对准了她。 木糖糖的心脏猛地又剧烈跳动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你一直在看我。” 她轻声说，声音淹没在风中，“从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在看我。” 那只眼睛眨了眨。 不是威胁，而是……回应。 “我知道你是谁。” 木糖糖继续说，“你是这个游乐场的‘核心’吗？” “是我所有痛苦、所有孤独、所有恐惧的……集合体。” “也是我所有希望、所有渴望、所有梦想的……寄托。” 天幕中那只眼睛依旧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现在，”木糖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真实，“我其实不太需要你了。” “我已经接纳了所有‘自己’。” “我已经不需要再躲在这个游乐场里了。” “所以——” 木糖糖的话还没说完，身下的座位就猛地俯冲而下。 那只眼睛在她扩散的视野中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扭曲的红色光影中。 当空中飞车停下时，木糖糖的眼角有冰凉的眼泪滑落。 但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而是解脱的泪。 “糖糖！” 江川身体素质不错，下了飞车后立刻跑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 木糖糖擦了擦眼泪，对江川笑了笑，“我现在感觉很好。” 说话间，小丑走过来，一个个递给他们五枚徽章。 木糖糖接过自己的那枚，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和之前所有的徽章一样，这枚迷你的空中飞车上也镶嵌着彩色的发光小灯泡，很精致，也很漂亮。 【恭喜玩家木糖糖获得物品：「飞行徽章」】 游戏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木糖糖将徽章收进口袋，抬起头，再次看向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云层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已经消失了。 但木糖糖知道，它一定还会再出现的，只是需要……在某个合适的时刻才会继续出现。 “走吧。” 木糖糖说，“还有不少时间，我们再去几个地方看看再说。” 江川点了点头，带着队友们跟在她身后。 等走出空中飞车区域时，走在最前方的木糖糖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游乐场的另一边。 那里，五个人正从激流勇进的方向走出来。 是「活着」公会的五人。 虞时玖走在最前面，左臂的布料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木糖糖眯了眯眼。 光？ 在那个虞时玖的身上，她感觉到了一股……一股和自己很像很像的气息。 不是气息类的相似，而是更深层的、源于灵魂和过往的相似。 他也像自己曾经那样“痛”过。 而且，他现在还在“痛”着—— “糖糖？” 身后的江川疑惑地喊她。 “怎么了？那边有什么情况？” 他说着也往虞时玖五人那看了好几眼。 木糖糖收回目光，转回头。 “没什么。” 她低头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灰，淡淡道： “我们继续去下一个游乐项目。” 江川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活着」公会五人离开的背影，没继续说什么。 五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密集的游客人群中。 而在游乐场的另一边，虞时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突然停下了？” 许寒搭着他的肩膀好奇询问。 虞时玖转过头，看向空中飞车区域的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带着五个人离开。 “是木糖糖。” 他轻声说。 “她也去空中飞车了？” 旁边的何玲玲微微皱眉。 “嗯。” 虞时玖点头，迟疑道：“我觉得她，她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安洁闻声侧过头，“哪里不一样？” 虞时玖想了想：“她的眼睛。” 陈毅皱了下眉，“眼睛？眼睛会有什么不一样？” “之前她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装出来的天真。” 虞时玖回忆了下自己曾经和木糖糖相处过的记忆片段，舔了舔唇道： “现在她眼睛里的那种天真、那种‘装无辜’都没有了。” “现在的木糖糖，给我的感觉……”虞时玖顿了下，斟酌道：“挺……真实？” 他也不确定自己用这个词对不对。 何玲玲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道： “她应该在这里遇到什么了。” 她根据目前的剧情合理猜测道： “就像我们在摩天轮上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一样，那个小女孩应该也是她的一部分。” 安洁走过来，有些迟疑，“会影响我们吗？” “暂时不会。” 何玲玲摇头，“目前看来我们两个公会间没有明面上的竞争，我怀疑后期有可能会有。” 她看向前方的激流勇进。 巨大的白色船只从高处俯冲而下，周围溅起的水花在暗红色天幕下泛着暗沉的光。 “走吧，去下一个。” 五人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在暗红色天幕的笼罩下，这座诡异的游乐场依旧不停运转着。 但在那看似正常运转的背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似乎正在缓慢发生变化……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时刻的到来。 ———————直播广场。 时间流逝的很快，将近三十小时过去后，直播广场正中心大屏幕上显示「活着」公会共累计获得徽章：15枚，「深川」公会共累计获得徽章：12枚。 两支公会队伍都在游乐场的各个区域中不断穿梭，面对着周围一个又一个诡异游乐设施，收集着一枚又一枚带着副作用的游乐徽章。 陆楚生看着屏幕中的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陆哥？” 林凤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这次「活着」公会要是赢了，这一局可能会遇到黑袍教会的玩家。” 陆楚生：“……” 他闭了闭眼，“周元仰这次带队？” 林凤犹豫几秒，点了点头，“有可能，修女这次好像不带队。” “修女不带队？” 陆楚生皱了皱眉，“她怎么可能不带队？他们会长会同意？” “……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第1003章 ……两个小时 “……” 林凤也有些头疼，“好像说是这次和其他公会有什么，有什么其他的交易？所以修女这次不准备带队了。” 陆楚生：“……” 他抬眸看着屏幕中在人群中行走的虞时玖，捏了捏眉心，“再去打探打探消息，如果消息属实……” 陆楚生迟疑几秒，继续道：“如果消息属实就回来告诉我。” “是。” 林凤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直播广场。 陆楚生沉默着想了很久的事，最后抬头看了眼屏幕中的虞时玖，心脏微沉。 如果可以不赢——陆楚生想到虞时玖的性格，叹了口气。 算了。 时玖怎么可能会认输？ 怎么想都不可能—— “陆哥。” 有监察队的玩家突然出声打断陆楚生的思绪，低头附耳快速说了些消息。 “真的？” 陆楚生眉心拧地更紧了，“从哪得到的消息？” 监察队玩家表情凝重，“扑克联盟那得到的消息。” 陆楚生心脏一跳：“阮青禾？” “是，”监察队玩家用力点头，“所以消息绝对真实。” 陆楚生头疼地不行，站起身了，“知道了，你先回去。” “那陆哥你……” 监察队玩家欲言又止。 “我也回去。” 陆楚生没再看大屏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 “是。” ———————— 再次获得一枚徽章后，虞时玖有些不太舒服地捏了捏自己的左臂。 他在经历过空中飞车之后，左臂中那种隐隐的躁动虽然平息了很多，但他知道那股躁动并没有消失。 或者换个说法来说，只是在等待，等待某个临界点再次到来。 “时玖？” 何玲玲注意到他的动作，担忧道：“胳膊难受？” “没有。” 虞时玖回过神，松开手，“只是项目玩的多，肌肉有点痛。” “肌肉痛？” 许寒听到两人的交谈声，赶紧挤了过来，“谁肌肉痛？何玲玲？还是时玖你肌肉痛？” “……”何玲玲摇头，“我不痛，时玖痛。” “时玖肌肉痛！”许寒赶紧扶住虞时玖，握住他的胳膊担忧道：“哪里哪里？是哪里痛？快快快，告诉我我来给你治疗治疗！” 虞时玖：“……” 他有些迟疑地晃了晃自己的左胳膊，“应该是，左胳膊吧？” “左胳膊？” 许寒握住他的左手，开始启动天赋技能，还碎碎叨叨道： “是不是刚才那个要握着绳子的什么自行车项目搞的？我滴乖乖，我刚才在底下看的都累了，这玩意儿可真费人胳膊……” 说话间，治愈力量已经顺着两人皮肤相握深处蔓延开来。 虞时玖瞬间觉得自己的左臂好了很多，没刚才那么累了。 “好多了，”虞时玖轻轻甩开许寒的手，“谢谢寒哥。” “嗐，”许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谢什么？咱们这关系还用谢来谢去啊？” 虞时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多好的关系也是要谢谢的。” 这是以前妈妈教他的，不管多好的关系，都需要感谢。 “客气什么？” 许寒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故作生气道，“以后可不能这么生疏了啊！咱们可是好队友！好朋友！老谢来谢去的干啥？” “……啊，那以后不谢了吗？” 虞时玖有些好奇，“但妈妈之前和我说都要道谢——” “咱妈那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好朋友之间不用老说谢谢。” 许寒打断虞时玖的话，低声道，“我来告诉你，像咱们这种关系就是不用谢来谢去的，你相信我，不信，不信你问问何玲玲安姐陈哥他们。” 许寒这次学聪明了，赶紧把何玲玲他们全拖了进来。 正讨论等会去哪的安姐和陈毅何玲玲三人：“……” 三人回忆了下许寒刚才说的话，同时点头。 何玲玲：“许寒说的没错。” 安姐：“嗯，小寒这次说的很好。” 陈毅笑呵呵的，“对啊时玖，咱们之间不用老说谢谢的。” 许寒听完四人的话后瞬间挺起胸膛，“你看你看！我说的对吧！” “……” 虞时玖望着面前的四人，没忍住笑了一下，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吧。” 虞时玖：“我听你们的。” “这才对嘛！” 许寒听的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己现在说的、做的简直不要太对了。 “嗯，”虞时玖乖巧地弯了弯眼睛，“我也听寒哥的话。” 许寒听的更高兴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哈哈，也不用，哈哈哈哈…——其实也不用这么听我的话——哈哈哈！！！” 何玲玲三人简直没眼看许寒现在的傻样：“……” “好了，”安洁轻咳几声，低声道：“你也别笑了，赶紧过来讨论讨论下一步该去干什么。” 许寒赶紧收敛笑容，清了清嗓子后赶紧跑过来，“我来了来了～” “……” —————— 另外一边，木糖糖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了。 随着游乐场各个项目中越来越多的“自己”回归，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真实。 虽然奶奶暂时不在身边，但她现在几乎不再感到孤独了。 因为在这个游乐场里，所有的“自己”都在陪着她。 江川和林翩等人跟在她身后往前走，总觉得木糖糖现在状态有些奇怪。 特别是林翩。 林翩望着她的背影，心脏跳的很快。 木糖糖现在的情绪看起来……亢奋地令人心生恐惧了。 她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抿了抿唇。 距离副本结束的时间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就在这时，游戏系统的提示音骤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距离副本《嘘，请安静》结束时间还有两小时……请各位玩家抓紧时间，完成收集徽章等任务。】 【当前存活人数：「活着」公会5人，「深川」公会6人（含临时加入玩家木糖糖）。】 【目前副本内徽章收集情况：「活着」公会15枚，「深川」公会12枚。】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在最后两小时内，尽可能收集更多徽章，本次副本最终结果将根据徽章数量和存活人数判定胜负。】 游戏提示音提示音消失后，游乐场内本来松弛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除了双方公会的玩家外，各个游乐设施上那些游客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动作也变得更加僵硬。 而那些游乐设施……它们运转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就像是整个游乐场的设施的游客们……都在等待副本最后的时间来临。 摩天轮下。 木糖糖独自坐在摩天轮下方的长椅上。 江川等人被她特意支开去附近的旋转木马区域内收集徽章。 没有其他意思，她就是单纯想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看看。 也算是来和很久之前的那个“自己”，做个最后的告别…… 头顶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座舱内的彩灯伴随着人影忽明忽暗，很是静谧漂亮。 木糖糖靠在座椅背上抬起头，看着最高处的那个座舱。 那里，曾经坐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 那是自己最痛苦、最孤独、也是最绝望的其中一部分。 也是她最纯粹、最真实、最渴望被爱的一部分。 而现在那个小女孩不在座舱里了。 她已经“回家”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回到了她的灵魂深处融为一体。 “谢谢你。” 木糖糖望着转动的摩天轮缓慢眨了眨眼，喃喃自语：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被自己刻意遗弃、甚至是不想要回忆起来的一部分……竟然也被黎明游戏做成了副本……这是木糖糖没想到的。 她这个只是临场加入公会赛副本的玩家，记忆竟然也会被游戏抽取改编吗？ 木糖糖虽然不是很在意这点，却也有些好奇。 公会赛副本挑选玩家记忆的运行逻辑到底是什么？ 真的只是随机吗？ 头顶的摩天轮继续转动，簌簌运转声顺着寒风吹起木糖糖地头发，像是在回应她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木糖糖顺着脚步声转过头，对上一双似乎永远带着笑容的眼睛。 是……虞时玖。 他也一个人走到这里，抬头看着缓慢转动的摩天轮。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木糖糖先开口了：“你……” “我来看看她。” 虞时玖回答的很快，他弯了弯眼睛，笑着说： “就是摩天轮上的那个小女孩，你应该认识她。” 这句自然是陈述而非提问。 木糖糖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你看到了？” “嗯。” 虞时玖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在摩天轮上看到她本人，又在射击摊上看到的她的记忆……就是那个气球，我击中关着她记忆的那个气球了。” 木糖糖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 她认真回忆了下自己在游乐场内的记忆，片刻后有些不太确定地说： “是那段进入游乐场前的记忆？” 虞时玖点头，“嗯，是那段。” 木糖糖眼神恍惚了一瞬，“那是我……记忆中最快乐幸福的一段。” “看出来了。”虞时玖说，“那段记忆给我的感觉也很温暖，很幸福。” “但也很难过。” 木糖糖低下头，喃喃道：“因为那是我最后一次感受到幸福……” 虞时玖望着她，“之后呢？” “之后……”木糖糖顿了顿，突然笑了，“之后我就学会了‘装’。” “装快乐，装天真，装周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很好。” 木糖糖说到这自嘲道：“装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哪个是装出来的我。” 虞时玖这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木糖糖。 木糖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很奇怪，在虞时玖的眼睛里，她没有看到一点点同情，也没有看到怜悯，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理解。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木糖糖突然道。 虞时玖：“嗯。” 木糖糖沉默几秒道：“你的记忆……也很难过吗？” 虞时玖：“嗯。” 他停顿了几秒，认真道：“但现在没那么难过了。” 木糖糖恍然道：“因为安洁他们？” 虞时玖点头，“嗯，他们都很好。” 木糖糖笑了。 这次的笑里没有自嘲，只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你的队友们很好。”木糖糖说，“他们都陪着你。” “你的……奶奶，也很好。”虞时玖说，“她也一直在陪着你。” 木糖糖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真实了。 “是啊。”木糖糖轻声说：“她一直在陪我。” “虽然这个副本里她暂时不在了，但她对我的‘爱’，只要我活着，就永远都会存在。” 毕竟……没有生物不会不爱自己的“造物主”。 这句话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好几秒。 摩天轮在两人头顶缓缓转动，彩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知道吗？” 木糖糖突然开口，“这个游乐场，是我的。” 虞时玖看着她没回应。 副本剧情发展到现在，只要有脑子的玩家估计都发现这点了。 现在他们该疑惑的点应该是这次的副本名字为什么叫“嘘，请安静”。 就目前来说，几乎没有一个游乐设施的规则是让他们安静点。 “这个副本是由我最痛苦的记忆构成的。” 木糖糖继续说，“这里所有的一切，那些游客，那些小丑，那些游乐设施……都勉强可以算是我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幕，声线微沉了些，“我感觉它正在发生变化。” 虞时玖挑了下眉，“什么变化？” 木糖糖想了想：“就像是……一场快要醒来的梦。” 虞时玖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下意识道： “所以如果真的是梦，等这场梦醒了，这个游乐场就会消失？” “也许吧。” 木糖糖看向他，也不怎么确定，迟疑道： “也有可能等梦醒了，你们就能通关出去了。”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才道：“那你呢？” 第1004章 谁的记忆 木糖糖愣了一下。 “你也会出去吗？” 虞时玖询问。 木糖糖缓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瘦小，却比以前长大了很多的手。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也许我会和这个游乐场一起……消失也不一定。” “当然，不管怎样最后我一定还是会活着出现在城镇里的。。” 木糖糖说着抬起头，对着虞时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 虞时玖有些不解，“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看到‘她’吧。” 木糖糖认真道：“也谢谢你愿意听‘她’说话，谢谢你……让‘她’不那么孤独地离开。” 虞时玖看着她，几秒后，也笑了。 “不客气，还有，”他笑着说，“我记得你好像谢过我了。” 木糖糖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眼睛，“真的吗？是不是记错了……” 虞时玖正要回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队友们呼唤的声音。 “时玖——！” “糖糖——！” 两人同时转过头。 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正朝着这边跑来。 江川、林翩、贺天等人也从另一个方向往这赶了过来。 两队只是在游戏副本开局时见过几次的队伍，此刻在摩天轮下再次相遇了。 双方站稳后，空气莫名弥漫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糖糖，徽章收集得怎么样了？” 江川礼貌地对着安洁等人点了点头，才低头问木糖糖。 “差不多了。” 木糖糖微笑点头，“你们呢？” “还差两枚。” 江川说完后又看向安洁。 安洁没收回目光，一直看着他。 两个队长这次对视了好几秒，但依旧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安洁先开口。 “还有一小时。”她说，“最后的一小时，各凭本事，江会长。” 江川认同地点了点头：“好。” 两支队伍在领头带领下同时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只有木糖糖和虞时玖，在转身的那一刻，又对视了一眼。 “再见。” 木糖糖无声地说。 虞时玖点了点头。 然后，他也转身，跟上队友的步伐。 越来越黯淡的暗红色天幕下，几人头顶上方的摩天轮随着音乐声缓缓转动着，但最高处的那个座舱里，此刻什么都没有了，连五彩的灯光都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安静的黑暗。 但在两方队伍所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那片暗沉的黑暗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微微发了一下白色的，不算很亮的光。 远远看着，有点像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影子，正对着下方挥着手。 “再见。” “一定……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临近副本快结束倒计时四十分钟时被暗红色的天幕包裹的整座游乐场开始发出诡异地嗡鸣声。 嗡鸣声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游乐设施、每一个游客的身体里同时涌出的、低频的震颤。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直直刺入所有玩家的大脑深处。 虞时玖大脑神经剧痛，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天幕。 暗红色的天幕深处，那只消失了很久的巨大的眼睛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的注视了。 那双猩红的、没有瞳孔的巨大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痛苦、期待、恐惧、渴望……无数种属于人类的情感在那片猩红中搅成一团，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它好像在……挣扎？” 身边传来何玲玲的有些沙哑的声音。 虞时玖侧头看向她，眉心一皱。 “玲玲姐，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不是虞时玖夸张，实在是何玲玲此刻看起来情况有点不太好。 「鬼瞳」此时已经被何玲玲完全开了，那双巨大的黑色瞳孔在眼眶中疯狂转动，眼角的血丝已经蔓延到整个眼眶。 “还好。” 何玲玲说话间眼角的血痕就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但她顾不上去擦。 在她此刻的视野中，天幕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已经不仅仅是“看”着他们了——它好像正在试图从那天幕中挣脱出来！ 而那些连接着无数游客的透明丝线，此刻正一根接一根地绷紧、颤抖，给何玲玲一种它们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是真的很可能会断裂！ 何玲玲心脏狂跳，快速将自己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 “是因为副本要结束了吗？” 安洁单手握紧短刃，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那些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语速很快： “现在是副本结束前的最后时间，按照玲玲刚才说的话合理猜测……我怀疑这个游乐场内的所有人都会疯狂起来” 她的话音还未落——不来闹哄哄的整个游乐场骤然陷入死寂。 是的，死寂。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整个游乐场内所有声音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刻意抽离后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虞时玖五人下意识互相靠近了一些。 许寒更是直接抓住虞时玖衣角，缩着肩膀吞了好几口唾沫。 怎么回事……副本不是快要结束了吗？ 快要结束了怎么还突然变化起来了？ 许寒心里有些不安，眼珠滴溜溜不断往周围那些游乐设施上看——然后他就看到了更诡异的画面。 距离他们最近的旋转木马还在转动，顶棚上的彩灯也还在闪烁，但却发不出任何音乐，远连处的过山车都还在轨道上飞驰，但不管是设施的噪音还是座位上的尖叫声却都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座位上那些游客们的嘴还在张合，也没有一丝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只有那持续不断低频的嗡鸣声，依旧在所有玩家的大脑中回响。 许寒看的后背发寒，头皮发麻，又贴近了虞时玖几分。 乖乖……这什么场景啊……这也，这也太恐怖了—— 【叮——】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它的出现在眼下这种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距离本次副本《嘘，请安静》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检测到副本核心发生异动。】 【特殊事件触发：「无人问津的记忆终章」】 【请副本内所有存活玩家在最后三十分钟内，前往游乐场内中央广场。】 【温馨提示：那里，有你们所有人想要的答案。】 游戏系统提示音消失后，那诡异的死寂依旧笼罩着整座游乐场。 但那些游乐设施上的游客们——那些被丝线操控的、永远僵硬微笑着的游客们——此刻却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坐在、倒挂在各个游乐设施上，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双空洞无声地的眼睛死死盯着所有玩家们所在的方向。 何玲玲突然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被陈毅眼疾手快扶住。 “玲玲——” 陈毅压低声线刚要说话，被何玲玲打断，“别说话……陈哥。” 陈毅一惊，扶着她站稳身体，没再出声。 然后，那些盯着他们的游客们开口了——不，不是开口，他们只是张了嘴，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一刻所有玩家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响起了他们的低喃声： “去……中央广场……” “最后的……最后的时间快到了……” “她……在等你们……” “所有人……都在等你们……” 这些出现在所有玩家脑中的声音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的精神冲击。 许寒捂住耳朵，脸色苍白：“它们……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是在说木糖糖。” 虞时玖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游乐场的另一边。 在那里，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独自朝着中央广场的方向走去。 是木糖糖。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和周围那些僵硬张着嘴的游客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她身后，「深川」公会的五人正试图快步追上去，但却被周围越来越多挤过来的游客阻拦在原地。 “糖糖！” 江川急躁的声音远远传来，却被周围那诡异的死寂吞没，根本传不到木糖糖耳中。 木糖糖并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中央广场。 走向那只从天幕中挣扎而出的、巨大的眼睛所注视的位置……走向那个，由她所有痛苦记忆构成的、最终的“自己”。 “快点！我们也赶紧过去！” 安洁急的直接低吼一声，率先往中央广场那跑。 四人赶紧跟着往前跑，还得时刻注意别和周围挤上来的游客碰到。 刚才他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江川五人就是因为碰到了那些游客的身体才被缠上的。 当虞时玖五人紧赶慢赶赶到中央广场时，眼前的诡异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广场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罩。 如果江川五人此刻赶过来的话，一定会发现此刻地面上出现的玻璃罩和鬼堡里那个玻璃罩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玻璃罩里装着的不是微缩的游乐场，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由无数半透明人影构成的……球体。 这些被玻璃罩包裹的人影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着，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奋力尖叫着。 而在玻璃罩的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太能看的清楚的缺口。 缺口处，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正试图从里面爬出来。 虞时玖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是摩天轮上那个小女孩——不，也不对，这应该是木糖糖最痛苦、最孤独、最绝望的那一部分。 也是她最纯粹、最真实、最渴望被爱的那一部分。 “她……她怎么还在？” 身后抓着虞时玖衣角的许寒声音颤抖着。 “不是还在。” 何玲玲眼角流血，「鬼瞳」死死盯着那个缺口处攀爬的小女孩，语气凝重，“是她很久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里。” “摩天轮上的那个，只是她的一部分。但真正的‘核心’，一直被困在这里……” 何玲玲后背有些发凉，她低低陈述道： “她……她一直被困在这个，由所有被遗弃的自己构成的……牢笼里。” 话音落下——缺口处那个终于触碰到顶端的小女孩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他们。 那双漆黑的、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你们都来了。” 小女孩抓着缺口处锋利的玻璃碎片，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一直在等你们。” “等你们来……” 小女孩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低声道：“等你们来……送我离开这里。” 话落的瞬间，玻璃罩里那无数扭曲的人影，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尖叫。 然后，它们蠕动着开始融合，开始朝着顶端那个小小的缺口涌去。 而那个缺口处的小女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细瘦的胳膊努力抓着玻璃片，任由鲜血淋漓落下染红白裙，任由那些扭曲的“男女老少游客们”涌入体内。 在所有玩家瞪大的瞳孔中，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开始扭曲，开始变得和那些人影一样……诡异。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惊肉跳。 “不——！！！”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广场边缘传来。 木糖糖抱着保温杯冲进中央广场，身上穿着的粉色蓬蓬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紧紧盯着玻璃罩里那个正在被无数“游客们”吞噬的小女孩，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要——！！！” “不要再这样了——！！！” “我已经来了——！！！” 木糖糖不太理解剧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明明，她明明已经看开了……她明明已经看开了以前那些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副本剧情到底为什么会畸变成这样？！ 第1005章 “自己” 木糖糖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第一次决堤，她流着泪，望着玻璃罩缺口处挂着的小女孩不断低喊：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愿意面对你们了——！！！”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虞时玖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在何玲玲的示意下往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何玲玲抬手擦了擦眼角的血泪，低声道：“应该不用我们出手。” 毕竟这是木糖糖的“记忆”。 而他们获胜的东西是“徽章”，并不是剧情完整度。 四人都点了点头，但没人离开，都站立在原地没动。 等到江川五人狼狈地从游客包裹圈中冲到中央广场时，玻璃罩缺口处的小女孩，已经在木糖糖的低泣喊声中缓缓转过头。 她隔着玻璃看着广场上落泪的木糖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和木糖糖平时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甜甜的，乖巧的，让人看久了就会心生怜爱的……虚假地笑容。 “因为……” 小女孩轻声说，“你还没有真正‘安静’下来啊。” “糖糖，”她脸上虚假的笑容又深了很多，“你只是接纳了我们。” “你只是不再逃避我们。” “但你一直都还没有……” “真正的……安静下来啊。”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由无数人形构成的透明球体，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半透明的玻璃碎片在所有人眼前四散飞溅，又在空气中化作点点光点，缓缓飘落。 而在那漫天的光点中，那个巨大的、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转动起来。 它悬浮在暗红色的天幕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纯粹意义上的瞳孔，只要有人的目光和它对视上，就能在瞬间获得它散发出的……无尽的痛苦。 这是木糖糖心底最深处的，那种从未真正平息过的……痛苦，一模一样。 “那是……” 江川等人终于冲破不死心的游客阻拦，赶到木糖糖身后。 但当他们看到头顶的景象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由纯粹记忆痛苦构成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低低啜泣的木糖糖。 不，不是注视，而是……呼唤。 “原来是这样……。” 木糖糖喃喃低语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这里等我。” “等我真正……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诡异的释然。 “……” 虞时玖远远地看着木糖糖的身影距离血红眼睛越来越近，突然想起小丑说过的话—— “飞得越高，看得越远。被看到了，就会被‘记住’。” 而木糖糖，从进入这个游乐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这只眼睛“标记”了。 因为这只眼睛，就是她自己。 是她的痛苦、恐惧、孤独的……集合体，也是她希望、渴望、梦想的……寄托。 “糖糖！” 江川想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 江川还想往前冲，被身旁的林翩扯住胳膊强制停下。 “你不想活了？！” 林翩愤怒拍了江川一巴掌，咬牙切齿道： “那个红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想着陪木糖糖一起去死？” 林翩有的时候真是不理解江川，木糖糖虽然能力强，但在这种由她自己记忆编织改编的副本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作用。 毕竟这是木糖糖自己最不愿意提起的“记忆”，再加上她现在的“奶奶”还暂时性“损坏”了…… 林翩深吸口气，低声道：“江川，就算不会真的死，我也不想看到你的尸体，清醒点好吗？” 被拍了一巴掌的江川闭了闭眼，本想往前走的腿一顿，收了回来。 “……我知道。” 江川低声道。 林翩看着他的侧脸，松了口气。 只要江川别去找死就没事了…… 不仅是江川，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也都被那股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虞时玖。 只有他还能自由行动。 意识到自己是不一样的虞时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手臂内侧，那几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此刻正在剧烈发光。 不是猩红的光。 而是温暖的、柔和的白光，和天幕中那只巨大眼睛里的猩红，完全不同。 “时玖……” 何玲玲艰难开口，“你……” “我知道。” 虞时玖打断了她。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巨大的眼睛，又看向站在眼睛下方的木糖糖。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时玖！” 安洁想喊住他，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虞时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在与最后的“自己”对峙的小女孩。 当他走到木糖糖身边时，天幕中那只巨大的红色眼睛缓缓转动着，也看向了他。 “你……” 一道声音突然在虞时玖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木糖糖的声音，也不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而是一个更苍老的、更疲惫的、却带着一丝温柔的女声。 “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息。” “你也曾经很难过……很痛苦……很想杀了世界上的所有人……对吗？”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嗯。” “但现在没那么想杀人了。” 他坦然说着，抬起手指向广场边缘不能动弹的安洁四人。 “因为有他们陪着我。” 天幕中的红色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四人被定在原地，但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虞时玖。 那些望过来的目光里，有担忧，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 一种愿意为彼此付出一切的、真正的温暖。 那只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看向木糖糖。 “你也一样。” 它说：“那个老妇人。” “那个由你的欲望创造出来、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奶奶’。” “她一直都在陪你。” “但你……” 眼睛瞳孔变得更红了，像是要往下滴血一般的红。 它又开口了，一针见血地戳穿木糖糖隐藏已久的真实想法： “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 “你也不敢真正相信……” “你一直害怕。” “你一直害怕有一天，连自己亲手创造的‘奶奶’也会离开你。” “就像曾经说过很爱很爱你的妈妈一样。” “……” 木糖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很快就干了。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应该这么想吗？” 木糖糖的脸颊痉挛着抽动，她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 “从那天以后……” “从妈妈把我丢在游乐场门口以后……” “妈妈走了，我又有了奶奶……但奶奶也是会离开的……我怎么……我怎么不害怕……” 她的声音说到最后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从始至终，天幕中的那只眼睛都静静地注视着她，直到木糖糖不再说话，它才继续询问。 “那现在呢？” 红色眼睛问：“现在，你还害怕吗？” 木糖糖被它问地愣了好几秒。 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抬起头，看向天幕中的那只巨大的红色眼睛。 那双猩红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深处，她恍惚了几秒，似乎看到了什么。 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也不是孤独，而是……等待。 一种温柔的、耐心的、好像永远也不会放弃的等待。 就像那个在游乐场门口等妈妈的自己。 就像那个坐在摩天轮最高处上等待被妈妈看见的“自己”……就像那个在鬼堡玻璃罩里，等着她来带“自己”离开的……无数个自己。 它们一直在等，等她这个“主人”终于愿意面对现实，等她终于愿意接纳，等她终于愿意……安静下来面对真正的事实。 木糖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但她还是笑了，她轻轻眨了眨眼，低声说：“我不怕了。” 她轻声说：“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无论我走到哪里，‘你们’和奶奶都会陪着我。” “永远……永远地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红天幕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撞击一样猛地炸裂！ 广场边缘处的「活着」四人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许寒看着虞时玖和木糖糖的背影，有点担心。 “时玖在那行吗？” 他忐忑地低声询问。 “应该没事。”何玲玲盯着广场中央的两人，“我没察觉到什么危险。” 这还是挺出乎意料的，何玲玲还以为副本到最后阶段会发生点危险的事——她初步判断是因为木糖糖本身其实并不是很恨她的妈妈。 如果真的和她的判断一致，那木糖糖这就有点太难得了。 不是每个人在很小的时候被妈妈遗弃后还能这么“善良”——甚至这还是木糖糖。 一个一直被很多玩家忌惮甚至恐惧的“资深玩家”。 安洁和陈毅两人也有点诧异，但都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空气中正在逐渐消散的压力。 “快散了。” 安洁低声道：“等会我们过去？” 陈毅有些迟疑，“我们去不会打乱什么吧？我看现在的情况还好……” “……”安洁犹豫几秒，“那就再等一会儿。” 几人说话间，中央广场内无数猩红的光芒四散飞溅着，在空气中化作点点光点，如同漫天的红色星辰，缓缓飘落。 而在那漫天的红色光点中，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缓缓降落在木糖糖面前。 是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摩天轮上的那个小女孩，也是……也是那个游乐园门口等妈妈的小女孩，更是木糖糖最痛苦、最孤独、最绝望的那一部分。 但同时的也是木糖糖最纯粹、最真实、也是最渴望被爱的那一部分。 她站在木糖糖面前，抬起头，看着木糖糖，那双总是漆黑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了光，也有了属于活人的光芒。 “谢谢你。”小女孩望着木糖糖，轻声说： “谢谢你……还愿意记起这段非常难过的记忆……” 木糖糖蹲下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不。” 木糖糖哽咽着说：“是我该谢谢你……还愿意等我这么久。” 被木糖糖抱住的小女孩笑了。 那笑容，和木糖糖此刻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真实的、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虞时玖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她们，目光缓慢落在小女孩的身上。 飘落的的红色光点中，小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也开始化作无数的白色光点，缓缓融入木糖糖的体内。 木糖糖垂眸感受着体内逐渐温暖的气息，吸了吸鼻子。 这和在旋转茶杯里感受到的有点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这一次，融进她身体里的是最后的“自己”。 是那个被遗弃在最深处的、最痛苦的“自己”，也是最需要被亲人拥抱的“自己”。 当最后一点光点融入木糖糖体内时——周围那笼罩整座游乐场的、诡异的死寂骤然破碎，所有消失已久的声音同时回归。 旋转木马的音乐声、过山车的尖叫声、游客们的欢笑声……所有被抽离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同时涌入所有人的耳中。 但那些声音不再诡异了。 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们脸上笑容也变得真实起来，完全不再僵硬的像是假人。 他们开始真正地笑，真正地尖叫，真正地……快乐在游乐场内欢快地选择游乐设施和大笑。 哪怕所有玩家都知道这都是假的。 但这些游客Npc也可以短暂的、虚假的“活着”……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是真实的。 而那些小丑们——那些遍布整座游乐场的、涂满油彩的小丑们此刻也同时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第1006章 嘘，请安静《完》 天幕深处，那只巨大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温暖的、真正的墨色夜空。 繁星点点，月光如水。 游乐场的灯光在墨色夜空中闪烁，和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美得像一场梦。 “结束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所有玩家身后传来。 虞时玖转过身，看到那个射击游戏摊的小丑，正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上，那些厚重的油彩已经褪去，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却带着温柔笑容的脸。 那是一张真正的、属于一个苍老男人的脸。 “她终于安静下来了。” 小丑轻声说。 “这个由她痛苦记忆构成的游乐场，也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 虞时玖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问：“你也是她的一部分吗？” 小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如果一定要说是不是……应该算是吧。” 小丑我想了想说：“但准确来说，我应该是她所有‘观察者’的集合体。” “简单来说就是那些看着她痛苦、却无能为力的‘自己’，自己那些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的‘自己’，以及……以及那些……永远在问‘为什么’的‘自己’。” 他说到这顿了顿，抬头看向恢复正常的夜空。 “但现在，我们几乎都不需要再问了。” 不知道为什么，虞时玖又明知故问了一句： “为什么？” 小丑长长舒出口气不小笑着道：“因为她终于安静下来了吧。” “那个可怜，不，现在应该说是勇敢，那个勇敢的小女孩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活下去了……” 话音落下后，小丑的身体也开始像之前那个小女孩那样变得透明。 和其他所有的人形一样，他也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开始化作光点，缓缓消散在夜空中。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小丑似乎又看了虞时玖一眼。 “谢谢你。” 耳边的声音莫名和稚嫩的童音融合在一起，让虞时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小丑的身体已经化作光点缓慢消散，他轻声说： “谢谢你愿意看到她。” “谢谢你愿意听她说话。” “谢谢你……” “谢谢你……让她不那么孤独地离开这里……” 从恍惚中回过神的虞时玖下意识点了点头，“不用和我说谢谢。” 他这么回应了小丑的感谢。 小丑猩红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然后彻底消散了。 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此刻只剩下无数光点，在夜空中缓缓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虞时玖抬起头，伸手去接那些光点—— 【叮——】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所有存活玩家耳边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完成副本《嘘，请安静》。】 【副本《嘘，请安静》正在结算中……】 【「活着」公会存活5人，累计共获得徽章17枚。】 【「深川」公会存活6人（含木糖糖），累计获得徽章15枚。】 【本次副本获胜公会：「活着」公会。】 【注意，副本内所有存活到通关的玩家都将获得相应的积分奖励，另外恭喜各位存活玩家的好运气——所有徽章的副作用因此次副本主人公“糖糖”已与自己和解，徽章带来的副作用都已失效。】 【温馨提示：副本将在三十秒后关闭，现已开启倒计时……30……29……】 倒计的提示音开始后，广场上骤然响起一片欢呼声。 所有玩家被这突然冒出的密集欢呼声吓了一跳，寻声望去，却看到那些游客们在夜晚的游乐场里兴奋大喊，拉着手去挑选自己想要玩的设施，看起来非常快乐。 “……” 「深川」公会的玩家们虽然输了，但所有人看着那些欢呼的游客Npc们，脸上都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翩靠在贺天身上，大口喘着气，望着江川往前走的背影。 她咬了咬牙，只觉得江川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了。 木糖糖这次也没做什么……他们出去后还得给她不少积分——想到这林翩头都疼。 「深川」要不是有她在后面精打细算的，早晚被江川这个败家子给败没了。 被林翩靠着的贺天：“……” 他吞咽了口唾沫，觉得翩姐现在的表情有点恐怖…… 可不关他什么事啊……全都是会长自己一个人干的…… 江川没注意到身后林翩的咬牙切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走向不远处站着的木糖糖。 虞时玖在拍了拍木糖糖的头后就离开了，现在就木糖糖一个人站在那里。 江川正要往前走，身后突然莫名一冷。 他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缩。 这是…… 木糖糖站在原地低着头，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苍白、瘦小，但要是和以前比，那还是比以前长大了很多的。 而自己这双长大了的手此刻正紧紧握着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不是徽章。 而是一个褪了色的粉色保温杯。 是奶奶每天给她洗的干干净净的那个粉色保温杯。 奶奶暂时不在了，但这个保温杯还在——虽然这个保温杯一开始……其实是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木糖糖抿了抿唇，轻轻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里面已经凉透的甜水。 很甜。 甜得她鼻子酸涩，有点想哭。 但这一次，木糖糖并没真的落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中央广场上，感受着那些回归的“自己”在体内轻轻跳动。 感受着那些曾经的痛苦、孤独、恐惧、绝望……也感受着那些曾经的希望、渴望、梦想、期待……它们都还在。 都在她体内，都在……陪着她。 永远……永远地陪着她。 “糖糖。”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糖糖猛地转过头。 江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眼神看起来复杂。 但在江川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朴素衣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 是奶奶。 奶奶？ 木糖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奶……奶？” 她不敢相信地喃喃着。 木糖糖还以为奶奶得等她回到城镇里才会再次出现。 木奶奶在她不敢置信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双粗糙的、温暖的手，触感是那么真实。 “糖糖。” 木奶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慈祥的、温和的语调。 “奶奶回来了。” “奶奶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木糖糖眼眶里强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真实，很……幸福。 她扑进木奶奶怀里，紧紧抱住她泛着淡淡清香油气的身上。 就像小时候她抱住妈妈一样。 不，比那时候抱得更紧。 因为这一次，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走到哪里。 奶奶都会陪着她。 就像奶奶刚才说的那样，永远……永远地陪着她。 不远处，虞时玖和队友们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也该走了。” 安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虞时玖点了点头。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又看了一眼木糖糖。 木糖糖正好也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暖的……祝福。 木糖糖，一定要幸福啊…… 虞时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 木糖糖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收回目光，继续靠在奶奶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真实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温暖。 传送的光芒在广场上亮起。 所有的玩家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当最后一道光芒消失时——这座诡异的游乐场，也终于开始消散了。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碰碰车、鬼堡、大摆锤……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缓慢消散。 而那些游客们——那些曾经被困在这里的、由痛苦记忆构成的游客们此刻也都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们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静谧的，星光闪烁的夜空，看向那些半空中缓缓飘落的光点……也看向那个站在广场中央、抱着奶奶的小女孩。 然后，游客们也笑了。 他们的笑容里带着终于可以离开游乐场的解脱，也有一丝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幸福。 再见了。 游客们张了张嘴，无声地说。 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密集的光点们在木糖糖眼中缓缓消散，而在这场类似于雪景一般的光点中，这座由痛苦记忆构成的游乐场，终于在缓慢消散中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得……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那些曾经被困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它存在过。 它真的存在过。 而且，它会永远存在于这些人的心中，存在于他们心中最深的、最痛的、最真实的记忆里。 直到有一天——她们终于能够真正地、安静地、与它和解。 就像木糖糖一样。 【叮。】 【公会赛副本《嘘，请安静》已结束。】 【感谢各位玩家的参与。】 【这是一场关于自我与和解的旅途，愿所有参与这场旅途的玩家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安静和幸福。】 木糖糖是最后一个消失的。 通关的光芒在她和奶奶周围缓缓升腾，将这对紧紧相拥的祖孙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木糖糖把脸埋在奶奶的肩窝里，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淡淡机油香气的触感—— 这是她亲手创造出的“奶奶”，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家人”。 不，不对。 木糖糖在心里轻轻纠正自己。 奶奶是家人，但也不是唯一的家人了。 因为那些回归的“自己”——那些曾经被她遗忘、抛弃、刻意埋葬的无数个自己现在都在她的心里，在心脏每一个跳动的瞬间陪伴着她。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永远都不是了。 “奶奶。” 木糖糖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嗯？” 木奶奶低下头，慈祥地看着怀里的小孙女。 “我好像……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 木奶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妈妈摸她的头发一样，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木糖糖的表情恍惚了一瞬。 通关的光芒越来越亮了，将她们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在意识彻底脱离副本的前一秒，木糖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正在消散的游乐场。 旋转木马的彩灯正在一盏盏熄灭，过山车的轨道正在一节节断裂，摩天轮的座舱正在一个个化作光点……那些曾经困住她的、由痛苦记忆构成的游乐设施，此刻都在静静地、温柔地消散着。 漫天的光点中，光晕和黑暗彻底吞没了木糖糖视野。 【本次公会赛游戏副本《嘘，请安静》已关闭】 ———————— 【「活着」公会全体玩家已传送回直播广场。】 【恭喜「活着」公会获得第三轮公会赛胜利。】 【本次公会赛副本奖励会陆续发放至各位玩家系统背包，请注意查收。】虞时玖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再是那座诡异的游乐场，而是熟悉的直播广场。 周围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屏幕，观众席上也依旧是三三两两聚集看直播的玩家，玩家们高谈阔论的声音和来来往往的人影嘈杂而混乱……一切都和他们进入副本前一样。 但一切又好像都不太一样了。 “时玖！” 许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虞时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熊抱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我们赢了！又赢了！嘿嘿嘿十七枚徽章！十七枚徽章啊！差一点！差一点就赢不了了，哈哈哈哈！” 许寒兴奋得整张脸都红了，抱着虞时玖又蹦又跳，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被勒得有要翻白眼的趋势。 “寒……寒哥……” 虞时玖头一次觉得呼吸有点急促，艰难地拍了拍许寒的胳膊，小声道： “松……开……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第1007章 声音 “啊？哦哦哦！” 许寒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个……我太高兴了嘛，嘿嘿嘿……” “咳咳咳——” 虞时玖咳嗽完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被勒疼的脖子，倒是也没生气的意思。 他看着许寒那张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清点奖励的陈毅、正在揉眼睛的何玲玲、以及—— 以及正在和穿着监察队制服玩家低声交谈的安洁。 等等——监察队？ 虞时玖心脏没来由跳动了下，有些紧张地看向安洁和那个监察队的玩家。 安洁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听到了些不太好的消息。 虞时玖眨了眨眼，走了过去。 “安姐。” “嗯？” 安洁转过头，看到他走过来，脸上严肃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喝恢复剂了吗？” “没有不舒服，等会再喝恢复剂。” 虞时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监察队玩家身上。 这个监察队玩家他没见过，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监察队统一的黑色制服，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他看到虞时玖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哥让我转告你们，”监察队玩家低声快速说，“黑袍教会下一轮很可能会和你们一起进公会赛，他们这次带队的人也很可能是周元仰。” 安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没在意说他们会排到黑袍教会，道： “周元仰……往年不都是修女带队吗？” “是周元仰带队。” 监察队玩家纠正道：“修女这次没带队的具体原因不明，但周元仰带队这个消息的来源是非常可靠的。” 安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监察队玩家说完后对着虞时玖又点了点头后才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玩家人流中。 虞时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安洁。 “安姐，黑袍教会又盯上我了？” 他可还没忘记一开始黑袍教会有多想把自己招进去。 安洁下意识纠正：“什么盯不盯的？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的对头，盯上你不就是盯上我们五个人吗？” 虞时玖眨了眨眼，乖巧点头，“安姐你说的对。” 安洁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沉，“如果下一个对手是他们，我们可能会有点麻烦。” 虞时玖：“会很麻烦吗？” “嗯。” 安洁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黑袍教会的行事风格毕竟有点极端，而且他们的核心成员，大多都是不择手段的‘疯子’，修女在他们中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疯子？” 虞时玖歪了歪头，突然道：“像我一开始被叫“疯子”的那样吗？” 安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还是不一样。” 她说：“你有自己的底线，但黑袍教会那些人……他们没有底线。” “或者说，他们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有点不太理解“没有底线”是什么意思，但看安洁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走吧。” 安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这件事也不迟。” “好。” ———————— 另一边，直播广场的角落。 木糖糖牵着木奶奶的手，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周围有不少玩家在偷偷看她，眼神里有忌惮，有好奇，也有疑惑。 木糖糖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 可能是在疑惑她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了吧。 以前她走在广场上时，脸上总是带着那种甜甜的、乖巧的笑容，让所有人看了都觉得她是个“无害”的小女孩。 但现在，她没有笑。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牵着奶奶的手，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 “糖糖。” 木奶奶低头看着她，“累了吗？” “有一点。” 木糖糖如实说，“但也还好。” “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嗯。” 木糖糖点了点头，正要转身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在不远处的街口商店门口，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她。 是虞时玖。 他站在「活着」公会的几人中间，正侧头笑着和安洁说着什么，但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木糖糖习惯性地扬起笑容正要说话——就看到虞时玖抬起手，对着她轻轻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 木糖糖愣了一下。 几秒后，她笑着抬起手，也对着不远处的虞时玖挥了挥。 脸上这次露出的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甜笑，而是一个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虞时玖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队友们离开了街口商店。 木糖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看了很久。 “糖糖？” 身旁的木奶奶有些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奶奶。” 木糖糖突然开口。 “嗯？” “那个哥哥……” 木糖糖顿了顿，轻声说，“他和我一样。” 木奶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真的吗？” “嗯。” 木糖糖点了点头，认真道：“但他也比我幸运很多。” “他有很好的队友，一直在陪着他。” 木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糖糖也有奶奶。” 木奶奶低声说：“奶奶也会一直陪着糖糖的。” “永远永远的陪着糖糖。” 木糖糖抬起头，看着木奶奶那张慈祥的脸。 “嗯。” 她用力笑着点了点头，紧紧握着木奶奶的手晃了晃，撒娇道： “糖糖也有奶奶。” “永远永远有奶奶！” “……” —————— 夜幕降临后，虞时玖吃完晚饭后躺在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窗户没关，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床边投下一片银白的光斑。 和几天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但又有一些不一样。 虞时玖呆呆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左手，又开始看自己的手臂内侧了。 左臂内侧那几道浅红色的勒痕，现在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只有在月光照射下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勉强辨认出几道极淡的痕迹，而且它们现在已经不再发烫了。 虞时玖沉默着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臂，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脑彻底放空后，他的脑海里就不断闪过一些画面—— 摩天轮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 射击摊上那段关于草莓冰淇淋的记忆。 空中飞车上那只巨大的红色眼睛。 以及……那个水汽般、湿润温柔的声音。 “来找我……” 那个声音说。 虞时玖眨了眨眼。 来找我？ 去哪找你？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又为什么要去找你？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床上，洒在他的脸上，洒在他那只曾经因被污染而兽化过的左臂上。 虞时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 不想了。 反正……反正他现在也有人一直陪着。 他想起许寒那张总是兴奋得发红的脸，想起安洁虽然冷淡但总是挡在最前面的身影，想起陈毅的笑容和何玲玲…… 嗯，只要身边一直有人陪着，也就不怕了。 虞时玖嘴角缓慢勾了勾，很快沉入了梦乡。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安静得像是给他薄纱被子。 ——与此同时，城镇的另一处房屋中。 木糖糖抱着保温杯坐在窗边看夜空发呆。 窗户大开着，月光洒进来，洒在她身上，也洒在她身边的木奶奶身上。 “奶奶。” 木糖糖突然出声。 “嗯？糖糖怎么了？” “你说……时玖哥哥以后会幸福吗？” 木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会的。” 她慈爱地伸手摸了摸木糖糖的头，低声道： “只要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就一定会幸福的。” 木糖糖认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也一定会很幸福。” 她说到这停了几秒，低声道：“奶奶也一定要幸福，我们……我们要一起幸福。” “……” 木奶奶的回应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 木奶奶轻声说，“我们一起幸福。” 微凉月光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洒在这对特殊的“祖孙”身上。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恐惧、绝望的黎明游戏里，能有这样短暂一刻的安静和温暖，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了。 木糖糖靠在奶奶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虞时玖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 还有他最后那句无声的话——“木糖糖，一定要幸福啊……” 会的。 木糖糖在心里默默回答。 一定会的。 因为……我也有人一直陪着啊。 ———————— 第二天清晨，虞时玖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许寒那张放大的脸凑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灿烂。 “时玖！起床了！陈哥今天一大早就起做了早餐！可香了！” 虞时玖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被许寒拽着胳膊从床上拉了起来。 “快快快，赶紧洗脸刷牙，再不起来安姐等会估计又得来骂我了！” 许寒急的不行，直接把还没完全清醒的虞时玖塞进了卫生间里。 “……哦。” 被塞进卫生间里的虞时玖揉了揉眼睛，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用力泼在脸上，才总算清醒了些。 “嘶——” 虞时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慢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 “唔……还是好困……” 虞时玖低声嘟囔着，挤了牙膏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等他收拾完走到客厅时，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四人都已经围坐在餐桌前了。 陈毅正在往每个人面前的碗里盛粥，看到虞时玖出来，笑着招呼道： “时玖快来，我今天熬的是皮蛋瘦肉粥，你尝尝喜不喜欢。” “好。” 虞时玖乖乖坐下，接过碗和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刚起来冰凉的整个人瞬间都变得暖洋洋的了。 “好吃。” 虞时玖眼睛亮晶晶的，惊喜说：“皮蛋瘦肉粥？这个也好好吃！” 陈毅听完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多着呢，绝对管够！” “嗯嗯。” 虞时玖埋头喝粥，舔了舔唇正要夹点小菜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安洁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 安洁皱着眉，手里拿着筷子却没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安姐？” 虞时玖有些疑惑喊了一声。 安洁回过神，看向他，“嗯？” “你在想什么？” 虞时玖认真指了指她面前的碗，提醒道： “粥点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安洁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捏了捏眉心。 “我在想黑袍教会的事。”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许寒咽下嘴里的粥，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那个周元仰，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许寒毕竟没真的和周元仰对上过，虽然知道对方的实力和心性都很……很难被人理解的那种“厉害”。 “厉害是一回事。” 何玲玲接过话，她的眼睛今天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还有些血丝，但至少没有昨天刚通关时看起来那么吓人了。 “更重要的是，黑袍教会的行事风格……很不讲规矩。” “不讲规矩？”虞时玖歪了歪头，举手道：“这个我知道，就是没有底线。” 嗯，虽然虞时玖也不觉得自己多有底线来着，但安姐说他有，那他就有好了。 安洁：“……” 安洁咳嗽一声，顺着虞时玖的话继续往下说： “黑袍教会的玩家为了赢，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下毒、暗算、挟持、陷害……在副本里，他们不会跟你讲什么人类道义。” “而且，”她顿了顿，“周元仰这个人，比修女更危险。” 许寒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其实觉得修女已经挺没有什么底线的了——不过修女好像不针对女孩子吧？ 自己现在想办法变个性能有用吗？ 第1008章 底线是什么 安洁不知道许寒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在想些什么，她皱眉捏了捏眉心，叹气道： “修女虽然也疯，但她疯得起码还有点逻辑。” 何玲玲也跟着点头，“周元仰他这个人的‘疯’几乎是没有逻辑的，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他可能前一秒还在跟你笑着说话，后一秒就捅你一刀。” “……” 许寒听得脸色发白，默默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 虞时玖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其实有点想插嘴来着——例如自己好像也会像周元仰这样做，不过仅限对外人。 安姐他们几个不算外人。 “总之，”安洁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脑子涨得有些烦躁，“如果下一轮真的对上他们，我们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陈毅问。 安洁想了想，“这几天先休息吧，养足精神，同时再多收集一些关于周元仰的情报，多了解一些他的天赋技能和作战习惯。” “还有，”她看向何玲玲，“玲玲你的眼睛怎么样？” “好多了。” 何玲玲揉了揉眼角，“再过一两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她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失笑，摇摇头道： “好奇怪，感觉每通关一次副本，安姐你们都得问问我的眼睛怎么样了。” 这感觉还挺奇怪的，但心里也很温暖就是了。 许寒没忍住插嘴道：“还不是因为你看起来太难受了，眼睛通红通红的，我看着都害怕……” 何玲玲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吗？” 许寒：“……” 他喉咙滚动了好几下，脸顿时涨红一片，“谁，谁关心你了——” “我们是队友，也是家人，互相关心本就是基础。” 安洁开口打断许寒言不由衷的假话，沉声道： “这几天大家都别乱跑，就在家里休息，以防万一，不管有什么事最后都一起出去。” “好。” 四人齐声应道。 虞时玖低头继续喝粥，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木糖糖。 她现在会在做什么？ 又和木奶奶在一起吗？ —————— 另一边，刚睡醒的木糖糖坐在窗边，抱着保温杯，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 木奶奶依旧坐在她身后，此刻正低着头忙着织毛衣，毛线针碰撞的轻微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糖糖。” 织着毛衣的木奶奶突然开口。 “嗯？” 木糖糖回头看向奶奶，眼神有些疑惑。 木奶奶笑着说：“我看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木糖糖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一起出去晒晒太阳。” 她说完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走到门后弯腰穿鞋。 木奶奶也跟着站起来，放下手里的毛线，拿起挂在门后架子上的外套给木糖糖披上。 “外面风凉，多穿点。” “嗯。” 木糖糖乖乖地让奶奶给自己穿好外套，然后牵起奶奶的手，推开了门。 阳光洒进来落在脸上身上，暖洋洋的。 木糖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恐惧的味道，只有城镇里那种混杂着食物香气和灰尘味道的、普普通通的气息。 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奶奶。” “嗯？” “我们去买吃好不好？” 木糖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木奶奶低头看着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好。” 她说，“糖糖想吃什么，奶奶都给买。” 木糖糖笑着弯了弯眼睛，她牵起奶奶的手，一步一步往远处热闹的街道处走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蓬松的粉色裙摆上，落在她被奶奶扎得漂漂亮亮的双马尾上。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温暖。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座永远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城镇里，她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小幸福。 远处，王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陆楚生，小声道： “陆哥，我们现在要去找她们吗？” 陆楚生望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祖孙背影，垂下眼皮，“暂时不去了。” 王蕊一呆，“啊？那我岂不是白起这么早了？我困的很——” 她絮絮叨叨的话被陆楚生一个眼神直接止住了。 “注意身体。” 陆楚生皱眉看着王蕊眼下的青黑眼圈，不赞同道： “现在晚上又不需要你看直播了，怎么还天天这么晚睡？昨晚又熬到几点？” 王蕊：“……” 王蕊心虚地眼神都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绞着手指干笑： “那个，那个陆哥，我昨晚，昨晚其实睡的，睡的还挺早，挺早来着——” “小蕊，我不喜欢听假话。” 陆楚生淡淡打断她的话。 王蕊急地赶紧道：“真不是！真不是假话陆哥！陆哥你听我狡辩——咳，不是不是，是听我说假话——不是……我靠！我肯定是不会说话了陆哥！” 看王蕊急的脸都开始冒冷汗，陆楚生才轻叹了口气，抬眼望着前方已经看不到木糖糖祖孙人影的街道，低声道： “好了，等明早的吧，我们早点来。” “……”王蕊瞬间像只被掐了脖子卡壳的鸭子，哑着声音震惊道： “明早我们还得起这么早来敲门？！” 哦不！天呐陆哥！你以为谁都像你天天精气神、体力都这么好的吗！！！ 陆楚生整理了下有褶皱的袖口，侧眸瞥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瞥的王蕊瞬间闭嘴不敢说话了。 “别熬夜。” 陆楚生冷声说完，大步离开。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王蕊：“……” 她傻眼地看着陆楚生丝毫不留情面离开的背影，愤愤地跺了跺脚。 熬夜！ 她就熬夜！ 熬夜怎么了？！ 熬夜是伤天害理的事吗？不是！ 她就熬她就熬她就熬嘿嘿——反正陆哥又不能跑到她房间里来盯着看她有没有熬夜。 王蕊很快被自己哄好了，脸上的愁色一扫而散，又兴高采烈地往城镇商店那跑了。 听说最近商店出了新口味的泡面，她得去做第一批尝味道的玩家！ 第1009章 诅咒？ —————休息第二天。 客厅里，安洁、陈毅、何玲玲三人已经坐在饭桌前，等待许寒和虞时玖两人起床开饭。 虞时玖打着哈欠走到饭桌边坐下，抬眼看向桌面。 饭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白粥、咸菜、馒头，还有几根油条。 “来了？” 安洁看到两人，抬了抬下巴，“坐吧，边吃边说。” 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插嘴：“昨天有点累，今早就随便做了点早餐，可能没那么丰盛……” “没有啊？” 虞时玖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陈哥，这已经很丰盛了。” 陈毅笑了下，点头道：“那你今天也多吃点。” “嗯嗯。” 虞时玖被油条香的不行，眯着眼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刚拉开椅子坐下的许寒：“……” 他看着饭桌上的白粥咸菜油条，有点怀疑虞时玖是不是在说假话。 ——不过陈哥的手艺哪怕是做白粥咸菜也很好吃！ 许寒瞬间快速拿起一块馒头塞进嘴里。 “昨晚监察队传来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安洁喝了口白粥咽下，开门见山道： “下一轮公会赛，我们一定会对上黑袍教会。” “而且带队也一定是周元仰。” 何玲玲接过话，她那双巨大的黑色瞳孔今天看起来正常了一些，眼角的血丝也消退了不少。 “我也找了不少以前的人，周元仰的天赋技能准确来说应该是‘诅咒’，具体效果暂时不明，毕竟他已经很久没下副本了，但被他盯上的人……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 “诅咒？” 许寒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什么诅咒？像恐怖片里那种？扎小人？” “不清楚。” 何玲玲摇头，“黑袍教会核心成员的信息一向保密得很好，能准确打听到他们下一次带队的是谁已经不容易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安洁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人，“周元仰这个人，比修女更难缠。” “修女虽然有点不按常理出牌，但起码对杀人没什么欲望。” “但周元仰不一样。” “他的行事风格……几乎没有任何逻辑。” “等等——？” 虞时玖歪了歪头，举着筷子乖巧道，“安姐，我怎么记得周元仰的天赋技能是他那只大蜈蚣？” “……” 听到这句询问，安洁的目光倏地变冷了几分。 虞时玖敏锐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变化，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安姐怎么了？ 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但周元仰的天赋技能本来不就是大蜈蚣吗？ 他明明记得很清楚的呀？ 安洁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她深吸口气，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 “那只大蜈蚣……应该不算他的天赋技能。” 虞时玖正要继续问时，坐在他对面的陈毅咳嗽一声，起身给他拿了个茶叶蛋，呵呵笑着说： “来，时玖你再吃颗茶叶蛋，这是我昨晚提前煮好的，味道肯定很好吃。” “哦，”虞时玖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陈毅递过来的茶叶蛋，“谢谢陈哥。” 陈毅继续笑呵呵脸，“不用不用，哪用你谢啊。” 何玲玲则是垂眸接过安洁刚才未尽的话，像是在讲解般说： “安姐刚才说的‘没有逻辑’意思就是，你永远猜不到周元仰下一秒想干什么。” 她说着撕下馒头放进白粥里泡着，静静道： “周元仰这样的人，他可能上一秒还在和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捅你一刀。” “也可能上一秒还在追杀你，下一秒就会突然放弃……简而言之就是他的所有行为，都只取决于他当时的‘心情’好不好。” 何玲玲皱了皱眉，叹气道：“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 “是啊。” 陈毅也叹了口气，“因为你根本没法预判他的行动，所以也没法针对性地做准备。” “那我们怎么办？” 喝完一碗粥的许寒有些急了，“我们总不能坐着等输吧？” 他们可是连赢了三局公会赛了，只要再赢三局，就可以进决赛了啊…… “那倒不至于。” 安洁刚才骤变的情绪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她道： “我约了陆楚生今天下午来我们这见面，作为曾经和周元仰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他应该知道更多关于周元仰的情报。” “在那之前——” 安洁看向虞时玖，“时玖，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虞时玖被问的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白皙的左臂内侧，那几道浅红色的勒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好像……好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不过前两晚我睡觉的时候感觉这里有一点点发热，但今天早上起来就没事了。” 安洁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还是要小心，如果再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们。” “嗯。” 虞时玖乖巧地点了点头。 何玲玲夹起被白粥泡软的馒头快吃了口，抬眸看着虞时玖的侧脸，欲言又止。 她想起在《嘘，请安静》副本的最后时刻，当所有玩家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定住时，偏偏只有虞时玖和糖糖还能自由行动。 木糖糖她可以理解是因为副本的核心人物是她，但时玖呢？ 他为什么也能像木糖糖一样可以动？ 还有他左臂上那几道勒痕在当时发出的白光……虽然和天幕中那只巨大眼睛里的猩红完全不同，但何玲玲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看到过。 那种白光…… 何玲玲嚼着馒头块皱了皱眉。 那种白光给她的感觉，和那个射击摊小丑最后消散时的光芒很像。 不，不只是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玲玲姐？” 虞时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玲玲回过神，发现虞时玖正拿着一个剥好壳的鸡蛋递给她。 “你刚才一直发呆，”虞时玖眨了眨眼，担忧道：“是昨晚没睡好吗？” “……有一点。” 何玲玲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她决定暂时不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毕竟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更担心。 而且—— 何玲玲看了眼正在和许寒抢最后一根油条的虞时玖，嘴角微微勾了勾。 不管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虞时玖就是虞时玖。 是他们的队友，是他们的朋友，是那个会在摩天轮上安慰小女孩、会在射击摊前和小丑聊天、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冲进危险中救人的……时玖。 这就够了。 第1010章 孤独 下午大概将近三点时，陆楚生如约来到活着公会的暂时居住地。 虞时玖开门后，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黑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个子也很矮，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 虞时玖觉得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 “这位是？” 他身后的安洁警惕看着陆楚生身后那个斗篷人询问。 这个装扮……很难不让她多想。 “别紧张。” 陆楚生侧过身，低声道：“你们认识。” 斗篷人缓缓抬起头，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白皙的、可爱的、稚嫩的面孔……以及一双圆溜溜的、漆黑的、熟悉的眼睛。 “木糖糖？！” 一直好奇往这边偷看的许寒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惊诧道： “你怎么来我们——” “嘘。” 门边的木糖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她的脸上没有以前那种刻意的甜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淡笑表情。 有种完全超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我来还人情。” 木糖糖笑着说。 “还人情？” 安洁皱了皱眉，拉着虞时玖往后退了几步让门外的两人进来，“什么意思？” “在副本里，时玖哥哥他——” 木糖糖的目光落在虞时玖身上，眼中的笑意真实了很多，“他帮了我很多。” 虞时玖惊讶挑了下眉，正要说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时—— “虽然时玖哥哥并没有直接做什么，但他看到了‘我’，也愿意和‘我’说话。” “这对我个人来说……很重要。” 木糖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作为回报，我来告诉你们一些关于周元仰的事。” “你知道周元仰很多事？” 这下连一直没说话的何玲玲都有些惊讶了。 虞时玖瞥了眼旁边没说话的陆楚生，走到沙发边坐下听几人谈话。 “嗯。” 木糖糖点了点头，“我以前……和他合作过好几个副本。” “合作？” “嗯，算是临时组队吧。” 木糖糖走到沙发前，在虞时玖旁边坐下，“我和他合作过的有个副本叫《诅咒村庄》，难度很高，我一个人搞不定，就临时加入了他们。” “然后呢？” 虞时玖搂着抱枕好奇询问。 “然后……” 木糖糖沉默了几秒，低声道： “然后我就再也不想和他合作了。” “为什么？” “因为他太奇怪了。” 木糖糖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脸色有些难看，“《诅咒山庄》那个副本里，我们遇到一个关键Npc，需要从他那里获取重要情报。” “正常的做法是完成任务换取情报，或者用道具之类的想办法让关键Npc主动吐露情报。” “但周元仰——” 她顿了顿，道：“他竟然直接把那个Npc杀了。” “杀了？” 安洁陈毅何玲玲三人下意识眉心紧皱。 许寒更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 “杀了我们还怎么获取情报？” “是啊，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木糖糖说，“但他坚持认为‘和Npc打交道没什么意思’，所以直接就杀了。” 虞时玖更好奇后来发展了，追问道： “那后来呢？” 木糖糖表情变了变，“后来他用那个Npc的尸体，完成了另一个隐藏任务。” “……” 客厅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所以，他的‘没有逻辑’背后，其实是有逻辑的？” 陈毅皱着眉问。 “可能有吧，但只有他自己能理解。” 木糖糖说，“但他所有的行为，都遵循一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规则’。” “而且这套‘规则’随时可能会变化，这大概率还取决于他当时的心情。” “那他的天赋技能「诅咒」呢？” 何玲玲追问，“具体是什么效果？” 木糖糖想了想，缓缓说： “这么说吧……他可以‘诅咒’任何一个人或者物。” “被诅咒的玩家会在接下来的固定时间内遭遇各种‘不幸’——可能是突然受伤，可能是道具失效，可能是队友背叛，也可能是面对的Npc诡怪突然发狂被攻击。” “而且这些‘不幸’，甚至看起来都像是‘意外’，而不是人为。” “也就是说……” 许寒的脸色有些发白，低低道：“就算周元仰什么都没做，被他诅咒的人也会莫名其妙地倒霉？” “嗯。” 木糖糖点头，“更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诅咒了。” “可能是在某个时间点内他看了你一眼，可能是他路过你身边，更也可能他只是对着你笑了笑……” “只要他‘想’诅咒你，你就会被诅咒。” 安洁语气凝重：“没有任何距离限制吗？” 木糖糖如实道：“目前没有发现距离远近有没有影响。” “……” 客厅内又是一阵沉默。 许寒的脸色已经白的不行了，喃喃道： “这、这也太变态了吧？照这么来看，周元仰岂不是无敌了？” “不是无敌。” 木糖糖摇了摇头，“和我们一样，周元仰的天赋技能「诅咒」发动同样是有代价。” “付出的代价越大，「诅咒」发挥的效果也会越强。” 木糖糖说着看了眼旁边沙发上默不作声的陆楚生，解释道： “打个比方，如果周元仰只是诅咒一个玩家摔一跤，那他付出的代价可能就只是掉几根头发。” “但如果他想诅咒一个玩家去找死——” 她顿了顿，“代价大概率也就是他自己的命了。” 安洁：“一命换一命？” “嗯。” 木糖糖说：“所以周元仰从不轻易使用致死级层次的诅咒。” “但他一定会用各种‘小诅咒’来折磨一个人，让被诅咒者慢慢自己情绪、身体完全陷入崩溃，最后走向死亡。” 虞时玖认真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木糖糖看向他。 “因为无聊吗？” 她不确定地说，“我总觉得他看起来很奇怪，好像对什么都觉得很无聊。” “所以他会找各种‘有趣’的事情来做。” “比如看一个人慢慢崩溃的过程。” “再比如看一个团队从团结到分裂的过程……” “这些对他而言，就好像我们看电影一样——像是一种‘娱乐’。”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突然道：“那他还挺孤独的。” 木糖糖愣了一下。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第1011章 可能曾经有吧 陆楚生沉默了几秒。 “如果……” 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都不在呢？” 虞时玖愣了一下。 如果安姐他们都不在？ 自从加入「活着」后，他几乎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不会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他们会一直在我身边。” 陆楚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虞时玖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 陆楚生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街道口。 “时玖。” 陆楚生低声说：“周元仰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木糖糖下午说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虞时玖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以前……和我关系不错。” 陆楚生的声音很平静，但虞时玖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些极淡的复杂情感。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现在这样，也没加入黑袍教会，甚至……他一开始其实是监察队的副队长。” 虞时玖心脏猛地一跳。 副队长？ 监察队？ 那周元仰怎么会加入黑袍教会——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就变了。” 陆楚生的声音很轻，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恍惚道： “变成现在这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只能用别人的命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虞时玖压下心里的不可思议，想了想问： “是因为他身边没人陪吗？” 陆楚生脚步微微一顿。 身边没人陪…… “也许吧。” 陆楚生垂下眼皮：“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虞时玖低下头，看着怀里抱着的蛋糕盒子。 被抛弃…… 这个词他懂。 妈妈离开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那种感觉，真的很痛，很痛，但如果身边有人陪的话，就不会那么痛了…… 虞时玖缓缓道，“我以前也认为自己被‘抛弃’了，但现在身边有安姐他们陪着，也就慢慢忘记了。” 陆楚生低头看着他的眉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周元仰……” 虞时玖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遇到愿意陪他的人吗？” 陆楚生这次沉默了很久都没回应。 久到两人已经走出巷子，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上，久到周围的人群喧嚣声再次将他们包围。 “也许有吧。” 陆楚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但那个人，没能一直陪着他。” 虞时玖愣了一下。 没能一直陪着…… 那不就是像妈妈一样，离开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周元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是因为坏，是因为心里太痛了吧？ 痛到只能靠找一些他认为“有趣”的事情来麻痹自己。 “那他真可怜。” 虞时玖轻声说。 陆楚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恨他？” “恨他干什么？” 虞时玖不解地问，“他又没对我做过什么。” 陆楚生：“但他接下来可能会对你们做什么。” “那也是接下来。”虞时玖认真地说，“现在他又没做，我为什么要提前恨他？” 陆楚生再次沉默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安洁他们的想法了。 邀请虞时玖加入「活着」，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也不是因为他的价值，只是因为……虞时玖就是虞时玖。 “走吧。” 陆楚生说：“再不走，蛋糕要凉了。” 虞时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蛋糕盒子，有些疑惑。 蛋糕本来就是凉的？ 陆楚生刚才在说什么？ 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抱着蛋糕跟在陆楚生身边，继续往回走。 两人很快穿过热闹的街道，穿过那些叫卖的摊位和人群，虞时玖偶尔会抱着蛋糕左右看看，也偶尔会盯着某个摊位上的东西发呆，但大多数时候，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蛋糕盒子上。 生怕它们摔了。 陆楚生走在他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真的很奇怪。 明明只是买个蛋糕而已，为什么会觉得……会觉得这样心里暖呼呼的。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这么觉得了。 “陆楚生。” 虞时玖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陆楚生侧头看他。 虞时玖正对着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感谢。 “谢谢你请我吃蛋糕。” 他说，“还有谢谢你告诉我周元仰的事。” 陆楚生看着他，淡淡道：“不用谢我。” 他说。 虞时玖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继续小心翼翼地走路。 陆楚生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他们不在呢？” 虞时玖的回答是“不会的”。 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只要有他们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这种信任…… 陆楚生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两人很快回到了「活着」公会的暂时住所。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许寒的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 “时玖！陆队长！你们回来啦！买了什么好吃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眼就看到虞时玖和陆楚生怀里抱着的蛋糕盒子，眼睛顿时亮得像屋里的电灯泡一样。 “蛋糕！好多蛋糕！！” 许寒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赶紧接过虞时玖手里的盒子，一边往客厅跑一边喊： “陈哥！何玲玲！安姐！时玖和陆队长他们买了好多好多蛋糕回来！！！” 客厅里立刻传来一阵骚动。 虞时玖跟在许寒后面走进客厅，就看到陈毅、何玲玲两人已经围坐在茶几前，正帮着许寒拆蛋糕盒子。 “这么多？” 安洁站在何玲玲身后，她看着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蛋糕盒子，有些惊讶地看向虞时玖。 “时玖，你买的？” “不是我，”虞时玖摇头，如实道：“是陆楚生买的。” 他说着回头看向陆楚生，却发现陆楚生还抱着蛋糕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陆楚生？” 虞时玖有些疑惑地走过去，“你不进来一起吃吗？” 陆楚生摇了摇头，将怀里的蛋糕递给虞时玖。 虞时玖下意识接过。 “我回去还有点事要处理。” 陆楚生说：“你们吃吧。” 虞时玖抱着蛋糕有点失望，但也没挽留，低声道： “那……那你路上小心。” “嗯。” 陆楚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又说了一句： “周元仰的事，不要太担心，我会尽量帮你们收集到更多情报送过来。” 虞时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我提前谢谢你。” 陆楚生失笑点头，转身离开。 虞时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抱着蛋糕关上门回到客厅。 “陆队长走了？” 许寒嘴里塞满了蛋糕，含糊不清地问。 “嗯。” 虞时玖将怀里的蛋糕放下，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面上打开的一块蛋糕咬了一口。 是草莓味的，很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陆楚生今天好像……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时玖？” 何玲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想什么呢？” 虞时玖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说着又咬了一口蛋糕，草莓淡淡酸甜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 “就是觉得……” 他被甜的眯了眯眼，想了想该怎么说，“就是觉得陆楚生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这已经不是陆楚生第一次送他蛋糕了。 虞时玖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寒和何玲玲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复杂又激动又诡异的情绪。 “是啊，”许寒干咳一声，赶紧附和道，“陆队长人确实挺好的。” 何玲玲也点头，“嗯，挺不错的。” 安洁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蛋糕递给虞时玖。 “多吃点。” 她表情不知为何也有点复杂，甚至有点淡淡的，不太明显的扭曲，“接下来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嗯嗯！” 虞时玖没注意到她的脸色，伸手接过蛋糕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至于陆楚生刚才那些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的地方——反正想不明白，那就暂时不想了。 反正只要知道陆楚生是好人，这就够了。 窗外的城镇夜色越来越深，屋里的灯光却温暖而明亮。 五人围坐在桌前，吃着蛋糕，聊着天，气氛温馨而平静。 而在城镇的另一边，陆楚生独自走在夜色中，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 虞时玖抱着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往前走的模样。 虞时玖说“有人陪就不会那么痛”时的认真表情。 虞时玖站在门口，笑着对他说“谢谢”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陆楚生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只是觉得……只是觉得下次买蛋糕的时候，还可以叫上虞时玖。 就……这样而已。 陆楚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活着」公会的住所里。 虞时玖吃完了最后一块蛋糕，满足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盹。 许寒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要去哪里逛逛。 何玲玲喝着果汁，偶尔怼他两句，陈毅笑呵呵地收拾着茶几上的空盒子，安洁则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偶尔落在虞时玖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起身，拿起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正在打盹的虞时玖身上。 第1012章 三个公会 “嗯嗯嗯！” 许寒用力点头，“太多了，我都怀疑陆楚，陆队长把他的私库都给搬来了。” 虞时玖听的嘴角直抽抽，只觉得许寒这次说的话有点夸张了，但还是跟着附和道： “是吗？都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很多很多！” 许寒说完拉着他就往客厅走，嘴里嘟道： “快快快，你也快去看看！” 被拉着往前走，还没洗漱的虞时玖：“……” 他微微挣扎了下，“寒哥，我还没刷牙洗脸——” “等会看完再去，你现在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很，别担心，陆队长绝对看不出来你没洗漱！” 虞时玖欲言又止：“……” 有没有可能，不是陆楚生觉不觉得，而是他自己觉得没洗漱不太好？ 但这句话虞时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客厅里，陆楚生正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安洁、陈毅、何玲玲三人围坐在一旁，表情都有些微妙。 “时玖来了。” 陈毅看到虞时玖出来，笑着招呼道： “快来，陆队长给你带了不少东西。” 给我？ 虞时玖走过去，好奇地看向茶几上那些袋子。 袋子里装着各种东西——有包装精美的点心，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药品的瓶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道具？ 陆楚生又要给他送道具？ “这些是……” 虞时玖看向陆楚生，有些疑惑。 陆楚生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顿了顿，然后说： “是一些你们应该能用得上的东西。” 用得上的东西？ 虞时玖更疑惑了。 现在他也觉得陆楚生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了——陆楚生到底为什么总是要送给他东西？ 旁边的何玲玲轻咳一声，开口道： “陆队长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这些物资是监察队那边调配出来的，对我们接下来的副本有帮助。” “对，”陆楚生接过话，微微点头，“周元仰的天赋技能很特殊，这些道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诅咒的影响。”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吊坠，递给虞时玖。 “这个给你。” 虞时玖下意识接过吊坠。 吊坠很小巧，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颗淡红色的宝石，握在手心里有种微凉的触感。 【叮——检测到特殊物品。】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守护之泪」，一次性消耗道具，佩戴后可抵挡一次致死级诅咒攻击，使用后抵挡功能彻底消失。】 虞时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陆楚生。 “这……” “戴上吧。”陆楚生的声音很平静，“周元仰很可能会第一个盯上你。”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他认真说完，低头摸索着把吊坠戴在了脖子上。 淡红色的宝石贴在胸口，有种微凉的感觉，但并不难受。 陆楚生看着他戴上吊坠，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地放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还有这些。” 他从袋子里又拿出几样东西，分给安洁等人。 安洁接过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看了几秒，皱起眉头。 “这些道具……” “我的私人库存。” 陆楚生淡淡说，“能有效对付诅咒类技能，比空手强。” 安洁望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谢了。” “不用。” 陆楚生站起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人，最后停在虞时玖身上。 “下一轮公会赛大概会在三天后开始。” 他说，“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虞时玖点了点头。 陆楚生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陆楚生。” 虞时玖突然开口叫住他。 陆楚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虞时玖想了想，又认真地说了一遍：“谢谢你。” “……” 陆楚生这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用谢。” 他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大门在陆楚生身后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虞时玖低头看着胸口那颗淡红色的宝石，有些出神。 淡红的宝石吊坠……手腕上的红色朱砂手链——看起来竟然有点诡异的和谐。 宝石和朱砂竟然也这么适合搭配在一起吗？ “时玖？” 许寒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脖子上的吊坠，赞叹道： “这吊坠好漂亮啊，陆队长对你可真好啊。” “对我好？真的？” 虞时玖抬起头，眨了眨眼。 “当然是真的啊！” 许寒用力点头，“你看他虽然是给我们都带了东西，但给你的可是最好的！” 虞时玖看着茶几上的东西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他不太明白陆楚生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也算是好朋友了？ 应该是好朋友吧？ 虞时玖想。 朋友之间互相关心，好像确实很正常的事。 “行了，都别杵着了。” 安洁站起身，开始整理茶几上的东西，“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三天后的比赛说不定真用得上。” “好！” 许寒应了一声，开始帮着陈毅收拾。 何玲玲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虞时玖胸口的吊坠上，若有所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继续喝自己杯子里的水。 陆楚生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完全开窍——哦，时玖更是一丁点开窍的意思都没有。 这么想着，何玲玲嘴角缓慢往上勾了勾，有些幸灾乐祸。 该的。 也终于有点事能让陆楚生出出问题了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虞时玖几乎每天都和队友们在一起，吃饭、聊天、偶尔出门逛逛。 陆楚生又来过两次，每次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是吃的，有时是道具，有时也会带来一些关于周元仰的新情报。 每次他来的时候，虞时玖的心情都很不错，他认真听陆楚生说完所有事，再认真地道谢。 奇怪的是，在他每次道完谢后，不过陆楚生每次都会看着自己，目光里有一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但虞时玖并没多想。 他只是觉得，有陆楚生这个朋友……真挺好的。 第三天下午临近夜色时，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所有晋级公会的玩家耳边响起。 【叮——】 【第四轮公会赛将于明日早上八点准时开启。】 【请所有晋级公会玩家做好准备。】 【本轮副本类型：对抗生存类。】 【特别提示：本轮副本将有三个公会同时参与，请各位玩家谨慎行事。】 三个公会？ 虞时玖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队友们。 安洁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公会……”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凝重，“除了我们和黑袍教会，还会有谁？” 第1013章 联手 “不知道。” 安洁摇了摇头，“但不管是谁，明天都得小心。” 她看向虞时玖，“特别是你，时玖。” 虞时玖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安姐。” 安洁看着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明明是最该担心的那个，却总是这副让人放心不下的乖巧模样。 安洁下意识忽略虞时玖以前做过的“不乖巧事”，低声道：“都早点休息。” 她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嗯嗯。” 虞时玖率先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快走到房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色。 挂在夜幕中月光依旧清冷皎洁，星光却有些稀疏。 但在这片夜色的深处，他耳边似乎又听到了那道莫名的声音—— 那个带着水汽般的、湿润温柔的声音。 “来找我……” “……时玖……” 虞时玖抿了抿唇，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房间。 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不管这道一直莫名出现的声音主人到底是谁—— 只要自己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就什么都不用多想，什么都……什么都不用怕。 这是虞时玖在这个游戏里学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 ———————— 监察队大楼。 陆楚生独自站在窗边，静静望着夜幕中惨白的半月。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个小小的、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 是一个和他送给虞时玖那个吊坠几乎一模一样的吊坠。 只是这颗宝石的颜色，是温润的乳白色。 陆楚生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自己手里乳白色的吊坠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吊坠收进了口袋里。 明天……明天他也会去直播广场看着。 像以前那样，看着虞时玖在副本里的状态，看着虞时玖……再一次平安地赢过对手公会通关回来。 然后…… 然后呢？ 陆楚生还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像现在这样能看着虞时玖，好像就够了——不，好像也不是。 陆楚生眉心无意识皱紧，他抿了抿唇，有些不明白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升起的烦躁到底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烦躁？ 他最近的事明明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陷入莫名烦躁陆楚生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 大概过了将近十分钟，怎么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的陆楚生转身离开窗前，走进身后没开灯的黑暗房间中。 在他身后，那轮惨白的半月依旧挂在夜空中，静静地注视着这座永远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游戏城镇。 就好像，有什么隐藏在幕后的高维生物也隔着云层夜幕，注视着那些即将面对新一轮生死考验的玩家们。 而属于「活着」公会的第四轮公会赛，即将开始了。 第八天清晨，虞时玖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光斑看了几秒，才慢慢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四轮公会赛。 虞时玖翻了个身，手隔着胸口衣服摸了摸—— 那颗淡红色的宝石吊坠还好好地戴在脖子上，微凉的触感贴着胸口，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安心。 “时玖！” 门外传来许寒的大嗓门，“起床了！陈哥做了早饭！” “……来了。” 虞时玖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算正常，眼下没什么青黑，看起来昨晚睡得不错。 他拿起开始刷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睡前听到的那道声音—— “来找我……” “来找我……时玖……” “来找我……” “……” 虞时玖眨了眨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算了，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第1014章 《重生》 虞时玖眨了眨脸，仔细擦干脸上的水，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四人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粥、馒头、咸菜，还有几根油条。 “时玖来了，快坐下。” 陈毅笑着招呼他，“今天多吃点，上午还不知道要耗多久。” “好。” 虞时玖乖乖坐下，接过陈毅递过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整个人由里到外都暖和起来。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安洁问。 “挺好的。”虞时玖如实说，“一觉睡到天亮。” 安洁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确认了什么，才移开视线。 “今天的对手，除了黑袍教会，还有一个公会。” 何玲玲开口了。 她眼眶里那双比常人大上很多的黑色瞳孔今天看起来倒是很正常，眼角的血丝也消退了不少，“但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知道第三个公会是谁。” “会不会是扑克联盟？” 许寒嚼着馒头猜测。 “……有可能。” 陈毅笑了一下，“但他们之前几乎没参加过公会赛，这次突然参加的概率应该不大。” “不管是谁。” 安洁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人，“今天的副本是三个公会同时参与，又是对抗生存类……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都清楚。” 虞时玖眨了眨眼，他还真有点不是很清楚，下意识道： 意味着我们要同时面对两个对手？” “……时玖你说的也对。” 安洁失笑，点了点头继续道：“而且这两个对手，很可能会联手对付我们。” 啃馒头的许寒脸白了一瞬，不敢置信道： “联、联手？他们联手干什么？我们三个不是竞争关系吗？” “以黑袍教会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一般不会跟任何公会联手。” 何玲玲揉了揉眉心，叹气，“但他们可能会利用第三个公会来消耗我们。” “所以今天的关键，是要搞清楚第三个公会的立场。”陈毅总结道。 安洁点了点头，看向虞时玖，“时玖，陆楚生给你的吊坠，戴上了吗？” 虞时玖摸了摸胸口，眼神有些闪烁，“戴上了。” 其实不是戴上了，而是他……一直戴着就没取下来过。 “好。” 安洁没注意到虞时玖闪烁的眼神，她点了点头，继续说关于下一个副本的打算： “总的来说就是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尽量跟紧我们，不要单独行动。” “不要单独行动”这几个字几乎已经快成安洁的口头禅了。 许寒没忍住笑出了声，在看到安洁扫过来的冷光时又立刻闭了嘴，赶紧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似地低头啃馒头。 “我知道了，安姐。” 虞时玖倒还是乖巧地点头。 “……”安洁咳嗽了声，“行吧，那就先这样。” “好。” 还是虞时玖回的话。 “……” 何玲玲和陈毅两人憋住笑，没插嘴也没说话，只是闷头自顾自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五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暂时居住所。 清晨的城镇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五人走出去时，看到周围有不少玩家正往直播广场的方向走去。 那些没参加公会赛的闲散玩家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高谈阔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今天的公会赛好像有黑袍教会吧？” 有人兴奋地说。 “听说带队的是黑袍教会的主教周元仰？听说他好像很喜欢虐人吧？” “可不是嘛，这回有好戏看了。” “「活着」公会这次看起来悬了，前面虽然连赢三场，但这回怕是要栽喽。” “那可不一定，他们前几轮表现也挺猛的。” “猛有什么用？碰上黑袍教会那种老牌公会，他们五个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唉，其实我还是喜欢看修女带队进公会赛来着……她起码不会直截了当的杀人……” “我看你是就喜欢看玩家被毒虐杀惨叫吧？” “哈哈哈你可别这样说，我可是‘好人’哦……” “……” 虞时玖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走在队友们中间，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人群。 快到直播广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楚生站在直播广场入口处，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虞时玖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虞时玖走过去，有些惊讶，“陆楚生？” “嗯。” 陆楚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虞时玖说，“你呢？你怎么不进去？” 陆楚生下意识忽略最后一句，低声道：“昨晚睡的还好。” 至于为什么不进去——陆楚生没说。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两秒。 就在虞时玖准备说自己要走时，面前的陆楚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虞时玖。 虞时玖这次是真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陆楚生眼中闪过笑意，“打开看看。” 虞时玖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乳白色的吊坠，和他脖子上那颗淡红色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这个是……” 虞时玖抬头看他，有些不理解陆楚生为什么要送两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吊坠。 “备用的。” 陆楚生的声音很平静，他淡淡道： “如果那颗吊坠出了问题，你可以用这个。” 虞时玖盯着盒子里乳白色的吊坠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谢谢。” 他又一次，或者说是不知道多少次的的，认真地说，“不过我觉得应该用不上。” 陆楚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也希望你用不上。” 陆楚生轻声说，“还是拿上吧，时玖。” 虞时玖喉咙动了动，正要继续说话时—— “时玖！” 他身后传来许寒的喊声，“我们该进去了！” 虞时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陆楚生，“那我进去了。” “嗯。” 陆楚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第1015章 落下 “陆哥。” 一个监察队的玩家不知何时走到陆楚生身边，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这么早看公会赛？” “没事。” 陆楚生淡淡道，“正好路过。” 话虽然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还停留在虞时玖刚才消失的方向。 “……” 监察队玩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都没看到，但陆楚生的目光看起来……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 “陆哥，您在看什么？” 陆楚生这次没回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没什么，你先巡逻，我先进去了。” 说完也没等对方回答，转身往直播广场内观众席的方向走去。 陆楚生身后的监察队玩家一脸懵逼。 身为资深玩家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陆楚生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但是……但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啊？ 陆哥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 直播广场内，不管是传送台上，还是观众席上此刻都已经聚集了很多玩家。 玩家群体们像是密密麻麻的工蚁般挤在一起，互相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时不时还会对着传送台上的一些玩家指指点点，一看就是在聊什么不能被台上玩家听到的事。 虞时玖五人在听到游戏提示音抬脚走上传送台时，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这些投过来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有幸灾乐祸，也有……淡淡的，不是特别明显的杀意。 虞时玖：“……” 他舔了舔下唇，下意识顺着刚才感觉到的那道杀意方向看去。 是传送台的另一边。 那边的传送台上，站着五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玩家。 黑斗篷的帽子被他们压得很低，看不太清脸，只能隐约看到几张苍白的下半张脸。 但最显眼的，是站在最前面那个人肩膀上趴着的东西—— 一只巨大的、通体艳丽的红足蜈蚣。 这只红足蜈蚣足有成年男人小臂那么长，身上的甲壳泛着暗沉的红光，无数只细小的脚在缓缓蠕动，看起来巨大又恐怖。 这只蜈蚣…… 虞时玖眯了眯眼。 这只蜈蚣为什么变得这么大了？明明以前也就比普通蜈蚣稍微大一点—— “真的是周元仰。” 安洁的声音在虞时玖耳边响起，声线压得很低。 “……嗯，看到了。” 虞时玖盯着那只巨大诡异的蜈蚣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上移，看向那个人的脸。 黑色斗篷的阴影下，他隐约能看到半苍白的、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脸。 这张俊美的侧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眸子望着爬到自己指尖的红足蜈蚣，像是在笑。 虞时玖发觉自己每次看到周元仰，对方好像都在笑。 只要看到那只蜈蚣，周元仰就在笑—— 但就在这时，低着头的周元仰突然抬起了头。 黑色斗篷滑落，周元仰那俊美的半张脸瞬间暴露在聚光灯下，但那双灰色的眼珠里，却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 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虚无的冷笑。 他似乎也察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另一个传送台上的虞时玖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但虞时玖却觉得后背莫名一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周元仰露出的笑容里，并没有任何真的喜悦的情绪。 不是恶意，不是善意，不是好奇，不是兴趣……只是空。 就像一个人看到路边的一块石头，随手踢开时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冷笑。 “时玖。” 何玲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别和他对视。” 虞时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但就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他感觉到胸口那颗淡红色的宝石微微烫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是烫了一下。 “第三公会的人来了。”陈毅的声音响起。 第1016章 教堂 虞时玖收回目光，顺着陈毅的失笑看去。 在传送台的第三个空位置，有五个人正从台下往上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生的普通，穿着普通的绿色长袖黑裤，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玩家。 但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却让虞时玖五人都微微眯了眯眼。 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那四个人都很年轻，两男两女，大概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这本该是不怎么会服人的年纪才对，但这四人脸上却都带着一种……虔诚的表情。 是的，虔诚。 就像信徒看着自己信奉的“神”一样。 “这是哪个公会啊……” 许寒不太认识这五个人，小声询问。 “不知道。” 何玲玲心脏莫名跳地很快，她皱了皱眉，摇头低声道，“我也没见过。” 许寒惊讶，“你也没见过？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几乎所有的公会你都知道吗？” “……”何玲玲瞥他一眼，纠正，“你也说了是几乎。” 许寒：“……” 几乎和全部估计也没那么大差别吧？ 不过……许寒抓了抓自己的胳膊，小声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那几个人就浑身发冷，特别那大叔身后那四个玩家，他们看起来感觉跟弱智一样……” 何玲玲这才没说话。 她抿了抿唇，目光也落在那中年男人身后的五个年轻玩家身上。 能参加公会赛副本的玩家脸上不应该出现这种表情才对……哪怕是黑袍教会和监察队的玩家，也不可能会露出这种“虔诚”到诡异的服从状态…… “……” 安洁和陈毅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的目光在第三个传送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安洁莫名觉得中年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是自己以前见过？ 那为什么又不知道中年男人的名字？ 陈毅的表情也有点凝重，他靠近安洁，“安姐，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眼熟？” 安洁心跳了一下，“你也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熟悉？” 陈毅点头，“给我感觉是有点熟悉，但他这张脸……” 他说到这顿了顿，低声道：“但他这张脸我又确实没见过。”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甚至有点诡异了。 安洁和陈毅对视着，眉目凝重。 如果陈毅也觉得这个中年男人眼熟的话……难道说他们以前和—— 就在这时，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叮——】 【公会赛即将开启，现开始倒计时……】 【本轮参赛公会：「活着」公会、「黑袍」公会、「朝圣」公会。】 【请所有参赛玩家立刻做好准备。】 【十秒后开启副本传送——】 【10】 【9】 【8】 【7】 「……」 「朝圣」公会…… 安洁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公会。 但看那四个人对为首中年男人到目前为止一直没变的表情，这个公会绝对不简单。 「……」 【3】 【2】 【1】 熟悉的光晕和瞬间昏厥吞没了传送台上所有人的视野。 视野彻底消散前，虞时玖看见周元仰对着台下轻轻点了点头，另外半张被烧毁的侧脸被顶灯照射的如同扭曲的鬼魅，骇人又恐怖。 虞时玖彻底陷入了黑暗。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他再次睁开眼。 这次映入眼帘中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倒不像是什么不详的开局暴击，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颜色的灰白色天空而已。 虞时玖看了看，总觉得这片天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色彩一样，嗯，不太好看。 他低下头，看向周围。 安洁四人都站在他旁边，包括另外两个公会的玩家也在不远处，可以这么说，参加副本的所有玩家此刻都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 街道两侧是各种刻意做成老式模样的建筑——有古商店，有住宅，有饭店，还有旅馆……看起来就像现实中任何一个普通的游玩古镇一样。 但那些刻意建造的古建筑，也和它们身后远方的天空一样，竟然全都是灰白色的。 墙壁是灰白的，门窗是灰白的，连街道上的石板和门帘都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一丁点鲜艳的色彩，如果他们离得远往这边看，或许整个镇子会看起来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这是……” 许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什么地方？颜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古怪？”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街道尽头那个巨大的建筑吸引了。 那是一座教堂。 第1017章 忏悔吗 “再然后……” 许寒挠了挠头，老老实实道：“再然后那道声音就问我有什么想忏悔的，我说没有。” 虞时玖插嘴：“就说没有就没事了对吧？” “嗯。” 许寒点头，有些迟疑，“那些事又不真是我的记忆，再说了，就算真是我的的记忆那我也没错，我需要忏悔什么吗？” 就那可怜男孩的记忆，许寒想想都生气，还有那个只知道附和哭来哭去的妈——这要是他真的妈，早就拿凳子把他爸脑浆都甩出来了好吗？ 当然这句话是夸张化比喻啦哈哈…… 虞时玖眨了眨眼，觉得许寒说得很有道理。 “玲玲姐——” “我先进吧。” 何玲玲自己一个人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直面“恐惧”。 反正她也没什么值得应该忏悔的地方。 不会有事的，只要一直说“没有”就行了。 虞时玖倒也没跟她争，点了点头就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第四个进去“忏悔室”的是何玲玲。 她在黑暗里待了很久，比陈毅待的时间还久，久到门外的虞时玖四人都有些担心了。 但就在虞时玖四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大门开了。 何玲玲走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惨白了不止一丁点，眼角甚至还渗着血丝，但手里也拿了一个十字架。 “玲玲姐？” 虞时玖走过去扶住她，小声道：“你没事吧？” 何玲玲摇了摇头，没说话。 但她看着虞时玖的眼神，有些复杂。 “记得一定要说没有。” 何玲玲低声嘱咐。 虞时玖点了点头，乖巧道：“嗯嗯，我知道了。” 安洁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扶住有点站不稳的何玲玲，抬头看着虞时玖。 “时玖，进去后别冲动。” 虞时玖继续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 他说完后推开那扇纯黑色的门，走进了浓稠黑暗里。 和安洁四人说的一样，一进去房间后，周围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的黑暗。 但奇怪的是，虞时玖并不觉得害怕。 他甚至觉得……有点熟悉。 这种黑暗，和他梦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黑暗，很像。 “你……有什么想忏悔的吗？” 一道女音从四面八方传进他的耳朵里。 虞时玖想了想，如实说：“我不知道。” 那道女音消失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不知道？” “嗯。” 虞时玖点头，“我不知道什么是忏悔。” “忏悔是什么意思？” 是的，虞时玖选择装傻。 文盲这个特征有的时候也是可以用一用的。 “忏悔就是……” 那道女音顿了顿，果然如虞时玖想的那样开始解释： “忏悔就是为自己做过的错事，感到后悔，痛哭，祈求原谅。” 虞时玖又想了想该怎么回应。 “我好像没做过什么错事。” 他很快想到了该怎么回，低声说，“妈妈说我从小就很乖，很听话，也从来不惹事。” 那道女音再次沉默了。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的？” 虞时玖歪了歪头，“说什么都可以吗？” “嗯。” 虞时玖想了想，问：“你是谁？” 第1018章 是谁 那道女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时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但就在他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那道女音终于再次响起。 “我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我是这座教堂里，最后一个……还清醒的人。” 虞时玖眨了眨眼，低声道：“最后一个？” “嗯。” 女音轻声说，“其他人……几乎那道女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时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但就在他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那道女音终于再次响起。 “我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我应该是这座教堂里，最后一个……还清醒的人。” 虞时玖眨了眨眼，低声：“最后一个？” “嗯。” 女音轻声说，“其他人……都被污染了。” “变成了那些在长椅上一遍遍祈祷的人。” “变成了那些在忏悔室里一遍遍哭诉的人。” “变成了……永远无法离开这里的人。”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清醒着。？” 女音又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变得更长。 长到虞时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女音终于开口了。 “因为我在等人。”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 种，令人没办法理解的……期待。 一种很小、很轻、却很真实的期待。 “等人？” “嗯。” 女音有些迟疑，但还是道：，“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带我走。” “就像……很久以前，有个人答应过我的那样。” 虞时玖歪了歪头，心脏快速跳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这女音没有回答。 “……”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处于这片黑暗中的虞时玖敏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自己。 不是那种恶意的那种靠近，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靠近。 他在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后并没有动。 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很轻，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虞时玖感觉到了。 他甚至还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你……” 女音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音。 而是一个真实的、仿佛就就在他面前的声音。 这是一个颤抖的、带着不敢置信的、湿润温柔的女音。 对方甚至好像在哭…… “你……你身上……” “有他的气息。” 虞时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气息？ 谁的气息？ 那只冰凉的手依旧贴在他脸颊上，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黑暗中，开始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纤细的，瘦弱的，穿着一条看不清颜色的长裙。 她的脸依旧隐没在黑暗中，但那双眼睛——那双看不太清楚的眼睛，此刻正在看着他。 湿润的，温柔的，盈满了泪水的眼睛。 “你认识他吗？” 女音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你……你见过他吗？” “他在哪里？” “他还……他还活着对不对？” 女音不断询问，似乎在祈求虞时玖的回答。 虞时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女音口中的这个“他”到底是谁。 第1019章 合作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 虞时玖犹豫很久后还是选择如实说。 “……” 黑暗中，那只贴在他脸颊上的冰凉手指因他的这句话微微僵住了。 时间越来越久，那只手的颤抖也开始停止了。 虞时玖睁着眼，注视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女人轮廓似乎也跟着静止下来，朦胧地有点像一帧被定格下来的画面。 “不知道……” “……不知道……” 女音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的期待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缓慢消散。 “你不知道……” “为什么连你也不知道……” “……” 说话间，女人的手从虞时玖脸颊上缓缓滑落，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不知为何，虞时玖听着她不断重复“不知道”的声音，心里莫名有些发紧难受。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女音口中的那个“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说自己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但他也确实能感觉到，面前这个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真的很伤心。 这种流露出的伤心并不是大声哭泣的伤心，而是一种安静的、沉默的、像是已经彻底习惯了失望的……绝望。 “你等了很久吗？” 虞时玖抿了抿唇，询问。 黑暗中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时玖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 “很久。” 女人终于再次说话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连带着泛起的尾音都带着颤抖。 “很久很久，久到……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了……” “但我还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说话的声音，也记得他答应过我的事……” “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女人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轻到最后的几个字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几乎听不见。 虞时玖也不插嘴，就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对方的意思。 “……他说，他说以后一定会来带我走的。” 女人又自顾自继续说话，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东西——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习惯。 一种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失望、却还是忍不住要继续等下去的“习惯”。 “他告诉我，说让我等他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他就会回来。” “他说让我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所以我一直都在等。” “等到周围所有的人一个一个都开始变了……” “等到那些玻璃窗上的图案变得模糊，等到我自己……等到我自己也快要记不清自己的样子了。” “但我还在等。” 黑暗中的女人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从来不会骗我。” “从来不会……” “……” 虞时玖垂下眼皮。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等谁，但他知道——被留下来等待的那个人，一定会很孤独。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等着妈妈回来一样。 那个时候的虞时玖，很孤独……也很害怕。 害怕妈妈哪天就不回来找他了，而后来，妈妈虽然回来了，却也—— “你……还要继续等吗？” 虞时玖不愿再回忆以前的事，突然开口道。 “一直一个人等也会累的。” 他说。 女人这次沉默的时间没有很久。 “等。” 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那丝微弱的“习惯”突然变得坚定了一些。 “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他回来，等到他兑现他的承诺。” “等到……” 女人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下去，“等到……等到我再也等不动的那一天。” “……” 虞时玖眼皮跳了下，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你等的那个人，他长什么样子？” 说不定他认识这个「人」也不一定。 女人话里的这个人，会不会是三个公会中的某个玩家？ 虞时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女人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 女人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有一双很好看很好看的眼睛。” “很亮，很干净，像月光一样。”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 女人说到这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音量微微提了一些。 “他还说过，说他最喜欢看我笑的样子，他说只要我笑了，他就觉得不管做什么都值得了。” “他说……”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第1020章 图案 “……” 安洁停下脚步，目光越过程渊，落在讲台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上。 “那是谁？” 她觉得程渊可能脑子有点问题，皱眉询问。 程渊摇了摇头，道： “抱歉，我不知道，但我认为那就是我们获得启示里所说的‘主’。” 他说完，右手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而他身后那四个年轻玩家几乎是立刻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脸上那种诡异的“虔诚”更是浓烈的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安洁看的眉心皱得更紧，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确定现在的情况。 “我们先等等。” 安洁瞥了眼讲台上依旧一动不动的黑色人影，低声对队友们说： “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干什么。” 虞时玖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和许寒一起随意选了张长椅上坐下。 教堂内的长椅是深褐色的木质结构，表面很光滑，像是被无数人坐过一样。 但奇怪的是，这座教堂角落中隐隐有些掉落的漆面和受潮导致发黑的墙皮来看，它明明已经荒废了很久才对，但这些深褐色长椅上竟然没有任何灰尘。 干净的就像是是刚刚被擦拭过一样。 虞时玖摸了摸长椅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光滑，没有任何灰尘存在的颗粒感。 这就干净的有点过于离谱了。 他想起许寒之前说的那句话——“这里像是刚刚被‘创造’出来的一样。” 难道说，这座教堂也是刚刚被“创造”出来的？ 那他刚才在忏悔室里遇到的那个女人呢？ 也是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吗？ 虞时玖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服。 他有点烦躁地抬头看着教堂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玻璃窗户。 彩色玻璃窗上的光芒正随着时间缓慢变化着，远远望去竟然有点像是太阳在缓慢移动。 但虞时玖清楚的知道，这座古镇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根本没有任何太阳存在的迹象。 那这些光是从哪里来的？真是因为玻璃窗和灰白色天空的反射吗？ “时玖。” 许寒在旁边小声叫他，“你看那些窗户上的图案，是不是变了？” 虞时玖乱糟糟的思绪猛地收回，下意识看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扇彩色玻璃窗。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确实变了。 刚才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图案，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高处，给底下的人分发什么东西，但现在……那扇窗户上的图案却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一群黑色的线条简化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而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的手里，握着一个什么东西。 虞时玖眯了眯眼，仔细看去。 是一枚十字架。 一枚黑色的、中心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十字架。 和安洁他们在忏悔室里得到的那种十字架，一模一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 旁边许寒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颤抖，“这些窗户上的图案，好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是在讲一个故事。” 何玲玲接过话，她的目光在其他几扇窗户上快速扫过，嗓子有些发干。 “而且这个故事，很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背景。” 安洁眉心一跳，：“能看出来是什么故事吗？” 何玲玲摇了摇头，“太碎了，获得完整故事背景需要花时间来拼。” 说到这的何玲玲眸光闪了闪，看向程渊，扬起假笑，“程会长，你们比我们先到，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程渊笑了笑，竟然没有否认。 “是的，我看过了。” 第1021章 是人还是诡怪？ 程渊在几人的注视下抬起手，指向最近的一扇窗户，道： “我认为第一扇窗户，画的是一个‘先知’来到一群迷茫的人中间。” 他说完后接着指向第二扇，滔滔不绝： “第二扇窗户画的是应该‘先知’正在教他们如何祈祷，如何忏悔自己过往犯下的错事。” “至于第三扇窗户，画的是那些认识到自己错误的祈祷终于得到了‘主的’回应，他们都获得了‘恩赐’。” “第四扇窗户——” 程渊顿了顿，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微妙。 “第四扇窗户……画的应该是那些认识到自己错的信众们开始追随‘先知’，把他当成‘主’在人间的代理神明来崇拜。” 何玲玲注意到程渊刚才话里的停顿，追问道： “那第五扇窗户呢？” 程渊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讲台后方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第五扇窗户上的图案，可能需要你们自己去看。” 程渊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因为每个人看到的，或许都不太一样。” “……” 何玲玲认为程渊没说实话，但他说的这些也差不多了。 两方毕竟是竞争对手，程渊在巧舌如簧，也不可能真的把所有的线索都说出来，更何况——更何况何玲玲其实觉得程渊说的话不能全信。 陈毅和安洁也是和何玲玲一样的心思。 许寒更不用说了，他一开始就没觉得程渊是个好人过。 不知道何玲玲四人想法的虞时玖顺着程渊的目光，缓缓看向讲台顶上方的第五扇彩色玻璃窗。 第五扇窗户看起来比周围其他的窗户都要大，但上面的图案却非常模糊，表层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又像是还没有被“画完”。 虞时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光线刺眼，而是因为——那扇窗户上的模糊图案，好像在缓慢地变化着。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人”正在在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把它画出来。 “时玖？” 何玲玲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那扇窗户……” 虞时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在动？” “……” 闻言，四人瞬间全抬起头，看向第五扇窗户。 但他们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没看到。 “没动啊？” 许寒用力眨了眨眼，瞪着眼珠子道： “时玖你是不是眼花了？” 虞时玖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他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那扇窗户上的图案，确实在动。 而且随着它缓慢的变化，他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就好像……好像很久以前，他也看过这种类似的画面。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看到的？他竟然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虞时玖努力回忆的时候，教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咯吱—— 沉重的黑色木门被推开，尖锐的声音瞬间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同一时间，教堂内的所有玩家都转过头，看向大门口。 黑色的木门外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黑色斗篷，肩膀上趴着一只通体暗红色的巨大蜈蚣。 是周元仰。 他站在门边，浅灰色的眸子微转，很快扫过教堂内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虞时玖身上。 然后，周元仰勾着唇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但这一次，虞时玖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兴趣的、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的笑。 “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 周元仰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他抬脚走进教堂，黑色斗篷在他身后轻轻飘动。 他身后那四个黑袍教会的玩家紧跟其后，低着头，没有人敢开口先说话。 程渊倒是很冷静，再看到周元仰进来时，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温和了。 “周主教，你来了。” 程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家，热情地招呼道： “我们正说到教堂内第五扇窗户的奇怪之处，你要不要也过来看看？” 周元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回应，只是带着身后四人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程渊的脸色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似乎并不在意周元仰的刻意忽略。 就在周元仰带领四人走到教堂中部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安洁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元仰停下的位置，刚好在「活着」和「朝露」两个公会之间。 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了某种距离。 “第五扇窗户？” 周元仰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很淡，“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讲台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有意思的是那个东西。” 周元仰的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再次看向虞时玖。 “你觉得呢？” 他突然问。 虞时玖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元仰会突然跟自己说话。 “我觉得什么？” 他反问。 周元仰笑了笑，“你觉得讲台后的那个东西……是人，还是诡怪？” 第1022章 可惜 虞时玖望着他，摇了摇头，“我认为都不是。” 周元仰挑了下眉，“哦？那是什么？” “是‘等待’吧。” 虞时玖说。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元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带着一丝真切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愉悦。 “有意思。” 周元仰笑着说：“你的想法真的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甚至和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也完全不一样了。” 虞时玖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元仰没动。 他突然想起陆楚生在比赛开始前和自己说的话——“时玖，周元仰这个人，比你想的更危险。”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周元仰，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危险。 和上一次见面时的感觉不一样，此刻的周元仰看起来，甚至有点……孤独？ 或者说他比以前看起来更孤独了。 这种“孤独”不像是特意表现，而是藏在他每一个露出笑容、藏在他每一次看向那只蜈蚣时的温柔眼神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孤独”。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这只蜈蚣是暗红色的吗？ 虞时玖想着，目光顺着周元仰的肩膀缓缓上移—— “你在看什么？” 周元仰注意到虞时玖的目光，歪了歪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这种状似轻柔的动作，却让人看得脊背发凉。 “没什么。” 虞时玖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的蜈蚣看起来和之前的颜色不一样了。” “……”周元仰罕见地默了几秒，随后才道： “她只是换了身衣服，不好看吗？” 教堂内的所有玩家：“……” 许寒嘴角抽搐了下，偷偷摸摸挤了挤身边的何玲玲。 被挤了好几下的何玲玲转头看他。 挤眉弄眼的许寒对着她不停眨眼睛——意思是，周元仰应该脑子没问题吧？蜈蚣换衣服？那是直接换皮肤吧？ 何玲玲：“……” 她不知道周元仰脑子有没有问题，但是现在许寒龇牙咧嘴眼珠乱转的样子看起来真挺像脑子有问题的。 许寒被她盯得莫名打了个寒战，吸了吸鼻子没敢继续悄摸摸挤了。 安洁和陈毅两人的目光却很平静，只是在听到周元仰说“换衣服”时，安洁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换衣服”……周元仰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吗？那明明—— “换红色的衣服？” 虞时玖也被周元仰这句话震惊到了。想了想好奇道： “它怎么换衣服？以前那层黑壳都得脱下来换？” 周元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虚无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真实愉悦的笑。 “抱歉时玖，这就是我的个人隐私问题了，恕我不能解答你的疑惑。” 虞时玖也不在意，笑眯眯道：“我猜到了，毕竟以前让你送我一只大蜈蚣你也不愿意嘛。” 这当时要真送了，说不定自己还真就加入黑袍教会了，毕竟当时他情绪还不是很稳定。 周元仰失笑，“那还真是我的错了，可惜了……” 他没有说可惜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教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第1023章 真实的妈妈 “……” 虞时玖被安洁拉着往后退了退，没理会说什么可惜的周元仰。 周元仰似乎没察觉到安洁等人的警惕，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的蜈蚣上，眼神温柔了很多。 没关系的。 周元仰想。 只要可以达到目的，不管让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三大公会的玩家各自占据着教堂的一角，彼此之间保持着微远的距离。 随着时间流逝，彩色玻璃窗上的光芒也开始缓慢变化着，不断在洁白的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而讲台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守护？ 虞时玖莫名有些不安地闭了下眼，总觉得教堂某些角落里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但等他顺着感觉看过去时，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实在让人烦躁，烦躁的让虞时玖觉得有点手痒。 偏偏他暂时还真就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堂高耸的穹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咚——咚——咚——咚！ 这不知从何而起的钟声沉闷而悠远，在空旷的教堂内不断回荡。 所有玩家立刻抬头，警惕看向散发钟声的教堂穹顶。 在哪？ 钟声到底是从哪响起的？ 许寒暗戳戳数着回荡在教堂内的钟声——钟声一共响了九声。 等到九声钟声停止后，教堂内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中。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因为——因为讲台上那个一直安静地，模糊的黑色身影，终于动了。 黑色人影缓缓抬起手，苍白细瘦的手骨缓慢指向教堂深处的一扇小木门。 所有玩家目光一凝，同时看向木门。 那扇木门确实很小，隐藏在一根惨白的浮雕石柱后，如果人不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它指那扇门……” 许寒小声说：“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扇小门吸引了。 这扇小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但因为距离有些远，没有人看不清上面具体写了什么，但门框上方写着的三个红色大字，却清晰得有些刺眼—— “救赎之路。” 程渊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激动。 他是三个公会中第一个站起身的，目光灼热地盯着那扇小木门。 程渊激动说完这四个字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快步走向那扇小门。 「朝露」剩余四个年轻玩家瞬间紧跟其后，脸上的虔诚已经彻底变成了狂热。 安洁也站起身，看向队友们，“我们也去看看。 陈毅、何玲玲、许寒都点了点头。 虞时玖最后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那个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指着小木门，但虞时玖总觉得，它好像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目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某种确认的目光。 就好像……好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 虞时玖垂下眼皮，转身跟着队友们走向那扇小门。 「活着」和「朝露」公会走后，周元仰也从长椅上站起了身。 他并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虞时玖等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周元仰轻轻抚摸着自己肩膀上那只蜈蚣的甲壳，嘴角微微上扬，“乖……”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我们也跟着去看看……怎么样？” 大蜈蚣发出细微的“嘶”声，像是在回应。 “是吗？” 周元仰惊喜地低头蹭了蹭大蜈蚣，笑着说：“那太好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他说完后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身后的四个黑袍玩家低着头，不发一言地快步跟了上去。 将近五分钟后，三个公会的玩家全部走进了那扇小木门。 小木门后是一条很是狭窄的走廊，是仅能够一人行走的宽度，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更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看起来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和其他那种看不懂的外语，而是一种谁都没见过的奇怪符号。 但奇怪的是，走进这条走廊内的所有玩家都能看懂那些符号背后代表的意思。 虞时玖看着墙壁上的诡异的符号——就看到那些符号在他眼中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文字—— “凡寻求救赎者，必先经历苦难。” “凡渴望重生者，必先经历死亡。” “凡想要抵达终点者，必先回到起点。” “……” 虞时玖盯着最后一句话，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回到起点？ 起点是什么？ 是他进入黎明游戏的那一天？ 还是更早之前？ 是他妈妈离开的那一天？ 还是说……虞时玖心脏跳的很快，快的让他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到底是回到多久之前…… “时玖？” 何玲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担忧的看着虞时玖，“你还好吗？” “嗯。” 虞时玖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我没事。” 何玲玲眉心拧了拧，“真的？” “嗯。” 虞时玖抬起头回了一句，继续跟着前方的安洁等人往前走。 身后，何玲玲看着他的背影，喉咙有些发涩。 刚才的虞时玖……明明有点不太对劲…… 但现在也没多长时间给她思考了，因为前方的走廊尽头，竟然是一扇更大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半睁半闭隐约能看见猩红底色的眼睛。 第1024章 阿沅 虞时玖等人顿时愣了几秒。 如果他们的记忆都没出错的话，面前这扇门上的眼睛竟然和《嘘，请安静》副本天幕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只眼睛是猩红色的，而这只眼睛是白色的。 是那种温润的、柔和的淡淡彩色，乍眼望去有点像是午夜散落的月光。 虞时玖看着那只半睁半合的眼睛，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自己也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样很相似的眼睛。 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很小很小，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这是……” 许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可思议道： “这不是上个副本里那只眼睛吗？” “不一样。” 何玲玲摇头，声音很沉，“它们的颜色不一样。”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只眼睛给人的感觉，和那只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上个副本的眼睛是毁灭，那这个副本的眼睛则是“救赎”。 是的，救赎。 一个以恐怖、痛苦、崩溃绝望等等之类负面情绪存在的游戏副本，竟然真的让何玲玲感到了“救赎”。 安洁和陈毅没说话，两人只是看着门上的巨大眼睛，眉头紧皱。 陈毅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低声道： “安姐，我们要进去吗？还是说……” 最后的话他声音放的很轻，竟然除了安洁外连虞时玖几人都没听清楚。 虞时玖倒是没注意这点，他的目光此刻全被门上的白色眼睛吸引了。 「朝露」公会的玩家以程渊为首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音。 程渊站在门前，脸上那种温和的微笑此刻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虔诚到近乎疯狂的狂热。 和他身后那四个玩家一模一样——不，甚至看起来更狂热疯狂。 这样极端的表情让一直偷看他们的许寒打了个寒战，赶紧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 这什么「朝露」公会的玩家看起来都有点不太对劲吧……怎么个个跟被洗脑了一样？ 难不成这个副本真是他们其中哪个人的记忆改编的？ 许寒摸不着头脑，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那边……好像有脚步声吧？ 难道是黑袍教会的人？他们也进来了？ 这边的许寒满脑子这个那个的想来想去，那边的程渊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甚至挤到了虞时玖。 虞时玖被他挤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胳膊贴在冰冷的墙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虞时玖忍住想拿斧头的冲动，用力掐了掐手心。 “就是这里。” 挤到门边的程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砍，声音颤抖得厉害，“对，对对，‘主’就在这里，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主’正在召唤我！” 他说完后竟是直接抬起手，用力推向那扇画着白色眼睛的门。 “等——” 陈毅呼吸一滞，赶紧伸手去拉程渊——没拉到。 程渊似乎完全没听到身后陈毅的喊声，将门彻底推开。 咯吱——门开了。 推开门后，所有都看到了一片诡异的黑。 和忏悔室里那种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同，这扇门后的黑竟然是透明的、澄澈的。 就像日落后的夜幕，幕布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星星点点的光点，是的，不是星星，更像是密集闪烁的光点。 无数光点在这片死寂透明的黑幕里缓缓蠕动，一收一放，竟像是鱼鳃在黑暗中无声呼吸，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站在门边距离最近的程渊停住了想往前走的脚。 陈毅的手也收了回来。 他看着程渊的背影，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 “还知道停下。” 安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很冷，“我还以为他要勇敢地直接冲进去呢。” 陈毅：“……” 许寒、何玲玲：“……” 虞时玖眨了眨眼，道：“应该是程会长害怕吧？” 背对所有人的程渊：“……” 程渊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他转头，又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 “安会长说笑了，我总要看清楚情况才能进去。” “程会长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们合作，”安洁讥讽挑眉，“刚才可没想和我们商量商量再推门的意思。” “……”程渊脸上的笑容微顿，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安会长。” 程渊说：“我刚才是被‘主’感召了。” 安洁：“……” 其余四人：“……” 许寒没忍住呸了一声，低低吐槽：“好一个不要脸的人！”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但因为门被推开的原因，所有人其实都没怎么发出声音，所以——程渊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挂不住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 虞时玖对着身边的许寒眨了眨眼，“寒哥，你好会说话。” 还有点尴尬自己没压住声音大小的许寒精神一震，“真的吗？” 虞时玖点头，“嗯，我应该跟你学习。” 许寒更振奋了，“你说得对，我以后也得多说说话。” 安洁、何玲玲、陈毅：“……” 三人默默看了眼“偷偷摸摸”/旁若无人聊天的虞时玖和许寒，又抬头看向门边的程渊。 “各位，”程渊勉强挂住脸上的笑，声音却有些不太温和了，“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他现在倒是想起来需要“商量”了。 安洁瞥了他一眼，正要说话，胳膊突然被拉了一下。 “安姐。” 陈毅眼神凝重地看着程渊身后，“你看门里面。” 他话音刚落，别说安洁和何玲玲了，连“聊天”的虞时玖和许寒都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门后，那片诡异的光点黑幕最深处，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虞时玖微微眯眼，仔细辨别黑幕中的人形轮廓。 好像……好像是一个抱着膝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的人。 这个蜷缩着的“人”似乎没察觉到有人在看它，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黑幕里。 但周围那些诡异的光点不断从它身上飘出来，又飘回去，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循环一样。 “那就是……” 程渊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他激动地低声说：“那就是‘主’。” 他说完后立刻跪了下来。 几乎是下一秒，程渊身后那四个年轻玩家也跟着跪了下来。 五个人跪在门前，低着头，双手合十，开始低声祈祷着一些听不清呢喃。 “……” 安洁站在门口，看着黑暗中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很难理解的难过。 难过？ 她难过什么？这次副本里的一切跟她曾经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直接可以排除是根据自己记忆改编的可能性。 所以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安姐……” 陈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安洁沉默了几秒，撇开心里莫名的难过，点了点头。 “进。” 她说：“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当然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安洁说完后抬脚，越过跪在地上祈祷的「朝露」公会五人，率先走进门内。 为首跪下的程渊低着头，似乎根本没看到安洁一样，依旧虔诚的，狂热地不断夸赞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主”。 “……”虞时玖跟在陈毅后面往前走，路过程渊等人时，眼神古怪地看了眼程渊。 他觉得程渊就是在“装”。 实际上就是想等他们几个先进去试试水，如果没什么危险他自己在起来往门里去找线索。 真把他们一个个都当成傻子了？以为他们会信什么“主”啊，“神”啊之类的话？ 虞时玖边吐槽边踏入门内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很轻，很凉，像是……一只冰凉的手。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顿时一扫而空，愣了一下后下意识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扇敞开的大门跪下的「朝露」公会五人，自己门外走廊里那些刻满诡异符号的墙壁。 没有人，没有东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刚才那种触感……太真实了。 绝对不可能是他的错觉。 “时玖？” 许寒的声音从前方深处传来，“你还在外面吗？快进来！” “……来了。” 虞时玖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彻底融入黑幕中。 在他转身收回目光的瞬间，身后那扇刻着眼睛图案的大门，无声地关上了。 而不远处的黑幕深处，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在大门关上后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很快就会苏醒。 不仅仅是它，还有周围那些光点在黑幕中中飘动的速度也变快了一些，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期待。 虞时玖走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度。 不是那种让人打寒颤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的古怪凉意。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抬头看向前方——安洁、陈毅、何玲玲三人站在距离自己所在位置的几步之外，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许寒就站在他沈倩，浑身不停地打哆嗦。 “怎么这么冷……” 许寒小声嘟囔着，往后退了一步，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 被许寒靠着的虞时玖没说话。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被这片黑幕空间深处的那个蜷缩人形吸引了。 那些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人形轮廓周围飘动得越来越快，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它好像……要醒了。” 前方何玲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大概还要多久？” 安洁的手已经按在了口袋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人形轮廓低声询问。 “大概……五分钟左右。” 何玲玲迟疑几秒，预测了个大概时间。 第1025章 “主” 周元仰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只通体红色的蜈蚣在墙边蜷缩成一团，巨大的躯干微微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像是在哭泣地嘶鸣声。 “元仰！” 沈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对着周元仰一字一句道： “回答我！” “……是。” 周元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抖，面色却很平静。 “我听说，某一场公会赛的最终奖励里，有一个可以复活死在副本中玩家的神级道具。” “所以我离开监察队，加入黑袍教会，参加公会赛，做那些你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事……” 他说到这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沈沅，“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为了这个。” 沈沅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 她哭着说：“我已经死了快五年了，你应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一意孤行想着复活我——” “忘不了。” 周元仰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沅，我试过了，我忘不了。” 他说：“不管我怎么催眠自己，不管我怎么告诉自己，我都忘不了。” “五年了，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的脸。” “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生气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你受伤了还说不疼的样子，还有……还有你死在我面前，我却被游戏强行通关踢出去的画面。” “我都记得。” 周元仰被烧毁的左脸痉挛颤抖着，看起来异常恐怖。 “我一件都没忘，一件都不敢忘。” 周元仰红着眼眶，颤抖着说：“阿沅，我好痛，我真的好痛啊……” 沈沅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摇头，“你不应该这样……” 她哽咽着说，“元仰，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一个死人——” “你不是死人。” 周元仰再次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烈。 “你从来都不是死人。” “你是沈沅，是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哽住了，“是我的什么？” 沈沅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周元仰沉默了很久。 “是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未婚妻。” 沈沅愣住了，下意识道：“你……你说什么？” “你出事的那天，我本来准备通关后就跟你求婚的。” 周元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阿沅你知道吗？戒指我都准备好了，藏在我的背包里，想出去后给你一个惊喜。” “但我没等到。”他看着沈沅，眼眶红的几欲滴血，“所以这五年多里，我就一直在想——” “如果当初我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好你？” “如果当初我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替你挡下那只诡怪的袭击？” “如果当初——” “元仰。”沈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没有如果。” 她说：“已经发生的事，就不会再改变了，但你还可以尝试改变以后的事。” 周元仰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喃喃道： “以后？” “嗯。” 沈沅点头，“以后。” “你要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你要吃好吃的，看好看的，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你要……”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你要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好好爱她，好好过日子。” “然后偶尔……偶尔想起我就好。” “不用每天都想，不用每个晚上都梦到，只要偶尔……偶尔想起我就够了。” 周元仰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周元仰突然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心脏的位置。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她的身体，而是真实地、切实地，感受到了那具身体里微弱的心跳。 “……元仰？” 面前的沈沅愣住了，只有眼角的眼泪还在往下滑落。 周元仰没有回答，只是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心跳。 “我不想找别人。” 他低声说。 “元仰——” “我只要你。”周元仰倏地，抬起头，看着沈沅，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 “五年了，我试过忘记你，试过放下你，试过告诉自己你已经不在了，我应该继续往前走。” “但我做不到。” “每次我想往前走的时候，就会想起你笑的样子，想起你说‘如果是你的话就值得’的样子，想起你——” 周元仰的声音终于哽住了，他迟钝得说： “我总是想起你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 沈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说——”周元仰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元仰，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说，‘不管我在哪里，都会一直陪着你。’” 沈沅哭着摇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骗人。” 周元仰终于流下了眼泪，一滴，两滴，落在沈沅苍白的脸上，穿过她的皮肤，落在地面上。 “你没有陪着我。” “这五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下副本，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一个人活着。” 沈沅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伸出手，想抱住他，但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他的身体。 “对不起……” 她哭着说，“对不起，元仰……” “我也想陪着你，但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周元仰看着她，看着她哭泣的脸，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试图抱住自己却总是落空的手。 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空洞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释然的、带着疲惫的、也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我知道。” 他说：“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从来都不怪你。” “我只是……”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按在她手心的位置。 “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想告诉你，这五年，我过得不好。” “也想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我还是很爱你。” 沈沅愣住了。 “很爱……我。” “是，我爱你，哪怕你丢下我一个人。” 周元仰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他痛苦了五年的事。 “哪怕你让我一个人活了五年。”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沈沅，但我还是爱你。” 沈沅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元仰……” “我不会放弃。” 周元仰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还是会想办法复活你。” “不是为了让你陪我，而是因为——”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的执拗，“因为我想让你活着。” “就像你说的那样，让你可以吃好吃的，看好看的，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让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让你偶尔……偶尔想起我就好。” 沈沅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却很很温柔。 她笑着说：“周元仰，你又学我。” 周元仰也笑了，“学你也不行吗？” 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在弥漫的血腥味和栀子花香中，在那些不断飘落的光点里。 沈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像是要融化在昏黄的灯光里。 “你要走了。” 周元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沈沅点头，她有些愧疚，“我要走了。” “以后……”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以后不要再做那些事了。” “黑袍教会也好，复活我也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自己，是你好好活着。” 周元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尽量。” 他还是没办法对沈沅说太多重话，哪怕对面的沈沅，其实只是一个游戏副本衍生出来的，虚幻人形。 周元仰还是做不到。 面前的沈沅在听到他的回答后笑了起来，笑的弧度其实并不大，却让他觉得，自己这五年的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元仰。”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戒指……”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还在吗？” 周元仰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戒指。 戒指很普通，没有钻石，没有宝石，只是一个简单的银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Y&S。 “还在。” 周元仰轻声说：“一直都在。” 沈沅看着那个戒指，看了很久。 “能给我看看吗？” 她问。 周元仰将戒指递过去。 沈沅伸出手，想接住，但手指穿过了戒指，什么也没碰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了，反正也碰不到。” 她收回手，看着周元仰，眼底满是温柔。 “但我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戒指很好看，我很喜欢。” 周元仰看着手里的戒指，沉默几秒后把它重新放回口袋。 “以后……”他顿了顿，“以后我亲自给你戴上。” 沈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可能是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没像之前那样一直劝周元仰放下，“那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元仰。” “嗯？” 沈沅期待地看着他，低声道：“最后抱我一次好吗？” 周元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 可能是沈沅快要消失了，这一次他的手竟然没有穿过她的身体。 他真实地、切实地，感受到了那具瘦弱的、冰冷的、却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沈沅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元仰。”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 “谢谢你告诉我，你其实一直爱我。” “谢谢你……” 沈沅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谢谢你，还记得我。” 周元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着她，感受着那具身体在怀里一点一点地消散。 像沙，像风，像那些年他试图抓住却总是落空的梦。 “阿沅。” “嗯？” “我会好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答应你。” ——只要你活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怀里的沈沅轻轻笑了，让周元仰觉得，自己这五年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你又骗我啦。” 她笑着说，声音已经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元仰，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说好话骗我……” 周元仰剧烈颤抖起来，不敢回应。 没有，没有骗你……我怎么会骗你…… 光点彻底散去。 眼前的房间和沈沅一起消失了，昏黄的灯光也消失了，鼻腔间刺鼻的血腥味和栀子花香也缓缓开始消失。 周元仰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怀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只暗红色的大蜈蚣依旧安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像是在哭泣的嘶鸣。 周元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银色的戒指。 内侧刻着的Y&S，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沉默了很久，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戒指，将它重新放回口袋。 “走吧。” 他对肩膀上的大蜈蚣说，声音很轻，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大蜈蚣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细小的、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是在说——“好。” ———————— —————— 程渊此刻看到的东西却和所有人都不同。 不是因为他经历的痛苦比别人少，而是因为在他看来，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主”的恩赐。 那些光点将他卷入漩涡的时候，他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短暂失去意识，而是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周围所有的一切。 然后，程渊看到了“光”。 不是教堂里那种彩色的、斑驳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耀眼的、像是能洗净一切罪孽的纯白色光芒。 第1026章 值得吗 刺眼的白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向着程渊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个身影很高大，祂穿着白色的长袍，脸上笼罩着一层看不清面容的光晕，但程渊却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的“主”。 是他这辈子唯一愿意跪拜的、愿意追随、愿意奉献一切的至高存在。 “主……” 程渊几乎是立刻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来了。” “‘主’终于……来了。”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程渊不敢抬头，只是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主，我已经按照您的旨意，组建了朝露公会，招募了那些愿意追随您的信徒。”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为您献上一切。” “只求您……”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底是近乎疯狂的虔诚，“只求您，让我看看您的真容。” 那个模糊的身影沉默了很久，在程渊急切到想站起身时，它突然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程渊的脑海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只想要彻底臣服的诡异蛊惑。 “告诉我，你到底想看到什么？” 程渊被问的愣住了。 “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为何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自己刚才不是说了吗？ 他是想，是想见见主的真容—— “你追随的，从来不是我。” 居高临下的那个身影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追随的，是你自己想象中的‘神’。” “你想要的，也不是救赎，而是……” 它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怜悯。 “你想要的，一直都是被人需要、被人追随的虚伪感情。” 程渊跪着的身体僵住了。 “不……” 他不断摇头，“不是的，我不是……我没有这种想法……我没有我不是……” “你是。” 那个身影持续性打断他，语气很冷，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般，有些空灵冰冷： “程渊，你从小就不被任何人重视，也不被需要，甚至没被任何人爱过。” “所以你一直在寻找一个‘需要你’的东西，一个能让你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的东西。” “所以你找到了我。” “或者说——你创造了我。” 程渊的眼眶红了，他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他竟然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身影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程渊从很小就被周围的所有人人忽视。 父母忙于工作，没时间管他，老师觉得他成绩太普通没什么特点能够被记住，从小到大的同班同学也觉得他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也就不怎么爱跟这样他一起玩……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从小到大，直到他死了，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直到，直到他在死亡进入黎明游戏，直到他第一次在游戏副本里看到那座诡异的教堂，直到他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他：“你是被选中的。” “你是特别的。” “你是唯一能听到我说话的人。” 那一刻，程渊觉得自己的“命”终于有了意义。 所以他疯狂地追随那个时不时响在脑中的声音，一步步组建朝露公会，招募所有全心信任自己的信徒，做那个声音让他做的所有事。 哪怕那些事，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像有哪不太对——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如果不做，程渊觉得自己又会变回那个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孤零零的“程渊”。 不，那个“程渊”不是他，永远也不是他。 他是程渊，是「朝露」公会的会长，是“主”在人间的真正代理人—— “你不需要我。” 那个模糊身影继续开口了。 它的声音刚起来依旧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柔。 “程渊，你还不明白吗？你需要的，一直都不是‘主’。” 程渊愣住了，他下意识喃喃道： “我……不需要‘主’？” “嗯。” 那个身影说：“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也不需要被任何人需要，你只需要为自己而活，这就够了。” 程渊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眶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可是……” 有一瞬间，程渊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父母永远不在家，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的以前——他长的不出色，父母不在意，老师同学也忽视他这个普通到不行的人…… 他明明只是个透明人，会被所有人忽视、不在意，甚至是视而不见的，无关紧要的隐形人而已……啊。 程渊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问面前那个身影，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是我……可以吗？” 第1027章 血 以周元仰为首的黑袍玩家五人，此刻大部分都躺在原地，低着头还没清醒。 特别是周元仰，他靠坐在黑幕墙边睁着眼望着手，肩膀上的大蜈蚣也安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周元仰。” 虞时玖突然开口。 周元仰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右半边完好的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看到什么了？” 虞时玖问。 他看到了妈妈，安姐他们也都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那周元仰呢？ 他又想看到谁？ 想到这，虞时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周元仰肩膀上一动不动的大蜈蚣上。 大蜈蚣和之前的活泼好动完全不同，它耷拉着脑袋靠在周元仰的脖子上，连头上的触须都有气无力地弯了下来。 “……” 周元仰抬眸看着虞时玖，笑了。 “这么直接的询问敌对公会线索，是不是不太好？” 他笑着说。 “说不说都没关系。” 虞时玖闻言没再继续追问，转身跟着前方停在原地等他的队友们走了。 周元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眼旁边还没醒的其余四人，低头静静看着自己肩膀上安静趴着的大蜈蚣。 “她说让我好好的。” 他轻声说。 大蜈蚣抬起头，用那双细小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我答应她了。” 周元仰说，声音很轻，“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前方。 “所以我会在她复活后，好好的活下去。” “……” 蜈蚣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像是在回应地嘶鸣。 周元仰笑着摸了摸它的外壳，半张完好半张烧毁的脸被黑幕光点照地有些骇人。 阿沅……我答应你了。 —————— 虞时玖追上队友们的时候，几人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他们距离尽头越近，那本该越来越清晰的人形轮廓却越来越淡了，等到几人彻底走近，面前的人形轮廓画面倏地消散，彻底没了任何踪迹。 “……” 许寒惊地不行，有点不可思议，“怎么回事？这怎么还变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疑惑，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面前骤变的画面吸引了。 黑幕深处的人形轮廓彻底消失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然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拱门。 拱门两还侧立着两根惨白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和走廊墙壁上一模一样的古怪符号。 而在拱门上方，那只曾出现在木门上的乳白色眼睛图案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这只眼睛是睁开的形态。 完完全全地睁开了。 这只乳白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转动，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走进它视线范围内的人。 “……它在看我们。” 许寒咽了口唾沫，又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 虞时玖没有回应，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只乳白色的眼睛，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不对，不只是熟悉。 这只眼睛注视他的方式，竟然诡异的和妈妈看他的眼神……很像。 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而是一种带着确认意味的温柔注视。 就像是在确认——“你还好吗？” “先进去吧。” 安洁的声音打断了虞时玖的思绪。 安洁已经快速确定了面前的拱门危险程度，确定自己能处理好后才道：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也就没退回去的道理。” 毕竟教堂里，还有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黑影在等着他们出去。 安洁说完后率先走进了拱门。 虞时玖跟在她后面第二个走进去，踏入拱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味道……怎么闻起来又有点熟悉？ 虞时玖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这个副本里发生的很多事或者味道、眼神、甚至是动作，都让自己觉得熟悉，难不成这次的公会赛副本和自己的记忆有关？ 但任凭虞时玖翻遍自己脑子里的记忆，他也没从脑子里找出一丁点和“教堂”、“献祭”有关的记忆。 应该只是自己多想了吧？ 虞时玖头疼的不行，伸手拍了拍脑袋，不想再乱七八糟想一大堆事了。 直到身后的何玲玲陈毅许寒三人都跟上来后，虞时玖听着身后三人的脚步声，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后面跟着的何玲玲差点撞上他，有些不解道： “时玖？” “我想起来了。” 虞时玖突然喃喃出声。 何玲玲，包括许寒陈毅和最前面的安洁都停下了，看向停在原地不动的虞时玖。 许寒好奇：“想起来什么了？” 虞时玖：“味道。” “？” 四人对视一眼，“什么？” “这里空气中的味道，”虞时玖说：“和周元仰随身带着的那只大蜈蚣散发的味道，很像。” 唯一的区别就是周元仰的那只大蜈蚣闻起来会略微有点腥味。 “……”何玲玲听完后沉默几秒，看向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的安洁。 安洁闭了闭眼，道：“那只大蜈蚣身上的腥味，应该是周元仰常年喂血的原因。” “……” 此话一出，除了何玲玲和陈毅外，虞时玖和许寒都震惊了。 虞时玖喃喃道：“喂血？” 周元仰用自己的血在喂养那只大蜈蚣吗？难怪那只大蜈蚣的颜色越来越红了，原来是喝人血的原因？ 第1028章 石台边的人影 拱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和教堂一样建的极高，甚至更高。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夜空中的繁星，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这副场景不可谓不漂亮，甚至有种远离人世的古怪“美丽”。 但此刻进入大厅的「活着」五人根本没注意到这点，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前方。 前方的大厅正中央位置，横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远远望去能看到石台上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长发如墨般铺散在石台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虞时玖的目光从她的面部缓缓下移，年轻女人的胸口此刻也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 胸口没有起伏的动静……这让年轻女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但她的皮肤却还保持着活人的光泽，甚至能看到苍白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这是……” 许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是真人？还是诡怪？”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在确定年轻女人没有呼吸后，就都被石台周围摆放的那些东西吸引了。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十字架——就是他们从「忏悔室」获得那种十字架。 黑色的、白色的、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镶嵌着乳白色宝石的……镶嵌着各式各样宝石的十字架，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摆放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将石台和石台上的年轻女人围在正中央。 而在那些十字架的外围，竟然隐约还能看见一些跪着的。无数模糊半透明的人影。 那些人影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分辨出轮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影都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合十，一动不动。 像是在进行某种永恒的祈祷。 五个人都确定自己刚才进来时这些“人影”还没出现。 虞时玖挑了下眉，“这些人影对我们有威胁吗？” “……”何玲玲抿着唇，不太确定，“暂时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也不一定。” 有的时候，这些看起来只是道影子的Npc反而会突然展现出更为恐怖的杀伤力。 “那这些人影是……” 陈毅的声音有些发紧，“难道是教堂里那些长椅上本该坐着的‘人’？” “……” 陈毅这句话让剩余四人沉默了好几秒。 安洁郑重思考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人影身上快速扫过： “我觉得应该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它们……好像都在等什么。” 虞时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个年轻女人的脸上，心里那种熟悉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见过这张脸。 不是在这个公会赛副本里，也不是在之前的任何一个副本里，而是在……在周元仰肩膀上那只大蜈蚣身上。 每一次周元仰抚摸那只大蜈蚣的时候，那只大蜈蚣都会抬起头，用那双细小的、漆黑的眼睛盯着抚摸自己的周元仰。 而那双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小眼睛里的“情绪”，竟然和石台上这个年轻女人脸上此刻摆出的表情，一模一样。 虞时玖现在不觉得这个副本和自己的记忆有什么关系了。 看来这次的副本虽说和玩家的记忆没特别大关系——但还是有点关系的嘛。 例如眼前这个石台上的女人，例如「忏悔室」里那个女声……或许真的就和他想的一样，副本里的Npc或多或少和周元仰有关系呢？ 虞时玖可不觉得自己现在感觉到的都是自己想多了。 再说就算是他想多了，那也正常，毕竟比赛嘛，多想点总比什么都不想来的强。 他可不觉得这个可能性只有自己想到了。 何玲玲安姐她们估计也想到了吧？ “她看起来好像在等人。” 思绪翻转间，虞时玖突然开口。 何玲玲果然看向他，下意识问了一句，“等谁？” 虞时玖笑了下，转头望着何玲玲的眼睛，“等一个……答应过要回来的人吧？” “……” 虞时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开。 何玲玲心脏一跳，她意识到虞时玖在说什么，正要说话时，身后的拱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五人立刻回头。 是周元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但在看到石台上那个白色身影的瞬间，他的脚步倏地停了。 停的很突然，以虞时玖来看，周元仰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看来，他猜的应该没错？ 旁边的何玲玲也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这点，下意识拉着虞时玖往后走了走。 虞时玖没拒绝，顺着她的力气往后退。 旁边的安洁三人见状，没出声，默契地往何玲玲和虞时玖两人的位置靠了靠。 几乎是在「活着」五人让出通往石台路线的下一秒，停在原地半天没动的周元仰终于动了。 第1029章 门关了 有了第一个乱动作的人影，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半透明人影开始出现这种细微的抽搐动作，有的人影微微抬起头，有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抓挠，有的嘴唇翕动，看嘴型似乎是在念什么听不到的祷词…… 不知道是不是盯着人影们的时间太久，虞时玖恍惚间觉得整个大厅的氛围似乎开始变得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安姐。” 何玲玲的声音大了一些，不再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们该离开这了。” 不管周元仰和程渊到底还想干什么，何玲玲觉得他们应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安洁没有犹豫，她也察觉到了那些半透明人影的不对劲。 “走。” 她低声说，转身就往拱门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陈毅和许寒立即跟上，何玲玲拉着虞时玖也准备走—— “等等。” 本已经抬脚的虞时玖却突然停下脚步。 “时玖？” 何玲玲急了，她此刻的眼睛疼的不行，“先走再说。” 虞时玖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眼石台上沈沅的遗体，又看了看那些围绕在她周围的十字架和那些小动作越来越多的半透明人影们。 何玲玲深吸口气，正要忍着剧痛拉虞时玖走时，就看到他忽然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镶嵌着乳白色宝石的十字架。 “？！” 不远处回头看这边的许寒惊得声音都劈了，“时玖，那东西不能——” 虞时玖没有理会身后许寒的惊呼，他挣脱何玲玲企图拉自己的手，快步走到石台边蹲下身，将十字架放在石台边缘沈沅垂落的手边。 “这是你给我的。” 他盯着石台上闭着眼的“沈沅，”像是在对那个忏悔室里的女人说话： “现在我先还给你。” 捂着眼睛跑过来本来想阻止的何玲玲瞳孔一震。 她看到虞时玖放下十字架的瞬间，石台触碰到十字架上的位置突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而这突然出现的柔和光芒蔓延开来，顺着石台的边缘缓缓流淌，像是在安抚什么。 那些小动作越来越多的人影们动作也突然变慢了，有的甚至重新安静下来，恢复了跪地祈祷的姿势。 许寒和陈毅安洁三人顿时停住脚步，有些惊诧地看着虞时玖的背影。 何玲玲更是惊喜——那些半透明人影们的动作变慢对他们可是有好处的！ 留给他们离开的时间也会更多。 “时玖，”何玲玲道：“现在可以走——” 石台边的程渊脸色却是变了。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刻意的温和： “虞时玖，你不能动‘主’的东西——” “这不是她的东西。” 虞时玖站起身，转头看着程渊，“这是忏悔室里那个姐姐给我的。” “她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一次真诚倾听’的馈赠。” “但我觉得——”虞时玖看向石台上女人苍白的脸，“她更需要这个。” 程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整个大厅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穹顶上那些光点们开始疯狂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们。 连带着地面上那些十字架也开始发出嗡嗡地声响，镶嵌在十字架上的宝石们光芒不断闪烁，明暗交替。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石台上沈沅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些半透明人影那种不受控制的抽搐，而是一种清晰的、有意识的动作。 她的手指微微弯曲，轻轻触碰到了虞时玖放在那里的乳白色十字架。 下一秒，十字架上的乳白色光芒骤然变得耀眼，整个大厅都被照亮了。 虞时玖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何玲玲的惊呼，许寒的尖叫，安洁和陈毅的喊声，还有程渊近乎疯狂的惊喜嘶吼—— “‘主’！‘主’苏醒了！‘主’——” 然后，虞时玖就听到所有声音都被一道轻柔的、带着水汽般湿润的女声压了下去。 “别怕。” “我只是……想看看他。” 光芒散去。 虞时玖睁开眼，看到石台上的沈沅依然闭着眼睛，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石台上。 而那枚镶嵌着乳白色宝石的十字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沅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之间，多了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的光点。 那颗光点微微闪烁，像是心跳。 “这、这……” 许寒结结巴巴地说：“她、她活了？” “没有。” 何玲玲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她没有活，但刚才……我感觉她好像有了作为人类时的意识。” 周元仰此刻已经走到了石台边。 他同样看到了那颗光点，也看到了沈沅眼角那滴泪。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触碰那颗光点，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沈沅的手。 指尖触碰到光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活着的东西。 “……阿沅。” 周元仰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在……对不对？” 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周元仰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跪在石台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石台边缘，连带着肩膀上的大蜈蚣都剧烈颤抖着。 在场没有人说话。 就连程渊也安静了下来，他盯着石台上女人双手间的那颗光点，眼底的狂热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像是信仰被撼动的茫然。 “走吧。” 安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次更加坚决： “别管他们了，我们现在就走。” 这次没有人反对。 陈毅拉着许寒，何玲玲拽着还望着石台的虞时玖，快步往拱门方向走。 黑袍教会的赵轩等人也早就想走了，看到「活着」的人动了，赵轩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脚步。 烦死了！ 他回头看着还在石台边跪着的周元仰，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 周元仰平常拽的二五八万的，怎么看到个女人就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还跪下了？！周元仰这个软脚虾二百五……（以下省略五百脏话吐槽）。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赵轩还是没敢做的太明显。 他是有点能耐，但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活”的下来。 骂不骂，吐槽归吐槽，赵轩还是不敢走的。 这点黄章、祝雅、丁超也一样。 四人急的不行，偏偏周元仰就愣是不动，生生跪在石台那，但要是让他们中哪个人去喊周元仰——四人暗暗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移开眼神。 算了。 他们还想多活会儿赚点积分过得潇洒点。 “……” 程渊也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石台上的沈沅，目光缓慢落在对方双手中心的那颗乳白色的光点，又看了看跪在石台边的周元仰，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但几秒后，他最后对活着的欲望还是压过了贪婪。 “我们也走。” 程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刻意的温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那四个年轻玩家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狂热已经彻底变成了茫然。 但没人反对程渊的话，跟着程渊离开了大厅。 「朝露」公会的五人离开这里后，大厅内只剩下周元仰和想走又不敢走的赵轩四人和石台上的沈沅了。 “……我会回来的。”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就在赵轩忍不住壮着胆子想过来时，石台边跪着的周元仰终于直起了身。 赵轩：“！” 周元仰的软膝盖终于直起来了？ 祝雅、黄章、丁超心里也是一喜。 周元仰要是起来了，他们也就都能走了。 周元仰并不在意身后四人的想法，他垂眸看着石台上属于沈沅的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阿沅，等我。” 说完这句话后的周元仰转身离开石台。 趴在他肩膀上的大蜈蚣也回头看着远去的石台，发出细微地、像是在道别地低低嘶鸣声。 “怎么不先走？” 周元仰路过赵轩四人时，瞥了眼他们脸上残存的喜色。 “……没有。” 祝雅赶紧低头，“周主教您不说离开，我们怎么可能会走？” 赵轩低着头舔了舔嘴唇，不说话也不动。 黄章和丁超也一样，顺着祝雅说的话点头。 “……” 周元仰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弯着嘴唇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先走吧。” “是。” “是。” “……” 走出拱门后，周元仰五人才发现「活着」和「朝露」的人竟然都在等他。 不是出于善意，而是—— “门关了。” 何玲玲指着所有人来时的方向，声音有些发紧。 周元仰五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扇画着白色眼睛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不，不仅仅是门，是整个走廊都变化了。 第1030章 墙壁 “……” 祝雅倒是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欲言又止，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救一救黄章的意思。 因为没救了。 距离太远，再加上墙壁内伸出的手臂实在太多——不管是谁这都是“必死”的结局。 除非有人愿意豁了命去救黄章。 但谁会愿意？ 别说这还只是区区一个公会赛副本了，就算是真正的游戏副本，这样的情况根本不会有人去救黄章。 谁让黄章自己不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 赵轩和丁超也一样，甚至听着耳边属于黄章的惨叫声，两人脚步更快地往前跑了。 所有人身后黄章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被一声沉闷的、像是人类身体被拖入墙壁的声音取代。 被何玲玲拉着跑的虞时玖回头看了眼，微微眯眼。 黄章被那些手臂拉进去后，墙壁上也多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像是黄章被彻底嵌进去了一样。 然后，人形凹陷缓慢愈合，墙壁围城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寒回头同样看到这一幕，腿差点都软了，但他不敢停，更拼命使劲往前跑。 “都别回头！” 陈毅在前面大喊：“往前跑！” 走廊尽头那个女人身影则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欣赏这场死亡追逐。 恍惚间，她看不太清的嘴角似乎裂得更开了。 安洁是第一个冲到女人身影面前，她没有减速，而是直接挥拳—— 拳头穿过身影，打在空处。 安洁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假的？！”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那个女人身影果然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嘴角的弧度似乎都变得更大了。 安洁莫名有种感觉——她在讽刺自己攻击她的无用功。 “不是假的。” 何玲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息，“是投影，本体可能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廊两侧的墙壁再次裂开，更多的苍白手臂瞬间伸了出来！ 这一次，不仅是走在最后的黑袍教玩家，连走在前方的「活着」和「朝露」的玩家也都受到了攻击。 程渊身边一个年轻女玩家躲闪不及被那些手臂抓住了头发，她尖叫着挣扎，旁边的玩家眼疾手快想抓住她——但那些从墙壁中伸出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瞬间就把女玩家拖进了墙壁里。 不多时，墙壁上又多了一个人形凹陷。 差点抓住她的男玩家愣在了原地，要不是同伴推了他一把，他也有可能被那些手臂抓进墙壁里了。 “……” 同伴被拖进墙壁里，身为会长的程渊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加快了脚步。 “会长！” 另一个离他们稍远的年轻男玩家惊恐大喊，“救救——” 他的话没说完，也像黄章和那位女玩家一样被拖进了墙壁。 一连损失两位同伴，程渊依旧没有回头。 他现在身后只剩下两个年轻玩家了。 一男一女，两人的脸上此刻倒是看不到任何狂热虔诚的痕迹了，只剩下对墙壁两侧那些手臂产生的纯粹恐惧。 “往这边走！” 打不中女人身影的安洁很快发现了走廊左侧的一条岔路——这条岔路之前被墙壁上的符号遮住了，现在符号暗下去才显露出来。 她率先冲了进去，陈毅和许寒紧随其后。 何玲玲拉着虞时玖也冲了进去。 周元仰和黑袍教会剩下的三人快速跟在后面。 短时间内损失两名玩家的程渊也带着最后两个信徒也跑了进来。 这条岔路比之前的走廊看起来更窄，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两侧的墙壁上倒是没有那种诡异的符号了，看起来也没有手臂伸出来，但空气中那股栀子花香还是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跑在最前面的安洁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陈毅喘着气问。 安洁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前方。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岔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和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的木门，上面刻着那只乳白色的眼睛。 但这一次，这只眼睛是闭着的状态。 “出去？” 许寒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喘着粗气小声道： “我们能出去了？” “……不一定。” 何玲玲紧紧盯着那扇门，「鬼瞳」还在眼眶中缓慢转动着，“我能看到门后面……好像有很多东西。” 许寒震惊：“什么东西？” “很多……很多……诡怪。” 何玲玲的脸色越来越白，她在「鬼瞳」的加持下恍惚看到了几分钟后的画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形诡怪蜂拥而至，将他们这群玩家吞噬殆尽的“未来”！ “它们在等我们。” 何玲玲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血泪瞬间从眼角蜿蜒流下。 安洁皱眉，“等我们？” “嗯。” 何玲玲努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再次睁开，“就像那些窗户后面的‘人’一样，它们好像一直在等一些事发生。” 虞时玖也好奇了，他抽出纸巾递给何玲玲，道： “它们在等什么？” 何玲玲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血泪，低声道： “它们在等天黑，也在等我们出去。” 安洁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从那些裂开的墙壁缝隙里，能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天色。 灰白色的天空，此刻竟然真的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但这看起来并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慢慢吞噬的黑暗，从天空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向整片灰白色的天空蔓延。 “天要黑了。” 安洁的声音很沉，她有点急了，“我们必须得在天黑前找到安全过夜的地方。” “但门后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何玲玲捂着眼睛说。 “那就杀出去。” 虞时玖的声音突然响起。 走廊内的所有人都瞬间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 被盯住的虞时玖微微一笑，那把标志性的斧头很快出现在他手里。 他满不在意道：“没关系的安姐，如果诡怪真的很多，那就都交给我好了。” “……”安洁看了眼虞时玖，深吸口气，“行，我俩一起。” “好呀。” 虞时玖看起来还挺高兴，拎着斧头快步走到安洁身边，跃跃欲试地看着不远处的大门。 安洁：“……” “周主教。” 祝雅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们怎么办？” 周元仰站在黑袍教会队伍最前方，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外面那些东西在等天黑，说明天黑之后它们才能自由行动。” “也就是说——” 他没有直面回答祝雅的询问，声音冷了几分： “现在还没天黑，它们虽然能动，但一定有很多限制。” 祝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周主教您的意思是……” 赵轩已经隔着人群看向那扇大门，嗤笑道： “周主教的意思是——我们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现在赶紧冲出去。” “……” 周元仰瞥了眼赵轩，嘴角缓慢往上勾了勾。 “赵轩，你好像又聪明了。” 周元仰说。 突然被夸奖的赵轩：“……” 他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吧……哈哈……” “……” “我同意时玖的提议。” 陈毅握紧武器，道：“或许我们提前冲出去是更好的选择。” 许寒虽然害怕，但也点了点头，“对啊安姐，我们试试时玖的提议吧。” 时玖的提议虽莽，但听起来还是挺有能成功的概率的，再说了，他刚才偷听周元仰他们谈话，好像也是和时玖一样的意思…… 何玲玲倒是没有犹豫，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逃跑”路线了。 安洁也点了点头，抿嘴，“好，那就试试。” 程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玩家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准备一下。” 安洁深吸一口气，缓慢走到门前，手按在门上。 “我数三下，一起冲出去。” “一。” “二。” “三！” 门被安洁猛地推开。 灰白色的光芒洒进来，但比之前暗了很多。 门外是古镇的空荡街道，两侧依旧是那些紧闭门窗的灰白色古建筑，乍眼望倒是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在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不是之前那种隐约带着好奇的、小心翼翼的注视，而是一种饥饿的、迫不及待想要冲出的注视。 这要是让许寒来形容，他觉得这些注视就像是在等一顿等了很久的晚餐。 而这所谓的晚餐——大概率就是他们这群玩家了。 “跑！” 安洁没有犹豫，大喊一声后率先冲了出去。 所有玩家都跟在她后面，拼命往街道另一头跑。 身后的木门也在所有玩家跑出去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大关闭声响。 而那些窗户——那些紧闭的、布满灰尘的窗户，在玩家们疯狂逃跑下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咯吱——咯吱——咯吱—— 窗户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古镇中回荡，像是一首诡异、荒诞的尖锐序曲。 往前跑的玩家们眼睁睁看着从一扇扇窗户里，爬出一个个灰白色的人形身影。 它们和之前走廊里的手臂一样，都是灰白色的、干枯的，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但和那些手臂不同的是，它们拥有完整的身体——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只是比例扭曲柔软得不像人类。 有的头特别大，身体却很小，也有的四肢极长，像蜘蛛一样在地上扭曲爬行，有的身影看起来并没有完整的脸，只有一张光滑的、灰白色的椭圆形平面…… 怪诞扭曲灰白色诡怪们一个接一个从窗户内爬出来，爬在街道两侧，歪着柔软到往下耷拉的脑袋，用那些看不清五官的扭曲面孔“看”着奔跑的玩家们。 “不要停下！” 前方安洁的声音在风中飘散，“继续往前跑！” 但那些扭曲灰白诡怪们并没有立刻朝着他们发起攻击。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一丝灰白色的光芒被蔓延而来的黑暗吞噬后，整个古镇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教堂的彩色玻璃窗，还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彩光。 然后，那些或爬、或站立的灰白诡怪们动了。 它们不再安静地站着，而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扭曲嘶鸣声，疯狂朝着玩家们所在方向扑了过来！ “跑！快跑！” 陈毅大喊，挥动手里的武器击飞一个扑过来的身影。 扑上来的灰白诡怪被他猛地打飞出去，撞在墙上，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但它很快又爬了起来，继续朝他们扑了上来。 “打不死？！” 许寒惊得声音都变了。 “不是打不死。” 何玲玲的【鬼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她咬牙道： “是它们根本就没有命！而且它们真的太多了！” 确实真的太多了。 虞时玖手拿斧头不停砍向周围扑上来的灰白诡怪，眼角余光瞥见街道两侧的窗户还在不断打开——随着打开的窗户越来越多，不断有新的灰白诡怪们从黑暗的屋内爬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乌泱泱一片灰白色的潮水涌出来一样。 黑袍教会的人跑在「活着」五人身后。 赵轩跑得最快，祝雅和丁超紧跟其后，但丁超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他之前在走廊里被那些手臂抓伤了腿，伤口虽然不深，但很明显影响了他跑动的速度。 “丁超！快点！” 祝雅边跑边回头喊他，面色因剧烈奔跑涨的通红。 “我知道！” 丁超咬着牙拼命跑，但他身后的灰白诡怪群们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因为距离的太近，丁超甚至开始听到它们喉咙里的嘶鸣声，也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腐烂的、混合着栀子花香的恶臭味道。 突然，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第1031章 死亡恐惧 丁超摔倒在地上，握着武器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一只灰白手臂不知何时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 他还没来得及动用武器将那只手臂砍断，无数道灰白诡怪身影就扑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等它们散开时，地面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个被拖进地底的、渐渐消失的人形凹陷。 赵轩没有回头，祝雅也没有。 丁超的“死亡”让他们跑得更快了。 虽然公会赛中死亡不会真的死，但那种“苏醒”后的极度情绪崩溃绝望……也不是他们能随便“体验”的。 能活当然还是活着比较好——那样积分起码还能多赚点。 程渊跑在两方公会中间，身后那两个年轻玩家紧紧跟着他。 但他们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白的不像话，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程会长……” 年轻女玩家喘着气喊，“我有点，有点跑不动了……” 程渊没有回头。 年轻女玩家有些绝望，情绪彻底崩溃，没有人能在面对自己死亡时无动于衷。 “程会长……你等等……等等我们……” 前方的程渊依旧没有回头。 和祝雅和赵轩一样，他听着身后队员的喊声，跑得更快了。 年轻女玩家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但她完全不敢停，只能拼命喘着气往前跑。 但很明显她的体力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一只灰白诡怪猛地从侧面扑过来，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放开！放开我！” 她尖叫着挣扎，使出道具扔出去，但刚挣脱那只灰白诡怪，周围就有更多的灰白诡怪扑上来—— “程会长！程——” 女玩家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从头到尾，程渊依旧都没回过一次头。 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他身边竟然只剩下一个年轻男玩家了。 剩下的那个男玩家看了程渊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女玩家消失的位置，脸上的恐惧被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取代。 是无措和崩溃。 不知他想了些什么，竟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不跑了。” 男玩家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渊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男玩家站在街道中央，看着程渊，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程会长，你说过，‘主’会保护我们的。” 他说：“你说过，只要我们足够虔诚，‘主’就会赐予我们救赎。” “但‘主’没有。” “你看起来好像也并不在意我们得死活。” 他说完后转过身，竟是面对那些蜂拥而来的灰白诡怪们，缓缓张开了双臂。 “我不想跑了。” 男玩家的声音在此刻竟然很平静，“就这样留在这里吧。” 下一秒，无数的灰白诡怪将他淹没，密集的灰白诡怪群中很快传来牙齿啃食血肉的声响。 “……” 程渊站在原地停了几秒。 他看着那个年轻男玩家消失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表情。 “愚蠢！” 程渊气愤地深吸口气，“不过是个公会赛副本，又不会真的死了。” 他说完后很快转过身，继续跟着前方两个公会跑。 但他跑动速度明显比之前也慢了一些。 程渊心里有些不安——他年纪毕竟比前面周元仰几人大上不少，此刻跑了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但他完全不敢停，奋力榨干自己身体里残余的力气往前跑。 被灰白色诡怪抓住的后果——程渊甚至不太想去深思这个问题。 前面几个被抓住的人已经用身体告诉他被抓住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了。 是“死”。 最前面，「活着」五人还在拼命往前冲。 安洁和陈毅在前面开路，击飞一个又一个凶狠扑上来的灰白诡怪。 何玲玲在中间，眼眶中的「鬼瞳」不断转动，为前方开路的安洁和陈毅提供准确方向。 许寒跑在她旁边，脸色惨白的不停注意着何玲玲的状态——要是发现何玲玲有体力不支，甚至是流血过多的状态时，就轮到他这个“奶妈”出场了。 虞时玖跑在几人最后面，他体力好，时不时还能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情况。 他看到黑袍教会的丁超被那些诡怪拖走，也看到「朝露」那个女玩家被淹没，也看到那个年轻男玩家停下脚步后张开双臂引颈受戮的画面。 他的心里生出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怒气。 对周围那些诡怪、对程渊，甚至是对黎明游戏的愤怒。 但虞时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哪怕他停下来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前面有栋房子！” 何玲玲突然喊道：“门是开着的！” 安洁顺着她的视线眯眼看去——在古镇街道左侧，有一栋灰白色建筑的房门是开着的。 不是被推开的，而是原本就是开着的。 里面一片漆黑，一眼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 身边的陈毅不确定地问。 第1032章 印记 “黄章和丁超都死了。” 赵轩的声音有些哑，“现在只有我和祝雅还活着了。” 他说完后看了一眼周元仰。 周元仰靠在墙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两枚戒指。 肩膀上的大蜈蚣安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朝露那边……” 许寒明显也有点震惊，他小声道：“真只剩下程会长一个人了？” “……”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程渊身上。 程渊一个人独自站在角落里，脸上的情倒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那三个死去的年轻玩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何玲玲微微皱眉。 ——哪怕这是公会赛，程渊这不在意的态度做的也太明显了。 程渊难道不害怕自己出去后在「朝露」的名声不行了？ “他们为‘主’献身了。” 程渊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莫名都觉得脊背有点发凉起来。 “这是他们的荣耀。” 程渊最后又补了一句。 “……” 许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往何玲玲身边靠了靠。 安洁看了程渊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何玲玲说： “先检查一下房子。” 何玲玲点了点头，提着煤油灯开始检查。 这间房子不算特别大，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阁楼，房内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门也关得很紧。 并没有其他出口。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何玲玲检查完后回到一楼，声音有些沉。 “外面那些东西呢？” 陈毅问。 “……我看看。” 何玲玲说完拎着煤油灯走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往外看—— 那些灰白诡怪还有些散落在外面的街道，三三两两地站在街道上，歪着头，没有具体五官的脑袋似乎一直在盯着这栋被玩家进入的房子。 “它们看起来还在等。” 何玲玲眉心拧紧，“是在等天亮？还是在等其他什么……我现在没办法确定。” “……那就等天亮再说。” 安洁低声道：“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外面那些东西是怕光的，等天一亮它们应该就会回去。” “但如果它们在天亮之前冲进来呢？” 赵轩的声音有些尖锐：“安会长是觉得这栋房子能挡住它们吗？” 安洁没有回答。 原因之一也有她不确定。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虞时玖突然开口了。 “它们不会进来。” 所有人看向他。 被反驳了的赵轩更是瞪了他一眼，磨了磨牙，气哼哼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虞时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灰白身影，并没被赵轩影响到，声音很平静。 “因为它们不是怕这栋房子，它们是在等。” “等什么？” 赵轩问。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在等我们出去。” 他说：“或者说……等某个人出去。” 说这句话时，虞时玖的目光缓缓落在程渊身上。 “……” 程渊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甚至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安洁，气恼道： “安会长！这就是你们和我合作的诚意吗？！” 安洁没理会他，看着虞时玖道，“这怎么说？” 虞时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程渊，眼神平静得让程渊心里发毛。 “时玖，你是说……” 许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喃喃道： “你是说外面那些东西，其实是在等程渊？” “也不完全是。” 虞时玖摇了摇头，“它们是在等所有玩家，但程会长……对它们来说可能会更特别一些。”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味道。”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程渊的胸口上方。 程渊下意识低头——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形状的印记。 “这是……” 程渊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脖间印记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传来，痛地他倒吸一口冷气。 “是‘主’的印记吗？” 何玲玲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他之前在忏悔室里……拿到的是什么东西？” 安洁、陈毅、许寒都摇了摇头。 他们几个拿到的是普通的十字架，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我拿到的是普通版的。” 安洁说。 “我也是。” 陈毅和许寒也点头。 何玲玲沉默了几秒，“我也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虞时玖身上。 虞时玖摸了摸口袋——那枚乳白色的十字架他已经放在石台上了，但他脖子上还有陆楚生给的吊坠。 “我拿到的是特殊版的。” 他说：“但十字架我已经还给忏悔室里的那个女人了。” “所以程渊身上的印记……” 何玲玲顿了顿，“是因为他拿到的十字架有问题？” 程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十字架——黑色的，中心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和安洁他们拿到的十字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的话，那颗血红色宝石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像是一只……眼睛。 “这……” 程渊的手开始颤抖，他想把十字架扔掉，但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拿不下来了。”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我拿不下来了！” 第1033章 冷血 顺利拿到十字架的虞时玖则将手里的黑色十字架举高，借着煤油灯的光细细打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十字架好像在他手心里微微颤抖，那颗诡异的血红色宝石里的东西更是在疯狂蠕动，看形状……有点像是在挣扎？ 虞时玖有点好奇了。 他想了想，在安洁等人瞪大的瞳孔中猛地将十字架往自己的脖子上挂—— 下一秒，虞时玖脖子上的乳白色吊坠再次发出耀眼的白光。 这一次白光亮的有些惊人，吊坠的光芒落在黑色十字架上，照的那颗血红色宝石中间都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裂开的瞬间，所有眯着眼的玩家都看到一股黑色的、浓稠的雾气从缝隙中疯狂涌出，但它们也不过在空气中扭曲挣扎了不到二十秒，就缓缓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等到屋内的白光彻底散去后，十字架上的黑色也褪去了，变成了和安洁他们一样的普通灰白色十字架。 就连十字架上镶嵌的那颗血红色宝石也变成了透明色的状态，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灰色玻璃。 【叮——】 还没等房间内的众人说什么，久违的游戏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特殊物品「污染十字架」已被净化。】 【净化者：虞时玖。】 【物品效果已改变——「污染十字架」已转化为「净化的十字架」，注意：该净化后的物品佩戴后可小幅提升对精神攻击的抵抗力，并对诡怪类生物产生微弱威慑效果，副作用（存疑）——（注：该物品仅在副本《重生》中有效。）】 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系统提示音，他们看着虞时玖手里的十字架，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枚还在发光的乳白色吊坠。 赵轩嘴角抽了一下，冷哼低声道：“这该死的好运气！” 旁边的祝雅：“……” 这应该不是好运气吧……这不就是刚好虞时玖的道具能“净化”这个十字架吗？ 但祝雅其实是知道赵轩和虞时玖之间的“过节”的……想到这的祝雅不由在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虞时玖没加入黑袍教会，不然这两人的性格，不得天天打架啊？ 祝雅觉得这个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找个房间各自休息吧。” 一直没出声的周元仰终于说话了。 他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声道：“养好精神，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是。” “好。” 祝雅和赵轩求之不得，立刻出声应和。 周元仰三人没管「活着」五人凑在一起干什么，他们看起来也对虞时玖获得的十字架并不感兴趣。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房间内，何玲玲才看向虞时玖脖间的吊坠。 “时玖……”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哑，她脸色有些古怪，“你那个吊坠……” 她记得这个吊坠好像是…… 虞时玖低头看了一眼吊坠，吊坠上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乳白色。 “是陆楚生给我的。” 他摸了摸吊坠，“他说可以抵挡诅咒，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净化也是抵挡诅咒的意思？” “……” 何玲玲张了张嘴，想说陆楚生送这个吊坠是为了让虞时玖和周元仰对上用的，但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虞时玖，眼神复杂。 算了……本来也是陆楚生本人送的东西，怎么用也是时玖的自由，她就是想到一些事，有点没办法接受而已…… “可以休息了。” 安洁出声道：“二楼还有个房间，我看了里面的床挺大的，我们轮流守夜睡上半夜和下半夜，应该不会出事。” “我同意！” 许寒第一个出声，他打了个哈欠，唉声叹气道：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累，安姐，我现在的小腿都是软的，真不行了，这次的副本难道是要我们跑马拉松吗？” “……别贫嘴了，赶紧上去睡觉吧……” “……” 五人说话间已经上了楼梯，一楼的客厅里很久就只剩下程渊一个人。 程渊望着五人上楼的背影，借着还未彻底远离的灯光走到桌边桌下，也顾不得上面的灰尘了，随意擦了擦就趴在桌上恢复精神。 他又不真的是蠢货，要不然也不能创建「朝露」——刚才也只是因为自己可能被“盯上”的才一时间恐惧才失了神。 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程渊藏在胳膊中的脸无声扭曲了。 不可能的，“主”不可能让他这么虔诚的信徒那么早死，如果《重生》这个副本里最后死的玩家是谁……程渊相信一定会是自己。 他才不应该死的这么轻易，他是程渊，他做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将「朝露」建立起来——他绝不可能“死”的那么快！ 二楼走廊上，何玲玲拎着煤油灯往前走，目光缓慢落在一楼大厅内趴在桌上疑似睡觉的程渊身上。 程渊现在的背影看起来还真有点可怜。 但何玲玲可没忘了他毫不犹豫放弃自己队员的那些画面——哪怕这是公会赛，程渊这样的做法也有点太冷血了。 第1034章 不能吧 何玲玲收回目光，在前方许寒的催促声中继续往前走。 等五人都进入另一间空屋子后，仅有的煤油灯光彻底消散，程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快睡快睡快睡……只要睡着，只要睡着了就能快速恢复体力。 不知自我催眠了多久，程渊终于睡着了，但他的梦境也并不安稳，密密麻麻地到处都是灰白诡怪们的身影…… ———————— 夜晚在玩家们的睡眠中缓慢褪去，等到何玲玲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微微泛白的天色中，街道上那些灰白诡怪们终于开始动了。 它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街道，有的爬回黑漆漆的窗户里，有的一步两步缓慢后退消失在街道尽头，有些诡怪更是直接融入了还未彻底消散的黑暗中。 而在天空的边缘，也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灰白色光芒了。 天要亮了。 “它们走了。” 何玲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低声道。 “是因为天亮了？” 许寒凑到她身边不确定地问。 “应该不完全是。” 何玲玲摇了摇头，看向虞时玖手里的十字架，“也可能是是因为现在钥匙没了。” “钥匙没了？”许寒震惊，“那岂不是大门也打不开了？那房子里的我们怎么办？” “……” 虞时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十字架，沉默几秒后把它递给了旁边刚醒来的安洁。 “安姐，给你吧。” 安洁愣了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给我？” “嗯。” 虞时玖点头，“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 安洁觉得有点奇怪，但看了几眼虞时玖的眼睛，她还是接过了十字架。 “谢了。” 安洁道。 虞时玖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谢。” 两人低声交谈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越来越亮，很快，灰白色的光芒再次重新洒满整个古镇的街道。 街道两边那些窗户和大门倒是依旧紧闭，表层布满灰尘，乍一眼望去，就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丁超死了，黄章死了，「朝露」的四个年轻玩家也都死了。 十五个人进来，现在只剩下九个人。 “我们该走了。” 安洁收起十字架，看向窗外，有些烦躁，“主线任务我们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完成，但我们又得在72小时内抵达‘终点’。” “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陈毅问。 何玲玲看了看时间，“大概……快24小时了。” “还有两天。” 安洁点了点头，“走吧。” 她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推开门的瞬间，整个房子内的全景瞬间映入所有人的眼里。 和昨晚用煤油灯照亮的小片角落不同，被日光照亮的整座房子看起来倒是挺整齐的，所有该有的家具都有，忽略上面那层灰尘就能觉得这房间还挺漂亮。 但此刻出来后的五人目光都落在一楼大厅桌子边的程渊身上。 程渊看起来好像还没醒，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 “他还没醒？” 许寒惊讶道：“这一楼的光可比我们房间里亮多了，他怎么还能睡得着的？” 特别还是在游戏副本里，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啊？ 许寒看久了程渊的背影，都忍不住在想对方是不是昏迷了，或者，或者是——死了？ 后一个猜测让许寒浑身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可能吧？昨晚他们分散开时程渊明明还好好的啊？ 第1035章 止步 何玲玲也没继续多想，脑子里的猜测一闪而过，很快跟着四人走下楼梯。 五人到达一楼时，趴在桌上的程渊还没起来。 “我们先想办法出去？” 许寒又瞅了瞅程渊的背影，低声询问。 “先用‘钥匙’试试再说。” 安洁道：“说不定这只是个象征意义。” 只要他们用十字架开门就行。 四人听完后都没出声，目光却很一致地落在不远处关闭的大门上。 众人看着大门上十字架锁眼，也觉得说不定还真像安洁说的那样。 何玲玲也点头，“看看去。” “……” 五人达成一致后往大门处走，身后趴在桌子上的程渊缓慢抬起头，忍着脑海深处的剧痛撑着桌面摇摇欲坠站起身。 不行……不行……他不能一个人在这待着……得出去……得想办法赚到更多的积分才行…… 二楼的另一间房子内，周元仰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眉眼低垂。 “那些诡怪都走了。” 周元仰突然道：“收拾收拾自己，我们也该走了。” “是。” 祝雅已经收拾完了，她站在周元仰身后应和，顺便还用眼神催促了下旁边半醒不醒的赵轩。 赵轩：“……” 赵轩抹了把脸，“知道了。” —————— 十字架插进锁眼内后，安洁用力拧了几下——咔哒。 锁眼被拧开了。 “我靠！”许寒惊讶的不行，“还真有用？” “大概率是有用的。” 何玲玲倒是不太惊讶：“毕竟它一开始就是作为‘钥匙’出现的。” 陈毅笑呵呵的，“是啊，‘钥匙’有用就更好了。” 虞时玖没参与进几人的聊天，他望着被安洁推开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咯吱—— 大门被安洁用力推开，外面灰白色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毅、何玲玲、许寒跟在后面走出门。 虞时玖走在最后面，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 空荡荡的，表层同样呈现灰白色，和街道两侧所有的建筑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栋房子好像在看着他们。 倒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审视？ 虞时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什么叫审视？ 这什么奇怪的想法—— “时玖？” 许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快点快点！走啦走啦！” “……来了。” 虞时玖收回目光，甩掉自己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古怪想法，转身快步跟上队友们。 五人身后，那栋房子的房门关上的前一秒，门内猛地伸出一只手。 “靠！” 赵轩气恼的不行，将门猛地往前一推，“他们也不知道等等我们？我们被关在房子里怎么办？” “赵轩，”祝雅不太赞同道：“我们和他们是竞争关系。” 赵轩：“……” 他烦躁的踢了一脚大门，“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 周元仰三人走后，程渊也跟着走到大门边。 他喘着气，看着不远处的两方队伍，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不能掉队，绝对不能掉队，如果掉了，他很可能，很可能就只能止步在这了…… 咯吱——大门没了阻拦彻底关闭。 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古镇中回荡，像是在为昨晚的一切画上句号。。 周元仰走在队伍最后面，和「活着」的五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赵轩和祝雅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没有人说话。 第1036章 教堂内 “嗯。” 周元仰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是昨晚死去的人。” 赵轩的脸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些“死去的玩家”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站在棺材旁边，一动不动的像是具尸体一样 “它们不是在守护。” 何玲玲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它们是在……被献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她身上。 何玲玲的眼睛里，「鬼瞳」正在疯狂转动，眼角渗出的血丝也因此越来越多。 “这口棺材，这个教堂，这个副本——都是在进行一场献祭。”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炸雷，“献祭给她的都是‘死亡’的玩家，而献祭的对象是——” 她缓缓看向棺材里的沈沅，眼神有些复杂，“是她。” 教堂内顿时陷入死寂。 穹顶彩色玻璃窗上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你说得对。”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在场任何一个玩家的声音，而是一道飘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女声。 但教堂内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忏悔室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副本，确实是一场献祭。” “但不是我在献祭别人。” “是别人在献祭我。” 随着这道声音越来越大，众人都看到棺材上方，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开始浮现。 和忏悔室里那个模糊的轮廓不同，这次的身影竟然是清晰的。 这道人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苍白但神情却很温柔。 她的眼睛是湿润却温柔的，和虞时玖在忏悔室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真的是沈沅。 但这道人影并不是棺材里那个沉睡的、没有呼吸的沈沅，而是她的…… 虞时玖忍不住猜测——这是灵魂？意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阿沅……” 周元仰在“沈沅”出现时就愣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几乎是凭靠本能往前走了一步。 但棺材上方的沈沅身影却摇了摇头。 “别过来，元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现在还不到时候。” 周元仰往前走的脚步停住了。 他此刻的脸色白得吓人，但就像沈沅说的那样，真的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沈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玩家，最后落在虞时玖身上。 她缓慢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和忏悔室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同，是一种带着感激的笑。 “你是叫时玖吗？” 她对虞时玖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没觉得我很可笑，也谢谢你——”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虞时玖脖子上那枚乳白色的吊坠上。 “谢谢你带着他的气息来见我。” 虞时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吊坠。 “你说的‘他’，是周元仰？” 虞时玖有点疑惑。 自己以前明明和周元仰没什么交往来着…… 第1037章 相信他 面前的沈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之前的事。 “元仰身上的气息，和你身上给我的感觉并不一样。” “你身上的气息……应该比元仰还要更久远一些，就像是，在这个世界还没变成这样之前……” 教堂内再次陷入寂静中。 所有玩家都看着沈沅，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别说了。” 周元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惧。 “阿沅，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这个世界还没变成这样之前’？这个世界不就是——” “元仰。” 沈沅打断他，眼神温柔得有些恍惚。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个副本，根本不是你的记忆。” “而是是我的。” 周元仰怔在原地半天没动。 “阿沅，”他有些怔愣地喃喃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沈沅轻轻叹了口气。 “《诅咒村庄》那个副本，你记得，我也记得。” “但你记得的，是在你视角下的版本。” “而我记得的——” 半空中虚幻的沈沅垂下眼皮，她看着棺材里那个沉睡的女人尸体，声音很轻很轻。 “是我死在你面前的那个版本。” 周元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被彻底定格的面具。 “所以这个副本……”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艰难，“真的是你用你的记忆构建的？” “也不完全是。” 沈沅摇了摇头，“我的记忆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 她顿了顿，看向教堂穹顶上那些彩色玻璃窗。 “是‘它’的。” “它？” 安洁皱眉，“它是什么？” 沈沅沉默了很久。 “是这个游戏的存在吧。” 沈沅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玩家莫名开始脊背发凉。 “黎明游戏，这个游戏一直在收集玩家们的记忆，再用这些记忆构建成副本………让其他玩家进入这些副本，经历这些记忆中的痛苦、恐惧、绝望……” “然后呢？” 虞时玖突然问出声，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古怪，“你说这些话的真正意思到底是什么？” 沈沅看着他，眼神非常温柔，“然后吗？” 沈沅笑了，“然后它’就‘活’了。” “每一次玩家在副本中经历的情绪波动，每一次他们在副本中感受到的恐惧、绝望、挣扎，都会被‘它’吸收。” “还不明白吗？” 沈沅低声道：“这就是黎明游戏运行的方式。” “而我们——所有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都是‘它’进行运转的燃料而已。” 教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连许寒都忘了害怕，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沈沅，像是在听一个荒诞的故事。 “你、你是说……” 祝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一直在……给这个游戏‘喂食’？” 沈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一个‘死人’聚集的城市，为什么还能存在这么久？” 第1038章 答应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回答这句话。 沈沅轻轻叹了口气，“好了，先不说这些了。” 她的目光缓慢落在棺材周围的六个人影身上，“献祭已经开始了……” 沈沅怜悯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昨晚死去的几位玩家，他们都成为了这场献祭中的一部分。” “等到献祭完成，我就会——” “会怎样？” 周元仰倏地出声打断了沈沅的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那虚假平静下压抑的涌动。 “……” 沈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等到献祭完成，我就会‘醒’过来。” 她轻声说：“以另一种方式。” “……” 周元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棺材边的六道人影上，明知故问低声道： “什么叫‘另一种方式’？” 沈沅这次没有回答他，她侧头看向旁边的虞时玖，询问道： “你脖子上那枚吊坠，是陆楚生给你的对吗？” 虞时玖被问的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沈沅闭了闭眼，轻声道：“看来他很喜欢你，才会把这个东西送给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羡慕。 虞时玖心脏因她这句话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追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沈沅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她望着虞时玖弯了弯嘴角，道：“因为这个吊坠，不是普通的道具。”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应该算是‘锚点’。” 虞时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锚点？” “嗯。”沈沅点头，“简单来说，它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可以锚定一个人的‘存在’，不被黎明游戏吞噬。” “陆楚生把它送给你，就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成为‘黎明游戏’的燃料。” “……” 虞时玖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枚乳白色的吊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以为陆楚生只是送了自己一个防范周元仰的道具，原来这个道具还有这种效果吗…… 陆楚生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事？ “那这个呢？” 无数想法在虞时玖脑海里不断浮现，他突然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十字架。 沈沅看了一眼，笑了，“你把它净化了。” 她说：“这枚十字架本来是副本用来控制程渊的工具。” “但现在，它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字架了。” “不过——”她顿了顿，“你净化它的时候，陆楚生送你的吊坠帮你抵挡了一次‘污染’。” “如果没有吊坠，你现在可能已经和程渊一样，身上会多出一个黑色的印记。” 虞时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碰到吊坠微凉的表面。 不远处长椅边的程渊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了。” 沈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周元仰，“元仰，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场献祭应该就快要完成了。” 周元仰看着她，眼眶通红，他似乎并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还在不断询问： “阿沅，告诉我，什么是‘另一种方式’活过来？” 沈沅这次沉默了很久。 “献祭成功后，我会醒来。” 她望着自欺欺人的周元仰，轻声说： “但醒来后的我，就不再是曾经的‘沈沅’了。” 第1039章 白光 “我会成为这座镇子中的一部分。” 沈沅说到这有点不敢看周元仰的眼睛，她低声道： “元仰，我会成为这个游戏的一部分，可能成为教堂内那些彩色玻璃窗上的图案，也可能成为那些长椅上祈祷的人影，也有很大的可能成为……成为……” 她有些说不下去，眼眶隐隐泛红，“……也可能会成为你再也触碰不到的……副本Npc。” 副本Npc。 什么叫副本Npc？ 就是彻底和玩家这个身份脱节，彻底和回到黎明城镇这件事无关……也是，彻底脱离人类这个范物种外的另一个“生物”。 如果沈沅真的成了副本Npc，那很可能代表不管周元仰做什么，都很可能没办法将沈沅—— 周元仰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就像是被什么沉重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没关系。” 沈沅却缓慢地笑了笑，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生怜悯。 “元仰，没关系的。” “这五年来，你一直在为我而活，一直都在想办法复活我。” “……这些我都知道，”沈沅的声音越来越轻，“元仰，你每一次进入副本的时候，我其实都能看见。” 沈沅说：“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 “……” 周元仰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酸涩，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凭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沅，你凭什么总是自己做决定？” “当初你这样，现在你也这样，我宁愿你一直别醒过来，也不要你变成这个镇子里的一部分。” 说到最后，周元仰的情绪激动到双目赤红，他望着沈沅——哪怕他知道面前这道虚影很可能是“假”的，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如果一定要变成副本Npc，我宁愿你一直继续‘死’下去。” 一直保持死的状态，一直不知道后续发生的所有事，沈沅只要等着他，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地“睡”上一觉，然后等着睁开眼就好了。 这就可以了。 棺材上方的沈沅却好像看不懂他的情绪一样，只是待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元仰……” “……够了。” 周元仰突然抬起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虞时玖。 “时玖，”他道：“按照阿沅说的话，你的吊坠可以锚定一个人的‘存在’，对吗？” 虞时玖正听的上头，闻言愣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如果——”周元仰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厉害，“如果我求你把阿沅的‘存在’锚定在你身上呢？” 教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玩家都看着周元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元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何玲玲是第一个出声反对的。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元仰，“时玖凭什么要帮你？” “你的吊坠可以锚定一个人的‘存在’。” 周元仰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他死死地盯着虞时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那它也可以锚定阿沅的‘存在’，对吗？” 虞时玖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吊坠，又看了看不远处面露慌乱的沈沅。 “我不知道。” 他如实说：“这个吊坠是陆楚生给我的，我只知道它可以抵挡诅咒。” 如果不是沈沅刚才说了那么多，虞时玖根本不知道吊坠还有这作用。 果然陆楚生出手送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想到这，虞时玖头一次有点心虚。 自己好像……好像没怎么送过陆楚生东西来着…… 第1040章 蜕变 “我答应你。” 周元仰牙根紧咬，隐约有血液溅出，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答应你，阿沅，我一定好好活着。” 他哽咽着说：“我……我一定不会因为你做傻事。” 沈沅笑了，“那就太好了。” 她的头轻轻靠在周元仰的肩膀上，嘴角缓慢往上勾了勾，“……那我就放心多了，元仰。” 周元仰努力压抑心中翻涌的痛苦，低声回应：“阿沅？” 沈沅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低声道： “我真的要谢谢你。” 周元仰一时间不敢低头看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沈沅的声音轻得像风，仿佛随时会被吹走，她轻轻地说：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其实我也是可以被人爱着……” “谢谢你……也谢谢你这次没有因为我的自作主张生气……” “元仰……”沈沅的眼睛缓缓闭上，她低声呢喃着，喘息一声比一声轻，“我……对不起……” 她的头颅彻底软倒，倒在周元仰的怀里一动不动。 “阿沅——！” 周元仰绝望崩溃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但沈沅已经听不到了。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睡着了一样，脸上还挂着淡淡的不舍。 虞时玖看着周元仰痛苦颤抖，看着他抱着沈沅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大门，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就在他走到周元仰身边时，周围突然传来一股极度灼热的热风。 虞时玖神情一凝。 他很快想到了周元仰左脸狰狞的毁容疤痕。 难道说……周元仰就是在这里毁的容？ 但是沈沅不是说只要有人自愿献祭自己就能通关了吗？ 那周元仰怎么可能还会毁容？ 虞时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等到他跟着周元仰走到门边时，瞳孔瞬间就瞪大了。 大门外，无数汹涌的红色火焰不断烧灼着遍地的诡怪尸体，而那些诡怪的尸体，竟是半人半虫的蜈蚣人诡怪？！ 这些被火焰烧出噼里啪啦声响的蜈蚣诡怪们张大嘴，人类面庞上诡异的细小黑眼睛早已失去色彩，沦为一个又一个扭曲爬伏在肮脏地面上的狰狞怪物。 其实周元仰是能远离这些不知从哪燃起的火焰的，但他偏偏抱着沈沅的尸体一步步踩上那些蜈蚣人的尸体，脚下每一次用力，都会将脚下的蜈蚣人踩烂一部分——啪！ 腥臭的墨绿色液体溅了周元仰的裤腿，恶臭的腥味连不处于这个时间段内的虞时玖都隐隐能闻到一些。 偏偏周元仰就像是什么都没闻到一样，他就这么踩着一整个村庄的蜈蚣人尸体，一路在火焰中走向远处的村庄入口。 “阿沅。” 虞时玖听到周元仰的喃喃自语声。 “我会复活你的……我一定会复活你的……” “我会听话……嗯……我会听话……我永远会听你的话……我会……我会听你的话……我会……一直活着等你……等你回来……” “……” 虞时玖听的眼皮狂跳。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周元仰。 周元仰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本来被火焰烤的潮红的左脸已经鼓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在虞时玖的目光中一个接一个啪地炸开。 浑浊的黄水混着血液从颧骨处往下流淌时，虞时玖甚至看到有火舌贪婪顺着眼眶缝钻进去，很快周元仰的眼睑就被火烧得粘连在一起，眼眶深深凹陷，皮肉收缩，将他俊美的半张脸皮扯得扭曲狰狞。 虞时玖：“……” 虞时玖觉得周元仰可能真的心里有点毛病了。 这看着也太痛了。 就在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虞时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棺材边，手还和沈沅的虚幻身影交握着。 但他的鼻息间，似乎还残余着焦肉的腥臭混着油脂被烧熔的难闻肉腻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第1041章 震动 教堂内弥漫的栀子花香变得更浓烈了，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性的灰蒙蒙雾气。 花香雾气飘散间，虞时玖终于从那段记忆画面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还站在棺材边，手也与沈沅的虚幻影子交握着。莫名的，虞时玖觉得自己胃里翻涌着一阵难忍的不适。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面前传来沈沅低低的呢喃声。 “……你还是看到了。” 沈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颤抖，她喃喃道： “你也看到了……看到我是怎么死的了吗？” 虞时玖忍着胃里的不适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她。 哪怕身体不太舒服，他还是注意到面前的沈沅虚幻身影好像比刚才淡了一些。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流失一样，很缓慢，但仔细看也能观察到—— “阿沅！” 周元仰的声音从虞时玖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 “你别说话了！你的身体，你的身体——” 周元仰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死死盯着“沈沅”正在缓慢变淡的身影，喉咙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虞时玖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果然，连棺材里那具属于沈沅的尸体此刻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那颗乳白色的光点不再只是微弱闪烁，而是开始像一颗正在失控的心脏剧烈跳动，虞时玖甚至能听到它跳动时发出的动静——咚咚咚——咚咚咚！！ 理智告诉虞时玖应该后退，但好奇和某种莫名的兴奋让他愣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下连“同意”虞时玖和周元仰做交易的安洁和陈毅都有点忍不住了。 安洁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发出骨节咔嚓声，她紧紧盯着虞时玖一动不动的背影，呼吸都有点乱。 时玖怎么还不回来—— “安姐。” 陈毅也开口了，他脸上的笑容此刻消失的也看不见了，他低声道： “我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时玖还是应该回来才行，太危险了。” 何玲玲和许寒：“……” 许寒虽然也担心，但他还没忘刚才何玲玲想阻止虞时玖时安洁和陈毅说的话。 眼看两人说着说着都要往前走了，许寒没忍住咳嗽一声。 “那个安姐陈哥，你，不是，我们刚才还说要相信时玖，现在还不到五分钟，我们就要给他拉回来吗？” 安洁、陈毅：“……” 两人抬起的脚顿时停在半空好几秒没动。 “……”何玲玲揉了揉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才道：“时玖去都去了，我们现在就算真给他拉回来也没用了。” 言下之意就是——都别动了，好好等虞时玖把事做完，他们几个再想办法通关吧。 “……” 安陈两人的脸色都有点尴尬，最后还是陈毅先收回脚，低低咳嗽了几声才道： “哦哦，玲玲说的对，那我们再等会儿也行。” 安洁：“……” 安洁也默默收回脚，没继续往前走了。 四人几句话间，不远处的棺材中，刺眼的光芒从沈沅交叠的双手间蔓延开来，顺着她的手臂、肩膀、脖颈……缓慢地爬向她苍白的面庞。 而棺材周围那六个人影——黄章、丁超以及朝露公会的四个年轻玩家…… 它们的身体也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开始变得透明，远远看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们体内被抽离出去了一样…… “献祭……要开始了。” 沈沅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虞时玖听出隐藏在其中的悲凉。 “时玖，你知道吗？我能清楚感觉到副本的力量正在缓缓流入我的身体……” “停下！” 周元仰冲了过来，他越过虞时玖伸手想抓住沈沅的手，但手指却直接穿过她虚幻的身影，什么也没碰到。 他顿时僵在原地，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绝望。 “元仰，停不下来的。” 沈沅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献祭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了。” “那就用吊坠！” 周元仰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虞时玖，急切道： “时玖，用吊坠锚定她现在的形态！快！” 虞时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摘下脖子上的乳白色吊坠，按照周元仰刚才说的方法，将吊坠快速放在沈沅尸体交叠的双手之间。 吊坠触碰到那颗乳闪烁的白色光点瞬间，整个教堂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穹顶上的彩色玻璃窗发出嗡嗡的声响，那些玻璃窗上的图案也开始扭曲、变形，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尝试在重新描绘它们。 就连长椅上那些祈祷的人影们也齐刷刷抬起头，用没有五官的脸直直“看”向棺材的方向。 在这片诡异的震动嗡嗡声中，吊坠开始发光了。 第1042章 药水？ 刚要问为什么不能用技能的许寒下意识摇头，又想到何玲玲闭着眼看不到，赶紧道： “没有没有，我刚才按开关了，灯不亮。” 和昨晚那间房子一样，这间供他们躲藏的房子依旧没有能打开的灯。 何玲玲轻轻叹了口气。 她闭着眼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昨晚的煤油灯，递给旁边的许寒。 “先用这个。” 何玲玲说：“应该还能撑一晚上。” “哦哦。” 许寒下意识接过煤油灯，摸索着在黑暗里掏出火柴点燃。 煤油灯昏黄的暖光亮起时，房子内的所有人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总觉得在黑暗里就容易出事，但有了光就觉得又能撑得下去。 虞时玖一个人站在窗户边，看着街道外面那些根本没离开迹象的灰白诡怪们，眉头微皱。 眼下的情况和昨晚不一样了。 昨晚虽然也有灰白诡怪不愿意离开，但起码还是有一些愿意离开的，而现在…… 他看着那些或爬或站的灰白诡怪们，心里渐渐升起些不太好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哪怕等天亮了，这些诡怪也不会离开？毕竟天亮后，离游戏给他们通关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周元仰单独靠在墙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轩和祝雅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地上喘着气，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看。 “靠！” 赵轩撕下块纱布裹住自己被抓伤的小腿，不耐烦道： “什么傻逼诡怪竟然还用爪子挠人！” 祝雅：“……” 祝雅看了眼他皮肉翻飞的小腿伤口，递过去一瓶紫色药水，“不怕疼？用点药水消消毒吧。” “……”赵轩瞥了眼她递过来的药水，本来烦躁的目光猛地一顿，“等等，你这药水哪来的？” “修女大人送的。” 祝雅脸上露出笑容，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有些羞涩，“我可是一直都不怎么舍得用。” 赵轩：“……” 赵轩脸皮抽了抽，他可是知道修女在不少女玩家心目中的“偶像”地位的。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要赵轩来说，他觉得修女比周元仰可怕多了，虽然整天笑眯眯的，但对他们这些男玩家来说，修女的性格实在有些多变…… 哦，赵轩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知道修女好像“厌男”来着。 这么一看也正常了。 “那你舍得给我用？” 赵轩随口说了声，手却毫不犹豫地直接拿出药水拧开往伤口上倒。 开玩笑，修女善变归善变，经她手制作的药水那效果可是非常好的！他又不傻，祝雅都主动给自己用了他怎么可能不用？ “还不是你刚才也算救了我一次——你动作慢点！别滴出来浪费了！” 祝雅心疼地看着自己被倒了不少的药水，唉声叹气道： “唉，我自己都没怎么用过啊，真是便宜你了……” 赵轩：“……” 他呸了一声，吊着眉梢道，“要不是我得回旋刀够快，你明天也该像丁超和黄章他俩那样‘重生’了。” 祝雅：“……” 祝雅无言以对。 赵轩说的还真就有现实依据的。 第1043章 合作吗 程渊一个人站在房子阴暗角落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什么时候亮？” 程渊听到赵轩在问祝雅。 祝雅低头看了眼时间，叹气道：“还有……大概六个小时吧。” “六个小时？！” 程渊忍不住出声，声音有些尖锐，“我们能撑到六个小时吗？” 祝雅和赵轩都被吓了一跳，后者眼神危险地看了眼程渊，嗤笑道： “是你撑不到，不是我们撑不到。” 当然这句话纯粹是赵轩故意恶心程渊的。 事实上，目前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栋房子不一定能挡住外面那些不愿意离开的灰白诡怪。 换句话来说，就是如果它们真的决定冲进来，这扇门也不可能撑的了多久。 被怼了一通的程渊脸色有点难看，他双腿发软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双目失神。 不可能的。 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多扛一会儿说不定就能通关，运气再好点赢了这场比赛也说不定…… 想到这程渊深吸口气，不再看赵轩等人，一个人靠在墙角低着头思索接下来该干什么。 首先……他得想个“安全的办法”远离外面那些灰白诡怪…… “我们需要计划。” 安洁揉了揉眉心，声线中带着一丝疲惫，“如果外面那些诡怪一直不离开，我们难道就只能在这等死了？” “计划？” 没得到程渊回话的赵轩闻言插嘴冷笑，“安会长，你有什么好计划吗？说出来让我们也一起听听？” 安洁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嘲讽，只是看向何玲玲，“玲玲，你现在能用【鬼瞳】看到未来吗？” “……我试试。” 何玲玲也有些迟疑，但还是闭着眼想试试看。 很快，众人就看到【鬼瞳】在她的眼皮下缓慢开始转动。 一分多钟后，何玲玲猛地睁开眼，眼白中的血丝明显变得更多了。 “怎么样？” 安洁扶住她，“你看到什么了？” “我只能看到……很短时间的未来。” 何玲玲深吸一口气，“大概四个小时后，街道上那些诡怪就会开始撞门。” “它们能撞开吗？” 陈毅问。 何玲玲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大概率能。” “也就是说我们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想办法？” 赵轩嗤了一声，“这点时间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他当然是故意找事，但程渊实在是太怂，不然还能找点乐子—— “赵轩。” 周元仰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赵轩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元仰则是抬起头，看向安洁，“安会长，我们合作一次。” 安洁皱眉看着他，没说话，但满眼露出的情绪都是拒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元仰的声音却很平静，“但现在不是计较公会胜负的时候。” “如果我们不合作，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哪怕这是公会赛，我也不想体验‘死亡’的感觉。” 阿沅知道了会难过。 周元仰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 安洁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旁边的陈毅和何玲玲以及虞时玖许寒。 五人对视几眼后，虞时玖率先点头，“我同意吧。” 他说着看了眼周元仰，笑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周元仰：“……” 在陈毅三人也陆续表达了同意后，安洁扭头看向周元仰，“怎么合作？” 周元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外面那些灰白诡怪，眼神晦暗。 “这些诡怪是阿沅……不，是那个占据了阿沅身体的‘东西’召唤出来的。” 他说到这时握紧了拳头，又缓慢松开，“所以只要‘它’还活着，街道外面这些诡怪就不可能杀的完，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其实是源头。” “你是说……” 何玲玲的声音有些艰难，“我们需要回去教堂，解决那个……‘沈沅’？” 周元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是。” 他说：“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正面估计不一定能打的过‘它’。” 安洁眉心皱地更紧了，“你不是说它刚苏醒吗？那应该还很虚弱才对？” “是虚弱。” 周元仰点头，“但再虚弱，它也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源头。” “安会长，我们这些玩家在它占据了天时地利的地盘上，本身就处于这场对战的劣势方。” 第1044章 堵 何玲玲想起那四个“死亡”的朝露玩家，眸光有些闪烁。 程渊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愿意安稳下来的人啊…… ———————— 临近天亮时，街道上那些等待了一晚上的灰白诡怪们开始撞门了。 所有人瞬间从浅眠中惊醒，齐齐抬头看向被诡怪们疯狂撞击的大门。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木门在诡怪们不断的撞击中剧烈颤抖，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它们开始撞门了！” 醒过来的许寒声音还有点沙哑，急道： “它们要一直撞我们还怎么出去？” “先守门。” 安洁很冷静，她快步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街道上的诡怪，“最好撑到天亮再开门。” “听安姐的。” 何玲玲揉着眼睛坐起身，“天亮后这些诡怪就算不像前两天那样离开，我估计它们的攻击性也会减少不少。” 只要攻击力减少一点，他们跑出去的概率也会更大一些。 陈毅第一个走到门边，用肥胖的身体死死抵住不停被撞的大门。 何玲玲和许寒也走过去，推着房子里桌椅堵在门后。 虞时玖本来也想去抵门，但他看着外面那些行迹越来越疯狂的诡怪们，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有点……手痒啊。 醒过来的周元仰缓慢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时玖。” 虞时玖没回头，“嗯？” “不管怎么样，我得说声谢谢。” 虞时玖目光一顿，侧头看他。 周元仰却没有在看他，依旧看着窗外的那些诡怪，声音很轻。 “谢谢你昨天愿意帮我，虽然……结果不是我想的那样。” “但至少，我真的见到她了。”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认真想了想后才说：“不客气。” 语气非常正常，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周元仰莫名勾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释然又像是……执拗。 “你真的很像阿沅说的那样。” 他轻声说。 虞时玖有点没听懂，“我像谁？” “就是阿沅说的那个人。” 周元仰转过头，看着虞时玖，“我暂时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你身上，有和那个人相差不大的影子。” 虞时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大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变得更猛烈了。 砰——砰——砰——！！！ 不断被强力撞击的木门上出现了裂纹。 “快撑不住了！” 陈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它们要进来了！” 安洁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隐约的日光，握紧手中的短刃，厉声道： “注意安全，别被它们抓住了！” 话音刚落—— 咯吱——砰！ 木门终究还是被外面那些灰白们诡怪撞开了。 刹那间，无数灰白诡怪如同潮水般疯狂涌进来，类人的喉咙里还持续不断地发出尖锐地嘶鸣声。 这些密集的嘶鸣声落在玩家耳朵里，简直难听到让他们的大脑都无法思考其他事。 何玲玲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猛地喊出声： “耳朵！都把耳朵堵住！这些诡怪发出的声音会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大脑！” 第1045章 中计 那些人影飘过来的速度极快，根本就没给几人多少时间，就堵住了教堂的大门。 这下也不管是不是其他公会的玩家了。 祝雅和赵轩也和虞时玖五人挤在了一起，两人脸色有点难看，想动手又不敢动手。 无他，实在是这些围上来的人影太多了。 但这一次，这些人影竟然没有攻击。 它们只是涌过来，将除周元仰外所有想离开教堂的玩家们包围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模糊的圆圈。 “沈沅”站在圆圈外讲台上的黑色棺材边，看着被人影们团团包围住的玩家们，嘴角挂着冰冷的笑。 “你们跑不掉的。” “这里是‘我’的世界。” “沈沅”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巨的十字，勾起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皮肉绷得发紧，像是要裂开一样。 她说：“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安洁咬了咬牙，握紧短刃没有说话。 但下一秒，安洁整个人就冲着其中一个低垂着头喃喃自语的人影撞了过去。 她竟然企图从密密麻麻的人影包围圈中撞出一条路来！ “安姐！” 陈毅紧随其后，何玲玲、许寒、虞时玖也冲了上去。 祝雅和赵轩也动了。 他们俩虽然不太想跟着冲上去，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除了周元仰外的所有人都企图闯出一条路时，教堂的长椅上，程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脸上满是恐惧和冷汗。 程渊难道不想跑吗？ 他早就跑了，但——但一个人冲出去根本没有用！ 他从房子后门跑出去后，也看到了好几只游荡在街道上的灰白诡怪，也同样跑的筋疲力竭甚至是杀了几只灰白诡怪。 但都没有用。 没有路能出去，同样古镇外的那条街道入口笼罩着厚厚的灰色雾气，程渊跑到那了也根本不敢进去。 黎明游戏没有发出任何“通关”的提示音，程渊敢一个人走进雾气里吗？ 他不敢。 他一点都不敢。 哪怕这根本就不是真的“死亡”他也不敢！ 躲在长椅后的程渊抬着头看着被人影包围住的两方公会玩家，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细碎又干涩。 这一次不会，不会所有人都要死吧？ 那岂不是没有人能赢了？ “沈沅”站在讲台边的棺材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冲向人影薄弱处的玩家们，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玩家击飞，人影们顿时四散松开，堵住教堂的大门。 安洁撞在墙上，胸口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陈毅也摔在地上，手臂上刚愈合了些的伤口也裂开了，血流如注。 何玲玲的头撞在长椅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时被许寒伸手扶住了她。 许寒的运气最好，摔在何玲玲身边只是有点头晕，但没有受伤。 虞时玖也撞在了墙上，脚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站稳了。 赵轩和祝雅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祝雅还好，赵轩被诡怪撕咬过的腿伤现在伤的更重了，痛得他眼前咬住下唇，才没痛晕过去。 第1046章 扑击 “玲玲姐，”虞时玖说，“在你看到的未来里，陈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何玲玲缓慢眨了眨眼睛，巨大的黑色瞳孔颤抖着缩小又扩散，黑沉沉一片，没有半点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许寒有点不敢看何玲玲现在诡异的眼睛，但他还是小声嗫嚅道： “时玖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许寒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甚至有股恐惧在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人。 时玖到底在问什么？ 还有何玲玲……何玲玲她刚才真的喊陈哥了吗？ 为什么？ 喊陈哥了又为什么不愿意说？到底因为什么？ 旁边同样被围着的祝雅和赵轩可没空管「活着」这几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两个皱眉望着棺材边的“沈沅”，又看向人影外的周元仰。 赵轩整个人暴躁的很，手中锋利的回旋刀来回转，偏偏又不敢第一个出手，直把他急的不行。 “周元仰愣在那干什么？” 赵轩用力握紧手里的回旋刀，也顾不上周元仰的资质了，“他在外面明明可以想办法救救我们！” 祝雅：“……” 祝雅望着周元仰的背影，低声道，“周主教的「诅咒」是不是还没用过？” 赵轩一愣，下意识道：“你的意思是？” 祝雅不断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我。” 赵轩：“……” 赵轩鄙夷地看着她，“你胆子怎么还没牧规那狗东西大？” 祝雅：“……打住。” 她叹了口气，掏出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被溅到的血和粘液，感叹道： “我倒是想像牧规一样离修女大人近一点。” 赵轩：“……” 赵轩莫名浑身发冷，他用极其古怪的眼神认真看了看祝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那种“看”。 祝雅被他看的浑身发毛，甚至顾不上他们还被“沈沅”和“人影们”包围了，咽了口唾沫后往后边退了退。 “你看我……干什么？” 祝雅可是知道赵轩的狗脾气的，这人可真不愧是黑袍教会的“资深玩家”，那行事作风简直就是黑袍教会给所有玩家们看的“招牌”！ 赵轩收回视线，阴恻恻地冷哼一声，“你管我看你干什么。” 祝雅：“……” 她觉得现在的气氛越来越古怪了，难道是因为所有人这次可能都赢不了公会赛的原因？ 棺材边的“沈沅”远远看着他们，她等了的时间有点久，似乎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你们太弱了。” “沈沅”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的手再次抬起，指向那些包围着玩家们的人影。 “我的信徒们，现在动手杀了他们。” 她的话音刚落，那些本来只是堵住路的人影们齐刷刷地抬头，用没有五官的脸直直“看”向聚在一起的玩家们。 这下连执着得到一个答案的虞时玖都抬起了头，他不耐烦地看着那些人影，握紧手里的斧头。 该死的，烦人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这些抬起头的人影们猛地动了起来。 这一次它们的攻击不再像是之前那种漂浮围堵的动作，而是一种疯狂的、近乎暴虐的猛烈扑击！ 第1047章 别怕 “真有意思。” 她冷冷抬头看着陈毅，“你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困住我？” 陈毅睁开眼，看着她腼腆地笑了笑。 笑容在他那张涨大的肥硕五官上看起来格外难看，“想试试看。” “沈沅”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很冷，让人看着就脊背发凉。 “试试看？” 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真是……可笑。” “人类竟敢妄想与「神」对抗？” “沈沅”讥讽冷笑：“真是痴心妄想。” 陈毅没反驳，在旁边周元仰的眼神示意下，拿着吊坠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轻轻触碰到了“沈沅”的后脑上。 吊坠短暂地发出一小缕浅淡的白光，彻底没了效果。 周元仰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因被“外来者”触到后脑的“沈沅”再次暴怒一次又一次抬手想要将陈毅弄死却被挡回去……心彻底凉了。 没有用。 吊坠也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周元仰脑海里不断闪出这几句话，整个人连带着牙齿都开始打颤起来。 为什么会没有用？ 明明应该有用的，明明就应该有用才对…… 恍惚崩溃间，周元仰感觉自己被一只粗壮的手往后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脚跟，茫然抬头看向已经涨到快三米高的“肥硕巨人”。 陈毅垂着眼皮看着他，眼神温和，“走吧。” 他的声音因喉咙里同样涨大的肥肉变得厚重沙哑： “我一个人留在这就够了。” 说话间，一个亮晶晶的吊坠被陈毅有些艰难地扔向后方「活着」四人所在的位置。 他太笨拙了，因为浑身的肥肉行动越来越受限，扔吊坠时甚至连头都转不过来。 吊坠在空中快速坠落，被虞时玖跳起伸手接住。 温凉的吊坠砸在手心，虞时玖紧紧握紧，手心一片涩然。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话涌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有攻击尽数被挡住的“沈沅”终于冷静下来了。 她没有再试图攻击面前的沉重，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厚厚的肉墙警告后面的“外来者们”。 “你们跑吧。” “沈沅”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听到她声音的玩家脊背发凉。 “跑得越远越好。” “因为等我出来的时候——” 她说到这顿了顿，眼里的恶意终于再也没有任何掩饰，“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你们全部抓起来杀死。” “陈哥！” 许寒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忍着恐惧大声道： “你变回来！我们一起跑吧！” 陈毅背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小寒，别说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你们快走吧，没了‘沈沅’的眼睛，大门应该已经开了吧。” “……”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瞳孔瞬间瞪大——教堂的大门，不知何时竟然真的已经打开了。 灰白色的光芒从门外洒进来，照亮了教堂内昏暗的空间。 “走！” 安洁咬牙最后看了眼，最终还是第一个带头冲向大门。 第1048章 雾 身后的角落中，程渊红着眼看着几人的背影，犹豫再三后，还是咬牙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程渊不想进这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雾里，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进去根本就不行。 难道他还想“死”不成？ 程渊深吸口气，提着心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雾气距离玩家们越来越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浓，连带着空气中那股一直若有若无存在的腐香气都变得重了不少。 就在所有人快要冲进雾里的时候，一道冰冷、带着嘲讽的声音猛地从几人身后传来。 “跑得这么快。” 所有人心中一悚，愕然回头——本该被陈毅困在教堂里的“沈沅”竟然出来了！ “沈沅”站在古镇街道的中央，白色长裙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显得更加洁净，黑色长发被风吹的飘动。 她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温度了。 “但你们还是你们跑不掉的。” “沈沅”说着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街道两侧的窗户全部打开，无数灰白色的诡怪从窗户后爬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潮水一样疯狂涌向雾气边的玩家们。 最后方的程渊脸色发白，几乎是拼了命的往虞时玖等人身边跑。 安洁在看到“沈沅”时下意识往后方退，却赫然发现身后的雾气里也开始出现一些若有若无的人影。 她的眸色顿时一冷，立刻知道雾里也不一定安全了。 安洁猛地转头，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悲伤，“陈毅呢？” “他叫陈毅吗……” “沈沅”站在原地轻轻歪了歪头，唇角上勾。 “太可惜了，虽然他的皮肉确实很厚，但人类的躯体又怎么能和「神」对抗吗？所以……他已经‘死’了呢。” “死”了。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活着」四人的心里。 哪怕知道回到城镇里还会看到陈毅。许寒的眼泪还是瞬间流了下来。 多痛啊……陈哥在公会赛里死了后会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何玲玲的眼眶也红了 安洁握紧短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难过归难过，却还是得努力恢复心情，仔细思考离开通关的办法。 不可能是死局的，从他们离开教堂没受到追击跑到这里来看……这确实就是正确的通关办法。 路在脚下…… 安洁大脑快速运转，隐隐觉得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了。 虞时玖没有说话，他只是远远看着“沈沅”，眼神平淡，但他拎着斧头的手却在发抖。 陈哥……真的“死”了吗？ 虞时玖有些茫然。 “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沈沅”笑着说，像是在施舍他们这群低贱人类一样的神情，“只要你们都死了，就都可以幸福愉快地「重生」在这里的世界了。” “这样不好吗？” 她自顾自说完头抬起手，指向周围那些蜂拥而来的灰白诡怪。 “杀了他们，让他们也成为你们永远的同伴。” 话音刚落，无数灰白诡怪扑向所有玩家。 第1049章 又一个 一模一样的古建筑房子。 街道里紧闭的门窗，布满灰尘的墙壁，甚至还有那些站在窗户后面的、半透明的人影。 “它们……” 许寒刚平缓过来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这些人影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人影不应该在教堂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道路尽头那栋最大的建筑物吸引了。 那是一栋比其他房子看起来要高大的不少灰白色建筑。 是的，那是几人都很熟悉的建筑物——教堂。 但这座教堂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之前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昏黄温暖的光芒。 但在这片只有灰色雾气的朦胧古镇街道中，那点从教堂内透出的昏黄光芒就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诡异。 “安姐，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虞时玖还是能看出到面前的教堂和之前不一样的。 就像是……另一个反面的教堂一样？ 安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的眼睛依旧是一片纯粹的黑色，那些灰黑色的水流似乎流动得越来越快了，连带着何玲玲眼角的血泪都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安洁看的忍不住抿唇，想用药又怕不起效果。 按照黎明游戏一贯的作风来看——这个时候用药也不可能有作用。 “进去吧。” 何玲玲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等我们。” “它？” 虞时玖挥了挥周围涌过来的雾气，询问：“是谁？坏的还是好的？” 何玲玲借着安洁搀扶的力道，缓缓走向那扇开着的门。 “进去就知道了。” 她说。 “……” 三人没再继续说什么，跟在她身后，抬脚走进街道尽头那栋熟悉又不熟悉的灰白色教堂。 走进教堂的下一秒，四人同时抬头。 这间外表和之前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教堂穹顶倒是高上很多。 教堂内部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一些看起来熟悉的古怪符号，这些符号在教堂内微微发着黄色的暖光。 原来教堂内的灯光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但这间教堂的尽头处却没有讲台，也没有十字架，更没有那座黑色的棺材，只有一个背对着四人的女人。 女人坐在教堂尽头的一把木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白色长裙，墨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从背影上来看，她似乎是无害的。 虞时玖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非常熟悉，好像就是—— 安洁抬手拦住往前走的虞时玖，低声道：“她好像又是沈——” 木椅上的女人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缓缓站起转过了身体。 一张面容苍白的熟悉女人脸出现在所有玩家面前。 真的是沈沅。 但却不是那个在棺材里苏醒的、自称是“主”的“沈沅”。 而是虞时玖在忏悔室里遇到的的那个沈沅。 那个和他交谈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在等某个人回来的沈沅。 “你……” 虞时玖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他还以为沈沅真的已经死了，怎么会又再次出现？还是在这种看起来像是古镇镜面的教堂内？ 沈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心里莫名一酸。 “我在等你们。” 沈沅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在忏悔室内水汽般的湿润，“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正确的路。” “你到底是……” 安洁的声音有些艰难，她也看出面前的女人不是那个想杀了他们所有人的「主」。 “你到底是谁？” 许寒下意识顺着安洁未尽数的话问了一句。 沈沅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是沈沅。” 她轻声道：“或者说，我是沈沅还活着的‘一部分’。” “一部分？” 虞时玖皱起眉。 “嗯。” 沈沅抬起头，看着教堂穹顶上那些微微发光的符号，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人死的时候，总是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不是灵魂或者残存意识。” “而是一些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 “比如执念。”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执念，就是等。” 第1050章 坚定 她说着抬起手，指向教堂的大门，“从这里走出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停下脚步。” “不管一路上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下，记住我的话，只要你们的‘心’足够坚定，雾气就会为你们让路。” “你们脚下的路，就是‘朝圣之路’。” 安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谢。” 她认真地说。 沈沅摇了摇头，“不用谢我。” 她看着虞时玖，眼神温柔，“要谢，就谢你脖子上那枚吊坠吧。” “如果不是它，我可能真的会被‘主’完全吞噬。” 虞时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吊坠。 吊坠的温度依旧是温凉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心跳的搏动。 所以……周元仰让他做的那些事，到底还是成功了一部分吗？ 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多说话了。 “走吧。” 沈沅的声音变得轻了，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主’快来了。” 沈沅的有些遗憾地道：“不然我还真想和你们多聊一会儿。” “谢谢。” 四人道完谢后没有再多犹豫，转身快步走向教堂的大门。 临出门时，虞时玖回头看了一眼。 沈沅依旧站在教堂的尽头，身影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她的眼睛——那双湿润柔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依旧在看着他。 “时玖。” 沈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帮我再告诉他一声吧，我真的不怪他。” “从来都不怪他，“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在对话间变得越来越淡，“告诉他……” “戒指……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沈沅的声音和身体彻底消失了。 这座安静地教堂尽头最后只剩下那把空荡荡的木椅，和微微发亮的昏黄符号。 “……” 虞时玖看着那把空椅子，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跟随队友们走出了教堂。 走出教堂后，雾气肉眼可见比之前变得更浓了。 不，不只是浓。 是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站在雾气边缘、用一双双人类眼睛注视着他们却不靠近的烟雾人影，此刻都开始动了。 它们从雾气深处缓缓飘来，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在玩家们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朦胧圆圈。 “它们……” 许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它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 虞时玖回了一句，目光也被那些烟雾人影的眼睛吸引了，右手紧紧握紧斧头。 那些人影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平静。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渴望”。 一种贪婪到饥饿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美味食物的“渴望”。 “它们想要取代我们。” 何玲玲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在这片雾气里待得越久，属于人类玩家的意就会越薄弱。” “而它们……很可能会趁机吞噬我们。” 第1051章 《重生》完 程渊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赶紧解释： “周主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周元仰打断他，语气不变，“你从一开始就在等。” “等我们和「活着」两败俱伤，等我们被‘沈沅’追杀，等我们筋疲力尽没办法去争夺输赢。” “然后你好趁这个机会第一个冲进出口。” “对吗？” 程渊的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此刻的沉默本身也就是一种回答。 旁边累的够呛浑身是伤的赵轩和祝雅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姓程的！” 赵轩一把揪住程渊的衣领，似笑非笑道： “你他妈——” “赵轩。” 周元仰叫住他。 赵轩咬着牙，没有动手，但也没有松开程渊的衣领。 周元仰转过身，看着程渊。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看得程渊脊背发凉。 “程会长。” 周元仰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讨厌你吗？” 程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恐惧差点将理智都吓没了。 不可能……周元仰不可能记得当时发生的事—— “因为你的眼神。” 周元仰说：“你看人的眼神，从来就没把任何人当成‘人’。” “你只把别人当成工具和垫脚石，当成你往上爬的梯子。” “就像你对那四个信任你的玩家一样。” 程渊的脸彻底白了，“周主教，我没有——” “你有。” 周元仰打断他，脸上露出无奈地微笑，“而且你到现在还在想，怎么才能第一个冲进那扇门。” “对不对？” 程渊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元仰说得对。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在想怎么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第冲进那扇门，在想怎么成为第一个通关的人，在想怎么用这个成绩在城镇里获得更高的地位…… 但为什么不能想？ 明明他们参加公会赛就是为了赢的啊！不为赢为什么参加？他们这几个活到现在的人谁不想赢？ “赵轩。” 周元仰怜悯地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程渊，开口道。 赵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松开程渊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程渊愣了一下，然后狂喜涌上心头——他们不杀自己？他们要放自己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拼命往那扇乳白色的大门冲去。 但他只来得及往前跑了两步。 一把高速旋转的回旋刀骤然从身后飞来，精准穿透了他的胸口。 “……” 程渊胸口剧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还在旋转的银色刀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血液争先恐后从嘴角涌出来。 赵轩走到他身边，抬手用力抽回回旋刀，讥讽冷笑。 “还能因为什么呢？” 赵轩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扭曲笑容，低低笑着说： “当然是因为——你实在太该死了啊程会长～” 第1052章 对战 墨绿色的液体很烫，气味有点腥，溅到脸上时还带着一股腐蚀性的刺痛。 但虞时玖却没有松手，面带微笑地反而更加用力将斧头往下压。 “！！！！” 巨型蜈蚣口器中发出痛苦的嘶鸣，整个巨大的身体剧烈扭动起来，试图把虞时玖甩下去。 但虞时玖死死地抓着斧柄，任凭它怎么甩都不松手。 眼看虞时玖骑在巨型蜈蚣身上摇摇欲坠，安洁三人终于忍不住抬脚跑了过来。 “时玖小心！” 许寒昂着头看的提心吊胆，头皮发麻。 这要是跌下来估计都得受不少伤更别说这只蜈蚣可不是普通的蜈蚣啊…… “赵轩，祝雅。” 周元仰的声音从巨型蜈蚣身后传来，他吩咐道： “拦住他们。” 赵轩和祝雅两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冲向安洁三人。 赵轩的回旋刀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的弧线，一左一右飞向安洁。 安洁侧身躲过，短刃在手里转了个圈，身形极快往前冲刺，隔着雾气直直刺向赵轩的咽喉。 赵轩心里大惊，后退一步，迅速收回回旋刀挡在身前。 叮——！ 短刃和回旋刀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然后又同时冲了上去。 祝雅则是对上了何玲玲和许寒。 她的礼花道具已经用完了，此刻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细长的鞭子。 鞭子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毒的。 “别被她打到！” 何玲玲拉着许寒往后退了一步，「鬼瞳」在眼眶里再次转动起来，“那鞭子上有毒！” “我看出来了！那毒的颜色看起来都快掉色了啊！” 许寒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把通体玉白的细长刺剑，紧紧挡在何玲玲身前。 祝雅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握紧手里的鞭子，保持着距离。 “我不想杀你们。” 她其实有点犹豫，毕竟对面这两个人都是辅助型玩家，真要动手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但周主教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那你就来试试。” 何玲玲的声音很冷，她 死死盯着祝雅手里的鞭子，“看看是你的鞭子快，还是我的眼睛快。” 祝雅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就……先试试吧。” 反正也不会真的“死”，也不算胜之不武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祝雅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向何玲玲的眼睛。 何玲玲没有躲。 她只是睁着自己那双被黑色完全占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祝雅的动作。 下一秒，冲过来挥动手中鞭子的祝雅动作突然僵住了。 僵在原地的祝雅心中大骇，怎么回事？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现在根本就动不了！就像周围突然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她的身体。 “这是……” 祝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的天赋技能？！” 不可能！何玲玲的天赋技能明明是预知玩家/诡怪可能经历的未来或者过去——什么时候有这种定住玩家身形的功能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 第1053章 怨恨 何玲玲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她。 【鬼瞳】在她眼眶里疯狂转动，黑色的瞳孔扩散得几乎要占满整个眼眶，眼角的血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许寒！” 她咬着牙喊道。 许寒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握紧手中的刺剑冲向祝雅。 但祝雅也不是吃素的，她现在虽然身体动不了，但手还能动。 在许寒冲过来的瞬间，祝雅手腕一翻，本来朝着何玲玲抽去的鞭子立刻改变方向，抽向许寒的肩膀。 许寒躲闪不及，肩膀很快被鞭子抽出一道伤口。 几乎是同时，鞭子上幽蓝色的毒素立刻从他被抽开的伤口处蔓延开来。 许寒闷哼一声，硬是忍住疼痛没出声。 “许寒！” 何玲玲睁大的瞳孔猛地收缩，惊骇出声。 “放心！我没事！” 许寒咬着牙愣是没有后退一步，反而忍着伤痛的剧痛猛地一把抓住祝雅的鞭子，喘着粗气道： “你快点——我，我坚持不了多久！” “好！” 何玲玲没有犹豫，迅速从系统背包中掏出一把短刃，踉踉跄跄地跑上前刺向祝雅的腹部。 祝雅瞪大双眼想躲，但身体还被【鬼瞳】定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玲玲握着短刀刺进自己的腹部。 唔——噗嗤！ 鲜血从被短刃刺中的位置疯狂涌出来，染红了祝雅的衣服。 祝雅瞳孔骤缩，却还是在何玲玲的一下下抽出捅入下失了力气，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连手里的鞭子也掉在了地上。 “这样……其实也行……” 倒下的祝雅声音很轻，她看着面前脱力跪倒在地何玲玲和许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苦笑。 “周主教的命令……我不能不听……” 说话间，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地上的鞭子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雾气中。 许寒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看着祝雅消失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 “她也只是听命行事。” 何玲玲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其他的别想太多。” 她说完后转身看向虞时玖的方向。 巨型蜈蚣的背上，虞时玖还挂在最上方在和它僵持着。 斧头此刻已经卡在巨型蜈蚣的甲壳缝隙里，墨绿色的液体不断涌出来，已经把虞时玖半条手臂都染成了墨绿色了。 何玲玲自然不会错过虞时玖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起泡，像是被那些墨绿色液体西腐蚀了一样。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时玖！” 何玲玲想皱眉冲过去帮忙，但刚走一步，就被安洁和赵轩两人的战斗挡住了。 安洁和赵轩此刻打得难解难分。 短刃和回旋刀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金属声响。 没多时，两人的身上都多了好几道伤口，但很明显，现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让开！” 安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她很明显在压着气，“赵轩，我现在不想杀你！” “我也不想被你杀。” 赵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但周主教的命令，我不能不听。” “就像祝雅一样？” 安洁的声音很冷。 赵轩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她……” “她已经死了。” 安洁：“你想和她一样吗？” 赵轩沉默了。 他看着安洁，突然勾着嘴角笑了。 “安会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黑袍教会吗？” 他突然问。 安洁皱起眉。 “因为这里没有规矩。” 赵轩自问自答，“没有道德，没有底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一直觉得这样很好。” “但今天，我突然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安洁看着他没有说话，视线不断扫视赵轩的全身，寻找能将对方一击毙命的弱点。 “祝雅那家伙，整天就知道修女修女的，烦死了。” 赵轩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自顾自继续说，“但刚才她死的时候，我突然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她死了，而是因为……” 他看着自己手里不断旋转的回旋刀，嗤笑一声，“真可笑啊，她刚才死的时候，嘴里竟然还在说‘周主教的命令不能不听’。” “她明明那么怕死，那么想活着，但还是因为一句命令，就……” 赵没有说下去。 安洁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时间竟是谁都没有动手。 就在安洁已经准备上前时，面前的赵轩突然收起了回旋刀。 “不打了。” 他抬手擦了下脸上的血，道：“我暂时认输了。” 第1054章 黄瓜味vs番茄味 赵轩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主教还没出来。” 他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没出来。” 虞时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传送阵——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光芒亮起的迹象，连属于周元仰的那道直播屏幕都漆黑一片，完全没有周元仰的踪迹。 周元仰竟然还没回来吗？ ——与此同时，副本《重生》内。 周元仰站在那栋灰白色的教堂里，看着面前那把空荡荡的木椅。 沈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教堂穹顶上那些微微发光的符号，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阿沅。” 周元仰低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来了。” 空荡荡的教堂内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只有那些符号在昏黄的光芒中持续微微闪烁。 周元仰缓步往前走了好几步，最终停在那把空椅子前，垂着眼皮站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戒指。 一枚是他自己刻的，字迹有些粗糙，另一枚是沈沅刻的，字迹很秀气，但两枚戒指的内侧，都刻着同样的字母——Y&S。 “你说你很喜欢。” 周元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你很喜欢。” “但我还没给你亲手戴上。” 他握紧戒指，本来干涸的眼眶再一次泛了红，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心里。 “我还没给你戴上……” 他的声音哽住了。 空荡荡的教堂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喃喃自语声，空灵又惊悚，偏偏周元仰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依旧自顾自地诉说自己的痛苦。 就在周元仰再一次重复自己的痛苦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你在哭什么？” 周元仰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多出来的那道声音主人是谁。 不是沈沅，是“沈沅”。 是那个占据了沈沅身体的、自称是“主”的东西。 “我在哭我的阿沅。” 周元仰沉默几秒后开了口，声音里的哽咽消散了些，“不是你。” 身后的“沈沅”歪了歪头，盯着周元仰背影的那双冰冷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就是沈沅。” 她不悦地加重语气，“严格意义来说，我本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不是。” 周元仰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眶通红，但眼神却诡异地有些平静，“你是占据了她身体的‘偷窃者’。” “你是窃取了她记忆的‘小偷’。” “你是扭曲她执念的‘怪物’。” “你——” 周元仰顿了顿，眼泪顺着刺痛的眼角滑落，“你根本不配叫她的名字。” “沈沅”的脸上冰冷的神情在他一句句地质问中终于变了。 倒不是那种纯粹被周元仰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刺痛的扭曲神色。 “你……” “沈沅”的眼中闪过痛苦和怨毒，“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是周元仰。” 周元仰看着面前顶着沈沅面色的“偷窃者”，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他痛苦了五年的事。 “就凭我等了她五年，就凭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沈沅”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愤怒、嘲讽、扭曲和怨恨交叉不断在她瞳孔中闪烁……最终，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开始占据了上风的痛苦出现在她眼中。 “元……仰……” “沈沅”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语调，而是一种颤抖的、带着痛苦哭腔的声音。 周元仰的呼吸瞬间停住，他不敢置信道： “阿沅？！” 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就冲过去伸手想抓住“沈沅”的手。 但“沈沅”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抱着头，脸上满是痛苦。 “别过来！”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冰冷的语调，但这一次，明显多了一些混乱和挣扎。 “别过来……我……我不是……” “你出去！” “从我的身体里出去！” 她痛苦地嘶吼着，声音在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调之间不断切换。 “……” 周元仰紧盯着面前的“沈沅”，看着她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往下扯。 “阿沅……” “元仰！” 沈沅的声音突然清晰地在教堂内响起，带着痛苦地哭腔，“元仰，救我！” “我好痛……我好痛啊……” “这个怪物……这个怪物一直在我身体里……” “它想把我吃掉……它想把我吃掉……” “元仰……救我……救救我……” “我好痛……我好痛啊……” 沈沅接连不断的哭声不断在周元仰耳边重复响起，带着彻骨的恐惧和痛苦。 周元仰终于忍不住了，他不再犹豫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面前的“沈沅”。 这一次，周元仰的手没有穿过“沈沅”的身体。 他真真切切地，抱住了她。 “我在。” 周元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不断低声道： “阿沅，我在，我在这里。” “你放心，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直到……” 直到……我死。 周元仰怀里的沈沅浑身剧烈痉挛着，苍白的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元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轻飘飘传过来一样，带着诡异空灵的回音。 “我……我好想你……” “这五年来……我每天每天……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有没有……有没有忘了我……” “没有。” 周元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面前女人声音的不对劲，他颤抖着更紧地抱紧怀里的女人，喃喃道： “我没有忘，一天都没有忘过。”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疯了，这样的我，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怀里的沈沅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苍白又脆弱。让周元仰看的心都快碎了。 “那太好了。” 沈沅的声音轻得像风，“我也是。” “我也每天都在想你。” “元仰……” “嗯。” “戒指……” 她的声音又变轻了很多，“戒指……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第1055章 那就再赢一次 另一边，正准备离开的「活着」五人见状也走了过来。 虞时玖看着躺在传送台上闭着眼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的周元仰，突然想起沈沅最后说的那句话。 “告诉他，戒指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他迟疑几秒，最后还是蹲下身，在旁边所有人的注视下把那枚戒指从周元仰手心里拿出来，利索地戴在周元仰的无名指上。 “沈沅已经收到了戒指。” 虞时玖垂着眼皮，“她说过她很喜欢这枚戒指的。” 躺着的周元仰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轻，但确实动了。 赵轩和祝雅都呆住了。 虞时玖则已经站起身，看了几眼周元仰苍白的脸和手上自己刚给对方戴上的戒指，才转身走回队友们身边。 “我们走吧。” 安洁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吧，回去路上顺便买点吃的喝的垫垫肚子怎么样？” 莫名情绪有点低落的虞时玖瞬间精神抖擞，欢悦点头，“嗯嗯！我想自己选！” “好。” 安洁笑了下，手一挥，豪气道：“你们四个随便挑，今天我都买单了。” 这下何玲玲和许寒两人也兴奋了不少，前者尚且没表现的怎么明显，后者却是已经扭头快速跑到虞时玖身边跳了好几下。 “时玖你想买什么？” “唔，”虞时玖被他问的有点迟疑，下意识道，“蛋糕吧？” 许寒：“……” 许寒吸了吸鼻子，偷偷瞥了眼安洁后凑到虞时玖身边小声道： “蛋糕明天买也行，今天我们让安姐出出血怎么样？” 虞时玖有点茫然，“出血？” “就是多买点贵的零食的意思。” 许寒解释道：“好不容易能坑安姐一次哎，我们不得好好挑挑？” 虞时玖眨了眨眼，有点犹豫，“那也得选点味道好吃的吧？” “那当然啦～” 许寒眉飞色舞嘀咕道：“我知道哪些零食贵且好吃！” “真的吗？” 虞时玖明显被勾起了兴趣，一双轮廓柔和杏眼亮亮的。 “嗯嗯，你听我的就行……” “……” 两人就这么一路嘀咕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交头接耳在前面走，后面—— 后面被当成冤大头的安洁嘴角抽搐了下，表情倒是挺舒缓温和的。 陈毅乐呵呵地也跟着凑热闹，“那我今天也选几个吧。” 何玲玲微微点头，矜持道，“嗯，我也要。” 安洁：“……” 她无奈笑了笑，“都选，我都买单了。” “……” 五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闹的直播广场，他们身后的传送台上，赵轩和祝雅还守在周元仰身边，等着他从十倍的“死亡”惩罚中醒来。 祝雅其实有点想把周元仰抬回去，但她看赵轩不说话，也有点迟疑。 难道他们真要待在这等周元仰自己醒？ 祝雅抬头看着周围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玩家人群，还有一些若隐若现偷偷看过来的隐藏视线，有点拿不住主意。 不管怎么想怎么看，她都觉得还是应该把周主教扛走啊，留在台上总有一种他们三个被人当猴看的错觉…… 第1056章 老树开花？ 如果程渊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的话，陆楚生是不会这么在意的。 但他注意到的是程渊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他平时对其他人露出的笑容完全不同。 那种笑，像是看中了什么目标，又像是在看什么猎物一样。 他很不喜欢程渊用这种眼神看虞时玖。 陆楚生握着报告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自己今天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个乳白色吊坠——和周元仰在副本里找到的那个只能算勉强有点关系，更多的，只是在吊坠颜色上有些相像。 当时他把吊坠递给虞时玖，心里想的是——如果有一天虞时玖遇到危险，至少还有一样东西能保护他。 但虞时玖没有收下，或者说，虞时玖以为那只是个备用品，毕竟他送出去的那枚红色吊坠现在没了效果，也变成和这种类似的乳白色了。 陆楚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乳白色吊坠，低头看着它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状态，又把它放回了口袋。 没关系。 陆楚生想。 反正机会还有很多，自己总有机会再送出去的。 他现在更担心的，其实是周元仰的事。 看周元仰在副本里的表现，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是因为沈沅吗？ 陆楚生没办法否认这个消息，但他也怀疑周元仰本人可能经历了一些变化。 程渊在副本中的死亡被提前踢出去了，只是程渊这个人的几个公会成员一个不剩全都死在了里面。 虽然都是程渊自己作的……但他能这样轻易罢休吗？ 陆楚生总觉得程渊会在这段时间搞点什么乱子出来。 但眼下，他更想做另一件事。 去见虞时玖一面。 不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只是想确认他现在的状态好不好就行了。 虞时玖在副本里也受了不少伤。 被周元仰的蜈蚣腐蚀的手臂，被那些灰白诡怪抓伤的地方，还有为了躲避追杀不断剧烈跑动消耗的体力…… 虽然他出副本的时候看起来状态还好，但谁知道那些伤有没有真的愈合？ 公会赛死亡是不会真的死，但受的伤却都是真的。 此刻的陆楚生完全忘却玩家出来后可以喝恢复剂恢复身体的事，或者说——他刻意忽略回避了这一点。 陆楚生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想了很多很多，久到身后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陆哥。” 还是康少杰，他的眼里带着一丝迟疑还有点好奇，“那个……” “说。” “楼下有个玩家说要见您。” 陆楚生皱眉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时间太晚，让他回——” “是「活着」公会的人。” 康少杰补了一句。 “……” 陆楚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虞时玖。” 康少杰赶紧低下头藏住眼底的笑，心里暗骂王蕊都把自己带坏了。 “他说是来还您东西的。” 陆楚生握着门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在康少杰的注视下径直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 康少杰摸了摸鼻子，暗暗我去了好几声。 “我去，王蕊这臭丫头猜的难道都是真的？！” 他们陆哥真的老树开花了？！ 第1057章 虚假的都不愿意放弃吗 这两天修女还真没什么时间去看公会赛——没办法，会长那个老头子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什么事都交给她做，麻烦死了。 “修女大人，过程是这样的……” 祝雅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起。 她讲得很仔细，从所有玩家踏入古镇看到那片灰白色的建筑开始，讲到忏悔室里那道女人的声音，讲到教堂里那些祈祷的人影、周元仰在棺材边跪下的那一幕……一直讲到周元仰对着虞时玖说出“算我求你”时的表情…… 修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 只是在听到周元仰对虞时玖说出那句堪称卑微乞求的话时，她低垂的眼皮才微微往上动了一下。 周元仰果然从来就没放弃过沈沅。 修女不平不淡地想。 也是，都愿意用自己的血去滋补喂养一只残存沈沅点点意识的蜈蚣，进入到这种副本中的周元仰真能保持住以前的冷静吗？ 修女认为是不可能的。 旁边的祝雅已经讲到沈沅的身体被“主”占据，也讲到那些灰白诡怪从窗户后爬出来追杀他们时是陈毅独自挡住“沈沅”给他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祝雅讲到这叹了口气，“从副本出来后，虞时玖还蹲下身把戒指戴在周主教无名指上了，说是周主教的女朋友已经收到了戒指，说她很喜欢这枚戒指。” 修女听到这里，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淡，却让祝雅听的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修女的笑里，有什么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虞时玖……” 修女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感叹道： “相较于一开始，他真的变了很多。” 祝雅有点不太敢接这句话话，哪怕她其实知道修女对女玩家的态度一向温和。 “你先出去吧。” 修女没有看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温柔道： “也在副本里待了好几天了，后面又受了那么大罪，我给你休段时间的假期，好好修养身体。” 她说着还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瓶淡绿色的药水，“来，拿着慢慢喝，这药水对恢复精神损伤的效果很好呢。” “……谢谢修女大人！” 祝雅应了一声，难掩激动地接过修女递过来的药水后就转身往外走。 但临推开门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修女此刻背对着她站在床边，正在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擦拭周元仰脸上的血污，动作很慢，像是在给玩偶擦灰一样。 祝雅想起修女刚才那句“他做了个很好的梦，舍不得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诡异触感。 她不敢再多看，低着脑袋握紧药水瓶迅速退了出去。 大门再一次发出关闭的沉闷声响。 修女独自在床边站了会儿，才把手中手帕折叠整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月光透过窗帘没关紧的缝隙间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光影。 “周元仰。” 坐下的修女喃喃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对方一样。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 周元仰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修女看着他那半张被烧毁到面目全非脸，眼神有些复杂。 她有些搞不懂周元仰的固执。 甚至只是一个虚假的副本塑造人物都不愿意放弃吗？ 真的值得吗？ 第1058章 一千多积分 周元仰虽然输了，但他背后还有修女，以及整个黑袍教会中那些行事狠辣不计后果的资深玩家。 “得罪就得罪了。” 安洁的语气很淡，“迟早的事。” 陈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朝露公会……” 陈毅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皱眉道： “程渊在副本里‘死’在了赵轩手上，他手底下那四个人也一个没出来，就相当于整个朝露公会参加这次公会赛的人全‘死’在了里面。” 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以程渊在副本里表现出来的表象，他就算从‘死亡’惩罚里活过来，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作为「朝露公会」会长，程渊可还得为自己的贪生怕死找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但黑袍教会他是肯定惹不起的，那也就只能想想能不能从「活着」五人身上找找面子了。 安洁沉默了几秒，冷笑说：“他不敢直接对我们动手。” 陈毅叹了口气，“这点我也知道，但他……可能会在暗处盯着我们吧。” “……”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渐亮，附近的街道上开始传来玩家们走动的喧闹声。 虞时玖克服吃饱后的困倦，拿着斧头擦来擦去，才终于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斧头掂了掂，斧刃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厨房里隐约传来许寒的惊叫声和何玲玲催促他擦盘子的声音。 阳光穿过客厅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金色的光斑。 陈毅也拿了块软布轻轻擦拭安洁放在桌边没动的短刃，“安姐，下一轮比赛估计得过段时间。” “嗯。” 安洁垂眼看着他擦刀的动作，“应该快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玩家喧闹声和厨房里许寒何玲玲两人吵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虞时玖擦完斧头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昨晚何玲玲给的水果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很甜。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突然想起昨晚自己站在门口对陆楚生说的那句话——“下次我也送你回去。” 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虞时玖想，反正很快就会再见到——等等，陆楚生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肥肥还回来？ 肥肥明明是自己小猫，他这个主人却好久都没看见过了。 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肥肥了，虞时玖不免有点失落，连带着心里对陆楚生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变得有点不太在意起来。 ————与此同时，监察队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 陆楚生在办公室处理整整一夜的文件。 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还是昨晚那些，茶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一丁点热气都没冒出来的迹象。 此刻落地窗外的天色也从深黑变成了灰白，又变成了此刻的淡金色晨光。 陆楚生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面前的桌面上才摆放着昨晚虞时玖送来的那个纸袋子。 纸袋子里面的小草莓蛋糕还没有被吃掉。 窗外传来黎明游戏模拟的真实清脆鸟鸣声时，靠在办公椅上的陆楚生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纸袋子。 陆楚生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纸袋子，才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的密集人流，看了几会儿后转身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漱间。 —————————— 虞时玖盯着自己擦拭干净的斧头盯好一会儿，把嘴里那颗草莓糖含得只剩一小块碎渣，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餐桌边，看着还在研究地图的安洁，又看了看旁边擦刀的陈毅。 “安姐，陈哥。” 虞时玖有些犹豫地开口。 “嗯？” 餐桌边的两人同时抬头。 “我想出去一趟。” 虞时玖说。 安洁放下笔，看了看外边阳光明媚的天色，以为虞时玖想出去晒晒太阳，“出去透透气？” “不是，”虞时玖摇了摇头，“监察队大楼。” 虞时玖也没隐瞒的意思，如实说： “肥肥还在陆楚生那里，我想去把它接回来。”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好久没看到肥肥了。”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 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 后者笑呵呵地低下头继续擦刀，前者则是看了虞时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安洁笑着说，“争取把肥肥带回来，我们也好久没看到它了。” “好～” 得到相同想法回应的虞时玖顿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他兴冲冲地转身走到门后换下拖鞋，穿上运动鞋推开门。 开门的瞬间，清晨的阳光迎面洒在虞时玖脸上，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安洁的声音，“中午之前能回来吗？你陈哥说中午会多做点你爱吃的菜。” 陈毅怔了下，笑道：“是啊时玖，尽量早点回来哦。” “知道了——” 虞时玖大声应道，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安洁收回目光，拿起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陈毅在旁边擦着短刃，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笑什么？” 安洁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 陈毅乐呵呵地说，“就是觉得，时玖最近出门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 安洁的笔尖顿了一下，没说话。 厨房里传来许寒的惊呼声和何玲玲淡定催促他快点擦盘子的声音，混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把整个屋子都填得满满当当。 安洁揉了揉眉心，感叹道：“这样……其实也不错。” 陈毅没反驳，乐呵呵道：“是啊，时玖现在可比之前变了不少呢。”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变化还能持续多久……陈毅想着，下意识侧头瞥了眼低着头看地图的安洁。 安姐……你又到底，对我们隐瞒了什么呢？ ———————— 清晨的城镇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虞时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监察队大楼的方向走。 路两侧的摊位上摆着各种东西，有卖早餐的，有卖道具的，还有几个玩家蹲在路边摆摊前吆喝着自己用不上的道具。 空气里混着煎饼的油香和刚出笼包子的热气，和副本里那种压抑的灰白色调截然不同。 虞时玖走得不算快，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位上的东西。 在路过一家卖小饰品的老奶奶摊位时，他的目光被摊位架子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猫形吊坠吸引了。 黄白相间的陶瓷，体型也胖乎乎的，看起来真和肥肥有点相似。 虞时玖被勾了兴趣，蹲下身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陆楚生那里好像已经有很多吊坠了。 白色的，淡红色的，透明色的……再多一个猫形的吊坠，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虞时玖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愣了一下。 陆楚生那里吊坠多不多，跟他买不买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直接转身回到老奶奶摊位前又蹲下身，指着那个可爱胖乎的橘猫吊坠。 “奶奶，这个要多少积分？” 老奶奶看起来年纪挺大了，穿的衣服也都洗的发白了，满脸苍老褶皱，此刻正拿着个硬邦邦的面包就这水一点点咀嚼，突然听到虞时玖问价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要哪个啊？” 老奶奶赶紧放下手里的面包，拿块布擦擦手里的面包碎屑，对着虞时玖笑眯眯询问，“是这个橘猫坠子吗？” “嗯。” 虞时玖的目光隔着密密麻麻的吊坠落在老奶奶身上，目光微微一顿。 这位老奶奶摊主一看就不是城镇里的玩家，他估计对方是从马路对面的「蛹店」那来的城镇。 公会赛期间城镇不收氧气费个居住费力，「蛹店」那边的玩家也能趁机卖点便宜廉价的东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赚点积分。 就像这个吊坠摊位后有些局促的老奶奶。 “娃娃啊，这个坠子它，它有点难做哦，”老奶奶搓了搓手，扬着笑脸道，“它比其他的坠子会贵一点……” “哦，多少积分？” 虞时玖抽空看了眼自己的积分学余额，觉得自己肯定能买的起。 “两，两积分。” 老奶奶有些犹豫地说出吊坠的价格。 正准备付款的虞时玖：“……”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积分？” “两，两积分。” 老奶奶也慌了，以为他是觉得贵，赶紧道： “其他的坠子简单点才卖一积分的，不过，不过你要是真喜欢，我，我，一积分，一积分其实也可以的，我就当今天的开门生意了……” “我都要了。” 虞时玖打断老奶奶慌得不行的话，“奶奶您算算这些吊坠多少积分？我全要了。” “……一积分也行——” 老奶奶解释的话顿时僵在喉咙里，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含糊道：“都，都要了？” 虞时玖点头，也没嫌老奶奶说话磨磨蹭蹭的，手一挥，直接将老奶奶面前摊位上的所有吊坠都收进了系统背包。 老奶奶：“……” 老奶奶胸口一股气差点没喘上来，以为自己这是遇到抢劫的了，还没张嘴哭就听到对面的少年让她出示游戏账号。 “账，账号……” “嗯。” 虞时玖看了眼她，“我把积分转您，总共多少积分？” 老奶奶有点茫然又有点害怕地和他加了好友，嗫嚅道： “我做了，总共做了一百五十六个坠子，你都要了，那就，就转个一百五吧，抹个零头……” “好了。” 她还没说完，虞时玖就转完积分了。 他对着老奶奶龇牙一笑，笑眯眯道： “那我就走啦，奶奶您牙口看起来不太好，喝点牛奶吧？” 说完，虞时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瓶安洁他们日常备着的牛奶，直接放在老奶奶的摊位上，转身就加快脚步往监察队大楼所在的位置走去。 “哎？哎娃娃你——”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老奶奶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就听到耳边传来游戏的转账提示音。 【您的账户收到积分转账：1560积分。】 老奶奶顿时瞪大眼，看着前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的密集人群。 刚才，刚才那娃娃，给她，给她转了一千多的积分？！ 第1059章 如果，我邀请了…… 陆楚生看着他眼中露出的几分委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抱歉，我忘了。” 他抿嘴忍住上扬的嘴角，低声道： “来宝现在应该在楼上我的办公室里睡觉，跟我来吧。” “好！” 虞时玖瞬间兴奋，快步跟上陆楚生，嘴里还不忘纠正陆楚生对肥肥的称呼，“是肥肥，不是来宝。” “嗯，是来宝。” 陆楚生罕见有了些想逗人的幼稚想法。 虞时玖：“……” 虞时玖翻了个白眼，哼了声道，“我管你怎么叫，反正肥肥永远是我的，它是我的小猫！” “好。” 陆楚生冷峻的脸上露出笑，他煞有其事般点头，“来宝永远是你的小猫……也是我的。” 虞时玖：“……” 他瞥了眼陆楚生，反驳的话涌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说了。 奇怪，明明自己以前听到这句话是很烦躁的？ 今天竟然只是有一点点生气吗？ 虞时玖自顾自疑惑地想。 直到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康少杰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靠！来宝真的…变成虞时玖的了……王蕊这臭丫头是不是背着我偷窥陆哥的私生活了……” 另一边监控室内，王蕊吸溜着泡面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脸震惊。 还有人在背后骂她的？ 肯定是嘴碎的康少杰在背后偷偷骂她！ —————— 电梯里，虞时玖站在陆楚生旁边，抬头看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 “你昨晚没睡吗？” 他突然问。 陆楚生愣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地模糊回答，“睡了。” 只是睡的时间可能会有点短…… “骗人。” 虞时玖转头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皱眉道： “你这里都青的快发黑了。” 陆楚生看着他指着自己眼下青黑的手指，沉默了一瞬，才有点迟疑道： “可能是……昨晚多处理了一些文件所以睡的晚了一点。” “哦。” 虞时玖收回手，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外套，没有戳穿。 叮—— 电梯门开了。 陆楚生的办公室还是和上次一样整洁。 桌上摊开的文件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侧，凉透的茶还放在桌角。 而窗边的那个巨大猫窝里，一团橘黄色的毛球正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肥肥。” 虞时玖蹲在猫窝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团足有半人高的橘色毛球。 肥肥的耳朵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碧绿色的猫眼在晨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人。 下一秒，它猛地从猫窝里站了起来，胖乎乎的身体弹跳力惊人，直接扑进了虞时玖怀里。 “喵——” 人——你好久没来见本猫了喵！ “肥肥。” 虞时玖抱着怀里暖烘烘的橘猫，弯着眼睛笑了。 “我好想你啊～” 他说着把脸埋进肥肥厚实的皮毛里，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毛茸茸暖融融猫猫。 “肥肥，你好像又胖了。” 虞时玖蹭了蹭它的毛，认真地评价。 “喵！” 没有！本猫没有胖喵！ 肥肥不满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 陆楚生站在旁边，看着一人一猫抱在一起的画面，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它这段时间确实吃了不少好东西。” 陆楚生说。 肥肥猛地抬头，对着陆楚生龇牙咧嘴地哈了口气。 “喵喵喵喵！！！！” ——乱说！本猫明明没有没有没有胖喵！没有喵！！！ 虞时玖有点好奇地抬头，眼睫上还挂着猫毛，“肥肥吃什么了？” “猫粮，还有罐头和各种烧烤蛋糕之类的。” 陆楚生顿了顿，继续道： “少杰他们偶尔也会喂它一点零食。” 至于这个偶尔——陆楚生看了眼肥肥明显又胖了一圈的身体，对此表示有点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陆楚生还是没说。 “零食？” 虞时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什么零食？” “小鱼干之类的吧。” 陆楚生想了想，“还有一次喂了巧克力之类的，被王蕊逮到骂了一顿。” “……什么都吃吗？” 虞时玖低头看着怀里的肥肥，认真地说： “肥肥，你不能再吃零食了，会变成更胖的大肥猫的。” 虽然变成大肥猫也很好，可以证明自己的主人很好之类的——但虞时玖好像听谁说过猫猫太胖的话会对心脏不太好？ 不过黎明游戏里的猫也不能胖吗？ 虞时玖有点迟疑。 它不太确定现在的肥肥还是不是普通的橘猫了——毕竟普通的橘猫体型也不能长的这么大……都大的像变异了好像…… “……喵？” 肥肥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虞时玖犹豫了半天才抱着肥肥站起身，正想开口说“那我带它回去了”，就看到陆楚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乳白色吊坠。 是以前陆楚生想给他的那个吊坠。 “这个。” 陆楚生说，“给你的。” 虞时玖愣了一下，“我有了。”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枚已经变成透明色的吊坠。 “这个不一样。” 陆楚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固执。 “你脖子上吊坠中蕴含的力量已经用掉了，这枚是备用的。” 虞时玖看着他手里那枚乳白色的吊坠，又看了看他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 他突然想起在副本里，沈沅说过的话——“陆楚生把这个送给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成为黎明游戏的燃料。” 不想……让他成为燃料吗？ “陆楚生。” 虞时玖没有接吊坠，而是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为什么总是送我东西？” 陆楚生被他问得愣住了。 办公室里因虞时玖突然的询问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混着楼下街道上隐约的喧闹声。 肥肥懒洋洋地瞥了眼视线对视的两人，在虞时玖怀里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没有为什么。” 陆楚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虞时玖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有些不明白陆楚生怎么老是耳朵红，但想归想，他却还是莫名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吊坠。 乳白色的宝石躺在手心里，触感温凉，和他脖子上那枚刚拿到时一模一样。 “谢谢。” 虞时玖弯着眼睛笑了，“不过下次还是别送了。” “……为什么？” “太多了。” 虞时玖认真地说，“我的脖子戴不下更多的吊坠了。” “……” 陆楚生垂眸看着他脖子上那枚透明吊坠，又看了看他手心里那枚乳白色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那就暂时不送了。” 陆楚生说。 虞时玖点了点头，忽略了陆楚生这句话中的暂时两字。 他低头把吊坠收进口袋里，抱着几乎是半挂在自己身上的肥肥就往门口走，陆楚生见状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也没开口阻拦的意思。 陆楚生不阻拦，虞时玖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陆楚生。 “陆楚生。” “嗯？” “你昨晚是不是真的没睡？” 陆楚生愣了愣，有点没想到虞时玖到现在竟然还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睡觉。 他莫名的就有点不想再继续遮掩自己的疲累，微微颔首。 “有点……太累了。” “……” 虞时玖听完这句话后想了想，才道： “那你现在睡吧，中午之前记得起来吃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哥说今天中午做红烧鱼之类的。” 虞时玖说完后还有点心虚，他这可是越过安洁陈毅四人直接邀请了陆楚生去吃饭……安姐他们不会不高兴吧？ 但话都说出口了，虞时玖心里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他总不能把自己刚说出口的话又给收回来吧……这也收不回来了啊…… 陆楚生也因他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那笑容很淡，但虞时玖看到了。 “好。” 陆楚生说：“你的午饭邀请，我是一定会答应了。” “……好，那就，就先这样说吧，我先回去了。” 虞时玖有点心虚地对着他笑了一下，抱着肥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陆楚生眼前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关闭声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楚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抱着橘猫走出大门的少年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桌面上，那个纸袋子里的小草莓蛋糕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陆楚生走过去，打开纸袋子，把蛋糕拿出来看了几秒，才拿起配套的勺子吃了一口。 草莓的酸甜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奶油丝丝绵密融化在口腔内。 很甜。 陆楚生恍惚中想起曾经虞时玖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说“下次我也送你回去”的模样，又想起刚才他站在门口说“中午之前记得起来吃饭”时的表情。 他咽下喉咙里蛋糕的草莓甜味，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渐亮，照在陆楚生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活着」公会的住所里。 虞时玖抱着肥肥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四个人正围坐在茶几前打牌。 “回来了？” 背对着他的何玲玲头也不抬地问。 “嗯，我回来啦～” 虞时玖换下拖鞋，把懒洋洋地肥肥放在地上。 肥肥刚落地就迈着稳健的猫步走向沙发，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坐垫上。 “喵呜～” “肥肥？！” 贴了满脸纸条的许寒惊喜地喊了一声，手里的牌差点掉了。 “时玖你真的把肥肥接回来了？” “嗯。” 虞时玖走过去在茶几边坐下，疑惑看了他一眼，“当然是真的，不过肥肥它最近好像胖了很多。” “有吗？” 许寒下意识伸手去摸肥肥的脑袋，被肥肥一爪子拍开。 被拍了手的许寒也不恼，反而有点惊喜，“乖乖！肥肥的力气好像也大了不少！难道是因为胖了的原因？” 虞时玖微微瞪大眼，“真的？” “好像有点。” 许寒煞有其事地点头。 其他三人：“……” 安洁的目光从牌面上抬起来，落在沙发上的大肥橘猫身上。 肥肥此刻正慵懒地舔着自己的爪子，碧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和普通的猫没什么区别。 但安洁其实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这只看起来是猫的橘猫其实和陆楚生的天赋技能有关。 说实话，他竟然能将自己的天赋技能衍生体交给别人养，看来陆楚生对虞时玖的信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多得多。 眼见沙发上的肥肥侧着猫头看向她，安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打牌。 “时玖，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这边盘腿坐在地上的许寒招呼道。 “好。” 虞时玖接过旁边何玲玲递来的牌，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研究手里的牌面。 “喵？” 肥肥也好奇从沙发扶手上探出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茶几上胡乱摆放的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 喵喵喵！你们都是群不会打牌的蠢人类喵喵！！！ 当然，它说的一连串猫语在场的五人都听不懂就是了。 ———————— 临近中午的时候，陈毅果然做了红烧鱼。 虞时玖站在他身后，夹了一块刚烧好的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酱汁浓郁，入口咀嚼时还带着微微的甜味。 “好吃吗？” 拿着锅铲的陈毅笑呵呵地问。 “好吃！” 虞时玖弯着眼睛笑，左手对着陈毅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 他夸赞着陈毅的厨艺，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陆楚生在不在过来的路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老是想到陆楚生？ 陆楚生来不来应该都没关系——等等，自己好像忘了和陈哥安姐他们说陆楚生终于很可能会过来吃饭的事了！ 虞时玖嚼着鱼肉，腮帮子鼓鼓的，本来因吃到好吃食物的满足表情莫名变的有点心虚起来。 第1060章 邀请吃饭 陈毅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时玖？是味道哪里不太好吗？” “没有没有，味道非常好！” 虞时玖赶紧摇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 “陈哥，如果，如果我说，我邀请了一个人，中午来吃饭呢？” 陈毅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虞时玖那双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眼睛，沉默两秒后突然笑了。 陈毅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但眼底却多了一些虞时玖看不太懂的情绪。 有点像……猜到了是什么人一样—— “邀请了一个人？” 陈毅依旧乐呵呵的，“是谁？” 虞时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几秒，才小声说： “陆楚生。”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锅里红烧鱼咕嘟咕嘟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陈毅暂时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翻动锅里的鱼。 他背对着虞时玖，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那是在笑，但虞时玖没看到。 “陈哥。” 虞时玖还以为陈毅是在不高兴，有点不安地补充道： “我早上在监察队大楼说顺嘴了，就说你今天中午会做很多好吃的陆楚生……陆楚生他昨晚好像也没睡觉，看起来很累，我想着他可能不会来吃的，所以就——” “时玖。” 陈毅打断他，忍着笑道： “我又没说不让陆队长来吃饭。” “……啊？” 虞时玖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陆队长帮过我们不少忙。” 陈毅用锅铲轻轻盛出锅里翻滚入味的红烧鱼，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来吃顿饭而已，多双筷子的事，不过——” 他说到这顿了顿，转头看着虞时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时玖你得去和安姐说一声。” 虞时玖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客厅里正和许寒何玲玲打牌的安洁。 安洁刚赢了这一把，正面无表情（实则满眼兴奋）地把最后一张牌拍在茶几上，对面盘腿坐在地上的许寒哀嚎着又往脸上贴了张纸条。 “去吧。” 陈毅笑呵呵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道： “安姐又不会因为这个骂你。” 虞时玖舔了舔下唇，点点头后走出厨房。 客厅里，许寒正拿着小镜子苦着脸数自己脸上贴了多少张纸条，哀嚎着说自己有多命苦，怎么运气这么差一直输牌。 何玲玲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洗着牌，赢家安洁靠在沙发上端着杯子喝水。 看到虞时玖从厨房走过来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 安洁放下杯子，看出虞时玖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 “……” 虞时玖站在茶几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安洁垂眸看着他的手，知道这是虞时玖紧张时的小动作，不过自从加入「活着」后，这样的小动作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虞时玖是有话要对她说？ 下一秒，虞时玖开口了，“安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安洁挑了下眉，边接茶几上的牌边道，“说吧。” “我早上去接肥肥的时候，”虞时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小心……邀请了陆楚生中午过来吃饭。” “……”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肥肥在沙发上打呼噜的声音。 许寒脸上的纸条晃了晃，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 何玲玲洗牌的动作也停了一瞬，然后继低着头续洗，看不清神色。 安洁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端起旁边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你邀请陆楚生来吃饭了？？” 安洁抬头看向他，目光有点诧异。 虞时玖竟然主动邀请陆楚生来他们这吃饭？ 对了，最近他们好像确实和陆楚生走的比较近——不对，是走的非常近了，双方互送东西的频率都有点高了…… “嗯。” 虞时玖点头，耳朵尖悄悄红了，他自己却不知道，只觉得耳朵不知为何有点发烫。 “我看到他没睡觉很累，就让他中午记得起来吃饭，又说陈哥中午做红烧鱼邀请他来吃饭……他也答应了。” “然后呢？” 安洁问。 “然后就……就陆楚生中午可能真的会来吃饭。” “……” 安洁看着虞时玖那双写满“我知道错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的眼睛，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放下杯子平咳了一声。 “来就来吧。” 她的语气和早上说“得罪就得罪了”时一模一样，“多双筷子的事，不过——” 虞时玖刚松下的半口气，又提了起来。 “你得负责去接他过来。” “接他？” “他知道我们住哪吗？” 安洁反问。 虞时玖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告诉过陆楚生他们暂居住所的地址，但这不重要——因为上次陆楚生亲自来送过道具还有昨晚陆楚生还送他回来…… 所以陆楚生怎么会不知道地址？ 虞时玖记得安姐这几次也都在家啊？怎么突然问他这种话？ “安姐，他知道——” 但安洁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她从茶几边站起身，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低声道： “我们还有大概半个多小时才能开饭，你陈哥菜也快做完了，时玖你现在去监察队大楼，正好把陆楚生领过来，刚好赶上饭点。” 虞时玖张了张嘴，想说陆楚生自己认识路，但看着安洁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好吧。” 他正要转身往门口走，一直闭着眼躺在沙发上打呼噜的肥肥也从沙发上跳下来。 它迈着猫步跟在他脚边，碧绿色的眼睛还懒洋洋地眯着，喵呜喵呜地叫了好几声。 虞时玖走到门边弯腰摸了摸肥肥的头，“肥肥，我一个人去哦，你在家等我。” “喵呜～” 被拒绝的肥肥虽然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蹲在门边不动了。 虞时玖离开前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转头对身后的四人说道： “我很快就回来。” “嗯，去吧。” 安洁说。 门关上的瞬间，许寒终于憋不住了。 “我靠！陆楚生真要来我们这吃饭？！” 他一把扯下脸上遮挡视线的纸条，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激动。 “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的事。” 何玲玲将洗好的牌整齐码在茶几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许寒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时玖怎么会邀请陆楚生来吃饭？！” “他说了，是‘不小心’。” 何玲玲把最后几张牌码好，抬眼看着许寒，“你觉得真的是不小心吗？” 他们俩可是亲眼见过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嗯嗯，那什么暧昧的画面的。 “……” 许寒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陈毅。 陈毅正端着那盘红烧鱼从厨房里走出来，乐呵呵地对着三人笑。 “陈哥，你——” “小寒。” 安洁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地吩咐，“不玩牌了就赶紧去把碗筷摆好，六副。” 许寒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哦哦好的好的！六副六副！” 他起身冲进厨房，又探出头来，挠头道： “对了！今天中午要喝点酒吗？我上次买了点果酒——” “大中午喝什么酒，下午还有事要干。” 何玲玲白了他一眼。 “也是也是，”许寒挠了挠头，又缩回厨房里去了。 安洁站在餐桌边，低头看着自己手绘的那张地图。 陈毅走到她身边，将红烧鱼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想什么呢？” 安姐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说陆楚生送来的那个吊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道具？” 陈毅沉默了几秒，“不太清楚，但能让沈沅在副本里说出那种话的东西，不可能只是‘监察队调配的物资’那么简单。” 安洁没有说话。 “他愿意把那种东西送给时玖，”陈毅的声音很轻，“至少说明他对时玖，确实没有恶意。” 安洁垂着眼皮，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 她说。 所以她才特意让虞时玖去接下陆楚生，不过——不过如果陆楚生真的要来，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陆楚生了吧？ 毕竟他们现在距离监察队大楼的位置并不远。 本来等在门后的肥肥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椅子，此刻正用爪子轻轻扒拉着那盘红烧鱼旁边的糖饼。 和安洁聊天的陈毅眼疾手快地把盘子端起来，对着肥肥无奈笑了笑。 “这个暂时不能吃，等会儿给你开个罐头怎么样？” 肥肥眯着碧绿色的眼睛看了他几秒，尾巴不高兴地甩了甩，优雅地转身跳下椅子。 与此同时，虞时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两条街道，拐进监察队大楼所在的那条街。 大楼前值班的还是康少杰，看到虞时玖又来了，他愣了一下，诧异道： “虞时玖？你怎么又——” “我来找陆楚生。” 虞时玖跑得有点喘，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几缕，湿漉地贴在皮肤上，“他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在是在，不过——” 虞时玖没等他说完，已经推开大门跑进了电梯。 康少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掏出通讯器准备说些什么，想了想后又塞了回去。 算了，陆哥应该不会因为被打扰睡觉生气——如果打扰他的是虞时玖的话。 叮——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虞时玖快步走到陆楚生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时又停住了。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万一陆楚生现在睡着了怎么办？ 他可是昨天一整晚没睡觉的。 但陈哥烧好的红烧鱼快凉了，红烧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虞时玖想了想，还是抬手敲了门。 “陆楚生？”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一点。 “陆楚生，是我。” 十几秒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陆楚生站在门口，早上他穿的那件外套已经脱掉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陆楚生一向整齐的头发难得有点凌乱，看起来确实是刚从睡眠中被叫醒。 但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在看到虞时玖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时玖？”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又过来了？” “吃饭。” 虞时玖言简意赅，“你答应了的。” 陆楚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我以为你说的是客气话。” “不是客气话。” 虞时玖认真地纠正，心里却有点心虚——他一开始确实是客气话，但现在不是了。 他在心里补充——现在是安姐和陈哥让他来叫人的，这两者完全不一样。 “陈哥已经把鱼做好了，安姐也让我来叫你一起去吃饭。” 他看着陆楚生乱糟糟的头发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神，又补了一句。 “你还有五分钟洗脸换衣服。” 陆楚生看着他，沉默一瞬后笑了。 这抹露出的笑容很淡，但在午后从走廊窗户洒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好。” 陆楚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等我五分钟——要进来等我吗？” “不了。” 虞时玖摇头，“就五分钟，我在门口等你就行。” “……好。”陆楚生点头，“我会很快。” “嗯。” 五分钟后，陆楚生换了干净的衣裤走出门。 虞时玖注意到他的头发也简单打理过，眨了眨眼。 原来陆楚生也挺在意自己外在形象。 陆楚生没注意到虞时玖的眼神，两人一起走进店里，走出监察队大楼。 身后，康少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终于没忍住掏出通讯器给王蕊发了条消息。 「王蕊，陆哥中午要去「活着」公会那边吃饭了，啧啧啧，你没在，太可惜了。」 几秒后，通讯器震动。 「啊？！陆哥去蹭饭了？你怎么不拦着他？！不对，你拦他干什么……也不对，他为什么要去蹭饭？！谁邀请的？！是不是虞时玖？！」 第1061章 鱼肉 康少杰看着那一连串感叹号和问号，默默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他可不想自己在值班的时候还被王蕊的消息轮番轰炸。 啧啧，不过自己故意不回消息，王蕊估计气炸了吧？ 康少杰想到这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总算有种自己占了上风的愉悦感觉。 —————— 通往「活着」暂居住所的小巷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格外安静。 两侧的灰白色墙壁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墙角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在风中轻轻晃动。 虞时玖走在前面，因着急想回去吃饭脚步比平时快一些。 陆楚生走在他旁边，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他也配合着调整了自己行走的速度。 “你睡了多久？” 虞时玖突然问。 “不到两个小时。” 陆楚生如实回答。 虞时玖愣了愣，下意识道：“……太少了。” “差不多够了。” 虞时玖侧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不太赞同道： “够了？” 陆楚生对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下次……下次会多睡一会儿。” 虞时玖下意识反驳，“你上次好像也这么说。” “……” 陆楚生被他这句话堵得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记得这么清楚？” “……” 虞时玖眨了眨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弯后，「活着」暂居住所的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的门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在正午的阳光下不算显眼，但依旧透着一股温暖的意味。 门是虚掩的，没关，应该是陈毅四人特意留的门。 虞时玖心里一暖，抬手推开门走进去，陆楚生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门。 一进门，各类美食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混着糖饼的甜味和米饭热腾腾的蒸汽。 就连客厅里茶几上都摆满了各种零食，沙发上的肥肥懒洋洋抬头瞥了眼走进来的虞时玖和陆楚生，低头舔了舔爪子，随意抓了抓抱枕算是欢迎。 虞时玖觉得肥肥这次的“欢迎”有点敷衍，走过去用手狠狠撸了几下肥肥软绵绵的脑袋。 “看到我们不高兴吗？” 虞时玖有点不太高兴。 “喵呜！” 肥肥被撸地翻起白眼，打了个哈欠后尾巴一甩一甩地抽在沙发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动静。 虞时玖：“……” 他哼了声，直接用力撸起肥肥全身软绵绵的毛发。 肥肥：“——喵喵！！喵呜！” 不准这么用力摸喵！！！拒绝喵！！！ 陆楚生站在一人一猫身后，嘴角上扬。 餐桌边，安洁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沙发边站着的陆楚生，她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来了。” “打扰了。” 陆楚生微微颔首，也恢复了平时那种平静疏离的语调。 “不打扰。” 安洁将菜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时玖邀请的客人，也是我们欢迎的客人。” 陆楚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听懂了安洁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不是因为你是监察队的陆队长，而是因为你是虞时玖邀请来的人。 “谢谢。” 陆楚生其实并不对安洁的话有意见，相反，他听到这句话时获得的感觉其实相当好。 这说明虞时玖在「活着」里受到的在意很重，只有足够在意，才能连带着他也能被礼貌相待。 许寒慢吞吞端着六副碗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客厅里站着的陆楚生一瞬间差点把手里筷子掉在地上。 他飞快地把碗筷摆好，然后凑到何玲玲身边小声嘀咕，“陆队长真的来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吗？” 何玲玲端着果汁头也没抬。 “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嘛。” 许寒压着声音说：“你不觉得……到饭店了陆队长站在我们家客厅里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吗？” 何玲玲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什么神奇的？” “就是——那可是陆楚生啊！监察队的陆队长！平时除了抓人从来不去别人地盘的那种！现在他竟然站在我们家餐桌旁边等开饭！” 虽然许寒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觉得有多神奇——但这也要看看跟谁比嘛。 何玲玲想了想，觉得许寒说得也有点道理是有道理，但那是对外人而言。对虞时玖来说，陆楚生好像从来都不是那个“生人勿近”的陆队长。 她想想也没说出来，只是把果汁端到餐桌上摆好。 陈毅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呵呵地招呼道： “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打扰了。” 陆楚生对着陈毅微微颔首，同样说了客气的话。 “不打扰不打扰，”陈毅明显比安洁热情不少，“陆队长也坐下来吃饭吧，吃完饭也好早点回去休息，听时玖说你熬夜熬的太晚了……” 陆楚生：“……” 他全当听不出陈毅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点点头后在许寒的热情下拉开椅子坐下。 很快，屋内的六个人就都围坐在了餐桌前。 座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安洁坐在主位，陈毅和何玲玲坐在她左手边，许寒坐在右手边靠外的位置，而虞时玖和陆楚生并肩坐在靠窗的那一侧。 肥肥蹲坐在虞时玖旁边的椅子上，一双碧绿色的瞳孔盯着桌上那盘红烧鱼，尾巴在椅背上轻轻拍打。 “陆队长，别客气。” 陈毅笑着把红烧鱼往陆楚生那边推了推，“都是些家常菜，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陆楚生看着桌上数道美食，怎么也应和不下去，只能抬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咀嚼几秒后咽下，赞道： “陈哥，您的手艺非常好。” 陈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陆队长是觉得好吃？” 陆楚生点头，认真道：“非常好吃。” 他没说假话，陈毅的手艺确实非常好，好到他根本说不出什么更好听的话。 陈毅乐呵呵地，“那就多吃点。” “好。” 陆楚生也不拘谨，竟真的顺着陈毅的话吃了不少。 许寒扒着碗里的饭还不忘偷偷观察陆楚生。 他总觉得陆楚生和自己印象里不太一样了。 倒不是说外表什么的，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改变。 以前他知道的陆楚生总是冷着脸，眼神疏离，站在那里就让人不太敢靠近。 但此刻陆楚生就坐在虞时玖旁边，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肩膀微微放松，看起来竟然像是在自家里吃饭一样自然。 不对。 不是“像是”，而是“比在自己家还自然”——许寒对这点啧啧称奇，陆楚生在自己办公室可是连觉都不睡的，怎么来他们这反而比在办公室看起来还自在些？ 难不成…… 许寒眼珠子乱转时，就看到虞时玖把一块挑好刺的鱼肉夹进陆楚生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许寒咬着筷子直接瞪眼。 桌上另外三人的筷子也同时顿了一瞬。 “时玖？” 陆楚生也有些意外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微微一愣。 “有刺，你小心点。” 虞时玖头也不抬地继续吃自己的饭，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给陆楚生夹菜——可能是因为刚才看到他碗里只有米饭没有菜？ 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累的样子，更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坐在自己旁边，而自己刚好够得到那盘鱼。 反正做都做了，再想为什么也没用。 虞时玖脑子有点乱，抬手又夹了块鱼肉仔细摘干净刺，放进肥肥面前的盘子里。 肥肥眼睛登时亮的都冒绿光，“喵呜”一声就低头开始吃鱼肉。 至于剩余三人—— 安洁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 何玲玲低头吃菜，嘴角上扬。 陈毅收回目光笑呵呵地给许寒夹了块排骨，许寒则赶紧埋头吃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陆楚生看着碗里那块挑干净的鱼肉，隐约似乎听到自己心跳声加快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虞时玖全当自己没听见，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后嚼着就开始给肥肥夹各种美食。 “喵呜喵呜～” 肥肥乐的不行，扒着虞时玖的胳膊蹭了蹭，欢快满足地吃自己面前的美食了。 午饭后，许寒照例拖着何玲玲去洗碗，陈毅则在厨房里收拾灶台，安洁又摊开那张看了一天的地图开始研究。 吃饱喝足的肥肥更不用说了，懒洋洋地直接窝在沙发扶手上打盹，连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都不看了。 看来吃饱后犯困的生物并不仅限于人类。 陆楚生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午后的街道。 虞时玖端着两杯果汁走过去，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饭后橙汁。” 他说。 陆楚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橙汁瞬间充斥整个味蕾，冲淡了些困意。 明明味道和他以前喝过的橙汁没什么区别，但陆楚生就是觉得这杯橙汁好像格外甜。 “谢谢你中午来。” 虞时玖站在他旁边，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果汁。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明明是他在邀请陆楚生来吃饭，现在又反过来谢他，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但安洁说过，对帮过自己的人要说谢谢。 陆楚生帮他挡过诅咒，送过他吊坠，还照顾过他的猫……还在副本外看着他的直播——虽然最后这条是虞时玖自己猜的，但他觉得自己猜得应该没错。 陆楚生看着他，有些诧异，“这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我什么？” 陆楚生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橙汁，耳根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红。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金色光影，窗外传来几个玩家路过的说笑声，混着远处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有种活人感非常浓烈的气息。 身后沙发上的肥肥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碧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并肩站在窗前的两个人，尾巴轻轻拍打着沙发扶手。 “陆楚生。” 虞时玖又开口了。 “嗯？” “肥肥以后还是放在你那里养吧。” 陆楚生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安姐说我们接下来还要打好几轮公会赛，可能没时间好好照顾它。” 虞时玖的表情非常认真——这是他回来路上想好的理由。 当然，他没说的是，刚才饭桌上他注意到一件事，或者说他终于愿意正视这件事了。 那就是肥肥虽然黏他，但它对陆楚生的气息也完全不排斥。 要知道肥肥可是除了他之外对谁都会高傲甩尾巴的大橘猫。 那既然肥肥也能接受陆楚生，让它继续待在监察队那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他随时都可以去看它，偶尔也给监察队的玩家带点吃的——这是安洁教的，说是“礼尚往来”。 “好。” 陆楚生说，简短的回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戳穿虞时玖的小心思，也下意识隐瞒了一点事。 例如……监察队很可能会在下下次公会赛和「活着」成为对手。 想到这，陆楚生握着杯子的手不由紧了紧。 其实现在说也没事，但陆楚生就是想拖一段时间再说。 再等等吧，反正还有一次公会赛结束后他们才会对上，那个时候……他们就要竞争城镇第一公会的名次了。 陆楚生想。 下午快一点时，陆楚生告辞离开。 安洁在餐桌边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陈毅倒是笑着送他到门口，还塞给他一个打包好的饭盒让他当晚饭，“亲手做的一点酱菜和糖饼。” 陈毅：“别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陆楚生拎着饭盒的手有点僵硬，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陈毅连连摆手，乐呵呵道：“下次有时间再来吃饭。” “……好。” 陆楚生微微颔首。 “陆队长慢走。” “慢走。” 许寒和何玲玲也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道别——这两人动作奇慢无比，也不知道在厨房里捣鼓些什么。 肥肥也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虞时玖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又对着门口的陆楚生眯了眯碧绿色的眼睛，像是在说——“下次还来。” 第1062章 送萝卜 陆楚生看的心里好笑，只觉得肥肥倒是完全一副主人家猫的姿态在看自己。 “我送你。” 虞时玖跟在陆楚生后面走到门口，下意识道。 “不用了，路不远。” “我送你。” 虞时玖还是坚持，哪怕现在其实是下午，天气也好的不得了的那种。 陆楚生看着他，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后还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微微点头，“……好。” 午后的阳光把一起走的两人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长一短，几乎要叠在一起。 两人并肩走过那条相对热闹的街道，拐过街角，监察队大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 陆楚生在楼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虞时玖。 “就送我到这行了。” “好。” 虞时玖点了点头，然后弯着眼睛笑了，“下次有空再来吃饭。” 陆楚生看着他，缓缓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说，“下次我请你。” 虞时玖愣了一下，“什么？” 陆楚生：“请你去监察队的食堂吃吃看，康少杰说味道不错。” 虞时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好呀。” 监察队大楼门口，康少杰看到两人站在门外，本来想走过去打招呼，但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他看着阳光下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一个微微垂眸看着对方，一个弯着眼睛笑。 康少杰总觉得自己这时候过去好像不太合适。于是他又默默退回值班台后面，拿出通讯器给王蕊发了条消息。 「确认了，陆哥绝对不正常。虞时玖也不正常，他俩刚才站在门口对视笑了好久，我还看到陆哥耳朵红了。」 另一边，远离监察队住宿大楼的某间出租屋内，程渊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都处理好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寒意。 “处理好了，会长。” 身后一个低着头的年轻男玩家小声道，“「教堂」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他们会派人来对接的。” “很好。” 程渊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烁着冷光，“让人去查查「活着」那几个人接下来的动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特别是虞时玖。” “是。” 身后那个玩家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关上。 程渊独自站在阴暗的光线中，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在副本里那道黑色的印记明明已经彻底消失了，但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似乎从未散去。 “虞时玖……”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 接下来几天，城镇里难得地平静。 虞时玖每天早上被肥肥的尾巴拍醒，洗漱后坐在餐桌边等陈毅的早饭。 许寒总是最后一个起床，顶着鸡窝头从房间里飘出来，被何玲玲怼两句才清醒。 安洁依旧起得最早，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窗外，手里握着凉白开放空脑子。 这天早上，肥肥正窝在沙发扶手上打盹。 陈毅在厨房里摊葱油饼，油锅滋啦滋啦地响，香味顺着半开的厨房门飘进客厅。 许寒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拆一包新买的薯片，虞时玖也蹲在茶几边，把自己的斧头翻来覆去地擦。 斧刃已经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但他还是不满意，又掏出一块新的软布继续擦。 “时玖，”许寒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你那斧头已经够亮了，再擦就秃噜皮了。” “不会秃噜皮。” 虞时玖头也不抬地说。 许寒还想说什么，厨房里传来陈毅的声音： “小寒，过来端盘子。” “来了来了！” 许寒把薯片袋往旁边拿着热毛巾敷眼睛的何玲玲手里一塞，连滚带爬地冲进厨房。 早餐照例很丰盛。 溏心荷包蛋，新做的葱油饼外酥里软，边缘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都是葱香和油香，白粥也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配着陈毅自己腌的酱菜……嗯，连肥肥都香迷糊眼了。 虞时玖把自己的荷包蛋戳破了，蛋黄流到碗里的白粥上，搅一搅，整碗粥都变成了淡黄色。 旁边的肥肥瞳孔更绿了，直愣愣地盯着虞时玖搅拌的那碗白粥。 “肥肥。” 虞时玖本就是给它弄的，笑眯眯将碗放在肥肥面前。 “喵呜！” 肥肥高兴地不行，叫了几声后埋碗喝起粥来。 虞时玖也低头喝了一大口白粥，满足地眯起眼睛。 “陈哥。” 他咽下粥，突然开口。 “嗯？” “你腌的酱萝卜还有多少？” 陈毅愣了一下，猜测虞时玖估计是想送人，“还有两大坛子，怎么了？” “那我可以，拿一点给陆楚生吗？” 虞时玖说这话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何玲玲埋头喝粥，许寒咬着葱油饼偷偷看了安洁一眼——安洁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荷包蛋，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行啊。” 陈毅笑呵呵点头，“等会儿我给你装一坛，你送过去就行。” “谢谢陈哥。” 虞时玖这才弯着眼睛笑了，低头继续喝粥。 旁边的肥肥喝完大半碗粥后，用尾巴勾了勾虞时玖的胳膊。 “……” 虞时玖低头看它，肥肥仰着头，碧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碗里的蛋黄。 “你不能吃这个。” 虞时玖认真地说，“上次你偷吃了半个荷包蛋，放了一下午的屁。” “喵！” 肥肥眼中闪过不好意思，不满地用爪子拍他的手背。 “不过陈哥给你煮了鸡胸肉。” 虞时玖指了指厨房，眨眨眼道：“在灶台上哦。” 肥肥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快速将自己碗里的蛋黄拌白粥吃完后转身就往厨房跑，尾巴翘得老高。 陈毅仰头喝完自己碗里的白粥，笑呵呵站起身，“我去厨房给肥肥拿鸡胸肉。” 虞时玖赶紧加快吞咽的速度，含糊不清道： “我来我来陈哥，你坐下继续吃，我吃饱了……” 说完还没等陈毅反应过来，虞时玖已经端着碗跑厨房里去了。 “……” 陈毅看着他和肥肥跑进厨房里的背影，又端着碗坐了下来，“时玖这动作——” “陈哥吃葱油饼。” 陈毅眼疾手快往陈毅碗里夹了张葱油饼，“快吃快吃，热着吃比冷着吃香多了。” “你小子，”陈毅哭笑不得，“我做的饼我能不知道什么温度最好吃？” “嘿嘿嘿，那是那是！” 许寒嘿嘿傻笑，又夹了个葱油饼眯着眼啃了起来。 这葱油饼真香迷糊了！！！ 早饭后，许寒又拽着懒懒躺在沙发上不愿意动的何玲玲去洗碗。 这几天洗碗的活被他承包了，但何玲玲得在旁边“监督他”干活。 用许寒的话来说——是“为了报答何玲玲不杀之恩”。 何玲玲对此的评价是——“许寒，你上次打牌欠我的那三十七张纸条什么时候还？” 许寒：“……” 许寒低下头，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厨房里何许两人拌嘴拌的热闹，客厅倒是安静下来了。 安洁靠在沙发上闭眼推测下一次他们五人很可能会遇上的公会。 她有点担心这次遇上的公会可能会多一些。 《重生》这个副本就是三方公会对抗——那下一个副本对抗赛呢？ 安洁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有点疼了。 虞时玖正在陈毅的指导下给肥肥切着水煮鸡胸肉，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安洁窝在沙发上睁开眼，忍住头疼看向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对方公会对抗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能活到最后，那最终角逐第一的公会还是会落在他们身上。 毕竟他们已经连赢了四局—— “安姐，陈哥。” 已经切好鸡胸肉的虞时玖擦了擦手，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下一轮公会赛的消息？” 虞时玖好奇问。 安洁按了按酸胀的眉心，低声道： “应该快了，按照前几轮的时间间隔，游戏通知大概明后天就会到。” 她说到这顿了顿，看着虞时玖，“赛前紧张了？” “那没有。” 虞时玖摇了摇头，“我就是想知道比赛开始具体时间。”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在城镇里多待几天逛逛了。 安洁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 “时玖。” 陈毅把虞时玖切好的鸡胸肉放进肥肥的碗里，擦了擦手走过来，在虞时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你最近和陆队长走得很近？” 虞时玖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虚，眼神都有点飘，“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还好？” 陈毅乐呵呵地看着他，“连酱萝卜都想给人家送一坛了，这叫还好？” 虞时玖脸莫名有点发烫，小声道： “……那是因为他上次说陈哥你做的酱菜好吃。” “哦？” 陈毅的笑容更深了，“他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虞时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点，嘴硬道： “昨天啊，陈哥你也听到了啊？” 旁边的安洁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陈毅笑着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站起身往厨房走。 “等会儿我给你把酱萝卜装好，你就下午送过去怎么样？” “……好。” 虞时玖缓缓点了点头。 走到厨房门边的陈毅回头和沙发上的安洁对视一眼。 前者笑容不变，后者缓慢叹了口气。 陆楚生……会不会年纪有点大了？ 安洁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她也不是真的对感情这点不通，虞时玖和陆楚生两人都这么明显了，她要是再不看出来估计就是眼瞎了。 ———————— 下午四点，虞时玖抱着陈毅给对方那坛酱萝卜走出门的时候，许寒正蹲在门口给肥肥梳毛。 肥肥脑袋趴在许寒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碧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时玖，又去监察队？” 许寒抬头看他，眼神促狭。 “嗯。”虞时玖点头，没看出他眼里的深刻含义，“我去送酱菜。” “好好好。” 许寒挥了挥手里的梳子，“早去早回哦，陈哥说晚上做红烧排骨。” “好。” 虞时玖抱着坛子往前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许寒还蹲在门口给肥肥梳毛，肥肥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甩来甩去。 客厅的落地窗后面，安洁和何玲玲坐在茶几边，两人的表情都有点严肃，似乎在讨论什么，厨房的窗户也开着，陈毅探出半个身子，正把一条刚洗好的鱼挂在窗外的挂钩上。 窗边的陈毅似乎注意到了虞时玖的目光，对着虞时玖挥了挥手。 虞时玖下意识扬起笑容，也对着陈毅喊了声。“陈哥，我很快就会回来。” 窗边的陈毅乐呵呵地回应，“好！听到了！” “……” 午后的阳光很暖，金色的光斑洒在这栋灰白色的小房子上，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座临时住所，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家。 虞时玖抱紧怀里的坛子，鼻尖泛着酱萝卜淡淡的酸脆香味。 ———————— 监察队大楼里，陆楚生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敲门声响了两下。 陆楚生头也没抬，“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监察队的玩家，而是虞时玖。 虞时玖还是抱着坛子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陆楚生抬头后就下意识放下笔，目光落在虞时玖怀里那个土褐色陶坛上，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酱萝卜。” 虞时玖把坛子放在办公桌上，撒了个不轻不重的小谎，“是陈哥让我带过来的，说你上次喜欢吃。” “……” 陆楚生看着那个陶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向旁边的柜子，“我也准备了东西给你们。” 虞时玖闻言眨了眨眼，“给我们？” “嗯。” 陆楚生打开柜门，从柜子里拿出好几个用彩纸包好的长方形盒子，转身走向办公桌边的虞时玖。 第1063章 背景提前 “这是？” 虞时玖接过来拆开，就看到里面是好几块独立包装的小蛋糕。 有草莓味的、抹茶味、巧克力味的……好几种口味都有。 “王蕊说这个牌子的蛋糕很好吃。” 陆楚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耳根又悄悄红了。 他没说的是，这是他特意让王蕊帮忙从别的城镇代购回来的，这个牌子的蛋糕在他们所属的城镇根本没有卖。 是的，自从城镇编号出现后，类似于通讯类的天赋技能竟然可以沟通到别的城镇的玩家了。 虽然联系上的概率非常低，但只要愿意不断去尝试，偶尔也是可以联系上一个两个玩家——这还是王蕊天天当“网虫”发现的事。 “……” 虞时玖低头看着那几块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想了想，抬头对着陆楚生弯着眼睛笑了。 “谢谢你。” 他说完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等会儿回去和寒哥他们一起吃。” “好。” 陆楚生说：“如果觉得好吃可以再跟我说，我再给你，你们送。” 虞时玖有点激动，“真的吗？” “真的。”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几秒，只觉得落地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后，好像把整个办公室都照得暖洋洋起来了。 虞时玖也开始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朵有点发烫，略微皱了皱眉，“怎么有点热了？城镇现在是快到夏天了吗？” 那到时候岂不是还得开空调？他们又得多花点积分了？ “可能是。” 陆楚生闻言侧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天色，沉吟几秒才道： “不过城镇以往的夏天不会很热，一般来说开个风扇也能凉快下来。” “……” 虞时玖都惊呆了，张了张嘴，“黎明这还真是什么积分都要赚啊？” 陆楚生：“……”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清清嗓子才道：“可能是想让我们知道生命很宝贵，积分也很宝贵吧。” “……那也有点离谱了，我们连呼吸都得付钱呢……” 虞时玖喃喃道。 陆楚生：“……” 这还真是无法反驳，要这么一说，黎明游戏还真是个抽皮拔骨的奸商。 两人这么一聊天，双方看着彼此都笑了。 “那我先走了？” 虞时玖弯着眼睛看了眼陆楚生身后办公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文件，莫名打了个寒战。 陆楚生看起来，好像，似乎，真的非常忙的样子……那些字看起来都跟蚂蚁搬家聚在一起一样啊…… “回去很忙吗？” 陆楚生下意识说。 虞时玖一愣，“啊？” “……”陆楚生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后有些尴尬，“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有事的话现在走也可以。” 虞时玖认真想了想，诚实道：“……那好像还是没什么事的。” “……那，”陆楚生莫名有点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你现在就要回——” “你这有厨房吗？” 虞时玖的说话声打断了陆楚生原本想说的话。 陆楚生微两秒，很快反应过来，“有。” 他说完看向虞时玖，眼角余光微瞥了眼桌上的酱萝卜坛子，“你要一起进来看看吗？” 虞时玖点了点头，转身抱起桌上的坛子，眨了眨眼，“可以吗？” 陆楚生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珠子，心底发软，声音不由都软和了很多， “当然可以。” “那我们现在就去，”虞时玖拍了拍自己怀里的酱萝卜坛子，“给它找个好位置藏好。” 陆楚生失笑，一向冷峻淡漠的脸都温和起来了，“好。” 他说：“我们一起给它找个位置。” “……” 等到两人磨磨蹭蹭将坛子“藏好”后，虞时玖也找不到理由留下来，陆楚生也不得不继续处理他那些堆成山的文件了。 “等你下次进公会赛副本出来后，我带你逛逛城镇怎么样？” 陆楚生送虞时玖到监察队大楼门口，突然开口说道。 “啊？” 虞时玖懵了几秒，随后点头，“可以，那说好了。” 说罢，他习惯性地翘起小拇指，对着陆楚生勾了勾，“我们拉勾。” “……” 陆楚生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根小拇指，心中一软，同样伸出小拇指和虞时玖拉上。 “我们拉勾。” 陆楚生说。 正午明媚炙热的阳光落在虞时玖的脸上，仿佛给他浑身披了层淡淡的，类似于金色的光晖。 沐浴在光晖中的少年瞳孔澄澈，他乖巧地眯眼微笑，用力勾紧小拇指中属于陆楚生的小拇指。 “好。” 少年眉眼洋溢着愉悦：“我们说好了。” “嗯。” 陆楚生像被蛊惑了般重复了一句：“我们说好了。” ———————— 城镇内，某间昏暗别墅的房间内。 程渊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面前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斗篷的玩家。 他们的斗篷和黑袍教会的款式不同——两人的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十字架纹样。 “「教堂」那边怎么说？” 程渊的声音沙哑，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已经确认了。” 左边那个玩家低声说，“「活着」他们参加下一轮公会赛的副本类型很可能会是‘孤儿院大逃亡’类。” 程渊的手指停住了，“是哪个玩家的记忆改编？” “暂时还不确定。” 右边那个玩家接话，“但「教堂」那边推测应该是「活着」的人，具体是谁，还在查。” 程渊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孤儿院……” 他轻声重复这个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玩家，低声道： “你们去告诉「教堂」那边，我们同意他们的条件，但有一点——” 程渊顿了顿，冷声道：“我一定要亲眼看着‘活着’那五个人在副本里‘死’透。” “是，会长。” ———————————— 第三天晚上，公会赛副本的消息终于来了。 此时的「活着」五个人正围在餐桌边吃晚饭。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一道糖醋藕片。 连肥肥蹲在虞时玖旁边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啃着一块排骨骨头。 窗外夜色渐深透着晚间的晦暗，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却把整个客厅照得温馨而安宁。 游戏系统的播报声就是这个时候在五人耳边同时响起。 【叮——】 【第五轮公会赛将于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启。】 【请所有晋级公会玩家做好准备。】 【本轮副本类型：生存逃亡类。】 【温馨提示：本轮副本将有四个公会同时参与，请各位公会玩家谨慎行事。】 四个公会。 听到这四个字的五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安洁放下碗，眉头紧蹙。 她喃喃道：“这次竟然有四个公会……” 陈毅和何玲玲对视一眼，许寒嘴里的排骨差点掉在桌上。 “四个公会啊我靠！我们得同时和三个公会竞争第一？！” 许寒叼着排骨不敢置信。 游戏系统的提示这却还在继续：【本轮参赛公会——「活着」公会、「教堂」公会、「铁棘」公会、「青鸟」公会。】 “教堂？” 何玲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拧了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个公会的任何信息。 一个没有名气，没有战绩，甚至连这个名字她都是第一次听说，但能在公会赛里杀到这个轮次的，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才对。 “安姐。” 何玲玲放下筷子，表情也有些凝重，“这个‘教堂’……你听说过吗？” 安洁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没有，但从名字来看——”她顿了顿，有些怀疑道：“我怎么觉得和程渊会有关系？” 程渊？ 喝汤的虞时玖也抬起了头。 他莫名想起在副本里程渊说过的话——“是‘主’告诉我的”、“伟大的‘主’一直在我耳边诉说”……等等之类的话。 还有程渊在谈起“主”时脸上那种虔诚到近乎疯狂的狂热表情。 跟邪教徒看起来没两样。 “那程渊可能找了人来对付我们。” 陈毅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他皱眉道： “「教堂」……很可能是和他那个‘主’有关的公会。” 毕竟「朝露」公会也才成立没多久。 和之前简单的游戏提示不同，这一次游戏提示音竟然还在几人耳边播报。 【十秒后将公布完整副本背景——】 【10……9……8……】 “先听副本背景。” 安洁说。 【7……6……5……】 许寒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肥肥抬起头，咯吱咯吱咬着嘴里的排骨，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尾巴停止了晃动。 【4……3……2……1。】 【副本名称：《七彩阳光福利院》】 “七彩……阳光福利院？” 安洁的表情突然变了，失声重复了一遍游戏提示音刚说的副本名称。 不是恐惧和紧张，而是一种在场四人都从未听过的恍惚。 虞时玖下意识转过头看着安洁。 他注意到安洁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甚至因主人过度用力而泛白。 【《七彩阳光福利院》副本背景：七彩阳光福利院是一座创办于三十年前的孤儿院。 它坐落于某座城市的边缘地带，曾接收过上百名无家可归的儿童，也曾被当地媒体誉为“被抛弃的孩子们的天堂”。 但在某一天，这座福利院突然被废弃了，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废弃。 更奇怪的是，福利院内所有档案都被销毁，所有工作人员和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座空荡荡的建筑，在城市的边缘默然矗立。 但根据居住在七彩阳光福利院附近的居民说——每到夜深人静的午夜，福利院里所有的窗户里就会亮起灯光。 他们说在深夜路过福利院时，还能听到一些孩子们快乐的笑声和歌声……还有居民神秘又恐惧的和好奇的外来者低声说——那些曾经在福利院内生活过的孩子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家属于他们的天堂。 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他们一直在七彩阳光福利院的某个角落里，一直在等——等一个新的“朋友”来陪他们玩耍。】 游戏系统的提示这播到这时卡顿了几秒，变得更加机械。 【本次公会赛副本提示已提前传达，请各位参赛玩家于明早九点到达直播广场，九点十分准时进入副本《七彩阳光福利院》。】 【祝各位参赛玩家今晚做个好梦。】 游戏系统提示音消失后，客厅里一片死寂。 许寒手里的筷子终于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七彩阳光孤儿院……” 许寒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听起来就很瘆人啊……孤儿院，夜晚，消失的工作人员和孩子……我怎么觉得这次的副本肯定会有一大堆诡怪呢……” “四个公会同时参加，生存逃亡类。” 陈毅一向温和的声音难得沉了下来，“在这种类型的副本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副本，而是其他公会，在这种需要对抗的生存压力面前，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何玲玲没有说话，她已经闭上眼睛，眼眶里的「鬼瞳」开始在眼皮下缓缓转动。 因为游戏系统提前告知副本背景，她想试试看能不能窥探下明天那个副本中可能存在的未来。 但——她看不到什么有用的“未来”。 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也不是因为规则限制，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个副本本身就没有固定的“未来”。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在那片迷雾深处，何玲玲倒是能隐约看到一群瘦弱的、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小孩们拉着手的背影。 安洁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望着窗外的夜色。 陈毅的目光落在安洁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其实知道一些虞时玖三人不知道的事……这次的副本，陈毅怀疑可能是安洁以前的记忆。 窗玻璃上映出的安洁脸——这张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但在这副面皮之下，似乎有什么被强压的情绪正在蠢蠢欲动。 第1064章 雨天 虞时玖喝下碗里最后一口汤，看着安洁的侧脸，突然想起了《重生》副本里沈沅说过的话。 ——“黎明游戏一直在收集玩家们的记忆，用这些记忆构建成副本。” 他一直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设定而已，但现在看着安洁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虞时玖突然明白了什么。 “安姐。” 虞时玖抿了抿嘴，轻轻叫了她一声。 安洁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他。“嗯？” “我们会赢的。” 虞时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十分认真。 “……” 安洁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信任，沉默几秒后笑了。 “你说得对。” 安洁端起面前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低声道： “我们会赢的。” 不管到底是不是……他们都一定会赢。 “……” 窗外夜色渐深，五人简单讨论完一些事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他们明天就要进第五次公会赛副本了，今晚最好还是早点睡，养精蓄锐最重要。 房间内，床铺上的安洁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这些由黎明游戏模拟的月光洒在街道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又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会是吗？ 安洁的心脏跳的很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房间内急促喘息的声响。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 清晨，雨珠砸落在玻璃上的不间断脆响声将睡梦中的少年吵醒了。 “……” 虞时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好几下，才朦朦胧胧地揉了揉眼皮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雨气模糊成一片灰蒙蒙雾气的窗玻璃。 下雨了？ 虞时玖有点懵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不太敢相信公会赛期间竟然还会下雨。 黎明游戏模拟现实世界模拟的也太写实了吧？ 平常就算了，公会赛期间竟然还下雨？ 脑子放空想了半天的虞时玖用力眨了眨眼，懒懒打了个哈欠后才靠着床头坐起来看着窗户发呆。 玻璃上的雨水雾气很重，只能模糊看到外面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人影，倒是有种雾蒙蒙的诡异美感。 虽然虞时玖不太能理解这种“美感”就是了。 他磨叽了会儿还是打着哈欠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开门后，迎面就撞上客厅里正在系围裙的陈毅。 “时玖？” 系围裙的陈毅看到他出来也有点诧异，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墙壁上的挂钟。 六点半。 时玖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 “陈哥？” 虞时玖眨了眨眼，“你怎么起这么早？” 陈毅系好围裙，笑着说，“睡不着了，想着起来做点排骨面。” 虞时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腹，喉咙滚动，“那我帮陈哥你一起做吧。” “不用，你再去睡——” 陈毅的话在看到虞时玖眼里的渴望时戛然而止。 “……”他沉吟几秒，才道：“这样吧，你先去洗漱，洗漱完后来厨房帮我洗点菜。” “好！” 虞时玖瞬间点头，转头就往卫生间里冲。 身后的陈毅下意识伸手，“慢点跑，时间来得急……” 虞时玖已经冲进洗漱间了。 陈毅：“……”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也转身进了厨房。 等到安洁三人八点左右依次醒来打开门时，就闻到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热腾腾排骨炖熟后的香味，以及厨房里陈毅和虞时玖的笑声。 安洁：“……”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走进洗漱间。 何玲玲和许寒两人对视一眼，后者明显有点不好意思，“哎，我还想着说今天出去买点早饭吃，陈哥和时玖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何玲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 许寒瞪了她的背影一眼，急匆匆跑房间里换衣服去了。 排骨面出锅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停。 陈毅和虞时玖把六碗面端上桌——没错，是六碗排骨面。 肥肥蹲在虞时玖旁边的椅子上，面前也摆着一个斜着的浅口碗，里面是煮得软烂的排骨肉和粗细均匀的白面条。 “喵呜！” 肥肥鼻子动了动，低头吃面的样子格外专注，尾巴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甩来甩去。 “好香啊！” 许寒也顶着半湿的头发从卫生间冲出来了。 他刚才嫌热水不够热，洗了个战斗澡，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赶紧坐下来吃点热的。” 陈毅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催促许寒，“今天要进副本了，多吃点。” “好嘞！” 许寒看着桌上冒着白腾腾热气的排骨面，咽了口唾沫。 陈哥做的任何东西闻着都真香啊！ 汤底是昨晚陈毅就开始炖的排骨汤，熬得浓白，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 面条也是陈毅手擀的，宽窄均匀的扁面每一口嚼起来都格外弹韧，排骨面的碗上还撒了切得细碎的葱花，被热汤一激，散发出清爽的辛香。 许寒看着每人碗里卧着好几块排骨，赶紧一夹——排骨上的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了骨。 “我去！” 许寒赶紧咬住排骨肉，吸溜一口咬进嘴里。 虞时玖也低头喝了口汤，被烫得吸了口凉气。 “慢点。” 安洁从旁边递过来一杯凉白开，低声询问，“烫到没？” “没有。” 虞时玖接过白开水喝了一口，弯着眼睛对着旁边的陈毅笑嘻嘻道： “陈哥，这汤也好好喝！” ——虽然他作为陈毅的“帮手”早就喝过了，但现在喝还是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多着呢。” 陈毅也乐呵呵地喝了口自己碗里的面汤。 他其实凌晨五点就醒了，站在厨房里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想了很久后才决定揉面做手擀面。 陈毅是北方人，在他的老家其实有个说法——出门前吃碗手擀面，能顺顺当当走长路。 虽然这说法硬说起来没什么道理，但每次进副本前给几个队友做顿好的，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了。 何玲玲吃面的动作很慢。 她的鬼瞳昨晚用过度了，现在眼角还泛着淡淡的红，但精神倒还不错，至少还能在许寒伸手想偷她碗里排骨的时候精准地拍开对方的爪子。 “小寒。” 陈毅见状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夹到许寒碗里，“来，我的排骨给你，别抢玲玲的。” 许寒眼睛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陈哥你自己吃，我故意逗她——” “我已经吃够了。” 陈毅摆摆手，笑呵呵道：“今早做了不少哦。” 肥肥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许寒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椅把边的尾巴也不动了，换成用爪子轻轻扒拉虞时玖的袖口。 虞时玖低头看了它一眼，肥肥仰头，耳朵微微往后压，瞳孔放到最大。 “……你不能多吃。” 虞时玖盯着它认真拒绝，“你已经吃了自己那一份排骨了。” “喵。” 肥肥把下巴搁在他手腕上，不动了。 虞时玖坚持了大概五秒，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块排骨夹到肥肥碗里，“就这一块。” “喵呜！” 肥肥用力蹭了蹭他的手背，低头叼起排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安洁看着这一幕，嘴角缓慢向上动了动。 但她此刻碗里的面却吃得很慢，和平时干净利落的吃相完全不同。 安洁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道上，看了几秒后又低头看着面前碗里浮着油花的汤面上，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陈毅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又安洁添了半碗汤。 “安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多喝点汤，熬了一晚上的汤底。” 安洁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端起碗又喝了口汤。 早饭后，许寒这回不用人催，自己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 何玲玲又靠在沙发上用热毛巾敷眼睛祛除疲倦，虞时玖则是抱着肥肥来回摸了又摸，深深叹了口气。 “又要好久不见了。” 虞时玖摸着肥肥毛茸茸的背，低声道：“肥肥你会不会想我啊？” “……” 肥肥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喵呜了一声。 虞时玖更不舍了，用力抱住它蹭来蹭去。 “肥肥～” 肥肥：“……喵？” 人喵，你怎么这么粘猫喵？ “肥肥～” 安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密集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玩家身影模糊成一片片移动色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一下，两下，三下—— 陈毅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安姐，这次的副本名字，会不会和……” “没什么。” 安洁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只是名字像而已，和我待过的那家孤儿院应该不是同一个，那家孤儿院已经拆迁完了，不可能留下什么建筑。” 陈毅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握着窗框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这点变化根本瞒不过他。 但陈毅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安洁不想说的事，不管他怎么问都没用。 “八点半了。” 陈毅轻轻地提醒了安洁一句，转身去收拾茶几上散落的物品。 安洁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动。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倒影中那些被雨水模糊的建筑轮廓，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临近九点时雨势终于转小，但天色依旧阴沉。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玩家撑着伞往直播广场的方向走，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一朵朵移动的彩色蘑菇，红的蓝的黑的灰的，挤挤挨挨地涌向同一个方向。 「活着」五人也撑着伞走在街道上。虞时玖和陈毅并肩走在最前面，陈毅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虞时玖脚步轻快，偶尔还会跳过几个积水的小水洼。 雨水偶尔溅上他的帆布鞋面，留下深色的湿痕，但他并不在意这点脏污。 ——在意也没什么用，等进了副本，该脏还是脏。 何玲玲和许寒走在中间，何玲玲撑着透明雨伞在系统背包里确认携带的道具——恢复剂、止血剂、精神抵抗类道具、煤油灯、火柴。 好，该带的都带了，真要在遇到什么黑漆漆的地方也能有点亮光了。 许寒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从昨晚看到有人拿积分券押「活着」赢一直说到今天的雨势看起来有点太大了…… 何玲玲也没打断他的话，抬头看着周围的密集人流，垂下眼皮继续往前走。 安洁走在几人最后面，撑着一把深灰色的折叠伞。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冲锋衣，蓝色的中长短发也利落地扎成了个低马尾，袖口处还隐约能看到别着短刃的皮套。 安洁的表情很平淡，但只要仔细看她，就能注意到她握着伞柄的手一直很用力，力道大得指节都微微泛白。 就在一行五人快走到直播广场的时候，虞时玖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小跑到安洁身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利索地剥开糖纸递到安洁面前。 水果糖是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糖体在雨水中折射出细碎的淡光。 “安姐，给你。” 安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糖，“哪来的？” “早上从茶几上拿的，寒哥买的。” 虞时玖笑眯眯道：“安姐你也吃一颗，很甜的草莓味。” 安洁接过来水果糖撕开放进嘴里。 水果糖的酸甜瞬间在舌尖化开，糖块硌在牙齿间发出细微的脆响。 安洁也不知道虞时玖为什么会突然回头给自己送糖果，但如果认真回忆一下，虞时玖似乎总能察觉到他人一些不太好的。 “很甜。” 她轻声说。 虞时玖又剥了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塞进自己嘴里，又快步转身跑回陈毅的伞下，回头对安洁笑了一下。 安洁看到他的腮帮子处还鼓出一个糖块滚动的弧度。 “走吧，安姐。” 这是许寒的声音。 “嗯。” 安洁握紧伞柄踏出一步，跟上队友们的脚步。 直播广场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细细密密的雨声中，四面巨大的直播屏幕悬浮在广场中央，上面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待机画面。 第1065章 「教堂」 玩家们撑着伞聚在屏幕下方，交头接耳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成一片。 “第五轮了！大部分公会该淘汰的都淘汰完了吧？” “淘汰的差不多了，没点实力的公会也不敢参加，剩下的都是能争争第一的公会了。” “等等，这个叫「教堂」的公会是哪个公会？有人听说过没？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教堂」算是今年公会赛的黑马了，”有看过「教堂」副本的玩家啧啧道：“真不得了，没什么名字的公会今年竟然有好几个。” “……今年参加公会赛的玩家实力都挺好的啊。” “你别说，我还听说「朝露」那边好像和「教堂」有点关系——你看那边，程渊今天也来了。” 随着某个玩家的话，好几道目光都投向他说的观众席边缘。 程渊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的身边没有队友——上次的公会赛副本里，「朝露」公会的人全“死”在了里面，“复活”过来还处于精神恢复期，根本来不了直播广场看比赛。 虞时玖也远远看了程渊一眼，又收回目光。 程渊这个人脸上的假笑，他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也就懒得多看了。 安洁倒是没有看程渊。 她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传送台上——那里，已经站着一队穿着深蓝色斗篷的玩家。 五个人的斗篷款式一模一样，领口处绣着银色的十字架纹样，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就是「教堂」。” 何玲玲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就是斗篷领口绣着十字架的那个。” 「教堂」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玩家身形很修长，长长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苍白，瘦削，嘴角微微上扬，笑起的弧度让虞时玖都觉得有点眼熟。 他身后还站着的四个玩家同样穿着深蓝色斗篷，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几尊雕塑。 虞时玖看着那个「教堂」领队男人的下巴线条，突然说： “他好像在笑。” 陈毅仔细看了一眼，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是在笑，笑起来还和程渊很像。” “什么很像啊？明明就是一模一样。” 许寒小声嘟囔了句，也没敢太大声。 这还没进副本呢就说对手坏话，要被对方听到了咋办？那不还没对上就结仇了？ 传送台的另一侧，另外两个公会的玩家也已经就位。 「铁棘」公会的五个男玩家看起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青鸟」公会的五个人则看起来要比「铁棘」公会年轻得多，全是年轻的女玩家。 领队是个扎着高马尾的皮肤黝黑的女玩家，表情紧绷，但眼神挺镇定的。 估计这两公会的领队都挺紧张的，毕竟这是通往本城镇内决赛前的最后一场副本赛了。 进了直播广场后安洁就把伞收了。 有些被风吹偏的雨水落在她的冲锋衣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又顺着防水面料滑落下去。 安洁垂眸活动了下手腕，骨节顿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走吧，我们也该上台了。” 她说。 五个人这才停了交谈，并肩走上传送台。 陈毅走在最后，他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 观众席里，陈毅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康少杰和王蕊坐在监察队那片区域，王蕊正在剥一颗橘子，康少杰抱着手臂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陆楚生也坐在他们旁边，眼下全是熬夜熬久了的青黑眼袋。 陈毅注意到陆楚生的目光不在直播屏幕上，也不在传送台的其他公会身上。 他在看虞时玖。 准确地说，是在看虞时玖乖巧跟在安洁身后走上传送台的背影。 “……” 陈毅收回视线，抬脚走上最后一阶。 很快，传送台上就站满了玩家。 四个公会的玩家各自为营，二十个玩家站在广场最中心明亮的聚光灯下，彼此之间隔着数米远的距离，没有人在看彼此，但每个人都在用眼角余光打量对手。 「铁棘」的光头队长扫了一眼「教堂」五人，低声对身边的队友说： “那几个穿斗篷的，进副本后盯紧点。”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点了点头，“老大，我觉得领头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不好对付，那我看他看久了都觉得心里直发毛。” 另一边，「青鸟」的领队也在对自己的队友低声交代： “进去后都不要分开，搞清楚地图和规则，不要硬拼，我们的目标是尽量存活到最后一刻多赚积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稳。 剩下四个女玩家齐齐点头，也不反驳。 很明显她们五个都没想着一定要争公会赛第一的位置，或许也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清醒认知。 虞时玖耳朵灵，隐约听见「青鸟」五人的教堂内容，往她们那看了一眼。 「青鸟」的队长这些话这倒是挺稀奇的，他还以为都晋级到这步了，对手不管怎么样也会想想第一的位置和奖励。 【现在时间——九点零八分。】 游戏系统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压过了广场外密集的雨声和观众席中人群的嘈杂。 【两分钟后，第五轮公会赛将正式开启。】 【请所有参赛玩家做好准备。】 “来了来了。”许寒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伞柄，又想起伞已经收了，于是改去摸系统背包里的道具。 “我们这次准备的精神抵抗药剂够不够用？” 他还真有点担心会出现什么“精神控制”类的诡怪Npc。 “都够。” 何玲玲把手中透明雨伞折叠整齐收进系统背包，垂着眼皮道： “省着点用就好，你不是说想多赚积分？省下的积分也算是赚到的。” “……”许寒噎了一下，小声嘀咕，“我就随口问问……” 最后两分钟的时间里，虞时玖想了想，背着的从背包里拿出陈毅今早塞给他的那盒小蛋糕，小心地在背包里放好。 ——蛋糕是昨天晚上安洁出门买回来的。 第1066章 《七彩阳光福利院》 “时玖。” 身旁的安洁转头看他，“进副本后跟紧我，不要落单，就像以前一样就行，这次是四个公会混战，敌人在明处也在暗处，落单很可能会被针对。” “知道了。” 虞时玖点头。 安洁又看向陈毅。 陈毅对她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安洁看懂了。 万一那个孤儿院真的和她的过去有关——陈毅会帮她。 “……” 安洁移开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十秒后将开启副本传送——】 直播广场内系统提示音机械而冰冷：【10……9……8……】 广场上的嘈杂声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传送台上。 广场中央那几个漂浮的直播屏幕也开始缓缓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在黯淡的屏幕中央缓慢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7……6……5……】 虞时玖看到对面「教堂」的那个领队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黑色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其貌不扬，此刻正直直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勾了勾，格外古怪。 虞时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男玩家……真的和程渊给他的感觉很像——不，也不是很像，他给自己的感觉会比程渊更危险一些。 【4】 【3】 【2】 【1】 熟悉的白光在传送台上猛然亮起，瞬间吞没了二十个玩家的身影。 虞时玖闭上眼睛陷入熟悉的失重感最后一刻，听到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鼓掌欢呼声。 这片欢呼声和直播广场外密集的雨声混在一起，在他彻底失去意识时，耳边一切都归于寂静。 虞时玖陷入了黑暗中。 这一次，他在黑暗中率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霉败的气味。 这股潮湿霉败的气味混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不适的香气，像是过期的糖果和发霉的木料搅在一起发酵了很长时间一样，除此之还有另一层更淡的、被掩盖在霉味之下的气味。 闻着有点像是——消毒水。 但不是医院里那种很新鲜的消毒水味，像是很久以前被人泼洒过，又被时间冲淡了无数倍一样。 但不管时间过了多久，消毒水那股刺鼻的气味还顽固地残留在空气里。 虞时玖闭着眼皱了皱眉，等到失重感彻底消失后，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这条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不少褪色的卡通贴纸。 卡通贴纸被周围潮湿的水汽泡得起皱，卷起边角，露出下面发黑的墙皮。 虞时玖下意识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走廊墙壁——贴纸上的图案侧水汽浸的有点模糊不清，但也能勉强辨认出一只微笑的黄色小熊，但这个黄色的小熊眼睛应该是被人用黑笔反复涂画过，画成了两个黑黢黢的窟窿。 墙壁上这样的图案让虞时玖后背有点发凉。 霎那间，一股寒风从走廊尽头没关闭的窗户外猛地吹进来，连带着窗户下方的木牌都被吹的咔咔作响起来。 虞时玖定睛望去，就看到那块被寒风歪斜的木牌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欢迎来到七彩阳光福利院」。 那个“光”字的最后一笔往下拖了很长，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都站在他身边。 二十个玩家也全都出现在了这条走廊上，彼此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走廊潮湿的天花板上垂着几盏日光灯，只有一盏还在勉强发亮，却也不断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时明时暗，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长条投在墙壁上。 何玲玲的目光越过不远处的「教堂」五人，落在走廊两边的墙壁上。 她这边的墙壁上也画着许多画——但不是贴纸，明显是是手绘的。 是用蜡笔和彩铅画的，画风有点稚嫩，显然是出自年纪很小的孩子手里。 有画着太阳和小房子的，有画着花朵和大树的，也有画着几个红色小人手拉手围成圈的。 但这些壁画上的内容越看越让人不舒服。 这些明显出自孩子手的画中，太阳是黑色的，花朵圆润的花瓣也被画成了尖锐的三角形，看起来有点像是牙齿，围成圈的红色小人们都没有画出类似于五官的线条，这些红红圆圆的脑袋上本该画五官的地方被反复涂抹过，涂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红色疙瘩。 许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点发颤，“这地方……这地方怎么看起来这么瘆人？” 走廊里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挂在歪斜木牌窗户最上方的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所有人顿时抬头望去。 那是一只老旧的铁皮喇叭，表面锈迹斑斑，蛛网从喇叭口一直拉到墙角。铁皮喇叭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但此刻，本该早已报废的铁皮喇叭却开始发出了声音。 不是和破烂电灯差不多的滋滋电流声，而是音乐。 “我有一个温暖大家庭～” “每个人都是互相的亲人～” “啦啦啦啦～我们手牵手～手牵手一起～一起生活～” “……” 旋律简单、节奏欢快的儿歌，从那只锈迹斑斑的喇叭里流淌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喇叭的音质极差，儿歌音乐从一开始的欢快的旋律被扭曲成一种诡异的调子，像是有人在水下唱歌，又像是磁带被拉长了半拍一样。 再加上昏暗走廊内忽明忽暗的光线，这首本该温馨欢快的儿歌听起来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还没等玩家们反应过来，一道熟悉又冰冷机械音压过了诡异的儿童音乐。 【叮——】 游戏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七彩阳光福利院》。】 【温馨提示：现在是院长妈妈的致辞时间——请各位玩家在接下的时间内认真聆听所有的话，等院长妈妈致辞结束后，副本将正式开始。】 院长妈妈。 这四个字让虞时玖再次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右侧。 第1067章 院长妈妈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暗红色木门，门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院长办公室」几个字。 木门后面，众人都听到有脚步声在缓缓靠近。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从门板后面渗出来，一下一下地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喇叭里扭曲诡异的儿歌还在循环播放，但在儿歌的间隙里，几个离门最近的玩家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像是小孩子在憋着笑的窃窃私语，从走廊周围那些密集的方门板后面的房间里传来，又像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一样。 不，不是他们的错觉。 许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靠在陈毅身边吞了口唾沫，“陈哥，我，我也听到声音了……” 陈毅刚要安慰他，耳边就响起一阵孩童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 “别挤……让我看看新朋友……” “好多新朋友呀……” “嘻嘻嘻……他们看起来好高啊……是平常吃的很好吗？” “我想和那个黄色皮肤的漂亮姐姐交朋友……” “嘘——院长妈妈要说话了……” “……” 虞时玖收回目光，眼神紧紧盯在自己身侧的木门边。 刚才那道说“我想和那个黄色皮肤的漂亮姐姐交朋友”的女童欣喜声……好像就是从自己身边的木门内传出来的…… 安洁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白，很明显，在场的几个女玩家中，除了她也就是「青鸟」的领队女玩家也算是健康的麦色皮肤。 这道女童声“喜欢”的漂亮姐姐无疑就是两人中的一个。 但两人都没说话。 「青鸟」领队的高马尾女玩家皱了皱眉，靠近身边的女同伴低声讲了几句。 女同伴表情有点凝重，但还是对着高马尾女玩家点了点头。 随着脚步声距离走廊尽头的木板门越来越近，喇叭里的儿歌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的声线十分温柔，但听在所有玩家的耳中却像是裹着糖浆的寒风，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欢迎你们，”女人温柔的声音从喇叭里流淌出来，带着愉悦的笑意：“来到七彩阳光福利院。” “我是福利院的院长，但孩子们总爱叫我院长妈妈，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我最心爱的宝贝，所以我对他们的要求也会稍微严格那么一点哦～”， “所以我的孩子们都必须严格遵守院内的每条守则。” 女人的语调很是轻快，但说到“守则”两个字时明显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走廊里的众人把这句话听清楚。 “现在新来的你们也是七彩阳光福利院内的孩子了，所以——你们也必须遵守福利院内的守则哦～” 喇叭内的女音在说到这句话时停了几秒，语调缓慢还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不过，如果院里的孩子们不听话，也是会受到一些惩罚的，当然，如果孩子们表现好，院长妈妈就会亲自给你们发放奖励，新来的好孩子们，我刚才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没有人回答喇叭里女人的询问，只有头顶上苟延残喘的日光灯又滋滋响了两声。 女人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回应自己，她自顾自地继续道： “七彩阳光福利院第一条守则：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是七彩阳光福利院内的游戏时间，所的小朋友都要在活动室里集合，和新朋友们一起玩游戏，新来的小朋友们要注意——” 她压低声音，带着滋滋电流声的温柔声线莫名有些空洞。“不要拒绝院内小朋友们的游戏邀请，他们会很伤心的……伤心的时候，本来可爱的小朋友可能会变得很不一样呢。” 走廊内没有人发出声音，全都在听院长妈妈继续说下去。 “七彩阳光福利院第二条守则：院长妈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右边木门后，如果有小朋友在院内表现的很好很乖，就可能会被我邀请去办公室做客哦～当然啦，被邀请的乖巧小朋友可不能拒绝哦，院长妈妈可不喜欢被自己可爱的孩子们拒绝，我会很伤心难过的……” 女人说完这句话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才接着道： “七彩阳光福利院第三条守则：食堂在走廊外活动院子的右侧，每天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准时开饭，小朋友们请放心，院内的食物都很充足哦，不用争抢吵闹，但新来的小朋友们切记不要浪费食物哦，浪费食物的小朋友，可是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呢，福利院内的孩子们可是最讨厌浪费食物的人呢～” “七彩阳光福利院第四条守则：新来的小朋友天黑之后不要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请带上手电筒，但要小心——夜晚的走廊里会有一些喜欢黑暗的小朋友在散步，他们不太喜欢任何发亮的东西，但他们很喜欢新面孔呢……或许你们在遇上后可以交个朋友？” “七彩阳光福利院第五条守则，”院长妈妈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愉悦： “在七彩阳光福利院里，每个小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哦，请和新朋友们好好相处，帮助他们融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哦，不过不管是新小朋友还是福利院内的小朋友都要记住一句话——不听话的小朋友会消失。” “只有遵守规则且一直听话乖巧的小朋友，才会获得院长妈妈的特别奖励哦～好了，所有的守则已经说完了，新来的小朋友以后也要和大家一起愉快地生活哦～” 随着院长妈妈最后一句话落，喇叭里再次响起那首扭曲的儿歌，但也就响起了大概二十秒后就戛然而止。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盏故障的灯还在众人头顶滋滋地响着。 五条规则，一条比一条让人不安。 “活动室，办公室，食堂，天黑不出门……” 何玲玲闭着眼睛低声重复，快速把关键信息记在脑海里。 陈毅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走廊两侧的房门——几乎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劣质的摇摇欲坠的木牌。 左边是「活动室」和「阅览室」，右边是「食堂」和「公共浴室」。 「教堂」的那个领队已经带着他的人率先走向活动室的方向，脚步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参加生死副本，而是在参观一个普通的福利院，。 「铁棘」的光头队长也低声和队友商量了几句，选择了往食堂方向走——规则里提到食物，他们想先去确认食堂的位置和那边的食物能不能吃。 毕竟游戏没说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还是得去食堂那边看看。 「青鸟」高马尾女玩家则停在原地，快速指挥队友分散开检查走廊各个角落的可疑点。 “我们也先走吧。” 安洁也出声道：“先搞清楚地形，然后找到……” 她的话没有说完。 走廊尽头那扇画着「院长办公室」的木门，突然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不是被推开的，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门后有人趴在门板上在偷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虞时玖就看到门缝下面缓慢塞出一张纸。 一张泛黄的、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的纸，从门缝里缓缓滑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这张泛黄的纸片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上面用红色蜡笔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那明显就是小孩子写的字迹，横不平竖也不直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异常用力，红色蜡笔的痕迹深深嵌进纸纤维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快跑 ！她根本不是院长妈妈！」 纸条被风吹着在空中飘荡，被虞时玖伸手握住，但就在他握住纸条的下一秒——咔哒！ 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整个走廊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还在走廊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防备起来。 哪怕光亮不在，虞时玖还是看到黑暗中好像有东西在动。 不是玩家，而是某种更轻的、更快的、像是赤着脚在地板上奔跑的矮小身形。 这些形体矮小瘦弱的身形从走廊的这一端跑到那一端，发出细碎的脚步声和窃窃的低笑。 恍惚间，这些细密的笑声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下面传上来……从上方的天花板上落下来一样越来越大。 就像是有无数个孩子正趴在这栋建筑中的每一个缝隙里，用自己的眼睛盯着走廊里这二十个“新的小朋友”。 虞时玖已经在黑暗中掏出了斧头，就在他握紧斧头的同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突然擦过了他的手背，像是小孩用指尖轻轻挠了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留下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挥出斧头砍在空处，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在惊呼的细碎声响，然后那刚碰到他的东西就退了回去。 虞时玖紧紧盯着那道模糊的矮小身形离开，总觉得对方离开的姿势有点奇怪。 像是……像是正面对着他往后飞快退去的姿势？ 还没等虞时玖看听出，只听“滋滋”几声，头顶上的日光灯突然重新亮了起来。 “……” 虞时玖被刺的微微眯了眯眼，手里的斧头却不愿意松开。 走廊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褪色的贴纸，歪斜的木牌，以及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皮发酸的顶灯，只是那张被他握在手里的，从院长室内门缝里塞出来的纸条——不见了。 他的右手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走廊内厚厚的灰，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扬起，呛的人喉发痒。 虞时玖想起在黑暗中摸了自己的矮小身影，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所以是刚才那个碰了自己手的“孩子”把纸条拿走了？ 想到这。虞时玖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 院长办公室的门依旧关着。 但门板上那几个粉笔字下面，又多了一行新的小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抖得厉害，像拿着粉笔的人才刚学会写字一样。 「欢迎新朋友来到福利院，我们可以一起玩哦～」 虞时玖盯着门板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新字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掌心。 纸条确实不见了。 一定是被那个黑暗中碰了他手背的东西拿走了——不，不是东西，是“孩子”才对。 一个他连轮廓都没看清的孩子，用那种诡异的、正面朝他却飞快倒退的姿势，从他手心里抽走了那张纸条。 “时玖？” 何玲玲注意到他盯着手掌发愣，“怎么了？” “那张纸条被拿走了。” 虞时玖收回手，面色倒还算平静，“刚才灯灭的时候，有个黑暗中的小孩碰了我的手，把纸条拿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那张纸条呢。 “什么？！” 许寒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跟劈了叉似的，“小孩？！什么小孩？！我怎么没看到——” “没看到才会更让人心生恐惧。” 何玲玲打断他，眼眶里的鬼瞳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她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木门，扫过墙壁上那些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卡通贴纸，最后落在院长办公室那扇暗红色的木门上。 门板上的粉笔字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像是会动的白色蛆虫一样，一笔一划都在微微颤抖。 何玲玲有点反感自己的想象力了，沉吟几秒道： “这栋建筑里好像到处都有那些孩子的身影，墙里面，地板下面，天花板上……他们似乎一直在观察我们。” 何玲玲说完这句话后，许寒已经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 问何玲玲那些“孩子”的具体位置到底在哪？又是为什么一直偷偷藏起来盯着他们？ 天呐，何玲玲要知道刚才就说了，哪还等得到他来问啊！ 许寒非常有自知之明，直接紧闭嘴巴不说话了。 就在何玲玲打算继续看看时旁边，安洁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先确认地形再说。” 安洁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虞时玖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第1068章 变小 这其实只是一个极小极轻微的动作，如果不是虞时玖一直偷偷看安洁，这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 安姐饿了？ 虞时玖有点诧异。 明明他们才刚刚吃过没多久。 安洁却已经率先抬脚往前走，脚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规则里提到活动室、食堂、办公室，先搞清楚这些位置在哪，剩下的边走边看。” 陈毅跟上她，何玲玲拉着还在发抖的许寒紧随其后。 虞时玖走在四人最后，路过那扇院长办公室的门时又看了一眼—— 门板上那行新字的下方，又多了一行更小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像是用指甲直接在木头上抠出来的，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她说谎」 又是一个孩子的“写”的字。 虞时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跟上队友。 这些孩子，是在提醒他们要小心“院长妈妈”吧？ 他们最终选择的是一扇老旧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塑料牌，写着「通往院子」四个字。 铁门的把手上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但门缝里却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许寒看的发愣，下意识道：“我怎么觉得这样的提示有点像玩游戏那种？” 是的，真的很像游戏中那种提示词一样，连玩家去哪都给写的清清楚楚。 安洁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这本来就是游戏。” 许寒张了张嘴——是啊，这本来就是游戏。 话落没几秒，安洁握住门把手的手微微用力一拧。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后被她缓缓推开。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着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着雨水打在泥土上的潮湿腥气。 领头的安洁看了眼外面，率先走了出去。 虞时玖四人自然没迟疑，跟着安洁出去了。 身后走廊里的十五个玩家互相对视几眼，没有犹豫多久就抬脚跟上。 没多时，二十个玩家就陆续走进庭院里。 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这座在游戏前言中被人遗忘多年的福利院。 庭院比他们刚待着的走廊宽敞得多，四周还种着几棵歪脖子老树，枝干光秃秃的，在细雨中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簌簌风声。 正中央是一座半干涸的喷泉，池底积着黑绿色的污水，几片腐烂的落叶浮在上面纹丝不动。 喷泉周围有一圈锈迹斑斑的长椅，长椅旁边散落着几个早已褪色的塑料玩具。 虞时玖还看到有一只断了腿的布娃娃脸朝下泡在一滩积水里，布面上已经生满了黑色的霉斑。 周围的围墙很高，墙头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片，在阴天的光线下反射出白色的冷光。 五人站在庭院边的屋檐下没动，虞时玖看着墙头上那些碎玻璃片看了几秒，抬脚走了出去。 “时玖？” 许寒眼尖看到他的背影，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事——” 刚走下台阶虞时玖刚要说话，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到许寒瞬间瞪大的瞳孔，下意识低头。 自己的鞋底踩在地砖上，脚掌的位置好像比之前小了一些。 他穿的这双帆布鞋的鞋头明明是合脚的，现在却突然多出了不少空荡荡的余量，帆布鞋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鞋舌歪向一边，整只脚在鞋子里往前滑了半截。 虞时玖看到自己的裤脚也变长了，原本刚好到脚踝的裤腿现在几乎拖到一大半在地上，蹭上一层泥水。 ——不对。 虞时玖猛地抬起双手。 自己的手——也变小了。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但骨节缩小了一大圈，原本握在掌心的斧头柄变得粗了一圈，需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握紧。 虽然手背上那些在副本里留下的旧伤痕还在，但手掌的尺寸分明回到了自己七八岁时的样子。 “我靠！” 许寒的惊叫声从旁边传来。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是成年男人的嗓音，而是带着一点童声的尖细调子。他也正低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原本一米八几的身高骤然缩水了一大截，衣服变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长出一大截盖住了手指。 “我、我和时玖一起变成小孩了？！” 不，不只是他和虞时玖，是所有人。 “……” 何玲玲低头看着自己缩小了好几号的手掌，瞳孔急速收缩。 她的身高缩到了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原本刚好合身的衣服现在变得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截瘦削的肩膀。 她刚开启没多久的「鬼瞳」还在眼眶里迅速转动，但眼眶比成年时更小了，这导致「鬼瞳」转动的幅度显得更加明显，从眼角渗出的血丝也显得格外刺目—— 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脸上嵌着一双一个比例过大的浓黑眼睛，眼珠还在不停地转，确实看起来有点渗人。 陈毅也变了，但他本就是成年人中最胖的，缩到大约十岁的体型后反而看起来最正常。 一个圆滚滚的、胖乎乎的小男孩，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只是眼睛里的温和沉稳和那张胖乎乎的男孩童脸完全不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又看了看身上那件变成“长袍”的衬衫，沉默了两秒，把袖子往上卷了几圈。 安洁站在最前面。 她缩小的幅度是几人中最小的，看起来大概十二岁左右，比其他队友都高半个头，一头利落的蓝色中短发在雨雾中微微翘起发梢。 她的冲锋衣缩水后还算合身，但脸色却比刚才在走廊里更白了几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十二岁的一她，就是当年自己在孤儿院里带着弟弟妹妹们逃跑时的年纪。 安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好几道陈旧的伤疤——那是真实的、属于自己十几岁时的手。 那个她花了很多年想要忘记的年纪，此刻被这个副本原封不动地又塞到了她的眼前。 安洁的头皮有点发麻，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接下来副本中可能会发生的事，难道说…… 虞时玖低头看着自己变小了一圈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重量不变的斧头。 斧柄在变小的白嫩手掌里显得格外粗，他用两只手握住才能保持平衡。 他下意识试了试挥砍的动作，力道还在，但手感完全不同了，整个人头重脚轻像是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 “这副本把我们的身体年龄缩小了，但装备和技能应该还在。” 何玲玲已经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目前所有人身上的变化。 她说话的音调比成年时高了半个度，但条理依旧清晰，只是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早熟得让人惊讶的小女孩。 “否则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武器没有意义。” 庭院里其他三个公会的人也陆续发现了这个变化。 「铁棘」的光头队长变成了一个粗壮的小光头。 他的身高缩到十岁左右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明显，只是比例缩小了，看起来像个打架很厉害的早熟小肌肉男，别说，看起来还挺喜庆搞笑的。 他的队友们此刻围在他身边，有人还在低头检查自己变小的手脚，表情又惊又怒。 「青鸟」的五个女玩家缩得最明显，领队的高马尾女玩家缩到了大概九岁的年纪，变成了个高马尾小女孩。 皮肤依旧是健康黝黑色，但脸上的沉稳表情和那张稚嫩的面孔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她接受的最快，此刻正在低声安抚有点惊恐的队友，童声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稳。 而「教堂」的五个人——他们的深蓝色斗篷似乎也跟着缩小了，依旧合身地罩在身上。 领队那个男人帽子遮着半张脸，看不清五官的变化，只露出一个下巴。 但那个下巴现在变尖也变小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轮廓。他身后的四个队友同样缩成了孩童体型，但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虞时玖看着那个领队男孩的下巴，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还想再看一眼，那领队男孩已经转身领着身后四个小斗篷朝庭院另一侧的铁门离开了。 他们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和其他两个面露警惕的公会玩家相比，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虞时玖也注意到「教堂」五个人朝着庭院内铁门所在的位置走去了。 铁门距离几人不远，上方挂着一块被雨淋透有点发霉的木牌，上面写着「食堂 →」。 雨水顺着木牌的边缘往下滴，滴在下方被踩得光亮的石阶上。 “‘教堂’的人往食堂那边走了。” 何玲玲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 安洁从自己的手上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 “我们先去活动室看看，守则里第一条就是游戏时间，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必须在活动室集合，与其被动去找，不如先去摸清楚那个地方有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暂时怀疑，游戏时间可能会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核心。” 虞时玖收回目光，看着安洁的侧脸点了点头。 “好，”虞时玖乖巧道：“我都听安姐你的。” 安洁：“……” 她回看了眼虞时玖，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你要真能这么听话，反而好了。” 虞时玖笑而不语，依旧是那副我听话，我非常听话的表情。 陈毅温和地拍了拍虞时玖的背，低声道： “都走吧，趁天还亮着，我们去活动室看看没有衣服能换。” 缩水后的衣服太大了，陈毅不得不弯腰将自己都快掉下来的裤子脱了收进系统背包里。 ——没办法，谁知道会不会等会身体又突然变大之类的？ 虞时玖和许寒见状也有样学样，三个人就这么赤着小腿趿拉着拖鞋跟在安洁和何玲玲身后走。 身后的「青鸟」和「荆棘」：“……” 十人嘴角同时抽搐两下，互相看了几秒后默契低头和自己人讨论该去哪了。 「活着」五人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后用眼神聒聒了，朝着走廊另一侧的铁门走去。 这扇铁门上方同样挂着一块浸湿了水的木牌，上面写着「活动室 →」。 箭头指向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依旧是褪色的卡通贴纸和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墙壁。 这条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光线依旧忽明忽暗，将五个小孩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安洁没有迟疑，伸手推开活动室的门。 不同于走廊内的昏暗破败，活动室像是被人精心维护过一样。 木质的地板被擦得锃亮，隐隐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墙壁上也画着色彩鲜艳的壁画。 壁画上的太阳是黄色的，花朵是红色的，黑色小人们手拉手围成圈，每个小人都有完整的，线条简化的五官，每张小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 角落里也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排小桌椅，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每张桌布上还放着一个小花瓶，花瓶里插着色彩鲜艳的塑料花。 房间的正中央的空地上还铺着一块巨大的彩色泡沫地垫，上面画着跳房子的格子，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玩具——积木、洋娃娃、塑料小汽车，还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连环画。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干净、整洁、温馨，像是为了随时准备迎接到来的孩子们，给予他们一场欢乐的游戏。 但虞时玖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放在桌上的小花瓶，瓶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活动室内紧闭的窗户，窗户上还挂着浅蓝色的窗帘，窗帘很干净，像是刚被洗过一样。 但当虞时玖靠近近窗户时，它却听到窗户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窗帘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慢慢地抓着什么。 不像是老鼠或者虫子，更像是有一只很小很小的手，正在墙板内部不断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挠着玻璃表层。 咯吱——咯吱——咯吱—— 细碎的抓挠声力度很轻，只有站在窗户边的虞时玖听到了。 第1069章 求救文字 “这房间太干净了。” 何玲玲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和走廊里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专门为谁准备的。” 至于专门为了谁准备——自然是为了他们这些来参加游戏的“小朋友们”准备的。 安洁站在活动室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彩色泡沫地垫上，低头看着脚下跳房子的格子。 她脸上的表情被忽明忽暗的灯光切成两半——一半是成年安洁的冷静，一半是十二岁安洁的恍惚。 这两种表情在她脸上交叠，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 “安姐。” 虞时玖走到她身边。 他变矮了很多，此刻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安洁的脸，“你以前玩过这个吗？” “……” 安洁恍惚低头看着虞时玖。 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小——大概也就七八岁左右的年纪，一双杏眼在缩小后的脸上显得格外大。 干干净净的，圆溜溜睁着瞳孔仰头看她的样子就像一只蹲在门边等她回来喂食的小猫。 安洁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曾经在孤儿院里带着的那些孩子。 那些围在她身后争先恐后叫她“姐姐”的小萝卜头们。 她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虞时玖柔软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揉碎什么。 虞时玖一懵，缓缓眨了眨眼。 安姐的手……好像在抖啊。 “很久以前玩过。” 安洁的声音很轻，“这个游戏叫跳房子。” 安洁说完后抬起头看向活动室角落里那排整齐的小桌椅。 桌面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花瓶里的塑料花花在灯光下反射出艳丽的光泽。 正如何玲玲说的那样，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擦拭这间房间，等着“小朋友们”比玩游戏。 何玲玲走到架子边，拿起一本连环画翻了两页。 连环画上的画很普通，画的是几个小朋友在草地上快乐玩耍的情景。 但当她翻到第三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纸上画的小朋友们正在玩捉迷藏，其中一个藏在树后的小女孩被画得格外细致。 长发，圆脸，嘴角上扬，这看起来会是个格外甜美的圆溜小女孩长相，但配上她眼睛的部分就变得有点诡异了。 小女孩本该画着眼珠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抠掉了，只留下两个空洞的窟窿，透过窟窿能看到下一页的图案。 不知怎么想的，何玲玲把手中的连环画举起来对着灯光，透过那两个窟窿看过去。 下一页的图案出现在她眼里——不，不是下一页的图案。 而是夹在这两页之间的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纸。 纸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行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灰色字体。 只有拿起书对着顶光，才能勉强看到那行字。 何玲玲微微眯眼，巨大的瞳孔不断收缩转动，比连环画上 「妹妹在里面，帮帮我！」 小孩子惊恐之下划出来的字迹断断续续的，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何玲玲也没声张，不动声色地把连环画合上放回原处。 她暂时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不确定这行字是写给谁看的，又会不会代表拿到连环画的玩家可能被诡怪盯上。 但何玲玲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行字上方被抠掉眼睛的地方，正好是连环画上小女孩的脸。 “这房间有问题。” 许寒蹲在泡沫地垫上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小声道： “这也太干净了，这么大一座废弃孤儿院，走廊和院子都脏成那样了，什么只有活动室这么干净？谁在打扫？那些‘小朋友’吗？但他们不都成……都成那什么了吗？那什么还会擦地板？” “诡怪一般来说不会擦地板。” 陈毅的声音很沉，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用这种语气说话画面本身就很诡异，但他自己显然不在意： “有人——或者有某种规则——在维持活动室的整洁，无非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间房间是整个副本的‘安全区’，诡怪进不来，就算进来也不能无缘无故伤害玩家，第二种……这间房间可能是福利院内诡怪最集中的地方，因为太‘重要’，所以副本强制性必须保持这里的整洁。” 安洁抬头看向他，“你觉得是哪种？” 陈毅沉默了几秒，才道： “我希望是第一种。” 但没有人能确定活动室到底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五人在活动室内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时，门外也陆续有脚步声从其他方向传了进来。 其他公会的人也在探查福利院古怪的地形。 走廊外，「青鸟」的高马尾小女孩领着四个小女孩从阅览室的方向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高马尾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似乎是刚从某个旧书里找到的，此刻正在低声和队友分析什么。 「铁棘」的小光头队长也带着他的人从厕所浴室的方向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童声骂脏话听起来很滑稽，但没有人笑。 “都是些啥破烂玩意，浴室里连水都没有，池子里全是锈，墙上贴的瓷砖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瓷砖缝里塞的全是人指甲。” 这句话让走廊内的「青鸟」五个女玩家也安静了一瞬。 指甲。 浴室瓷砖的缝隙里塞满了指甲。 指腹大小的、弯弯的、有些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点的……小孩子的指甲。 小光头气恼地用力捶了下身旁的墙壁，砰的一声，“这鬼地方怎么也没个人出来给我们讲讲剧情？” 就靠游戏给的那点前言提示有什么用？ 「铁棘」的队友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 “老大，别说那么大声，瘆得慌。” 小光头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瘆什么瘆？又不是真的，大不了就是‘死’回去。” 话虽这么说，他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大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一些。 就在这时，挂在活动室门外的墙壁上的铁皮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 第1070章 进食堂 在同一时刻，分布在庭院、走廊、食堂外墙上的其他几个铁皮喇叭也全部都响了起来。 分布在福利院各处的玩家们同时抬头，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铁皮喇叭。 仿佛接触不良般的滋滋电流声后，院长妈妈的声音再一次从所有的喇叭里同时流淌出来，嗓音依旧柔和轻快，没有丝毫的停顿。 但这一次，虞时玖清楚地听到喇叭的背景音里有另一道细微的声音——好像，好像有人正站在院长的身边。 不是录音也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是几个小孩在憋着笑的窃窃私语。 “新来的小朋友们都参观好福利院了吗？我们以后要居住的福利环境院是不是很漂亮呀？” 院长妈妈温柔的声音压过了那些小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声： “现在——请所有的小朋友都到食堂来哦～午饭时间到了～大家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哦～” 喇叭里的余音在走廊里回荡着，那首扭曲的儿歌在院长妈妈说完话后又响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活动室内的虞时玖站在窗户边，犹豫几秒后还是推开了窗户。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想象中诡怪小孩突脸，而是一片荒芜的院子。 院子里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天色并没有放晴，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拧干水的灰色旧抹布似的盖在福利院上空。 “……” 虞时玖看着这片阴沉沉的天，缓缓垂眸看向窗户玻璃。 沾了灰尘雨水的窗户玻璃上，几道细小的抓挠痕迹淡到几乎有些看不见。 “食堂。” 安洁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平时更沉，“走吧，守则第三条——浪费食物会受到严厉惩罚，不管那些食物到底是什么……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好。” “同意！” 没有人对安洁的话有异议，五个人很快从活动室里走出来。 虞时玖依旧走在四人最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活动室窗户边的窗帘无风自动，浅蓝色的布料轻轻晃了一下。 窗帘下方，赫然露出一双很小的脚——穿着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头上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双脚就缩回了窗帘后面，窗帘重新垂落，纹丝不动。 虞时玖心脏狂跳，很快收回目光，忍住转身回活动室的想法，跟上前方的队友。 他刚才检查的很清楚，窗户后面根本什么都没有，那双脚，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是为了特意吓唬一下自己？ 五人通往食堂时要穿过院子。 被雨淋湿的地砖踩上去滑腻腻的，陈毅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还要提着自己变松后直线下降快到脚踝的长衬衫。 许寒也跟在他后面，两只手各抓着过长的袖口，走起路来像一只趿拉着翅膀的小企鹅。 何玲玲的眼睛在变小后反而显得更大了，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她一路都在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五人中，反而是走在最前和最后的安洁和虞时玖看起来表情最正常。 食堂在院子外的右侧，是一栋独立的低矮建筑，外墙刷着褪色的鹅黄色涂料，墙根处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门口还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午餐」几个字，下面画着一个笑脸——圆圆的脑袋，弯弯的眼睛，上扬的嘴巴。 但那个笑脸被人用红粉笔在嘴角加了两道往下淌的弧线，让它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格外诡异。 「铁棘」公会的人已经到了。 小光头队长站在食堂门口，正踮着脚透过门缝往里看。 他身边那个瘦高个队友变成了一个竹竿似的小男孩，正拉着他不停往后拽，嘴里念叨着什么。 「青鸟」公会的五个人从阅览室方向走过来，高马尾小女孩走在最前面，看到「活着」五人也朝食堂来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教堂」的五个人站在食堂门外的屋檐下，浑身依旧冒着那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安静。 领队男玩家的兜帽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小半张脸。 虞时玖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看清了一点点——那个领队男孩的下巴左侧，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确定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颗痣，但现在愣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吱呀—— 食堂的门最终还是被小光头队长一把推开。 还没等他身后的竹竿小男孩气愤，一股浓烈的食物气味就猛地从门内涌出来。 热腾腾的，混着油脂的香和炖菜特有的软烂气息，止住了后者的气恼。 这股气味本身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诱人，但放在这座阴森森的废弃孤儿院里，反而让人觉得更加不对劲。 竹竿小男孩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小光头队长进了食堂——反正不管耽误多久都是要进的，不如现在直接进更好。 竹竿小男孩这样安慰自己。 见他们都进去了，其他三个公会的人自然也不会留在原地不动。 「活着」五人也陆续进了食堂。 食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屋顶很高，横梁上挂着几盏老旧的吊灯，灯泡发出昏黄的暖光。 墙壁上和走廊一样，贴着更多的卡通贴纸和手绘画，墙角甚至还摆着一台老式钢 琴，琴键发黄，表层都积了一层薄灰。 食堂正中央摆放着一排排长条桌和配套的长条凳，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雏菊。 何玲玲微微眯眼，看到打饭窗口是位于食堂的最里侧，窗口上方的黑板上还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今日午餐：红烧肉、炒青菜、米饭、紫菜蛋花汤」。 她看食堂的时间里，二十个孩子形态的玩家都陆续走进了食堂。 虞时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张桌子上的餐具是都已经摆好的。 不是随意的摆放，而是整整齐齐地排成二十份，盘子、碗、筷子、勺子，每个座位前都有一套。 第1071章 打菜窗口 二十套餐具，对应二十个新来的“小朋友”。 难道说这顿午饭，提前就有人准备好了？ “这饭菜……能吃吗？” 「铁棘」的一个队员盯着打饭窗口里冒着热气的菜盆，咽了口唾沫。 他缩成了大概八岁的小男孩，声音又尖又细，语气里的警惕和那张稚嫩的脸完全不搭。 “守则说不能浪费。” 「青鸟」的高马尾小女孩已经走到一张长条桌前，拉开凳子坐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虞时玖注意到她坐下之前用手指在凳面上快速擦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指。 确定手指上没有灰，凳子也是干净的后才和同伴们一起坐下。 这是个非常细致入微的人。 虞时玖想。 玩家们陆陆续续坐下后，「活着」五人也选择了一张靠窗长条桌前坐下。安洁坐在最外侧，正对着打饭窗口的方向。 陈毅坐在她旁边，胖乎乎的手搁在桌布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桌布的边缘。 何玲玲坐下后习惯性就开始用「鬼瞳」扫视整个食堂，黑色的瞳孔在眼眶里缓缓转动，被安洁出声制止。 “玲玲，”安洁低声道：“不用这么快开鬼瞳，注意用眼时间。” 何玲玲微愣，随即缓缓点头，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看起来白白嫩嫩非常可爱。 “我知道了。” 她这么说，眼眶里滴溜溜转的「鬼瞳」倏地停滞，扩散的瞳孔边缘缓慢开始收缩，虽说还是有点大，倒也没刚才那么吓夸张了。 许寒缩在陈毅旁边，两只手藏在过长的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尖，他变小后和之前完全不同，竟然是个四肢瘦小到有点病弱的状态，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那么大的个子……”许寒嘟囔着道：“这样看起来多丢人……” 陈毅安慰他，“不丢人，看起来挺年轻的。” 许寒一噎：“……陈哥，你别说话了，求你了。” 陈毅胖乎乎的小脸憨厚一笑。 许寒觉得他是故意的。 虞时玖坐在安洁对面，伸手够了够桌上的筷子筒，却因为手臂变短了，他需要站起来才能够到。 “……” 虞时玖沉默几秒，还是站起身拿了双筷子。 这样手脚缩小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虽然本来力道还在，但胳膊腿实在有点短…… 和所有的食堂一样，七彩阳光福利院的饭菜也都是需要孩子们自己去打饭窗口里端出来的。 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后，安洁第一个起身去打饭。 陈毅四人也很快站起跟在她后面往打菜窗口那走。 五人端着餐盘一个个走向打饭窗口停下，这才发现窗口里竟然没有人——准确来说是没有完整的人。 窗口内只有一双戴着白袖套的惨白胳膊手在打菜，指甲尖锐的看起来像是能把变小的玩家们直接串成串，此刻却拿着勺子在打菜。 菜盆里的菜随着玩家们的到来不断减少——红烧肉一块一块地从盆里消失，米饭也一勺一勺地从饭桶里盛出来，紫菜蛋花汤一碗一碗地从窗口递出来。 那双诡异的惨白胳膊手正在窗口内不断忙碌着，动作利索的不行。 “……” 虞时玖也接过自己的餐盘。 盘子里是一小碗米饭、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三块红烧肉。 分量不多，对于一个七八岁孩子的饭量来说应该是刚刚好。 令人惊诧的是，红烧肉的颜色很红亮，肥瘦相间，上面还浇着浓稠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米饭也煮的粒粒分明，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青菜炒得也不错，碗里的紫菜蛋花汤表层撒着细碎的葱花，看起来非常正常了。 但也就是因为太正常，反而让几人心里隐隐发毛。 “这肉……” 回到座位后的许寒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闻起来倒是像猪肉的味道。” “不然还能是什么肉？” 何玲玲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 确实是紫菜蛋花汤的味道，咸淡适中，还有点鲜。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低声说，“汤的味道也正常。” 安洁面前的餐盘还没动。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三块红烧肉。 这些东西安洁太熟悉了——红烧肉、炒青菜、米饭、蛋花汤。 在她曾经待过的那个孤儿院里，这是节日才有的伙食。 平时安洁和其他孩子吃的都是稀粥配咸菜，偶尔倒是能分到半个馒头，肉更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不，不是逢年过节，是只有在院长接待来视察的领导或者记者时，食堂才会特意做一大盆红烧肉。 那些肉被端上来时油汪汪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但孩子们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不能动筷子。 因为那些肉是给领导吃的，孩子们碗里只有米饭。 等视察的领导和记者走了，菜盆里剩下的肉才会被厨房的工作人员分给孩子们。 她年纪比较大，通常会为了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选择不要肉，只要点肉汤也是好的，伴着米饭青菜吃上一次肉汤泡饭也是难得的奢侈。 至于红烧肉——安洁在福利院里吃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安姐。” 陈毅意识到安洁有点不对劲，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嗯。” 安洁回过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酱汁咸中带甜，和她记忆中偶尔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顿时传来一阵温热的满足感。 但很快，一股更强烈的、被压抑了很久的饥饿又涌了上来。 安洁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筷子的手。 那只瘦小到骨节分明、十二岁的手握紧了筷子，指节隐隐泛白。 这是她十二岁时的身体，枯瘦、惨白、极度营养不良……连夜晚都会控制不住地从睡梦中被饿醒。 如果说一开始安洁还不愿相信这个副本是根据自己的自己改编，那现在……她不得不认清现实了。 第1072章 糖果 “吃吧。” 安洁抿了抿嘴，压下脑中不断涌起的记忆，“味道不错，能吃。” 她说话间，虞时玖也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味道确实不错，大概是陈哥手艺的四成水平左右。 但虞时玖吃着吃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突然把筷子插进米饭里搅了搅。 旁边四人见他这样，心口一跳，也不敢吃了。 “时玖？” 许寒有点害怕，小声道：“菜没问题，饭有问题？” 虞时玖搅着碗里的米饭，头也没抬，“还不知道，我看看。” 下一秒，他从米饭下面翻上来一些东西。 不是虫子也不是什么异物，是一颗糖。 四人包括虞时玖都呆了几秒。 一颗小小的、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被埋在米饭的最底部。 菠萝味的，金黄色的糖纸在白色米饭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这是……菠萝味水果糖？” 虞时玖把糖从米饭里挑出来放在桌上，有点疑惑。 没给他们碗里放一些恶心的东西，反而放了颗糖？ 何玲玲反应最快，赶紧低头用筷子也翻了一下自己碗里的米饭。 没几下就翻到碗底也有一颗被糖纸包裹好的糖，但不是菠萝味，是葡萄味。 陈毅的米饭里是橘子味的，许寒是苹果味的，安洁是蓝莓味的。 五颗糖，五种口味，整整齐齐地埋在每个人的米饭底下。 每一颗糖的玻璃纸都挺干净的，像是被人刚放进去，糖纸上还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这几颗糖，”陈毅有点不解，“难道说每顿饭还送糖？” “应该每个人碗里都有。” 虞时玖已经看完旁边「青鸟」等人的碗了，那五个小女孩在发现他们这边的异样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翻了碗里的米饭。 那五人当时脸上的表情，估计也发现了糖果了。 许寒瞪大眼，“每个人碗里都有——” 就在这时，几人旁边的墙壁上，一张贴在墙上的旧告示突然掉了下来，发出的轻微啪嗒声，打断了许寒的话。 五人寻声望去，就看到那张泛黄发脆的告示纸落在地上。 安洁离得最近，她弯腰捡起来翻到正面，四个小孩瞬间围了上来。 这张边缘被撕扯的有点不均匀的纸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一份表格——「本周表现评分表」。 表格最上方的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一个五角星，五角星里面写着「优秀小朋友有奖励」几个字。 下方的表格中列着一排名字，有些名字旁边贴着金色的小星星贴纸，有些名字旁边画着红色的叉。 安洁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在最下面一行停住了。 那是一个被反复涂改过的名字，先是画了一个红叉，然后又用修正液涂掉，再画上一个新的红叉，又涂掉——如此反复了四五次，纸面都被磨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忽略那个小小的洞，勉强也能看到告示上模糊的字体，上面写着同一个名字，旁边只有一行小字：「已离开」。 虞时玖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告示上其他的内容他不太看得懂，但那个被反复涂改的名字，他看清楚了。 那是某个人的名字，姓……安。 砰！ 安洁把告示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很快，但扣下时手腕的力道大了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许寒被这声响惊得差点站起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 何玲玲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安洁扣过去的告示，然后继续低头喝汤。 同一时间，「教堂」的五个人坐在食堂正中央的长条桌上。 领队男孩地坐在凳子上，面前的餐盘里每一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米饭一粒不剩，汤也喝得见了底。 他的吃相斯文得体，每吃完一道菜就会把筷子横放在碗边，再用餐巾纸擦擦嘴角。 他身后的四个队友同样吃得干干净净，五个餐盘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很是整洁。 「铁棘」的小光头队长显然没有那么多讲究。 他三两口扒完自己那份，又眼巴巴地看着队友碗里还没动的那块红烧肉。队友低低叹了口气，说了他一句“怎么身体变小还变馋了？”后还是把肉夹给了他。 小光头队长眼睛一亮，一边嚼一边嘟囔： “这副本里的伙食还真不错，比现实里某些外卖强多了，就是量太少，根本不够老子吃——” 他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听到墙壁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窃笑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几个孩子正趴在墙壁后面偷听他们说话，被他那句吐槽逗笑了。 “……” 想到福利院内那些小孩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小光头队长顿时觉得嘴里的红烧肉也不香了。 他有点恼怒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骂了几句粗话，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 「青鸟」五个人坐在虞时玖五人旁边的长条桌上，个个都吃得很慢。 高马尾小女孩每吃一口都会仔细咀嚼，像是在分辨食物的成分。 她一边吃一边低声和队友讨论着什么，将碗底的糖果都集中收好后，她抬头扫了一眼食堂里的其他公会。 最后，她的目光在教堂五人身上停留得最久。 「教堂」那五个人从进食堂到现在，几乎没有交谈过一句，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吃完后甚至同时起身端起餐盘，走向打饭窗口——把空盘子递回去。 窗口里面，那只惨白的胳膊伸出手手接过盘子，然后从窗口里递出五颗水果糖。 不是埋在众人碗底米饭里的那种小颗糖，而是包装更精致、个头更大的奖励糖果。 「教堂」领队接过属于自己的那颗糖，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秒，收进了口袋。 “奖励。” 何玲玲的声音在虞时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他们完全遵守了守则，把饭菜吃的很干净，所以获得了奖励。” “……” 虞时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汤。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一滴不剩。 然后也把自己空碗和空盘子摞在一起，起身走向打菜窗口。 第1073章 欢喜 身后还准备说什么的何玲玲：“……” 时玖……动作也太快了，她其实话还没说完…… 打菜窗口内，那只惨白的手同样接过他递过来的空盘子，然后也递给他一颗糖。 一颗草莓味的粉色糖纸包裹的糖果。糖纸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 「虞时玖小朋友今日表现很乖，奖励一颗甜蜜草莓糖，请再接再厉哦！」 “……” 虞时玖垂眸看了眼手中草莓糖果上贴着的纸条，正握着那颗糖准备走回座位时，食堂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食堂内所有玩家顿时同时抬头看向天花板，下一秒——食堂吊灯上所有灯泡齐齐暗了一瞬，食堂整个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青鸟」的五个小女孩立刻警惕握紧手里的餐盘，不敢乱动。 “时玖——” “嘘。” 陈毅按下想要喊虞时玖的许寒，低声道： “先别出声。” ——没人知道现在能不能出声，他知道许寒出声是想给时玖提醒位置，但假如是出声才会导致危险到来怎么办？ 陈毅不太想这么早去赌这个可能性。 虞时玖也停下脚步，在黑暗中握紧从系统背包里拿出的斧头。 他听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玩家，而是脚步更轻的、更快的“小孩子”？ 那些疑似是“孩子”的东西从他的脚边跑过，从桌子底下钻过，从天花板上的横梁上爬过。 然后虞时玖忽然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腰，紧接着一声憋着笑的细碎声响在他身后炸开，又迅速跑远了。 他猛地转过身，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和黑暗里那些越来越密的窃窃私语。 “他碗里空啦……他很乖……” “我看到了！他把汤也喝完了！” “我想和他做朋友……他好乖！院长妈妈一定一定很喜欢他！” “我也想！我也想！” “嘘——都别说话了！院长妈妈在看着我们！” “……” 这句话一出，虞时玖耳边所有的孩童窃窃私语在这一瞬间同时消失了，就像是有人掐断了声源一样。 下一秒——咔嚓！ 食堂内再次亮起来，天花板上的吊灯重新发出昏黄的暖光，仿佛刚才突然“断电”的状况根本没有出现过。 虞时玖握着斧头的手微紧，看向周围。 食堂还是刚才的样子——坐在长条桌椅上的各个玩家，打饭窗口里也有持续冒着热气的菜盆。 虞时玖微微眯眼，手中的斧头瞬间消失，他在许寒四人急切的目光中走回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要坐下，却发现自己的碗筷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小纸条。 这张小纸条被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塞在他的筷子下面。 安洁瞬间皱眉，低声道：“刚才这根本没有纸条。” 陈毅三人也面露警惕，虞时玖倒是不怵，伸手直接拿起纸条。 等他打开纸条，就看到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你吃光了所有的饭菜，我很开心 ！下次我请你吃我的糖！」 纸条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笑脸的眼睛是用蓝色的蜡笔画的，看起来很圆。 “……” 虞时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抬头时正好对上了安洁几人的目光。 五人对视了一秒，虞时玖笑着道：“应该是我被某个将来的「好朋友」盯上了。” “……” 许寒深吸口气，“时玖，你总是能把恐怖的事说的那么简单。” “还好吧？” 虞时玖本人倒不觉得，他仔细将手里的小纸条叠放整齐，笑眯眯说： “又要有新朋友了呢，我应该开心才对。” 其余四人：“……” 安洁沉沉看他一眼，“故意？” 虞时玖挑眉微笑，“安姐，我们都应该表现的开心一点吧？” 他说完又看向坐在原地安静喝汤的何玲玲，“玲玲姐，你说呢？” 何玲玲：“……” 她咽下喉咙里的紫菜蛋花汤，微微颔首，“嗯，我们应该「开心」一点。” 毕竟……这可是他们这些新的“小朋友”第一天“加入”七彩阳光福利院，新来的小朋友，怎么能不对福利院里原来的小朋友表示自己“有家的欢喜”呢？ “都赶紧吃。” 安洁收回目光，低声道：“看看所有人是不是都能获得糖果。” 因为刚才食堂突然的灯灭，这顿午饭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结束了。 二十个玩家陆续把空餐盘送回打饭窗口，每个人都得到了一颗奖励的糖。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吃完了——「铁棘」队伍里有个队员剩了小半碗汤没喝，他送餐盘时窗口里没有递出糖，而是递出了一张纸条。 他打开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用红色蜡笔写的： 「浪费食物的小朋友，太不乖了，那只能游戏时间见了。」 许寒站在他身后，眼瞪的都快挤出眼眶了，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游戏时间见？ 许寒看着那张纸条，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起到后脖梗，放完盆碗后拿着糖一路小跑回虞时玖等人身边，小声说自己刚看到的字。 “那人的纸条上写游戏时间见……今晚七点……在活动室……” 他没有说完，但剩余四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游戏时间里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那些在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藏了一整天的孩子们，会在那个时候出来和“新朋友”一起玩？ 何玲玲漆黑的瞳孔在眼眶内转了转，她忍住下意识想开「鬼瞳」的习惯，蹙眉道： “但不管乖不乖，有没有浪费食物，我们都得去活动室。” “……那没办法。” 许寒小声说：“肯定得去啊，不去线索剧情在哪发生咱们也没办法知道。” 陈毅赞赏地看了眼许寒，“小寒现在长进了。” 许寒脸色微红，瘦唧唧的小腿抖了抖才道：“也，也没有吧。” 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虞时玖手里的斧头已经被他收回去了，也跟着笑，“寒哥的作用不在这我们真要受到无法治愈的伤，还是得靠寒哥。” 第1074章 楼梯间的照片 “……” 四人低声交谈间，安洁悄无声息地抬头深深看了眼打菜窗口。 打菜窗口内，那只惨白细瘦的手此刻已经开始打扫菜盆里的汤汤水水，动作缓慢，惨白的指节几乎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弧度。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它，那只手突然僵在原地，猛地加快速度顺着窗口边缘往外攀爬！ 安洁瞬间收回目光，心跳声在耳边不停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她没敢在看打菜窗口边的胳膊手还在不在往外攀爬，垂眸听着队友们交谈的声音。 那只手……和以前福利院里的志愿者大学生，有点像。 下午两点，所有玩家都从食堂走了出来。 庭院里的天色比上午更阴沉了，虽然才两点，但光线却暗得像是接近黄昏。 院中央那几棵歪脖子老树在风中摇晃得更加厉害，光秃秃的枝干相互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 何玲玲抬头看了眼天色，“我们最好趁现在把福利院剩下的区域摸清楚，阅览室、浴室、宿舍——对了，我们晚上睡觉的宿舍在哪？” 四人同时摇头。 这座福利院的地形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那条他们一开始站立的走廊内也分出好几条岔路，每条岔路看起来都差不多，两侧的墙壁上都贴着那些褪色的卡通贴纸以及被涂掉眼睛的小动物和简化人形们。 这种走廊其实很容易迷路。 “宿舍应该在二楼。” 安洁说。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只是转身朝着食堂外的院子内走去。 虞时玖注意到安洁此刻的脚步比平时快的多，快得像是想尽快离开食堂这个充满食物气味的地方。 他没说话，和陈毅三人一起快步跟上前方的安洁，一起走进院子，又在指示标下走进那条诡异的走廊。 安洁带的路是对的，四人跟着她走到活动室边，又顺着走廊右拐角走廊往前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楼梯。 安洁静静看了几眼那道楼梯，“走吧，我们去看看宿舍。” 何玲玲微微蹙眉，虽有心想问安洁为什么会知道宿舍在哪，却也没继续追问。 陈毅担忧地看着安洁的背影，伸手拍了拍虞时玖的胳膊。 “等会注意脚下，那楼梯看起来太破了。” 虞时玖乖巧颔首，“好。” 许寒倒是几人中最没多想的，他只以为安洁比他们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知道宿舍在哪。 老旧的木质楼梯扶手漆面剥落，台阶只要人踏上去就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每踩一步灰尘都会从木板缝隙里簌簌落下。 虞时玖借着昏暗的灯光察看楼梯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排相框——不是贴纸，不是壁画，是真正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泛着老旧的黄，拍摄的明显是七彩阳光福利院以前的过往。孩子们在院子里跳早操，在活动室里聚在一起画画，甚至还有在食堂里围着生日蛋糕唱生日歌的照片。 虞时玖微微眯眼，看向每一张照片内的右侧拐角。 这些照片中总是会出现一道不和其他孩子站在一起的小小身影——那道身影永远站在照片右侧的角落里，看起来比其他孩子都要高半个头。 瘦瘦的，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辫，每张照片里的她都没看过镜头，总是低头在看自己身边更小的孩子。 何玲玲也在一张照片前停下了脚步。照片上是一群孩子在庭院里拍合照。 所有人都对着镜头笑，只有角落里那个扎着低马尾辫的女孩低着头，正在给一个摔倒的男孩擦膝盖上的血。 男孩哭得满脸是泪，女孩的手按在他的膝盖上，手掌很小，骨节却很细长。 照片的背景里，喷泉还在喷水，长椅0也没有生锈，布娃娃还没有断腿泡在积水里腐烂，一切看起来都很有活人气息。 那是处于另一个时代的七彩阳光福利院——不是现在这个阴森扭曲的废弃建筑，而是一个真实居住着许多孩子的孤儿院。 “安姐。” 何玲玲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开口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安洁。 安洁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何玲玲指着的那张照片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虞时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自己冲锋衣的下摆上轻轻握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何玲玲收回手指，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这张照片拍得挺清楚的，以前的福利院，看起来和现在不太一样。” 安洁微微垂眸，“因为以前还有活人吧。” 她说完后转身继续上楼，脚踏在破旧木质台阶上，发出吱呀、吱呀、吱呀的声响。 剩余四人也没再继续看照片，抬脚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那些相框里的照片依旧挂在楼梯边破损掉色墙皮的墙上。 其中一张照片的玻璃上映出五个小孩的身影——那是活着五人上楼时的倒影。 但当他们的身影从玻璃上移开后，照片里那个角落扎马尾辫的女孩似乎微微抬了一下头。 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又恢复成了低头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 二楼走廊比一楼的光线更暗。 五人头顶的日光灯彻底坏了，只剩下墙壁上几盏应急夜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把整条走廊映得泛着幽幽的绿光，瘆人冰冷。 两侧是宿舍的木门，一扇接一扇，门板上挂着歪斜的金属号牌——201、203、205…… 虞时玖看到这些门上的金属号牌已经被潮气腐蚀得斑斑驳驳，有些数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只能靠轮廓辨认数字。 走廊尽头是一扇被钉死的窗户，窗框上交叉钉着几块参差不齐的木板，木板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许寒吞了口唾沫，拉着陈毅的胳膊偷偷摸摸看那几块将窗户钉死的木板。 他看到木板缝里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见的天光落在走廊地板上，照亮了地上一小片剥落的碎花地胶，也照亮了地胶上几道暗红色的拖痕。 第1075章 宿舍 那几道暗红色的拖痕从靠近走廊的那扇木门边一直延伸到窗户下面，然后消失不见。 许寒看的头皮发麻，脸色都苍白了不少。 他有点不敢细想这道拖痕的主人到底去哪了。 安洁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她此刻站在队伍最后面，走在四个队友和她之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这不是她的习惯——她通常都是走在最前面，但她现在却走得很慢，目光从走廊上的一扇门移向另一扇门，像是在辨认什么标识。 虞时玖回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安姐……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何玲玲倒是走在四人最前面，略微犹豫几秒后，还是伸手推开身旁挂着「206」金属牌的木门。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身后的许寒都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霉味混着樟脑丸的残余气息扑面而来。 许寒瞬间瞪大眼，看着被何玲玲推开的房门往后退了一步。 何玲玲没退，她抬手捂住口鼻走进206号宿舍，摸索着按下门后的开关。 206宿舍不大，靠墙摆着四张铁架高低床，床头栏杆上还挂着几件发黄的白色小背心，墙角堆着一箱早已过期的干瘪小面包。 铁架高低床上也没有被褥，只有光秃秃的床板，上面好像还用粉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何玲玲凑近看了一眼，退后一步，没说话。 床板上那些粉笔字写的是——「妹妹睡觉的位置」。 许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抓着过长的袖口，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间最里面那张下铺。 那张床的床板上倒是没有写粉笔字。但上面有一个印子——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人形印子，像是有人曾长时间缩在那里，毛孔中流出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床板，留下了一圈深色的人形轮廓一样。 “这就是……我们今晚要住的宿舍？” 许寒的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是。” 安洁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她没有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掠过宿舍内那四张铁架床，也瞥见墙上那些褪色的卡通贴纸和窗户上那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然后转身走向下一扇门。 “每间宿舍住八个孩子，四张高低床，最小的睡下铺，大一点的睡上铺，大一点孩子会负责照顾小的孩子。” 安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什么介绍词一样。 但虞时玖注意到安洁说这句话的手搁在冲锋衣的口袋里，从外面看去，那只手似乎攥得很紧。 他没出声，心里的想法倒是越来越被证实了。 这次的副本，估计真是安姐的“记忆”了。 不过…… 虞时玖侧眸看了眼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陈毅，心下了然。 陈哥应该是知道一些事的，但可能不太多。 何玲玲也出了206宿舍，路过门框边时停了下，伸手拉住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许寒。 “胆小鬼。” 或许是身体小了心思也变小了，何玲玲拉住许寒手的时候还嘲笑了一句。 许寒：“……” 被拉住手的许寒瞪眼，一瞬间血气上涌，本来苍白无血色的脸倒是红润起来了不少，“谁胆小鬼？你说谁胆小鬼？” 何玲玲镇定自若：“可能谁叫的最大声谁就是胆小鬼。” 许寒：“……” 他恼怒地甩甩手，企图把何玲玲拉着自己的手甩掉，眼角余光却又瞥到206宿舍内那张印着人形的床铺。 许寒沉默几秒，手也不乱动了。 五人随着安洁继续往前走。 每经过一扇宿舍门，安洁的脚步就会慢半拍，像是在看什么。 215门前她停了下来。 剩余四人同时抬头看215号宿舍的木门。 这扇木门和其他宿舍门看起来门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褐色门板，同样挂着的金属号牌，号牌也一样被潮气腐蚀得边缘斑驳。 但安洁就是停在这里不走了。 她静静地看着门板上那个模糊的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安姐？” 许寒小声唤她。 安洁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手掌贴在门板上，也没怎么用力推，门就自己开了。 门锁是坏的，锁舌早就锈断了，只是虚虚挂在门框上。 房间里的格局和206号宿舍那间一模一样，四张铁架高低床，墙上褪色的卡通贴纸，窗户上的铁栏杆。 唯一不同的是最里面那张下铺。 床头上用图钉钉着一张小小的卡片，看起来是手工做的，还用蜡笔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小红花，中间写着几个工整的钢笔字。 安洁走进宿舍那张铁架床边看着床头。 陈毅犹豫几秒，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他站在安洁身后看着床头，这才发现小红花中间的钢笔字是成年人的笔迹。 看起来和楼下那张评分表上的笔迹相差不大，上面写着——「奖励给总是帮弟弟妹妹们留饭的小大人」。 这张床铺上依旧没有被褥和枕头，但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旧报纸，报纸上压着一朵用红毛线扎成的红色小花。 陈毅想，这估计就是卡片上画的那朵小红花了。 那这“小大人”…… 他偷偷看了眼床边站着的安洁，没说话。 虞时玖也靠在门口看着站在床边的安洁。 安洁就站在那张床前面，没有碰床头上那张卡片，也没有碰那朵干枯的花。 事实上她其实什么都没有碰，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的距离看着，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房间角落里的一个旧衣柜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听声音就像是有人在衣柜里面轻轻推了一下柜门。 许寒整个人瞬间贴到何玲玲身侧，浑身抖得不成样，小声道： “柜、柜子里有——” 何玲玲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抬头看安洁的动向。 安洁没犹豫，直接走向发出异响的衣柜。 咯吱一声，衣柜的柜门被她伸手拉开。 吱吱吱——！ 柜子里飞快跳出一只被饿的瘦小干瘪的老鼠，吱吱乱叫着在光线昏暗的宿舍里乱跑了好一会儿，才不知道钻到那个角落里不见了踪迹。 第1076章 不健康的状态 老鼠消失不见，五人的目光才再次看向被安洁打开的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小女孩的衣服，洗得发白，但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那件是一件短袖衬衫，领口绣着一朵红色的小花，针脚很粗，一看就是小孩子自己缝的。 安洁看着那件衬衫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柜门关上，关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只是老鼠。” 她说完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比之前更快，没有再回头看215宿舍。 陈毅跟在她身后，略微落后了几步。 虞时玖加快脚步，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低声询问： “陈哥，安姐以前待的孤儿院叫什么名字？” 陈毅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虞时玖却是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许寒握着何玲玲的手，手心冷汗直往外冒，汗津津的，让何玲玲有点难受。 她皱眉松开手，正要开口说话就被许寒再次一把握住。 “你干嘛！” 许寒小声嘟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身体变小后，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胆子又变小了很多。 “……”何玲玲深吸口气，“你手全是汗，能换个地方拉吗？” 黏糊糊的握着真的太难受了。 “……” 许寒讪讪松开手在衣袖上用力蹭了几下手心的汗，有点不好意思，“体质问题，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手心冒汗……” 说话间他已经擦干手，有点迟疑地拉住了何玲玲长长的衣角。 何玲玲瞥了他的手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反而是许寒有点耐不住好奇心，小声嘟囔道： “你刚才听见时玖问陈哥的话没？什么意思啊？这个副本和安姐有关？” “……”何玲玲眼角抽搐了下，“你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许寒一滞，有点委屈地耷拉下眼皮，小声道： “我这不是想着找个话题……这走廊也太黑了，我，我有点害怕，心脏跳的也快……” 害怕？ 何玲玲脚步一顿，想到许寒还没来到黎明游戏前的事。 她呼吸顿时都停了，迟缓几秒才缓缓侧头看着身边比自己矮，脸色还苍白的许寒。 许寒现在真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六七岁小孩形象，完全看不出他之前一米八几大高个还有肌肉的痕迹，手短脚短，还瘦的不行，肤色也白——不，不是白，是还在隐约发青的白。 何玲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反手握住许寒的胳膊，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你几岁查出的心脏病？” “啊？” 许寒一愣，下意识道：“好像是，是六岁吧？” “……” 走廊内静了几秒，前方的安洁三人也因何玲玲过高的声线转过头。 “怎么了？” 安洁询问。 虞时玖和陈毅也看着脸刷的一下变白的何玲玲。 “……” 何玲玲将自己脑子里某个堪称恐怖的猜测努力压回去，干涩道： “我怀疑，怀疑我们现在的身体，很可能会表现出一些当时这个年纪，不太健康的状态。” “……” 此话一出，前方的三人都怔了几秒。 “你是说，”虞时玖瞳孔微圆，道：“我们如果小时候身体有病，可能会在这个副本里表现出来？” “……是。” 何玲玲虽不想这么猜测，但想到许寒身上的不对劲，她忍不住将这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许寒确实胆子小，但他从来没胆小到刚进副本就发抖，甚至流冷汗……这样的状况，明显是心脏病患者才会出现的。 许寒的脸更白了，他也想到了一种可能，因变小而显大的瞳孔里瞬间溢出恐惧。 “……不，不会吧，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岂不是说……” 岂不是说他甚至还有可能会……会变成小时候那样四肢不听使唤、表情也扭曲变形的情况？ 许寒想到这个可能性手脚都发凉，手心里刚擦干的冷汗又密密麻麻冒了出来。 这一次不仅是手心了，他觉得自己的脚心和后背都开始往外冒冷汗了。 “只是怀疑。” 何玲玲也有点恐惧，她有点担心自己的眼睛会不会也会变成小时候那样看不见。 心脏病还能接受，但要是在副本里带着一个双眼不能视物的队友，难度绝对会大大提高。 虞时玖认真回忆了下自己小时候——嗯，他小时候还真没怎么生过病。 陈毅也回忆了下自己的童年，“我小时候几乎没生过病。” 所以说，如果这个可能性真的存在，那「活着」五人中，有影响的只会是何玲玲和许寒。 “不要自己吓自己。” 安洁出声道：“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别想那么多。” 虞时玖眨了眨眼，也意识到安洁是在缓解氛围，跟着点头。 “是啊玲玲姐，”虞时玖道：“别害怕，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他说着又弯了弯眼睛，走到何、许两人身边安慰道： “别担心，就算真的发生了，玲玲姐你和寒哥都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们，一点伤都不会受的。” 虞时玖这话说的笃定，许寒心底稍安，挤出笑脸点头，“是，时玖你和安姐说的对。” 但话虽如此，他的神色间却还是有些焦虑。 陈毅也跟着点头，“是啊，别担心，真要有事，别说时玖了，我也能护住你们。” “……” 何玲玲微微点了点头，眉心却还是紧蹙着没松开。 她自然明白陈毅和虞时玖说的话都是真的，但只要想想自己很可能又会看不见，还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何玲玲压下心里越来越躁的不安，强颜欢笑，“我知道的，只是猜测而已。” 安洁站在几步外看了她好几眼，缓缓叹了口气。 她抬脚朝何玲玲走过来，伸手在何玲玲紧蹙的眉心间轻轻摸了摸。 何玲玲愣愣抬头看她。 安洁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温柔，十二岁的女孩比他们这些六七岁的身形高上快半人高，摸她的眉心还得微微弯腰才行。 “别担心。” 安洁轻声道：“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 第1077章 浴室镜面 何玲玲缓缓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烦躁和恐惧瞬间都消散了不少。 “嗯。” 她轻轻点头。 “那现在去浴室？” 安洁低声询问几人的意见。 “好。” “我都可以。” 四人陆续回了话，安洁这才转身继续在前带路路。 走廊尽头就是浴室和厕所。 浴室的大门是虚掩着的，五人刚走近，就闻到从门缝里飘出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陈年水垢的腥气。 安洁脚下略微迟疑几秒，才推开门走进去，虞时玖就跟在她身后。 浴室很大，靠墙边还有一排水泥砌的水槽，水槽不算高，估计是为了让孩子们自己洗衣服特意做的高度，上方贴着一面长长的，蒙了薄薄灰尘的镜子。 镜子照出他们现在的样子——五个成年人变成的小孩站在昏暗的浴室水槽后。 虞时玖看着镜子里那个七八岁的自己，杏眼圆脸，头发有点长，黑色碎发垂在额前挡住了一半的眼睛。 他抬手挥了挥，镜子里的他也挥了挥手——是正常的。 没出现什么镜子里诡怪之类的怪事。 其他四个队友的镜像也在在镜子里，安洁站在四人最右边。 十二岁的她在镜子里比所有人都高上一个头，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苍白，颧骨微微凸出，完全不像成年体型那样健康紧实。 安洁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她去看看浴室，转身就离开了水槽。 她转身后，虞时玖四人正要从镜子上移开目光，余光就瞥到面前的镜面上突然起了一层水雾。 不是从边缘慢慢蔓延渗透进来的那种，而是突然布满了整面镜子，像是有一口热气猛地哈在了镜面上。 四人脸色骤变，正要后退时，就看到雾蒙蒙的镜面上出现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笔画——就像是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人用指尖在蒙了雾的镜子上写字。 「姐姐，晚饭不要省给我了，你吃。」 字迹停留在镜面上大概三秒，然后水雾消散，刚出现几秒字迹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前蒙了灰镜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五个人的身影。 “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安洁的声音从挂着不少喷头的浴室内传来，语调很平静。 她似乎根本没看这边，只是拿着喷头检查水流，老式的龙头扳开后流出来的水是铁锈色的，水流淌了一分多钟才变清。 “不是诡怪，可能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孩子们留下的怨念。” 安洁看着手里锈迹斑斑的喷头，眼神落在那些流出的清水上，声线发沉。 许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浴室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被绊倒的声响，随后响起几个人的惊叫和粗话。 虞时玖和陈毅同时转身冲出盥洗室，许寒拉着何玲玲紧随其后。 握着花洒头的安洁抬头看着四人离开浴室的背影，沉默几秒后，放下手里的花洒头跟了出去。 虞时玖刚跑出浴室，就看到走廊尽头的201号房门口，「铁棘」公会的小光头队长正捂着额头蹲在地上，他的瘦高个队友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一只拖鞋，警惕地盯着房间里。 另外三个队友也挤在门口，满脸惊魂未定。 “*的，”小光头从地上站起来，额头上红了一片，“什么东西扔的老子——老子刚推开门，一个东西就朝着老子头砸过来！” 瘦高个小孩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是……是一只拖鞋，就普通的塑料拖鞋，小孩子穿的那种。”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又飞出一只拖鞋，精准地砸在刚站起身背对方的小光头队长后脑勺上。 “我*！！！！” 小光头队长猛地转身，身后的房间里却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四张空荡荡的铁架床，和墙上贴着一张旧标语。 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请哥哥们换鞋再进我们睡觉的地方」。 紧接着，还没等小光头队长发火，所有靠楼梯这面墙壁的宿舍门同时发出了锁舌弹开的声响。 下一秒，所有房门都打开了。 一股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的破窗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吹得那些门板轻轻晃动。 满心满眼都是怒火的小光头队长气瞬间散就一大半，警惕地往身后的楼梯处退了好几步。 “好像有声音……” 瘦高个小孩低声道：“队长，你——” “听到了！” 小光头队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这么大的声音老子耳朵又不是聋了。” 瘦高个小孩不说话了，只是回头看了眼三位队友。 队友对着他微微点头，眼底隐约可见一些没藏好的恐惧。 瘦高个小孩心里一沉。 看来他们都听到了。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窃窃私语，也不是从地板下传来的细碎低笑，而是一个个真真切切的童声，从走廊中每一间突然打开房门宿舍内传来。 是无数道孩子们稚嫩的声音，男孩女孩们用奶音努力地、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问得小心翼翼： “姐姐——是你回来了吗？你答应过出去后会回来看我们的，姐姐，你真的回来看我们了吗？” 童音们不间断的从宿舍内传来，隐约还夹着一些孩子的啜泣声，像是在怀念话中的“姐姐”。 刚走出浴室的安洁听到这些声音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她的后背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肩膀绷得笔直，咬紧了牙关，连太阳穴的筋都突了起来。 她看着走廊周围那一扇扇敞开的房门，看着从门内隐约透出来的微弱绿光，身体在微微前倾——身体想要走过去，理智却告诉她现在绝对不能进去。 两种力量在她此刻瘦小的身体里拉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随时会被劈成两半的错觉。 何玲玲是第一个发现安洁不对劲的，她心里一惊，下意识要去扶安洁——被陈毅阻止了。 陈毅拉住何玲玲，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 何玲玲虽然不解，却还是停下脚步没再往后走。 虞时玖也没动，他刚才走的最慢，此刻站在安洁身侧，低低地喊了一声。 “安姐。” 第1078章 示好 “……” 被两种情绪拉扯的安洁仿佛被他这一声“安姐”拉回了现实。 安洁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最底部的气都提了起来，“嗯。” 她应了一声，浑然不觉自己的声线带着微不可闻的颤音。 “要进去看看吗？” 虞时玖眼神在安洁抖动的面皮上转了一圈，适时询问。 “……”安洁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点头。 “我自己进去。” 虞时玖微睁眼，“安姐，我陪你一起——” “后面会有机会，”安洁打断他的话，眼神有点乱，“让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 虞时玖微愣，他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安洁，缓缓点了点头。 “好。” 旁边的四人除了许寒想说什么又止住，陈毅和何玲玲全程几乎就没说话。 安洁对着四人微微颔首，抬脚在身后四人的注视下走向靠浴室最近的那间宿舍。 虞时玖记得，这间宿舍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个小女孩的，很轻，还有点病殃殃的声调。 不过四人虽然没进去，还是站在宿舍门边等着安洁出来。 虞时玖站在宿舍门口，借着门内莫名闪烁的微弱绿光察看这间宿舍内的情景。 这间宿舍很小，看起来只有其他宿舍宿舍的一半大——不，或许连一半大都没有。 宿舍内靠墙边只放了一张铁架床，不高，挺矮的，床头的小板凳上还放着几样小孩喜欢的物品。 一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一本翻到起毛边的连环画，还有一双洗得发白的塑料拖鞋，鞋头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床上依旧没有被褥铺盖，但床头栏杆上却挂着一件小小的蓝色碎花裙，裙摆被没关紧窗户缝隙中吹进来的风飘来飘去。 安洁低下头看着小板凳上那只布兔子，缓慢蹲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慢，膝盖仿佛生了锈一样。 看了那只布兔子足有二十多秒，安洁伸出手，指尖悬在布兔子缺掉的左耳上方，却没有真的碰下去。 “姐姐——” 小女孩惊喜的声音和宿舍外其他孩子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安洁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声音很近，近得好像对方就在她面前一样。 “……” 安洁眼皮颤了颤，缓慢抬眸。 铁架床上依旧空无一人。 但床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显形——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阴影缓缓出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正从虚无的被子里慢慢坐起来一样。 安洁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都红了一圈。 她红着眼想要伸手去摸床板上的阴影，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猛地站起身，硬生生转过身快步离开。 安洁离开时没回头，没看那张床也没看布兔子和床头的碎花裙。 她大步走出宿舍门，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 “走吧。” 说完，安洁就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楼梯走去，旁边「铁棘」公会的五个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警惕地看着安洁下楼的背影。 小光头队长明显想什么，被瘦高个小孩拉住了。 “队长，别轻举妄动。” 小光头队长：“……” 陈毅看着安洁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眼底的担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招呼何玲玲和许寒虞时玖三人一起下楼。 何玲玲在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那只布兔子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下来，就像是……沮丧。 何玲玲后背隐隐发凉。 一只布兔子，竟然会让她产生类人的感觉？ 虞时玖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门口耐心又等了一息——看着床板上那个正在显形的阴影轮廓伸出一只很小很小的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虞时玖微微眯眼——这只手的方向，是对着安洁刚才蹲过的位置去摸的。 和安姐有很深的关系吗？ 不过好像真的从安洁离开后，二楼宿舍内那些小孩的呼唤声就消失了—— “时玖！” 楼梯口传来许寒的喊声，“快点，我们都要走了。” “好。” 虞时玖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二楼。 眼看着虞时玖也消失在二楼，「铁棘」公会的瘦高个小孩小声询问： “队长，那我们现在也下楼？” “不下楼还留着在鬼地方干什么？” 小光头队长名叫刘闯，揉着自己被拖鞋砸的肿起来的包呸了一声。 “下楼下楼！” 其他玩家没出声，跟在刘闯身后下楼。 ——与此同时，其他公会的人也陆续从各自的探索区域退了出来。 「青鸟」的五个人从阅览室方向快步走来，领队的高马尾小女孩手里抱着几本泛黄的档案册，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路过「活着」五人身边时她稍微停了一下，目光在安洁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停了一瞬，低声说了四个字： “都加紧走吧，快七点了，游戏时间也要到了。” 说完，高马尾小女孩对着安洁身后的四人微微颔首，带着队友快步离开。 “「青鸟」会长这是，”许寒眨眨眼，小声道：“向我们示好？” “嗯，”何玲玲点头，“她们本来也没想着争高低名次，估计是想示好，以图后续可以和我们合作。” 许寒一呆，“都到这地步了没想着争第一？” 陈毅摇了摇头，低声道：“人各有志吧，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太一样。” 虞时玖看了眼「青鸟」五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玲玲姐说的应该是对的。” 虞时玖：“我在传送台上听到了一点「青鸟」会长叮嘱的话，她们应该只想多赚点积分，对名次并不在意。” 或者换一个说法——「青鸟」的会长，并不想让自己的队友去“死”，哪怕这个死亡不是真的。 安洁抬眸看着前方已经消失的「青鸟」五人方向，微微抿了抿唇。 刚才「青鸟」那个女玩家怀里抱了不少档案册，看自己一眼后出声提醒……安洁很难不多想。 她有理由怀疑「青鸟」五人很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想到这，安洁心里咯噔一声，莫名有点头脑发晕的迹象。 第1079章 晚间游戏时间 几人说话间，「教堂」五人也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领队的男孩路过几人时还偏头看了眼虞时玖——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在虞时玖察觉到视线转头看他时，对方已经带着身后的四个队友离开了走廊。 “他看你干啥？” 许寒凑到虞时玖身边，“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不像什么好人。” 虞时玖眨了眨眼：“……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呀。” 许寒拍了下他的手背，正色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虞时玖：“……” “寒哥你——”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楼梯口就传来 「铁棘」公会队长骂骂咧咧的声音。 “*了！就逮着老子一个人打？怎么老子的脑袋光溜的让人就想揍两拳？” 「铁棘」队长刘闯捂着额头，另一只手还拿着砸了他的小塑料拖鞋，表情又气又嫌弃，看情况是捏在手里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瘦高个男孩压低声音安慰他，“队长，应该就是随机的，别多想，肯定是因为你刚才正好站在门口的原因。” “……*的！老子就知道是这样！” 刘闯嘴里骂骂咧咧的，倒也没真的做什么，特别是在看到走廊前方不远处的「活着」五人时，他的声音都变小了不少，低着头和队友小声说了些什么。 “……” 虞时玖听不清他说什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活动室的安洁。 可能外面的天真的黑了，一楼走廊里的应急夜灯也开始散发微弱的绿光，和顶上闪烁的白灯混合着，将周围墙壁上的卡通贴纸映照下变得更加诡异。 许寒站在何玲玲和虞时玖中间，余光瞥到自己旁边墙壁上那只被涂掉眼睛的小熊，冷汗又冒出来了。 他怎么觉得……这只熊的卡通嘴角好像在往上扬？是在笑吗？ 但他明明记得这只熊的嘴角一开始是平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就在这时，走廊前方尽头突然发出“咔哒”一声。 是活动室的门被「青鸟」的人打开了。 下一秒，活动室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不像走廊内天花板上顶灯散发的惨淡白光，而是一种看似温暖、带着橙色调的暖光。 这片暖光透过敞开的活动室大门洒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驱散了些走廊中白绿交叉的冰冷诡异。 安洁瞬间抬头，没再多犹豫，低声道：“去活动室！” 五人瞬间在走廊内拔腿狂奔，墙壁上喇叭里，白天那首扭曲的儿歌又响了起来，没多时又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切断。 五人刚跑进活动室的下一秒，喇叭内就缓缓响起院长妈妈的声音。 她的语调依旧柔和轻快，这一次却在每一句话的末尾都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亲爱的小朋友们，现在是晚上七点整。” “夜间游戏时间开始了——请福利院内所有小朋友都到活动室里集合，你们今晚要和新来的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哦！今天获胜的小朋友，可以获得院长妈妈亲手准备的特别奖励哦～现在，院长妈妈真心希望大家一定要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玩耍哦～” 喇叭里的院长妈妈话音刚落，活动室的门就在「活着」五人身后忽然关上了。 不是被走廊内细微的冷风吹上的，听声音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拉上一样。 活动室内的玩家们只能听到门板合拢瞬间发出的一道极轻咔哒声，是锁舌弹进锁孔的响声。 虞时玖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后，门板后突然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白色粉笔小字，像是刚刚被人写上去一样，粉笔灰还在往下掉——「游戏已经开始了，听话的小朋友都是不能中途退出的哦。」 五人对视一眼，抬脚走向活动室内其他三个公会所在的位置。 虞时玖明显感觉到活动室里的灯比下午开启时更亮了。 暖橙色的光从天护板上的吊灯里密集地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住的长方形盒子。 墙上那些色彩鲜艳的壁画在灯光下也显得格外鲜活，画里的简化小人们手拉着手，每一张脸上画着的大大笑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房间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彩色泡沫地垫。 何玲玲眼皮微跳，下意识看向地垫。 果然，地垫上的跳房子格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重新画过了，颜色鲜亮的粉色的粉笔线条竟然还是湿的。 这说明，在不久之前……有新的小孩，或者说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进来过活动室。 何玲玲心脏跳的有点快，她强压下几乎快要涌上喉咙的惊惧，看向队友。 “我们很可能，”她的声音有点低，“要在那张巨大的地垫上‘玩游戏’。” 玩游戏三个字被她加重了很多。 “……地垫看起来挺干净的。” 最先说话的竟然是许寒，他有点干涩地缓和气氛，干笑道：“看来我们衣服不用变得很脏？” “小寒说的也是个好处，”陈毅也跟着点头，“走吧，我们选个位置先坐下怎么样？” 虞时玖当然不会反对，明显情绪不太对劲的安洁也点了点头，“好。” 等到「活着」五人真的在地垫上选好位置挨个坐下后，剩下三个公会的玩家也没效仿他们坐下。 他们只是围在地垫周围低声交谈，别的不说，二十个孩子形态的玩家都聚在这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活动室里，看起来还真像一场福利院的晚间游戏时间。 「铁棘」的五个人站在靠门的位置，刘闯拿着湿巾捂着额头上的肿包，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神色却很警惕。 「青鸟」五个女孩却是站在窗户边，领队的高马尾小姑娘低头把从阅览室抱来的档案册收进背包里，此刻正用眼神快速扫视活动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教堂”那五个看不清脸的玩家倒是站在活动室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领队男孩靠在墙上，兜帽遮着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那颗痣在暖光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第1080章 丢手绢游戏 虞时玖眯了眯眼，总觉得对方下巴的痣自己好像在哪看到过。 是在哪看到过？ 为什么自己明明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活着」五人选择的坐下的位置在地垫左侧，靠着何玲玲和虞时玖的许寒此刻身上冒出的冷汗已经把袖口都浸湿了。 他抬手用过长的袖子擦了擦额头，手背上的青筋在惨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 许寒现在是真害怕，倒不是害怕玩游戏，他是害怕又变回以前那个四肢不协调，嘴歪眼斜的自己。 那样状态的自己……估计连跑都跑不快，肯定是会拖累队友的。 想到这，许寒身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明明活动室内的灯光这么温暖，他却觉得自己整个就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一样，连心脏都是凉的。 不，不能吧？ 不可能真会变回以前那样吧？ 真要那样……到时候就让安姐他们把自己丢下好了…… 许寒惴惴不安地想。 活动室内玩家各怀心思低声交谈时，喇叭里的儿歌又响了大概一分多钟左右的时间，院长妈妈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她的语调更加轻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一样温柔： “久等了，新来的小朋友们，经过交谈，院长妈妈觉得今晚的第一个游戏还是由自己亲自来安排吧。” “不要沮丧哦，这是因为福利院内的小朋友们想要给新来的你们准备一个惊喜呢，所以他们需要晚一点才能来活动室和你们见面哦～” “那么我们的第一个游戏就简单点吧，你们要不要猜猜这个简单的游戏是什么呢？” “……” 活动室内的玩家当然没有一个人会出声回应喇叭，寂静无声。 院长妈妈似乎也并不在意有没有回应自己，她自顾自开心地哈哈笑了几声，才说出了游戏名字： “是——丢手绢哦！是不是很简单？新来的每位小朋友以前应该都玩过丢手绢吧？” 丢手绢。 这三个字落在安静到丢根针都能听见的活动室内，没激起玩家们的多少反应，倒是引来了一阵从画满壁画墙壁中渗出的细碎窃笑声。 那些笑声很轻，像是有十几个孩子此刻正捂着嘴在墙壁后面偷看活动室内的玩家们，情绪兴奋地等着“丢手绢游戏”开始。 “这个游戏的规则也很简单——只要新来的小朋友们都围坐成一圈，再由院长妈妈随机选中一位小朋友去当‘丢手绢’的人。” “被选中的小朋友只需要把手里的手绢悄悄放在背对着自己的小朋友身后就行啦～但是被选中的小朋友则要在三秒内发现并追上对方哦～” 喇叭里的女人声音越来越大，她似乎已经想到了愉快的游戏画面。 “如果，我是说如果丢手绢的小朋友被追上了，那么你就要受到一点惩罚哦～当然，如果你没被追上，或者被丢了手绢的小朋友根本没发现自己身后的东西——那被选中的小朋友就要受到惩罚啦～至于惩罚内容嘛……暂时需要保密。” 院长妈妈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愉悦： “记住——每个被选中的小朋友都不能拒绝哦，不参加游戏的小朋友，会受到院长妈妈特别的‘关照’。” 她的话音刚落，活动室正中央的地垫上就凭空多了一圈坐垫。 每个坐垫都颜色都很鲜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和地垫上的跳房子格子一样鲜亮得刺眼。 而圆圈的正中央，放着一块白色的手绢。 手绢很干净，白得像刚从裁缝手里接过来的一样，不过手绢的四个角上却绣着一个小小相同的红色笑脸。 或许是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了的原因，洁白角边的四个笑脸在暖色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在微微颤动。 “好了，我已经讲解完所有的规则了哦～现在请所有小朋友在三分钟内选择一个位置坐下，至于谁会第一个成为丢手绢的幸运小朋友——是由院长妈妈我来亲自指定的哦～” 二十个玩家没有人动，大家都不傻，自然都不想第一个坐上那些颜色鲜艳的坐垫。 见状，墙壁里的窃笑声更大了，像是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正在为玩家们此刻的犹豫而感到好笑。 虞时玖五人也从地垫上站了起来，陈毅拍了拍自己身上存在的灰，正要抬脚往坐垫那走—— “怕什么？又不会真死。” 刘闯第一个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离他最近的红色坐垫上。 身后企图伸手制止的瘦高个男孩：“……队长……” 刘闯坐下的瞬间，坐垫边缘亮起了一圈暗红色的光，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像是垫子确认了他坐下的位置。 瘦高个男孩喉咙里提着的那口气也落了下来，他沉沉深吸口气，招呼身后的队友。 “走吧，都选个坐垫。”“规则很简单哦——只要所有的小朋友围坐成一圈，再由院长妈妈随机选中一位小朋友去当‘丢手绢’的人。” “丢手绢的小朋友需要把手里的手绢悄悄放在另一个小朋友身后，而被选中的小朋友则要在三秒内发现并追上丢手绢的小朋友哦～” 喇叭里的女人声音越来越大，她似乎已经想到了愉快的游戏画面。 “如果丢手绢的小朋友被追上了，那么你就要受到一点惩罚哦～当然，如果你没被追上，或者被丢了手绢的小朋友根本没发现自己被丢了手绢——那被选中的小朋友就要受到惩罚啦～至于惩罚内容嘛……暂时需要保密哦。” 院长妈妈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愉悦： “记住——每个被选中的小朋友都不能拒绝哦，不参加游戏的小朋友，会受到院长妈妈特别的‘关照’。” 她的话音刚落，活动室正中央的地垫上就凭空多了一圈坐垫。 二十个坐垫，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圈。 每个坐垫都颜色都很鲜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和地垫上的跳房子格子一样鲜亮得刺眼。 而圆圈的正中央，放着一块白色的手绢。 第1081章 被选中的第一人 手绢很干净，白得像刚从裁缝手里接过来的一样，但手绢的四个角上分别绣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笑脸。 或许是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了的原因，手绢角边的四个笑脸在暖色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在微微颤动。 “好了，我已经讲解完所有的规则了哦～现在请所有小朋友在三分钟内选择一个位置坐下，丢手绢游戏马上开始，谁会第一个成为丢手绢的幸运儿——是由院长妈妈来指定的哦～” 二十个玩家没有人动。 看起来是谁都不想第一个坐上那些诡异的坐垫。 墙壁里的窃笑声更大了，像是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正在为玩家们此刻的犹豫而感到好笑。 虞时玖五人也从地垫上站了起来，陈毅拍了拍自己身上存在的灰，正要抬脚往坐垫那走—— “怕什么？又不是真的死。” 等到「铁棘」公会五人都坐下也没发生什么事后，其他人也陆续走上前选了坐垫坐下。 除了每个公会的玩家都坐在一起，位置倒都是随意坐的，但虞时玖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个人坐下的瞬间，身下的坐垫都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像是在登记什么。 「活着」五人坐在了圆圈的东南侧，安洁左边是虞时玖，右边是陈毅，何玲玲和许寒挨着坐在陈毅旁边。 「教堂」五人选择了圆圈的西北侧，「青鸟」的五个小女孩是最后坐下的，填满了剩下的空位置。 三分钟结束时，所有玩家全部选好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灯突然暗了一半，只剩下二十人围坐的坐垫上方那盏吊灯还亮着，把圆圈中央照成一个小小的暖色光圈。 最中央的手绢却在灯光下呗得发亮。 虞时玖甚至觉得在灯光暗下来后，手绢上那四个红色笑脸“笑”的更开心了。 墙壁里、天花板中的孩童窃窃私语声也在玩家们坐下后彻底消失。 那些玩家们看不见的孩子们似乎也安静下来，等待即将开始的游戏。 就在玩家们等的坐立难安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活动室紧闭的门外传来。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一步一步朝着活动室这边靠近。 几乎是在脚步声停在门后的同时，活动室内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高跟鞋声在门外停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门把手微微转动了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没被门外的“人”推开。 “怎么回——” 许寒疑惑的话还没说完，瞳孔就猛地一颤。 门板后写着字的粉笔字下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又多了一行新字：「门外的院长妈妈正在看你们哦～」 下一秒，院长妈妈的声音从喇叭里、从墙壁里……从活动室的门外同时涌出来，瞬间包围了整个活动室。 “我这次选中的丢手绢的小朋友是——虞时玖小朋友。” 虞时玖愣了一下。 安洁四人脸色微变，虽然早有准备，却也没想过第一轮虞时玖就会被抽到。 虞时玖本人并不在意自己被第一个选中，他就是突然感觉到屁股下的坐垫突然发出一股轻微的热度，像是在提示他赶紧起身去拿手绢。 周围所有玩家的目光也都随着院长妈妈的话落在了他身上。 安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虞时玖已经在坐垫的“催促”中站了起来。 “时玖。” 安洁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如果不行，你就扔——” “没事。” 虞时玖微微摇头，走向被顶灯暖光照射的圆圈中央，弯腰捡起那块手绢。 手绢刚入手时只是冰凉，但不像是布料的凉。 它给虞时玖的感觉更像是某种像刚融化的冰凉液体渗进了手心，丝滑……又诡异的柔软手感。 四个红色笑脸似乎也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着，隐约有点神似贪婪人类体温的水蛭。 虽然它并不吸血，似乎“脾气”也很温和。 院长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虞时玖小朋友，现在可以开始游戏了哦～来，听我的话，围着你的朋友们开始转圈吧，记得要把手绢悄悄放在你选中的小朋友身后——记住，要悄悄放哦～如果在放的时候被对方发现并追到了……” 女人温柔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你可就输掉游戏了呢～” “……” 虞时玖握紧手绢，开始沿着圆圈外沿走。 他的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泡沫地垫上几乎没有声响。 二十个玩家背对着他，目光紧紧追着他转圈时闪烁的影子移动。 坐在西北侧的「教堂」领队男孩抬起了头，兜帽下隐晦的目光缓缓落在面前地垫上移动的影子上。 很明显，他在警惕虞时玖会不会把手绢放在自己身后。 刘闯也坐得笔直，两只手按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放老子后面，别放老子后面”。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男孩同样紧张地看着虞时玖的影子，双腿崩的很紧，像是随时准备从坐垫上弹起来追人。 虞时玖走过青鸟五人身旁时，高马尾女孩却没有看他的影子。 此刻她正盯着活动室墙壁上那些手拉手的小人，眉心皱的很紧，像是在思索什么。 虞时玖抬头看了眼，这才发现墙壁上那些小人的笑脸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它们的笑脸从朝着圆圈中央的方向，变成了朝着虞时玖所的位置。 这些笑脸小人，也在看这场游戏吗？ 虞时玖收回目光，脚步没有停。 他在走过「教堂」五人身后时放慢了半拍。 「教堂」的五人都很安静，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规矩得像经过特意训练过的。 不过虞时玖还是听到他们在听到自己停下后骤然放轻地呼吸声。 他以为自己要把手绢放在他身后吗？ 虞时玖嘴角微勾，却没在「教堂」五人身后过多停留，继续绕着所有人慢吞吞地走。 因为……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第1082章 内斗？ 这些声音很轻很细，从本来已经安静下来墙壁里一点一点渗出来，却只有站在圆圈外沿的虞时玖才能听到。 那些“躲在”墙壁天花板地板中看不见的孩子们似乎在替他选择下一个“幸运儿”。 有个小男孩嘀嘀咕咕地说： “放那个胖子后面……嘻嘻嘻……他那么胖……肯定跑得很慢……” 虞时玖下意识看了眼背对着自己面色温和低着头的陈毅。 在场的二十玩家中，还真就唯有陈毅一个体型胖的“小孩”……那个小男孩不喜欢胖的？ 小女孩略微尖锐地声音也在虞时玖耳边响起： “那个！还是那个人吧！那个人刚才在食堂浪费了好多汤！把手绢放到他后面！院长妈妈一点都不喜欢他！” 浪费汤的人？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铁棘」队伍里那个剩了小半碗汤的队员身上。 他看起来大概九岁的样子，下午在食堂里拿到那张写着「游戏时间见」的纸条时脸色惨白，此刻整个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不安地转动着身体，每隔几秒就想偷偷扭头看一眼自己身后。 但虞时玖没有在他身后停。 他继续走，绕过陈毅，绕过何玲玲和许寒。 许寒的手心里全是汗，膝盖微微打颤，虞时玖经过他身后时，他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虽然许寒知道虞时玖不会把手绢放在自己身后，但他还是被活动室内的气氛弄的整个人情绪都不太好。 虞时玖路过他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莫名的，许寒就安静了许多。 然后虞时玖在安洁身后放缓了脚步。 旁边的何玲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凝重。 她几次抬头想说什么，却又碍于是游戏时间不能开口。 安洁此刻的后背已经绷直了，但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在用余光观察身侧的地面，看他有没有靠近。 虞时玖在她身后站了片刻。 很神奇，他此刻竟然能感觉到墙壁里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憋住了呼吸，也能感觉到手绢上四个红色笑脸的颤动变得更剧烈了。 虞时玖记下这些变化，弯下腰，动作很轻地把手绢放在了安洁身后，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坐在安洁前方的刘闯等人都震惊了，不敢相信虞时玖竟然会选择自己队伍里的同伴。 这什么意思？ 副本刚开始就要内斗了？ 这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青鸟」的高马尾女孩眼中也闪过惊诧，很快又恢复冷静。 这是「活着」公会自己内部的事，不管是不是内斗还是其他的原因，严格来说跟她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不过…… 高马尾女孩快速瞥了眼垂着眼皮的安洁，若有所思地垂眸。 她怎么觉得……安洁好像知道？ 十、九、八…… 高马尾女孩在心里倒计时，意料之中的看见身后被放了手绢的安洁没有动。 果然。 高马尾女孩心中了然。 她的猜测没错，安洁是知道虞时玖会把手绢放在自己身后的。 或者换一个思路……放在身后的手绢，其实是安洁自己要求的？ 「铁棘」的五人在看到手绢落地的瞬间直接就放松了下来，看着安洁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怜悯。 能不怜悯吗？这可是被自己家队友背刺了哎！他们也是有同情心的好吗？ 「教堂」的五人只是随意瞥了眼安洁，兜帽下方的眼神冰冷又安静。 许寒觉得自己都快晕倒了，他也看见了放在安洁身后的手绢，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是，时玖怎么把手绢放安姐身后了？ 难道他们五个不是一直坐在一起的吗？ 安姐什么时候和时玖达成的共识？ 许寒脑子挤满各种乱七八糟时的疑惑和震惊时，那张手绢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安洁身后的地垫上。 白色布料上四个红色笑脸被暖光照的微微发亮，直到虞时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安洁还是坐着没动。 “追！快追啊！” “她怎么不起来追啊？” 墙壁里传来焦急的窃窃私语，“好奇怪好奇怪！为什么不追？她是没看见吗？” “没看见手绢吗？她看不见自己后面被放了手绢吗？” “……” 嘈杂纷乱的孩童私语声中，安洁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回头。 然后她就看到手绢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身后那块鲜亮的泡沫地垫上，手绢上，那四个红色笑脸似乎也正朝着她这个“幸运儿”咧嘴笑。 “……” 安洁伸手抓起手绢站起来，膝盖突然一痛。 同一时刻，在场所有玩家都发现她的动作很慢——不是身体反应慢，而是安洁在起身时膝盖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重地拽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的迟钝里，虞时玖已经跑完了大半圈。 他的速度很快，小小的身躯灵活地在坐垫后跑过，七八岁的身体反而比成年时更轻盈，只几下就闪回到了安洁刚才坐的位置。 安洁只追了两步就停下了。 ——象征性的跑两下也只是为了敷衍下活动室内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 虞时玖已经站在她的坐垫旁边弯腰喘着气，然后抬起头弯着眼睛笑了。 他的笑容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头发略长的形象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小女孩。 “安姐。” 虞时玖意了眨眼，“手绢在你那里了。” 安洁看着手里那块手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把虞时玖轻轻地按在了自己旁边的坐垫上，声音很轻但很稳，“坐好休息。” 周围其他玩家都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陈毅的目光在安洁和虞时玖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温和的微笑淡了几分——他看懂了。 安洁在时玖被院长妈妈选中时就快速和时玖达成了某种共识。 许寒松了口气，凑到何玲玲耳边小声嘀咕了句时玖跑得可真快。 何玲玲没回许寒的嘀咕，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安洁抓着手绢的那只手。 安洁此刻抓着手绢的指节攥得太紧了，指甲几乎都深深嵌进掌心。 第1083章 下一个 这不太像是输了游戏该有的反应。 如果让何玲玲来说，她更认为这是安洁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情绪。 喇叭里传来院长妈妈愉悦的声音，打断了何玲玲的思绪： “让我们恭喜虞时玖小朋友成功将手绢丢给了安洁小朋友！实在是太可惜了～可爱的安洁小朋友没有追到呢～那么根据规则——安洁小朋友是需要接受惩罚哦～” “……” 二十个孩子形态的玩家们目光再次落在安洁身上。 暖橙色的灯光下，那个瘦到颧骨有些凹陷的十二岁女孩站在圆圈之外，脸上表情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那我们的对安洁小朋友的惩罚就是——” 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故意制造悬念。 墙壁里传来孩子们憋着笑的窃窃私语声。 “——赢得游戏的小朋友，也就是虞时玖小朋友，可以向输了游戏的安洁小朋友提出一个要求，不过这个要求必须在活动室内完成，安洁小朋友也不可以拒绝哦。” 虞时玖愣了好几秒。 竟然不是直接惩罚输了的人，而是让赢的人提要求？ 他还以为是安洁想去见院长妈妈才故意把手绢放在她身后的。 但现在——这个规则竟然把他和安洁同时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虞时玖小朋友。” 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郁的笑意： “来，你现在想对安洁小朋友提什么要求呢？记住——什么要求都可以哦，而被要求的人不能拒绝。” 坐在坐垫上的玩家们都抬头看着他。 墙壁里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也停止了窃窃私语，似乎都凑近了墙壁，等着听他开口。 虞时玖抬起头看着站在圆圈中央的安洁。 她也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虞时玖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虞时玖莫名想起刚才二楼宿舍里那只从床板上伸出来的小手，也下意识想起宿舍里那些童声齐齐发出的： “姐姐你真的回来看我们了吗？” 他又想起安洁从宿舍里快步走出来时红了一圈的眼眶，想起床头上那张卡片上用钢笔写着的小字——「给总是帮妹妹们留饭的小大人」。 虞时玖心中快速闪过一个可能性，她快速道： “安姐，我的要求就是，你要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赢，毕竟对我来说，你只要回来，只要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 安洁整个人微不可见地晃了一下。 她听到了这句话——不只是从虞时玖口中——还有从活动室墙壁里同时传了出来。 那些孩子们从二楼的宿舍里小心翼翼说过的话，此刻再次从墙壁里渗出来，一字不差，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替它们说出了这句话。 就像是……就像是这些孩子它们不敢直接对她说，所以只能借着虞时玖的嘴开口。 安洁用力咬了一下牙关，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哑但依旧平稳： “这就是你的要求？” 虞时玖点了点头，认真说： “我的要求说完了，游戏可以继续了。” “……” 喇叭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院长妈妈愉悦的笑声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变得轻快： “看来我们可爱的虞时玖小朋友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呢，那么游戏继续吧——安洁小朋友，请你开始挑选下一位小朋友吧！” 安洁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手绢，沉默了几秒。 活动室内的暖橙色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将她十二岁的瘦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身后那块彩色的泡沫地垫上。 她垂着眼皮，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青鸟」的高马尾女孩注意到她把那块手绢翻了个面。 那个动作像是在把手绢上四个红色笑脸的那一面朝下扣在掌心里，像是想挡住它们过于热烈的注视？ 高马尾女孩微微眯眼，心里对安洁的猜测又加重了几分。 看来资料没有错……安洁很可能—— “安洁小朋友，游戏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哦～” 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的语气，“把手绢悄悄放在你选中的小朋友身后——记住，要悄悄地放哦。” “……” 在喇叭里女声的催促声中，安洁终于抬起脚，开始沿着玩家们坐着的圆圈外沿走。 她的脚步很轻，比虞时玖更轻。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安洁自己却是很清楚的。 这是自己那些年在福利院里养成的习惯，走路不出声，吃饭不出声，做什么都要小声再小声，只有这样才不会惹上麻烦和被注意到。 这是能在福利院内的生存下来的更好方式。 安洁绕过铁棘的刘闯时，刘闯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双手死死按住膝盖，压住随时想起跳的欲望。。 安洁瞥了眼他，再次绕过那个在食堂剩了半碗汤的男玩家时，就发现对方的脸此刻已经白得发青了。 他的手指甚至在膝盖上不停地抖发，他太恐惧安洁会把手绢放在自己身后了，或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食堂“做错事”了。 但安洁依旧没有在他身后停。 她继续走，绕过「青鸟」五人，又绕过教堂五人身后——教堂的领队男孩在安洁经过时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的目光在她移动的影子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目光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冷淡的、审视般的打量，像是在判断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安洁走完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她走得很慢，慢得让墙壁里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又开始着急了。 “她在看什么呀？怎么还不放手绢？” “她是不是找不到人？” “放那个！那个大光头！他刚才骂人了！院长妈妈以前说过她很不喜欢骂人的坏小孩！” “不对不对，不对！还是放那个浪费汤的人后面！反正，反正他也会被院长妈妈带走啦嘻嘻嘻——” “……” 虞时玖听到了这些声音。他知道安洁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在绕过那个浪费汤的队员时略微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安洁没有像墙壁中那些小孩说的那样把手绢放在那个人身后。 因为她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也知道今晚这个人大概率会出事，但她并不想当那个“推手”。 倒是不是同情对方，只是她不想在这间活动室里、在这群看不见的孩子们面前，扮演“院长妈妈”打手的角色。 绕到第三圈时，安洁的脚步终于在一个人身后停下了。 是那个「教堂」公会的领队男孩。 她弯下腰，动作很快且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地就把手绢放在了对方身后。 然后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手绢刚落地的同时，领队男孩就站了起来。 他几乎是在手绢触地的同一瞬间他就已经抓起了那块白布，三秒之内站起转身开始追安洁，动作流畅得仿佛这个游戏他已经玩过无数遍。 安洁在他起身的同时就开始往前跑，但她刚才为了多走几圈消耗了太多时间，膝盖又在蹲下站起时受了力，此刻跑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脚步竟然有些踉跄。 她在跑到虞时玖旁边时，领队男孩的手已经快够到她的衣角了。 虞时玖眉心微皱，下意识想伸手拉她一把—— “别动。” 陈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极低，语气却不容置疑，“时玖，不能插手游戏规则。” 就在这一瞬间，安洁突然加快了速度。 她猛地往前窜了两步，领队男孩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角，抓了个空。 他还不死心，安洁却已经顺势坐进了自己的坐垫位置，喘着气，手按在膝盖上，指节隐隐泛白。 许寒松了老大一口气，何玲玲目光有些闪烁。 安洁的体力一向很好，刚才那种程度的走路跑动对于她来说应该连热身都算不上才对……怎么会气喘吁吁甚至还差点跌倒？ 何玲玲心里想不通，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领队男孩站在安洁，手里握着那块手绢，兜帽被跑动时的风掀开了大半，露出一张过分端正的脸，五官温和，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属于孩子的天真。 他低头看了安洁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纹丝不动。 “哎呀——安洁小朋友跑得真快呢！” 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意外的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调子。 “真是太可惜了，差一点点就被你追上了哦～不过按照规则，丢手绢的人只要没被追上就不算输哦——那么接下来，被选中丢手绢的小朋友是安洁小朋友指定的——咦？” 喇叭里传来纸页被翻动的声响，几秒后才继续传出声音，“院长妈妈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怜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领队男孩将手绢叠好，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叠一块餐巾。 他抬起头，对着喇叭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笑容礼貌得体，却莫名让所有看到他笑容的人后背发凉。 “我叫纪辰，世纪的纪，星辰的辰。” 纪辰。 这个名字在活动室里安静地落了下来。 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铁棘」的刘闯皱着眉摇了摇头，「青鸟」的高马尾女孩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显然也是一无所获。 虞时玖在听到纪辰这个名字时胸口剧烈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回头，看着纪辰把叠好的手绢握在手心里，看着他一一扫过活动室内的每一个人…… 虞时玖突然想起在传送台上看到的那颗痣——段辰下巴左侧的那颗痣，和程渊下巴上那颗痣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这或许……不是巧合？ “真是好听的名字～” 院长妈妈得到名字后继续说：“那么纪辰小朋友，惩罚的事让我们等一等，现在就请你先继续游戏吧，毕竟留给我们的游戏时间也没有太长了……记得要把手绢悄悄放在你选中的小朋友身后哦～” 院长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郁的笑意，似乎对终于知道这个“新小朋友”的名字感到很高兴。 安洁下意识转身看了眼纪辰。 惩罚竟然延后了？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游戏时间不够，刚才院长为什么要让时玖直接“惩罚”自己？ 区别对待的也太明显了吧？ 这个想法在所有玩家脑中浮起，却也只能被他们生生压回去，因为——拿到手绢的纪辰开始动了。 他的脚步比虞时玖和安洁都更慢安静。 和虞时玖和安洁不同，纪辰走过每一个位置时的脚步声都很轻，目光从每一个玩家的后背上滑过时，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在挑选商品。 新一轮游戏开始的瞬间，墙壁里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 连它们似乎都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小朋友”和之前两个不太一样。 他走过刘闯身后时没有停。 刘闯的肩膀明显往下垮了一寸，但很快又绷紧了——因为段辰虽然走过去了，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给他感觉就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了。 “……” 刘闯额头上的冷汗沿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衣领上，心里疯狂骂这个带兜帽的男人怎么跟个傻逼一样盯着自己。 纪辰并不在意在场有多少人骂自己，他在走过「青鸟」五人身旁时略微放慢了脚步。 高马尾女孩的后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膝盖骨。 纪辰在她身后停了大概五秒才继续往前走。 他很快走到陈毅身后了。 陈毅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卷了好几圈的袖口，那个动作很小，但段辰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陈毅的袖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旁边的许寒整个人几乎快缩成了一团，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滴在了地垫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水渍。 纪辰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模糊的水渍，眼里闪过讽刺，脚步竟然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直接往前走了。 许寒提着的心瞬间放了回去，他真有点害怕纪辰会把手绢放自己身后。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是一定跑不过纪辰的。 第1084章 真话 纪辰在选择玩家时，何玲玲的「鬼瞳」已经自然开启在眼眶里无声地转动起来了，巨大的黑色瞳孔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极淡的光泽。 她想看看墙壁后那些“孩子”——但很可惜，「鬼瞳」开启后竟然也什么都没看到。 何玲玲皱了皱眉，眼角余光却瞥到纪辰在看自己——准确来说，是在看她的眼睛。 “……” 何玲玲心脏一跳，转动的眼睛和纪辰对视了一瞬，她好像看到对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对视的时间很短，纪辰的目光很快从何玲玲身上移开，继续沿着圆圈外沿走。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走过何玲玲，走过许寒，走过陈毅，然后——他竟然在虞时玖身后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安洁的手指猛地蜷紧了。她能感觉到身旁的虞时玖后背微微绷直，但他没有回头。 纪辰弯下腰，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片羽毛，把手绢放在了虞时玖身后。 然后他直起身，迅速往前跑。 几乎是手绢落地的同一秒，虞时玖就倏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给纪辰跑出一圈的机会——小小的身影从坐垫上弹起来，转身抓起地垫上的手绢就追。 纪辰反应也很快，几乎在虞时玖起身的瞬间开始提速，但可惜的是，他的速度比安洁等人预想的要慢上一些。 陈毅呼出口气，低声道：“没事，他跑不过时玖的。” 就像陈毅说的那样，虞时玖追了不到半圈就抓到了纪辰的后衣领，那张雪白的手绢也被他重新塞回到纪辰手里。 “追上了。” 虞时玖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现在又到你丢手绢了哦。” 纪辰：“……” 纪辰不受控制地捏紧手里的手绢，面上却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 “……嗯。” 和纪辰的点头不同，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明显停顿了好一会儿。 喇叭里这一会儿的沉默比任何笑声都更让在场的玩家心里不安，像是一个本该笑的人突然收敛所有表情，冷冷地隔着喇叭看着你。 “虞时玖小朋友真的很厉害呢。” 正当活动室内的人坐立难安时，喇叭里的院长妈妈的声音再次恢复了轻快，但若是仔细听一听，还是能发现那看似轻快的语调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那么对于纪辰小朋友的惩罚——对了，我刚才说延后……唔，那现在正好可以一起结算了呢？” 纪辰的脸色微微发青，表情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距离他最近的虞时玖倒是看到他捏着手绢的手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刚安静没多久的墙壁里也再次传来孩子们憋着笑的窃窃私语声。 “嘻嘻嘻……他输了两次哎？” “好没用哦……怎么会有人连输两次呀？” “那他是不是没有用啊？就像院长妈妈总说我们是才吃饭的废物？” “……不知道哎……不过……不过他一直输了游戏……院长妈妈一定很不……很不高兴哦～” 这些话安洁听到了，虞时玖也听到了，握着手绢的纪辰自然也听到了。 和只是倾听孩子们言语的安洁虞时玖不同，纪辰脸上的假笑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秒，才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会有事。 纪辰抿着嘴，耐心等待喇叭里传出的女音。 “这次游戏输了的惩罚内容是——” 喇叭里的院长妈妈拉长了语调： “纪辰小朋友要回答虞时玖小朋友一个问题，必须是真话哦，说谎的小朋友是会被发现的，毕竟……说一次谎话可是要用无数次谎言去掩盖哦～” 女人的声音落下后，虞时玖就抬头看向纪辰，纪辰也在看着他，两双眼睛在灯光下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两个孩子形态的玩家就这么在暖橙色的光圈里面对面站着，一个面带微笑，一个神色有点发白。 “你认识程渊吗？” 虞时玖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纪辰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欣赏这个问题的直接。 “认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道：“他请我们来帮忙找个场子，这只是公会赛而已，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说对不对？” 纪辰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但又没有透露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但虞时玖听到这句话后却笑着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说得对。” 说完竟是直接坐回原地，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了。 纪辰也有点诧异，看了他一眼后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坐垫。 在他转身的瞬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但安洁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虞时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纪辰看时玖做什么？ 安洁提起警惕，决定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时刻注意纪辰的动向。 思绪间，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没有再指定下一个丢手绢的人，而是语调一转，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兴奋： “哎呀，不知不觉间，第一轮游戏已经进行了这么久呢～院长妈妈觉得光你们玩还有点不够热闹——” 她的声音顿了几秒，随即才接着道： “我们福利院内的小朋友们也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他们刚才还在和我说，他们已经等不及想和新来的小朋友一起玩游戏了，嘻嘻——” 女人因兴奋而显得有些尖细的笑声在活动室内格外诡异，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嘘”了一声。 “都安静一点……他们就在门外等着呢，可爱的小朋友们，竖起你们的小耳朵，仔细听听门外的声音哦～” 活动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房间内的灯光没有任何变化，墙壁里的窃窃私语也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部消失了，像是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后，所有玩家就都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和笑声，而是——呼吸声。 很多很多的呼吸声，很轻很细，像是有十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趴在门外的走廊上，把脸贴在木门的缝隙上偷看，拼命压抑着兴奋的喘息。 其中一个呼吸声格外清晰——就在门缝正下方，有一个孩子正趴在地上，把嘴对准了门和地板之间那道窄窄的缝，小声地、一字一顿地问： “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那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唱一首只有一句歌词的歌。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都是从门缝下方那道缝隙里挤进来的。 咚咚咚！ 有孩子开始用指节敲着木门的下半部分，敲得很重，明显是因为敲门的孩子现在情绪很激动。 虞时玖自从门外出现动静时就一直盯着活动室的木门，也亲眼看到门板上那两行粉笔字下方，正有一个个新的字迹在浮现，一笔一划都歪歪扭扭的。 「我们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我亲爱的孩子们。” 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群孩子入睡，“进来欢迎你们的新朋友，送出你们各自的礼物，挑选你们今晚要一起休息的新朋友吧～” 这句话一说出，整个活动室内的玩家都惊骇地抬头。 什么叫“挑选你们今晚要一起休息的新朋友？” 他们不是只需要玩完游戏，回到宿舍遵守福利院内的守则就可以了吗？！ 现在院长又突然说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玩家们思考了，因为——门把手已经开始转动了。 一圈，两圈，三圈——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活动室的木门被门外的孩子们用力推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门外的走廊里却依旧是昏暗的淡淡绿光，愣是一道人影都没有。 “怎么没人？” 许寒有些惊讶，“刚才不是有——” “嘘。” 陈毅按住他的胳膊，“别说话，他们来了。” 他们？ 谁？ 自然是那群推门的孩子们。 陈毅话刚说完的瞬间，众人就看到走廊外昏暗光线似乎蠕动了一下。 活动室内暖橙色的光线落在门槛上，很快照亮了一排整整齐齐放在那里的塑料拖鞋。 许寒瞳孔一缩，后背发凉。 他可以确定自己刚才根本没看见那些鞋子，那这些鞋子…… 门槛上那些塑料拖鞋什么颜色都有，颜色被洗的有点发白了，鞋头上用颜料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还没等众人的目光从拖鞋上移开，一只赤裸着的脚突然踩进了暖橙色的光线里，出现在所有玩家眼中。 那只脚很小，踩在门槛上并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脚踩进了光线里，塑料拖鞋、布鞋、凉鞋、光着脚的，脚踝上有伤疤的，有的膝盖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创可贴，有的小腿上画着褪色的彩笔画。 进来的不是诡怪，至少看起来不是。它们看起来只是一群孩子。 一共20个孩子，他们从门外那片浓稠的走廊昏暗绿光里出现，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接一个走进亮着灯的活动室。 这些孩子有的抱着缺了耳朵的布兔子，有的拖着掉了轮子的玩具小车……身高参差不齐，但都很瘦小，最大的看起来大概十岁，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走路还不太稳，需要旁边大一点的孩子牵着手才能平稳往前走。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举动——这些孩子，一个都没有抬头。 所有的孩子都低着头，目光似乎垂在自己的脚尖上，只有走到圆圈边沿坐下时才微微侧过头去和身边的孩子交换一个眼神。 但何玲玲看却清了他们的眼睛。 这些进来的孩子们竟然是没有眼球的——不是被挖掉或者腐烂，而是像是被一层白雾蒙住了，虹膜和瞳孔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 但他们确实在看，用自己那层仿佛被白雾蒙着的眼睛小心一直看坐在坐垫上的玩家们。 在察觉到玩家们个望过来的视线时，这些孩子们终于抬起头，缓缓弯起嘴角。 虞时玖微微愣了几秒，有些诧异。 他一向对他人的情绪感知比较敏感，恶意或者善意也很好分辨，而现在……这些孩子给他的感觉，竟然不是恶意。 如果让虞时玖来形容孩子们的眼神，他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靠近什么珍贵东西的渴望。 这些孩子…… 虞时玖微微抿嘴，下意识抓紧衣角。 二十个孩子中走出一个看起来最小的小女孩，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布兔子，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她走向坐在原地没动的安洁，怯怯朝对方伸出了手。 离得更近后，「活着」五人才发现这个小女孩估计只有三四岁左右，穿着一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碎花裙子，裙摆拖在地上，赤着脚，脚趾在泡沫地垫上微微蜷缩着。 虞时玖目光微顿，眼神在小女孩怀里那只布兔子上停留了几秒。 这只布兔子的耳朵缺了一只，二楼宿舍里的那只布兔子一模一样。 陈毅三人明显也认出了这只布兔子，脸色都有些凝重。 所以说，安洁去过这个小女孩住的房间…… 小女孩似乎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用自己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看着安洁，小声开口说： “姐姐——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 安洁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走到自己身后的小女孩，也看到她怀里那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甚至是……看到了她裙摆上绣着的那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安洁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怕自己点头的力气大点就会把眼前这个小小的影子吹散。 “好。” 安洁说。 她答应的不拖泥带水，让周围三个公会的玩家都看了好几眼。 「青鸟」的高马尾女孩微微皱眉，似乎有点不太赞同安洁的干脆同意。 在她看来，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安洁不应该直接答应，而该搪塞敷衍一下这个小女孩才对。 不过这也是安洁自己的事，她不觉得自己该替对方说什么。 第1085章 喜欢的朋友 抱着布兔子的小女孩有点羞涩地笑了起来。 有一说一，虞时玖觉得她此刻露出的笑容干净得根本不像是一只在副本里随时会杀人的诡怪。 连许寒的恐惧都消失了些，凑近陈毅耳边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 陈毅：“……” 陈毅咳嗽一声，拍了下他的胳膊，“还是要有点警惕心的。” 许寒眨眨眼，“我知道的陈哥。” 他就是想活跃下气氛，不过——安姐这次副本可真是有点不对劲……这要在以前，这明显有问题的小女孩诡怪要靠近她，她怎么可能会给对方机会？ 许寒想着古怪时，诡怪小女孩已经在安洁旁边坐下了。 诡怪小女孩把自己布兔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兔子背上，如果不去看她那双诡异的眼睛，这个小女孩是真的很乖。 她坐下后，剩下的十九个孩子也开始陆续挑选自己“喜欢”的玩家了。 它们看起来并不挑剔，也不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地插在玩家们之间的空隙里坐下。 有的挨着「铁棘」的人坐下，那个被挨着的铁棘队员整个人硬得像一根冻住的棍子。 有的坐在「青鸟」队员们身旁，高马尾女孩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拖着玩具小车的男孩，表情复杂。 一个看起来四五岁模样的诡怪小男孩也走到虞时玖身边，他手里没有拿玩具，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伸到虞时玖眼前。 草莓味的，和中午埋在米饭底下那颗一模一样。 虞时玖看了看伸到自己眼前的糖果，接了。 见虞时玖收下糖果，诡怪小男孩明显高兴了点，赶紧挨着虞时玖坐下了。 他坐下后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斜着眼，用自己蒙了层白雾的眼睛偷偷看虞时玖。 虞时玖权当自己看不见他的视线，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草莓糖果看了几秒，缓缓握紧手心。 不到两分钟，进来的孩子们就都选好玩家坐好了。 这些明显诡异的孩子们和玩家们混坐在一起，将原来二十个玩家的圆圈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圆。 但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只有某个孩子偶尔会从嘴里漏出来一两声细碎的轻哼声。 许寒耳朵动了动，他觉得这声调有点像喇叭里那首儿歌的旋律。 没有玩家企图和这些孩子们交流，或者说他们想，但不能在这个时候交流。 这场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重新响起： “现在所有可爱的小朋友们终于都到齐了呢～那么接下来的游戏规则就要稍微变化一下了哦～” “让我们接着来玩丢手绢游戏热热身吧，不过这次丢手绢的人不再是由我亲自指定，而是由上一轮被追上的小朋友指定……纪辰小朋友，请你来指定下一位丢手绢的人吧～” “……” 已经坐下的纪辰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周围的玩家和孩子们脸上扫了一圈。 福利院的孩子们在他目光扫过时都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纪辰最后的目光落在「活着」五人身上，五人都不太在意，除了许寒有点害怕。 但害怕归害怕，真要选中也就选中了，许寒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热身小游戏而已……他一定能跑的飞快！ 等许寒做好心理准备挺起小胸膛时，却看到纪辰已经转头看向刘闯那边——准确地说，是看向刘闯身边那个在食堂里剩了半碗汤的男玩家。 “我选他。” 纪辰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活动室内清晰可闻。 那个男玩家的脸彻底灰了。 地垫上坐着的福利院内孩子们也齐齐抬起头，用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看向男玩家，嘴角的弧度不约而同地往上扬了一点点。 男玩家也没说什么，他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时，所有玩家都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单纯的恐惧，倒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僵硬。 虞时玖怀疑他可能也可以听到墙壁里那些孩子的声音。 不然没必要参加个游戏还脸色惨白的跟要死一样。 「铁棘」的男玩家走到圆圈中央弯腰捡起手绢。 手指却在触碰到那四个红色笑脸时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把手绢掉在地上。但他还是握紧了手里的手绢，走出圆圈开始沿着众人后背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慢，比安洁三人一开始还要慢，似乎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一样。 “嘻嘻嘻嘻——终于是他了！” “终于是这个不听话的坏小孩被选中啦～院长妈妈一定很高兴很高兴～” “嘻嘻嘻……你们说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呀？” “不知道哎……不过院长妈妈一直都很不喜欢浪费食物的坏小孩……应该……应该会很生气吧？” “……” 听着墙壁里传来的孩童稚嫩议论声，七八岁外表的男玩家只觉得手里的手绢都被自己攥得起了皱。 他缓缓低下头，这才发现手绢上四个红色笑脸已经被他手心里的冷汗浸得模糊了一小片。 不，不行……必须，必须得选人了，然后，然后只要，只要自己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他就不会被惩罚了…… 男玩家颤抖着继续往前走，在走过自己的队友身后时，他听到刘闯背对着自己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像是在催他赶紧做个决定。 自家队长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楚，也就错过了他往前走时，刘闯恨铁不成钢偷偷望过来的眼神。 瘦高个男孩也叹了口气，对着刘闯微微摇头，示意刘闯动作幅度小一点。 刘闯气的不行，低着头暗骂一声后抬手用力揉了揉脸。 这个蠢货！ 难道还想着把手绢扔到其他公会玩家身后吗？ 就靠他那软趴趴像是随时会跌倒的腿？ 刘闯气的心肝脾肺肾都开始痛了，赶紧又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的！这个蠢货最好自己快点想通！平常看着也挺聪明灵活的，怎么这次脑子不开窍了？！ 第1086章 被抓住的惩罚 但很可惜，不管刘闯怎么在心里嘀咕暴怒，他“脑子不开窍”的队友还是路过了自己人，一路朝着「教堂」五人身后走。 纪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的意思，肩背放松得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个游戏的输赢。 在纪辰看来，已经被吓得手脚有些发软的男玩家根本跑不过任何人，这点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男玩家不知道纪辰心里对自己的蔑视，他一路走过安洁身后，走过她身边那个抱着布兔子的小女孩身后，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女孩被碎花裙包裹的身体上。 这样的腿，这样的身体……应该不可能跑得过自己…… 男玩家下意识在脑子里这么想。 跑不过他的小女孩此刻低着头，两只小手把布兔子的长耳朵交叉着扭来扭去，看起来根本不在意谁会被选中。 不停转圈走的男玩家却在此刻突然停下了。 准确来说，他在陈毅身后停下了。 虞时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陈毅却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握紧又松开，随时准备起身追逐。 但手绢却没有在他身后落下来。 男玩家在陈毅身后站了片刻，竟突然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他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害怕自己会反悔，三步并两步地绕着众人后背跑了一圈，突然弯下腰，把手中手绢放在了一个福利院的孩子身后。 是那个坐在虞时玖旁边、刚才给了他一颗草莓糖的男孩。 虞时玖顿时惊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男玩家脑子不好使到这个程度，难道说，男玩家的实力其实很强？他就是想挑战一下诡怪小孩的攻击力？ 看到这一幕的刘闯：“……” 他不敢置信地侧头和旁边的瘦高个男孩对上眼，“他是不是真的脑子坏掉了？” 不然怎么把手绢放到诡怪小孩身后？ 这不是明晃晃“找死”吗？ 玩家尚且还能顾忌下同为人类不说点要命的“惩罚”，诡怪却根本不会管这一套啊！！！ 瘦高个男孩无言以对，艰难点头：“……有可能。” 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虞时玖身边的小男孩却没有立刻动。 他甚至在男玩家开始跑时都没有动，只是低着头，抓着自己的衣袖扭来扭去。 直到手绢的主人已经跑完了大半圈，他才缓缓转过头，用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后的手绢，然后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我不想被惩罚。” 小男孩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始追逐前方逃跑的男玩家。 他的速度明明不快，光着的小脚在泡沫地垫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但那个男玩家回头看时却发现小男孩他已经快要追上自己了——只差几步的距离就追上了！ 男玩家心脏狂跳，奋力拼命往前跑，身后小男孩的手却已经伸了出来，手指微微张开，指尖离他的后背就只差了一点。 男玩家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想加快脚步，脚下却一个踉跄，竟然平地摔了一跤。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连带着坐在原地的安洁也被他跌倒的惯性撞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里，小男孩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我抓到你了。” 小男孩喘着气说。 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中的兴奋活动室里所有人都听的出来。 那个男玩家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齐齐转过头看着这一幕，用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都挂着同样的微笑。 那如出一辙的笑容看起来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在说“果然如此”的了然讥讽。 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她的语调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哎呀，看来纪辰小朋友指定的这个小朋友运气不太好呢，那么根据规则，浪费食物又输了游戏的小朋友，需要在游戏结束后和院长妈妈一起去办公室哦。” 墙壁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然后是孩子们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去办公室……他要和院长妈妈去办公室了……” “上次去办公室的小朋友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会变成什么呀？会变成玩具吗？会变成墙上的画吗？” “说不定会变成明天中午盆里的肉哦……” 喇叭里最后一个字说完的瞬间，整个活动室都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不管有没有被选中，所有的玩家都听到了墙壁里那些孩子的声音。 被小男孩追上的男玩家也被自己的队友扶起来，坐回坐垫上，整个人还在发抖。 刘闯看着他低声骂了几句很难听的粗话。 他是真的在愤怒，对队友，对游戏，两者都有。 安洁的手在膝盖上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陈毅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寒竟然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他吞了口唾沫，又往陈毅身上靠了靠。 墙壁里的声音说的是真的假的啊……什么肉不肉的……听着怪吓人的…… 虞时玖也注意到何玲玲的鬼瞳正在眼眶里缓缓转动，连带着脸色看起来都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玲玲姐又看到什么了吗？ 虞时玖若有所思地想，目光缓慢移开，落在斜对面的纪辰身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纪辰兜帽下的那半张脸上。 对方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他也看那个失魂落魄的「铁棘」队员，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注定要“死”的尸体。 活动室内的人群在院长妈妈宣布完“惩罚”后，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墙壁里的窃窃私语时断时续，本来一直盯着男玩家笑的孩子们却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坐在玩家们中间，偷偷观察着身边的“新朋友”。 那个被抓住脚踝的「铁棘」男玩家被队友扶回坐垫后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闯骂了几句也不再开口了，只是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膝盖上攥紧的拳头。 很明显，他也知道自己的队友这次大概率是“无”了。 第1087章 找朋友 这才开局第一天，「铁棘」这边就得“死”一个人——刘闯能接受才有鬼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刘闯现在想抽人的心思都有了。 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调恢复了之前那种甜腻的轻快，像是刚才那场从她口中说出的“惩罚”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好了好了，丢手绢游戏我们已经玩了好几轮了哦，院长妈妈觉得大家应该都热身得差不多了吧？”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玩一个更有趣的游戏吧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五个字在不少玩家心里涌起，却根本没人会说话反驳。 院长妈妈继续愉悦地说出剩下的话：“这个有趣的游戏叫——‘找朋友’哦。” 找朋友。 这三个字落在活动室里，引来了一阵从福利院孩子们中间传出的细碎骚动。 一直安静待在原地的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用那双白雾蒙蒙的眼睛传递着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兴奋和快乐。 虞时玖注意到坐在安洁旁边的那个抱布兔子的小女孩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苍白细瘦的小手在怀里兔子背上轻轻地拍着，发出“啪——啪”的轻响声。 小女孩明显很高兴自己可以参与进游戏中——虞时玖微微侧眸，目光落在自己被拉紧的衣角。 是那个选择了自己的小男孩。 他也很兴奋，紧紧抓着虞时玖的衣角不松手，整个瘦小的人都因情绪激动微微抖动着。 “‘找朋友’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院长妈妈的声音在活动室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笑： “活动室内所有小朋友分成两组，一组是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一组是新来的小朋友们，新来的小朋友们要在活动室里找一个地方藏好，不能跑出活动室哦～然后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就会来找你们啦～” “但被找到的小朋友，就要答应找到你的那个小朋友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和刚才丢手绢的惩罚一样不能拒绝，至于要求的内容嘛，也是由找到你的小朋友来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愉悦： “当然，如果游戏结束时还没有被找到的小朋友，可以获得院长妈妈准备的特别奖励哦～记住——这个游戏所有小朋友都不能拒绝，也不能中途退出，如果有不想参加游戏或者持有消极态度的小朋友……院长妈妈今晚会亲自去他的宿舍带他去办公室谈心呢～” “……” 最后那句话落在活动室里时，所有玩家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没人想去院长的办公室——尤其是在听到墙壁里那些孩子窃窃私语说——“去办公室的小朋友再也没有回来过”之类的话后。 “那么，请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先到走廊等一等，闭上眼睛，数到八十的时候，你们就可以睁眼推门进来找自己新的小朋友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很听话，在院长妈妈说完话的下一秒就同时从坐垫上站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活动室的门。 那个抱布兔子的小女孩从安洁身边站起来时低头看了安洁一眼，用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跟着其他孩子走出了活动室。 活动室的门在这二十个孩子们身后轻轻关上，发出极轻地咔哒一声。 所有玩家就看到门板上又多出了一行新的粉笔字： 「快点躲好！八十秒后他们就要来找你们了！」 刘闯第一个站起来，压低声音对队友说： “藏好，最好别被找到，鬼知道它们会提什么要求。” 瘦高个男孩点了点头，开始快速扫视活动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青鸟的高马尾女孩也站起来，用眼神示意队友分散开来。 教堂的五人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纪辰靠在墙上，兜帽遮着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他身后的四个队友已经开始无声地移动，各自寻找隐蔽的位置。 “我们也分开藏。” 安洁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谁被找到，都不要慌，记住规则——被找到的人必须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如果要求太过分，等这局游戏游戏结束后再想其他办法应付。” 首先还是得把这局游戏玩完才行。 安洁不觉得那些孩子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不愿意这么去想那些孩子。 虞时玖四人闻言看向安洁。 她说话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何玲玲和虞时玖还是发现安洁的情绪此刻有点急躁。 急躁？ 安洁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五个会被那些孩子找到？ 还是担心找到她的那个孩子会提什么要求？ 但此刻留给五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喇叭里响起院长妈妈轻快的数数声：“三——二——一——” “走廊里的小朋友们，你们可以大声开始数数了哦～” 话音刚落，一门之隔的走廊里传来孩童们尖细稚嫩的数数声。 “一。” “二！” “三……” “四……” “……” 活动室内的玩家们脸色骤变，瞬间四散开来，如分散的潮水般涌向活动室的每一个角落。 活动室内的空间并不算很大，躲藏的地方也屈指可数，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玩家们的身体缩小了，二十个成年人站在这间活动室里看起来都会有点拥挤。 但哪怕是二十个小孩，要想躲在活动室里不被找到也很难。 虞时玖看了几秒，选择了窗户边。 他蹲下身钻进浅蓝色的垂地窗帘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活动室中央那块被暖橙色灯光照亮的泡沫地垫。 想了几秒后，虞时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斧头握在手心。 拿斧头倒不是为了壮胆，而是虞时玖在想，如果他对着来找自己的小朋友露出攻击性，对方会不会有变化？ 他想试试这个可能，说不定对接下来的行动有用呢？ 第1088章 什么要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黎明游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9章 被找到 女孩把手里珠子递到何玲玲面前，然后指了指何玲玲的眼睛。 何玲玲接过手链，这才发现珠子已经被摸得光滑发亮，显然佩戴了很久很久红绳也已经起毛了，但被人重新编过好几次，每一个绳结都打得很整齐。 女孩看着何玲玲把手链收好，才伸手轻轻碰了碰何玲玲的手指，歪着头对何玲玲认真地说： “妹妹，你的眼睛好漂亮啊，就像这颗珠子一样又大又漂亮。” 何玲玲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链，那颗被摸的顺滑的黑色珠子在自己掌心里冰凉冰凉的，就像自己此刻因女孩说的这句话后背发凉一样。 何玲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那个女孩已经转身背对着她，兴致勃勃地旁观其他孩子寻找“朋友”。 陈毅是唯一一个坐在吊灯下方没有藏的人。 他就盘腿坐在地垫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胖乎乎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温和。 就在这时，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哒哒哒地跑到他面前，停下了。 这是所有福利院孩子里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能比其他年纪稍小的孩子高半个头，但还是很瘦，走路时的后背却挺得笔直。 他低头看着陈毅坐在地垫上没有动的样子，迟疑几秒后，竟是也学着盘腿在陈毅对面坐了下来。 陈毅明显也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后才缓和了面上的惊愕。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块画着跳房子格子的泡沫地垫。 男孩看着陈毅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其他孩子都要低一些： “你为什么不像他们那样藏起来？” 陈毅乐呵呵地点头：“嗯，我不藏。” 男孩沉默了几秒：“你不怕我找到吗？” 陈毅想了想，说：“怕你做什么？我想问你点事呢。” “……” 男孩微微歪了下头，那双诡异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没有其他孩子那么模糊，隐约能看到一丝瞳孔的轮廓。 陈毅看着他的眼睛，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一整个晚上。 从二楼宿舍下来后，从那张评分表被安洁翻过去扣在桌上……从这个孤儿院的名字和他记忆里安洁档案上那行小字重合的那一刻起—— “你认识安洁吗？” 陈毅低声问出自己非常想知道的事。 “……” 对面的男孩缓慢垂下眼皮，那双总是蒙着白雾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湿润。 他垂着眼皮久久没有说话的意思很久，久到陈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对男孩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陈毅的手心里。 是一颗糖。 一颗用蓝色琉璃纸包着的水果糖。 这颗水果糖被压得有点扁，糖纸边缘都起了皱，上面还留着一道指甲掐出来的小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很多次，却舍不得剥开吃一样。 陈毅认出了这颗糖。 这和中午埋在米饭碗底的那些奖励糖果看起来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想继续问什么，对面的男孩却已经站起来转过身走了。 男孩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姐姐走了，姐姐又回来了。” 准备起身去追男孩的陈毅心中一动。 姐姐走了……姐姐又回来了…… 男孩说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在说安洁吗？ 因为安洁从前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福利院，现在又回来的意思？ 陈毅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前方的男孩却已经抬起头，脸上的整个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像是极其古怪的漩涡肉色。 “弟弟，”男孩用自己那张扭曲脸上的嘴开口说话了，“等‘找朋友’游戏结束，我就拉着你一起回宿舍睡觉。” 陈毅：“……” 他甩开自己脑中各种猜测，竟还能露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好。” 活动室内队友们遭遇的一切，虞时玖都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 他还看到刘闯被一个福利院的女孩子找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要求很奇怪，是让刘闯唱一首儿歌给她听。 被找到的刘闯脸憋得通红，但最后还是扯着嗓子吼了几句跑调的儿歌，把那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虞时玖当时都觉得自己耳朵被污染了，没其他原因，纯粹是刘闯唱歌跑调跑的有点太离谱了。 「青鸟」的领队高马尾女孩被找到后运气也不错，那个找到她的瘦弱小女孩只是轻轻拉了拉高马尾女孩的袖子，小声询问能不能给她梳一次头。 高马尾女孩明显怔了几秒，随即点点头，温柔地将小女孩松松垮垮的两个小辫子拆开重新梳理整齐。 还有其他几个玩家遇到的孩子们也都很“友好”…… 综合来看，玩家们被福利院孩子们找到并不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这样的场景，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幅非常，非常平常的“朋友间躲藏”游戏画面。 虞时玖的目光缓慢落在活动室右侧的柜门边。 那边能供一人躲藏的缝隙里，纪辰也被选择他的“小朋友”找到了。 纪辰兜帽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露出那张端正的脸，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虞时玖只能勉强听到一点声音，类似于——“哥哥，我找到你了……”之类的话。 很普通的对话，几乎每个孩子找到“朋友”后第一句话都会这么说。 纪辰低头看着她，伸出一只手在小女孩头顶轻轻摸了摸。 小女孩孩子抬起头看着纪辰，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纪辰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指。 那只瘦瘦小小的手腕上好像戴了条手链，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但距离有点远了，虞时玖没看清是什么做的。 虞时玖躲在窗帘后偷看偷听的正起劲，胳膊却猛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听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仿佛有人赤着脚踩在泡沫地垫上，正在朝他躲藏的位置走来。 第1090章 共处一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黎明游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1章 回去睡觉 作为第一个出声的福利院孩子，所有玩家都注意到抱着兔子的小女孩说的不是“我”的房间，是“我们”。 「活着」四人也看了好几眼安洁。 现在的安洁看起来倒还蛮正常的，神色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自然。 处于目光中心的安洁并不在意，她低头看着勾住自己衣摆的那只小手，沉吟几秒后点头。 “好，我们回宿舍睡觉。” 抱着兔子的小女孩脸上瞬间绽放笑容——她的嘴角上扬的弧度突然变得很高。 陈毅站起身想说什么，那个给了他一颗糖的男孩就也上前站在他面前。 陈毅：“……” 陈毅心中一滞，他以为男孩会来拉自己，对方却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过来拉他的手。 男孩竟然自己转过身往门外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下，回头看着陈毅，哪怕眼睛上蒙了层模糊白雾，陈毅依旧看的出他在等自己跟上去。 还是个一样“新朋友”自己跟过去的性格…… 陈毅犹豫几秒，看了眼已经被小女孩拉着往前走的安洁，深深叹了口气。 “那我也走了。” 陈毅侧头对着虞时玖三人微微点头，“今晚……大家都小心点。” 虞时玖乖巧点头，“我知道的陈哥。” 许寒、何玲玲也下意识点头，“知道。” 等陈毅追着那个时不时回头的男孩离开活动室时，何玲玲身后也站了个看起来比她年纪稍大点的女孩。 何玲玲回头看对方——果然是那个送她手链的女孩。 女孩伸手牵着她的手，手指很凉，握得却不算紧，给何玲玲的感觉就像是对方给自己留了随时抽手的机会。 这个猜测让何玲玲的眼神有点复杂，她没有抽开女孩的手，顺着对方的力气一步步走出活动室。 许寒看着走出去的三个队友背影，有点复杂的杵了杵旁边的虞时玖，小声嘀咕道： “今晚咱们真必须得和这些N——不是，这些小孩睡一起了？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躲过去？” 他其实不太想和这些疑似半夜会变异的小孩们睡一间宿舍……还是同一张床的那种睡。 “没办法躲过去吧……” 虞时玖对着许寒眨了眨眼，戳穿许寒的幻想，“喏，那个小弟弟来找寒哥你了。” “……” 许寒后背莫名凉了一瞬，战战兢兢地转身，就看到那个找他修车的男孩仰着头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寒觉得对方被蒙住的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谴责。 许寒脸上的表情介于害怕和尴尬之间，但已经不再像刚进活动室时那样抖个不停了。 他干笑着缓和僵硬的气氛，“……嘿，哈哈，你，你来找我了啊……” 小男孩抱着那辆修好的玩具小车，吸了吸鼻子。 “哥哥，”小男孩低声道：“你不喜欢和我当朋友吗？” 许寒吓得差点蹦起来，头瞬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和你当朋友！天老爷的！我可太喜欢了！” 旁边的虞时玖和其他玩家：“……” 刘闯讥讽地动了动鼻子，离许寒整个人都远了不少。 小男孩定定地看了好几眼面前拼命解释的许寒，那双眼睛上的白色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好像很喜欢听许寒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又问了一句，“真的吗？” 许寒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比钻石都真！” 说着还害怕小男孩不信自己，硬是忍着恐惧凑过来看了看对方怀里的玩具小车，伸手拨了一下轮子。 玩具小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地转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看，”许寒硬着头皮说：“我都帮你把车修好了，要是不喜欢和你当朋友，我给你修车干什么？” 旁边的玩家嘴角一抽。 ——还能为什么修车？当然是因为你玩游戏被找到了，必须同意对方的任何要求啊！ 虞时玖觉得许寒可太聪明了，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他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只给你修玩具，就是因为喜欢你才给你修玩具的。” “……” 小男孩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索许寒这句话的真假。 就在许寒浑身又开始冒冷汗，小男孩恢复了一开始的胆怯羞涩，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哥哥一定很喜欢我，不然才不会给我修玩具车。” 许寒提到喉咙口的心跳瞬间降落——谢天谢地！感谢时玖的附和！感谢小弟弟的不谙世事天真可爱！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我们——” “那我们一起回宿舍吧。” 小男孩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角，晃了晃说： “哥哥，时间太晚了，我们要回宿舍睡觉了。” 许寒：“……” “啊，对，是，是，时间是不早了……” 话虽如此，许寒的表情还是让人有种被“逼迫”的良家少男的僵硬。 “那个，那个时玖，”许寒看了眼虞时玖，“那我，那我先上去了？” “好。” 虞时玖对着他挥了挥手，笑嘻嘻道：“寒哥，今晚做个好梦哦。” “……” 好梦个什么啊！枕头边睡个人形诡怪，今晚他要能睡着就是自己心大了！ 许寒欲哭无泪，被小男孩拉着胳膊拽出了活动室。 虞时玖看着许寒被拉扯着离开的僵硬背影，抬手伸了个懒腰。 坐了太久了，腰还真有点酸酸的——咦？ 虞时玖伸懒腰的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己身旁。 果然，那个给了他两颗草莓味硬糖的小男孩就站在他身边，背着手看着活动室外。 注意到虞时玖在看自己，小男孩抬起头，随后伸出了手——不是去牵虞时玖的手，而是拉住了他的衣角。 就像福利院里最小的小孩拉着大孩子的衣角一样，很小心，随时可以被甩开的那种力道。 虞时玖低头看了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一眼。 小男孩低下头，只是靠近几步，把脸藏在虞时玖的看不到的角度，轻声说： “我们的房间在上面，很近的，走一段楼梯就到了。” 第1092章 姐姐 “好。” 虞时玖点点头，伸手拽开小男孩拉在自己衣角上的手。 旁观的刘闯等人倒吸一口冷气。 乖乖，虞时玖可真够勇的，难道他想在这里和这只小诡怪比划几下？ 小男孩被拽开的手僵在半空，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下一秒，他僵在半空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走吧。” 虞时玖拉着他的手往活动室外走，“我不知道你住哪间宿舍，带路。” 小男孩：“……” 小男孩垂着眼皮看着对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中因对方突然甩开自己手的阴冷和暴躁逐渐消缓解些。 “好……” 小男孩稚嫩的嗓音中带了几分亲近，“哥哥，我们以后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嗯。” 虞时玖随意应付了他一声，敏锐察觉到小男孩整个人的情绪又变得正面了不少。 这些小孩Npc这么好哄的吗？ 虞时玖心里莫名产生点类似于怜悯地情绪，又被他压了回去。 暂时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这些都是诡怪们故意表现出来让他们放松警惕呢？ 其他公会的玩家也陆续被各自找到的孩子领出了活动室。 刘闯被那个让他唱儿歌的孩子拉着走时，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青鸟」的高马尾女孩被扎着整齐辫子小女孩牵着手，两人的影子在绿色灯光下交叠在一起。 身后是「青鸟」的四个女玩家，同样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牵着手往前走。 「教堂」的五人也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往外走，纪辰走在所有人最前面，手里牵着那个选中他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害怕自己会颠倒。 亮着急救灯绿光的走廊里回荡着孩子们细碎的脚步声和喉咙里偶尔漏出来的轻哼声。 那旋律依旧是下午儿歌的调子，但这一次听起来似乎正常了很多。 虞时玖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哼歌的孩子此刻就站在他们身边。 站在同一片地板上，双方手还牵着手的那种。 “时玖。” 许寒被男孩牵到二楼走廊的岔路口时忽然回头小声喊了虞时玖的名字。 虞时玖抬头看着台阶上的他，许寒犹豫了一下，说： “你小心点，有事就喊我们。” 虞时玖点了点头。 还没等他说话，身边那个小男孩就像是等不及一样，拉着他往上走了几步，越过许寒两人走进二楼走廊深处那片幽幽的绿光里。 许寒：“……” 他瞪了眼走在虞时玖身边的小男孩背影一眼，对着自己身边的小孩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堆话。 小男孩眨了眨眼：“……” “哥哥，”小男孩低声道：“我叫浩浩。” 许寒一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浩浩看着他又重复了一次，“我叫浩浩，哥哥你以后叫我浩浩就可以了。” “……”许寒终于反应过来了，眼神有点复杂——这是小男孩想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浩浩荡荡的浩吗？” 许寒莫名对这个选中自己的小男孩恐惧少了不少，他揽住对方的肩膀，小声道： “你这个名字很大气啊，一看给你取名字的人就很爱你。” “真的吗？” 浩浩眼睛一亮，有点羞涩地说：“这是我姐姐给我取的名字。” “姐姐？” 许寒心里一动，“你姐姐也在福利院吗？” “……”浩浩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羞涩逐渐消失，“姐姐前段时间离开了。” “不过……” 许寒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走廊里的应急夜灯在墙壁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墙壁上那些卡通贴纸里的动物们依旧被涂掉了眼睛，在绿光下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瘆人。 浩浩那双朦胧的眼睛落在墙壁上的贴纸上，语气有点空洞。 “哥哥，姐姐她……一定会回来的。” “……” 可能是因为后背发凉，许寒有点不敢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咳嗽一声后点了点头。 “是，你姐姐，你姐姐她肯定会回来的。” “……嗯，姐姐会回来的。” 浩浩拉着许寒的胳膊，呢喃着许寒听不清楚的话。 ……姐姐……已经回来了。 ———————— 咯吱—— 小男孩拉着虞时玖将203号宿舍的门推开。 这间宿舍和下午看到的其他宿舍一样，四张铁架高低床，墙上还有不少褪色的卡通贴纸，窗户上同样钉着粗细不一的铁栏杆。 但床板上多了被褥——薄薄的旧棉絮，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最里面那张下铺的床头上钉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似乎还写了几个字。 虞时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小男孩先走了进去，他先从最里面那张下铺上抱下来一床被子，铺在对面的下铺上。 他铺得很认真，虽然被角拉的有点不齐，但枕头还是能摆的正的。 虞时玖站在门口看着小男孩很努力地一个人铺床，看着他把被子四个角都折好，又把枕头拍了拍让它蓬松一点，才退后了一步。 小男孩看着自己铺好的床，转头看着门口的虞时玖，小心翼翼地问： “哥哥，你睡这里，可以吗？” 虞时玖看着那床铺得不算整齐但被角都被认真折好的被子，点了点头。 竟然不用和小男孩睡一张床？院长不是说必须要睡一张床的吗？ 虞时玖有点没想通这点，但他也不至于傻到问小男孩这个问题，直接走到床边坐下，弯腰脱掉自己那双已经越来越不跟脚的帆布鞋。 这一路上，他几乎都是拖着鞋子走路的——如果真遇上要打架的剧情，虞时玖也就直接赤脚跑了。 小男孩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上床，只是坐在床沿上，两只光着的小脚悬在床边轻轻晃着。 晃着晃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趴在床上把手伸进自己床头的枕头下摸了摸，又掏出一颗糖。 掏到糖的小男孩没说话，他想了想后走到虞时玖身边，在虞时玖的注视中把糖往床上的枕头边推了推。 “这是送你的。” 小男孩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有点羞怯。 “是橘子味的糖果哦。” 第1093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小男孩说完后迅速跑回去，翻身上了自己的床，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双脏兮兮赤裸小脚。 虞时玖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小男孩应该对自己确实没有任何恶意。 但对于诡怪Npc来说，有时候恶意只是一瞬间就会产生的情绪…… 虞时玖想了想，突然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隔壁床铺上的小男孩身体微顿，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虞时玖没看小男孩的床铺，他摸了摸自己枕头边的水果糖，眼神有些晦暗。 “我叫虞时玖。” 虞时玖自顾自说：“时间的时，琼玖的玖。” “……” 床铺上的小男孩猛地从被窝里钻出颗脑袋，眼神有点茫然。 “时间的时我认识，那个什么玖，什么穷是什么意思？” “……” 虞时玖眼睛弯了弯，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床铺上钻出脑袋的小男孩。 “嗯……这个词的意思也可以说是礼物或者美玉……” 虞时玖努力回想着当初妈妈和自己说过的话，“我的妈妈说我是时间送给她的礼物，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羡慕地说：“你妈妈听起来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虞时玖一愣，“什么？” “就是你妈妈很喜欢你啊……” 小男孩抱着被子低低重复了一句，小声嘀咕道： “我，我就没有这么好听的名字，我叫，我叫聪聪，是院长妈妈她们，她们随便给我取的名字。” 七彩阳光福利院的孩子们几乎都是没有姓氏的……除却那些被家里人偷偷扔过来的孩子勉强记得自己姓什么，大部分孩子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聪聪。” 虞时玖低低重复了一声小男孩的名字，笑着说： “聪聪也很好听，听起来就觉得你很聪明。” 聪聪明显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躲在被子里的脸颊和耳朵都红了，连带着声音都有些羞怯起来。 “是吗？但是，但是我其实，其实不是很聪明——” “谁说的？” 虞时玖打断他的话，语气很郑重地说： “我就觉得你和你的名字一样，都很聪明。” “……” 被打断话的聪聪脸色微怔，下意识询问：“真的吗哥哥？” “当然是真的，”虞时玖的神情非常认真，“你看你晚上是不是很快就找到我躲在哪了？” “……这个也算？” 聪聪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大家都玩过很多次——” “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呀。” 虞时玖再次打断了聪聪的反驳，脸上的神情一直就没变化过： “你第一次见面就能找到我，聪聪，相信我，你是真的很聪明。” 聪聪不说话了。 借着昏暗的亮光，虞时玖看到他的眼睛有点亮晶晶的，像是……像是隐隐有水光不断浮现。 “……” 虞时玖微微心里有点慌，这是自己把小孩子弄哭了吗？难道他不应该说这些话“骗”聪聪？ “聪聪——” “嗯！” 这次是聪聪出声打断了虞时玖，他重重地在被子里点了点头，忍着眼泪低声道： “哥哥，我相信你。” “……”虞时玖松了口气，这才笑着说：“那我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他也得趁着现在的机会赶紧休息睡一会儿，等到夜深人静时……还得想办法出去“看看”。 “嗯嗯。” 聪聪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水珠，含糊不清嘟囔道： “好困好困，月亮都要出来了，哥哥，聪聪要睡觉了……哥哥晚安。” “好，”虞时玖收回目光，低声回应对方，“晚安聪聪。” “做个好梦。” “……” —————— 窗外的月光很暗，只有走廊里应急夜灯的绿光会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绿色光带。 安洁闭着眼躺在床铺上，隐隐能听到走廊上传来其他宿舍开门的声音和玩家走动脚步声。 看来不少玩家准备在晚上故意触发剧情了。 而自己身边……安洁微微侧头。 拉着她进入宿舍的小女孩已经缩在她肩膀边睡着了，连一直抱在怀里的布兔子都被小女孩放在床头的凳子上。 昏暗的光线下，安洁望着对方连睡着都微微皱起来的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缓缓将自己的肩膀移动远离小女孩，又在对方眉头皱紧时快速将凳子上的布兔子放到对方身边。 紧蹙眉头的小女孩眉心微松，下意识抱紧布兔子，气息匀称地继续睡眠。 “……” 安洁抿了抿唇，看了眼熟睡的小女孩，动作缓慢无声地下了床，很快离开了宿舍。 床铺上，小女孩怀里布兔子的黑色纽扣眼珠子似乎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 睡了一觉的虞时玖浑身懒洋洋的，他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才睁着眼盯着黑暗天花板发呆。 他在等，等走廊彻底安静，也在等墙壁里那些总是时不时响起窃窃私语也沉入梦乡。 不知道等了多久，虞时玖几乎听不到走廊里有声音后，他才侧头看向对面床铺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瘦小轮廓。 聪聪已经睡着了，属于他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平稳而均匀，一听就是深度睡眠那种。 “……” 虞时玖揉了揉眼睛，无声从床上滑下来，犹豫几秒后还是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地上，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走进了走廊。 安静下来的走廊并不是空无一人。 陈毅已经站在206门口了，胖乎乎的小身影在绿色灯光下显得有些臃肿。 他看到虞时玖走过来，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 “玲玲在218那边，小寒还在宿舍里——他的房门锁好像坏了，被那个男孩从里面用柜子凳子之类的顶住很难安静推开……我估计他今晚是出不来了，但这样也好，起码他今晚是安全的。” “……寒哥运气真好。” 虞时玖感叹了句才点头。 陈毅失笑，也跟着道：“好像是，小寒运气似乎一直挺好？” “嗯，”虞时玖是真挺感叹的，“好羡慕啊……” ——但也不是那么羡慕，如果真一直没什么诡怪惹自己，好像有点太无聊了？ 陈毅不知道虞时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压低声音和虞时玖说一些等会该注意的事项，两人就这么沿着走廊往211的方向走。 在路过215时看到安洁站在宿舍门口没动。 两人正想说话，目光却一顿。 安洁脚边竟然还蹲着那个抱布兔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紧紧抱着安洁的膝盖，小脸埋在安洁的裤腿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安洁看到两人也没动的意思，大概是怕抽开腿会惊醒小女孩。 “安姐。 ”虞时玖走过去压低声音叫她。 安洁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楼下。 “我今晚是动不了了。” 安洁刚推开门出去，床上的小女孩就醒了，一路追着她跑出宿舍门，根本甩不开。 安洁也就放弃了今晚打探剧情和守则的想法，压低音量叮嘱两人： “你们等会四处看看，注意安全。” “好。” 两人点头后，越过安洁和小女孩沿着走廊继续往218走。 安洁看着两人的背影，抬手揉了揉发涨的眉头。 紧绷的神经略微轻松点后，安洁低下头，认命般地僵硬蹲下身，伸手去拉抱着自己小腿流口水的小女孩。 “……唔，”小女孩被拉的半睡半醒，闭着眼睛小声嘀咕：“姐姐……姐姐不要拉我……我要……我要和姐姐，和姐姐在一起……” 安洁的心口刺了一下，她闭了闭眼，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脸。 “姐姐不走。” 安洁摸着她的脸轻声道：“瑶瑶起来跟姐姐一起回床上睡觉好不好？” “……” 抱着安洁腿的小女孩瑶瑶似乎因这句话清醒了几分，她缓缓睁眼，看到安洁的脸后犹豫几秒，点头了。 “好……” 瑶瑶松开抱着安洁腿的手，却又在安洁松了口气时伸出手。 “瑶瑶好困，”瑶瑶软着声音撒娇，“要姐姐抱着回去睡觉……” “……” 安洁眼前昏暗的光线似乎颤了一瞬，她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才点头，声音有些低哑。 “好，姐姐抱你回去睡觉。” 很多年前，那些个信任她，爱着她，愿意跟着她一起逃跑的孩子们……也总是爱这样对着她撒娇…… 安洁弯腰抱住瑶瑶，小女孩瘦小的身体骨头突出，咯的她眼眶和鼻子都有点酸涩。 莫名的，一股更重的饥饿感随着酸水在胃里横冲直撞，撞的安洁浑身发冷，口中唾液分泌的更快更多。 好饿啊…… 安洁抱紧怀里的瑶瑶，一步步走进宿舍，关门声在身后响起时，她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 瑶瑶那双被雾气朦胧的瞳孔在昏暗光线看起来不太明显，更像是两颗被黑色彻底笼罩覆盖的黑色孔洞。 黑黢黢的孔洞直直地落在安洁的眼中，她的眼睛变得更酸，泪水随着胃里的饥饿一起汹涌。 “姐姐……” 瑶瑶冰冷枯瘦的小手摸上安洁脸颊滑落的泪珠，她有些担忧地歪了歪头，轻声道： “姐姐你怎么了？是瑶瑶太重了吗？” “……不是。” 安洁的声音深处藏着压抑的痛苦，她低声又重复了一句。 “瑶瑶怎么可能重？瑶瑶……瑶瑶太轻……太轻了……” 常年吃不饱，甚至营养不良的三四岁孩子，怎么可能会让她觉得重？ —————————— 走廊上，虞时玖边走还边想何玲玲会不会也出不来。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侧头看向身旁的陈毅，问道： “陈哥，你觉得玲玲姐会不会有出不来？”“……” 陈毅想了想，压低声音道： “玲玲应该能出来，她那个房间的小女孩看起来对她没什么恶意——至少比安姐那边的情况好处理一些。” 安洁那边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就像是有分离焦虑症一样——毕竟安洁是站在门口的，陈毅有理由怀疑是安洁出门时被小女孩“抓住”了。 “那就好。” 虞时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走廊往218的方向走，应急夜灯的绿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两侧宿舍门紧闭，偶尔从门缝里传出孩子们的梦呓和玩家压低声音的交谈。 走到217门口时，虞时玖突然停下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从宿舍里传出来的，而是从走廊另一端，靠近楼梯口的方向。 那是一种很轻、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但节奏听起来不太对劲。 不像走也不像跑，而是某种更让人难以理解的移动方式，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四肢往前爬行？ 陈毅明显也听到了。 他面色凝重地拉住虞时玖的胳膊，对着他摇了摇头，无声张了张嘴。 虞时玖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两人瞬间同时退到217门框的凹陷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屏住呼吸。 靠近楼梯边走廊地板上诡异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拖在地板上被缓慢拽着往前移动。 两人屏住呼吸，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来源歪了歪，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人精神值狂掉的画面。 从楼梯口的阴影里，一个扭曲的人形身影正沿着走廊的墙壁缓缓爬过。 那看起来是一个成年人，至少从体型上看是成年人。 但这个成年人的四肢以一种违反关节结构的姿势反折着贴在墙壁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后又重新拼接错了位置。 它的头颅垂在肩膀之间，黑色的长发拖在地上，湿漉漉的，每爬一步就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痕。 虞时玖注意到它身上还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有点眼熟。 白色的连衣裙的裙摆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有些看起来已经干涸结块，还有些似乎是新鲜的，不停顺着裙摆往下滴。 第1094章 是院长？ 陈毅却是认出了穿在这个“人”身上那条裙子的款式。 ——这和他在走廊那些照片上看到的，院长穿的那条白裙子一模一样。 这只扭曲的诡怪似乎没有看到贴着门框屏住呼吸的他们。 它只是在走廊里缓慢爬过，从这一端爬到那一端，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走廊巡逻。 但两人都注意到在经过215门口时，这只诡怪停了一下。 折断的头颅黑色长发晃动了几秒，一颗眼球终于从发丝的缝隙里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的眼睛。 这只看起来没有焦距纯粹恐怖的眼睛贴在215门上看了将近二十多秒，才缓慢收回黑发间。 虞时玖下意识想掏出斧头——但还是忍住了。 斧头可都快比他一个人大了，真要拿出来估计这只诡怪就能看见他们了…… 在他犹豫间，不远处那只诡怪已经再次开始继续往前爬。 它拖着那条湿漉漉的白裙子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黑暗中，只留下地板上几道蜿蜒的水痕在绿色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水光。 “……那是，”虞时玖终于开始呼吸，压低声音道：“院长妈妈？” “有可能。” 陈毅的声音很轻，但很沉，“福利院第四条守则——‘夜晚的走廊里会有一些喜欢黑暗的朋友在散步’，我怀疑这句话说的不是福利院里的孩子，而是院长本人。” “院长本人？” 虞时玖愣了下，迟疑道：“不会吧？那守则还说我让我们拿手电筒——” 两人心脏同时狂跳。 对了，他们刚才忘了手电筒这回事了。 难道说，难道说疑似院长的诡怪没看到他们的原因就是——他们没开手电筒？！ 如果是这样—— 陈毅的面色变得有些复杂，“我们是因为忘了这件事才没打开手电筒，其他公会的人可不一定会忘。” “……”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虞时玖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陈毅叹了口气，“看来今晚估计有人会‘死’了。” 院长竟然在守则上“撒了一点小谎”，这谁能猜得出来？ 今晚严格遵照福利院守则的玩家说不定还真的会有触发的。 不过院长确实也没说的很绝对，她只是说有些“孩子”不喜欢黑暗中的光亮……这句话的理解度真就纯粹看个人理解度了。 谁知道走廊里突然冒出来的诡怪到底是喜欢光还是不喜欢光？ 陈毅觉得自己和虞时玖这次只是运气突然好了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过程不对结果对了。 为了防止疑似院长的诡怪还会回来，两人耐心等到地上那几道水痕彻底干涸后才继续往前走。 才走到218木门边，两人就注意到门缝里透出微弱光线。 和走廊里应急夜灯的绿光不一样，这是一种更暖的、有点像是蜡烛的橙黄色亮光。 虞时玖侧头看了眼陈毅，用眼神询问要不要推门。 陈毅沉吟几秒，还是点头。 虞时玖这才在他的示意下轻轻推开218的木门。 木门推开，两人就和坐在床边闻声看过来的何玲玲对上视线。 何玲玲见到门边的两人并不惊讶，微微点头后对着虞、陈两人招了招手。0 虞时玖率先走过去，身后的陈毅小心翼翼将木门关闭后才跟上。 陈毅走过来时看了眼蜷缩在何玲玲对面下铺被子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睡姿很放松，两只手放在枕头两侧，眼皮平稳，是真的睡着了。 暖光是从何玲玲身侧的床头柜上散出来的，一支蜡烛闪烁着烛光，烛身根部已经铺了层单薄的白色烛油。 何玲玲的瞳孔正在眼眶里缓缓转动，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反射出一层极淡的幽深光泽。 虞、陈两人靠近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道： “我刚才试着用鬼瞳看了一下走廊那边——安姐能出来吗？” “被那个小女孩缠住了，出不来。” 陈毅走到床边坐下，胖乎乎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小寒也被锁在房间里了——也不算被锁，是门坏了，被那个小男孩从里面用家具顶住了，这样也好，至少今晚他的安全不用担心了，我们三个还能动，今晚得找找线索以及程渊和「教堂」到底想干什么。” 陈毅压低声音将今晚要做的事一口气说完，这才抬手抹了把脸。 肥胖不管对大人还是小孩都是很严重的健康问题，他其实现在心跳的有点快，可能是刚才憋气憋太久导致的。 虞时玖也走到何玲玲旁边坐下了。 他先是从口袋里掏出聪聪给的那三颗糖，放在烛光下看了看后才说话。 “那个「教堂」的纪辰。” 虞时玖压低声音，“他从进入游戏后就一直在看我们五个，认识程渊，也承认程渊特意请他们来针对我们，但我总觉得他盯着我们的眼神……好像不只是因为程渊。” 何玲玲沉吟了几秒，皱眉道： “程渊想找回场子也能理解，因为他在上次公会赛里‘死’得实在有点难看，但「教堂」这个公会之前在城镇里几乎没有任何知名度，却能杀到第五轮……” 陈毅抬手捶了捶膝盖，“这说明他们的实力远不止表现出的那样，更别说……纪辰这个人，从进副本到现在，情绪几乎没有波动过。” 他抬头看着虞时玖和何玲玲，面色凝重，“他唯一一次有情绪，是时玖追上他的时候，我看见他捏紧了手绢。” 只有那一次，纪辰是真的有点烦躁了。 虞时玖想了想纪辰当时脸上抽搐的表情， 深有同感。 “他应该是是觉得丢脸？不过纪辰这个人看起来想的很多，在意输赢，却不会因为情绪失控。” 他说着把糖果收回口袋，“不管他想怎么对付我们，今晚都该先去看看院长办公室，对了玲玲姐，我刚才和陈哥在走廊里看到一只诡怪——可能是院长妈妈本人，也可能是某种‘巡逻’状态的诡怪。” 何玲玲瞳孔微缩，“诡怪？” 陈毅微微抿唇，“是诡怪，不过它在二楼走廊里爬了一圈没攻击我们就消失了，初步怀疑可能是因为我们没开手电筒……” 其实陈毅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可能性。 假如就是那个疑似院长的诡怪懒得管他们俩呢？ 这也是说不准的情况。 何玲玲深吸口气，脑中快速浮现出喇叭里说的福利院守则。 福利院第四条守则——夜晚的走廊里会有一些喜欢黑暗的朋友在散步……如果真像陈毅说的那样，那就是院长本人的话——那院长为什么不攻击他们？ 难道真是因为他们没开手电筒的原因？ 何玲玲总觉得有哪不太对——院长真会因为没有光就不管大半夜在走廊里乱走的孩子？ 但现在所有的线索和剧情都太乱了，何玲玲只能暂时把这个疑惑压下，继续道： “就算刚才它没攻击陈哥你和时玖，但守则上毕竟说了让我们‘带上手电筒’和‘它们不喜欢光但喜欢新面孔’这些提示……”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准备点亮的东西。” 她说着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盏煤油灯，拨动着把玻璃罩内的灯芯拔高了一点，这举动让笼罩在昏黄烛光下的三人身上又多了一层暖色。 “用煤油灯试试。” 何玲玲道：“说不定暖光会比白光不刺激那些诡怪一些。” “……” 虞时玖盯着何玲玲手里的煤油灯，诧异又惊叹。 “这是……《重生》副本里那盏煤油灯？” 陈毅也看着那盏煤油灯没说话。 何玲玲也没隐瞒，点头，“嗯，还剩下一大截，我们今晚用绝对够了。” “怎么不用买的煤油灯？” 陈毅有些不太放心，“这盏煤油灯会不会不太吉利？” “……陈哥。” 何玲玲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我倒是想直接用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背包里其他的煤油灯都用不了。” 如果可以，何玲玲也不想用《重生》副本里这盏煤油灯，但很可惜，其他的煤油灯在福利院里根本用不了，除了手电筒。 但手电筒的到底有没有作用还是存疑。 听到这，陈毅也打消了不用这盏煤油灯的想法。 “就这么拎着灯出去？” 虞时玖站起身，指了指何玲玲手里的煤油灯，“不等有诡怪出现在打开？” “不行。” 何玲玲低声解释：“假如真要遇到诡怪，我们看不清具体状况才会更麻烦。” 虞时玖一想也是，也不说话了。 三人商量完下一步该做什么后，轻手轻脚地走出218宿舍。 走廊里的绿色应急夜灯依旧幽幽亮着，墙壁连带着地上那几道水痕也已经干成了几近不可见的浅淡印记。 三人无声对视几秒，没有走正楼梯——下午分开探查地形时，陈毅和安洁就发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道很窄小的消防梯，一路通往一楼食堂后侧，完全可以直接绕过活动室和正门走廊。 这倒是比较古老的设计了，估计是福利院负责人担心宿舍会着火特意建的。 消防梯边没锁的铁门锈迹斑斑，虞时玖伸手轻轻一推—— 铁门门时顿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但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依旧有些刺耳。 这点动静不可避免，三人却还是在推门的瞬间往墙后躲了将近一分多钟。 确定前方的铁楼梯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虞时玖才对着身边的陈、何两人微微点头。 何玲玲的瞳孔瞪大到了极致，她拎着煤油灯的手微微抖了抖，才跟着虞时玖走进消防梯。 陈毅走在她身后，时不时警惕回头看一眼，生怕走廊里有什么东西跟上来。 幸运的是，三人从消防梯走到一楼的这段路程非常安全，除了吸进去一些铁锈味和潮湿霉味外，什么突发性的危险都没发生。 但前方通往一楼食堂后侧的走廊比正门那边更暗，连周围的应急夜灯都坏了好几盏，只有头顶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还在勉强发着微弱的绿光。 虞时玖很快闻到食堂这边的空气里弥漫着的古怪油脂刺鼻气味，闻的久了更是有种让人反胃的油腻。 他没忍住皱了皱鼻子，捂着鼻子吸了好几口气后才继续往前走。 三人都知道食堂后侧走廊在往前走一会儿就是院长办公室。 但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办公室旁边的走廊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玻璃被撞碎的声音。 很短促的清脆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人受到伤害时下意识喊出的惨叫声。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何玲玲拉住还想往前走的虞时玖，微微摇了摇头。 ——等会。 虞时玖接收到她的眼神，安静待在原地不动了。 很快，惨叫声消失后接着的又是一阵密集的肉体撞击声，听起来就是有人正在走廊里被什么东西用力拖拽。 四肢撞在墙壁和门框上不断发出咚咚地闷响，在这片撞击声里，还夹着一个人的粗重喘息和断断续续地轻微呼救声。 听到这，何玲玲终于点了点头。 陈毅在她点头后第一个加快脚步冲到走廊拐角？ 何玲玲举着煤油灯紧随其后，虞时玖也从口袋里掏出斧头，扛着快有他人高的斧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三人很快拐过走廊尽头，手中煤油灯昏黄的火光也照亮了前方走廊内的状况—— 「铁棘」公会的一个眼熟的男玩家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剧烈喘息。 他看起来大概八九岁，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左手臂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巨大伤口。 他身边蹲着另一个「铁棘」的瘦高个男孩，此刻正用一块布压住他手臂上的伤口，手不停地抖，那张布却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虞时玖看着他们脚下散落的那一地碎玻璃，抬头看向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墙壁。 两人身后走廊墙壁上的一面窗户玻璃被撞碎了，碎片里还夹着一滩滩猩红的血迹。 走廊地板上也有一道拖痕，从碎玻璃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的阴影中。 第1095章 抓走 何玲玲拉了下虞时玖胳膊，用眼神示意他仔细看地上的血红拖痕。 虞时玖了然，这才注意到血色拖痕上竟然还有几缕被扯断的头发和一小片蓝色的布料，和「铁棘」玩家们的衣服颜色很像。 「铁棘」有人被诡怪拖走了？ 虞时玖脑中浮起这个猜测。 陈毅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询问情况。 受伤的那个男玩家牙齿还在打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旁边正给他压着伤口的瘦高个男孩替他回答了： “我们想趁晚上出来找点线索……经过这条走廊时，单宇说他好像听到院长的在叫他。” 瘦高个男孩的声线也有些发抖，明显此刻在压抑心中的恐惧。 “ 因为单宇在院长那属于浪费粮食的坏小孩，我们就都停下来听了听，然后就听到办公室那边确实有动静，准备远离办公室时，旁边的窗户……一只诡怪突然从窗户外面翻进来了。” 受伤的男玩家也缓过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接上瘦高个玩家的话： “那只诡怪就是下午在食堂窗口里打菜的那只胳膊，但这次它后面还连着身体，整个身体惨白惨白的，腰间系着一条红色围裙，但它脸上没有五官……没有眼睛也没有嘴，但它能说话！” “你们没听到根本就不知道当时有多恐怖！那只无脸诡怪说话的声音和院长的声音一模一样！” 说完他闭上眼睛，眼底的恐惧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那只无脸诡怪伸出手，把单宇，单宇直接被他拎了起来，往走廊那边拖走了，我伸手拉他，就被它甩开撞在玻璃上受了重伤……” 瘦高个男孩闭了闭眼，他按紧手里被血浸透的布，哑着声音补充： “单宇应该是被它拖到办公室的去了，他一直挣扎着叫我们去救他，但我们根本追不上也阻止不了。” “……” 虞时玖却抓住了重点，皱眉询问： “所以今晚单宇没主动去办公室向院长认错？” 「铁棘」的两个玩家张了张嘴，都沉默了。 瘦高个男孩闭了闭眼，有点艰难地说： “我们以为不会有事，再加上单宇一个人——” “他本来不一定会死。” 何玲玲打断他的话，「鬼瞳」在眼眶内快速转动着，非人的冰冷让瘦高个男孩不敢和她对视。 “他不肯去，你们心存侥幸也不催他，他只会有必死这一个下场。” 何玲玲：“本来或许还只是惩罚，现在命都没了。” “……” 「铁棘」总共五个人，现在一个单宇估计已经“死亡”，再加上还有个重伤的…… 陈毅一开始说了几句话后就一直没出声。 他蹲下身检查了「铁棘」受伤男玩家胳膊上的伤口。 对方手臂上的裂口不算特别深，但边缘不整齐，应该是被锋利的玻璃划开后又扯了好几下下才导致现在血很难止住。 陈毅从系统背包里翻出止血剂和纱布递过去，“血虽然流了不少，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大动脉，过会血就能止住了。” “……” 瘦高个男孩有点惊愕接过东西，抬头看了陈毅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竞争对手竟然给他们送东西……瘦高个男孩心里也有点复杂。 「活着」这个胖男人似乎心肠挺好的。 真奇怪啊，按理说心肠好的玩家几乎都不能在游戏里活的太久才对。 不过瘦高个虽然觉得陈毅这样做有点傻，心里却是非常感激的。 陈毅摇了摇头，没有接瘦高个男孩的话，只是站起身退回到虞时玖和何玲玲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延伸到走廊深处阴影中的拖痕上，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对虞、何两人说： “看来单宇触发了了两条守则，浪费食物和天黑后出门，这两条守则和他还不肯听院长的话……只要在福利院里，他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 「鬼瞳」在何玲玲眼眶里缓缓转动，眼角渗出的血丝在煤油灯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没有反驳陈毅的话，只是将煤油灯举高了一点，照亮走廊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 “那诡怪还在办公室里，它不是院长本人，但也不是普通诡怪，让我说，它更像是一只被院长‘制造’出来的诡怪，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它……在模仿院长。” 因为模仿院长，所以它的声音才会和院长一模一样。 何玲玲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那只诡怪在办公室里不停乱动，应该是正在对单宇做什么……但我看不到具体画面。” 「鬼瞳」毕竟更倾向于预知类，虽然也能看到一些别的玩家看不到的画面，却也不是纯粹的透视天赋技能。 虞时玖闻言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他看着走廊深处那片黑暗，煤油灯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跃跃欲试的神色。 陈毅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 “……陈哥，玲玲姐。” 被拉着胳膊的虞时玖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单宇在食堂里浪费食物，触发了守则第三条，天黑之后在走廊里乱跑，触发了第四条，加上游戏输了被院长点名去办公室接受惩罚也没去……触发了守则第五条。” “不听话的小朋友会消失。” 虞时玖说到这顿了顿，“我怀疑福利院内的守则不是单独生效，而是只要有人触发了其中一条，其他几条也会同时盯上触发守则的玩家。” “……” 何玲玲和陈毅都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规律他们在游戏开始前就隐约有点感觉到了，现在被虞时玖这么清晰地总结出来，却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瘦高个男孩和受伤的男玩家两人脸色也很难看，特别是受了伤的男玩家。 他刚才可是第一个企图将单宇抢回来的人，说不定自己当时也算触犯了福利院守则第五条。 不听话的孩子。 受伤男玩家白着脸，想要找点安全感，“这，这也不一定是连带性的吧——” 哒哒哒——！！ 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第1096章 铁棘的感谢 是刘闯带着另一个男队员从走廊尽头回来了。 他刚才带着人去追被诡怪拖走的单宇，但显然没追上。 回来的两人脸上全是汗，衣服上沾着墙灰和几道暗色的污渍。 刘闯的右手臂上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但比靠在墙上那个重伤的男玩家轻得多。 他喘着粗气在瘦高个男孩面前停下，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滩碎玻璃和血迹，又看了看靠在墙上闭着眼忍痛的队友，最后目光才落在陈毅递给瘦高个男孩的那卷纱布上。 他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看着陈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了。” 陈毅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都追到办公室门口了。” 刘闯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哑着声音自顾自说： “但办公室的门锁的很紧，根本推不开，我也不能砸门，只能看到门缝里透出来很多红光，我看着感觉……不太像是灯泡发出的光。” 他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有点难看，明显是猜出了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没再多说话。 红色的光能是什么？ 虞时玖猜测估计是单宇被杀了，血液被光照着发红的颜色吧？ 难怪刘闯说不下去。 办公室里朝夕相处的队友，这样的猜测，没人能毫无芥蒂地说出口。 刘闯顿了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办公室里还有人在说话，不是院长，是……单宇，他一直在里面叫我的名字，让我进去救他。” 他在说到这时声音变得又哑又涩，“但单宇说话的声音变得不对劲了，太慢了，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听起来就像是……被人用东西按着舌头在说话。” 瘦高个男孩的脸色变得更白了，“那我们还救不——” “救不了。” 刘闯打断他，语气很硬，但虞时玖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那扇门不硬砸不可能弄开，而且单宇估计已经，已经……我们没理由硬闯。”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靠在墙上那个受伤男玩家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听不清楚。 瘦高个男孩也低下头，手里那块被血浸透的布被他攥得更紧了。 虞时玖也在看刘闯。 这个从进副本开始就一直在骂骂咧咧的小光头队长，此刻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手臂上带着伤，脸上全是汗和脏污的灰尘，但他这次没再骂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硬邦邦的、几乎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说出了“救不了”这三个字。 虞时玖觉得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队友，而是已经想明白了。 在七彩阳光福利院里，有些规则一旦触犯，就是不可逆的。 何玲玲将手中的煤油灯举高了一些。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走廊墙壁上那面被撞碎的窗户。 碎玻璃渣散落在地上，几乎所有的玻璃渣边缘上都沾着血迹，有几片玻璃还卡在窗框上没有完全掉下来。 打破玻璃的窗户外面则是一片浓稠的黑暗，看不清院子内的任何东西，只有寒冷的夜风呼哧呼哧地吹乱走廊内所有人的头发。 陈毅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家都先回去休息——” 一阵古怪的哼唱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走廊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众人下意识循着哼唱声来源看过去。 哼唱声……是在走廊尽头，从院长办公室的方向传来的。 不是白日和游戏时间的儿歌，而是某种缓慢的、调子被刻意拉长扭曲的古怪旋律。 给众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放慢了数倍一样。 仔细认真听的话，还能隐藏在旋律下的尖锐抓挠声——就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木门的尖锐，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一遍又一遍地挠动门板。 刘闯旁边的男玩家脸色惨白，恍惚地说： “我好像，好像听到了单宇的声音，他还活着……队长，他，单宇他在喊我的名字……” 啪！ “关远！” 刘闯一巴掌扇在男玩家的肩膀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想死，就把嘴给我闭上？” 名叫关远的男玩家吃痛捂住肩膀，白着脸喃喃出声：“队长……” “够了，别去听那些狗屁音乐。” 刘闯深吸口气，“好了，都回去休息，明天这鬼地方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 他说到这语气一滞，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瘦高个男孩。 “钟良，你今晚看着他。” 说完指了指脸色惨白，低着头捂着肩膀的关远。 钟良长长叹了口气，“好，但那两个睡着的孩子——” “天亮前回去。” 刘闯：“应该不会有事。” 话虽这么说，刘闯显然还是不太甘心地往办公室那看了又看，但最终他看了一眼靠在墙上重伤的队友，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下方渗出来的暗红色光，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个靠在墙上受了重伤的「铁棘」男玩家睁开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把头扭向一边。 “小曾跟我一起睡。” 刘闯收回目光，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低声道： “走吧，等天亮前回去就没事了。” “……” 小曾，也就是曾义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缓缓点了点头。 “都听队长的。” 说着就顺着刘闯的力气站了起来。 刘闯扶住有些腿软的曾义，对着陈毅三人微微颔首。 “这次谢谢你，”刘闯顿了顿又补充说：“我们估计是赢不了了，在后续如果我需要帮忙的，记得喊我。” 何玲玲回复的也很快，“当然，刘队长的能力我们还是相信的。” 刘闯闻言苦笑了下，带着队友们离开了。 但在路过虞时玖身边时，刘闯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单宇是我的人，他犯了错，我认识但那个狗东西——不管它是院长还是什么别的，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把它剁了。” 说完也没等虞时玖回答，直接架着曾义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绿光中。 第1097章 消防梯人影 「铁棘」四人离开后，虞时玖磨磨蹭蹭握着斧头往前走了两步。 “……” 何玲玲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时玖，现在真不能进去，办公室的门打不开，我们手上的线索也不够，强行破门很可能会触发更多的规则。” 这才第一天，四处看看找找线索没事，最好还是别多事。 虞时玖没挣脱，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毅。 陈毅也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 虞时玖深吸一口气，有点失落地将斧头收回系统背包里。 “那好吧。” 眉眼耷拉着，连语气都在呈现不高兴的虞时玖叹了口气： “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我们现在要回去继续睡觉吗？” “看看情况再说，”何玲玲摇了摇头，低声道： “先去看看安姐那边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早点和她说说今晚发生的事也是好的。” “……好吧。” 虞时玖恋恋不舍地又回头看了好几眼走廊深处的办公室，唉声叹气地跟着两人离开。 陈毅、何玲玲：“……” 不是，时玖你果然还是很失望不能去办公室“看看”啊…… 两人虽然心里对虞时玖的失落明清儿，也默契地没开口说什么。 还是什么都别说了，等会说不准时玖就自己忘了，但他们要是多说些什么……也说不定时玖就记的越深。 三人很快沿着原路返回。 消防梯的铁门依旧虚掩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因为来时很安全，何玲玲这次走在最前面。 她举高手里的煤油灯，昏黄的暖光照亮前方窄小的铁楼梯，和来时一样，每个人踩上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金属颤音。 但在快走到二楼时，走在最后的虞时玖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前方陈毅两人的背影，转头看向楼梯旁边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扇用于透气的小窗户，窗外是福利院的院子，今晚的月光很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院子里的任何东西。 但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虞时玖竟然看到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三个倒影里……多了一个人影。 不是他，也不是何玲玲和陈毅。 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垂着手，低着头，浓密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虞时玖瞳孔微缩猛地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楼梯下方底层的走廊上隐约闪烁应急夜灯的幽幽绿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女人的身影。 虞时玖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他再侧头看墙壁上的窗户时，玻璃上的女人倒影已经消失了。 昏暗的光线下，玻璃上只剩下他们三个被煤油灯光拉得很长的人影。 “怎么了？” 前方的何玲玲和陈毅察觉到虞时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没什么。” 虞时玖收回目光，他太不想在这说自己看到的人影，“走吧，趁天亮前这段时间多休息会。” “……” 陈毅还好，何玲玲站在高处深深看了眼虞时玖，目光缓慢落在他身侧的窗户上看了几秒才收回。 时玖刚才……是看到窗户外有什么东西了？ 想归想，何玲玲还是没追问，转身继续往上走。 三人回到二楼走廊时，墙壁上的应急夜灯已经开始变暗了——这应该是天快亮的标识。 虞时玖垂眸看着地板，那些因疑似“院长”诡怪攀爬留下的水痕早已干涸。 看来“院长”在他们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 二楼走廊两侧的宿舍门依旧紧闭，三人往前走时，偶尔还能听到身侧某间宿舍门里传出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路过安洁居住的宿舍时，虞时玖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安洁竟然没睡觉，她就坐在床沿上，床上的小女孩脑袋枕在她腿上睡得很香甜，嘴角似乎还挂着疑似口水的晶滴。 和之前一样，哪怕睡着了，小女孩的手依旧紧紧攥着安洁的衣角不放。 安洁低着头，一只手放在小女孩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嘴唇微动，像是在哼歌哄对方。 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柔和，和白天冷静果断的安姐判若两人。 “……” 看到这一幕的虞时玖并没有叫她，他站直身体从门缝边移开目光，看向身边何玲玲和陈毅。 “安姐睡了？” 陈毅侧头问他。 “没睡，”虞时玖摇头，小声道：“那个小女孩一直贴在安姐身上，连睡着都要攥着安姐的衣服。” “……” 何玲玲叹了口气，“那就算了，明天找机会再说吧。” 虞时玖和陈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安洁今晚是一定出不来了，他们三个也没必要打扰她。 确定今晚确实没办法和安洁交流后，三人很快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 虞时玖推开203宿舍的门时，聪聪还在床铺上沉沉地睡着，被子被踢开了一角，露出满是各种疤痕的枯瘦小腿。 “……” 虞时玖定定看了几眼聪聪的小腿，才走过去把被对方踢开的被子重新拉好，才转身坐回自己那张被认真铺过的床铺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小脚底板，犹豫几秒后还是掏出纸巾用力擦了擦才上床躺下闭上眼睛。 眼睛虽然闭上了，脑子里却不断闪过今晚看到的那些画面。 走廊里用四肢爬行的白裙女人，食堂后侧走廊上的碎玻璃和血迹，那道延伸到黑暗中消失的拖痕……以及窗户玻璃上映出的白裙女人倒影…… 虞时玖闭着眼一条一条地梳理着这些线索，直到意识被困倦彻底淹没，大脑才终于获得休息的时间。 这一晚，除了「铁棘」运气不佳“死”了一人重伤一人外，其他公会似乎都没受到什么影响。 深夜在玩家们沉睡间稍纵即逝，走廊里的绿光彻底熄灭时，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窗户的铁栏杆缝隙里透了进来。 天亮了。 七彩阳光福利院的第二天开始。 第1098章 聪聪愿意 喇叭里那首旋律扭曲的儿歌准时在早上七点响起，又在完整的一首歌播放结束后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切断。 沉睡中的玩家们一个接一个的睁开眼，听着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 院长妈妈的声音从喇叭里流淌出来，依旧温柔轻快，像是在“哄”福利院里刚睡醒的孩子们一样： “早上好，我亲爱的小朋友们～新的一天开始了，请所有小朋友在七点半之前到食堂集合吃早饭哦～今天食堂也准备了非常丰盛好吃的早餐呢——表现好的小朋友会有额外奖励哦～对了，昨晚有些小朋友不太听话，不过院长妈妈已经单独教育过他们了～希望其他小朋友引以为戒，好好遵守福利院的守则哦～” 喇叭里的女声说到这停了停，然后变得更加愉悦： “对了——昨晚有两次一位新来的小朋友被选中，成为了院长妈妈办公室的‘客人’哦，让我们一起欢迎他正式加入七彩阳光福利院这个大家庭，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永远的家人了啦～” 这句话的内容让不少还处于刚睡醒朦胧状态中的玩家们瞬间清醒。 什么叫“正式加入”？ 昨晚有谁去办公室了？ 是谁？客人和家人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们想清楚这句话中隐藏的恶意是什么，宿舍门外的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密集细碎的脚步声和福利院孩子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咦？昨晚有人不听话跑出来了吗？” “好像是哎，院长妈妈昨晚发的火好大好大呢……我听着都有点害怕了……” “没事哒没事哒……我们又不是坏孩子……” “吃早饭吃早饭啦～今天有很好吃的早饭……” “……” 孩子们或兴奋或惊惧的交谈声中，虞时玖已经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下意识侧头，就看到对面床铺上的聪聪已经醒了，此刻正坐在床沿边看着他。 聪聪两只光着的小脚在床边轻轻晃着，看到虞时玖睁眼，聪聪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穿上自己破旧的凉鞋哒哒哒跑到虞时玖床边。 “哥哥早上好。” 聪聪乖巧地看着他，“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吃吗？” 虞时玖看着聪聪那双透过白雾隐约可见的淡褐色眼睛。 “好。” 他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笑着说： “我们是朋友，朋友当然要坐在一起吃早饭，不过——” 虞时玖对着他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能给我找双鞋子穿吗？我的鞋子……可能走路会有点问题。” 说话间，聪聪的目光落在床下脏兮兮、一看就是成年人穿的帆布鞋上。 聪聪犹豫了下，又抬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眼虞时玖。 “哥哥，”聪聪小声说：“你的鞋子是从垃圾堆里捡的吗？” 虞时玖：“……” 他脸上的笑容微顿，随即毫无负担地点头，“是，垃圾桶里没有小孩能穿的鞋，但我又不能光着脚，只能穿这个很大很大的鞋了。” 聪聪的脸颊鼓了鼓，随即哒哒哒地跑向门后的柜子。 虞时玖看着他蹲下身体打开矮小的柜子，在里头看了半天，拎着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旧旧的，但刷的很干净的儿童运动鞋。 “哥哥。” 聪聪苍白的脸红了红，站在虞时玖面前将手里的运动鞋弯腰放在地上。 鞋头朝外，鞋带松开，整整齐齐地放在虞时玖脚边。 “我的鞋子，也不太好。” 聪聪说完往退后一步，背着手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虞时玖换好鞋跟他一起出门。 “……” 虞时玖低头看着脚边那双被摆得端端正正的运动鞋，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腰穿好鞋，站起身。 “是你的鞋子吗？” 运动鞋虞时玖穿着其实有点小，但总比他趿拉着一个成年人穿的帆布鞋好的多，更何况…… 聪聪点了点头，耳朵红红的，“我体育课的时候会穿一穿它。” “虽然，虽然它看起来很旧了，但我平常……平常都是舍不得穿的。” 耳边属于聪聪的声音越来越小，虞时玖一瞬间觉得自己脚上穿的运动鞋重了很多。 “那你，”虞时玖有点无措起来，他侧头看着聪聪，喃喃道：“那你把鞋子给我穿……” 说话间，虞时玖的目光落在聪聪的脚上。 聪聪的脚上也有很多疤，那双透明凉鞋更是有些地方都脱胶了，看起来破旧的有点难看。 “没关系的。” 聪聪摇了摇头，那双雾气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像两个弯弯的月牙。 “哥哥和我是好朋友了哦～聪聪愿意把自己的鞋子送给哥哥穿～” “……” 虞时玖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聪聪垂在身侧有点不安乱动的手，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谢谢聪聪。” 虞时玖低声说。 被握住手的聪聪愣了愣，脸上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用谢～” 聪聪也握住虞时玖的手，小声道：“朋友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呀～” 虞时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缓缓点头。 “嗯，聪聪说的对。” 两人走出宿舍门时，安洁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她身边站着那个抱布兔子的小女孩瑶瑶。 瑶瑶今天把布兔子的耳朵重新编了辫子，编得很紧，看起来花了不少功夫。 何玲玲也牵着昨晚送她手链的女孩走出宿舍，女孩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小梳子，边走边仰头看何玲玲，似乎在问她今天能不能再帮她梳一次头。 何玲玲表情有点无奈。 虞时玖听到她低头对身边的女孩小声道： “吃完早饭再给你梳头发好不好？” 何玲玲是真的有点无奈，刚才她们在宿舍里其实待了很久，她的“室友”都没说要梳头的事，结果一出来竟然就想着要梳头了。 幸运的是，面前的女孩闻言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梳子装到口袋里了。 何玲玲这才松了口气。 陈毅也从207宿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个看起来比其他孩子都大一些的男孩。 男孩依旧不怎么靠近他，只是在陈毅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后背挺得笔直，时不时还抬头偷看陈毅的背影。 第1099章 正常 因为有福利院孩子们在，四人见面只是后点头示意，就准备去敲许寒所在的宿舍门。 就在这时，木门“咯吱”的声音在几人身边响起。 208宿舍门被人推开，露出许寒瘦小的身影。 “嘿，”许寒看到虞时玖四人后眼睛一亮，“你们都起来啦？” 虞时玖微微点头，“早，寒哥。” 许寒同样回了声早，抬脚走出宿舍门。 在他身后，浩浩依旧拽着他的衣角，两人脚边还跟着那辆修好了轮子的塑料玩具小车，被浩浩用一根绳子拴在手腕上，走一步就吱呀吱呀地响一声。 五人离开时，其他三个公会的人也陆续走出宿舍。 「铁棘」剩余的四人今天很安静，刘闯走在最前面，手臂上那道小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脸色依旧铁青。 钟良扶着手臂受伤的关远，曾义看起来精神恢复了一点，但神情还是有点恍惚。 单宇昨晚“死”了，「铁棘」现在只剩下四个人，其中关远还受了重伤，战斗力大打折扣。 「青鸟」的五个人倒是全员都在，高马尾姑娘走在最前面，脸色有些疲惫，一看五人昨晚也没少熬夜找线索。 「教堂」的五人也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纪辰走在最前方，兜帽遮着半张脸，身后四个队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 所有人都在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廊里回荡着宿舍里孩子们细碎的脚步声和喉咙偶尔漏出来的轻哼声，那旋律依旧是儿歌的调子，但今天早上听起来似乎更轻快了一些。 是因为昨晚……有人抚慰了院长的愤怒吗？ 虞时玖走在队伍中段，注意到一楼走廊墙壁上那张「本周表现评分表」被人换了新的。 昨晚那张写着「浪费食物的小朋友已带走」的纸条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表格。 表格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单宇的名字，名字已经被红色的笔划了一个红叉。 疑似红墨水的红叉看起来很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一样。 但令虞时玖觉得有点诡异的是，在新表格最顶端位置贴着金色星星贴纸的装饰画上，多了一行新字。 「热烈新加入我们大集体的小朋友——单宇！，欢迎你成为七彩阳光福利院大家庭中的真正一员！」 真正的？ 什么才叫真正加入福利院？ 死了就加入了？ 虞时玖看清表格上所有字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食堂的大门已经开了。 门口木板上的粉笔字换了，写着「今日早餐——肉包子、白粥、酱菜、水煮蛋」。 钟良走到食堂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看着粉笔字发愣。 刘闯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询问：“愣着干什么？” “……”钟良盯着木板看了几眼，摇了摇头，靠近刘闯小声说了句其他人都听不清的话。 虞时玖只看到刘闯脸上的表情在钟良的低语间变得越来越难看。 关远说了什么？ 虞时玖脚步轻移，不动声色地往刘关两人那靠近。 但很可惜，他才靠近两步，刘闯越发难看的目光就望了过来。 “……” 虞时玖佯装无意地跟着安洁等人继续往食堂门口走，一副他根本什么都没做的表情。 刘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侧头看向关远。 “我知道了。” 刘闯说着抬手用力揉了自己的脸，声音有点沙哑，“所有人……今天都别要肉包子。” “……是。” 曾义和关远两人有些疑惑，心里却因刘闯这句话莫名升起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对啊……今天的早饭中有肉包子…… 那么肉包子……肉包子的馅……又是什么做的？ —————————— 众人陆续进入食堂后，就闻到从打饭窗口那飘出的饭香味，有包子蒸熟后的浓郁肉香，混着酱菜的咸酸闻起来食欲大开。 打饭窗口内，那双熟悉的惨白胳膊依旧不停忙碌着，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地给来来往往的福利院孩子们打早饭。 是的，今天的食堂，和昨天的空荡的环境完全相反。 经过一晚上的“睡眠”，整座七彩阳光福利院似乎突然活过来了。 食堂窗户外的晨光也洒了进来，照在那些铺着干净桌布的长条桌上，照在那些端着盘子，面露高兴的瘦小孩子们身上。 弥漫着热腾腾的蒸汽和食物香气的福利院食堂。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和塑料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混在一起，将昨天那个阴森寂静的废弃福利院彻底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长条桌边也坐满了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孩子，有的孩子笨拙的使用手中筷子去夹包子，有的则是踮着脚从桌子中央的花瓶里拔出一朵雏菊别在同伴头上，笑嘻嘻地说“花花好看”之类的话。 还有好几个看起来四五的孩子正趴在打饭窗口前仰着头，用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巴巴地望着窗口里那双忙碌的惨白手臂——不，已经不仅仅是胳膊了。 玩家们都不是瞎子，自然注意到此刻站在打菜窗口后的那双胳膊已经有了身体。 有了身体的“食堂工作人员”穿着脏污的白色厨师服，腰间系着红围裙，如果忽略它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空荡荡白色面孔的话，食堂里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虞时玖拉着聪聪走进食堂时，靠近门边饭桌上一个正在分筷子的女孩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男孩。 男孩也抬起头，两个小孩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不是昨晚在活动室里看到的那种诡异讥讽，而是真正的、属于孩子的好奇和善意。 “哥哥，这边。” 虞时玖不由自主多看了他们两眼。 如果他没感觉错，这两个孩子似乎是先看的聪聪，随后才看的自己？ 和聪聪有关？ 思索间，聪聪已经拉着虞时玖的衣角往靠窗的一张长条桌走。 那张桌子已经坐了几个福利院的孩子，看到聪聪带着一个“新来的小孩”走过来，齐刷刷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 第1100章 坐有坐相 “哥哥，先坐，我们等会才能去领早饭。” 聪聪说着，让开位置让虞时玖先坐。 虞时玖按着他的话坐下后，聪聪自己才爬到他旁边的凳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小小的后背挺得很直。 虞时玖目光从聪聪挺得笔直的背上划过，这才注意到这张饭桌上的小孩都挺着腰板坐的直直的。 “……” 虞时玖下意识侧头，眼眸微眯。 不。 不是他们这一桌，而是整个食堂——准确来说，是整个食堂里内的福利院小孩。 除了玩家外，七彩阳光福利院内所有的孩子们，年纪不论大小，不论是否嬉笑打闹，都是挺直背，非常规矩地坐着吃饭。 “背要挺得很直吗？” 虞时玖意识到这点后也没隐藏自己的好奇，“聪聪，你们的背都好直啊。” 这种情况在现实中几乎是看不见的，就算有的孩子也会昂首挺胸，但绝不会出现这种几乎整体性的画面。 “……” 聪聪明显被问的愣了几秒，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一个同样挺直腰杆的小女孩说话了。 “新来的弟弟。” 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小声说：“院长妈妈说过我们都要表现的好一点，坐要有坐像，要像一棵挺直的小白杨才可以哦～” “院长妈妈……” 虞时玖低声呢喃这四个字，脸上露出具有欺骗性的笑容，“原来是院长妈妈说的啊，那我也得表现的好一点才行。” 说完，他也学着这一桌小孩的模样挺直了后背。 聪聪不知为何有点不好意思，凑近虞时玖身边小声道： “哥哥，一直挺着后背会很累的，你可以——” “那聪聪累吗？” 虞时玖垂眸询问。 聪聪一愣。 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裤子，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虞时玖的话。 虞时玖也没追问，他收回目光，开始和这一桌的福利院孩子们聊天。 安洁四人也陆续在自己的“同居舍友”下选择了相邻的几张桌子边坐下。 安洁被瑶瑶拉到了靠墙的位置，小女孩还把自己抱着的布兔子放在餐盘旁边，认真地把兔子的耳朵摆正后才抬头对安洁说去领早饭。 “好。” 安洁点点头，不动声色和相邻几桌的队友交换了下眼神，才和瑶瑶手牵手去打菜窗口领早饭。 何玲玲身边的女孩低着头摸索着口袋，犹豫几秒后还是把梳子掏出来放在桌上了，一副吃完早饭就要何玲玲兑现承诺的架势。 何玲玲：“……” 难不成她还以为自己会说假话？ 在现实里或许会，但在副本里——除非是自己脑子真出问题了，不然才不会给自己竖个随时要自己命的“敌人。” 何玲玲自认为她还是很惜命的。 要是以前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死了也就死了，但现在…… 她能看见光，能看见颜色，能看见朋友的脸和表情……她凭什么愿意去死？ 所以何玲玲伸手握住了女孩放在饭桌上的手，没有迟疑直接询问： “对了，昨晚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我叫玲玲，你呢？” 女孩手一僵，下意识道：“玲玲……” “嗯，”何玲玲点头，“你呢？” “我……我叫草儿。” 女孩犹豫了半天，才吐出自己的名字。 “草儿？” 何玲玲也有点意外这个名字的随意，却还是笑着说： “你好草儿，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草儿的手背。 草儿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她抬头认真地看了好几眼何玲玲，也慢吞吞地点头，“你好。” 她停顿几秒，又补了两个字，“玲玲。” 虽然草儿没多说什么，何玲玲却还是注意到她现在的情绪不错，趁机道： “草儿，我们为什么还不去领早饭？” 草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认真道：“因为还没到时间。” 时间？ 何玲玲诧异地看着其他饭桌上吃饭的孩子们，“那他们……” “我们来晚了。” 草儿蒙着白雾的眼睛看着她，解释道：“我们得吃第二波的早饭。” “……” 何玲玲不说话了。 草儿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能继续问下去，只等着对方什么时候说可以去领早饭再去。 陈毅则是被比自己大两岁的男孩引到角落里一张相对安静的桌子边，男孩依旧不碰他，只是在陈毅坐下后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道： “快了。” 陈毅抬头看他，“快了？” “嗯，”男孩点点头，看着食堂墙壁上挂着的破旧大挂钟，似乎在安慰陈毅，“再过两分钟，我们就去领早饭。” 陈毅自然不会有异议，他点了点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讨喜的笑。 男孩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好几眼。 “怎——”陈毅改变口风，从善如流改口，“哥哥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男孩被他说的一愣，下意识道：“你长的好像馒头。” 陈毅脸上的笑一僵：“……” “……馒头？” 陈毅重复了句男孩说的话，就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是，馒头。” 男孩低下头，小声道：“福利院从来没有你这么胖的小孩。” 陈毅：“……” 陈毅觉得男孩说的——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有道理到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像……馒头。 “所以你选择我当朋友的原因也是……”陈毅迟疑着说：“也是因为我像馒头？” 男孩又点了点头。 点头的速度还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陈毅默默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两句，又扬起笑容看向对方，“哥哥，两分钟到了吗？” 男孩抬头看了眼挂钟，站起身，“嗯，到了，走吧，我们一起去领早饭吧，馒头。” 馒头本人：“……” 陈毅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自己这个新名字，从善如流起身跟在男孩身后往打菜窗口那去了。 等到浩浩把自己的玩具小车放在桌上后，他也拉着许寒去领早饭了。 浩浩边走还边摇晃许寒的胳膊，兴奋地小声说： “今天真的有好吃的肉包哎！哥哥！院长妈妈今天真的好大方啊！” 第1101章 原料 许寒：“……” 许寒没浩浩那么兴奋，他只要想想这“肉包子”的原材料可能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不仅不饿，还有点想吐。 其他公会的人也陆续坐下或去领早饭。 「青鸟」五人被她们的“朋友”拉着选择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看来选中她们的五个孩子在福利院内本就是关系好的朋友。 高马尾女孩坐下后习惯性地环视了一圈食堂，目光在那些正在吃早饭的福利院孩子身上停留了很久。 打饭窗口里系着围裙的无脸诡怪依旧忙碌着，一屉接一屉的包子从窗口里递出来，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包子皮白净松软，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肉馅的汤汁从褶子缝隙里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油亮诱人的光泽。 虞时玖跟着聪聪走到窗口时，无脸诡怪似乎看了他一眼，从蒸屉里夹出两个包子放进他的餐盘里。 包子落在盘子里时轻轻颤了一下，像果冻一样弹了一下，肉汁的香气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每个人的早饭竟然都是分配好的，并不像玩家们一开始以为只要自己不拿肉包子就行。 聪聪也踮着脚从窗口接过自己的那份，又把一碗白粥端到虞时玖的餐盘旁边，小声说： “哥哥，今天的包子看起来很好吃，以前只有过节的时候院长妈妈才会给我们吃肉包子的。” “过节？” “嗯嗯，”聪聪很高兴地点头，“过节和领导过来视察的时候会有肉包子吃的～” 得到这个回答的虞时玖没说话了。 等到所有的早饭领完，虞时玖端着餐盘走回座位时，路过了「铁棘」那一桌。 刘闯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菜，没有拿包子。 钟良、曾义也没有拿，只有关远面前放了一个咬了一口的肉包子。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咬了一口。 虞时玖注意到关远吃得很慢，似乎在刻意品尝、确认包子肉馅的味道。 刘闯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关远摇了摇头，回了句听不清的话，继续低头吃包子。 虞时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餐盘里的肉包子，若有所思地走回到自己座位边坐下。 难道说……肉包子的原料没问题？ 要是有问题，关远怎么可能会吃？ 不仅仅是虞时玖一个人注意到关远在吃包子，「青鸟」、「教堂」两个公会的领队目光都似有似无地看着关远。 关远似乎真的对这些暗处投过来目光浑然不觉，继续低头吃着肉包子。 聪聪已经帮他把筷子放在碗边了，又殷勤地把他那碟酱菜往虞时玖那边推了推。 “哥哥，这个酱菜很好吃的，你尝尝。” 虞时玖顺着他的话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嘴里。 酱菜咸中带酸，脆生生的，在早上吃确实很开胃。 “嗯，很好吃。” 虞时玖夸完后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肉包子，迟疑几秒后还是拿起肉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很鲜美，肥瘦相间，汁水也很足，面皮松软又有嚼劲。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觉得这包子馅料调的味道和陈毅做的几乎不分上下，就又咬了一口。 聪聪在旁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看到虞时玖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才放心地拿起自己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吧？” 聪聪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嘿嘿笑，“咱们福利院的包子可好吃啦，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虞时玖侧头看了他一眼。 聪聪真的很瘦。 身体瘦，脸也瘦，再加上可能是长年营养不良，连带着皮肤也是黯淡的灰黄色，眼眶凹陷，瞳孔很大。 聪聪应该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从小到大也只吃过福利院内的食物，所以说……聪聪才会觉得福利院食堂肉包子是最好吃的。 虞时玖喉咙滚动，莫名的，他有一种自己心脏连带着鼻腔都开始酸涩的错觉。 是同情怜悯聪聪吗？ 虞时玖不知道。 他低下头，喝了口白粥，将酸涩的情绪随着粥水一起咽下去了。 旁边的饭桌上。安洁坐在靠墙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盘子里那两个包子。 瑶瑶不知道脑瓜子里在想什么，明明两人餐盘里都有包子，她还是把属于自己的包子掰成了两半，一半放在安洁的盘子里，一半自己拿着啃，小脸上沾了一圈油渍。 “好朋友之间就是要一起分享好吃的……” 瑶瑶边说边小声嘀咕，时不时还自顾自偷偷笑几声。 安洁：“……” 安洁拿起餐盘里的半个包子咬了一口。 味道鲜美的肉汁瞬间在舌尖化开，滑入喉管，只是短短几秒，她胃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一整晚的饥饿感被这一口食物猛地唤醒，剧烈的饥饿开始在她的腹腔里翻涌。 安洁垂下眼皮，握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三口并两口地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第二个。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邻桌的何玲玲三人都注意到了，却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食堂里提醒安洁。 他们都看见了，和安洁坐在一起的瑶瑶更是看的清清楚楚。 瑶瑶咽下喉咙里的白粥，抬头看着吃的越来越快的安洁，那双蒙着白雾看不清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几分担忧。 她看了看自己餐盘里剩下的那个肉包子，犹豫几秒后伸手拉了拉安洁的胳膊。 安洁口腔中因饥饿唾液分泌的越来越快，却还是忍住了继续进食的欲望，侧头看向拉住自己胳膊的瑶瑶。 “瑶瑶——” 她话还没说完，瑶瑶就把自己剩下的那个肉包子拿起来，轻轻放在安洁的盘子里。 “姐姐饿了，多吃点，瑶瑶吃一半包子就够了。” “……” 安洁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包子，目光落在包子边缘上那些被小手指捏出来的凹痕时，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用。” 她说，声音有些发哑。 安洁用筷子把那个肉包子放回瑶瑶的盘子里，低声道： “你吃，姐姐已经比你多吃半个包子了。” “……” 第1102章 只要听话 瑶瑶歪着头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最后她在安洁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有点笨拙地握着筷子叉住包子低头吃了起来。 她低着头吃包子，裙子下的小腿在凳子下轻轻晃动着，明显很高兴。 何玲玲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伸手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的那个包子夹到身边草儿的碗里。 草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何玲玲垂眸不紧不慢地剥着水煮蛋，说： “我胃口小，吃不完这么多。” 在关远吃下肉包子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时，何玲玲就知道今早的包子是没问题的了。 起码今天是没问题的……但明天或者后天亦或者大后天……可就不一定了。 草儿低头看着碗里的包子，又看了看何玲玲，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还给何玲玲。 “一人一半。” 草儿说，语气很认真。 何玲玲看着那半个包子，也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 其他人敢吃包子，许寒却是不敢吃的。 别管包子的馅料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刚才脑子里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此刻根本没胃口。 哪怕这肉包子闻着还真挺香的…… 许寒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神，低头喝粥时，余光却瞥见旁边浩浩的盘子里只有酱菜和白粥，没有包子。 没有包子？ 许寒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窗口那边还在排队领早饭的福利院孩子。 看着他们的餐盘时，许寒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分到包子的。 有些孩子只有白粥和酱菜，肉包子看起来是给表现乖巧或者刚进入福利院的孩子吃的。 后面这个可能是许寒自己想的——毕竟在场的每个玩家餐盘里都有肉包子。 “……” 许寒犹豫了片刻，把自己餐盘里的两个包子夹到浩浩碗里，低声说： “我不太饿，你帮我吃吧。” 浩浩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包子，又抬起头看着许寒，才把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他的腮帮子被咬进去的包子撑的鼓起，看起来像一只藏食的仓鼠，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说： “谢谢哥哥。” 许寒扭过头去喝粥，耳朵有点红。 他其实有点心虚。 不过不管包子馅是什么，猪肉也好，是别的……别的什么东西也好——至少这一刻，浩浩吃到包子觉得很开心，那就是有价值的。 就在食堂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温暖融洽时，一个坐在「教堂」某个男玩家旁边的福利院男孩突然抬起头，朝着打饭窗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阿姨，院长妈妈今天会来食堂吗？我想给她看我新画的画！” 他的喊声很大，奶声奶气的童音压过了食堂里所有细碎的交谈声。 本来喧闹的食堂在男孩喊出“院长妈妈”四个字后，瞬间安静下来。 福利院的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了筷子，有的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有的嘴里还含着一口粥，但他们都不动了——每一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都转向那个喊话的男孩，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条件反射般的僵滞。 坐在男孩旁边的另一个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话。 男孩的脸色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把半个包子放回盘子里，两只手缩到桌子下面，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看似正常的食堂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变了，玩家们的感受是最快的，首先就是——食堂本来还算温暖的温度开始下降了。 越来越下降的温度中，何玲玲缓缓放下筷子。 「鬼瞳」再一次开始在她眼眶里无声地转动起来。 没多久，何玲玲眼角刚干涸一个晚上的血丝又渗出了一点，“那孩子说的是‘看他的画’，但其他孩子的反应却像是在害怕。”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但临近几张饭桌上的四人却都能听的见。 “‘画’，好像在这个福利院里代表着某种不能提的东西。” “……” 虞时玖四人微微皱眉，随即便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二楼走廊的墙壁上有许多手绘的壁画，活动室里也有。 那些画的内容本身并不可怕，但画里的小人们都没有画脸，而昨晚在院长办公室门缝里透出来的红光，评分表上被反复涂改的红叉和修正液划痕……这些东西如果笼统来说，确实都算是“画”的一种。 安洁也听到了何玲玲的话。 她没有转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个已经吃完的包子留下的油渍，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安洁又想起了一件事。 在很久以前，就在这个福利院里，也曾有个孩子很喜欢画画。 那个孩子总是用蜡笔在墙上画小人，画很多很多小人手拉手围成圈。 后来有一天，那个孩子的画被院长看到了，院长说画得很好，让他去办公室单独给她画一幅，但后来画画好了，那个孩子却再也没有回来。 院长告诉福利院里的孩子们，说那个孩子因为听话乖巧，再加上画画也很有天赋，已经被人领养走了。 安洁闭上眼睛，把记忆里的画面强行从脑海里推了出去。 就在这时，坐在她旁边的瑶瑶突然小声开口： “姐姐，不要怕。” 安洁睁开眼看着靠近自己的瑶瑶。 瑶瑶却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着头靠在何玲玲身边，布兔子被她抱在怀里，小手在兔子背上轻轻拍着。 “只要遵守守则，只要我们都做个听话的乖孩子，院长妈妈就不会生气的。” 瑶瑶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背诵什么刻入脑海的文字。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条守则都要记住，不听话的小朋友会消失，听话的小朋友会得到奖励，姐姐，你要努力向瑶瑶学习，瑶瑶就是因为一直很听话，才不会消失的。” “……” 安洁因烦躁乱画圈的手指在桌布上停住了。 “好。” 安洁垂下眼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向瑶瑶学习的。” 第1103章 分组 瑶瑶的小身体颤了颤，抱着布兔子又贴着安洁靠近了一点。 “嗯……” 瑶瑶冰冷的体温隔着布料贴在安洁的身上，她低声重复道： “只要听话……只要听话……只要听话乖巧就好了……” 安洁闭了闭眼，最后还是伸手握住了瑶瑶的手。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在对瑶瑶说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只要听话。” 邻桌，虞时玖把手里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他边吃边想“消失”这个词。 昨晚单宇严格来说也是消失，毕竟没人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再加上今天早上的评分表上还有画了红叉的单宇名字，但评分表顶部却又写着“欢迎加入大家庭”…… 难道说死去的玩家会被“转化”为福利院的一员？ 这个情况倒是很常见，很多副本都会有这种设定，他在《重生》副本里就见过一次了，但这一次的“消失”总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七彩阳光福利院里的孩子们，这些不知为何眼睛上总是被蒙住白雾、穿着旧衣服、小心翼翼活着的孩子们……他们真的过得“好”吗？ 那肯定是不好的。 真要好也不会被黎明游戏选中改编成副本了。 所以孩子们眼睛上的白雾到底代表什么？“消失”的后果真的是被同化成福利院内的孤儿吗？ 虞时玖越想脑子越乱，头都隐隐开始痛了。 他抬手按了按不断跳动的太阳穴。 算了算了，不想了，动脑子的事还是留给玲玲姐她们想吧—— “哥哥？” 旁边的聪聪看到虞时玖按压太阳穴的动作，担忧地看着他，“你头疼吗？” “没有。” 虞时玖摇头，“只是按按会舒服点。” 聪聪疑惑地歪了歪头，也学着他那样按了按自己的脑袋，很快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的哎！” 聪聪笑弯了眼睛，“真的会舒服一点！” 虞时玖：“……” 他看着身边笑的跟个小傻子一样的聪聪，真的很难想象这么单纯傻气的小孩很可能会在深夜杀了他们这些玩家。 或许也不一定会杀人？ 虞时玖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又被他压了回去。 不对，他不能多想，尽量保持理智才是通关副本的最佳选择。 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早饭时间后，院长的声音再次从食堂角落顶端挂着的喇叭里响起。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宣布时间和规则，而是给所有新来的“小朋友”和他们的舍友布置了一个白天的任务——打扫福利院。 每位小朋友都按宿舍分配负责不同区域。 一组打扫庭院，二组打扫活动室和阅览室，三组打扫食堂后厨，四组打扫二楼走廊和浴室……以此类推，分到各组的孩子会带着自己找到的“新朋友”一起去。 院长说到这时的语气有点奇怪，随即又笑眯眯地说： “对了，所有表现好的小朋友会在评分表上获得一颗金色的小星星贴纸哦～同理，那些不认真打扫的小朋友就会被我记一个红叉呢～” 这是喇叭里院长妈妈的原话，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玩家都很难不去多想。 上一个被画红叉的单宇已经“死”了，谁想去步他的后尘？起码现在绝对不行。 「教堂」的运气不错，竟然都被分到了三组——食堂后厨，和找到他们的那五个小孩一起。 这运气挺让其他三个公会羡慕的，起码许寒羡慕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是的，「活着」五个玩家都被分开了。 安洁和陈毅被分到了二组，负责活动室和阅览室，和她们同组的还有「青鸟」的高马尾姑娘和另外两个女孩。 许寒竟然单独被分到了一组打扫庭院，同组的竟然是「铁棘」剩下的四位玩家。 许寒真的想要嚎啕大哭，想要询问分配机制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单独分出去，却也不敢在食堂里发牢骚，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看陈毅和安洁，又扭头看看虞时玖和何玲玲。 许寒这次还真的是运气不太好，因为虞时玖和何玲玲两人都被分到了四组，也就是打扫二楼走廊和浴室厕所。 四组的玩家分别是何玲玲、虞时玖以及「青鸟」剩下的两个短发女孩。 这两个女孩存在感很低，还是在分配后，虞时玖两人才发现她俩竟然是双胞胎。 黑一刀切齐下巴短发，单眼皮，眼尾微上挑五官还算清秀，肤色却是略微偏黯的黄色，整体看起来两人似乎都不太爱笑，嘴唇抿地很紧。 察觉到虞、何两人的目光，垂着眼皮的双胞胎短发女孩抬眸，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哪怕是竞争关系，她们等会也得和这两个玩家“合作”打扫，没必要树敌。 虞时玖也对着双胞胎姐妹点了点头，就察觉自己的衣角被何玲玲扯了扯。 “这两人，”何玲玲靠近他，声音压低：“实力不弱。” 虞时玖闻言心中一动。 何玲玲说这对「青鸟」的双胞胎姐妹实力不弱，但昨天她们俩却毫无存在感……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对双胞胎姐妹存在感低的原因……会是她们的天赋技能吗？ 虞时玖心思浮动间，分组名单已经彻底念完了。 喇叭里的院长妈妈顿了顿，才接着道： “对了，我今天可是会随机巡视各个区域哦～认真打扫的小朋友，我会亲自给他发一颗糖果作为奖励呢～当然啦～如果让我看到不认真打扫的小朋友——那我可是会亲自找他谈话的哦。” “……” 虞时玖听到“亲自找他谈话”这几个字时，注意到他旁边的聪聪整个人突然抖了一下。 不像是被吓到发抖，更像是一种细微的、肌肉记忆般的反应。 是因为最好不要单独和院长见面的原因吧。 虞时玖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穿着白裙子用四肢爬行的女人。 也想起何玲玲昨晚说的那句——“它在模仿院长”。 系着围裙的无脸诡怪是在模仿院长，那么那个疑似真正院长的白裙诡怪……它在这些孩子们面前，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1104章 打扫 只有恐惧吗？ 虞时玖觉得“恐惧”这个词实在有点太单一了。 比起恐惧，福利院孩子们院长的感情估计会更复杂一点，毕竟……院长不论做了什么，它总归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们提供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喇叭里的女声彻底消失后，福利院的孩子们就带着各自的“新朋友”散往福利院的各个角落。 聪聪拉着虞时玖，草儿拉着何玲玲，选中双胞胎短发女孩的两个孩子也拉着她们的手，八个人手拉手走出食堂，一路往二楼走。 四个福利院孩子很健谈，他们边走还边细数二楼走廊里需要打扫的地方。 聪聪说：“走廊地板要擦两遍，第一遍用湿布第二遍用干布……” 草儿也点头，小声说：“窗户也要擦到能照出人的脸才行……” 选中双胞胎女孩的两个小女孩也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 “还有浴室的水槽一定要用刷子刷干净，不能有头发堵在里面……” 四个福利院孩子说得越来越多，像是在背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流程。 四个玩家都没插嘴的意思，除了双胞胎女孩看了眼虞时玖的背影外，什么其他的动作都没有表现出来。 何玲玲走在虞时玖旁边，手里牵着时不时和其他三个孩子交谈的草儿。 草儿今天话很多，但还是紧紧攥着何玲玲的手指不肯松开，目光时不时瞟向身旁的何玲玲。 何玲玲当然知道草儿在看自己，但她全当看不见，继续往上走。 等八人走上二楼时，走廊里的应急夜灯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淡淡的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被钉死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倒是比想象中亮上很多，能看得清。 昨晚虞时玖和陈毅看到的那些水痕已经彻底消失。 可能是有阳光的原因，走廊墙壁上的卡通贴纸在光线下看起来没晚上那么瘆人了，那些被涂掉眼睛的卡通动物们和花朵在褪色的贴纸上静止不动。 虞时玖本就不爱和其他人交流，「青鸟」的两个双胞胎女孩看起来也不像是爱说话的类型。 最终还是何玲玲出声打破四人间的安静，“暂时合作怎么样？” 何玲玲这话是对「青鸟」的双胞胎女孩说的。 双胞胎女孩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可以。” 两人的声音竟然也很相似。 虞时玖起了兴趣，对着两人上下打量了几秒，才道： “我叫虞时玖。” 何玲玲也说：“何玲玲。” “孙佳宁。” “孙佳乐。” 双胞胎女孩同时里开口，说了自己的名字。 虞时玖眨了眨眼，“安宁喜乐？” “……嗯。” 说自己叫孙佳宁的短发女孩点点头，“我妈取得。” 孙佳乐也道：“不好听吗？” “……” 那倒没有不好听。 虞时玖就是觉得这两名字寓意都挺好的，简约又不乏用心。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孙佳宁、孙佳乐两人一愣，面上露出点细微的笑容。 “怎么分配？” 孙佳乐看向何玲玲，“一起还是分开？” 何玲玲迟疑几秒，缓缓道：“先分开吧，如果有情况，在一起。” “好。” 双胞胎姐妹两人点了点头，“那先分开。” 四人谈好后，和各自身边的福利院孩子聊好后，分开打扫。 虞时玖和何玲玲准备先打扫浴室，两人走进浴室就看到水槽旁边的水桶。 “先接点水吗？” 虞时玖问何玲玲。 “嗯。” 何玲玲弯腰准备拿起水桶的瞬间，刚触碰到桶沿的手指就猛地缩了回来。 桶沿上竟然有层黏糊糊的东西。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果不其然看见上面沾着一些泛着铁锈气的透明水液，看上去像是什么软体虫子爬过时留下的东西。 “……水桶上有东西。” 何玲玲压低声音，转身把手指伸到虞时玖面前。 虞时玖凑近看了一眼，皱眉抬头环视整间浴室。 福利院的浴室其实不算很大，靠墙那一排生锈的铁质水龙头，下方接着一条长长的水泥水槽。 和昨天随意看了眼不同，仔细看去，水槽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更是嵌着经年累月洗不掉的灰黑色污垢。 墙上贴着的白色瓷砖缝里也长出了大片的黑色霉菌，霉菌沿着缝隙蔓延，在浴室天花板角落聚成一片又一片的黑色斑块。 最里面是四间用发黄塑料帘子隔开的淋浴间，帘子半拉着，露出里面墙壁上暗红色的痕迹。 远远望着像是很久以前溅上去的什么东西，被反复冲洗后褪色留下的印记。 “这种地方，不干净也正常。” 虞时玖说着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水管里顿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动似的。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股浑浊发黄的水从龙头口喷出来，砸在水槽底部溅起细小的水花。 哗啦—— 浑浊的黄水不断冲刷水槽底部，大概过了将近一分钟，水龙头的水才开始变清。 虞时玖盯着变清的水流看了十几秒，才把水桶放到龙头下接水。 “聪聪，你们平时洗澡也是在这里吗？” 虞时玖头也不回地问。 聪聪蹲在浴室门口，正在把一块灰色的抹布叠成小方块。 听到虞时玖问话，他抬起头，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对着虞时玖的方向，却始终无法真正聚焦。 “是呀。” 聪聪说：“院长妈妈规定福利院里的孩子每隔三天就需要洗一次澡，不洗澡的小朋友会被扣分的。” “扣分？” 何玲玲询问他：“扣分会怎么样？” “扣分就……”聪聪想了想，小声说，“扣分就代表被扣分的小孩不乖，不乖的小朋友院长妈妈会单独找他谈话的。” 又是“谈话”。 何玲玲和虞时玖交换了一个眼神。 草儿单独站在浴室门外，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刷子，低着头不说话。 但何玲玲还是敏锐注意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自言自语什么，因声音太小有点听不清。 第1105章 头发 何玲玲皱了皱眉，正想问草儿想说什么。 下一秒，本来低着头的草儿突然抬头，用自己那双白蒙蒙的眼睛直直“看”着何玲玲的方向。 “玲玲。” 草儿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说水桶上有什么？” “……” 何玲玲看着草儿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感觉。 草儿她问这句话时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早就知道的东西。 “粘液。” 何玲玲想了想后还是回答了，“透明的粘液，应该是上次打扫的人没洗干净。” “不是的。” 草儿却对着摇了摇头，“那是阿水来过。” “阿水？” 虞时玖关掉水龙头，拎着半桶水走过来，“阿水是谁？” 聪聪的抹布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太快，额头差点撞到门框上。 “草儿姐姐！” 聪聪高声喊。 草儿却只是看了面露急切的他一眼，举起塑料刷子指了指浴室最里面那间淋浴间。 “阿水是以前住在208宿舍的弟弟。” 草儿说：“他很喜欢洗澡，每天都要偷偷在浴室里洗很久，有一天晚上他又去洗澡了，但洗着洗着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看见过他。” 不见了？ 虞时玖看着她的眼睛，询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何玲玲握着水桶的手微微收紧。 “就是不见了呀。” 草儿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阿水消失的事： “大家在浴室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那个淋浴间里，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不见了。” 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恐惧又像是羡慕，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身体虽然不见了，但他身上的水却还在。” 水流不断冲刷着阿水当时逐渐消失的身体，哗啦啦的水声一直响…… “……” 何玲玲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缕透明粘液，上面似乎还倒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惨白的光。 只有水还在。 只有水还在的意思是，是阿水虽然消失了，水流却依旧顺着他消失的身体轮廓往下流的意思吗？ 何玲玲觉得自己想的应该就是对的。 虞时玖迟疑几秒放下手里的水桶，走到最里面的淋浴间前。 看起来泛黄脏污的塑料帘子半拉着，他抬手把帘子完全拉开。 淋浴间很对于成年人来说有点小了，但也能勉强站下三四个孩子。 墙上那片褪色的暗红色痕迹在近距离看时更明显，有点像是从瓷砖缝隙里渗出来的。 虞时玖盯着那些暗红色痕迹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缓慢下移。 地漏周围积着一小摊污水，水面平静无波，隐约倒映着天花板的灯管。 他犹豫几秒，往后退了一步，才伸手打开花洒。 哗啦—— 花洒里的水争先恐后地流出来，带着铁锈味的黄褐色水流里一阵后就恢复清澈。 看起来花洒里的水也是没问题，那墙壁上的这些红色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时玖觉得草儿肯定有些事瞒着没说。 他思索了会儿，关上花洒正要转身，余光突然瞥见地漏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虞时玖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浴室门边。 何玲玲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也过来看看。 注意到虞时玖望过来的视线，何玲玲心口一跳，下意识张嘴： “时——” 嘘。 虞时玖站在原地没动，竖起食指在嘴唇边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后，慢慢低下头。 地漏满是密密麻麻锈迹的铁质盖子边缘，夹着一小缕黑色的东西。 是头发。 很长很长的黑色头发，从地漏缝隙里伸出来，被瓷砖上还在缓慢下沉的水流冲得轻轻晃动，头发末端消失在铁盖下方看不见的管道里。 “……地漏里有头发。” 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虞时玖抬头对着走过来的何玲玲说。 “只是头发？” 何玲玲走进淋浴间，她看着地漏边的黑色长发，皱眉道： “福利院的女孩不可留有这么长的头发。” 为了方便管理，福利院内大部分女孩的头发都只是堪堪能扎起留一点的发型。 虞时玖闻言看了眼淋浴间外水槽边蹲着的草儿和聪聪，眼皮垂了下来。 “嗯。” “所以是……”何玲玲靠近他，声线压的极低，“院长？” 虞时玖眼神闪了闪，正欲开口时，浴室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是察觉到异样的孙佳宁和孙佳乐姐妹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姐妹手里各拿着一把扫帚，一左一右站在浴室门口，有点像一面镜子里的倒影。 “有头发？” 孙佳宁皱眉走过来，“下水道堵住了吗？” “没有。” 虞时玖收回刚想说的话，摇了摇头，“是从地漏里面伸出来的。” 孙佳乐也走近两步，蹲下身隔着虞时玖的腿看向他脚边的地漏。 就是这么一看，孙佳乐的瞳孔直接就瞪大了，她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小声道： “我怎么看着这头发，动的有点奇怪？” “……”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或蹲下身或弯腰看了过来。 正如孙佳乐说的那样，那缕黑发“动”的确实很古怪。 不是被水流冲动往下流的下沉，而是一种从内向外，一点点地往外伸，像是有只手在地漏下面的黑暗管道里里，捏着这根头发一点一点往上“送”的逆向涌动。 “……” 孙佳乐在看清后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一步，将手里的扫帚横在身前。 “是诡怪吗？” 她动作很快，问得很直接。 孙佳宁眼神也有点难看，她看向何玲玲和虞时玖，“淋浴间里死过人？” 语气虽然是询问，孙佳宁的表情明显已经认定了这个可能性。 虞时玖两人没回答。 虞时玖盯着那团头发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何玲玲看了他一眼，没阻止。 三人就看着虞时玖打燃打火机，没有任何迟疑地把燃烧的火苗凑近地漏旁边的那团黑发。 嗤——！ 黑发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像被烫到的黑蛇。 虞时玖挑了下眉，竟然莫名有点兴奋起来。 第1106章 是水锈吗？ 黑发到底是谁的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被烧到的部分明显是有生命感知的……这就有点意思了。 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地漏下方就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听着不太像是水流的声音，也不像管道热胀冷缩的嘎吱声，而是……属于人类，或者诡怪的呼吸声。 很轻很急促的呼吸声，从地漏下面的黑暗深处传进四人的耳朵里。 隐约间，四人甚至闻到了某种潮湿的腥甜的气味。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清晰，四人就觉得面前狭小的地漏下方似乎正趴着一个人，把鼻子贴在脏污腐败管道口边，缓慢地吐着气。 “……” 虞时玖有种被毒蛇盯住的错觉，他突然收起打火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先把地漏堵上吧。” “院长让我们打扫卫生，不是让我们来通下水道的，这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能干的好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对着何玲玲眨了眨眼，好像地漏下面有东西在呼吸只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玲玲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站起身，捶了捶膝盖。 “嗯，赶紧打扫卫生吧，时间严格来说也没多少。” 说罢，何玲玲也跟在虞时玖后离开了。 身后，孙佳乐看了两人离开的背影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孙佳宁却没说话，反而和虞、何二人一起走出去，从走廊的清洁柜里翻出一个橡皮塞子，递给准备去水槽的虞时玖。 “用这个，”孙佳宁说：“应该能塞的住。” 虞时玖看了她一眼，接过橡皮塞，转身回了淋浴间把橡皮塞按在地漏上，用力压紧。 很快，管道里的呼吸声消失了。 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聪聪和草儿在外面用抹布擦瓷砖地沙沙声。 “你们的‘朋友’呢？” 何玲玲看着两姐妹问道。 “在厕所。” 孙佳乐看了眼身边的姐姐，“我们听到你们这边有声音，好奇，就过来看一眼。” 这话当然挑不出任何错处，别说她们四个暂时有了“合作关系”，就算没有，听到奇怪声音过来查看也是正常现象。 “都注意点吧，”何玲玲也没多说，“虽然是白天，也得提防会不会有诡怪跑出来攻击人。” “知道。” 孙佳乐点头，拿着扫把挤了挤姐姐孙佳宁，“姐，咱们回去继续？” 孙佳宁似乎有点在想什么事，被妹妹这么一打岔，她眨了眨眼，点头。 “好。” 双胞胎姐妹离开浴室，虞时玖也拎着水桶去打扫淋浴间后，何玲玲才慢吞吞走回水槽边。 她抬手把垂在胸前的双马尾小辫松开，扎成爽利的马尾后，卷起袖子开始擦水槽。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曾经干过很多次一样。 “阿水为什么会消失？” 何玲玲一边用钢丝球刷水槽边缘的污垢，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草儿，“阿水以前做错过什么事吗？” 草儿正踮着脚在擦浴室门框上的霉斑，听到何玲玲的问题后，她停下动作，手中的塑料刷子悬在半空中。 “他不听话。” 草儿犹豫了几秒，再次挥动刷子擦门框。 “不听话？”何玲玲心中一动，“怎么不听话了？” “阿水看到了一些不该让他看到的东西。” 草儿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不再像个小女孩，就像是什么东西借她的嘴在说话。 “院长妈妈说，有些东西不能看，看了就会变得不乖，不乖的孩子——会消失。” 何玲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紧盯着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的草儿，低声道： “什么东西我们不能看？” 草儿这次却没立刻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突然转移了，一直落在最里面的淋浴间。 “……” 何玲玲转过头，和草儿一起“看”着浴室墙上那片褪色的暗红色痕迹。 虞时玖正拿着抹布站在那用力擦拭墙壁，动作幅度很大。 草儿那张瘦小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 何玲玲皱眉，“草儿？” “院长妈妈说的。” 草儿转头看向她，瞳孔朦胧，一字一顿地说： “七彩阳光福利院守则第五条，福利院内所有的孩子都需要听话，只有遵守规则且一直听话乖巧的小朋友，才会获得院长妈妈喜爱，同理——不听话的小朋友会因院长妈妈的厌恶而消失。” 何玲玲心脏狂跳，她努力压下惊惧，低声道： “所以阿水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惹了院长，妈妈的厌恶，才会消失。” “嗯。” 草儿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她有些害怕地握紧手里的刷子，小声道： “所以我们都要听话，当乖巧的好孩子才不会消失。” 何玲玲没再说话了。 她转过身，瞥了眼水槽边的聪聪，突然道： “不去帮你哥哥吗？” 聪聪一愣，拿着抹布的手僵在半空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对对对……”聪聪费劲地用力搓了搓手里的抹布，奶声奶气道：“我得去，得去里面帮哥哥一起……” 说完后，他哒哒哒地踩着满脚的水跑进了最里的淋浴间。 淋浴间内很快传来聪聪不好意思的声道歉，也有虞时玖温声安慰他的声音。 何玲玲充耳不闻，只是用力擦着水槽边满是水垢的墙壁。 淋浴间内，虞时玖用力擦拭了半天才擦掉了一点点墙壁上的红色痕迹，累的他胳膊都有点酸。 “哥哥，”旁边的聪聪也费力擦着墙壁，小声嘀咕，“这个我们以前都擦过的，它是擦不掉的。” 虞时玖手一顿，看向聪聪，“擦不掉” “嗯嗯。” 聪聪点头，他抬起水淋淋的手指了指淋浴间墙上的暗红色痕迹。 “这是阿水哥哥消失后才出现的，院长妈妈和我们说这是水锈，很难擦掉的。” “……” 虞时玖看着墙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眯了眯眼。 不，这可不是水锈。 任何一个见过血的人都能认出来，也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痕迹其实是由一个又一个血红的手掌印组成。 第1107章 画 只是因为受害者的手太小，哪怕五指张开，哪怕他曾经为了活下去在墙壁上拼命抓挠，也只能密集的残留在墙壁上糊成一整片。 至于受害者是谁？ 只能是“消失”的阿水。 虞时玖沉默片刻，突然道：“那为什么桶上会有那种黏糊糊的液体？” 聪聪歪着头想了想，“阿水哥哥消失以后，浴室里的水偶尔就会变成这样，我们和院长妈妈说过，院长妈妈告诉我们说这是因为水管老化了，但她让我们每次打扫浴室的时候可以先祷告一下。” “祷告？” “嗯。” 聪聪抬起头，认真地背诵起来： “‘亲爱的院长妈妈，请您保佑我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背完之后，聪聪低下头继续叠抹布，“今天我们没有祷告，我们就直接进浴室了，所以水桶上的……可能是阿水哥哥生气了。” “……” 淋浴间内离水槽并不远，何玲玲也听到了聪聪说的话，她手里钢丝球“哐啷”一声掉在水槽里。 她没有捡，而是转过头隔着淋浴间拉开的塑料浴帘看向虞时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阿水不是消失了。 他还在这里——在地漏下面，在墙壁里，在每一滴从生锈水管里流出来的水里。 换一个说法也可以，那就是这座福利院其实并没有真正“消失”过任何一个孩子，他们……很可能只是换了一种形态留在了这里。 —————————— 浴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其他组打扫的声响。 负责二楼走廊的福利院孩子四五个排成一排，用抹布擦着地板上的污渍。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擦三下就要停下来，把抹布翻个面，再继续擦。 孙佳乐从厕所里探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些孩子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玩具。 她又看了好几眼，目光落在走廊两边的墙壁上。 二楼走廊的墙上依旧挂着孩子们的画。 和昨晚不同的是，白天的阳光让这些画看起来没那么瘆人了，那些由蜡笔画的简笔小人拉着手围成圈，旁边竟然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今天天气真好，院长妈妈给我们发了糖！” “最喜欢院长妈妈了！” “我要努力表现得更好，成为院长妈妈最喜欢的小朋友！” 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歪歪扭扭地写着画画小孩的名字，但名字上都被画了一个圈。 孙佳乐眼神一凝。 昨晚，好像是没有这些字的…… “佳乐。” 身后的厕所里传来姐姐孙佳宁的喊声，“你在外面干什么？快点回来帮忙。” “……来了。” 孙佳乐又看了好几眼走廊墙壁上的画，转身回了厕所。 她走后没多久，虞时玖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打算去靠墙边的清洁柜里再拿一块抹布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墙壁上一张新贴上去的画。 那幅画下方的的蜡笔颜色很新鲜，像是刚画好不久。 画上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人躺在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旁边还站着一圈其他小人，所有小人都没有画脸——但这次，所有小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朵小花。 花的颜色是黄色的，画得很大，每一朵花的花蕊都被涂成了极深的暗红色，画的右下角上还写着名字。 “单宇。” 下属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但墨水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评分表上画红叉的红墨水以肉眼看几乎是同一个颜色。 虞时玖看到右下角的名字时瞳孔微缩。 他盯着这幅画足足看了快两秒，正要收回目光时，脊骨突然窜起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流。 画上那个扭曲的蓝色小人，竟然动了。 它原本是躺在地上，现在却慢慢地转过了头——没有五官的脸上赫然浮起一条弯弯的弧线。 是嘴巴，它是在笑？ 虞时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了两下。 有恐惧，也有非人生物脸上的笑。 因为这个笑容的弧度，他见过。 那个疑似院长妈妈的女诡怪，就是这么笑的—— 但就在虞时玖准备靠近仔细看看时，画上的蓝色小人却已经恢复原样，安静地躺在画纸上一动不动。 虞时玖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想了想，趁走廊上那些福利院孩子们没注意，快速伸手把画从墙上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哥哥？” 聪聪却突然从浴室里探出头，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疑惑道： “你在做什么？” 在他身后，是拿着抹布，没来得及抓住他的何玲玲。 何玲玲对着他微微摇头。 虞时玖懂了——何玲玲的意思是，聪聪刚出来。 “没什么。” 虞时玖得到暗示，转身走向浴室，脸上挂回了平时那副散漫乖巧的笑容，“拿块干净的抹布换着用。” 他经过聪聪身边时，口袋里那张画纸边缘硌在他的大腿上，凉凉的，像是被水浸湿过的纸。 但虞时玖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揭下它的时候，画纸明明是干的。 但聪聪还在看他，虞时玖笑着对他眨了眨眼，“怎么还在看我？” 聪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虞时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瞥了好几下自己装着画纸的口袋。 聪聪看见自己拿画纸了？ 虞时玖不觉得。 何玲玲既然跟他使了眼神，那聪聪就肯定没发现。 那就是…… 虞时玖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新抹布，打破此刻安静的气氛，“聪聪，你要帮我洗洗抹布吗？” “……”聪聪目光上移，缓缓落在虞时玖手中的抹布，点了点头。 “好。” 虞时玖从善如流接将抹布递到他手里，笑眯眯道： “谢谢聪聪~” 聪聪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不好意思地羞怯笑容，小声道： “不用谢的。” 说完，聪聪就拿着抹布跑到水槽边，和草儿一起洗起抹布。 第1108章 她以前相信 聪聪被支开后，何玲玲趁机走到虞时玖身边，压低声音： “你发现什么了？” 虞时玖下意识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里的画纸，弯了弯眼睛。 “有一点收获，等和聪聪他们分开后我再拿出来。” 何玲玲微微点头，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淋浴间里估计有……你注意点。” 虞时玖点头，“好，我知道的。” 说完，虞时玖看了眼聪聪以及草儿的背影，转身回了淋浴间。 聪聪没看见他把走廊上画纸撕下来，却还是看向自己的裤口袋……会是直觉吗？ 还是说……聪聪其实早就知道他会去撕画纸？ —————————— 走廊另一头，二组负责的活动室和阅览室里。 安洁此刻正在擦书架上的厚重灰尘。 阅览室比活动室的光线亮堂多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褪色的木椅子上。 瑶瑶抱着布兔子跟在安洁身后，时不时踮起脚把书架下层够不着的书推整齐。 她的动作很认真，嘴里还哼着昨晚那个儿歌的怪异调子，不过她把歌词换成了“瑶瑶是个乖孩子”之类的词。 安洁擦到第三排书架时，发现书架上有一本书是反着放的。 她伸手想把书正过来，指尖刚碰到书脊，就有一个东西从书页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是一张照片。 安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蹲下身去捡照片。 这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曲。 照片上是一群孩子站在福利院门口，背景是那扇安洁无比熟悉的黑色铁门。 照片上的孩子都穿着统一的蓝黑色旧衣服，每个人都挺着腰板站得笔直，像一排排矮小的小白杨。 但所有孩子的脸上都是空白的。 不是被脏污挡住了，而是照片本身的画面上，孩子们的脸就是一片模糊的闪光灯白色，好像拍照的那一刻，他们同时转头、在看什么导致没拍到脸一样。 或者说曝光也可以。 只有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一个女孩，脸上有一双没被闪白的眼睛。 这双眼睛没有蒙着白雾，瞳孔漆黑，仿佛隔着照片看到了安洁。 “……” 安洁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她缓缓把黑白照片翻过来。 照片的背面被人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工整。 【七彩阳光福利院第三届毕业班合影。愿所有福利院里的孩子都能健康成长，被好人家领养，走向光明的未来。——院长，留】 安洁看着那个“院长”两个字，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是她的字迹。 不是院长的字迹，是她的。 这是她还在福利院时，替院长写的字。 她曾经坐在这间阅览室里，用钢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这行充满对未来期望的文字。 院长当时就站在她旁边，微笑看她写，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说： “安洁最乖了，字写的也好看，以后一定能被好人家领养。” 那时候的安洁信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在院长口中“被好人家领养”的孩子，被领养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和福利院里的人联系过。 院长说这是正常的，任何一个领养福利院孩子出去的人家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还和福利院有联系。 这会让那些被领养出去的孩子总是想起这段悲伤的记忆，对他们的心理不好。 这样的话当时的安洁也信了。 或许一切真的像院长说的那样，被领养出去后的孩子不要和福利院有任何牵扯才是对的。 只有这样才是对的。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就算为了孩子的心理不和福利院联系，那也不应该一个都没有吧？ 为什么会一个都没有？ 陈毅此时在活动室另一头擦窗户，他胖乎乎的小身体踩在一把不太稳的木头凳子上，努力伸手去够窗框上方的灰尘。 因为胖加上胳膊短，陈毅的动作其实有点笨拙，但他还是尽量擦拭干净前方的窗框，汗珠子顺着额头直往下滚。 选中他的那个男孩站在凳子旁边，帮他扶着凳子腿，嘴里还念念有词： “馒头，要再往左边擦一点，对，就那边还有一块灰……” “……” 陈毅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正要换块抹布继续擦，突然发现窗框和墙壁的缝隙里塞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 他看了眼底下的男孩一眼，不动声色道： “我感觉凳子腿有点歪，你看看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男孩一愣，下意识低头去看凳子腿。 陈毅趁这个机会，迅速伸手将缝隙间的纸抠出来，正要塞进自己口袋里时—— “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陈毅头皮瞬间发麻，他握着纸缓缓低下头，就对视上男孩抬起的那双白雾朦胧双眼。 “不打开看看吗？” 男孩看着他又重复了一句。 陈毅：“……” 陈毅努力压下自己心里瞬间升起的恐惧，对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当然要打开看看。” 陈毅尽量保持镇定，缓缓打开手里的纸。 这张塞在缝隙中的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上去像是一张地图。 疑似地图的纸上还标注了好几个地方。 “食堂”“活动室”“宿舍”“院长办公室”“浴室”……每处被标出的地点都用蜡笔画了不同颜色的圈。 红圈画在院长办公室的位置，旁边还打了个感叹号，黄圈画在食堂后厨的位置，旁边画了个包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图边缘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被画在了福利院主体建筑的外面，位于院墙东南角的方向。 画这张地图的“人”在那画了一个绿色的小圈，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四个字。 “这里可以。” 可以什么？ 为什么没有写完？ 陈毅正要把纸翻过来看看背面有没有更多内容，脚底踩着的凳子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他没站稳。 是扶着凳子的男孩手在发抖。 陈毅稳住身体，低下头，发现对方此刻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张纸，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怎么了？” 陈毅轻声叫他，刚才不还让他把纸打开看看吗？现在又一副这么恐惧的表情？ 第1109章 凉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黎明游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0章 种下 庭院里的阳光很足，照在铺满落叶的泥土地上，甚至能看见浮尘在光束里上下翻飞。 可许寒只觉得浑身发冷。 冷意从他握着竹扫帚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的后颈缓缓吹气。 许寒恐惧之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但他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福利院灰色的外墙，和院子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树叶。 但许寒的注意力却莫名注意到了一点不对。 院子东南角的墙根下有一小片野草长得特别茂盛，那片野草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的草看起来更深、更绿，似乎是因为土壤下面埋着什么特别肥沃的东西…… 许寒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他快速扫完自己面前的区域，抱着竹扫帚跑到庭院另一头继续扫地，尽量离那个野草茂盛的墙角远一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扫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和铁锹铲土的闷响。 而选中“新朋友”的福利院孩子们也在各自忙碌着，但许寒注意到，他们在清理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后，就都聚在了庭院角落的一棵槐树下。 他们有五个人，正好对应「铁棘」四位玩家和许寒，此刻排成一排蹲在树根旁边，背对着庭院里的五个玩家。 许寒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在拔槐树下的野草，但仔细看才发现，这五个孩子的动作太过统一了。 他们同时弯腰，同时直起，同时侧头交谈，动作默契地都有点诡异了。 许寒心口又开始发慌了。 他抱着扫帚往槐树那边挪了几步，想看清他们在干什么，才刚磨磨蹭蹭走近两步，那五个福利院孩子突然同时转过头。 五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准确地锁定了许寒的位置。 “……” 许寒觉得自己现在如果能晕过去就好了，也比被这五双眼睛盯着强。 “哥哥。” 选中刘闯的那个男孩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杂草快要拔完了，我们想给槐树松松土，你也要来帮忙吗？” 许寒这才注意到这五个福利院孩子手里都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铲子。 铲子的边缘锈迹斑斑，铲尖上还沾着深褐色的泥土。 许寒瞳孔骤缩。 不对——那不是泥土。 那颜色太深了，连带着铲子干涸的边缘似乎都在微微发黑，看起来更像——更像是很久以前沾上去的血？！ “我——” 许寒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却突然撞上了一 只手。 那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肩胛骨隐隐作痛。 许寒吓得扭头，对上刘闯那张铁青紧绷的脸。 “别动。” 刘闯把他往后拽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小手牢牢按在许寒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许寒都能感觉到他此刻手指冰凉的像冰块。 “他们在挖什么东西？” 刘闯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盯着槐树下那五个孩子。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许寒注意到他握着铁锹的另一只手上青筋暴起，像一头察觉到危险正在示警的猛兽。 那五个孩子又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像是同时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又同时转回头，继续用手里的小铲子挖着树根下的泥土。 果然还是像之前一样，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弯腰、下铲、翻土、直腰，活脱脱五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小人”。 选中刘闯的那个男孩嘴里还轻声哼着什么调子，许寒仔细听了听，认出那是昨晚活动室里收音机放的儿歌。 但男孩把歌词换了，他反反复复地哼着同一句。 “挖呀挖呀挖～挖个坑坑把种子埋下去～勤劳浇浇水～多晒晒太阳～明年就能长出好多～小朋友……” 听清歌词的许寒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什么叫“长出好多小朋友”？ 他们种下的“种子”是什么？ 什么叫种下去的是种子，长出来的是人？ 许寒浑身冒汗，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所以这些孩子种下去的“种子”……在不久的将来真的会变成“人”吗？ 难道说福利院里那些“消失”的孩子，其实也没有真正离开，只是被埋在地里，然后在某个特定时间被这些孩子“种”出来？ 那这些新“长”出来的孩子，还是原来那些孩子吗？ 许寒脑子越想越乱，越乱越想，身体在阳光下抖得像筛糠似的。 “……别想了，回去。” 身旁的刘闯突然拽着他的胳膊往走廊方向走，脚下步伐极快，许寒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几乎是被拖着走。 两人经过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钟良身边时，刘闯对他使了个眼色。 钟良下意识看了眼槐树下围着的那五孩子，什么也没问，放下抹布就跟着走了。 曾义和关远见状也跟了上来。五个人很快从院子里撤回到走廊里，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急促而密集，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着。 许寒也不敢说话，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也知道刘闯是在救自己，也就没挣脱对方手的想法。 一直等走到食堂附近，刘闯才松开许寒的胳膊。 “你刚才在墙角看到了什么？” 刘闯转过身，盯着许寒，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某种压抑着紧张地低吼。 许寒被他看得腿肚子直打颤，心想反正自己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也记下来了，把纸条拿出来给刘闯他们看说不定还能一起分析分析。 “我、我找到了一张纸条。” 许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边缘在阳光下泛着陈旧发黄的痕迹，铅笔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守则是骗人的”这几个字却出奇地清晰。 似乎写字的人当时特别用力，把铅笔芯都摁进了纸纤维里。 刘闯接过纸条，低头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更加难看的灰白。 “守则是骗人的？” 曾义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哪个守则？五条全是骗人的，还是只有一条是骗人的？” “我更倾向于五条守则全是骗人的这个可能性。” 关远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慢慢在一张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走廊里的旧椅子上坐下来。 他受的伤经过一晚上后不算太严重，但胳膊上那条口子也不浅，包扎的纱布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痕。 但他现在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好了不少，此刻还能冷静分析： “如果只是某一条是骗人的，写这张纸条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写‘第几条守则是假的’，但他写的是‘守则是骗人的’，这句话本身就指向全部守则。” 钟良有点不安地走到走廊窗户边，阳光照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可我们昨天一直在遵守守则，也确实在遵守守则后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单宇死了。” 曾义沉声提醒。 “单宇死也可能是因为不在宿舍。” 钟良摇头，低声道：“如果昨晚他没和我们一起出门，说不定就触发不了死亡条件。” “……”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但第五条说‘不听话的小朋友会消失’。” 关远缓缓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片发黄的水渍，眼神有点空洞，“如果守则全部都是骗人的，那‘不听话’的定义就和守则本身没有关系，我们以为‘听话’是指遵守守则，但实际上，‘听话’也可能意味着完全相反的东西。” “相反的东西？” 许寒脑子里那团乱麻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举个例子，守则让我们不要浪费食物，但如果我们真的不浪费、全部吃掉，也可能会触发某些条件。” 关远垂下眼皮，看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上渗出的血痕，“又比如，守则让我们天黑不要出门，但天黑后如果我们真的不出门，反而会被困在某个地方。” “这不符合逻辑。” 钟良打断他，“如果守则是反着来的，那我们昨晚在活动室玩游戏时就该死人了，但我们都活着，目前只有触发了浪费食物的单宇死了。” “……所以不是简单的一正一反。” 刘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好几遍，目光落在纸张边缘那些模糊的字迹上，低声道： “纸条上不是只有‘守则是骗人的’这一句话，这里还有别的字，太模糊了看不清楚，但是——” 刘闯粗糙的指腹缓慢摸过纸张边缘，他明显在努力压抑烦躁，“这里，有几个字隐约能看见‘眼睛’两个字。” “眼睛？” 许寒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然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眼睛？ 福利院的孩子们眼睛上都蒙着白雾，他们看人的时候总是要偏着头，目光却又能准确地定位每位玩家的位置…… 如果，如果说那不是简单的眼睛被蒙住，而是让福利院孩子们看见的方式变得不一样呢？ 第1111章 混乱 刘闯也害怕，但他是又怕又怒，恨不得把缩在背后装神弄鬼的院长抓出来狂揍一顿。 曾义用力揉了揉眼睛，低声道： “队长，如果院长说的话全是骗我们的，那我们还遵守不遵守了？今晚的活动室游戏去不去？万一我们去了就被——” “纸条上还有内容。” 刘闯突然蹲下身，把纸条放在膝盖上，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个打火机按下。 啪嗒！ 火苗亮起。 “队长你干什么——” 钟良下意识想阻止，却被旁边的关远拉住。 关远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别动。 刘闯也没在意钟良的阻止，他把打火机的火焰移到纸条下方，隔着一段距离，让火苗的热气缓缓烘烤纸张表面。 许寒这时候倒是缓过来劲了，他盯着刘闯的手，心都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方法，有些用柠檬汁或米汤写的隐形字迹，被隔层的火焰加热后可能会显现出来。 刘闯估计也是突然想到这个方法，试试看有没有用。 可能真的是老天保佑，和许寒刘闯两人期待的差不多，大概过了将近二十几秒后，纸条空白的下半部分竟然真的开始浮现出字。 旁边钟良三人呼吸都急促起来，曾义更是死死掐住手心，努力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纸条上出现的字迹一开始还很淡，但在火焰的热量下开始一点点变成淡淡的褐色。 【守则一，不要拒绝游戏。】 【守则二，不要拒绝邀请。】 【守则三，不要浪费食物。】 【守则四，天黑不要出门。】 【守则五，要听话。】 这五句话并排写在纸条下方，每一句都对应着七彩阳光福利院的五条守则，看起来和院长说的话并没什么区别。 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是在这五行字的下面，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令人心底发毛的警示。 【记住，你们的“听话”不能是院长认为的“听话”，你们的“乖巧”也不能是院长认为的“乖巧”。】 刘闯的手颤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苗跟着晃动。 他迅速关闭打火机，把纸条翻过来，果然，纸条的背面也在热气烘烤下浮出了一行字。 【记住，院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听话的孩子。】 【而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七彩阳光福利院的孩子，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永远”两个字被重复写了好几遍，字迹的主人一笔比一笔用力，最后一遍的时候铅笔尖似乎已经折断了，字迹歪歪扭扭地划破了纸张表面。 许寒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倒流。 怎么可能会有永远都不会离开福利院的孩子？ 福利院的孩子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就需要去上学，他们迟早会选择自己的生活和前途，或许会有人想着福利院可怜留下来当帮工，但绝对不可能永远就在福利院。 所以，所以只有人死了才不会离开福利院，或者说，变成和那些孩子一样的状态就不会离开了？ 这就是院长的想法吗？ 如果是这样，那福利院守则是假的可能性就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了。 五条守则伪装成保护玩家的规则，但实际上每条规则都可能在引导他们走向某种不可逆转的“同化”。 一旦所有守则都被玩家们牢牢“遵守”，也许他们也会像那些福利院孩子一样“留在”七彩阳光福利院里。 但是如果是这样，单宇又到底为什么会死亡？ 作为没有遵守守则浪费了食物的他，昨晚不应该死亡才对啊？ 走廊里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下降了好几度，连带着从窗户里渗进来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刚才的暖意，落在地上泛着死气沉沉的惨白。 最后竟然还是曾义率先打破沉默。 “这纸条是谁写的？” 他抬头看向许寒，眼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从哪找到的纸条？” “庭院东南角的围墙底下。” 许寒莫名的有点不敢和他对视，老实地指了指外面，“埋在那堆叶子里的木板下面。” “木板上有名字吗？” 周围全是「铁棘」的人，许寒也没隐瞒，一股脑全说了实话，“有，什么阿夏、小秋、芽芽、豆子……好像还有半个‘安’字，后面的字被磨掉了。” “安什么？” 曾义继续追问。 许寒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看不清，字迹磨损太严重了。” 刘闯此刻也把纸条重新叠好了，他犹豫了两秒，没有还给许寒，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许寒看的瞪大眼，下意识想说那纸条是自己发现的，话涌到喉咙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反正该记下来的字也都记住了，确实没必要和刘闯四人对着干。 许寒是绝不肯承认自己怕打不过这四个人的。 当然，害怕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他现在又不是那个一米八几身强体壮的健壮小伙子了，他现在可是个小可怜啊！ 刘闯根本没注意到许寒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缓缓站起身，双腿有点发麻，他只是用铁锹撑着身体，望向走廊尽头食堂的方向。 “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青鸟」和「教堂」那些人——” “教堂那边已经有人在食堂后厨发现东西了。” 关远突然出声打断他。 刘闯猛地转头。 “什么？！” “刚才我蹲在花坛边时，看见「教堂」有个玩家从后厨侧门跑出来，脸色很难看，手里端着一个装满面糊的盆，我看着他把盆放在外面的水龙头下冲了很久，还有那个面糊的颜色，很不对劲。” 关远说这话时表情还算平静，但许寒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一直在摩挲着自己胳膊上染血的绷带。 这说明关远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骨粉。” 刘闯沉默了将近十秒，才沉声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 曾义和钟良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包子的皮。” 刘闯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揉着眉心，压抑了一整个早上的疲惫此刻倾泄而出。 “早上的肉包子馅料是没问题的，也没有一点腥膻气。” 钟良下意识道：“那跟骨粉有什么关系？” “如果包子的肉馅完全没有问题，那就说明食堂里更多种不同的肉馅来源……就连面粉的原材料也可能有问题。” 刘闯眼里全是红血丝，“简单来说就是肉馅可能正常，包子皮却不一定正常。” “……” 一阵冷风忽然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吹得墙壁上那些没画上眼睛的卡通贴纸们都在哗哗作响。 哗哗啦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孩子们挖土和哼唱的声音。 稚嫩欢快的儿歌顺着冷风吹起发丝，许寒却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翻涌，他有点想吐。 但许寒早上其实没吃几口包子，经过一下午的体力活动，他现在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水止不住地往嗓子眼涌。 他想起自己的四位队友都吃了包子，还吃的都挺多，其中安洁吃的是最多的……他们吃的包子会不会有问题！ 许寒使劲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可能会越来越害怕。 “走吧。” 刘闯弯下腰捡起靠在墙边的铁锹，转身朝着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的院子里走。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先把打扫任务做完，假如我们运气不好碰到院长来巡查……” 最后几个字刘闯没出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队长，那纸条上的内容？” 曾义追上去两步，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记住就行。” 刘闯没回头，握着铁锹的手指关节因用力泛着白。 “我们表面继续遵守守则，毕竟如果五条规则都是骗人的，那我们就更要装得像一点。” 他说完后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钟良和曾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关远最后一个离开，他在经过许寒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比他还矮的竞争对手，沉吟片刻道： “你运气不错。” 关远说。 许寒愣了一下：“什么？” 他运气还不错？ 许寒觉得自己倒霉的不要不要的，什么事都给他摊上了！ 如果不是关远表情实在不似作假，许寒觉得他肯定是在故意嘲讽自己的倒霉。 “你找到了那张纸条。” 关远又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完话后就慢慢走过许寒往院子里走。 许寒站在原地，看着关远越走越远，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忽然觉得关远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自己藏纸条的动作了。 “……” 许寒用力搓了搓自己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在心里默默祈祷虞时玖四人千万不要出事。 重新定了定神后，他才把竹扫帚重新抓在手里，低着头快步走回庭院。 不过在路过那棵被五个孩子包围的老槐树时，他鬼使神差地往树下方向瞥了一眼。 那五个福利院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挖土，此刻正手拉手围成一圈，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 他们的脚边，那个被挖开的浅坑里躺着几团皱巴巴的布，颜色褪得很厉害，但隐约能辨认出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形状大小一看就是七八岁小孩穿的，满是脏污和泥土。 许寒看的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他皱了皱眉正要收回目光，老槐树下站着的一个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用蒙着白雾的眼睛准确地对上了许寒的眼睛。 对视上眼神的许寒头皮瞬间炸开，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 小女孩似乎也就是随意看了他一眼，见许寒低头，也慢吞吞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坑里的旧衣服“发呆”。 许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负责的区域，抓着竹扫帚疯狂扫地上的落叶，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好不容易再鼓起勇气往槐树那边看时，树下的五个孩子已经散开了。 他们各自拿着小铲子在花坛里“认真”地拔野草，个个表情动作看起来都非常正常，完全没有刚才那种诡异僵立的状态了。 许寒心里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大槐树下。 那个被五个福利院孩子挖出的土坑已经被填平，上面甚至铺了几片落叶做掩饰，风声簌簌吹过，落叶还打着转轻轻吹起又落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寒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扫地的动作更快了。 不看不想不多事，他还是赶紧把自己的“工作”干完吧，等干完了就能回安姐他们身边了。 刘闯四人此刻站在脏污的喷泉边眉头紧锁。 “队长，谁下去清理污水？” 曾义小声询问。 “……”刘闯看着喷泉水底那些墨绿色的污水和腐烂落叶，深深吸了口气。 “我去。” 刘闯说：“你们在上面接我递上去的垃圾就行了。” 关远三人一愣，钟良第一个反对，“队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 刘闯打断的话，光溜溜的脑袋瓜被树叶间的阳光一照几乎能反光，“所有人下去只会耽误时间。” 说完，他也没等三人回应，撑着温泉边缘凸出的石块直接跳了下去。 噗嗤—— 刘闯的鞋面上瞬间被溅上一层墨绿色的液体，腐烂的味道瞬间充斥口鼻。 他皱了皱眉，对着喷泉边的三人呵斥，“快点，把扫把扔下来给我。” 三人同时回过神，除关远外的两人赶紧转身去拿扫把。 不远处扫地的许寒远远看了喷泉这边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这小身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多扫扫地吧，喷泉打扫什么的，就让「铁棘」这群一看就身强力壮的“小孩哥们”打扫吧。 许寒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看了眼喷泉边那圈锈迹斑斑的长椅。 那些椅子都坏成那样了，估计怎么清理也就只能清理掉表层脱落的锈迹吧？应该不需要自己去帮忙吧？ 他越想越心虚，想去吧又担心「铁棘」的四个人不需要自己，到时候要是给他轰回来好像也怪丢人的…… 第1112章 不要抹掉 许寒这边脑子里在想什么刘闯四人都不知道。 他们此刻正忙着清理喷泉底的脏污。 喷泉不算深，估计一开始也就是为了做观赏用的，整体看起来不算很大，除了污泥污水有点多之外。 刘闯忍着鼻间涌动的腐臭味，弯腰快速清理周边的垃圾腐叶。 曾义和钟良都有点想跳下来帮他，被他持续拒绝。 “让队长单独打扫吧。” 关远突然出声，“小义，你跟我一起把椅子打扫干净。” 曾义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这下就只剩钟良和刘闯两人打扫喷泉，四人分开打扫清理，速度倒是加快了很多。 关远用扫把清理这长椅上的铁锈和灰尘，抬头瞥了眼太阳。 可能是正午，日光正烈，但本该炙热的阳光落在身上时，关远只觉得浑身冰凉，完全没有被阳光晒暖的温度。 这不是个好兆头。 关远垂下眼皮，继续清理长椅。 ——与此同时，二楼走廊尽头的厕所里。 孙佳宁正在用抹布擦拭洗手台发黑的边缘。 妹妹孙佳乐蹲在隔间门边，皱着眉头用刷子清理瓷砖上的污垢。 选中她们的那两个小女孩一个叫兰兰一个叫竹竹，此刻正蹲在厕所门口，用湿布擦门槛。 孙佳乐一开始是让她们用拖把直接拖的，兰兰和竹竹却说那样拖不干净，得先用湿布把缝隙里的灰擦干净才行。 双胞胎姐妹俩见说不动，也就没继续劝她们了。 孙佳乐擦完瓷砖后，直起腰甩了甩酸麻的手腕。 她刚想说点什么抱怨一下，余光突然扫到洗手台上方那面裂了好几道的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孙佳乐心脏一跳，下意识转过头仔细盯着镜子。 镜子里映着她自己的脸，瘦小的、七八岁的脸，额头上还沾着汗湿的黑色碎发。 旁边的姐姐孙佳宁正低着头拧抹布，动作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可能是她刚才眼花看错了吧？ 孙佳乐松了口气，正要继续低头干活，手倏地僵住不动了。 不对。 镜子里没有蹲在门口的兰兰和竹竹。 那两个女孩明明就在孙佳乐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但镜子里映出来的厕所门口却是空荡荡的，一道属于两人的身影都没有！ “……” 孙佳乐瞬间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乎是在下一秒，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兰兰和竹竹两个福利院孩子还好好地蹲在那里擦门槛，听见她回头的动静，同时抬起头，两双蒙着白雾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姐姐？怎么了？” 兰兰歪着头问，声音软软的。 竹竹也眨了眨眼，“姐姐突然看我们干什么呀？” “……没什么。” 孙佳乐转回头，平复紊乱的呼吸，小心翼翼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 这次破裂的镜子里却映出了门口的两个小女孩的身影。 兰兰和竹竹正蹲在门槛旁边，低着头认真地擦着地，动作表情和现实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难道真是她刚才看错了？ 孙佳乐揉了揉眼睛，压下心里的惊惧，佯装镇定的继续低头刷瓷砖。 她没注意到的是，当她移开目光后，镜子里映出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镜中的厕所环境看起来比现实中暗得多，就像是昨晚深夜时分只有一盏应急灯照明的灯光环境。 而在孙佳乐身后，凭空站着一个模糊的、几乎快要溶于空气的瘦小诡影。 这道瘦小的诡影分不清是男是女，只能看见有透明的水珠沿着那双悬在地面上方的赤脚缓缓滴落。 瘦小诡影面朝着孙佳乐的后脑勺靠近了些，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孙佳乐感觉不到吗？ 不，她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看自己，也下意识想转身或者抬头看镜子—— “佳乐。” 孙佳宁突然出声喊她，“这里没擦干净。” “……”孙佳乐额角滴落一滴冷汗，她顺着孙佳宁的提醒看去，果然发现镜子边缘的瓷砖上还有脏污没被擦干净。 “没注意到这里。” 孙佳乐尽量放缓语调，垂着眼皮蹲下身去擦瓷砖上的脏污。 “仔细一点。” 孙佳宁提醒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都要打扫干净一点才是好孩子。” 好孩子三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声调。 孙佳乐自然知道刚才是姐姐在隐晦提醒自己别回头，顺从点头。 “我知道的，姐姐。” “……” 两人低声说话间，厕所内的温度开始逐步下降，湿凉的水汽逐渐蔓延间，双胞胎姐妹的目光缓缓落在面前的瓷砖上。 从厕所内温度下降时开始，这些白色的瓷砖缝隙里就开始缓慢往外渗出一些透明的液体。 每一滴液体滑落时都会在瓷砖表面留下一条晶莹的水痕，无数条痕迹交织在一起，隐约组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洗掉墙上的红色。】 双胞胎姐妹两人的目光一凝，下意识想到了浴室隔间里的“血”。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就是淋浴间墙上那些血迹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全当看不见瓷砖上的水字。 毕竟打扫浴室的，又不是「青鸟」的玩家。 孙氏姐妹却没注意到，在他们背后，蹲在地上刷瓷砖缝隙的竹竹和兰兰突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竹竹抬起头，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静静看着面前瓷砖中溢出来的水珠。 兰兰也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瓷砖上的水珠，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阿水哥哥。” 兰兰低低叫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刷地，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 竹竹也收回目光，动作机械地继续清理地面。 厕所门外，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门框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塑料刷子，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孙佳乐的方向。 不是看孙佳乐本人，而是看着孙佳乐身后的那具漂浮的瘦小诡影。 草儿那张瘦削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完全不属于孩子的复杂神色。 有愧疚、羡慕和恐惧，甚至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怨恨。 但草儿只看了几秒，就转身离开了。塑料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渐渐远去。 也是在她离开的下一秒，那道泛着湿气的诡影虚幻了下，渐渐消失。 孙佳乐后背瞬间没了那股被盯着的冰冷感，提着的心中放了下来。 “刚才有人来了。” 孙佳宁垂着眼皮低声道：“应该是浴室里的人。” 就是不知道是「活着」的玩家，还是福利院的孩子。 孙佳乐皱了皱眉，“姐，我们不用告诉……他们吗？” “不用。” 孙佳宁继续手里的动作，眼底闪过精光，“等到打扫干净，我们就又是竞争关系了。” 孙佳乐一愣，随即也点了点头。 姐姐说得对，她们本质上和「活着」那两个人也不熟，提不提醒之类的，也是看她们愿不愿意而已。 ———————— 阅览室里，安洁把那张黑白合影照片翻过来，盯着背面那行娟秀工整的字迹看了很久。 现在她看着这行字，只觉得钢笔划过照片背面的触感还在指尖残留。 “安姐？” 陈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洁迅速把照片翻了过去，压在书架最底层一摞旧报纸下面。 “怎么了？” 她转过身，看到陈毅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找到了一张地图。” 陈毅小跑到她面前，把手里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线条的纸展开。 安洁低头看着纸上那些用蜡笔标注的地点——食堂、活动室、宿舍、院长办公室、浴室……每个地方都画了不同颜色的圈。 红圈画在院长办公室的位置，旁边画了个感叹号。 黄圈画在食堂后厨，旁边画了个包子。 但真正让安洁感到震惊的，是地图边缘画在福利院主体建筑外面的绿圈，那里被标注了四个字——“这里可以”。 可以什么？ 答案不言自明。 自然是可以逃出去。 安洁抬头看着陈毅，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时，瑶瑶突然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 “姐姐哥哥，你们在看什么呀？” 瑶瑶抱着布兔子，白雾蒙蒙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们手里的地图。 安洁下意识想把地图藏起来，但陈毅比她反应更快，已经把地图翻了个面塞到口袋里，自然地说： “我们在看我从窗框缝隙里找到的一张旧报纸，上面说动物园里有很多动物，写得可有趣了——瑶瑶你要不要也来一起看看？” 瑶瑶歪着头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 “瑶瑶不喜欢看报纸。” 她说着，抱着布兔子重新缩回书架后面，嘴里又开始哼起歌来。 这次的调子比早上听起来轻快很多，但安洁听到她口中的歌词时，浑身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 瑶瑶这次唱的歌词又变了。 “画个圈圈把门关～谁也别想跑出去～嘻嘻嘻嘻～院长妈妈在门外笑～跑出去的孩子要回来了……” 跑出去的孩子要回来了？ 安洁想起自己昨晚看到的那张评分表。 如果死去的玩家会被“转化”为福利院的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曾经跑出去的孩子，包括她自己，如果在这个副本里死了，也会被“转化”成福利院的孩子？ 不对。 她本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安洁闭了闭眼睛，把脑海里那些不受控制往上翻涌的痛苦记忆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陈毅说： “地图上标的那个地方，是福利院围墙的东南角，许寒刚才被分到了一组打扫庭院，他们小组负责的就是那片区域。” 陈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安姐，选中我的那个男孩刚才告诉我一件事，他说这张地图是阿夏画的，但阿夏画完地图的当天晚上就被院长叫去办公室谈话，第二天早上她的名字被写在评分表上，前面还加了两个字。” “‘逃跑’。” 陈毅重复了那个男孩的原话。 安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阿夏。 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她曾经还在七彩阳光福利院时，确实有一个叫阿夏的女孩，比她小两岁，但胆子特别大，总是偷偷在院墙角落挖土，说要挖一条地道通到外面去。后来有一天阿夏突然就“被领养”了，从那以后福利院内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 安洁到现在还记得阿夏被“领养”那天的情景，院长是在他们吃早饭时宣布的这个消息。 当时食堂里所有孩子都低着头吃饭，没有一个人说话，食堂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筷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声。 那时候安洁以为是大家舍不得阿夏。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当时的真正状况，也许所有孩子都隐约知道，“被领养”和“被谈话”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张地图先收好。” 安洁不再回忆以前的事，扫了一眼外面走廊的方向，“到时候找个机会和玲玲她们商量，我们现在分开太久会引起怀疑。” 陈毅点点头，他正要起身继续去擦窗户，忽然听见阅览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周娜等人压抑惊惧的喊声。 “都快过来！活动室那边出事了！” 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外跑。 瑶瑶也站起身，抱着布兔子哒哒哒跟在安洁身后，那双蒙着白雾的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活动室的门大敞着，周娜的两个队友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地看着室内。 不知道为什么，陈毅觉得她们看安洁的眼神有点古怪。 陈毅还在想她们怎么这么看安洁时，安洁已经推开门口的两人挤了进去。 但只是刚进活动室两步，她前进的脚步就停住了。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积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拼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中间被人歪歪扭扭地用蜡笔在木地板上写了一行字。 【欢迎回家，安洁姐姐。】 第1113章 三方结盟 活动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安洁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 她盯着地上那行歪歪扭扭的蜡笔字。只觉得自己浑身血管里的血液都在一点一点变冷。 “欢迎回家，安洁姐姐。” 安洁认得写下这行字的孩子。 那是她当年还在福利院时，手把手教过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芽芽，是个非常爱笑且调皮的性格，安洁现在还记得对方每次写自己名字时故意的调皮。 芽芽在写“安”字的宝盖头时都会故意写的很大，据她的说法是觉得安洁是她们所有人的姐姐，所以安洁的名字一定要足够大才行，芽芽因此还好几次被安洁点过额头取笑过。 但芽芽只在她面前这么写，平常芽芽还是会按照正常字体书写。 陈毅快步跟到安洁身后，在看清地上那行字后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安洁身前，压低声音快速道： “安姐，我们先离开这里。” 安洁却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地上那行字移开，缓缓扫过活动室里那些褪色的卡通贴纸、散落的积木地垫，以及墙上那些没有五官的小人贴画。 “没事。” 安洁现在的情绪其实比陈毅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她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 “芽，她既然还叫我姐姐，那就说明它不打算对我做什么。” 起码现在不会对她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陈毅眉心皱皱巴巴地拧在一起，欲言又止。 “走吧。” 安洁收回目光，对着陈毅道。 陈毅点了点头，跟着一起往外走。 活动室门边，周娜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安洁。 “你果然曾经在七彩阳光福利院居住过。” 周娜低声说。 安洁没有回答她，倒是陈毅回头看了眼靠在门边的周娜。 “你是故意喊我们的？” 陈毅道。 “好吧，”周娜耸耸肩，也没反驳陈毅的话，反而顺势承认：“还是被你们看出来了。” 周娜确实是故意试探安洁的，她认为自己做的并没错，就算「青鸟」没准备赢，也没理由不多赚点积分带出去花销。 陈毅皱紧的眉头松开，他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周会长是想要和我们合作吗？” 他这话问的相当直接了当，周娜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点想法。” 周娜也很快反应过来，她微笑对着陈毅伸出手，“方便合作吗？” 陈毅看了眼旁边没反对的安洁，伸手握住周娜的手轻轻晃了晃。 “当然方便。” “那我们就算三方结盟了？” 周娜笑着松了手，说出的话却让陈毅和安洁心惊。 周娜竟然知道「活着」和「铁棘」也达成了合作意图？ “别误会，我并没有跟踪的习惯。” 周娜没意识到陈、安两人的警惕，笑道： “我只是粗略猜测了下昨晚的事，毕竟大家昨晚应该都睡的不太好？「教堂」那五个人给我的感觉太差，我不太喜欢这种给人感觉湿漉漉的玩家。” 安洁听到她这个形容也看了它好几眼，眯眼道： “所以你想和我们或者「铁棘」合作先淘汰「教堂」？” “差不多吧。” 周娜笑的相当爽朗，她身边那两个女玩家也不出声，就这么听着自家会长和竞争公会谈合作。 “怎么说呢？” 周娜想了想才继续道：“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们点赚积分的机会，嗐，别这个眼神，都是为了赚点钱生活嘛，不寒碜。” “……” 安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你昨晚就知道福利院剧情跟我有关。” “我应该没掩饰吧，”周娜对着安洁眨眨眼，调侃道：“安会长现在才发现？” 安洁挑了下眉，“可能我反应比较迟钝。” 周娜被逗笑般摇了摇头，这才道：“好吧，那现在要一起打扫活动室吗？” 话虽如此，安洁和陈毅却都注意到周娜身后两个队友微微皱了皱眉。 那种微妙的神色变化谁都能看得出来，她们其实不是很愿意和安洁两人共处一室，可能是担心和安洁待在一起会增加不少风险。 陈毅正想拒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活动室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 就发现角落里那块破旧的软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很小，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小小的身体上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旧裙子，纽扣做的眼睛一边高一边低，却似乎在一直盯着门边的玩家五人。 陈毅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他和安洁进来的时候，那块软垫上明明是空的。 “安姐……” 陈毅刚开口，就看到那个凭空出现的布娃娃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布娃娃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地翻了个身，姿势从仰靠变成了侧靠，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转向了完全面对安洁和陈毅的方向。 这一刻，它那双由黑色纽扣制作的眼睛真正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周娜三人也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看向那被风吹动了身体的布娃娃。 “这个娃娃？什么时候在那的？” 周娜皱眉，“小江，刚才那是你打扫的？” 名叫江晴的女孩点头，“嗯，刚才那没有布娃娃。” 另一个女孩也吞了吞口水，小声道：“这布娃娃好像没看咱们……”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陈毅一把拽住安洁的手腕，阻止对方往里走。 “安姐？” 安洁被拉住手，目光缓缓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目光突然就恍惚了，面前陈毅急切慌乱的胖脸忽然从中间被劈开，无数的血液喷溅，连带着安洁满头满脸都是湿漉漉的血腥水味。 下一秒，一道细弱的声音忽然从安洁身侧不远处传来。 “……” 安洁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瘦小女孩坐在活动室角落的软垫上抬头看她。 小女孩只有五六岁，察觉到安洁也在看自己时，兴奋站起身，赤着脚踩上地板跑向安洁。 安洁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1114章 控制 小女孩也看到了她后退的动作。 她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逐渐放缓奔向安洁的脚步，就这么停在活动室中央位置，歪头看着门边的安洁。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女孩歪着头，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很僵硬，她说： “我是芽芽呀。” 安洁瞳孔骤缩，无意识掐紧手心，剧痛袭来的同时，一直被她刻意压制不去想的记忆也汹涌而出。 ……芽芽。 那个和瑶瑶一样，总是跟在她身后、连上厕所都要拽着她衣角的小女孩，那个在自己被领养的前一天晚上，缩在安洁被窝里哭了一整夜的……芽芽。 “芽芽……” 安洁无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一时竟心痛有些呼吸困难。 “对呀！我是芽芽呀～” 芽芽歪着头的弧度更大了，脖子上的骨头像是没有支撑点般歪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扭到的角度。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说着话，突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 面前瘦小的芽芽抬手用力撑起自己扭曲的脑袋，难过又期待地说： “你看你看，你看看我的脸，我是不是胖了很多呀？” 安洁眸光微颤，她看着面前这张瘦到脸颊有些凹陷的脸，胃里一阵翻腾倒海的痉挛。 不…… 不，你没有胖，你还是太瘦了……芽芽，你还是太瘦了—— “姐姐，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接我们出去？” 芽芽软糯的声音突然变了，她死死盯着安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询问： “姐姐，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接我们出去？” “……”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询问，安洁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反复狠剜一样剧痛。 几乎是在芽芽走到她面前时，安洁就抬手按住自己胸口，只觉得那里有一团翻涌的情绪正在横冲直撞。 是饥饿。 她的胃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种熟悉的、从童年起就如影随形的饥饿感再一次企图吞噬她的理智。 —————— “安姐？！” 活动室门口，陈毅急切摇晃突然昏迷不醒倒下的安洁。 “被魇住了？” 周娜皱眉蹲在一边，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要我们进去把那个娃娃扔了吗？” “……不用。” 陈毅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安洁，深吸口气，“我相信她能自己醒过来。” 周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后站起身。 旁边的江晴两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眼神有点微妙。 “我们不用打扫吗？” 另一个女孩罗妍低声道：“假如我们运气不好被院长选中巡查怎么办？” 其他人：“……” 陈毅抿抿唇，正要开口——“那就只能我把院长引开了。” 周娜笑道：“只要有个足够不好的坏孩子，院长估计会优先考虑我吧？” 江晴罗妍两人同时皱眉，明显不太愿意让周娜冒这个险。 但周娜本人并不在意，她甚至还又多看了好几眼那个软垫上的布娃娃，微微眯眼道： “你们觉不觉得，它好像，在流泪？” 流泪？ 四人怔了几秒，同时看向活动室内的布娃娃。 “好像是……”江晴眯眼仔细看着布娃娃眼角湿漉漉的深色痕迹，“布娃娃也会流泪？” “还有会流血泪的布娃娃呢，流眼泪算什么？” 罗妍舔了舔嘴唇，突然道：“对了，刚才我就想说了，你和你们会长身边的孩子呢？” “他们怎么不见了？” 陈毅下意识道：“他们不是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没有。” 周娜低声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没看见过那两小孩，至于我们三个身边的孩子，我们给他们打发去楼下玩了。” 陈毅：“……”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说：“那他们……去哪了？” 在场没人能回答他这个疑惑。 ———————— 安洁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要啃食眼前所有的一切。 她想将这间活动室、这家福利院、这些虚假的画面记忆全部吞进胃里，消化干净。 但最后安洁还是选择死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以剧痛和血腥味死死压住了暴食的贪婪。 还不到时候，安洁想。 “芽芽。” 安洁沙哑着声音看着面前的芽芽，“你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无能吗？” 芽芽脸上扭曲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为我把你们带出去却养不了你们，所以院长才会把你们……” “不是的。” 芽芽打断她，她声音又变回了软糯的童音，但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却开始渗出一些透明的液体。 “不是姐姐的错。” 芽芽的声音越来越小，“姐姐把我们带出去是对的，是芽芽自己跑得太慢了，是芽芽被抓回来了……院长妈妈说，跑出去的孩子是坏孩子，所以……所以才会受到惩罚。” 她说着，眼角的透明液体流的越来越多，“阿夏姐姐也是，她挖了好久好久的洞，差一点，真的，差一点点就能成功了，但还是，还是被院长妈妈发现了……” “芽芽。” 安洁往前走了一步，她慢慢弯下腰，和面前瘦小的女孩平视，“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们真正离开这里？” 芽芽怔怔地看着她。 “姐姐……” 芽芽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了几个字—— “不要遵守任何一条福利院守则。”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活动室里的日光灯剧烈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安洁脑中神经剧痛，就这一刹那间，她竟是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意识残存间，安洁看到面前的芽芽对着她张了张嘴，流着泪又喊了好几声姐姐。 别哭。 安洁想要安慰芽芽，意识却彻底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正企图叫醒突然昏迷安洁的陈毅以及门口周娜三人身上同时响起一声极细微的“噼啪”声。 陈毅扶着安洁下意识低头，这才看到自己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但此刻，他手腕上绕着的那圈红线莫名其妙断了一根。 “这是……” 周娜也注意到了自己手腕上的变化，脸色骤变，“这鬼东西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 第1115章 醒来 江晴和罗妍正要说话，耳边就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 “从我们进入副本开始。” 四人寻声地头，就看到地上已经醒过来的安洁。 安洁撑着地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细细的红线，面容冷静的可怕。 “每当我们遵守一次守则，手腕上就会多一根线，等到五根线都缠满——” 她说到这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守则的确是骗人的。 每一条守则都是陷阱，玩家每遵守一次规则，就会被这些无形的红线缠得更紧，直到最后完全被困在这座福利院里，变成和单宇一被迫加入“福利院”的新孩子。 “真的是骗我们的……”罗妍低声喃喃道：“那我们昨晚——” “罗妍。” 江晴打断罗妍的话，转头看向正在被陈毅搀扶站起身的安洁，“安会长，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罗妍和周娜，包括陈毅的目光都同时落在安洁的身上。 活动室窗外，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五人耳边隐隐传来二楼其他玩家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似乎其他组的玩家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安洁直起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低声道： “我看到芽芽了。” 三人一愣，除陈毅外的「青鸟」三人并不知道“芽芽”是谁。 “芽芽？” 周娜皱眉，“是这家福利院里的孩子？” “嗯。” 安洁转身往活动室外走，步伐很快，说出的话却和之前完全不相关。 “如果我的怀疑没错的话，明天食堂任何一道荤腥的菜都不要碰，包括包子。” “早上的肉馅有问题？” 周娜跟在她身后往前走，皱眉道：“但今早我们吃的都没问题。” “应该是因为我们第一天来，副本还在‘欢迎’我们，所以没用不正常的肉馅。” 安洁说到这顿了顿，“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我猜错了也不一定，你们自行选择听不听。” “……” “那明天要是吃了不正常的食物会怎么样？” 罗妍没忍住插了句嘴。 安洁没有回头。 她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走廊墙壁上那些没有五官的小人画似乎都在阴影中无声“注视”着前行的她。 “有可能会被同化，也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恶心我们。” 安洁道：“这点我相信你们也能猜到，这些福利院孩子都不正常，说不定我们吃下去的肉就是他们——” 安洁说到这抬手捂住口鼻，忍住骤然痉挛反胃的呕吐感。 周娜听出她话里隐藏的意思，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陈毅回头对着三人微微点头，随后快步追着前方的安洁，在走廊拐角追上了她。 “肚子不舒服？” 陈毅说着开始掏药，“我这有胃药——” “不用，已经缓过来了。” 安洁抬手阻止他掏胃药的手，“只是突然有点反胃，不用吃药。” 陈毅盯着她泛红的眼睛看了几秒，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那安姐我们现在要去哪？” “……” 安洁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几根时显时不显的红线。 “先去找其他人，尤其是许寒和时玖——我们五个人，必须尽快把已经缠上的线弄断。” 她说完后又迅速补充，“还有，那个‘逃跑’的地图坐标。”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今天晚上，我们都必须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陈毅心里一紧，“为什么是今晚？” 安洁侧过头，走廊尽头那扇被钉死的窗户缝隙里漏进一线惨淡的白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因为芽芽刚才消失之前，用嘴型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闭了闭眼睛，把那个无声的口型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道： “她告诉我院长今晚会找人谈话。” “被选中的人是——” 噔——噔噔——噔！！！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安洁的话。 下一秒，只见许寒跌跌撞撞地从前方拐角处冲上来，浑身是汗，脸色也白得像纸。 他身后跟着「铁棘」的四个玩家，每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安姐！” 许寒看到安洁和陈毅时差点腿一软跪下去，冲到安洁面前时整个人都在抖，“陈哥！守则，守则是假的！” 陈毅扶住差点跌倒的他，“小寒，你冷静点——” “不是！陈哥！” 许寒抓住陈毅的胳膊，指甲几乎都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我是说，守则不光是假的，它甚至是反着来的，刘队长刚才用打火机烤了纸条背面，上面写了一句话，‘你们的听话不能是院长认为的听话’！” 他说的话听起来有些混乱，但安洁还是听懂了。 “纸条呢？” 安洁出声。 “在，在刘队长那。” 许寒喘了口气，回头看了刘闯一眼。 刘闯站在不远处，光头上还沾着喷泉底溅上去的墨绿色污渍。 安洁也看向他，语气倒是很客气，“刘队长，纸条可以看看吗？” “可以。” 刘闯也没一定要私藏纸条的意思，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后大步走到安洁面前，也不废话，直接把纸条递给她。 “多谢。” 安洁接过纸条，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被烘烤出来的暗褐色字迹。 【守则一，不要拒绝游戏。】 【守则二，不要拒绝邀请。】 【守则三，不要浪费食物。】 【守则四，天黑不要出门。】 【守则五，要听话。】 然后是下面那行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示： 【记住，你们的“听话”不能是院长认为的“听话”，你们的“乖巧”也不能是院长认为的“乖巧”。】 安洁沉吟不语，把纸条翻过来，背面那行字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记住，院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听话的孩子。】 【而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七彩阳光福利院的孩子，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永远”两个字被重复了好多遍。 铅笔尖在最后一遍时明显折断了，连带着纸张表面都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写这张纸条的人，”安洁抬起头，看着刘闯，轻声道：“是阿夏？” 刘闯闻言眼神骤变，警惕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画逃跑地图的人也阿夏。” 陈毅在旁边接话，把他找到的地图也掏出来展开在所有人面前，“你看，地图上标的坐标和你们那张纸条上写的守则分析字迹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蜡笔的材质和歪歪扭扭的字体以肉眼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确实是同一个人。 以目前获得的线索来看，阿夏应该是在画完逃跑地图后被院长发现并带走，但她被带走之前，偷偷把纸条藏在庭院东南角以及塞在阅览室的窗框缝隙这种隐蔽的角落里。 在陈毅看来，这是阿夏在给后面还想逃跑的孩子们留下线索。 “她现在在哪？” 刘闯声音很沉，他直接道：“我说的是那个叫阿夏的孩子。” “如果她还活着，”安洁道：“那应该就在院长办公室里。” 刘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皱眉道，“那如果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运气好也能对话。” 安洁将手里的两张纸条叠好各自还给刘闯和陈毅，表情冷静。 “福利院里所有试图逃跑的孩子，估计都被关在院长办公室。但我猜测所谓的和院长交谈，在经过黎明游戏的夸张改编后，可能不仅仅是死后同化成诡怪这么简单，更可能是一种无尽的囚禁。” 她在说到这时停顿几秒，语气隐隐有些森冷，“也就是给这些在现实中早已死去的孩子们一点点能离开福利院的可能性，再残忍剥夺他们的希望。”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一直沉默的关远突然开口：“所以今晚的游戏环节，我们不能全都遵守守则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安洁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对，但也不能完全违反。” 她没有任何藏私的想法，抬手把手腕上那几根红线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初步猜测我们只要遵守一次守则，手腕上就会被缠上一根线，等五根缠满就有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这里，但完全违反守则也不行，昨晚被拖走的单宇就是完全违反守则的后果。” 提到单宇，刘闯四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所以说，我们要做的是既不遵守，也不违反。” 虞时玖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到虞时玖和何玲玲走下楼梯，朝着众人一步步走来。 两人身上都沾着不少水渍，何玲玲的袖口湿了一大片，虞时玖额角的碎发上也往下滴着水珠。 他们身后跟着孙佳宁和孙佳乐姐妹，四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浴室那边有发现？” 陈毅看到两人时眼神微亮，迎上去开口道。 “有一点发现。” 虞时玖闻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他刚才从走廊墙壁上揭下来的那张画，画上那个扭曲的蓝色小人正面带诡异地微笑躺在画纸正中央。 虞时玖把画展开在众人眼前，提醒道：“这应该是单宇。” “什么？！” 曾义瞪大眼看着画上那个姿势扭曲的蓝色小人，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会是单宇……” “还有，刚才我和玲玲姐在浴室地漏里发现了阿水的头发。” 虞时玖没管刘闯等人难看的神色，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发现的线索，“阿水是以前住在208宿舍的孩子，在晚上洗澡时‘消失’了。” “我和玲玲姐初步判断他消失后，可能灵魂，也就是变成诡怪留在了浴室和厕所里，对了，地漏下面还有一道呼吸声，暂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叫阿水的孩子的。” “这个，”虞时玖指着画上的蓝色小人，言简意赅道： “单宇估计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被‘留’在了福利院里，他被画进画里了，成为评分表顶端‘热烈欢迎’的福利院新成员。” “所以死去的玩家暂时不会真正离开副本，这点和我们上个公会赛副本《重生》有点像，都是得等到我们所有人通关‘死亡’的玩家才能在城镇里复活。” 何玲玲接过话头，捏了捏眉心道： “如果我们猜测的没错。单宇现在已经被转化为福利院的‘一部分’，同理，如果我们都在副本里死亡，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那不就等于说，”刘闯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我们不赶紧通关，单宇被抓取的灵魂就会一直被落在福利院里被折磨？” “大概率是这样。” 何玲玲看着他，巨大的黑色瞳孔几乎扩散在整个眼眶里，她道： “所以我的建议是，大家最好都别死，死了或许会被副本操控成有意识但不能自主的傀儡攻击还活着玩家。” “……怎么可能保证自己不死……” 钟良小声喃喃说：“谁知道下一个被选中去死的人是谁……” 在场的人面色都不好看，谁都知道何玲玲说的“不死亡”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每个人也都很清楚一件事，从这一刻开始，《七彩阳光福利院》这个副本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闯关竞争的公会赛副本，而是一场不能输的囚笼逃脱战。 死了了不仅是输了公会赛，更是会让早死的队友或者自己，被副本继续操控成“傀儡”遭受折磨。 更别说等他们中有人通关后，“复活”的玩家更需要遭受数十倍的“死亡痛苦”了。 没有人想自己或者队友承受这种精神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包括「铁棘」还活着的刘闯四人。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思索完玩家“死亡”后所有的副作用后，刘闯用力握紧拳头深吸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我现在不在乎「铁棘」能不能赢了，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让单宇赶紧恢复意识在城镇里复活！” 第1116章 它知道 走廊里的气氛在刘闯说出那句话后，沉闷得像是凝固的胶水。 同一时间，姗姗来迟的周娜三人也停住脚步，静静看着他。 这个外表七八岁的光头肌肉男，眼眶泛红，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单宇是我带进「铁棘」的。” 刘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胆子不大，平时连恐怖片都不敢多看，这次公会赛本来不想让他来，是他自己说要报名……说不能老跟在我们身后拖后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所以，”刘闯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低声道： “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竞争，从现在开始，我愿意优先让出所有线索，只希望能快点通关，可以吗？” 「青鸟」的周娜率先点头：“我没意见。” 「教堂」的人不在场，但在场的三个公会都已经表态。 至于「教堂」，何玲玲不觉得他们会同意这件事，毕竟纪辰一开始就答应程渊要针对「活着」……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教堂」想以他们五人和其他三方公会同时对抗…… 何玲玲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等纪辰知道他们三方结盟后，估计也得认真考虑下值不值得了。 “那就这么定了。” 安洁收回目光，将手腕上那几根若隐若现的红线展示给所有人看。 “先确认一下每个人手腕上的红线数量，我和小寒昨晚遵守了四条守则，所以还有四根红线。” 至于因为芽芽出现导致的断裂红线——那是假的，纯粹是芽芽为了提醒她们守则是假的拟态。 “我们是三根，昨晚天黑后我们都出去了。” 周娜抬起手腕，孙佳宁孙佳乐姐妹和江晴罗妍也跟着抬手。 「铁棘」那边的情况也一样。 刘闯四人都是三根红线，看来昨晚除了被瑶瑶拖住的安洁和被关在宿舍里的许寒外，所有人手腕上的红线都是三根。 虞时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三根红线，舔了舔嘴唇。 “所以不完全遵守守则才不会死。” 虞时玖突然出声，“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完全遵守’和‘完全违反’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对吗？” “就是这个意思。” 安洁点头，正要继续说下去，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所有人胸口一跳，同时转头。 目前能出现这种脚步声的只有一队人——「教堂」。 果然，没过多久「教堂」的五个人就从食堂方向朝这走过来了。 为首的纪辰依旧戴着兜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身后的四个队友步调整齐，面无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排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偶。 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心生警觉的，是纪辰手里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沾满暗红色污渍的剁骨刀，刀刃上还粘着几缕细碎的、像是肉屑一样的东西。 纪辰的目光在落在聚在一起的三方公会玩家身上时顿了几秒，随后才移开目光，带领四人继续往前走。 “纪会长。” 眼看纪辰真的准备带人离开，周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后厨那边……有发现？” 纪辰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手，把剁骨刀举到众人面前。 刀刃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凛冽的冷光，那些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甚至还没完全干透，湿漉漉的。 “我们在后厨的储藏室里发现了一台冰柜。” 纪辰罕见地没有隐藏线索，道： “冰柜上还贴着标签，写着‘听话的孩子不要打开’。”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剁骨刀上，有点兴奋地按压了下指关节。 下一秒，纪辰果然如他所想那般笑了起来，无所谓道： “但我还是打开了。” “……” 走廊里的温度似乎又因他的这句话下降了几度。 短暂安静后，虞时玖看着他好奇道：“冰柜里有什么？” 纪辰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手里的剁骨刀翻过来，用刀尖指了指身后一个队友怀里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包裹的边角此刻还在往外渗出一些淡粉色的液体。 “冰柜里冻着的，是早餐肉包子的‘原材料’。” 纪辰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平淡。 但他身后的四个队友里，有一个玩家的露在外的半张脸神色明显不太对劲。 他的嘴唇有点发白，脸颊的肌肉也在不停抽搐痉挛，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干呕的冲动。 “什么原材料？” 见其他人都不出声，虞时玖只好继续询问，不过他也是真的挺好奇的。 纪辰看了他一眼，把剁骨刀放在旁边的教堂玩家怀里，伸手掀开油纸包裹的一角。 包裹里是一团冻得发白的肉。 肉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冰碴状晶体，但在场的人都能清楚地看见这团肉上的皮肤纹理，以及上面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 “可能是，*肉吧？” 纪辰轻声说。 “……”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呕——” “呕——” 许寒第一个吐了，紧随其后的是那个脸色早已不对的教堂玩家。 许寒扶着墙弯下腰捂住嘴，只觉得胃里的酸水混着早上吃的那点白粥和酱菜味一起涌出来了，恶心的不停干呕。 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曾义的脸顿时白得像纸，连钟良和关远都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就连一向冷静的周娜和刘闯也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胃。 她们都吃过早上食堂里的肉包子。 鲜美的肉汁，松软的包子面皮，以及咽下后舌尖化开的油脂香气，本来美味口感现在全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何玲玲抬手扶住许寒的胳膊，皱眉道： “你早上不是没吃包子？” 许寒脸色惨白，讷讷道：“可能，可能是我胃口不太好……” 何玲玲：“……” “不过早上的肉馅是正常的。” 纪辰像是看到众人脸上的反胃，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但那个冰柜里冻着的肉，和早上的肉馅来源不同，我检查过了，冰柜下面还有好几层，每一层的肉都用油纸包着，分量不小。” “你的意思是……” 周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冰柜里的肉是为了以后的饭菜准备的？” “不只是饭菜。” 纪辰摇头，意有所指地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冰柜最底层冻着的肉被剁得很碎，骨头也剔得很干净，但在碎肉的旁边，我捡到了这个。”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纽扣。 深蓝色的塑料纽扣，边缘磨损得很厉害，纽扣孔里还残留着几根断裂的棉线。 “这颗纽扣和这家福利院孩子们身上衣服的扣子一模一样。” “……” “这些肉的用处不一定是用来吃的。” 安洁突然开口。 她的声线很低，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洁抬起眼睛，看着教堂玩家手里那把沾满暗红色污渍的剁骨刀。 “‘被领养’的孩子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座福利院，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会被无脸诡怪带进后厨，被处理成‘原材料’……” 她说到这闭了闭眼，对黎明游戏这种夸张化改编的副本剧情反胃到了极点，但偏偏，这其实跟现实里发生的事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改编后的剧情变得更恐怖，更血淋淋的令人反胃。 许寒听完后干呕得更厉害了。 刘闯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把剁骨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很难不把“消失”的单宇和冰柜里的肉联系在一起，这比安洁刚才说单宇在办公室更令他无法接受。 比起死后尸体被剁碎成肉泥，单宇还不如就“死”在办公室里。 关远三人一时间也不敢去想象单宇“复活”后的事，如果单宇是活生生被“剁碎”的……那他要遭遇的精神肉体惩罚到底有多重？ 四人都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道四人几乎是同时下了决定，如果他们真到了被无脸诡怪或者院长抓住且无法反抗的那一步，他们会直接选择“自杀”。 “啦啦啦～一天的快乐又来啦～” 食堂方向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稚嫩的童伴随着熟悉的儿歌曲调传进走廊内所有玩家耳中。 “一点了。” 何玲玲轻声说。 儿歌消失的下一秒，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喇叭里也再次传出院长消失已久的声音。 但这一次，院长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暴怒的情绪。 “各位小朋友，上午的大扫除辛苦啦～院长妈妈刚才去各个区域巡视了一圈，大部分小朋友都表现得很好呢，但是——” 喇叭里的女声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玩家都察觉到走廊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是有一些小朋友，做了一些不太乖的事情哦。” 院长的声音继续从喇叭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的森冷气息。 “活动室里不知道被谁画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阅览室的书架上也少了一些书，对了，二楼浴室的地漏竟然被人用橡皮塞堵住了？天呐，这真是太令院长妈妈难过了，这样是不对的哦～院长妈妈真的会很生气啊～” 听到前面那些话时虞时玖都没什么反应，直到听到后面时，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哦，地漏上的橡皮塞……那是他干的。 “这些事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作为惩罚，同时也作为警告——” 喇叭里的女声变得越来越阴冷，“院长妈妈决定临时增加一个新的环节，从现在开始，到下午六点晚饭之前，所有小朋友都要完成一个任务。” “任务很简单，找到刚才大扫除时弄丢的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是院长妈妈很喜欢的哦～不见了的话院长妈妈会很伤心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院长似乎在喇叭里低低地笑了几声，声音低柔的有点腻人，“院长妈妈丢的东西并不贵重呢，只是一些放在活动室和阅览室里的书呀，照片呀，画呀，纸条呀之类的东西呢……” 她在说到“纸条”两个字时，明显拖长了尾音。 “……” 许寒腿一软，本就干呕的头晕目眩，眼下更是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注意点。” 何玲玲和陈毅眼疾手快拉住他，后者低声道： “小寒你是不是低血糖？” 许寒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冷汗，有点尴尬地点头又摇头。 何陈两人直接懂了。 进入黎明游戏里的许寒没有，但现实世界里的许寒有低血糖。 三人低声说话间，喇叭里的女声依旧继续说着让人心底发寒的话。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对院长妈妈来说都是很重要哦～因为它们都代表着我对之前被领养走的小朋友们的深刻感情……” “当然，那些在上面留下了美好记忆的小朋友知道后也会很难过的……所以这些东西弄丢的话，院长妈妈真的会很伤心的。” 院长说话期间，喇叭里不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她正在在翻动书页。 “所以呢，找到东西的小朋友，要亲自送到院长妈妈的办公室里来哦，那样院长妈妈会非常非常开心的！还会给听话的小朋友发美味的糖果呢～” “至于找不到的小朋友——” 喇叭里的声音骤然间全部消失，停顿到所有玩家都以为喇叭已经关掉时，院长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找不到的小朋友，晚饭就不用去食堂吃了，院长妈妈会给你们准备一份特别的晚餐，在深夜亲自送到你们的宿舍里哦～” ——咔哒！ 随着院长最后一句话说完后，走廊内挂着的破旧喇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院长知道了。” 关远率先打破沉默，“它知道我们拿了那些东西。” “不止是知道。” 周娜的嘴唇抿得很紧，冷笑道：“它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恐吓，逼我们主动把东西交出去。” 第1117章 那就不交 “交出去会怎么样？” 罗妍小声询问。 江晴叹了口气，“我估计不管交不交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孙佳乐啧了一声，“那我们还交什么？” “那就不交？” 罗妍低声道：“不交大家一起承担被院长深夜找上门的风险？” “……” 孙佳乐一噎，有点尴尬地看了眼旁边其他没说话的玩家。 虞时玖倒是无所谓会不会被院长找上门，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毕竟是有队友的人了，还是得跟队友商量商量才行。 “我也觉得，”虞时玖想了想后点头，靠近陈毅小声道：“陈哥，浴室的塞子是我塞的。” 陈毅：“……” 许寒：“……” 包括旁边正想说什么的安洁一时间都愣了几秒。 何玲玲咳嗽一声，“我也在旁边，时玖当时做的是对的。” 安洁抬手捏了捏眉心，“那我们就不交了。” 虞时玖眼睛一亮，“那院长晚上会来找我？” “……”安洁看他一眼，无奈点头，“只是有可能会去找你，也不一定。” “应该会来吧，”虞时玖小声嘀咕，“再不来，这个院长Npc就太不负责了吧。” 业绩不要了吗？就“杀”一个玩家就行了？ 虞时玖认为院长很可能是躲在喇叭后方消极怠工。 「活着」五个人低声讨论时，其他公会的玩家表情也有些凝重。 除「教堂」是后来的没听到外，「青鸟」和「铁棘」的玩家都下意识都想起了刚才安洁说过的话。 那个叫阿夏的女孩画完逃跑地图后，被院长叫到办公室里谈话，第二天早上她就消失了。 这个“消失”的代价是什么，暂时没人想去赌。 “还是不能交。” 刘闯咬着牙说，“交了就是送死。” “但不交呢？” 曾义喃喃道：“院长说找不到的人会有‘特别的晚餐’——” “那也不能交。” 刘闯洁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四根若隐若现的红线，“谁知道如果我们交了会不会也算听话的一种？” 曾义三人愣愣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队长说的对。” 周娜也听到四人的讨论，低声叹气道： “从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它就在用各种方式逼我们遵守守则，让我们被红线缠紧。” “而我们现在手里的这些纸条、地图、画等等之类的东西是以前的孩子们留下的线索，也是我们唯一能找到出路的东西，如果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我们很可能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我也这么认为。” 虞时玖也在此时突然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蓝色小人的画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纪辰的目光缓缓落在虞时玖手的纸上，微微眯了眯眼。 看来在「教堂」不在的时候，「铁棘」和「青鸟」已经和「活着」达成了某种交好的协议吗？ “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院长刚才说的话里的意思？” 虞时玖完全忽略纪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手指点在画纸右下角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继续道： “她说‘那些在上面留了记忆的小朋友也会很难过’，我认为这句话的重点不是‘难过’，而是‘留了记忆’。” 虞时玖抬起头，那双因年纪变小越发溜圆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代表我们手里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线索。” 何玲玲接过他的话，点头道： “所以这些东西很可能包含了那些孩子的‘记忆’，交出去的话，我们可能会失去和那些孩子沟通的渠道。” 虞时玖点头，笑眯眯道：“嗯呢，我就是这个意思。” 一直没说话孙佳宁突然开口：“但如果不交出去，我们今天晚上就可能被院长‘谈话’。” 周娜看了眼开口的孙佳宁，抱着胳膊没说话。 罗妍眨了眨眼，悄咪咪和前方的孙佳乐挤眉弄眼。 ——你姐这是想交东西上去？ 孙佳乐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家双胞胎姐姐到底什么意思，按照她对孙佳宁的了解，孙佳宁不应该会想把东西交给院长的啊？ 再说了，周姐刚才都说不交了，她姐怎么还突然说这种话？ “所以我们要做一个选择。” 安洁并不知道「青鸟」几人间的眼神交流，她深吸一口气，道： “要么今晚我们中的某个人冒险去院长办公室，要么，就在晚饭之前找出其他可能通关的线索。” 不然的话，东西一定不能交上去。 “……你刚才就说今晚就要去院长办公室。” 孙佳宁抬头看着她，“为什么？” 安洁沉默几秒，再次把刚才在活动室里看到芽芽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芽芽告诉我，院长今晚会找人谈话。而被选中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安洁垂下眼皮，淡淡道：“被选中的人，可能就是我们其中一个。” “我认为与其等着被院长挑选，不如我们主动去看看，起码主动去的时候，我们能多掌握一些主动权。” “你说的主动权，”孙佳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突然道：“是指你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经历？” 周娜三人都没说话，唯独孙佳乐瞪大了眼睛，有点搞不清状况。 所以这个福利院副本的记忆，是安洁的？ “是。” 安洁也没有否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晦暗不明。 这双手现在太小了，瘦小、粗糙，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刚才擦书架时沾上的灰尘。 但这双缩小了很多的手曾经牵过芽芽、瑶瑶、阿夏……牵着十几个二十几个同样瘦小的孩子，在漆黑的夜晚赤着脚跑过福利院冰冷的走廊，只为推开那扇沉重的黑色铁门。 她们都想跑出去，想要离开这家在所有人眼中做慈善的福利院。 “如果黎明没把福利院剧情扭曲的过于夸张，那我应该知道院长办公室里的布局。” 安洁低声说：“我知道她把重要的东西都锁在哪一个抽屉里，也有可能知道……她的弱点是什么。” 第1118章 争锋相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黎明游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9章 二选一 别说刘闯了，连孙佳宁姐妹俩和罗妍江晴四人都诧异看向周娜，随后嘴角抽搐垂下眼皮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纪辰明显也没猜到周娜会这么说，露在兜帽外的脸色变来变去。 虞时玖许寒两人看着都觉得他跟个变色龙似的。 哦对了，自己好像也没看到真的变色龙。 虞时玖乱七八糟的这么想着，就听纪辰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安会长好手段啊，这是许诺了多少好处。” 刘闯、周娜：“……” 两人对视两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茫然。 ——你收好处了？ ——没有，你收了？ ——没有。 许诺好处的安会长本人：“……” 安洁张张嘴，莫名有种有口难辩的错觉。 她好像……没有许诺「铁棘」和「青鸟」任何好处吧？ 陈毅胖乎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他挡在安洁身前的姿态没有丝毫动摇。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正经走剧情的人，陈毅温声道： “纪先生，我们只是都不想浪费时间在内斗上，但如果你执意要替程渊出头——” “程渊？” 周娜突然出声，高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眼神锐利地扫向纪辰，“纪会长，你和程渊有交易？” 纪辰目光扫向她，“「青鸟」和程渊有过节？” 周娜抿唇，盯着纪辰看了几眼，摇头，“没有。” 刘闯光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突然站起身，手里拿着的铁锹猛地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打嘴炮打的差不多就得了啊！老子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现在单宇说不定还在那个破办公室里关着，我现在没心情看你们打嘴仗！” 他说着用力抹了把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纪辰： “纪，纪辰是吧？现在就一条路摆在你面前，要么一起合作，要么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走，但你要是敢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队长。” 关远突然伸手按住刘闯的肩膀，没受伤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我们还是先听纪会长怎么说。” 纪辰多看了关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把剁骨刀递给身后的队友： “可以，那就暂时合作吧。” 纪辰说到这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有条件。” 虞时玖好奇插嘴：“什么条件？” “去院长办公室的人，不能只有安会长一个。” 纪辰看了眼他，又抬手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也一起进去。” “你？” 许寒瞪大了眼睛，嘴比脑子快，“你去干什么？” “许寒。”何玲玲拉了他一把。 纪辰倒没生气，只是淡淡道：“安会长刚才说，真正的守则可能藏在院长办公室里，那如果真的找到了，谁能保证她不会只告诉自己的队友？” 他说完扫了一眼「铁棘」和「青鸟」的人，意有所指道： “你们就不担心？” 周娜眯了眯眼，没反驳，刘闯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 “所以，”纪辰摊开手，很满意自己看到的画面，“要么我跟安会长一起去，要么我们各派一个人去，二选一怎么样？” 安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可以。” “安姐！” 陈毅和许寒同时喊出声。 “没事。” 安洁抬手制止他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纪辰，“但进办公室之后，纪先生必须听我的，我知道里面的布局，也知道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不能碰，如果你擅自行动——” “那就一起死。” 纪辰轻描淡写地接话。 走廊内再次安静下来。 安洁冷笑，“一起死不可能，如果你真的擅自行动，相信我，最后死的人一定只会是你。” 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底看到警惕和杀意。 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又很快消失，纪辰再度恢复温和的状态，“只是开个玩笑，安会长。” “我也是。” 安洁目光缓缓扫过纪辰身后的一众教堂玩家，垂眸微笑。 “看来我们都很喜欢开玩笑。” “……” 虞时玖站在安洁身后，歪着头打量纪辰。 他忽然凑到何玲玲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玲玲姐，这个人有点奇怪。” 何玲玲微微侧头：“哪里奇怪？” “他好像很想进院长办公室。” 虞时玖眨了眨眼，“比安姐还想。” 何玲玲没有回答，黑色的瞳孔无声地转动了一下。 她看向纪辰，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低声对虞时玖说： “注意点他就行。” “玲玲姐也看不出来？” 虞时玖有点意外。 他不觉得何玲玲看不出来纪辰的异样。 “他身上应该有什么道具挡住了鬼瞳。” 何玲玲皱了皱眉，眼角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被她迅速用手指抹去，“最好别轻举妄动。” 虞时玖点了点头，目光却更加好奇地在纪辰身上转了一圈。 纪辰竟然这么厉害吗？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他们打起来的话，自己可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来的是那些被玩家们用各种借口支开的福利院的孩子们。 瑶瑶抱着布兔子走在最前面，草儿、聪聪、兰兰、竹竹，还有选中其他玩家的孩子们排成一排，无声地从楼梯口走进走廊。 他们行走的动作很是整齐，塑料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回荡着。 玩家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哥哥姐姐。” 走在最前方瑶瑶率先开口，声音软糯可爱，“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呀？打扫还没有结束呢。” 说话间，她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玩家，最后停在安洁身上。 “院长妈妈说，不认真打扫的小朋友是坏孩子。” 瑶瑶歪着头，布兔子在她怀里被抱得很紧，那双纽扣做的眼睛反射着走廊顶灯惨白的光。 她朝着安洁这边走了两步，伸手去拉的手，“姐姐，我们一起回去继续打扫卫生吧。” 第1120章 捅刀子 安洁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瑶瑶。 恍惚间，瑶瑶的脸和芽芽重合在一起，都是那种藏在乖巧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渴望。 “当然可以。” 安洁蹲下身，和瑶瑶平视，“不过瑶瑶，姐姐刚才在活动室里看到芽芽了。” 瑶瑶抱着布兔子的手僵了一下。 “芽芽姐姐吗？” 瑶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有些不安地抓了抓手里的布娃娃，小声道： “可是芽芽姐姐已经离开福利院很久了呀，姐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瑶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布兔子的耳朵。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走廊里其他本该去拉自己“朋友”的孩子们都停下脚步，一双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齐齐看着她。 “芽芽姐姐是坏孩子。” 瑶瑶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小孩的木然，“坏孩子是要被院长妈妈惩罚的，姐姐，你千万不要学芽芽姐姐。” 说完，她松开布兔子的耳朵，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乖巧笑容： “走吧，姐姐，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有打扫呢，院长妈妈说了，今天下午还会有检查的，要是检查不过关——” “瑶瑶。” 本该走向何玲玲的草儿忽然开口，打断了瑶瑶的话。 这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小女孩走上前，用瘦小的身体挤到瑶瑶和安洁之间，抬起头，蒙着雾气的眼睛直直看着安洁。 “规定的时间快到了。” 草儿说：“你们动作都要快一点。” 她没有说“你们”是谁，也没有说“时间”是什么时间。 但安洁还是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某种隐晦的警示。 “好。” 安洁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玩家，“我们先完成打扫任务，其他的事，下午六点晚饭之前，在食堂碰头。” 周娜点点头，带着「青鸟」的人率先转身往活动室走。 刘闯也拎起铁锹，用沙哑的声音对「铁棘」的三人说： “走，先把院子扫完。” 许寒犹豫几秒，磨磨蹭蹭地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刘闯四人一起离开。 最后还是刘闯开口道：“院子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我们四个就够，你留在这没事。” 许寒大喜，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见刘闯带着人快步离开。 “……谢谢。” 他看着刘闯等人离开的背影小声道谢。 「教堂」的人在纪辰的示意下也散开了，纪辰本人却没立刻离开。 他靠在窗台边，等所有人都走远后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只有安洁和「活着」的几个人能听见： “安会长，有件事我刚才没说。” 安洁转头看他了他一眼，对着身旁的瑶瑶低声道： “瑶瑶先去阅览室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瑶瑶看了她一会儿，乖巧点了点头。 那个叫陈毅馒头的男孩也在陈毅的劝慰下跟着瑶瑶一起离开了。 至于其他孩子…… 虞时玖看了眼不远处楼梯口没走过来的聪聪浩浩几个孩子，准备等会直接过去拉着他的手回二楼。 “后厨那台冰柜里，除了肉之外，我还找到了这个。” 纪辰等安洁说完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 是一颗牙齿。 虞时玖瞅了几眼，觉得这颗牙的形状大小不太像是小孩的牙。 牙根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丝，血丝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血光。 “冰柜最底层找到的。” 纪辰说：“嵌在一块冻肉的骨头缝里，看大小应该不是福利院孩子的牙。” 安洁盯着那颗牙看了几秒，忽然道：“刚才为什么不说？” “为表达诚意。” 纪辰收起牙齿，“安会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言下之意就是和程渊的合作「教堂」完全可以毁约。 虞时玖眨了眨眼，靠近陈毅，“所以这个副本我们也赢了？” 连「教堂」都不准备履行和程渊的交易，「铁棘」和「青鸟」也只想快点通关……嗯，所以这次副本不需要怎么比他们就都能赢了？ “……”陈毅失笑摇头，“不一定。” 虞时玖：“为什么？会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吗？” 许寒也跟着凑过来，“是啊，现在大家不都合作了？” 陈毅叹了口气，“人啊……有的时候说过的话当场都能变得，更别说事后了。” 虞时玖和许寒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何玲玲无语，没忍住吐槽道：“你俩这不是知道吗？” 许寒嘿嘿笑：“知道也可以再问问嘛。” 虞时玖点头，“是的是的，可以再问问。” 旁边听的额角青筋暴起的纪辰：“……” 这些人是看不到自己就在他们旁边站着吗？他们之间距离有半米远吗？ 纪辰好不容易才忍住面色不扭曲，正要继续说什么时，安洁突然出声了。 “今晚去办公室的时候，我要确认一件事。” 安洁低声说。 其他人下意识转头，“什么事？” 安洁：“院长到底在吃什么，以及，马颗牙到底是谁的。” 其实安洁心里对那颗牙隐隐有些猜测，或许…… 纪辰的表情在兜帽的阴影下似乎变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独自一人朝着食堂的方向离开了。 这下，走廊里只剩下「活着」的五个人。 见纪辰疑似被“气走”，陈毅第一个开口： “安姐，你真打算和纪辰一起进办公室？” “嗯。” 安洁没有多解释，“他进办公室可能有别的目的，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和我们的目标不冲突就行。” “可万一冲突了呢？” 许寒急了，“安姐你和纪辰一起去不太安——” “寒哥。” 虞时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语无伦次，“你数过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吗？” 许寒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几根红线在苍白细瘦的手腕皮肤中若隐若现，像是渗进血管里的丝线，他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没错啊，我手腕上是四根红线，” 何玲玲隐约明白虞时玖的意思，附和道： “我和时玖还有陈哥昨晚出去了，所以三根。” 第1121章 血字提醒 安洁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四根红线，附和点头： “嗯，只有我和小寒是四根。” “所以说，”虞时玖歪着头，“安姐和寒哥今晚如果再遵守一次守则，线就会变成五根？” 许寒小声道：“那安洁今晚去办公室算遵守还是算违反？” “不知道。” 何玲玲摇头，巨大的黑色瞳孔在眼眶里缓缓转动。 “没办法，目前我们也不知道今晚安姐去办公室是被邀请还是主动，但能确定纪辰一定是主动。” “……” 许寒嘴角抽搐，“他就算了吧，又不是咱们的好朋友——” “会不会增加半根红线？” 虞时玖突发奇想。 许寒瞪大眼，“红线还能有半根的？” 虞时玖认真点头：“说不定呢？” “……我还是觉得红线一出现肯定就是一根一根的。” 安洁看着四个队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微微松了一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正要说什么，耳边就响起一道尖锐地惊叫。 “啊——该死的！！” 是孙佳乐的声音，听声音是从二楼浴室那传来的。 五人顿时失声，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往浴室跑。 在路过聪聪等孩子时，虞时玖脚步一顿，直接拉起聪聪的手，“要不要一起上去？” 聪聪脑袋小幅度地点了点，“嗯，聪聪要跟哥哥在一起。” 两人往楼上走时，许寒看着楼梯边抬头看着自己的浩浩：“……” “一起去？” 许寒对着他迟疑询问。 “……我想去院子里玩。” 浩浩揪着许寒的衣角，乞求道：“哥哥，你和我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许寒：“……” 许寒额头直往外冒冷汗，干巴巴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去院子里玩？去院子里玩什么？又去老槐树下挖坑吗？ 许寒正绞尽脑汁想拒绝时，已经走上楼梯的何玲玲突然回头，“许寒，带他去玩。” “？” 许寒惊地差点蹦起来，“我带他去玩——” 楼梯间的光线比走廊更差，浑浊的光线下，何玲玲那双大到快要挤出眼眶的黑色瞳孔看起来冰冷又阴森。 “……好吧。” 许寒缩了缩脖子，嘟囔着抓住浩浩冰凉的小手，叹气道： “走吧走吧，但得先说好啊，你不能再去树下挖坑了……” 唉，早知道刚才还不如和刘闯他们一起去院子了…… “为什——” “别问为什么！因为泥土太脏了！而且你弄完后我们又得重新打扫，多耽误时间啊？” “……哦。” 浩浩委委屈屈地被许寒拉着往前走，稚嫩的童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好叭，浩浩都听哥哥的～” “……”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后，何玲玲看了眼前方已经跑没影的楼梯，抬脚继续上楼。 后续剧情不明朗的状态下，最好还是别让福利院孩子跟上来的人数太多。 ————福利院二楼。 浴室的门大敞着，本来还好好的的日光灯忽明忽暗闪烁着。 孙佳乐和孙佳宁姐妹俩站在淋浴间门口，手里的扫帚横在身前，神情十分警惕。 “怎么了？” 安洁跑到她身边，目光迅速扫过整间浴室，瞳孔骤缩。 最里面那间淋浴间的墙壁上，那些被虞时玖擦拭过的暗红色手印痕迹正在发生变化。 它们竟然在缓慢地往外渗血。 随着淋浴间门口的玩家人越多，那些小孩巴掌大的密集手印上，流出的猩红血液也越来越多。 刺眼的血液沿着瓷砖的缝隙不断蜿蜒流下，地砖上早已全是浓郁的红色血水。 但更诡异的是，这些血液流动的轨迹似乎在组成某种字迹。 “阿水。” 虞时玖盯着墙上正在缓慢成形的血字，某个猜测在脑中升起： “这是阿水在给我们传消息吗？” 安洁皱眉，正要说话时，就看到墙壁上那些的血水竟然在虞时玖话落后组成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不要去】 安洁呼吸一滞。 新的血字还在瓷砖墙壁上继续流动，血液流动的速度很慢。 【办公室】 【今晚】 【不要】 【不要去办公室】 血字写到最后一个“室”字时，淋浴间的地漏里忽然发出一声巨大沉闷响声。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黑水猛地从地漏口涌出来，裹挟着一团乱糟糟的黑色长头发，溅了离得最近的孙佳乐一脚。 “！” 孙佳乐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扫帚差点就脱手打在那团乱糟糟的黑发上。 但那团头发并没有继续随着黑水往上涌，它在地漏口边漂浮了几秒，又缓缓沉了下去，只在地漏边缘留下几缕细长的黑丝。 瓷砖墙上的血字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抹，红色的血液渐渐褪去，重新变成暗沉的红褐色。 “阿水在提醒我们。” 虞时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地漏边缘残留的发丝，“他好像很不想让安姐去办公室。” 陈毅皱眉，“阿水是福利院的孩子，他应该和芽芽一样想要逃出去才对。” “也许他不是不想让我们去，而是在告诉我们，去办公室很可能会死。” 安洁沙哑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她就站在浴室门口，紧紧盯着瓷砖墙壁上那些渐渐褪色的血字，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芽芽让我去办公室，阿水让我们不要去。” 安洁低声说：“他们都不是会说谎的孩子。”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芽芽和阿水，对办公室的看法不同。 前者认为去了办公室才能离开福利院，后者则是担忧和恐惧。 阿水恐惧有人会继续在办公室里死亡吗？ 浴室里不断闪烁的日光灯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密集刺耳的电流声像尖锐指甲不断刮蹭木板般，让所有人的耳膜都隐隐发痛。 “该死的灯，福利院就不能用点质量好的灯吗？” 孙佳乐拉着姐姐孙佳宁往门口走，烦躁地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日光灯。 孙佳宁轻轻拉住妹妹孙佳宁的手，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等会再走。” 孙佳宁低声道。 第1122章 水流 还等什么？ 孙佳乐真是烦死这间浴室了，湿漉漉脏兮兮的，要不是她们已经打扫的挺干净——不对，现在又不干净了！ 虞时玖也皱眉从地漏边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那缕黑色发丝的冰凉触感。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沾着的血水，忽然转头看向浴室门口。 安洁还站在那儿。 她那张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但虞时玖还是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安姐。” 虞时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阿水以前也是你带过的弟弟吗？” 安洁眼皮颤了一下。 “……是。” 她的声音轻地近乎呢喃，“阿水以前是最小的那批孩子里的一个，胆子很小，怕黑，打雷。” 安洁说到这时目光越过虞时玖，落在淋浴间墙壁上那些褪色的暗红手印上。 “后来有一天，他跟我说，姐姐，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何玲玲抬头，“什么秘密？” 安洁闭了闭眼，“他说，浴室的地漏下面，好像能听见院长办公室里的声音。” 何玲玲瞳孔早已扩散到极致，血泪落下的瞬间，她闷哼一声，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差点晕倒。 陈毅眼疾手快扶住她，“玲玲？！” 何玲玲闭着眼，眼角血泪蜿蜒，她摇了摇头，虚弱道： “没事，我只是想用「鬼瞳」顺着这条线索往未来或者过去看看。” 就是这么一看，她好像看到了些不太好的画面。 浴室里的温度也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毫无预兆地骤降。 已经退到浴室门边的孙佳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孙佳宁走到妹妹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读懂的眼神。 ——再听会儿。 ——好！ 孙佳宁看了眼被陈毅扶住的何玲玲，又转头看向浴室门口蹲着的聪聪和草儿。 这两个福利院孩子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乖巧地蹲在门边，手里攥着抹布，蒙着白雾的眼睛安静“望”着浴室里的玩家们。 “草儿。” 孙佳宁犹豫几秒后，还是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知道阿水听到了什么吗？” 草儿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抬头看孙佳宁一眼。 “草儿姐姐不能说的。” 旁边聪聪却突然开口，奶声奶气地说： “随便乱说话的孩子就不是乖孩子了。” “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孙佳乐不太高兴地将扫把往墙上一扔，“就不是乖孩子了？” “姐姐，你想变得和阿水哥哥一样吗？” 这句话是草儿说的。 她突然抬头，那双蒙着白雾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孙佳乐，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孙佳乐被她盯得后背发凉，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后镇定道： “我不想。” 几乎是在她说完的瞬间，浴室里的所有水管内就响起哗啦啦的水流涌动声。 滴答！ 淋浴间天花板上也突然滴落下一滴水珠，就这么直直地砸在虞时玖脚边的瓷砖上。 紧接着，整个浴室里所有的花洒头同时“哗啦”一声自动拧开了。 浑浊发黄的水从生锈的喷口处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味，瞬间席卷整个浴室内的空气。 水花四溅中，安洁弯腰一把抱起草儿和聪聪往后退，陈毅也拉着何玲玲快步退出浴室，孙佳宁孙佳乐姐妹也顾不上其他快步离开。 唯独虞时玖没走，他整个人都被突然拧开的花洒头淋的湿透，寒意顿时袭来，冻得他发颤起来。 “时玖！出来！” 哗啦啦的水声外，浴室门口的安洁和陈毅焦急喊他的名字。 虞时玖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袖口，正要往外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头顶的花洒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顿时停住脚步，迟疑几秒躲开花洒水流冲溅位置。 躲开水流后，虞时玖终于看清堵在花洒头内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一根手指。 准确地说，是一根小拇指。 属于孩子的小拇指从花洒里挤出来，指甲已经脱落了，指节上还残留着腐烂的皮肉。 它就这么一节一节地顺着花洒里的水流往外挤，像是在拼尽全力想要从黑暗的管道里爬出来。 虞时玖瞳孔骤缩。 “花洒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被浴室内密集急促的水流声掩盖，浴室外的五个人根本没听话。 浴室外，五人听着虞时玖哗啦啦的水声，迟疑再三后，安洁就准备进去。 但就在她刚踏入浴室的下一秒，靠近浴室门口边用于清扫打理的水槽边就猛地涌出一股又一股暗红色的血水。 安洁瞳孔骤缩，她加快脚步想往最里的淋浴间里跑，却看见水槽上方大开的水龙头中，开始挤出一些扭曲的尸体碎片。 安洁脚下一个踉跄，踩在湿润的地砖差点摔倒。 她瞪大的瞳孔中，倒映出更多的尸体碎从狭小的水龙头往外挤， 半只手掌、一截断掉的食指、一块连着头发的头皮…… 这些尸体碎片们争先恐后地从狭小的水龙头里涌出来，堆叠在水槽底部浑浊的污水里，缓慢地向着水槽不远处的安洁位置蠕动。 水槽距离并不远，站在门边的孙佳宁姐妹两和陈毅何玲玲都看到了这堪称惊骇的画面。 “那些东西，”孙佳乐吞了口唾沫，低声道：“到底是怎么从水龙头里挤出来的？” “……” 没有人能回应她，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水槽里那些正在蠕动的残肢尸块。 安洁的目光始终就没从那些残肢尸块上移开过。 她盯着其中正在猩红水流中艰难蠕动的半只小巧的手掌。 这半只手的掌心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是很多年前被开水烫伤留下的。 安洁认得这道疤的主人。 “……阿水。” 她忍住眼眶的酸涩，低声喊出了这只手掌主人的名字。 “……” 哗啦——哗—— 水槽里的血水顺着尸块们骤然沸腾起来，连带着从淋浴间内顺着水流飘出来的断指们混在一起。 水流涌动间，这些残肢尸块们在安洁的注视下缓慢开始拼合。 第1123章 血痕 七零八碎的断指开始一根一根地接回手掌，半糜烂的头皮混合着短短的黑色毛发共患难覆回头骨上，泛白的皮肉重新包裹住细小的骨骼…… 不断翻涌的鲜红血水中，一个瘦小的孩子的轮廓正在逐渐成形。 随着他成型的轮廓越来越明显，安洁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安姐。” 浑身湿透的虞时玖踩着快淹没到膝盖的水流走出淋浴间，适时拉住往前走的安洁。 “还是别靠那么近比较好。” 虞时玖说。 “……” 安洁抿嘴点头，顺着虞时玖的力气站在原地没动。 而不远处水槽边的人形轮廓已经彻底成型了，它蹲坐在水槽边，浑身不断往下滴着血水，赤裸的惨白囊肿双脚踩在齐膝深的水中。 这具变形浮肿的男孩五官早已模糊不清，但那层蒙在眼球上的白雾却和其他福利院孩子一模一样。 安洁的呼吸停住了。 “阿水——” 她张嘴喊了一声，水槽边的阿水就猛地抬起头。 它的嘴巴在两人的注视下缓慢张开，口腔里黑洞洞的，除了不断涌出的血水外，什么都没有。 虞时玖皱了皱眉，低声道：“他的牙齿舌头呢？” 是的，阿水的嘴里没有舌头，除了糜烂腐臭的空洞口腔外，他竟然连牙齿和舌头都没有。 安洁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她奋力忍住从心底迸发蔓延全身的哀戚愤怒，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说完，安洁再也忍不住了，抬脚往水槽边走。 这一次虞时玖没拦她。 如果阿水在现实中真的和安洁有相当浓重的感情，虞时玖认为自己不应该为了“安不安全”这种事去阻拦安洁。 不管怎么样，这终究是安洁自己的事。 随着安洁距离对方越来越近，一团被黑色的长发猛地从阿水大张的嘴里涌出来。 这团黑发拖着湿漉漉的血丝掉在水里，沿着水流的飘动一路滑到地砖上，在水下蠕动爬行着，一点点爬到安洁脚边停下了。 安洁也停下了脚步，她垂眸，看着那团黑色的长发扭曲着在瓷砖上七歪八扭的蜷缩成了一个字。 ——【逃！】 “姐姐——安洁姐姐——” 阿水的嘴巴再次张开，黑洞洞的喉咙深处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泣音。 泣音很细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混杂着水流和管道里的哗啦啦的回响。 “快逃——院长今晚——要你来办公室——她要把你也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永远留在福利院里的——小朋友——”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下，水槽边阿水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了。 刚贴合上腐烂血肉再次从他细小的骨骼上剥落，重新变成一块块残肢碎片掉进血水里，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水花。 不成人形的阿水用自己还没完全溶解的右手抓住自己喉咙里不断往外涌出的黑发，用力扯断，拼命地往安洁的方向递。 “拿着它——安洁姐姐——带着它——如果——如果真的进了——进了办公室——可以——可以逃跑——” 阿水的话还没说完，他短暂成型的身体就彻底溶解了。 随着阿水的尸块七零八落的掉在水里，浴室里齐膝深的水开始慢慢变浅，很快，那些残肢也重新钻进下水口里，只留下地砖上那团团成歪歪扭扭“逃”字的黑发。 浴室里一片死寂。 水槽上方的水龙头和淋浴间内的花洒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掉了。 头顶的灯管也不再闪烁，只剩下天花板角落中那些发霉的斑块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珠。 虞时玖甩了甩袖口的水，走过仿佛愣在原地没动的安洁去把地砖上那团蠕动的黑色长发捡了起来。 发丝触手冰凉，在他掌心里缓缓地缠绕、收紧，最后竟然盘成一圈，紧紧贴在他的手心上。 “这算遗物吗？” 虞时玖看着手腕上的黑发发团，小声道： “果然被水泡久了，凉的很。” “……” 浴室外的孙佳乐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虞时玖。 这人是不是被水泡久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刚才浴室里的温度可凉的人都要发抖了。 孙佳宁多看了虞时玖两眼，“不害怕？” “怕啊。” 虞时玖理所当然地点头，又笑眯眯地说： “但这又不是阿水的错，他很可怜的。” 说完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瓷砖上残余的淡淡“逃”字血痕 这是黑发被拿起后残余的血水痕迹，触手有点粘腻，但虞时玖注意到了字迹边缘的一个细节。 “逃”字的走之底最后那一捺拖得很长很长，末端似乎还拐了个弯，仿佛往浴室门口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 “这是什么？” 虞时玖眯着眼顺着那一小段血痕往外看。 这道血痕其实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的那种，但被顶灯的光线一照却隐隐泛出暗红色的血光，它一路从浴室门槛下方穿过，蜿蜒进走廊，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这点不仅是虞时玖看到了，旁边的安洁也看到了。 虞时玖没有犹豫，拿着黑发循着那道血痕一路走出浴室，在其他人不解地目光中往前走了好几步，最后在清洁柜旁边的墙壁上停住了。 那道若隐若现的血痕到这就消失了。 虞时玖缓缓抬起头。 清洁柜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很多孩子们画的画，和昨天一样，画上的简笔小人都没有五官，但那道血痕却像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其中一幅靠下的画。 那幅画看起来很普通。 画面中央画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简笔画长发女人，女人旁边站着很多手拉手的孩子。 所有的人物都没有脸，但女人的白裙子被白色蜡笔涂抹的颜色非常重，被灯光一照白得几乎发亮。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 【安洁】 “……” 虞时玖心中一动，他确定自己昨天包括今天早上都没有看见过这幅画。 所以这幅画……是刚刚—— 耳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虞时玖回头，看到自己身后赶过来站后的安洁。 第1124章 继续 可能过了两分钟，也可能过了更久，久到走廊内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聪聪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院长妈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是怕被墙壁上的喇叭听见。 “每个小朋友进来的时候，院长妈妈都会给他们滴一种药水，滴完之后眼睛会痛几天，然后就不痛了。” “药水？” 虞时玖脸上没了笑意，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聪聪，你的眼睛是能看到的吗？” “……” 聪聪点了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 像是害怕自己说太多会被发现，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哥哥，我、我不能再说了，再说的话，院长妈妈会——” “会找你谈话吗？” 聪聪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我不问了。” 虞时玖捡起地上的抹布，放进聪聪的手里，起身时还抬手揉了揉对方细软的头发。 “谢谢聪聪，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聪聪攥着抹布，仰着头，那双被白雾蒙住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抓住虞时玖的衣角。 站在楼梯口的草儿忽然开口：“该继续打扫卫生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站在她旁边的瑶瑶却抖了一下，抱着布兔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草儿姐姐说得对。” 瑶瑶也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软糯可爱的童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哥哥姐姐们，我们回去继续打扫吧。再不打扫完的话，院长妈妈真的会生气的。” 何玲玲看了楼梯边的瑶瑶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的草儿，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 草儿好像有点不对劲。 严格来说，从早上开始草儿就很不对劲。 她的话变多了，脸上的表情变多了，甚至会在某些时候打断福利院孩子们的话，就像是在刻意提醒福利院孩子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何玲玲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抬头看向安洁。 安洁也没继续说其他的，看了眼草儿和瑶瑶后道： “那就先打扫完再说，六点食堂见。” 没人有意见，孙佳宁姐妹俩对几人点点头后率先离开。 众人散开后，虞时玖就跟在安洁身后往楼下走走。 何玲玲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对着已经走到身边的草儿笑了笑。 “走吧。” 她说着伸出手，“也没多少活要干了，很快就能打扫干净。” “……嗯。” 草儿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几秒后轻轻拉了上去。 —————— 虞时玖跟着安洁一路下了楼，前往阅览室的路上时，他侧头看了眼走廊墙壁上那些没有五官的卡通贴纸，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张褪色的长颈鹿贴纸看了好几秒。 “安姐。” 虞时玖突然出声喊住前方的安洁。 安洁停下脚，回头看他。 虞时玖抬起手指了指那张长颈鹿贴纸眼睛位置被涂掉的黑洞：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贴画上被涂掉的眼睛数量太多了？” 第1125章 甜汤 “没，没事。” 许寒下意识拒绝，“他们估计很快就能买，就按照今早的位置坐吧。” 刘闯也没强求，点点头后带着队友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寒也走到自己早上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等了大概几分钟后，他没忍住端起来那碗颜色古怪的甜汤闻了闻。 甜汤的汤色微微泛红，表面还浮着几粒白色的东西。 他用筷子捞了一下，就发现碗底还沉着一小团半透明的东西，软软的，有点像银耳羹里的银耳，但仔细看又不太像。 “别喝。” 虞时玖和安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后者伸手把许寒手里的甜汤接过去，端到自己鼻子底下闻了闻。 安洁闻完之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眯了眯眼睛，把汤碗重新放回桌上。 “我就闻闻味道。” 许寒小声说了一句，又没忍住问道： “汤里加了什么东西吗？” 安洁微微抿嘴，“里面可能加了骨粉。” “……” 许寒觉得自己今晚的晚饭也可以省了。 有青菜是吧？ 他今晚就吃点青菜和米饭就可以了…… 何玲玲和陈毅也走了过来，看到饭桌上摆好时顿了几秒，才坐下。 “饭菜都有问题？” 陈毅拿起筷子夹起面条，蹙眉闻了闻，眉心微松。 “闻着味道看起来还不错。” “闻着肯定香，”虞时玖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连青菜炒的都很好吃。” 许寒目瞪口呆地看着虞时玖，喃喃道：“就这么，直接吃了？” “……” 安洁抬手捏捏眉心，“青菜是正常的，应该能吃。” 何玲玲目光在面前的餐盘上扫了几眼，点头： “汤面今晚应该也是正常食材，明天……就不一定了。” 虞时玖闻言眼睛更亮，“那汤面也能吃？” “……对。” 何玲玲失笑点头，“都多吃点吧，明天还真说不准有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此话说完，早已饿的饥肠辘辘的许寒顿时拿起筷子开始吃汤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响彻饭桌。 其他人：“……” 安洁陈毅两人也低头开始吃饭。 说来也奇怪，今晚的食堂和昨晚一样都不见那些福利院孩子的身影，安安静静的，只有四个公会的玩家坐在偌大的食堂里吃晚饭。 虞时玖吃着面，抬头看了眼食堂外黑漆漆的走廊，垂下眼皮继续吃。 福利院的孩子，难道是在他们吃完后再来吗？ 与此同时，坐在另一边的周娜和罗妍江晴也在低声交谈。 姗姗来迟的孙佳宁孙佳乐姐妹入座后，周娜立刻询问她们有没有触发剧情。 “佳宁佳乐，你们在二楼打扫时有发现什么吗？” “有。” 孙佳宁两人把浴室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阿水从水槽里钻出来”的时候，罗妍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周娜眉头紧皱，咬着牙问道： “那今晚的办公室——” “还是要进。” 孙佳宁说完看向安洁五人的方向，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办公室里的危险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危险大不大，安洁肯定都要进去看看。” 周娜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语气听不出什么意思。 “既然提示给了十一点的时间，说明这个副本的出口很可能也在办公室……” “一定吗？” 罗妍小声询问。 “那谁知道？” 孙佳乐叹了口气，“先吃饭吧，等吃完看看安洁她们会不会说点什么。” “……” 食堂略微昏暗的灯光在众人头顶照着，热气腾腾的汤面散发出番茄酸甜的香气，但坐在桌边的大部分玩家都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虞时玖倒是个例外。 他低头吸溜吸溜地吃面条，腮帮子鼓鼓的，似乎真的在享受这顿还算正常的晚饭。 许寒羡慕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低下头吃面。 没办法，他真的好饿好饿啊……下午的体力活还是干的太多了呜呜…… 安洁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打菜窗口，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 打菜窗口后的那个无脸诡怪今晚没出现，为什么？ 被院长叫走了？ 这不应该，如果无脸诡怪被院长喊走了，那他们现在吃的这些食物是谁做的？ 安洁想不太明白，将这个怀疑暂时压下，继续吃饭。 今天的晚饭时间结束得比昨天更早。 众人吃饭起身时，喇叭里的儿歌响了两遍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院长那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小朋友们，今天的晚饭时间也结束了哦～今天来食堂的小朋友也把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了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但食堂里所有玩家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许寒飞快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底——还好，他吃得够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但旁边那碗甜汤还好好地放在桌子上，纹丝未动。 不过甜汤所有玩家都没喝，法不责众应该没事吧？ “……这汤怎么办？” 想归想，许寒还是压低声线问了一句。 第1126章 木头人游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黎明游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