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是李世民》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为了小媳妇幸福 贞观四年,六月。 十九岁的张阳在一处田地边忙活着,推着一块大石头反复地碾着稻米。 因为家里没有磨盘,张阳只好推着一块笨重的大石头。 在这个年头稻米少见,去年的时候张阳从一个岭南商人手里买了一些稻种,今年阳春时节种下,到现在也可以收获了。 虽然种出来的稻米颗粒不饱满,一株水稻上能吃的稻米不多,也足够自己和小媳妇吃一顿稻米饭了。 来到这个朝代,张阳是一個贫困潦倒的人,家里连可以耕种的一亩地也没有,要种地也只能自己挖一块田,还不能太大,不然村民就会来闹。 这些稻米还是自己在河边挖了一片水田种出来的。 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张阳瞧着已经碾出壳的淡黄色稻米,满足的笑了笑。 因为水土的关系关中很少吃稻米,普通人吃得都是粟米。 小媳妇说她小时候吃过一次稻米,看她讲述时眼神中的向往,张阳说什么也要让她再吃一次。 将碾好的稻米全部装入一个布袋中,一粒都不想落下,应该有个三斤左右。 吃力地直起身子,张阳放松着自己发酸的腰背,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着家走去。 家就在长安城中,东市街角的一个宅院。 大唐民风彪悍又淳朴,常常有家中主妇痛打丈夫的场面。 小媳妇是张阳用上辈子学来的土味情话哄来的。 李玥现在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已经没这么苍白了。 小时候气血就不好,按说她小时候应该贫血。 只不过她的贫血有些严重,面色中还带着一些苍白,不过比以前好。 小媳妇年纪还太小,今年只有十四岁,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调理才行。 宅院不大不小,是她家的父母留下的。 看着张阳一头大汗回来,衣领口湿漉漉的。 李玥皱眉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又出去做苦力了?” 张阳提着装满稻米的布袋子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玥低头朝着布袋看去,“呀!稻米!” 讶异的李玥捧起一把稻米反复的看着,又抬头看了看张阳皱眉放下稻米。 她用自己的袖子给张阳擦着汗水说道:“吃了不少苦吧,稻米金贵。” 张阳咧嘴笑了笑,“家里还有一些熏肉和野菜,咱们晚上吃稻米饭。” 说完张阳便走入了家中后院开始忙活。 点好泥炉之后,张阳把洗好的稻米放入干净的小鼎当中,小鼎大小正好,盖上一个盖子便开始煮米饭。 这个小鼎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 一般来说鼎只有权贵人家才能用。 李玥也说不清这个小鼎的来历,只是说很早以前家里了。 家中没有像样的炊具,这个小鼎就当锅用。 由于自己一贫如洗,小媳妇自己有宅院。 之前听小媳妇说过,他父亲出远门了一直都没有回来,母亲生产的时候难产过世,家里只有一个老奶奶照顾着她。 两人成婚之后老奶奶便去世了。 李玥那时候哭得很伤心。 两人的婚礼很简单,没有人来做媒,也没有宾客。 老奶奶主持下,两人算是成婚了。 因为李玥身体差,又年龄太小,张阳一直不同意同房。 老奶奶去世之后,家中只剩下夫妻两人过日子,虽说日子清贫但也能解决温饱。 说是父亲出了远门一直没有回来,张阳倒觉得这个男人估计嫌自己媳妇生了个女儿,又体弱多病,这才离开。 说不定已经在外面又组建了一个家庭。 这年头也有男尊女卑,尤其是在生男生女的立场上,很多人家只要男孩。 张阳内心很反感这种落后的思想。 按照周遭人的说法,自己进入女方家住算是入赘了,周遭邻居也有一些闲话。 不过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活了两辈子的张阳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要小媳妇跟自己过得好就好。 稻米端上桌,还有一碟野菜和一碟熏肉。 夫妻俩对坐着吃饭。 李玥坐在张阳做出来的椅子上,捧着饭碗吃下一口稻米饭,幸福地眼睛眯成一条缝。 椅子太高,李玥双脚不着地,幸福地晃悠着双脚。 饭后李玥洗着碗筷说道:“你听说了吗?” 张阳坐在院子里说道:“听说什么?” 李玥将碗筷洗干净,给张阳揉着肩膀说道:“突厥败给大唐,颉利可汗被生擒,那些番邦小国奉咱们陛下为天可汗。” 小媳妇说出着话,眼底里还带着一些骄傲。 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关心朝中发生的事情。 张阳对这样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感受自己小媳妇给自己按摩肩膀的力道,张阳放松着身体说道:“想必现在李世民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得意忘形至极了吧。” 李玥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张阳的太阳穴说道:“你又直呼当今陛下名讳。” 张阳看了看四周,“又没人听见。” 李玥俏目瞪了他一眼。 小媳妇贫血的病症需要补充营养,更需要补血补铁。 也不知道明日街市上能不能买上一些动物内脏。 夜色渐渐深了,李玥早早睡下。 用家里水缸中的水冲了一个凉,张阳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来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钱袋子。 坐在自己的床上一文一文的数着钱,大致有一贯钱样子。 这是这一年攒下来的钱。 天还没亮的时候,张阳便早早出门去赶集,赶集是一件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你去晚了那些便宜的好货早就被眼尖的人挑走了。 在街上买了一些猪肝,和一些枣,几只鸡蛋和小半只鸡。 再买两张馕饼做早饭。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才刚刚亮堂,张阳把粥炖上,等粥香飘起来的时候,李玥也睡醒了。 睡眼惺送的李玥走出自己的房间,目光看着张阳说道:“今天你还要出去做苦力吗?” 话里带着有些倔强,似乎是在说今天伱不许去做苦力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摇椅 如果这个时候不听她的话出去干苦力挣钱,她会耍脾气,一天一夜不理自己的那种。 在长安城也有很多像张阳这样的人,每日都在找活干。 做一天收一天的钱,大多数的苦力都是短期的。 收益并不是太高,也并不稳定。 而且在唐朝给人做苦力,那监工力度你连摸鱼都别想。 她的神情很倔强,看起来不答应是不行了,反正今天家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张阳说道:“先洗手洗脸。” 一直以来张阳都有一个规矩,饭前必须要洗手。 李玥用清水洗了洗脸,还有些显稚气的脸一下子清爽了许多,眼神也有了精神。 已经习惯了张阳饭前要洗手的规矩。 说是要讲卫生。 也不知道他一个穷人哪里来这么讲究的癖好。 而且张阳从来不喝生水,要把水煮过之后才肯去喝。 把煮好的粥端给她,张阳说道:“我不干活家里吃什么。” 李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菜粥,目光一直看着张阳,只要他敢出门去做苦力,随时准备发脾气。 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张阳喝一口粥吃一口饼,就这么对付着早饭 一個大婶走到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朝着院子里的张阳喊道:“小张呐,这里有些药材,据说是补气血的,给你家媳妇试试。” 张阳上前接过药材说道:“谢谢王婶。” 王婶捂嘴笑着说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王婶说。” 邻居都非常热心,时不时会送一些东西过来。 宅院的两边一家住着王婶,另一家住着杨婶。 王婶和杨婶都没丈夫,不过她们的日子倒是不愁吃喝,刚刚认识李玥的时候她们就住在这里了。 每到这个时候李玥都会板着脸,她并不喜欢邻居的这种好意。 李玥从小身体不好,她几乎是喝着药长大的。 张阳把药材随手丢在一边。 大多数年幼贫血的症状,在成年之后都会慢慢转好,这种病不能着急恶补和胡乱吃药,其实只要平日里注意些营养和饮食就可以了。 李玥吃完早饭,便拿出家中的一卷书,书卷中写着几个小故事。 平日里张阳都会讲一些小故事,李玥听完这些故事之后悄悄记录下来,比如农夫与蛇的故事,还有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再者这个乌鸦喝水的故事。 这几个故事看着简单,但其中反映出来的道理很深刻,值得让人深思。 李玥转头看向张阳,此刻他正在削着一堆木头。 “你又要做什么?” 李玥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俏目眨了眨。 张阳仔细削着木头说道:“我打算把椅子改一改,这把椅子有些太高了,顺便做个摇椅。” 李玥重新收回眼神,她知道张阳有一个很特别的本领。 不论什么东西到了张阳手里总能修好,而且还能变废为宝。 家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张阳做出来的,包括家里的那个小泥炉。 那个炉子和一般炉子不一样。 张阳做出来的炉子下方有一个通风的小口,一点小小的改动就可以让炉子更好用。 不过张阳似乎不打算用这个本领去挣钱。 张阳把木条削好之后,将几节木条扣在一起。 再将椅子脚削去一截。 丈量好尺寸之后,做好标记。 再将两根木条做好标记的位置镂空。 将两根木条扣在椅子腿上,一个摇椅就做好了。 张阳自己先试了试还挺牢固的。 李玥手里拿着书卷走来问道:“这椅子能坐吗?” “你试试?” “会摔倒的!” “我扶着你!” “那还行。” 李玥小心翼翼地坐在摇椅上,随着自己重心椅子会一前一后的摇,每一次后摇的时候她都要抓住把手。 张阳说道:“坐这种椅子最重要的是放松,你千万不要紧张。” 李玥听着张阳的话,放松自己,椅子的晃动变小之后也稳当许多。 可能是张阳在后面扶着吧。 李玥心里想着放松自己的身体,将身体的重量完全放在椅子上,摇椅后倾一会儿又摇了回来。 慢慢睁开眼,李玥看到张阳的脸就在阳光下,他脸上还有一些汗水。 “伱不是说扶着我吗?” “你又没摔倒。” “我要是真摔了呢?” “那就是你故意的。” …… 和他斗嘴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反正没赢过,放弃了。 李玥坐在摇椅上,舒服的眯着眼,就这样坐到天黑也不会腻。 张阳又来到自家后院开始和泥,灶台已经做了一半了。 后世土灶台见过不少,样式也有各种各样。 家里的这个角落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利用起来。 张阳打算做一个可以开两口锅的灶台。 拿起一块石头,张阳仔细修了修,尽量让石头平整这样砌上去才会牢固。 小两口的日子过的很平静。 家门口的街道很冷清。 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家就算是绕远路也不想路过这里。 像是特意避开这里一般。 据说之前有一伙人在这里闹事,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官府带走了。 咱们大唐的治安效率还真是异常的高。 朱雀大街一路向北走就是承天门,承天门后就是大唐最尊贵的地方。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中,看着各地送来的奏章,这都是各个郡县今年秋收的情况。 相比往年,今年粮食还算是丰收。 李世民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下了。 长孙皇后来到殿内,给李世民递上一碗羹汤说道:“陛下,别太劳累了。”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笔说道:“那些国事朕不得不盯着。” 长孙皇后在一旁坐下说道:“也不知道玥儿的病怎么样了。” 提到玥儿,李世民长叹一口气,玥儿从小就体弱,太医署的医官说过她可能活不过成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太子相问和茶叶 李世民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见玥儿是什么时候了。 玥儿是汝南公主,李世民的第三个女儿。 她也就比丽质大两岁。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看上了一个穷小子,要死要活要嫁给他。 李世民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如果玥儿可以过得好,也就由着她了。 只是希望她可以开开心心多活几年。 玥儿是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她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 从小没了母亲,又是体弱多病。 自从玥儿成亲之后,便一直让两個宫女暗中照顾着,保护着。 陛下和皇后的对话,正好被路过的李承乾听到。 想到李玥这个妹妹,李承乾也是一阵失落。 小时候这个妹妹就少言寡语,每每跑几步就会晕,多少大夫看了都不见好。 李承乾走入甘露殿,躬身行礼道:“父皇,母后。” 见李承乾来了,李世民说道:“明日你代朕去看看玥儿。” 李承乾行礼说道:“儿臣明白了。” 接下来李承乾向李世民讲述着在太子师李纲那里学得的文章。 第二日,李承乾便早早出了东宫。 一路走在朱雀大街上,李承乾心里想着李玥嫁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是父皇对她太过宠溺了,嫁娶这等大事也由着她来。 每每想到玥儿可能活不过成年,李承乾心中也是阵阵失落。 从朱雀大街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右拐走入东市,从东市一个小巷子进去就有一个宅院。 玥儿就住在这里。 正在收拾家中晾嗮衣服的李玥听到敲门声,打开家门看到是李承乾。 见是李承乾,李玥连忙行礼道:“皇兄。” 李承乾笑道:“你不用多礼。” 走入宅院,除了李玥也没见别人,李承乾问道:“你夫君呢?” 李玥抱着晾嗮好的衣物说道:“夫君说是去买些东西,应该也快回来了,皇兄请坐吧。” 看着家中的陈设,李承乾也知道李玥日子过得清贫。 李玥搬了一把椅子给李承乾坐下。 样式有些古怪的椅子。 李承乾尝试着坐着意外觉得挺舒服的,平日里都是席地而坐,要不是就是一张小胡凳。 “这是你那个夫君做的?” 李玥点头,“嗯,他说坐在地上太累。” 也是一个手艺人,能有这般精巧的手艺,不过也不足为奇,这种东西宫中的匠作也做得出来。 再看李玥的气色,她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李承乾问道:“他对你好吗?” 李玥笑着说道:“他对我很好。” 李承乾放低语气对李玥说道:“如果他做了欺负你的事情,伱就和皇兄说,皇兄绝对不会放过他。” 李玥收起笑容说道:“他不会欺负我的。” 其实打心里,李承乾也不喜欢李玥的这门亲事。 要不是玥儿任性偏要嫁,父皇肯定给玥儿安排一门好亲事,娶个好驸马,眼下却是一个穷小子。 要家世没家世,据说还整日游手好闲。 李承乾又问道:“他平日里都靠什么营生,需要孤给他安排什么差事吗?” 李玥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而且他手艺很好,家里的东西都是他自己造出来的。” 李承乾自然看到了院子里放着的桌椅。 瞧着眼前这张桌子,李承乾发现桌子上刻着一行小字,写着:不改初衷真英雄。 好句子! 这是李承乾的第一个想法。 这句子出自哪个典籍? 还是出自哪个文人之手? 脑海中思索着,怎么都想不到。 瞧见院子的角落放着一堆药材。 小时候李承乾也记得,玥儿一闻到汤药的味道就会逃之夭夭,怕极了。 可不论怎么治,气色总是越来越差,身体也是越来越虚弱。 倒是现在看玥儿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了。 李承乾说道:“现在还会犯晕吗?” 李玥给李承乾倒上一杯白开水,“现在很少犯晕了。” 李承乾皱眉问道:“是他治的你吗?” 李玥摇头说道;“也不算是治吧,只是张阳说了如果长时间喝药没病也会喝出其他毛病,说什么可以食补,成婚之后他就不让我喝药了。” 说着自己的夫君,李玥脸上都是幸福。 听到这话,李承乾神情讶异,算了算成婚的日子,已经玥儿已经大半年没有喝药了。 身体不仅没有变坏,反而恢复的更好了。 难道是药出了问题? 李承乾皱眉思索着。 “皇兄?” 听到李玥的呼唤声。 李承乾收回心神说道:“孤想到一些事情,就先回宫了。” 这话说完李承乾就要转身离开。 “皇兄,且慢。” 李玥说话喊住就要离开的李承乾,拿出一份茶叶说道:“这是夫君做的炒茶,父皇平日里处理奏章累,喝一口这种炒茶还能提神醒脑,让父皇试试。” 李承乾接过这一小袋茶叶,打开袋子闻了闻,一股淡雅的茶香。 煮茶这种事情李承乾当然知道,炒茶这种东西还是少见。 李玥嘱咐道:“这个东西要用煮到沸腾的水来冲泡,不需要加任何其他的东西,疲倦的时候喝一口。” 李承乾收好茶叶说道:“玥儿有心了,孤一定带给父皇。” 李玥笑着点头,“嗯,皇兄慢走。” 很少看见玥儿的笑容,看来那个穷小子待玥儿挺好的。 都说玥儿活不到成年,如果她能这样开开心心过完剩下的日子,李承乾心里多少也有些慰藉。 回到宫里,李承乾找到了李纲,“老师,孤今日寻得一个好句子。” 李纲的目光依旧在手中的书卷上,开口说道:“太子殿下不妨说说。” 李承乾念道:“不改初衷真英雄。” 听到这句话,李纲放下手中的书卷思量着。 李承乾说道:“敢问老师,这句子出自哪个文人之手。” 学识渊博的李纲此刻也陷入了沉思,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个句子出自哪个典籍。 李纲低声说道:“容老夫回去想想。” 送别李纲,李承乾再次来到甘露殿,面见李世民,“父皇,儿臣见过玥儿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陛下的文雅 李世民抬眼看了看,“玥儿怎么样了?” 李承乾躬身说道:“玥儿气色好了很多,不过玥儿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吃药了。” 话音落下,李世民抬眼说道:“她有大半年没有吃药了,气色还好了很多?” 李承乾回话道:“是的,是玥儿的夫君有他自己的调理办法,孩儿是在想玥儿小时候是喝着汤药长大的,是不是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玥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李世民皱眉思索着。 李承乾又拿上一小袋茶叶说道:“这是玥儿让儿臣交给父皇的。” 李世民拿过这个布袋好奇说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李承乾解释道:“这是玥儿夫君所做的炒茶,玥儿说是只要用煮沸的水冲泡饮用,不必添加其他的东西,与煮茶不同。” 仔细闻了闻袋中干叶子,果然是茶叶。 煮茶这种事情都是文人雅士才做的。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的李世民,早已是粗人。 内心当然也想文雅一些,嗯,尽量文雅。 这两年李世民时常作诗,时常练字。 这些事情做起来就会让自己在别人眼里显的文雅。 但煮茶这种事情,虽也文雅李世民很不喜欢煮茶那种古怪的味道。 李承乾又说道:“玥儿还嘱咐了,父皇每日批阅奏章若是疲惫了可以泡上一碗,提神醒脑。” 这是女儿的孝心。 想到玥儿,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李世民叹息,好久没有去见玥儿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说道:“朕知道了。” 李承乾低声说道:“儿臣先告退了。” 重新坐下来,李世民接着批阅奏章。 这一小袋茶叶就在桌案边上。 批阅奏章是每一次目光移动都会看见它。 两个时辰过去,确实有些乏了。 李世民拿起这袋茶叶,叫宫人把水煮沸。 把四五片炒茶放入碗中,煮沸的水倒入碗中茶叶也跟着翻滚。 内侍把泡好的茶水放到一旁说道:“陛下,泡好了。” 李世民搁下笔点头,拿起茶碗闻了闻。 沁入心脾的茶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喝下一口细细品味着。 入口有一些涩,但口感温和,齿颊留香。 一天的疲惫感也消去了不少。 而且冲泡之后殿内还有些淡雅的茶香。 这格调,这感觉,这不就是朕一直以来追求的文雅吗? 喝完之后,李世民又有了精神头接着批阅奏章。 接连几天,宫里的人发现陛下时不时就要喝上一口茶。 太医署的人查阅了典籍,茶叶这东西确实对人体没什么危害,平日里喝一些也没坏处,总比整日喝酒好多了。 李世民更发现饭后喝一口茶水,更是妙用无穷,肉食的油腻感也被扫去一空。 下朝之后,李世民宴请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 酒肉下肚,泡好的茶分碗给众人,李世民说道:“诸位,此乃炒茶一起饮甚,” 众人站起身,“谢陛下。” 茶水入口,众人都在细细品尝着。 李世民喝了一小口,饭后一口茶,扫去油腻还提神醒脑。 听着一众文武大臣对炒茶赞不绝口。 李世民心中愈发满意,嗯!文雅。 宴席结束之后,李世民发现玥儿送来的茶叶已经所剩无几了,不知不觉也发现已经离不开茶叶这個东西了。 想到玥儿的病情,承乾也怀疑是不是药出了问题。 李世民对李君羡说道:“去太医署查问给汝南公主的汤药。” 李君羡躬身行礼道:“喏!” …… 这些日子,张阳一直在一家铁匠铺做学工。 帮着铁匠师傅打铁器。 偷工减料之余,张阳自己也会趁着别人不注意顺走一些铁料。 顺走的铁料不多,以主家那种只会收钱不管产量的文盲架势,根本不会知道铁料少了的事情。 师傅姓江,也是这条街家喻户晓有名的铁匠老师傅。 铁匠铺江老师傅休息的时候,张阳还在忙碌着打铁。 私底下,张阳用铁匠铺的炉子打了两口小铁锅和一把菜刀。 张阳来这里干活半个月,江老师傅很满意这个学工。 今天张阳对老师傅说道:“师傅,我来辞工了。” 老师傅不解道:“你很有天赋,做事也勤快,好娃娃多做几年也是一个老师傅,糊口没问题。” 张阳咧嘴笑了笑说道:“家中媳妇看不惯我出来吃苦。” 老师傅失落地点头,拿出一吊钱递给他说道:“那也不勉强,你是个勤快的孩子,以后要做铁匠就来城西。” 张阳笑着接过钱点头答应。 把菜刀和铁锅用包起来,朝中盐铁看得紧可不敢被人看到。 张阳离开铁匠铺之后,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来这里拿刀。 “上次干活那个小子呢?老夫的刀给打好了没有。” 老师傅一边赶着活,指了指一旁的架子说道:“将军的刀已经打好,就在架子上。” 这个将军从架子上拿起横刀,握在手里是试了试赞叹道:“好手艺,好刀!” 刀上的纹路也好看,江老师傅看了看刀面,从纹路上可以看出这把刀的锻打方式,他铸铁大半辈子,锻铁手艺也算是炉火纯青,那小子的锻铁手法不是自己教的那种呀。 手指一弹刀面,刀身铮铮作响。 将军爽快付了钱满意离开。 江老师傅独自坐了半晌,看着那将军离开的背影,低语道:“坏了!” 要是这些将军看到好刀也要来锻刀,自己该如何是好。 张阳走在回家的路上,就看到一群读书人站在路边,站在最前方的人人正在高声念着文章,念着的似乎是一些对儒家典籍的见解。 围观的读书人随着他念的文章纷纷叫好。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被一个穿着打扮讲究的人请走了。 刚刚围观的读书人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人肯定以后要走进权贵门第了,说不定还能做官,一时间羡慕嫉妒恨不言于表。 看着这一幕的张阳长叹一口气,看来这念文章的人以后不会好过了,成为了权贵掌握权柄的工具。 榨干利用价值,成为他人往上走的阶梯。 咸鱼翻身的梦都是美好的。 但一群凡夫俗子不知人心黑暗呀。 做人不能太得瑟,前有杨修,后有沈万三,下场都不是太好。 回到家中的时候,李玥正在缝补着衣服。 看来张阳提着一个包袱回来,李玥好奇问道:“买了什么?” 张阳打开包袱是两口铁锅和一把菜刀,“咱们家终于有像样的做菜工具了,这是提高我们生活质量很重要的一步,值得庆祝。” 李玥皱眉问道:“你哪来钱买铁器。” 张阳把铁锅放在砌好的灶台上试了试,大小还不错。 见张阳还在鼓捣着铁锅。 李玥走到他身后说道:“铁器很贵吧。” 张阳把自己在铁匠铺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李玥笑骂道:“你偷工减料还拿人家工钱,还用别人的炉子给自己做东西。” 张阳躲闪着李玥的拧肉小抓说道:“那也是我的劳动结晶。”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酒量和好刀 张阳用铁锅开始做饭。 李玥发现今日隔壁的王婶和杨婶匆匆离开之后还没回来。 一直到了天色黑的时候,她俩才一起回来。 想来应该是今天被传回宫里,交待事情去了。 这两人其实是父皇安排的。 宫廷内的事情,李玥不想让张阳知道。 那里面的事情太黑暗。 晚上,张阳炒了两个菜,还提了一小壶酒。 李玥坐在饭桌边说道:“今晚喝酒吗?” 张阳给李玥的碗里倒上酒水说道:“我不是说了吗?今晚值得庆祝。” 李玥笑了笑举起酒碗浅唱了一口。 酒水是张阳自己酿出来的,李玥知道这种酒水很烈,不敢多喝。 喝了酒,张阳的心情好上不少。 李玥吃了一口菜,不得不说他做菜手艺是一绝,宫里的厨子都要甘拜下风。 “你明日还要去铁匠铺做工吗?” “不打算去了。” “那你再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你要听故事?” “白娘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李玥满脸期待地说道。 两碗烈酒下肚,张阳扶着自己的额头,再看李玥,她神情似乎没有任何波动。 穿越后遗症,酒量变不行? 都是喝两碗,为什么这丫头纹丝不动。 酒量又一次输给她。 李玥楚楚动人央求的神情就在眼前。 张阳把酒瓶盖住,就怕酒后胡来。 脑子里回想着白娘子的情节,张阳感觉头越来越沉,眼前也越来越黑,果然还是败给她了。 酒醒之后的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李玥正手忙脚乱的在灶台边忙活着。 时不时被浓烟呛地咳嗽两声。 小脸被薰得好不狼狈。 张阳就站在后面看着她忙碌着。 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 像是重心不稳,原本蹲着的李玥一下子摔坐在了地上。 摔倒仰头之时,她就看到了正在俯视自己的张阳。 “呀!” 李玥犹如诈尸一般地站起身,“你醒啦。” 张阳点头说道:“嗯,早就醒了。” 李玥有些慌乱地说道:“我就想给你把早饭做好,这个大炉子……” 总想为这个家多做一些事,还没做好,做個饭都做不好。 张阳瞅着被木柴塞满的灶台说道:“你是猪吗?都被伱塞满了,还有燃烧的空间?” 李玥甩脸说道:“你又不教我!”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回来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李玥平复着自己情绪,人家都是妇人做饭,自己真没用连做个饭都不会。 只是委屈了一会儿,李玥又不觉得委屈了,反正有他在。 过了一会儿之后,粥香就飘进了屋。 “吃饭了!” 张阳慵懒的声音传来。 走出房门,李玥先洗手,然后乖巧地坐好,看着一碗粥端到自己面前。 张阳吃着一张饼皱眉想着,昨晚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 李玥喝着粥说道:“白娘子故事你还没讲完呢。” 吃完手中的饼,张阳一边用木条编制着蒸笼一边说着白蛇传后半段的故事。 一个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 很多女孩子对这样的故事都没有抵抗力。 李玥仔细听着,将这个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 等故事讲完了,一个简易的蒸笼便做好了,蒸笼不大,和碗口差不多,但也足够用了。 李玥将故事写下来,写完之后她又好好读了一遍。 这也是张阳另外一个本领,他总能说出一些闻所未闻,又动人的故事。 他有很强的匠作能力,手艺也非常好。 而且还能随口说出几个动人的故事,说明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人。 又能做出一桌子的好菜。 长得高大,还很英俊。 这样的男人只要他有心,早晚能出名。 即便是丢在大街上,他也不会被饿死,总能把日子过起来。 “来,打牌!” 院子里传来的张阳的呼唤声。 李玥走出房门,桌子上就放着一叠牌。 牌是用薄木片做出来的,牌的背面都图上漆黑的墨,这样防止通过牌背面的纹理认牌。 张阳洗着牌。 李玥如临大敌的坐着。 洗完牌,张阳手脚麻利地发牌。 李玥皱眉看着手中的牌缓缓打出一个2。 张阳冷哼一声拿出四张九“炸弹!” 李玥的目光看着牌,一脸凝重好一会儿之后说道;“过!” 张阳又拿出一副顺子。 李玥挠了挠后脑勺,抿嘴思考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牌。 终于得出了结论,自己没有顺子,“过。” 张阳又拿出一副顺子。 “……” “三带二!” “……” “一对3” “一对五!” …… 张阳拿出最后三张牌,“三张六,我赢了。” 瞧着李玥挫败的表情。 在就酒量上赢不了她。 这次扳回一城。 用牌技碾压她的感觉很爽。 右武卫的营地中,李孝恭摆弄着眼前的横刀,看了大半天怎么都看不腻,这把刀锻造得太漂亮了。 横刀舞在手中,李孝恭迫不及待得想要试试刀。 找到一个士兵,李孝恭说道:“用你手里的横刀,和老夫的刀试试。” “喏!” 士兵拔出自己的刀面对着李孝恭。 李孝恭挥刀而起,两把刀碰撞的一瞬间,一身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李孝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依旧完好无损,而对方手里的横刀已经断成了两截。 士兵连忙说道:“卑职没有握好刀,将军恕罪。” 李孝恭有点不尽兴喊话道:“换个人!” 又一个士兵提刀上前。 还是一样,李孝恭挥刀而起,两把横刀相撞。 看着手中的新刀依旧完好无损,再看对方手里的刀出现了一个缺口和一些裂痕迹,如果再这样砍不出三刀,对方手里的刀也会断。 李孝恭瞧着自己的新刀爱不释手。 士兵单膝跪在地上说道:“将军得此好刀,我等为将军贺。” 李孝恭笑了笑说道:“如果军中将士手里都是这样的好刀,我大唐兵锋所向无敌。” “所向无敌!” 士兵们一齐高声喝道。 河间郡王李孝恭得了一把好刀。 此刻李世民倒是犯愁了,让宫中的人采了不少茶叶,炒出来的茶要不就是伴生,要不就是太糊了,完全比不上玥儿送来的茶叶。 眼看仅剩的茶叶就要喝完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华容道和失眠 太医署的监正卢照邻又给陛下端上一碗茶水说道:“陛下,尝一尝这次的茶水味道如何?” 李世民拿起茶碗喝下一口茶水,苦得难以下咽。 把茶碗放下,李世民皱眉看着卢照邻。 卢照邻连忙退后一步说道:“陛下,还是不对吗?” 李世民把茶碗递给他说道:“你自己尝尝。” 卢照邻拿起茶碗喝了一口便差点吐了出来,茶叶此物炒出来本就应该是苦的,为何陛下的茶叶苦味淡,入口醇绵,甚至带点回甘。 思量了一会儿,卢照邻说道:“我们选用就是茶树上最嫩的叶子,是不是还有什么秘方我们不知道的?” 李世民抬眼看着他,似乎在说你问朕?朕要你何用。 好赖也是孙思邈的弟子,太医署的监正连个炒茶都做不好。 是不是该换个人。 卢照邻面带歉意的行礼,“臣再去试试。” “慢着!” 李世民喊住他。 卢照邻躬着身子,低着头回过身低声道:“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问道:“给玥儿的汤药一直都是你们太医署调配的?” 卢照邻点头说道:“是的,臣今日也看过药方,药方并无大碍。” 这几年给玥儿的药都是太医署调配的。 也让李君羡去找外面的大夫查问过,太医署的药没错。 看来太医署确实没什么问题。 李世民稍稍点头,“你接着试茶叶。” “喏!” 上百人的太医署连个炒茶都搞不定。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忧心地喝下一口茶水,入口醇回味甘,这才是好茶! 生活并不总是太阳灿烂的。 肯定会有一些风雨。 而此刻李玥正在玩着一個叫华容道的小游戏。 纠结的神情挂在小脸上。 她就像是一个积蓄许久力量的火山,随时都会爆炸。 终于,她爆发了。 “啊~~~~!” 李玥拍案而起指着曹操的方块说道:“这个格子根本走出不去。” 说完她又跺了跺脚,“你骗人!这个游戏根本玩不了。” 张阳从锅里夹起一块排骨尝着,似乎有些太咸。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刚爆发一会儿的李玥又重新坐了下来,目光杀气腾腾地看着华容道。 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火山不会只爆发一次。 “啊~~!” 李玥跺着脚站起身。 又一次…… 张阳端着排骨放到桌子上,再做两个菜。 刚要再去做菜,张阳发现走不动道。 原来是身后有一道力量拉着衣服。 张阳尝试着又走了两步,那股力道更大了。 回头之后,张阳看到李玥一脸幽怨的神情。 张阳也瞧着她。 夫妻间对望好一会儿。 “我知道我很英俊。” 张阳说完这话脸都不带红。 李玥咬着嘴唇指了指华容道。 张阳低声说道:“有些时候我们不要急于求成。” 李玥的表情从幽怨变得咬牙切齿,“伱这个游戏根本不能玩,那个曹操大方块根本出不去。” 对智商低的女孩子来说,这个游戏属实有点太为难了。 张阳伸手挪动华容道中的方块。 一挪一移。 方块在张阳手指的挪动下飞快变换位置。 终于曹操从华容道中走了出来。 “嗯?” 李玥目光呆愣地看着华容道,又看了看张阳。 此刻像是一个智障一般。 还使劲揉了揉眼。 “曹操真的出来了?”李玥使劲眨了眨眼。 “你看,这个游戏还是可以玩的吧。” “你是怎么办到的?” 李玥抬眼看张阳问着。 语气软绵绵,像是在求饶。 她竟然还扯着我的衣角。 张阳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能不能用点智慧。” 开玩笑,小爷我当年十岁的时候就会了。 李玥俏目看着华容道:“这也太难了吧。” 张阳迅速把曹操塞回华容道,然后飞快地把华容道中的方块全部捣乱,放回了桌子上。 “你……” “给你个提示,关羽神威盖世一夫当关,所以关羽是曹操走出华容道最大的阻碍。” 张阳留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便走出屋子接着去做饭。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华容道从屋内飞出,形成了一个非常优美抛物线,然后落在地上,里面的方块也散落在地。 张阳看这一幕无奈摇头,家中玩具-1 两菜一汤上桌。 李玥吃完碗中的饭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期间没有一句话。 张阳收拾完碗筷,疲惫的一天过去,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到了夜里,李玥悄悄走出房间。 借着月光从透过窗户看到正在熟睡的张阳。 放轻自己的脚步,李玥走到院子里,把丢在地上的华容道捡了起来。 然后低头找着一个个小方块。 确认一块没少之后。 重新放回华容道中。 小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李玥把每一个小方块小心翼翼搽拭干净。 看着还完好无损的华容道,她温柔得笑了笑。 将华容道放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中。 好好收起来。 睡前又确认了一遍,华容道还在小盒子中,李玥这才爬上床盖上小被褥,闭上眼带着笑容睡觉。 当天夜里,有人睡得香。 李世民失眠了…… 躺在床榻上,李世民瞪着眼双眼无神看着甘露殿的屋道:“陛下也太勤政了。” 另一个小太监说道:“是呀是呀。” 直到天亮了,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满眼的血丝和黑眼圈诉说着李世民昨晚失眠。 直到要上早朝的时候,睡意这才袭来。 以至于早朝时,李世民神情恍惚。 下朝时,群臣这才知道昨夜陛下批阅奏章通宵达旦,众人纷纷感慨。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鲁智深和竹子 张阳早早起床,发现李玥早就醒了,正在和隔壁的王婶说着话。 洗了一把脸,提了提神,张阳看向李玥说道:“想吃什么?” 李玥回过身说道:“都可以。” 张阳说道:“咸菜炒猪肝怎么样?” 李玥笑起来总会把眼眯成一条缝,“好呀。” 王婶看到李玥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宽慰。 走出门的时候,李玥还在和王婶聊着天。 王婶经常会送东西来,她的好意李玥挺反感,但没有表露出来。 尤其是王婶经常看李玥的神情,一点不像是一般邻居的神情,更像是自家长辈在看自己的孩子。 天才刚刚亮,东市的街头已经很热闹了。 张阳挤着人群找杀猪的屠夫买一份猪肝。 猪肉本就只有寻常人家才吃。 富贵人家都嫌弃猪肉。 猪肝这种东西更是没什么会买。 屠夫用油腻的手擦了擦汗说道:“小子,还是要猪肝?” 张阳拿出几文钱看了看一旁还有一块后腿肉说道:“我多给两文钱,你把那半斤后腿肉也给我吧。” 一脸肥肉的屠夫笑了笑,把半斤猪肉给搭上递给了张阳。 屠夫还低声说道:“会吃的人都知道猪肝是好东西,寻常人不会吃而已,下次来我还给你留。” 张阳付了钱说道:“谢了。” 屠夫摆手说道:“不客气。” 又买了几颗菜。 回家的路上,张阳路过曲江池,意外看见有一些竹子泡在水里。 关中竹子少,有钱人家会在自己家里种几株竹子,就当观赏,图个气氛。 张阳走近了一些瞧竹子的成色,在水里泡的时间很久,应该有一段日子。 竹子砍了丢在水里也没人要。 目光沿着岸边看去,又看见一个壮小伙蹲坐在岸边,脸上还有淤青。 八成是打架没打过,来岸边发闷气。 张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兄弟!” 对方回头看了眼张阳,“我们认识吗?” 张阳摇头说道:“不认识。” 壮小伙上下打量着张阳,往一边挪了几步说道:“那你还兄弟?” 张阳在他一旁坐下说道:“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兄弟,他叫鲁智深。” “和某家有什么关系。” 人家鲁智深是施老师写的水浒传中的人,心说你认识才有鬼。 “我那個兄弟鲁智深可厉害了,能倒拔垂杨柳,三拳打死镇关西。” “镇关西?好响亮的名头,是何来路,” “是个恶霸。“ “那你兄弟打死人报官了吗?” “……” 张阳接着说道:“我那兄弟混迹江湖,扫奸除恶,做事仗义,与恶势力做抗争!他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留着大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当年他和兄弟三人一起正在喝酒,就听得有女子在哭泣……” 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的故事娓娓道来。 壮小伙听着这个故事,听得入神,神情随着鲁智深的遭遇时而纠结,时而释然。 这种肝胆相照,豪气义薄云天的故事,最适合热血少年。 说到鲁智深救了林冲,得罪了高俅之后,故事戛然而止。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壮小伙拉着张阳追问。 张阳问道:“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伱什么名字。” 壮小伙说道:“某家姓程。” 张阳指着泡在池子的竹子说道:“程兄弟能帮我把池子里的竹子捞出来吗?” 程处默瞧了一眼说道:“你自己不会去捞吗?” 张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这人爱干净。” 用力一点头,程处默说道:“看在鲁智深的份上,我帮你这个忙。” 话音一落,他扑通一声跳入池中。 废了好一会儿劲才将竹子从水里捞出来。 这些竹子泡在水中都成丝了。 张阳用麻绳把这些竹子捆在一起。 程处默又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张阳看了看天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这就走了?” 把竹子捆好,张阳扛在肩膀说道:“我下次给你说我另外一个兄弟,他在洪兴混。” 程处默站在原地,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还在滴水。 衣服是湿的,但此刻程处默的心是热的,抬头看着远方,他憧憬着自己也能像鲁智深那样活一次。 张阳拖着一大堆的竹子回到家中。 李玥瞧见这一幕好奇说道:“你哪来这些竹子?” 张阳把竹子放下说道:“我看这些竹子泡在池子里,就想着别浪费了。” 李玥问道:“你把竹子捞上来了?” 收拾着竹子,张阳说道:“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天赋异禀的人,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就帮我捞竹子。” 李玥疑惑道:“还有这种事?” 张阳点头,“咱们长安民风淳朴,城里人都喜欢乐于助人。” 李月笑了笑,“那人傻子吧。” 把竹子在院子里摊开,张阳依稀记得纸的做法。 造纸术早在西汉就有。 现在大唐也有人用纸,不过纸张很少。 对大唐来说纸张还不容易保存,纸张产量不高的前提下,多数人还是用竹简来记录事情。 纸张的产量不高,导致纸张的价格也很贵。 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纸。 而且纸张的质量也参差不齐。 张阳费劲鼓捣着竹子,首先要把竹子去皮,然后剥丝捣烂。 后面还有一堆的工序,是个费力气,费时间的活。 刚回来的王婶说道:“中元节说是要放灯,到时你们夫妻俩出去看看不。” 平日里,李玥待在家中不怎么出门。 也很少出去走动。 张阳看了看李玥。 李玥手里缝补着衣服看向张阳说道:“你去的话,我也去看看。” 听李玥说这话,王婶的眼里带着欣喜,陛下和皇后一直都很想念李玥。 王婶的目光有满怀期待的看向张阳,只要张阳同意,中元节的时就可以安排公主殿下和陛下见面。 张阳费劲地捣着竹丝,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王婶的神情有些失落,又没有完全失落。 不一会儿隔壁的杨婶也回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张阳望了一眼,杨婶的篮子里装着一些绸缎,看起来很名贵。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雨夜,李承乾和张阳 看杨婶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哪里来这一篮子的名贵绸缎。 难道说杨婶在外面还有个非常有钱的相好? 注意到张阳的目光,杨婶转身把篮子藏了藏说道:“张小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李玥一脸嫌弃地说道:“他捡了一堆没人要的烂竹子。” 杨婶又笑了笑,笑得有点尴尬。 他们见识短,张阳不打算和他们一般见识,纸张也是提高生活质量的重要一步。 李玥平日里看着厚重的竹简看书,看不了多久手就会很累。 有了纸的话就会好很多。 张阳把竹丝捣出浆水用石头压好便开始做晚饭。 吃晚饭的时候,张阳小声对李玥说道:“这个杨婶我看怪怪的。” 李玥端着饭碗也小声说道:“怎么怪了。” 张阳搁下碗筷说道:“她没有丈夫,平日里也不出去干活,今天见她篮子有很多名贵的绸缎,怕是她在外面有一个相好。” 自家隔壁住着一個古怪的邻居,任谁都会好奇。 平日里什么都不用干,不仅不愁吃穿,是不是还能拿点值钱的东西放家里。 李玥笑道:“两位婶婶看起来不像坏人,都住了好久了。” 见张阳狐疑的看着自己,李玥心说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张阳皱眉说道:“我觉得这里面八成有一段纠葛的故事,而且还和爱情有关。” 李玥笑着看张阳,心中不由得又放心了不少。 又扒拉两口饭,张阳说道:“咱们还是少议论人家的家事比较好,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李玥乖巧的点头,“嗯!” “饭后打牌吗?” “不打!” “为什么?” “每次打牌我都会觉得自己不太聪明。” 张阳可以做出很多小游戏,有些小游戏玩起来非常需要智慧。 倒是挺有意思,就是太折磨人了。 就像是华容道,让李玥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太聪明。 为什么张阳可以轻轻松松完成这个游戏。 夜色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两阵清冷的夜风吹过。 走出屋外张阳看了看夜色,漆黑的夜色不见星月。 今晚怕是要下雨。 李玥急急忙忙跑到院子里把晾晒的衣服收回来。 不一会儿,夜空就飘下一阵大雨。 听着雨声,屋内温暖等灯火下,李玥站在窗外看着雨水落在自家的院子里。 家里的纺车坏了有些日子了。 张阳拿着锯子和一把小刀改造着纺车。 好一会儿之后,张阳这才说道:“改好了,你试试。” 要不是赶在入秋前做点新衣服。 张阳也不打算赶着改这个纺车。 李玥看到面目全非的纺车说道:“这东西怎么用呀?” 纺车的体积大了一倍,而且各种木头拼接在一起,纵横高低的结构也足以说明了这个纺车的复杂程度。 张阳坐下给李玥示范了一遍。 看张阳的动作用起来也简单。 张阳说道:“下面有个踏板,一踩然后手一推就换线,用起来还很带劲的,你试试。” 李玥按照张阳的说法,坐下来用着这个新纺车。 穿着布鞋的脚踩向踏板,由于个子不高,腿还有点短,第一脚踩空了。 看着她谨慎的模样。 “噗嗤。” 张阳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玥抬眼说道:“你是不是在笑我?” 又清了清嗓子,张阳说道:“没有,我怎么会笑你呢,绝对不可能。” 李玥接着操作纺车,又是一推一拉。 咔嚓一声。 纺车最中间的的连杆断了。 李玥一脸气馁地看着纺车。 张阳说道:“没事,我修。” 下过雨之后,长安城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就是路面上有不少的积水。 长安城虽然大,除了主城道的排水渠,其他排污渠道等于零。 张阳来到一家酒铺。 酒铺的伙计上前说道:“客人要点什么?” 张阳擦着自己鞋子上的污水说道:“我要点酒糟。” 伙计上下打量着张阳,这个年轻人穿着一看就知道是个穷人,还这么讲究的擦着自己的鞋? 穷人家还这么爱干净。 衣服都浆洗的褪色了。 伙计眼神嫌弃转身就去拿酒糟。 酒酿圆子对脾胃虚弱的人很合适,还能补血,舒经活血。 对小媳妇来说很合适。 适当吃一些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这才刚坐下不久,伙计还没把酒糟拿来,一个年轻男子走到眼前。 张阳看着来人,这人和自己年纪相仿。 一身绸缎一看就很高级。 有钱人,很有钱。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侍卫。 等他在自己面前坐下。 张阳警惕了起来。 “你就是张阳?” 对方先开口了。 一直以来李玥很少在外面走动,别说朋友了,除了隔壁的两个婶婶基本上没见过她的熟人。 而且自己也没招惹什么人。 张阳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伱是哪位?” 如果对方是冲着李玥来的,张阳算了算脚程,以自己对长安街道的熟悉,从现在开始跑,先回家然后带上李玥,立刻离开长安城再也不回来了。 李承乾也在观察着张阳。 背地里也调查过张阳,张阳的身世再简单不过,父母也都是死于战乱,自那以后他便一直混迹在长安。 对眼前这个妹夫。 李承乾也是来确认一下。 深吸一口气,李承乾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说道:“你识字吗?” 按照李玥的性格应该不想孤把身份直接和他说吧。 李承乾心里想着。 张阳皱眉点头说道:“认识一点。” 李承乾又说道:“会写字吗?” 张阳思量着说道:“会一点。” 李承乾又问道:“会写文章吗?” 张阳摇了摇头,“不会。” 李承乾接着问道:“你有什么本领吗?” 张阳还是摇头,“没什么本领。” 伙计拿来的酒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问道:“客人要几钱酒糟?” 张阳拿出三文钱和一个水囊说道:“三钱就够了。” 伙计把一勺酒糟倒入水囊中,“正好三钱酒糟。” 张阳闻了闻酒糟,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酿酒?我不会 李承乾目光还在张阳的神态上,“你好酒?” 张阳给水囊塞上盖子说道:“偶尔喝一点。” 也没听玥儿说过他夫君是一个好酒之徒。 看张阳只要酒糟,不要酒水,李承乾问道:“你会酿酒?” 世界哪有这么美好。 当然还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 这世道最不能招惹的人是谁,当然权贵。 一个权贵想让你家破人亡不是太难。 心中谨慎,张阳的脸上挂着老实人的憨厚笑容,“酿酒?那个我不会的。” 回答的很果断,像是张阳根本没有过脑子。 眼前这個人来历不明。 这世上大多数有钱人都不太可能是好人。 说完张阳站起身便离开这个酒谱。 看张阳离开了,李承乾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站起身。 一旁的侍卫说道:“太子殿下,此人如何?” 李承乾不屑地笑了笑,“看来是个平平无奇之辈罢了。” 李承乾和张阳都离开之后。 酒铺的伙计懒洋洋地擦着酒碗。 铺子老板走到店外,看着张阳离开的背影,低语道:“不对呀,我家最早的酒糟就是他给的,他怎么还付钱呢?” 依稀还记得年初的时候,这个小子拿着酒糟换了店里好几坛酒水才对。 他的酒糟很好,不然现在酒铺的生意不会这么好。 用他的酒糟养出来的酒水,酒香浓,入口醇厚。 伙计吹着口哨,目光看着远处,心思飘向了晚上的平康坊。 李玥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新纺车了。 张阳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或许这就是女人天赋异禀的地方。 在纺车边忙了好半天,李玥站起身舒展着四肢。 见张阳看着自己,李玥又闻到酒味,“买酒了?” 张阳提起手中的水囊说道:“买了一些酒糟,今天给你做个好吃的。” 来到自家的灶台,张阳把面团搓出一个小圆子。 酒酿圆子并不难做,圆子,酒酿和糖。 糖可以用家里的麦芽糖代替。 李玥慵懒地嗮着午后的阳光,身形并不高的她可以蜷缩在摇椅上躺着。 眉头舒缓,闭着眼,几根发梢落在脸颊上。 白皙又有些缺少血色的皮肤,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她睡着的时候就连呼吸都很轻。 酒酿圆子出锅,院子里都飘着酒香。 李玥琼鼻皱了皱,使劲闻了闻,缓缓睁开眼。 她双手支撑着椅子缓缓抬起头。 李玥顺着酒香看去,又使劲闻了闻,“好香呀。” 张阳端着木碗把酒酿圆子端在桌子上,“好久没做了,尝尝看?” 从椅子上下来,李玥来到桌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张阳看着她的反应说道:“味道怎么样?” 李玥又尝了一口,一脸满足地说道:“好好吃!” 王婶看着小两口知足的日子,脸上也挂着笑容。 说来宫里有什么好的。 汝南公主在宫里的时候有这么开心过吗? 小时候的汝南公主每天都要喝药。 甚至很多时候,喝完药就会吐。 严重的时候就连走路都显得吃力。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汝南公主她只有三岁,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宫殿中,很沉默,她一句话都不说,甚至眼神中都没有什么生机。 每每想到当初,王婶心中都会感到一阵挖心的苦楚。 多么可怜的孩子。 稍微长大一些的时候,汝南公主只能看着其他公主和皇子玩闹。 她和他们仿若两类人。 汝南公主无法和他们一起玩闹,因为就算是跑一段路,她都会晕倒在地。 即便是身体如此虚弱,她也咬牙坚强的活着。 就算是太医署的御医说过,公主殿下活不过成年。 她也非常顽强地过着每一天。 王婶是看着汝南公主长大。 看到现在公主殿下脸上幸福的笑容,还是什么不值得的。 王婶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敢让张阳看出端倪。 如果能这样看着汝南公主幸福的笑容,王婶也愿意在这里一辈子守着。 吃完碗里的酒酿圆子,李玥坐在椅子上满足的回味着。 吃过酒酿圆子的李玥,小脸红扑扑的。 是不是度数有点过高。 张阳也尝了一口,味道挺正的。 李玥一只手撑着下巴抬眼说道:“还有本领什么是你会的,你没告诉我的。” 这话的意思好像不太对。 …… 这丫头喝醉了应该不会乱来吧。 李玥确实有些醉了。 看她步履有些蹒跚的坐回躺椅上,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嗮着太阳。 刚闭上眼没多久,李玥又睁开眼确认了张阳在家里,这才安心的睡下。 王婶一直看着李玥。 见李玥安静地睡着了,她也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纸浆的制作进入下一个阶段。 张阳把竹丝的残渣捞出。 这个缺乏工具的时代,张阳只能提着一个网慢慢捞。 一个非常累人的活。 捞了一会儿,张阳直起身子放松一会儿,再接着捞。 将纸浆中的粗丝全部捞出。 张阳放松着自己的腰背。 纸浆基本上是半成品了。 这种纸浆其实已经可以用了,但为了纸张的坚韧还要加入一些纤维进去。 又从外面摘了一些叶子。 加入的纤维一定要坚韧,这是最影响纸张质量的一步。 日近黄昏的时候,李玥已经睡醒了。 见张阳还在捣鼓着那些竹丝浸出来的水,便好奇看着。 找了一些质地比较硬的树叶。 将他们全部捣碎之后,放入纸浆之中。 再提着一根棍子搅匀,静置一段时间。 晚饭吃的是面条和包子。 家里有了蒸笼,就能每天做肉包子吃。 李玥抓起一只白白软软地包子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那一桶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阳看了看四下,小声对李玥说道:“造纸。” “纸?” 李玥眨了眨眼睛,如果别人说这个可能不会信。 这话张阳说的,那纸就一定就可以造出来。 家里的一切包括茅厕中的抽水马桶,都是张阳一个人造的。 李玥低声说道:“造纸术一直都是各代保密的,伱怎么会造?” 张阳吸溜着面条说道:“小时候看过一本书,上面就有记载造纸术的秘方。”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不把丈夫当男人 吃完包子,饱了之后,李玥捧在一杯热茶舒服地坐在摇椅上已经不想动了。 看张阳忙着搅和纸浆,还往里面加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 李玥喝下一口热茶,饶有兴致的看着。 天色入夜,家里点燃温暖的烛火。 再次把纸浆搅匀,张阳也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李玥很喜欢这个时候,张阳什么都不做安静地坐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张阳早早就把纸浆捞出来。 纸浆方方一块块铺在木板上。 等着阳光把纸浆晒干,纸就成型了。 看向屋内,李玥正在换着衣服,“你这个睡衣一点都不好用。” 当着自己丈夫的面换着衣服。 确实有点不把丈夫当男人。 张阳走入屋内说道:“是不是太宽松了。” 李玥的身材很消瘦。 新做的睡衣像一张大布挂在身上。 张阳给她梳着头发,李玥的发质很好,抚着感觉很舒服。 李玥低声说道:“中元节那天我们出去看河灯吧。” 很少听李玥想要主动出门走动。 给李玥梳好头发,看着她把外衣穿好。 注意到张阳的目光,李玥俏目瞪着。 张阳低声说道:“你说你那个混账父亲是不是不回来了?” 李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可能吧。” 两人吃完早饭,李玥继续在纺车边忙着织布。 张阳忙着嗮纸。 一直到了中午。 午时的睡意袭来。 把躺椅搬到自己家屋檐下,躺在躺椅上,张阳闭眼睡個午觉。 之前李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张阳有这个习惯,李玥也有了这个习惯。 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张阳缓缓睁开眼,就看到李玥蜷缩在自己身边睡着。 似乎感觉到自己醒了,李玥呢喃了一声。 给她盖上一张薄毯。 张阳来到自家院子里看着纸张的情况。 从木板上撕下一张已经嗮干的纸。 纸张很厚实。 因为没有像样的工具,纸张上还能看到因为纸浆不匀凝结出凹凸不平的地方。 “咦?你真的把纸造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玥也醒了,她正抱着毯子站在后面。 李玥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从木板上撕下一张纸,她观察着淡黄色的纸张,还闻了闻。 张阳说道:“这个纸不能吃。” 李玥冷哼一声说道:“在你眼里我是有多傻,连纸都会吃?” 张阳说道:“我看你很有食欲的样子。” 李玥飞快地从木板上把纸张全部取下来,然后作势就要抱回屋。 张阳连忙说道:“留下几张,如厕用!” 李玥回头瞪了一眼张阳说道:“谁会用纸如厕呀!” 张阳说道:“我真的是用来那啥的……” 李玥把所有的纸张抱回了屋内,像是捡到了宝贝。 然后嘭的一声,房门关上。 好在桶里还有不少的纸浆。 到了夜里,张阳把装有纸浆的桶盖上,然后带着口罩走出家门。 纸张非常贵,普通人家不可能长期用纸。 带着自己做的口罩,张阳来到一家笔墨纸店。 把木桶放在店前,张阳向这里的伙计说道:“敢问掌柜的可在?” 见张阳行为古怪,还带着口罩遮住口鼻。 伙计警惕问道:“伱有什么事吗?” 张阳打开木桶的盖子说道:“我这里有纸浆,想问问店家要不要这个。” 纸张一直都是紧俏货。 纸浆原料更是各家秘方。 一般的铺子也只能从外面进到纸张,买不到纸浆。 听到是纸浆,伙计连忙走进店里。 纸张是一张张买。 纸浆就不一样了,一桶纸浆可以造出上千张纸。 原本就货源紧缺的铺子,都非常渴求纸浆。 掌柜走出门看到张阳说道:“年轻人,你真有纸浆?” 张阳打开木桶的盖子说道:“你看看。” 掌柜是一个识货的人,看桶里的浆水成色一看就知道就是纸浆。 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掌柜地说道:“你这桶纸浆成色不是太好,这样吧,五贯钱这桶纸浆我买了,就当交给朋友,以后你有纸浆还可以卖给我。” 像这种遮住容貌,来卖东西的人,一般东西也来路不明。 说不定这桶纸浆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偷来的。 五贯钱对掌柜来说绝对是赚的。 至于来历,掌柜并不想知道。 “五贯钱?” 张阳拎起木桶说道:“我还是倒了把。” 说完张阳提着桶,就把桶里的浆水往外倒。 “慢着!”掌柜连忙喊道。 纸浆不断地倒着,眼看已经倒了一半,掌柜着急又心疼地直拍大腿喊道:“别倒了。” 张阳这才停下动作。 掌柜擦了擦汗水说道:“小子,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你直说便是,你倒了做什么,多可惜。” 张阳说道:“掌柜现在觉得多少价格合适。” 掌柜看了一眼四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说道:“三十贯钱如何?” 张阳说道:“刚刚或许值三十贯钱,不过现在就只剩下一半了,给我六十贯不然我把这一半也倒了!” 听闻这话,掌柜咬牙说道:“你小子不要得寸进尺。” 张阳说道:“你如果不要,我全部都倒了。” 见状张阳真的还要倒。 掌柜拿出一块银饼说道:“这银饼给你,别倒了,太暴遣天物了。” 张阳收下银饼把桶和纸浆留下转身就离开。 奇货可居。 纸张稀少的大唐,对他们来说没有议价能力。 纸浆原料这种东西有的买就不错了。 张阳走在回家的路上,马上就是中元节了,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不少。 拐进一个冷清的街巷中,张阳注意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纸浆原料都是一代代传承,每一代人都很保密,更是绝对不会外传。 就算是铺子要买纸,也是只能拿到成品纸。 连纸浆都不会给你看。 张阳可不想自己被人抓走,然后被关进一个房间中每日给人做纸浆。 走入热闹的酒铺,张阳挤入拥挤的人群,一边走一边脱下黑色的外衣,摘下了口罩。 酒铺老板看到是张阳来了,当即迎上前。 老板就是游侠出身,看到张阳头也不回的走入铺子后院,再看跟在张阳身后有人在赶着追上来,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开酒铺的,在游侠中人脉往往是最广的。 老板吆喝一声,酒客便挤了过来,把追赶张阳的人拦住了。 没有张阳的酒糟,就没有现在铺子这么好的生意。 这份恩情光是这一次可还不清。 老板满是笑容的打开一坛子,免费送给酒客们。 再从酒铺的后门走出。 重新走入人群中,张阳回头看去,已经甩掉了跟踪的人。 又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再跟着自己之后,张阳这才回到家中。 有了这块银饼就可以外面买一块地。 家里总要有一笔长久的收入。 现在才算有一笔本钱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李玥刚刚好做好一件衣服。 提着衣服,李玥迈着颇有成就感的小步子说道:“你穿着试试看?” 张阳穿上衣服试了试,再看自己的袖子说道:“你这个袖子还挺别致的。” 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 李玥气馁地摇了摇头,“我再改改。” 说完她又拿着衣服去裁剪。 个子不高的李玥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每剪一刀,每剪一次对照一下。 好一会儿之后,李玥提着衣服说道:“你再试试。” 张阳再次看看衣服,袖子倒是没问题了,看了看下摆说道:“你这个衣服创意还是挺前卫的。” 李玥不服气地抿着嘴,看衣服的下摆在张阳的膝盖,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短裙在后世很常见,李玥的想法领先了一千多年呢。 李玥说道:“你脱下来,我再去改。” 一直到夜深了,张阳专心画着一张图。 李玥重新抱着做好的衣服而来,看到画在板上的设计图说道;“这是什么?” 古人的图纸没有这么多标注,也没有什么虚点线,或者三视图。 张阳的设计图是根据后世的图纸来的。 李玥低声说道;“你这个画的倒是详细,高度,宽度,屋顶的斜面,从来没见过这么详细的图。” 张阳一边穿着李玥递来的衣服,心中暗暗惊讶这丫头竟然看得懂。 新衣服穿好了,就是衣服上线头很多。 衣服整体看上去一条条缝合过的线像是蜈蚣挂在衣服上。 张阳说道:“你的动手能力还是有待提高。” 李玥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非常用力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做不好衣服内心的挫败感,让她自己和自己就过不去。 长安城内,笔墨纸铺的掌柜提着张阳给的一桶纸浆来到朱雀大街的一处宅院。 宅院的房门听了掌柜的话语,便将掌柜请了进去。 掌柜来到这个宅院的主人面前躬身说道:“见过大学士,今日有人卖给小人一桶纸浆。” 烛火的光很昏暗,看不清主人的神情,掌柜躬着身子说道:“小人经营笔墨纸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成色这么好的纸浆。” 弘文馆学士,虞世南迈着略显得吃力的脚步,走到这桶纸浆前。 掌柜说道:“卖纸浆的是一名年轻男子。” 老迈的虞世南用手捧起纸浆细细观察着。 掌柜又说道;“小人见过不少的纸浆,各地都送来的纸浆成色小人都认识,只是这个纸浆还是第一次见,像是用了别样的秘方所制。” 虞世南浑浊的眼睛观察着纸浆中细小的纤维。 见虞世南不说话,掌柜也只好站到一边。 好久之后,虞世南想要直起身体。 掌柜连忙上前搀扶。 虞世南略显沙哑的嗓音开口说道:“卖你纸浆的那个小子是谁?” 掌柜回答道:“对方是蒙面过来的,想来也不愿意透露姓名,小人派人去跟踪想要摸清楚对方的住处,却给跟丢了。” 虞世南咳嗽几声。 就算是咳嗽也像是用尽了虞世南的全力。 掌柜扶着虞世南重新坐下说道:“您也要注意身体呀。” 虞世南苦涩地笑了笑,“世家大族掌握造纸之法,他们拿着纸张编撰书籍,却用来控制读书人。” 掌柜低声说道:“比造纸术若是能为陛下所用,这不失为天下读书人的一大福祉。” 虞世南说道;“再找找吧,找找吧……”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虞世南拄着拐杖走到床边吃力地躺下。 掌柜朝着虞世南行礼说道:“小人必定尽力找到此人。” 虞世南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像是会随时离世一般。 也希望虞世南可以早点退下朝堂,颐养天年。 掌柜匆匆离开这个宅邸,脑海中一直回忆着那个卖纸浆之人的身影。 一夜过去,清晨晨风吹过的时候,长安城又恢复往日的热闹喧嚣。 长安城太医署。 卢照邻双眼挂着黑眼圈,眼前是一片片的茶叶。 一群太医署的御医此刻也有些魔怔了。 炒茶还是做不出来。 李世民看着这些御医长叹一口气。 卢照邻有气无力地走到李世民面前说道:“陛下,臣每天都喝好几斤茶,已经三天三夜睡不好觉了,陛下赎罪臣实在是……” 太医署堆满了泡过的茶叶。 眼看就要过了六月。 过了这个时节去哪里找茶叶。 卢照邻又说道:“臣学艺不精。” 说完卢照邻看向一旁的柱子说道:“臣愿一头撞死以谢天下,以谢陛下知遇之恩。” 看着卢照邻的模样,李世民低声说道:“罢了,你们也尽力了。” 除了炒茶这个东西,卢照邻在医术方面的造诣还是可取的,死了可惜。 卢照邻哽咽着吸了吸鼻子,“谢陛下,臣日后一定努力专研医经。” 回到了自己的甘露殿,李世民觉得最近有一些人很邪性,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近日一直在找一个叫鲁智深的人,说是要和鲁智深结拜为异姓兄弟。 还有李孝恭得到了一把好刀,长安城的铁匠铺都快被他找遍了,愣是找不到铸造之人。 惹得最近长安的铁匠都不敢开门做生意了。 李世民在甘露殿看着所剩无几的茶叶一脸凝重。 眼瞅着茶叶要喝完了,朕总不能亲自向自己的女儿要茶叶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中元节前一天 为了茶叶,李世民心中陷入了长久的矛盾。 回到甘露殿中,李世民看长孙皇后已经在为中元节的事情做准备了。 长孙皇后管着后宫,皇子公主也都是长孙皇后在照顾。 当初玥儿的生母生她的时候就过世了,长孙皇后一直视如己出。 长孙皇后说道:“也不知道这一次中元节,能不能见到玥儿。” 李世民坐下来说道:“陪在玥儿身边的宫女送来消息,玥儿会去曲江池放河灯。” 长孙皇后长叹一口气,“妾身都不知道现在玥儿是什么模样了。” 重新坐下来的李世民听出了话外音,似乎在责难你怎么都不去看看玥儿。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据李承乾说过这个茶叶就是玥儿的夫君做出来的。 他手中应该还有茶叶才对。 威服四海,身为天可汗,却在为茶叶烦恼。 李世民心头莫名觉得有些憋屈。 目光看向长孙皇后,李世民低声问道:“玥儿的夫君怎么样。” 长孙皇后整理着一些衣服说道:“承乾去见过玥儿的夫君,是一个游手好闲之徒,没什么本事,很普通的一个人。” 就要日落,黄昏的长安还是很热闹。 那些远游的人也在这個节日回家,赶在中元节祭奠祖先。 夜幕降临的时候,长安城还是灯火通明。 张阳赶着关城门之前回到了长安城。 好赖在城外买了一块地。 在张阳进城的时候,笔墨纸铺的掌柜看到了。 一度觉得这个身影很像当时来卖纸浆的人。 可又不太确定。 掌柜上前想要询问,却见对方又走入了人群中。 夜色下行人又多,很快就找不到对方。 掌柜气馁地站在原地,如果当初和他多攀谈几句,不想着诓他就好了。 安静的小巷里,瘦小的李玥赶忙把家里晾晒的衣服收回来。 紧赶慢赶算是把入秋的衣服做出来。 张阳瞧着一件件衣服说道:“虽然不尽如人意,还算是能穿。” 李玥皱眉说道:“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王婶带着一些衣服回来了,“这里有一些新做的衣服,家里人也不愿意穿,留着也不知道给谁,就便宜你们小两口了。” 张阳接过衣服说道:“谢谢王婶。” 王婶笑着点头,其实这些衣服是宫里做得,长孙皇后吩咐给汝南公主的。 说完王婶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衣服的绸缎一看就很名贵,而且剪裁的手工也很好。 一前一后的对比,李玥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王婶送来的衣服说道:“我的手艺也会很好的。” 将这些衣服放在家里角落。 这些衣服李玥是不会穿的。 李玥坐在椅子上,用线把一张张纸串起来,她打算做一本书。 倒上一杯白开水,张阳把水放在她桌边。 李玥接过白开水喝下一口,其实他的本领很多,同样十多岁的年纪,有时候感觉张阳有着不像这种年龄该有的成熟。 “很多和你这般年纪的人都应该是争强好胜的吧。” 李玥低声的问道。 张阳想了一会儿说道:“争强好胜是为了出风头吧。” 李玥稍稍点头,“你的本领不少,你还会造纸。” 瞧了一眼李玥的神情,张阳也坐下来,“被人知道我能造纸会出什么样的事情。” 李玥捧着茶杯说道:“会做官?会得到朝中的重用?” 张阳看着夜空说道:“人总不会有这么多的善意,如果别人知道我有造纸术,我会被关在一个小黑屋中,让我每日每夜的造纸,如果一天不干活就不给饭吃。” 话语稍稍停顿。 张阳接着说道:“然后我这人吧比较喜欢自由,如果真有人要我这么做,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又见不到你,我会选择饿死。” 李玥喝下一口茶水,嘴角带着笑意,俏目偷偷地看着他,被关在一个小屋里,见不到伱,就会选择饿死。 感受着茶水入口之后五脏六腑的温热,李玥越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心想着就算是自己多活一日,也要和他一起度过。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一起看着星星。 好一阵之后,李玥站起身拿着那件做好的衣服递给张阳。 然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张阳看着眼前这件灰色的衣服。 衣服做得很好,针线活基本上完美。 外面几乎看不到什么针线。 但衣服里面有很多断断续续的针线,看得出来这件事她反反复复改了很多次。 应该是花了不少时间。 这是小媳妇这几天做出做好的一件衣服。 一觉睡到清晨,距离中元节还有一天。 张阳发现今日杨婶和王婶都不在。 这两个古怪的邻居。 早早赶着早市,张阳买了一些猪肉。 回到家中的时候,李玥还没有睡醒。 做好两个咸菜包子放入蒸笼中。 将余下的黍米粉做成馄饨皮,用猪肉做一碗馄饨。 算着时间,也该醒了。 果然屋内传来了李玥伸懒腰的声音。 头发还显散乱的李玥走出屋子,一脸慵懒地说道:“早上吃什么?” “馄饨和包子。” 李玥看张阳的很麻利,拿着一张面皮,筷子挑一些肉放入面皮上,另外一只手一捏,只是眨眼间一只馄饨就做好了。 张阳说道:“其实馄饨的叫法有很多,按照你们这里的说法应该叫做扁食吧。” 李玥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馄饨,反正他做出来的食物就没没有不好吃的。 馄饨端上桌,一人一只包子。 李玥学着张阳的模样,吃一口包子,再用勺子捞一只馄饨吃。 “可惜没辣椒,要是有辣椒就更好了。” “你说的是胡椒吗?很名贵的。” 张阳说道:“我说的辣椒不是胡椒,而且胡椒并不是很名贵,只不过长安的一些人把它想名贵了,在关外的一些地方胡椒就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 李玥吃着馄饨,汤口有淡淡的咸味,配上咸菜包子倒是正好。 “那辣椒是什么?” “辣椒是一种调料,也是蔬菜的一种。” “好吃吗?” “吃完让人面红耳赤。” 话音落下。 李玥古怪地看着张阳。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夫妻间的奇怪想法 注意到李玥的目光。 张阳说道:“怎么了?” 眼神一对,夫妻俩心有灵犀般地同时想到了什么。 清了清嗓子,张阳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李玥一脸郑重地说道:“你我夫妻,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瞒着一些特别的想法。” “什么特别的想法?” 这一反问…… 李玥红了红脸,“你一定要这么问吗?” 张阳咽下一口包子说道:“你是先把气氛整得这么销魂的。” 李玥瞪着俏目用力踩了一脚。 “嘶……” 一脚踩空,踏在地上,脚底传来的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张阳吃完了一碗馄饨,嘴里还嚼着包子说道:“我出去一趟。” 李玥嘴里也嚼着咸菜包子,“嗯!” 应了一声,李玥看着张阳出门。 包子皮很松软,包子馅是咸菜带着肉丝。 口感很好,李玥舍不得吃得太快,咬下一口细细品味着,满足得眯起了眼。 突然又觉得不这么痛了。 朱雀大街上,行人三三两两。 早晨的酒铺没什么人,张阳来到这里刚坐下。 店家看到是张阳来了,立刻笑着迎上前,“恩人,你来啦。” 一旁的伙计看到很讶异。 这不是之前来买酒糟的小子吗? 店家竟然叫他恩人? 伙计站在一旁不敢吱声,要是被店家知道之前收了恩人的钱,怕又是一顿数落。 张阳说道:“上一次还要谢谢你帮忙。” 店家身上有一道非常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从脖颈一直到胸口。 “小事一桩,不知道恩人是招惹到谁了吗?” “一个狡猾的店家,眼下应该没什么事了。” “是吗?要打点一下吗?在下可以帮忙。” 上一次两人之间的默契甩开了跟踪的人。 恩人平日里在长安城低调。 手握如此好的酿酒秘方,为人做事不张扬,是一个值得交好的人。 张阳想了一会儿说道:“不用了,我现在想找几個会建房子的工匠。” 店家躬身说道:“恩人稍等,这就去安排。” 说完店家匆匆离开。 店家想起刚刚来长安卖酒的时候,那时候酿出来的酒水带着苦味和酸味。 经常受到客人漫骂,家里还有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家中母亲身患重病等着银钱买药吃。 是恩人给了自己酒曲,让自己的酒水能够现在这样口感醇厚,在长安也有了名气。 如今家里能够吃喝不愁,也全靠这位恩人。 张阳在铺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 店家带着几个男子儿来,“恩人,这几位是在下几年前认识,他们建房子的手艺还不错。” 几人中,领头地说道:“某家牛闯,这位小兄弟是要建房子吗?” 张阳点头拿出一张图纸给几人,“敢问这种房子伱们建的出来吗?” 看到图纸,领头的人皱眉看着。 心中不免有些惊讶这图的画法,从来没见过这么详细的图。 看完图纸牛闯神情郑重地说道:“可以。” 张阳说道:“我的地就在蓝田县外,你们去了会有人在那边等着,按照图纸开工干活,建好之后五十贯钱的工钱。” 他们看了看店家。 收到店家的眼神,几人这才点头答应。 张阳笑着说道:“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们就和店家说,图就交给你们了。” 几人都是老工匠了,以前是跟着阎立本干活的。 只是宫中给的活,工钱不是太好。 大家也经常出来找活干,不免上顿不接下顿。 如今五十贯的工钱不少了。 几人分完,也够家里用一阵子。 说完张阳站起身离开。 几人依旧看着图纸,领头的牛闯看向店家说道:“大哥,这小子什么来路?” 店家说道:“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就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牛闯看着图纸说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复杂的图,比之朝中给的图纸更加精细,说不定阎立本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图。” 店家擦着酒桌嘱咐道:“少打听,多做事。” 牛闯憨厚地笑了笑,带着人也离开了。 张阳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如今李世民被外面那些番邦小国尊为天可汗。 长安的百姓们面对那些外邦人都有一些骄傲。 和外邦人交谈时,关中人都抬着下巴带着一些傲气。 张阳找了一个西域商人买了一些大蒜头。 自从汉代张骞出世西域之后,大蒜便传入了关中。 大蒜种起来简单,而且也不需要太多照料。 在秋季之前种下,以后就有蒜吃了。 做菜三大利器,葱姜蒜一样都离不了。 这年头大蒜也会当作做药引使用。 也是一味很好的中药。 日头渐渐升高,朱雀大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又买了一些芹菜和鸡蛋。 张阳一路往家里走着,朱雀大街上就有一伙人正在讨论着如今的朝政。 “如今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正是盛世之象。” “传闻死刑之犯只有寥寥十数人。” “可谓太平盛世。” “朝中传来消息,陛下要为前隋烈士立碑。” 侍郎李百药听着周遭的言论直摇头,现在的朝野上下太过傲气,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李百药忧心地长叹一口气。 意外的发现有人和自己一样也同时叹了一口气。 看着这个年轻小伙子,从自己身边路过。 他一定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李百药皱眉多看了这个小伙子一眼,莫非他也这么觉得? 又想了一会儿,李百药看他的穿着也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样子。 或许是凑巧吧。 李百药感慨,如今又有多少人明白此刻自己心中有忧虑。 匆匆回到了家中,张阳用一根小棍子挖着院子里的地。 今天是中元节,长安会很热闹。 挖出一个个小坑,张阳蒜一颗颗种下。 李玥换了一身衣服,走院子里说道:“这身衣服会不会不太合适。” 淡蓝色的衣裙,秀丽的长发披在肩上。 李玥等着回答。 张阳洗了洗手,把李玥的头发用一条蓝色的缎带扎起来,“这样看起来精神多了。” 李玥又小步跑回屋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几番确认。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嚣张的吐蕃人 好一会之后,李玥这才满意的点头。 中元节最值得一看就是放河灯的时候。 李玥说道:“到了晚上人们就会把灯放到河面上,成片的灯在河面上飘着的场面很好看。” 女孩子就喜欢这种带着浪漫的场面。 在浪漫的场景中,女孩子都没什么抵抗力。 以前没见李玥期待什么节日。 两人的午饭很简单,用多余的蒜做了一碗蒜蓉生菜。 爽口的蒜蓉生菜,李玥吃得津津有味。 张阳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很容易被噎到,或者咬到舌头。” 李玥一边吃着饭,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饭后,张阳确认了一番院子里种的大蒜没有问题。 距离晚上的灯会还有一会儿。 张阳躺在躺椅上准备睡个午觉。 闭上眼不久,就闻到李玥身上的味道。 感受着她的发丝落在自己的脸上。 稍稍睁开眼,就看到她蜷缩在自己的身边。 李玥低声说道:“晚上,我们也去湖中放灯吧。” “嗯。” 张阳回应着她的话。 以前听李玥说过她没有见过她的生母。 她的生母在生她的时候,就难产过世了。 刚出去就失去了母亲。 脑海中甚至都没有母亲的身影。 留给她的只有一阵朦胧的画像。 那个画像李玥一直藏着。 这个灯她也是为了她生母放的吧。 感受着李玥的体温,张阳感觉自己的衣襟被她抓着,像是抓住了依靠。 听着她的呼吸声比以往的起伏都要大。 张阳轻轻抚着她的背,希望可以安抚李玥的情绪。 一直睡到了傍晚,张阳这才睁开眼。 李玥还蜷缩在怀中。 “什么时辰了。” 李玥的话语很低,像是不想起来。 张阳说道:“傍晚了。” 李玥缓缓坐起身,很舒服地伸了一個懒腰说道:“走!我们看灯会去。” 想要放灯,其实现在的集市上就可以买都灯。 李玥从屋中提出一个灯笼。 这丫头还提前有准备。 两人一起走出家门。 张阳关上门,李玥站在街角左右看着。 “看什么呢?” “王婶和杨婶都不在。” “估计她们都去相会自己的相好了吧。” 李玥小声说道:“背地里这么说人家,是不好的。” 听着她的数落,张阳牵起她的手往曲江池走去。 感受着她有些凉凉的手掌,发现她抓得更紧了。 两人手牵手走向曲江池。 一时间吸引了街上不少行人的目光。 这种不讲究男女之别,就这么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很难不惹人瞩目。 快到曲江池的时候也能看到各种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一边走着,李玥说道:“其实很早的时候,中元节是用来庆贺丰收,告诉祖先今年的收成很好,通常也需要用稻米来祭祀。” 张阳咧嘴笑着说道:“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时是很清楚。” 穿着一身淡蓝色衣群的李玥很漂亮。 周围的目光看到李玥牵着身边男子的手。 就知道这个淡蓝色衣裙的女孩已经有所属,也只好收回了目光。 李玥说道:“你没读过书,你还能讲出这么多有意思的故事。” 张阳说道:“我那时候听别人讲过。” 李月狐疑地看着他。 张阳用力点头说道:“嗯,就是听别人讲过故事。” 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张阳还重新确认一番。 来到曲江池边,远处的楼台上正在进行着祭祀。 感谢丰收,告知祖先今年的丰收,以及对来年的祈福。 李玥说道:“这叫敬祖尽孝,人们在这个时候会有思念的人,也有会感恩的人。” 张阳远远看着,小媳妇像是一个小老师一路上说教着。 路边有一个卖饰品的铺子。 张阳无意间看到两个骨簪。 骨簪? 又定睛看了一眼,张阳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骨簪很像牙刷。 家里用木头和猪鬃毛做的牙刷已经用了有些日子了。 张阳问向摆谱子的夫人说道:“那俩个骨簪多少钱。” 夫人看了看张阳身边,穿着淡蓝色一群的姑娘,笑呵呵说道:“十文钱。” 张阳拿出十文钱说道:“我要了。” 接过骨簪,李玥说道:“给我的吗?” 这个骨簪的质地很不错,应该是用牛骨头做得。 张阳把骨簪收好说道;“我用来做牙刷的,咱们家里的木头牙刷用了好久了,骨头做得牙刷更加的耐用。” “也……行吧。” 李玥小声说道。 张阳看了她一眼,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等会有更好的东西就买给你。” “嘻嘻。” 李玥咧嘴笑了笑。 果然女孩子天性从古至今没有变过。 路过一处空地,众人正围着一棵树议论。 一个外邦人站在一棵树边叫嚣着说道:“你们大唐是没人了吗?” 听到这话,李玥也停下脚步皱眉看着这个外邦人。 张阳侧目看去,那人的穿着应该是个吐蕃人。 那吐蕃人说道:“只要你们谁能量出这棵树有多高,我手中的这块玉佩就送给谁。” 围观的人不少。 大多数都是年轻男子。 李玥小声说:“这个人好嚣张。” 张阳说道:“确实有些嚣张。” “伱不让我碰这棵树,我们怎么知道这棵树有多高。” 一个年轻人大声说道。 话音一落就有附近的人附和。 “对呀,难道用我们的眼睛量吗?” “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又是一片议论声。 这个吐蕃人又说道:“要量这棵树,何苦一定要砍下来。” 张阳抬头看了看这棵树,树还挺高的。 李玥小声说道:“要怎么量这棵树的呀?” 张阳低声说道:“我怎么知道。” 李玥看了看那棵树,又看看张阳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就是不想说,不想出这个风头。”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李玥发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魏王李泰。 而李泰似乎也没有发现自己。 李玥上下打量着李泰,记得在宫里的时候李泰是最爱和太子争抢东西的。 没想到现在李泰已经长这么高了。 仔细想想确实有四年没见了。 小时候李泰一声声皇姐的叫,仿佛还在耳边。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教人解题 李泰皱眉思索着,眼前的这个难题确实棘手。 周边的年轻人也都绞尽脑汁思索着。 出题的吐蕃人说道:“都说大唐陛下尊为天可汗,没想到大唐年轻人连这么简单的一道题都解不开。” “你休要口出狂言!” 有人当即喝道。 那吐蕃人笑着说道:“小人只是在说现在的情况。” “那你说要怎么量?” “小人要是说出来,诸位当如何?” “……” 吐蕃人就在你面前跳着嘲讽你。 只要挑衅到位,这个吐蕃人的目的便达到了。 不服气的人当然有。 此刻想要揍这个吐蕃人一顿的人更多。 但大家都是人前斯文,人后多么残暴就不知道了。 在大唐彪悍的民风下,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发现这個吐蕃人就会遍体鳞伤,半死不活地躺在朱雀大街上。 好好的中元节被这个吐蕃人搅和的雅兴全无。 围观群众交头接耳,议论不断。 已经有人去请国子监的人了。 张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吐蕃人。 如今的李世民被在尊为天可汗,正是李世民志得意满的时候。 李世民还不知道在大唐的西面,有一个叫松赞干布的人也在奋发图强。 而且还有薛延陀也在不断搞事情。 吐谷浑也跃跃欲试。 边关隐患这么多。 也亏得李世民这个棒槌还能吃得好,睡得着。 过不了多久,等到松赞干布开始把目光放在中原的时候,他便会带着吐蕃和李世民扳手腕。 加之吐蕃有高原在,纵然李世民想要派兵攻打吐蕃,也躲不开高原反应。 而且松赞干布更不是一个好货色,这人十三岁就当上吐蕃的赞普。 吐蕃内部这两年更是战事不断,松赞干布升级攒经验这么久,再过一年吐蕃一统,松赞干布下一个目标就是大唐。 人家年纪轻轻现在更是吐蕃的一国之君,需要一仗来立威。 拿大唐给松赞干布立威是再好不过了。 军国大事太过复杂,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玥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声对张阳,“真的可以不用碰这棵树,就能知道这棵树多高?” 张阳感慨道:“我怎么知道。” 皱眉看着张阳,李玥说道:“你一定知道。” 夫妻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李玥发现张阳有一个很特别的本领。 不论多么难办的事情,到了张阳手里都会非常神情的迎刃而解。 以至于李玥长时间都处于一种躺平的状态。 生活平淡且没有烦恼。 “你说不说。” 感受着李玥的小手揪着自己的胳膊上的肉。 这力道…… 张阳低声说道:“用力点……对,再用力点。” “……” “伱!”李玥挥起小拳头雨点般砸在张阳身上。 奈何李玥没学过怎么骂人,只能用小拳头表达她的怒火。 张阳低声说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去帮助他们,你要想好了,就算我去帮助他们,我也得不到这些人的任何感激。” 话语说着张阳的目光扫了一眼围观的年轻人。 他们只会在谜题解开之后,去讽刺这个吐蕃人的狂妄。 至于谜题是怎么解开的,根本不会有人去在意。 平日里这样的事情张阳都是避之不及。 惹小媳妇不高兴就是惹自己不高兴。 张阳抬头看了看傍晚的太阳。 从地上捡了一根还算笔直的木棍。 要解开这道题很简单,不过是小学数学水平的题目。 求出几个已知的条件便可以得出树的高度。 关健还是思维方式的问题。 大唐的读书人大多数读的儒家典籍,或者诗经,以及一些流传于世的文章。 对数学这种学问,反而没太多人去专研。 毕竟做官的第一要素,就是要写得一手好文章。 闲着没事去研究晦涩难懂又废脑子的数学,是一件事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算是学得有所造诣了,写出一大堆算法。 又有几个人看得懂。 还不如写一篇人人都能看得懂的好文章,这样博得他人的赏识更好。 成本和效率之间一算,古人普遍都喜欢当文科生。 瞧着这群年轻人,张阳挑了一位招呼道:“这位哥们,借一步说话。” 那年轻人好奇地看着张阳说道:“敢问有什么事吗?” 张阳小声对他说道:“其实这个谜题能解。” “如何解?” 张阳把一根木棍插在地上说道;“你现在量量这根木头的长度。” 这个年轻人用一根量尺试了试说道:“一尺有三!” 张阳对他说道:“你等会儿把这个木棍插在那棵树的边上,记住一定要和树保持对齐,不要有太大的偏差。” 这个年轻人直愣愣地点头,神情还是古怪的看着张阳。 张阳给棍子插入地面的边缘部分画上记号,接着对他说道:“你量了这根棍子的高度,等会你把棍子一样插到那儿,量出棍子的高度,再量出棍子影子的长度。” “之后你再去量那棵树的影子,懂我意思了吗?” 这个年轻人挠了挠头说道:“有些明白了,还请在说得更明白点。” “……” 张阳又看了一眼李玥。 李玥眯着眼笑了笑。心说我就知道你会,小脸上尽挂着骄傲。 眼前这人的数学水平有些捉急。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 张阳又说道:“在同一个水平位置,当参照物不变,影子和影子的距离是一样,在光照影响下,我们的影子随着光照角度变化,但你我的身高不会变动,当我我们并排而站,是不是同时影子的长短变化也一样。” 这个年轻人像是茅塞顿开的一拍脑子,“我有点明白了。” 张阳拿着棍子在地上写着公式说到:“算出木棍高度,和木棍影子的长度,得出两者之比,再量出树影,假设树的高度为甲。” “树影的长度算入刚刚的两者之比,然后我们倒着算,是不是就可以算出树的高度,多少会有误差,但不会太大。”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急急忙忙走入人群之后大喊道:“我知道怎么解了。” 李玥重新回到张阳身边说道:“你觉得他能解开吗?” 张阳说道:“应该可以吧。” 李玥牵着张阳的手说道:“你怎么自己不去呢?” 张阳冷哼一声说道:“对我而言他们就是凡人,我何必在他们面前炫耀我有多厉害。” 李玥捂嘴轻笑着,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低调活着不出风头。 “反正爱信不信。” 好一会儿之后 树的谜题被算出来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有人说道这其实也不难。 解开谜题的年轻人听着周边的人夸赞之语,笑得已经合不拢嘴。 “好,你个吐蕃人!叫你目中无人!” “敢在这里撒野,真当我们没有学过数术?” “原来只是这种雕虫小技,还以为有多难。” ……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根本不会在意题目是如何解开的,只会想着如何找回之前的面子。 那吐蕃人眼看此刻有些下不来台,便又拿出一块玉佩说道:“这两块玉本是一对,诸位若是真有真才实学,何不再做一题,我将这两块玉佩都送给解题之人。” 李泰脑海中还在思索着树影谜题的解题过程。 接下来的事情,张阳不想再掺和了。 却见这个吐蕃人径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这个家伙一脸怨气。 张阳就当没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就要走,你出题是你的事,和我答题没什么关系。 刚走两步,那吐蕃人上前拦住张阳,他用生疏的关中话说道:“这位朋友,刚刚的题是你解开的吧。” “呵。” 张阳冷哼一声说道:“不是我。” 吐蕃人又说道:“刚刚小人明明看见就是你和他说了解题之法。” 见众人都朝着在自己看了过来。张阳发现自己一时间也下不来台。 刚刚解题的哥们也上前说道:“兄弟,你既然解开了一题,不如再解一题,好好挫挫这个吐蕃人的锐气。” 这是要捧杀我吗? 到周围的男人女人都看着自己。 张阳往身后看,李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后方不远处,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这些人的喜怒与自己何干。 李玥使了使眼色,又跺了跺脚。 看来她是要我和这个吐蕃人斗到底了。 重新站回身,张阳看向这个吐蕃人说道:“那你出题吧。” 一时间这里成了整个曲江池的焦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张阳说道:“你出题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 赶时间……莫非眼前这个中原人在小看自己? 吐蕃人思量了半晌说道:“从前有个西域人,他能从一整方方正正的大金子中,割下一块小金子,并且原本的金子形状不变。” 话音落下,听到题目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有人口耳相传将题目传了下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张阳打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把蚊子的尸体优雅一弹。 “你说完了?” 吐蕃人向张阳稍稍一礼说道:“小人说完了,请答题吧。” 张阳用地上的泥做了一个方块说道:“比如说这就是金块。” 一边说着张阳拿出一根木条在方块上划出几条线切割,再将切割好的泥块重新组合。 在众人的目光下,这块方方正正的泥,重组之后果然在左下角多出了一块。 张阳切下多出来的这块说道:“这就是答案了吧。” 那吐蕃人擦了擦汗水,这道题其实是一个故事,流传在西域的故事, 张阳拿着木条再次切割,将方块再次分割成好几块,同样的方法第二次切割方块又多出了另外一个小方块。 而原来的方块还是方方正正的形状没有变化。 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张阳摆动的这个方块上。 眼前的事情太过神奇,就像是妖术一般。 原本方方正正的方块,竟然可以多出一块,而且方块还是原来的样子,凭空多出来一块。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纠结的父子三人 李玥看着张阳的背影脸上带着笑意。 “玥儿。” 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李玥站在原地有些不确定身后的声音是不是他。 “玥儿。” 声音再次传来,李玥转过身看去。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世民,也是自己的父皇。 看着到父皇,李玥行礼道:“女儿,拜见父皇。” 李世民连忙说道:“不用行礼。” 站在李世民身后的还有李承乾,此刻李承乾的目光放在正在解题的张阳的身上。 李世民低声说道:“近日身体好些了吗?” 观察着自己的女儿,李世民眼底里都是愧疚,印象里都是玥儿小时候身体虚弱的画面。 那时候刚刚登基,事务繁多自认当时是疏忽了这个女儿。 再看眼前的李玥,相比几年前玥儿气色好了太多了。 李玥低声说道:“女儿,身体好多了。” 清冷的夜风吹过,李玥又说道:“让父皇担心了,是女儿的过错。” 李世民勉强地笑道:“不妨事,不如你与父皇回宫,父皇都给你最好的。” 看着李世民,李玥退后的一步。 这一步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自己胸口,李世民话语哽在喉咙说出话来。 这几年朕与自己的女儿已经这么生疏了吗? 李玥向李世民行礼说道:“父皇,不必如此。”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朕回去。” 李世民的语气带着一些颤抖。 “女儿和夫君过得很好,如果女儿真的活不到成年,女儿与夫君会将余下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说着这话她的表情是决绝的。 说完话,李玥转身便朝着张阳走去。 看着李玥消瘦的背影,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愧疚与心疼如洪水一般袭来。 玥儿那陌生的神情,像是一把刀挖着李世民的心。 即便是别人眼中再强大的君王,此刻面对自己的女儿才知道朕也会如此难受。 许久许久,李世民站在原地都说不出话来。 张阳见李玥走来,牵上她的手说道:“解开了。” 李玥看向自己的夫君,她的脸上都是骄傲的笑容。 李世民远远看着与李玥牵着手的张阳,再看她脸上的笑容,心中自问朕怎么从没看到过玥儿还有这样的笑容。 吐蕃人愿赌服输,将手中的两块玉佩交给张阳。 李玥说道:“不如你也出一道题考考这个吐蕃人。” 没想到小媳妇还有争强好胜的一面。 属实失算了。 张阳挤眉弄眼说道:“这不好吧,让人颜面扫地的事情还是别做了。” 众人看着李玥和张阳,心说这对佳人当着如此多人的面手牵手,真不羞吗? 吐蕃人躬身说道:“还请出题吧。” 张阳拿出一只熟鸡蛋,细心剥着壳,有些心疼,本来是用来吃的。 然后他又在地上捡起一个壶。 壶口和鸡蛋差不多大小。 正好可以把熟鸡蛋放在壶口上。 灌了一些水试了试壶的密封效果。 水也不漏。 看来密封效果很好。 把壶放在地上,又把剥了壳的熟鸡蛋放在壶口上。 “在这颗熟鸡蛋不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让它掉入壶中。” 题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熟鸡蛋就立在壶口,不按压这颗鸡蛋它怎么会进入壶中。 议论声再起。 众人开始讨论这道题。 李泰的目光落在了张阳身边一脸笑容的李玥上。 看到皇姐,李泰想要上去问安。 使劲往人群的前方挤着。 说完题目,张阳带着李玥离开。 吐蕃人连忙上前追问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张阳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现在轮到这個吐蕃人愣在原地。 李玥说道:“我们放河灯去吧。” 张阳点头。 想理解这道题先去理解大气压强吧。 哥们用最基本的常识就能碾压你。 两人离开这里,走入了曲江池边的人群中,留了一个壶和一只剥了壳的熟鸡蛋。 李泰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面,寻找着李玥的身影。 眼前哪里还有李玥的身影,望着曲江池边密集的人流,夜色已浓一时间却也找不到了。 又找了一番,李泰也只好作罢。 李泰也知道皇姐将自己许给了一个寻常男子。 没想到是才华如此了得之辈。 李泰失落地来到曲江池的一处楼阁,父皇也在这里坐着。 将吐蕃人出题的事情经过向李世民的形容着。 也不知道父皇有没有听进去。 而且父皇的神情也不太好。 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李泰也安静的坐下,看着热闹的曲江池。 李承乾同样神情纠结的站在这里,他之前明明说他什么都不会来着,这是为什么呢? 李泰的神情也颇为纠结,怎么才能让鸡蛋进入壶中。 长孙皇后带着玩闹的李丽质来到这里,见到李世民,李承乾,李泰父子三人坐成一排,他们的目光看着空洞的夜空,都是一样纠结的神情。 心说这父子三人是怎么了? 夜幕笼罩了这片天地。 曲江池边还是灯火通明,人流不少。 两人走累了,来到池边的一个小亭子休息。 张阳把家里做好的包子递给李玥。 李玥接过包子说道:“伱还准备了这个?” 张阳自己也吃着一个点头说道:“不然晚上饿肚子吗?” 李玥俏目看了一眼说道:“你是什么馅的。” “咸菜肉丝。” 李玥又看了看自己的包子。“我的都是肉。”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面吃东西有些不雅。 但李玥还是感觉很满足。 亭子里还坐着其他女孩,她们悄悄看着李玥身边的男子。 这男子还这么周到带了吃食。 她们在家里梳妆打扮许久,穿着漂亮的衣裳来曲江池,到现在也没吃东西,都饿着呢。 费尽心思表现出优雅,希望可以钓到一个有钱人、 现在没有钓到有钱人。 眼前却是一对穷酸夫妻,郎有情妾有意。 这男子身高也不错,长相算不上多英俊,不过看着很干净。 那女子身形消瘦,脸蛋和五官长得很标致。 李玥感受着周围女孩子目光,她又得意地笑了笑。 “……” 毫不掩饰的炫耀。 张阳拿出赢来的两块玉佩说道:“这个玉的质地不错,卖了应该值不少钱。” 李玥迅速抢过两块玉佩,然后收入她自己的怀中,“好好的玉佩就要拿去卖了?你还没送我东西呢!”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这么物质。” “哼!” 李玥冷哼一身,把头扭向一边。 张阳说道:“快给我,家里缺钱花,我回头给你做两个纸鹤。” 李玥捂着怀里的玉说道:“你想得美。” 一盏盏河灯顺着河水飘向曲江池的另外一边。 迅速吃完肉包子,李玥用袖子擦了擦嘴,将她自己的灯笼打开,灯笼里面就放着河灯。 成片地河灯飘在水面上,仿佛整个曲江池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拿出准备好的河灯。 李玥用亭子边的烛火点燃河灯。 看着点燃的河灯,她小心翼翼放到水面上。 一眼看不到头的河灯无声飘在水面上,一直飘向远处的黑夜中。 直到自己的河灯看不到了,李玥这才回来。 一开始喧闹的曲江池边,也因河灯变得安静。 李玥走回来说道:“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你真要把这两块玉卖了吗?” “我可以想别的办法挣钱。” …… 夜深了,曲江池边上的人们纷纷离开。 还有一些伶仃大醉的人在这里游荡。 等到父皇和母后他们都离开之后。 李泰独自一人来到曲江池边。 曲江池边还写着刚刚留下来的解题方式。 一边看着李泰一边皱眉思考着,这种解题方式倒是少见,像是类比又不是类比。 还用了一种先假设的解题方式。 李泰回想起在研习九章数术之时,就有记载过这种解法。 九章数术本就晦涩难懂。 就连朝中的人也是只能说出一二。 真要用起九章数术的中学识也显得生疏。 能够运用得这么熟练,此人定是精通九章数术,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不少。 再看那个方块的谜题,李泰学着用他的方式切割方块,再次重新拼接之后,顺利的多出了一块。 李泰恍然大悟的点头,低声说道:“果然是一种障眼法,并不是无中生有。” 转头看向那个壶,壶上的熟鸡蛋还在。 心说怎么才能让鸡蛋落入壶中。 李百药走来说道:“魏王殿下,这么晚还不回去吗?” 李泰抬头看向他,李百药原来是前隋的官吏,父皇念他的才名这才让他留在李承乾的身边。 他是李承乾的近臣,李泰对他没什么好感。 李百药说道:“解题之人想必也是富有才华,臣在朱雀大街见过他,此人或许与臣一样,也是一个有抱负之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饺子 李百药回想着当初和张阳一起在朱雀大街上非常默契地叹息,他感慨着说道:“他和臣一样,都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 李泰摇头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迈步跟上李泰的脚步,李百药又说道:“魏王殿下,大唐立足不到百年,现在并不是贪图享乐,骄傲自大的时候。” 听着李百药在耳边唠叨,李泰不耐烦地坐上马车对车夫说道:“回去吧。”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动。 李百药一边追着马车说道:“魏王殿下,如今朝堂上下都太过自傲,我们远没有到盛世自夸的地方。” 马车渐行渐远,李百药追了一会儿站在原地喘着气。 李泰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终于听不到李百药的唠叨声了。 李百药本就是父皇派到李承乾身边的近臣。 一个李承乾的近臣,李泰本就不待见,更不待见李承乾。 而李百药平日里也得不到李承乾的赏识。 话语更递不到李世民面前。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玥听着张阳哼着的小调。 这种小调听起来轻快,也很好听。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小调。 两人来到家门口,王婶和杨婶也回来了。 王婶笑着问道:“小两口这是去曲江池看河灯。” “嗯。” 李玥答应了一声便走入了家中。 看起来小媳妇的心情不错,张阳有看向另外一边,杨婶正在扫着院落。 杨婶平时不怎么说话。 没有王婶的话这么多。 李玥来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张阳赢来的两块玉佩。 从一旁的小箱子拿出一把小刀。 拿着小刀小心翼翼地在玉佩上刻字。 这两个玉佩看起来像是一对。 “晚上吃点宵夜吧。” 听到身后的说话声,李玥连忙遮住自己的刻字说道:“好呀。” 张阳说道:“想吃什么。” 李玥想了一会儿说道:“想吃面。” “那就油泼面吧。” 看到张阳狐疑地看着脸颊通红又慌乱的李玥。 “我要加肉丝的。” 李玥又补充道。 “知道了。” …… 一直看着他走出自己的房间,李玥这才长出一口气重新放开玉佩,接着刻字。 一个玉佩上刻上玥字。 另外一個玉佩刻上阳字。 刻完之后,李玥脸上带着幸福,但又有些失落,抬眼看着窗外的夜空。 想起小时候一群御医围着自己,他们的眼神里都是无奈,一边讨论着一边叹息。 在他们话语里都在说公主活不过成年。 李玥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有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时候并不懂那些御医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起来每每提醒自己活不到成年。 “可以吃了。” 院子里传来了张阳的话语声。 李玥把玉佩放到自己的秘密小盒子,走出房间。 一人一碗端着油泼面吃着。 月光还算明亮。 正好可以看到彼此脸上的神情。 看着张阳的表情,李玥说道:“如果我活不了多久怎么办?” 张阳把碗里的面条吃完说道:“不就一个贫血,我觉得要治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的语气好坚定。 多少御医看了都没办法,仿佛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李玥低声说道:“小时候看了很多大夫都不见好。” 说完李玥等着张阳的反应。 安静了一会儿。 张阳打了一个饱嗝,“很多人都在想着药到病除,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病症都是这样,就像是贫血以前的大夫不停灌猛药,这样不仅治不好你的病,人的消化和排药是需要一定时间,尤其是人体不能完全排出的猛药,这种药性会一直留在身体里,时间久了就成了毒药,不仅治不好,反而会让你更加虚弱。” 李玥说道:“你比大夫更懂治病?” 张阳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觉得贫血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毛病,很多人小时候都会贫血,但随着长大和慢慢补充营养,不少人都痊愈了,就算是成年之后,那贫血也不会像小时候这么严重。” 这段时间没有吃药,只是平日里吃一些古怪的吃食。 李玥就觉得自己比以前的状况好多了。 或许他真的可以治好我。 吃完了碗里的面。 张阳回到自己的房间筹划着自己的经营大计。 秉持着低调活着的原则。 皇权之下人命就像是蝼蚁,好生活要靠自己争取,想好好地活着首先要保持隐秘。 昨晚的解题算是犯了自己的大忌。 李玥的房间出来水声,应该是小媳妇在洗澡。 好一会儿之后,李玥披着浴巾走出来说道:“你这个浴巾会不会太大了。”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李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浴巾裹在胸前,由于李玥太过瘦小,浴巾直接拖到了地上。 话说你至少换上干净衣服在出来。 “……” 注意到张阳的眼神,李玥眼神躲闪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明天我自己改改。” “嘭!” 房门被用力地关上。 心说丈夫面前倒是避嫌一点,张阳重新看向自己的设计图,完了!现在什么想法都没了。 把手中的笔一搁。 往床上一躺伸展着自己的四肢,还是自己家的小窝舒坦。 一夜梦多。 张阳天不亮起床,这个时辰李玥还睡着。 小媳妇现在越来越能睡了。 王婶也早早起床在收拾自己的院子了。 做早饭的时候,李玥这才慵懒地起床。 深呼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 李玥走到家里的灶台边,看着张阳熟练地包着饺子。 米面和肉在张阳手里显得特别乖巧。 在他娴熟的动作下,一个个饺子乖巧的立在一边。 李玥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正在偷师学艺。 好一会儿之后锅里的水也已经开了。 饺子纷纷下锅。 张阳盖上盖子说道:“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饺子出锅。 李玥坐在桌边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吃着,饺子馅是猪肉还加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菜。 吃下一口饺子,李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温暖了,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好吃!” 一边吃着李玥回想着张阳做饺子的手法。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妖言惑众之辈 心里暗自记下,下次自己也要做给张阳吃。 吃完饺子,李玥和王婶正在说着话,也不知道她俩低声在说什么。 张阳走出家门。 中元节之后的朱雀大街还是很热闹的。 一路走着,张阳就看到路面又个家伙捧着一只烤羊腿在路面吃着,那羊腿一口咬下去里面的血刺呼啦的。 那人还吃得津津有味。 太粗野了。 大唐的卫生观念还是有待提高。 这年头的人吃饭不洗手,随便喝生水,就连生活污水都随意倾倒。 每天早晨都能看见这种不讲卫生又闹心的场面。 按说历史上的长安城最辉煌的时候,人口可以达到百万级别。 这种密集的居住环境,这么差的卫生条件。 能不出意外,都是走了大运了。 这个时候就怕二楼会倒一盆水下来。 正走着,一个穿着小厮模样的人急匆匆朝着自己而来。 张阳转身朝着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对方就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小厮,张阳说道:“你谁呀?” 那人喘着气说道:“在下是弘文馆的,太子殿下宴请宾客想要请张公子前去。”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认错人了。” 接着就要走,小厮拿出一幅画卷说道:“这位公子画像上的人就是你,不会有错的。” 张阳看了一眼画像,“这是我吗?一点都不像好吗?我长得有这么帅吗?” 小厮连连躬身说道:“张公子请吧。” “我可以拒绝吗?” “这……” 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拒绝太子的邀约。 一时间小厮也不知道改怎么回答了。 以前没人会拒绝太子的邀约。 小厮在弘文馆已经好几年了,自以为自己工作经验丰富,此刻确实触及到了经验盲区。 又是行了行礼,小厮说道:“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阳瞧着他说道:“你看我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小厮挠了挠头,这话听着像是骂人。 又是行礼,小厮再次说道:“不如,公子先在这里等候片刻,在下回去禀报太子殿下。” 小厮一番踌躇之后,便在朱雀大街飞奔了起来。 张阳哪里还会在这里等他,拐到一处街角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此刻的弘文馆,李承乾正在宴请一群青年才俊。 小厮急匆匆跑来说道:“太子殿下,那张公子拒绝了,说是不想来。” 话音落下,李承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小厮的话语声不大,但众人也正好能听见。 李承乾问道:“他为何不来?” 面对李承乾的质问,小厮哆哆嗦嗦说道:“他说他也没病,就是不想来。” 底下在座的人一片议论。 “太子邀约竟然也会有人拒绝。” “谁呀,这么大的架子,太子都请不动。” 有人目光看向长孙冲小声说道:“当今国公的儿子可都不敢这么做。”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这是看不起太子,还是看不起我们呢?” “若要知道是谁必要好好盘问一番。” 眼前是众人的议论,李承乾释然地笑了笑重新坐下,“诸位,孤与你们饮甚。” 众人纷纷举杯一起喝完碗中酒水。 看太子殿下被人拒绝毫不在乎的神情,而且竟然还有说有笑的。 在座的人又是一片议论。 “身为如此尊贵的国之储君被人居然拒绝还能如此坦然。” “太子殿下还真是豁达啊。” “如果换成是我,还不得把人抓来问个清楚。” “有储君如此,我等之幸事,大唐之幸事呐。” “以后必定要好好读书,报效大唐,报效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 “那种小人想必也是自视甚高,想要引起太子的注意。” “那种人太子殿下不见也罢。” “想来也是没什么真才实学之人。” 李承乾喝下一口酒水,心中倒也有失落。 自己的妹夫不接受邀请,倒也没什么,谁让他是玥儿的丈夫。 本来这次请张阳来只是想正式的认识一下。 之前不过是瞒着身负旁敲侧击的询问。 张阳能够解开吐蕃人的谜题,能够给大唐的年轻人找回场子。 并不像在场的人说得这般。 李承乾更不知道该如何和解释。 想来那句不择手段是豪杰,不改初衷真英雄也是出自他之手。 李承乾耳边都是他们的议论,纷纷说着拒绝之事。 他当初为何不说,难道是藏拙?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来也是他不愿意招摇在人前的原因吧,嗯。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头。 此刻的魏王府邸。 李泰眼前放着一个壶,壶上放着一个鸡蛋,正在怀疑人生。 一群跪在地上苦着脸说道:“魏王殿下,这根本做不到呀。” “这熟鸡蛋还能自己长了脚不成,它能自己进这个壶里?” “魏王殿饶命,我等用尽毕生所学,查遍了典籍。” …… 十多个人跪在地上,想哭的心都有了。 魏王殿下也太为难人了。 李泰满眼血丝的目光盯着这颗熟鸡蛋。 魏王府邸的下人也是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昨晚从中元节灯会回来之后。 魏王殿下整晚都没睡。 到现在也没合过眼。 这魏王殿下怕是魔怔了。 府邸的下人都想去太医署请御医来看看,以前魏王也是知书达理,一身才学,现在这样的魏王真是太吓人。 好一会儿之后,李泰站起身说道:“罢了,你们都走吧。” 众人如蒙大赦,逃命般地离开魏王府邸。 李泰拿起壶和熟鸡蛋,走出了府邸一路来到宫里的钦天监。 袁天罡就坐在一幅八卦图上。 见是李泰来了,袁天罡站起身说道:“魏王殿下所来何事。” 李泰把壶拿出来,然后将熟鸡蛋放在壶嘴上便说道;“敢问袁道长,在不受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这只熟鸡蛋可以掉入壶中吗” 袁天罡看着壶口的熟鸡蛋说道:“魏王殿下是在说笑吗?” 李泰好奇说道;“袁道长也觉得不可能吗?” 袁天罡一脸自信地说道:“当然不可能了,是哪位妖言惑众之辈与魏王殿下说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第一个厨子 李泰拿起壶口上的熟鸡蛋,放入口中咀嚼着然后咽下。 问了这么多人都说不可能,李泰心中也打鼓。 难不成他出了一道根本不可能解答的题? 思量了许久,十一岁的李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却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鸡蛋怎么会自己进入壶中? 痛苦地从床榻爬上,李泰神情麻木…… 好一会儿之后,李泰走到院里说道:“给本王去找找一个叫张阳的家伙。” “喏!” 一群下人收到话语便急匆匆走出府邸。 张阳在街上瞧见一个很不错的厨子,他正在路面坐着吃馕饼。 吃着他刚刚做出来的饼,在这個年头很少人用这种老面来发酵馕饼。 馕饼中空松软很好吃。 别人吃不出其中的奥秘。 张阳吃一口就知道他的秘方。 那人见张阳吃着饼说道:“客人,你还没给钱呢?” 张阳吃完手里的饼说道:“你在饼中加了老面来发酵吧,将面团静置一个时辰就可以达到这种。” 那人古怪的看着张阳,心说自己的秘方他是如何知道的。 张阳付了钱说道:“你不如在面团擀薄,然后表面涂一层油,撒上碎盐,再进行折叠,循环几遍之后,就可以做出千层饼。” “千层饼?是何物?” “味道还不错的一种吃食,你试试?” 这个做饼的厨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张阳。 拿起一团面当场就试了起来。 在面皮上刷上油。 张阳又说道:“多折叠几次。” 厨子又看了一眼张阳,按照他的说法接着做。 “你是用冷水和面的吧,其实用热水和面也挺好的。” 听着张阳的话,厨子不悦地瞪了一眼,似乎他并不喜欢有人指指点点。 千层饼有很多种做法,现在说的也是最简单的一种。 厨子把面折叠号之后说道:“之后呢?” 张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说道:“放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擀成饼状放入炉子内就行了。” 厨子好奇地看着张阳,“你既然自己会做,伱倒是自己做呀。” 张阳低声说道:“你这么干一天能挣多少钱。” 厨子盘算着说道:“一天六十钱吧。” 说话间厨子已经把饼放入了炉子中。 见张阳不说话了,厨子等着饼熟,本来就是收摊的时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客人。 好一会儿之后做好的饼出炉。 张阳说道:“切开看看。” 厨子把出炉的饼切开,入眼的是一张张薄得像纸一般的面皮,面皮和面皮之间分离,“甚是有意思。” “尝尝看?” 厨子切下一小块饼吃着,千层饼带着淡淡地咸味,而且入口松软,有些焦化的地方似乎更好吃。 吃完嘴里的饼,厨子点头说道:“好吃,能卖!你这个秘方多少钱,我也不白拿你的秘方。” 张阳看着他笑道:“想做更好的饼吗?” 厨子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好奇道:“你还有更好的做法?” 张阳感慨着说道:“其实还有一种叫作面包的东西,里面甚至可以放夹心,还有蛋糕,奶油,甚至还有冰淇淋和提拉米苏。” 有些东西做起来确实有些难,就比如提拉米苏这个东西,不过先画着大饼再说。 而且眼前这个厨子的手艺确实不错。 用老面来发酵的方法在这个年代算是前卫了。 厨子一扫之前不耐烦的神情,笑呵呵说道:“敢问当面怎么称呼?” 张阳说道:“你不用管我叫什么,想不想做出更好的饼,挣更多的钱?” 厨子使劲点头,“当然想了。” 张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厨子用袖子擦着手说道:“某家姓丁,他们都叫我丁溜。” 张阳算着日子说道:“长安城蓝田县外有一块地正在开工建房子,等房子建好之后你就去那里干活做饼,我把更多的秘方教给你。” “好嘞好嘞。” 丁溜不住的点头,还把手中的千层饼递给张阳,“这个饼就送给贵人了,以后您教我更多的秘方您就是我的贵人,只要有秘方我可以不要工钱。” “什么秘方!”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家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其实李泰在一旁听了有一会儿了。 张阳看着来人问道:“你谁呀?” 李泰毫不客气的拿起千层饼吃了起来,“找你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你了,饼不错,好吃!” 闯祸了? 莫不是那个吐蕃人有后台? 还是说自己在曲江池太招摇了。 李泰咽下饼拿出一颗熟鸡蛋和一个壶,先把壶放在地上,然后把熟鸡蛋剥了壳放在壶口。 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靠着墙站着。 丁溜也学着张阳的模样靠墙站着,带着一些不明所以地眼神。 李泰满眼血丝地看着张阳,“到底怎么让这颗鸡蛋掉入壶中?” 张阳摸着自己的下巴,心说果然是曲江池的事情闹得。 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依着小媳妇。 太招摇怕是会惹来祸事。 果然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张阳对丁溜说道:“我不能白要你的手艺不给你工钱,咱们以后的工钱按照分成怎么样,我七你三?” 丁溜使劲点头,“可以可以。” “你还认识什么厨艺比较好的人吗?” “我还认识一个很会烤肉的,以前在宫里干过,得罪人了,被赶出来了。” “是吗?” 两人说着话,很自然地无视了一脸怨气的李泰。 李泰在两人眼前晃了晃手说道:“你们两人看不见我吗?听不见我说话吗?” 斟酌了半晌,张阳说道:“明天还是这里,你约出来给我见见。” 丁溜不住地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张阳拍了拍丁溜的肩膀说道:“大事业!” 丁溜拍了拍胸膛说道:“某家办事,贵人放心。” 两人说完各走一边。 见人就要离开,李泰当即拉住张阳,“你不许走。” 瞧着眼前这个小胖子,张阳冷笑道:“我要走你拦得住我不成。” 甩他的小胖手,张阳接着要走。 却见他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张阳的大腿,李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求你了!本王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好觉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李泰的话语刚落便有一群护卫提着刀立刻就把张阳给围了起来。 见到这个场面,张阳肠子都悔青了,这就是招摇过市的下场。 把腿从小胖子的怀里抽出来,张阳看着这些护卫后腿几步,心中盘算着,这里是朱雀大街的闹市,往人群中一冲,混乱中还能跑一段路。 长安城的街道小巷四通八达。 以张阳对这些小巷的熟悉,甩掉眼前这九个护卫应该不是很难。 思量完张阳眼中凶光一横,先拿这个小胖子做人质? 李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护卫喊道:“一群不晓事的混账,给本王退下!” “喏!” 一群护卫这才收起了刀,退到一旁。 李泰向张阳行礼说道:“我乃当今魏王李泰,吓到先生实乃本王疏忽。” 张阳扯了扯嘴角,眼前这個小胖子就是魏王李泰。 李泰一边吃着千层饼一边指着壶嘴上的熟鸡蛋说道:“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就因为它。” “呵。”张阳冷哼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泰委屈着脸说道:“你难道忍心看着本王这样吗?” 说完这个小胖子还使劲眨了眨眼。 他是在卖萌装可怜吗? 可惜对我没用。 张阳瞧着他说道:“你是魏王,你应该很有钱吧?” 李泰看了看自己说道:“本王有钱但也不是很多。” 来回走了两步,张阳说道;“这样吧,一百贯,我把答案给你。” “行!” 李泰使劲点头。 张阳也有些讶异。 没想到这个小胖子答应的这么快。 连还价都没有。 是不是有点要少了。 失策了。 李泰拿出一块银饼说道:“这块银饼应该够了。” 刚请了一个厨子,现在正是需要挣钱攒钱的时候,开个饭店的本钱还不够。 忽悠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孩子,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良心在隐隐作痛。 张阳面不改色地收下银饼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李泰行礼说道:“还请先生赐教。” 拿起壶口的鸡蛋,张阳用丁溜的炉子点燃几根小木柴,丢入壶中。 李泰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壶。 张阳又把鸡蛋放在壶口说道:“稍等一会儿便可以了。” 李泰目不转睛看着鸡蛋。 好一会儿之后,李泰看见鸡蛋滑进了壶口一些。 张阳观察这个小胖子,他的脸都快凑到鸡蛋上了,两只眼镜盯着鸡蛋眼看成了斗鸡眼。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啵的一声,整只熟鸡蛋进入了壶口中。 李泰嘴都长成了o型。 他缓缓抬起头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妖术吗?” 张阳冷笑道:“当然不是什么妖术,你试试伱也行。” “是吗?” 李泰又拿出一颗熟鸡蛋。 用张阳的办法点燃几根木头放入壶中,然后又把鸡蛋放在壶口上。 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果然和之前一样。 鸡蛋在完全不受外力的情况下进入了壶中。 李泰急切般的抬起头说道:“这到底是为何?”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在鸡蛋不受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进入壶中,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只是看起来不受外力,本质上它是受到压力的。” “什么压力?” “空气的压力。” “空气的压力又是什么?” “就比如说……” 话语顿了顿,张阳惆怅着说道:“我好像忘了。” 李泰笑呵呵又是递上一块银饼,“先生慢慢想,不着急。” 清了清嗓子,张阳面不改色又非常自然的把银饼收入怀中。 “就比如说用一根竹管来吸水,这就是气压的存在。” “所以是这个气压在作祟?” “没错。” 李泰吃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思考着,气压?气压把鸡蛋压了进去,吸管吸水也是因为气压? 等李泰想要再次追问,发现张阳已经不在了眼前。 回首看去,他已经走入了人群,不一会儿就在热闹的朱雀大街上没了身影。 李泰站在原地对身边的护卫说道:“传话给弘文馆,给本王找出所有关于气压的典籍。” “喏!” 李泰重新拿起熟鸡蛋,把玩着是手里的壶来到宫中,径直走向了钦天监。 此刻袁天罡还在神神叨叨地算着什么。 “袁道长。” 听到李泰喊话,袁天罡缓缓睁开眼说道;“魏王殿下,你怎么又来了?” 李泰咧嘴笑了笑,“之前袁道长说过鸡蛋不可能掉入壶中。” 袁天罡轻笑道:“按照魏王殿下说得,当然不可能了。” 李泰把壶和鸡蛋拿了出来说道:“袁道长当真这么确定吗?” 袁天罡缓缓点头,“那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着袁天罡的面,李泰把点燃的木柴丢入壶中。 再把熟鸡蛋放在壶口。 袁天罡皱眉说道:“魏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泰说道:“袁道长不要着急,马上就会有结果。” 袁天罡摆弄着拂尘走到壶前。 只听到“啵”地一声。 鸡蛋当即滑入了壶口,掉入壶中。 看到这个场面,袁天罡使劲揉了揉,确认刚刚没有手去压那只鸡蛋。 可眼前的那只剥了壳的熟鸡蛋就当着自己的面进去了。 “这这这……” 袁天罡看着壶步步后退。 李泰说道:“原来袁道长说的话,也不一定都对。” 袁天罡眼神慌乱却又强作镇定,“魏王殿下是如何学到这等妖术的。” 李泰脸色风轻云淡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妖术,袁道长自己也可以试试,你也能做到。” 袁天罡拿着拂尘指着壶说道:“这……这一定是什么妖术!” 长安城 程处默坐在一处街角,找鲁智深已经有些日子了。 几个部曲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道:“小将军,我们找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打听到一个叫鲁智深的和尚。” 程处默指着自己的眼珠子说道:“告诉我,你们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几个部曲面面相觑。 程处默抬脚踹着他们说道:“智慧!是智慧!你们找人的时候能不能用点智慧!给我接着去找。” 部曲们被程处默踹的好不狼狈,只好委屈地接着去找。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做皇姐的烦恼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阳揣在两块银饼,提着一篮子菜回到家中。 李玥此刻正在和饺子皮过不去。 看到张阳回来了,李玥慌乱地放下饺子皮,又有委屈地坐在一旁。 女人变脸确实快。, 尤其是她刚刚面对饺子皮,一脸的杀气腾腾。 眨眼间就恢复了弱女子那委屈的模样。 李玥低声说道;“这个饺子皮每一次捏住之后又会撑开。” 张阳收拾着凌乱的灶台说道:“你肉馅放多了。” 李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呢。” “……” 小媳妇的做饭能力实在是有些捉急。 李玥在一旁洗着手说道;“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张阳点头说道:“我今天赚了两块银饼。” “两块银饼?” “对。” “你怎么赚的?一天赚两块银饼。” 张阳收拾好灶台在一旁坐下,“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自称是魏王的人。” 李玥眉头紧皱,心说青雀怎么会找来? 魏王李泰小时候的小字就是青雀。 长大后,宗室内的长辈也都是叫李泰青雀。 很小时候,李泰就挺顽皮的,经常玩闹,不过他也很机灵,很会讨父皇和母后的开心。 李泰这孩子从小心思跳脱,但本心还是不坏的。 算年纪现在应该有十岁了。 张阳又说道:“这魏王殿下本来是来问我问题,想要个答案,我本来想要吓唬他,说是要一百贯,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就拿出一块银饼。” “……” 李玥皱眉陷入了沉思。 “然后我想着钓一钓他,没想到他又给我一块银饼。” 听到自己的弟弟被张阳诈了两块银饼,有些坐不住了,这青雀怎么如此会被张阳…… 张阳又说道:“媳妇,你说咱们长安还是真是民风淳朴,出手也大方,都不带讨价还价的,哈哈哈!” 李玥:“……” 张阳说道:“我都想和这個魏王殿下斩鸡头拜把子了做兄弟了,像魏王这样的人才真不可多得。” 青雀这么机灵的一个孩子,怎么就会上了张阳的当? 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李泰是嫡子,长孙皇后所出。 但再怎么说青雀也是自己的弟弟。 小时候在宫里,青雀还是很听自己这个皇姐的话。 李玥看着张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叹息道:“你连一个十岁的孩子都欺负。”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哪里欺负他了,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李玥又是沉思片刻,想为自己的弟弟说话,似乎又说不过他,惆怅地看向太极殿方向。 “你怎么知道魏王殿下只有十岁。” 张阳冷不丁的一问。 李玥避开他的眼神说道:“我是听隔壁王婶说过。” 张阳若有所思地点头,小声说道:“对,隔壁的王婶和杨婶我一直都觉得怪怪得。” 直到张阳回到屋中,见他没有怀疑,李玥这才长出一口气。 晚上的时候,夫妻俩对坐着吃着晚饭。 张阳说道:“这魏王殿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玥吃着咸菜炒肉丝应道:“是吗?” 张阳又说道:“伱说这魏王的其他兄弟姐妹是不是也不太聪明。” 李玥把碗里的黍米饭吃完,也不说话径直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今天小媳妇似乎心情不太好。 张阳独自一个人收拾着碗筷,女孩子总有这么几天爽利。 第二日,李玥喝着肉粥,目光看着张阳。 此刻张阳正在鼓捣着葱姜蒜。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李玥捧着一碗粥一边喝着一边安静地看着。 好一会儿之后,张阳说道:“咱们家很快就会有小钱钱了。” “小钱钱?” 李玥俏目带着一些些嫌弃地说道:“你满脑子都是钱吗?” 把捣碎好的葱姜碎放入一个水囊中,张阳说道:“那你把那两块玉佩还我,我去卖了。” “不行!” 李玥当即扭过头很果断地拒绝道:“那你还是出去挣钱吧。” 提着水囊,张阳走出院门。 正在扫地的王婶笑呵呵说道:“小张又要出去干活了?” “是呀。” …… 算着昨日的时辰,张阳来到朱雀大街,等在昨日约定的位置。 在没有时钟的年代,时间概念没有后世这么清楚。 大多数人对时间的概念全靠天上太阳,或者看影子。 大户人家可能会在家里放一个日晷,可以根据针的影子来看现在的时辰,这也是比较靠谱的一个办法了。 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丁溜他们才来。 丁溜带着一个中年人,那人还背着一大坨肉。 中年人胡子拉碴,长相倒是很狂野。 对方也在打量着张阳。 丁溜介绍道:“何大哥,这就是我说的贵人。” 那人扛着肉说道:“在下何必,当面怎么称呼。” 好简单的名字…… 张阳自我介绍道:“我姓张,你们叫我小张就可以。” 对方的目光又上下打量着张阳。 何必放下背上的肉说道:“听丁溜说你有烤肉之法?” 张阳笑着说道;“略懂略懂。” 何必用力点头说道:“走,我们借一步说话。” 丁溜笑了笑说道:“咱们做吃食的人全靠手艺吃饭,一般做手艺活不给别人看。” 三人来到城外一处空地,这里生着火还有几个木头架子。 张阳说道:“你们一般都是怎么烤肉的。” 何必把肉放在木头架子上说道;“当然是直接放在上面了,等肉熟了放盐,如果要好点的还可以放点胡椒。” 观察着何必放在上面的肉,张阳说道:“猪肉?” 何必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你还吃牛肉?你吃得着吗?羊肉也要花钱买,只要这没人要的猪肉便宜。” 大唐确实没什么人吃猪肉。 大众一点吃羊肉。 权贵想吃牛肉都不能明目张胆的吃,这年头牛可珍贵着呢,杀一头能耕地的牛可是重罪。 张阳摆手说道:“我不是说猪肉不好,我倒是觉得猪肉挺好的,而且猪肉还很滋补。” 说这话,何必已经开始烤肉了,摆着一副没人比我更懂烤肉的架势。 清了清嗓子,张阳又说道;“这猪肉就这么烤着吃,也不先处理,吃起来不臊得慌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第二个厨子 听这话,何必一脸古怪,“猪肉不都是这样的吗?” 肉食是人必须摄入的食物之一。 特别是孩子在生长发育的阶段,更是不能没有肉食。 就算是成年人如果长期不吃肉,也会产生各种毛病。 就算是后世有一些所谓的素食主义者,张阳对这种人嗤之以鼻。 当然在大唐吃猪肉也是穷困人家的一种选择,还有一种选择就是出去打猎。 张阳说道:“我有一种可以让猪肉吃起来不臊的方法,而且也不腥。” 大多数猪肉不经过处理,总会带有一种难以下咽的腥味。 以至于猪肉在古代很长一段岁月中不遭人待见。 何必心中思量,“还有有一种可以让猪肉不腥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丁溜,眼神里带着不少的怀疑。 拿起何必放在烤架上的猪肉,外皮已经被烤得焦化。 张阳对何必说道:“有刀吗?” 何必拿出一把小刀递来。 刀很小,刀身只有指甲盖大小。 藏在身上很合适。 平日里可以用来割肉,也可以用来防身。 你要是大明大晃地带着一把刀走在大街上,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大概率会被官府抓走。 大多数人就算是有刀也都是藏起来,避免被人发现。 张阳提起这块猪肉,猪肉是后腿肉,连接着猪蹄的一部分。 先将猪皮上的毛全部剃干净,猪皮的表面用火烤过之后,去毛就会方便很多。 张阳又说道:“丁溜,去拿一口锅。” 丁溜收到话就去办事。 接着张阳再将猪肉改刀,顺便将猪肉上的腺体去除干净。 不一会儿,丁溜就提着一口锅而来。 锅不大,也就人脸大小。 看着张阳处理猪肉的动作,他的动作很娴熟,像是经常处理猪肉的屠夫。 张阳一边处理着猪肉说道:“一般人不会将猪进行阉割,尤其是公的,那样的猪身上的肉会更加腥,吃起来也难以下咽。” 何必稍稍点头说道:“确实,某家也这么觉得。” 这话有些道理,长期做肉食的何必听了,很赞同这些话,如果不是有经验的屠夫根本不知道其中问题所在。 张阳接着说道:“我以前认识一家养猪的,他们就会给很小的雄猪割了。” 何必说道:“以前没有听说过。” 将猪肉切成块,冷水下锅。 见丁溜要盖锅盖,张阳说道:“这一步很重要,不能盖锅盖。” 丁溜稍稍点头。 一旁巡查的官兵,看到三人正在煮着猪肉纷纷投来嫌弃的目光,更是避开这里,保持距离。 仿佛走太近之后会沾染到猪腥味。 接着张阳再打开自己的水囊,往锅里倒入葱姜水,再倒入一些黄酒。 何必说道;“我平时只做烤肉,不做炖肉,而且炖出来的猪肉味道更腥。“ 他说得也没错,如果说是烤制的猪肉,在高温下也可以处理掉猪肉的一部分腥味,但效果还要看猪肉的品质,而且也不能除去完全。 看来丁溜带来的人靠谱,有长期烤肉的经验。 张阳细心捞出锅中的浮沫说道:“你们平时吃葱吗?” 何必抓起一旁地上的野葱,放入嘴里就咬了起来,“你说的是这样吗?” 还真是狂野。 “兄弟还真豪气。” 张阳尴尬地笑了笑, 何必嚼了一会儿葱又吐了出来,“平日里某家也不喜欢吃葱。” 将焯好水的猪肉捞出来,张阳又用清水洗干净。 再将煮好猪肉放到架子上烤。 何必好奇道:“你这是什么做法?” 张阳感慨着说道;“这样烤出来的猪肉就没有太多腥味了。” “当真?” 因为经过焯水和改刀,猪肉早已熟得差不多。 猪肉的表面烤出一些焦化就可以吃。 将烤好的猪肉递给何必,张阳说道:“现在你尝尝?” 接过烤好的猪肉,何必尝了一口。 慢慢在嘴里咀嚼着。 见何必眉头紧锁,丁溜着急问道:“怎么样了?” 何必将一整块猪肉放入口中说道:“真的没有腥味了,你也尝尝。” “是吗?” 丁溜也拿起一块烤好的猪肉放入口中,猪肉外部烤制的焦脆,内部软烂一口下去,几乎是入口即化。 看到两人大口的吃着猪肉,远处巡查的官兵眼神愈加嫌弃了,心说两个野人吃猪肉也能吃得这么香。 此刻何必看着张阳的神情郑重,又带着一些崇拜。 张阳笑着说道:“觉得怎么样?” 何必双手抱拳稍稍一礼说道:“在下佩服,敢问当面是如何做到的?” “告诉伱也无妨,但你要和丁溜一样,我将猪肉去腥的秘方告诉你,你要给我打工,并且我手中很多其他的猪肉做法。” 何必看了一眼丁溜,还带着一些犹豫。 张阳又说道:“我打算在蓝田县外开一家店,如果你答应的话这家店可以交给你们二人打理,收益我们七三分如何,我七,你们三,能挣更多钱。” 何必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稍稍行礼说道:“当面既然叫我猪肉去腥之法,在下自然也不会拒绝,某家答应你了,但你不能将这个秘方再外传给别人,不然某家也不干。” “可以。” 张阳笑着点头。 随后将猪肉去腥的方法告诉了何必。 何必听完皱眉说道;“只要葱姜水加上一些黄酒?” 张阳点头。 何必越加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在下佩服。” “有些常理其实就在我们眼前,只是没有好好利用而已。” 张阳又说道:“按日子蓝田县外的店还需要一个月完工,店铺一完工你们两人在这里等我,届时我们再说之后的事情。” “好!” 何必的声音粗矿响亮,“当年某家也是出身绿林的好汉,你不信去长安城打听打听某家的名声。” 之后张阳又听丁溜说了关于何必以前的事情。 这才知道原来何必当年也是打过仗的,与队伍里伙长不合,战事结束之后便散伙离开了卫府。 再之后就凭着烤肉的手艺去了宫中做饭。 何必这個人为人豪迈,但是性子很直,什么话都是直说,这样导致了宫中那种坏境不适合他,说错话就会得罪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这算什么盛世 他这样的人就适合在不复杂的环境中干活。 张阳又对何必与丁溜交待了几句话,便回到了长安城中。 两个厨子,再安排三个小厮。 一家店差不多就可以开起来了。 碍于自己的本钱不多,眼下一切开支都要省着一点来。 来到东市的集市,这个时辰赶集的人已经散去的差不多了。 来到一家卖鸡的铺子。 大婶看到张阳说道:“鸡都已经卖完了,明日再来吧。” 张阳的目光落在一箩筐鸡爪上说道:“这些鸡爪你还要吗?” 见眼前这個穷小子看上鸡爪,平日里也不会有人特意来买鸡爪。 穷小子衣服上打着补丁,整个人倒是收拾得很干净。 卖鸡的大婶说道:“买不起鸡肉买几只鸡爪炖汤也还是不错的,家里有人生病了要喝鸡汤?” 张阳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大婶看张阳年纪也就刚刚弱冠成年,面白瘦高干干净净的,她又打趣地说道;“昨日还有个小伙子说家里媳妇刚刚生了孩子,想炖鸡汤又买不起一只鸡就买走了几只鸡爪。” 张阳拿出三文钱说道:“我拿几只鸡爪吧。” 一边看张阳细心挑着鸡爪,卖鸡大婶说道:“能这么疼媳妇的好男孩可不多,婶婶再送你几只。” 说完她又抓起一把鸡爪递给张阳。 把十几只鸡爪装在篮子上,张阳提着便回家了。 卖鸡大婶看着张阳离开的背影长叹一口气,都说如今天下太平,陛下勤政,今年粮食又是丰收。 还说什么盛世景象。 瞧着张阳拎着一篮子鸡爪越走越远。 大婶心中感慨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人连一只鸡都吃不起。 穷苦人家只能买点鸡爪补补身子。 这种也是盛世吗? 像这个小伙子一样的人又有多少。 活着也不容易。 收拾完自己的摊子,大婶也离开了东市。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阳提着一篮子的鸡爪。 到家之后,李玥正在看着手中的书。 李玥抬眼看了一眼张阳说道:“都说论语博大精深,包罗万象,这种话是真的吗?” 张阳说道:“我不是很喜欢儒家的一些东西。” 李玥好奇说道:“可是现在的读书人都是看儒家典籍的。” 提了一把凳子,张阳坐下来处理着鸡爪说道:“我只是不喜欢那些儒家子弟拿着那些儒家典籍要求全天下人做君子这件事。” 李玥捂嘴笑了笑,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张阳又说道:“凭什么你要做君子,就要以你的标准来要求别人怎么做?” 别人看到儒家典籍都是肃然起敬。 李玥听张阳这么一说,好像现在儒家子弟以及大儒都这么做过。 举着儒家典籍骂人的场面不少见。 那些举着儒家典籍的人,不就是自我标榜君子的人吗? 李玥好奇地说道:“那你是君子吗?” 把鸡爪的指甲去掉,张阳清洗着鸡爪。 不等张阳回答,李玥又说道:“你连十岁孩子的钱都要骗,伱肯定不是君子。”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媳妇啊。” “嗯!” 李玥应声。 张阳思索道:“你说如果我多遇见几次魏王,咱们是不是距离脱贫致富的道路越来越近了。” 李玥俏目瞪着张阳,“你以为魏王是傻子吗?上一次当还会上第二次当。” 他为什么会把发财致富的目标放在青雀身上。 他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竟然还有一些骄傲。 岂有此理。 李玥苦恼地摇了摇头。 买来的鸡爪当然不是用做鸡汤的,张阳打算做虎皮鸡爪。 剩下的鸡爪用来做泡椒鸡爪。 没有辣椒可以用茱萸代替。 茱萸也是一种补气调理的药材,不难买到。 家里有些一些其他的书,也都是王婶送来的。 说是家里人不要这些书了,李玥就会借来看。 有些书而且是外面很难找到的书籍。 张阳小声说道:“你说像六典,汉书这样的书,寻常人家也不见得能有?” 李玥看着手中的书卷说道:“这些书如果有的话都是权贵人家家里,当然也有权贵家的门客抄书之后带去外面。” 话语顿了顿,李玥又说道:“并不是说外面找不到这些书,只是对读书人来有些书能够读到也是难得。” 在纸张印刷落后的大唐,书籍确实很少。 书籍的传播,就算是权贵人家用雕版印刷,效率也很低。 多数人普通人想要看书,首先要攀附权贵人家。 如果权贵人家让你做了门客,并且你可以看权贵的书籍。 能给你看就不错了,想把藏书带走没门。 你只能把书籍上的内容抄下来,这样你就可以带着书回家了。 然后一遍遍的看,一遍遍的学习。 流传在外面的书籍大多数都是手抄版本。 这里面还不保证,是不是有抄错或者漏句。 说白了还是没有活字印刷术,导致生产力下降,大唐的书籍传播力度并不高。 李玥看了一眼鸡爪说道;“晚上吃这么多鸡爪吗?” 张阳细心地洗着鸡爪说道;“我知道一道菜,叫作虎皮鸡爪。” 李玥瞅着一篮子鸡爪说道:“这么多的鸡爪吃得完吗?” “吃不完的这些可以做泡椒鸡爪。” “好吃吗?” “是一道凉菜,和腌制的意思差不多。” 张阳洗好鸡爪又说道:“家里还有一些稻米,洗了吃了。” 听到晚上吃稻米,李玥喜笑颜开,“我去洗米。” 王婶一直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张阳和李玥的对话。 陛下有令要照顾好汝南公主。 张阳是个好孩子。 对公主殿下很好。 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会对自己妻子这么好的男子。 小时候公主殿下过得苦,眼下也算是有福气了。 听到张阳和公主殿下说到儒家书籍。 没想到张阳对儒家书籍也有些所见,倒不是什么好见解。 外人不知道,但住在隔壁这么久,王婶时常听公主和张阳说话。 听久了之后,自然就会发现其实张阳也是一个很有学识的人。 不知道他的这些学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或者说是跟谁学的。 晚饭是一盆炒菜,一盆虎皮鸡爪,还有一碗野菜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酱 李玥吃完碗里的饭满足得打了一个饱嗝。 “好吃吗?” “好吃!” “我打算开一家店。” 李玥想着说道:“你厨艺这么好,肯定会赚很多钱。” 张阳摇头说道:“家里需要有一笔长久的进项,不过我不打算自己做菜,我找了两个厨子。” 李玥抬着下巴有些骄傲地说道:“你的手艺只给我做饭是吗” 张阳收拾着碗筷,神色毫无波动地说道:“因为我懒。” “这话有点煞风景。” “一定要甜言蜜语吗?” “不好吗?” “甜言蜜语说多了就廉价了。” “……” 李玥有些不服气地咬着嘴唇。 坐了片刻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用力的甩上了门。 过了中元节之后,就要准备秋天的事情了。 早晨,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有些清冷。 粮食刚丰收,各地的粮仓都很忙。 来到一个粮铺,昨天这里就挂着招工的牌子。 见店家打开门,张阳上前说道:“店家,你这边还要人手吗?” 店家上下打量着说道:“你能干力气活吗?” 张阳拍了拍自己的臂膀说道:“有力气。” 店家拿出一块小木牌说道:“你去长安城东门外搬粮食,拿着这個牌子给管事的人,一天三十文钱。” “明白了。” 接过牌子,张阳来到长安城的东门。 这里就有一群人拿着同样的牌子等在这里。 等到一队运送粮食的人到了城门口,人们便围了上去,把粮食搬入城中粮铺。 张阳把牌子给管事的人,管事的人看了一眼说道:“新来的?” 张阳点头。 管事收好牌子说道:“你这么瘦有力气吗?” 张阳说道:“有。” 说完张阳就扛起一带黄豆背了起来。 看张阳二话不说就干活,还挺积极的。 管事中肯地点了点头说道:“伱明天要是还来,我和店家说给你多加三文钱工钱。” “好嘞!” 吃力地扛着一袋黄豆,张阳一步步走入城中。 背着黄豆一路来到粮铺。 店家正在清点着搬来的粮食。 堆放黄豆的地方就有一个个连成排水缸。 水缸内放着的就是豆酱。 黑中带黄的豆酱成色不是很好,但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 张阳多看了两眼,这可是做酱油最好的原材料。 正当张阳休息片刻喘气的时候,店家的女儿也在门口瞧瞧观察张阳,平日里的苦力一个个都是脏兮兮的。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英俊干净的苦力。 休息片刻之后,张阳接着跑出门干活。 吃力地将一袋黄豆扛在背上,一路扛进城内。 来回两趟,张阳已经是满头大汗。 店家看张阳说道;“小伙子干活还挺勤快的,叫什么名字?” 张阳擦了着汗说道:“我姓张。” 店家递给他一碗水说道:“喝一口水吧。” 张阳拿出自己的水囊说道:“我自己备了。” 平日子只喝开水,都会自己带着水囊。 店家越发欣赏张阳。 店家的女儿目光落在张阳,眼神集中在他衣衫下若影若现的肌肉。 半天功夫就搬完了粮食,店家多给了张阳五文钱说道:“你是这些人里面干活最勤快的,多给你五文。” 张阳说道:“这五文钱我能换一些酱吗?” “这些酱也不值钱。” 说着话店家捞出几大勺的酱放入一个布袋子里。 酱放得很多,足足十斤有余。 店家说道:“这是十文钱的酱,我就当五文钱给你了,明日再来我还给你。” “谢店家。” 说完张阳便提着酱离开了。 见自己的女儿望着张阳的背影,店家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他低声说道:“你可不能嫁给这种穷小子,长安有的是好人家。” 看到汗水浸湿衣衫的张阳回来。 李玥皱眉说道:“我要不把那两块玉佩给你吧。” 张阳好奇说道:“当真?” 李玥帮他脱着外衣又说道:“我反悔了,你还是干苦力吧。” 把凉水浇在张阳身上,李玥一边给他擦着背问道:“辛苦吗?” 感受着李玥的力道,张阳说道:“不是很累,本来我想着从店家那边顺一点黄豆,没想到他有现成的酱。” 张阳没有钱,就算是攒下的钱,他也用得很省。 有些时候张阳也会做一些苦力时顺点东西回来。 这样能赚工钱,还省下了自己的钱。 “你要这些酱做什么?” “做酱油。” 张阳其实说不上瘦,为了生活他要出去做苦力赚钱,长久以来他也挺健硕的。 只是他穿上衣服就会显得很瘦。 “酱油?好吃吗?” “一种蘸料,也是一种调料。” 因为扛了一天的粮袋,张阳的肩膀上还有红印。 李玥用手碰着红印,一时间鼻子有些酸。 他可真能吃苦。 也真的心疼他。 “我跟你说,有了酱油我们就可以做红烧肉吃。” “累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吃。” “人是铁饭是钢。” 李玥又气又只好妥协地笑骂道:“好,就你做的吃食最好吃。” 两人吃了晚饭之后,张阳把酱料放入一个小缸中,再嗮几个几天应该就可以了。 第二日一早,张阳来到城外干活。 管事看到张阳又来了,便说道:“店家说了,今日要是还来多给你工钱。” 张阳点头说道:“多谢。” 干活的苦力不缺,但像这样的干活勤快的苦力又年轻的苦力哪里都有人抢着要。 这些日子李泰的心情很不错。 破解了鸡蛋的谜题之后,他一顿饭又能吃三碗了。 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了解别人不知道的力量,李泰感觉自己看世间万物的眼光都不一样。 就像是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而眼前的其他人还停留在最简单的世界。 气压是何物? 李泰用一根竹管吸了一口水,就如先生所说这就是气压的作用。 查阅了不少典籍,也没有记载过气压这个字眼。 倒是对气的有记载。 而记载这些的学识都是一些杂书。 国子监大多数的书籍都是五经六典,而这些杂书流落坊间寻找困难,甚至有些杂书时常又会写一些怪力乱神,也被很多读书人不待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天地奥秘 李泰看着身边的下人说道:“你们知道气压是什么吗?” “我……我等不知。” 一群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李泰骄傲地抬着头说道:“就知道你们不懂。” 一个小人匆匆来报,“魏王殿下,陛下来了。” 听到是父皇来了,李泰皱眉心说这个时候父皇应该刚刚下了朝在批阅奏章才是。 又连忙整了整衣襟,理了理头发,李泰这才急匆匆走到府邸门口。 父皇就在街道的不远处朝着这里走来。 近日里父皇很少出宫,就算是有出宫也是为了秋后的围猎。 难得看到父皇主动来府邸。 李泰走上前行礼道:“父皇。” 李世民点着头走入府邸,看着四周说道:“最近都在做什么?” 李泰低声说道:“儿臣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看书。” 李世民眼神带着一些失望。 “朕听承乾说最近你命人收集了不少杂书?” “是……是的。” 听到是李承乾告的状,李泰低着头眼神中带着懊恼。 这种事情李承乾经常做。 每一次但凡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李承乾第一个找父皇和母后告状。 李泰的府邸陈设并不多,府邸也并不是很大。 比那些权贵国公家的府邸差上不少。 也就比一般人家好一些。 身为当今陛下,李泰又是皇子,对自己的儿子李世民更要以身作则,不能铺张浪费。 李世民一边在府邸走着说道:“能看书是好事,你母后今日问起你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国子监了,若是要看书国子监有的是书籍。” 李泰低声说道:“儿臣刚刚就打算去国子监。” 嘴上说着,李泰愈发恼怒,都是李承乾告的状! 李世民低声说道:“外面三教九流不少,有些人可以来往,有些人本就是三教九流之辈,朕希望你能分辨。” 李泰连忙说道:“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 转身面向李泰,李世民说道:“伱不住在宫里,你母后很担心你跟着三教九流之辈学坏,这世上蛊惑人心的伎俩不少,早有汉时就出过乱子,朕平日里让你们多看些书,就是希望你们明白其中道理。” 这些话,李泰越听越不对味。 李世民又说道:“钦天监袁天罡说你最近习得一妖术?” 之前听袁天罡说李泰习得一妖术,又因为这些日子李泰让人找不少奇奇怪怪的杂书。 当然也害怕自己的儿子跟着外面的人学坏了。 不少人沉迷道术,沉迷长生,到了最后还不是落得凄惨下场。 李泰如今也还小,正是需要好好管教的时候。 面对自己父皇的质问,李泰躬身说道:“父皇,儿臣近日所学并不是袁道长所说的不是妖术。” “不是妖术?那是什么!” 李世民的语气越发严厉。 李泰又是行礼说道:“还请父皇看儿臣示范。” 李世民颔首说道:“怎么?你还要给朕看妖术?” “若是父皇见了,想必父皇也明白这并不是妖术。” 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李世民心说看看也无妨。 说完李泰让人拿来了熟鸡蛋和壶。 当着李世民的面,李泰把点燃的木柴让如壶中。 等到木柴在壶中烧起来之后,便把熟鸡蛋剥了壳放在壶口。 李世民的目光看着熟鸡蛋,好一会儿之后没动静便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熟鸡蛋便落入了壶中。 看着熟鸡蛋自己从壶口进入壶中,李世民惊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泰说道:“这几日儿臣也是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收集杂书寻找答案。” 李世民指着壶再次说道:“这难道不是妖术?” 李泰解释道:“父皇,这件事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到,父皇也能做到,儿臣府中的下人也能做到,若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那这还是妖术吗?” 心中带着几分猜疑。 李世民思量片刻,便向身边的侍卫说道:“你去试试。” “喏!” 李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侍卫按照自己的方法也试了一遍。 熟鸡蛋还是一样落入了壶中,没有人去挤压,更没有去碰这个鸡蛋。 李泰又说道:“父皇不妨也亲自试试。” 不信邪的李世民亲自上前尝试,一番尝试之后结果是一样,鸡蛋还是在不受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落入了壶中。 果然如李泰所说。 之后李世民又让人换了熟鸡蛋和壶。 除了几个壶口比较小的失败。 其他的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果人人都可以做到这种事情,那这还是妖术?岂不是人人都会妖术。 李世民皱眉看着眼前的壶,“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李泰解释道:“父皇可还记得中元节曲江池智斗吐蕃人的那个年轻人。” 李世民回想着曲江池上的事情,只是当时心思都在玥儿身上。 李泰又说道;“这个谜题就是那人说的,而答案也是他告诉儿臣,此人不是别人,就是皇姐的丈夫张阳。” “张阳……” 听到这个名字李世民捋着自己的思绪,渐渐想起了当初在曲江池的事情。 “据张阳所说,这个谜题的答案是因为气压,而气压这个字眼在很多典籍中难以找到,儿臣在杂书上有一些发现。” 李泰低声说道:“父皇这气压就仿佛是天地之间的奥秘,先辈无不为天地专研,天地之间奥妙无穷。” 李世民说道:“照你这么说这个张阳是一位高人?” 李泰回话道:“儿臣没有把握说他是一位高人,只是这天地奥妙能够窥得一二,此人必不简单。” “儿臣亲眼见过那吐蕃人和张阳智斗,并且张阳的数术十分了得。” “朕找人查过他,此人没什么特别之处。” 玥儿的丈夫就是张阳。 能够玥儿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 这个张阳到底是什么来路? 李世民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论此事多么神异,你也不该荒废学业,明日起每日都要去国子监读书,多多读读圣贤典籍,别看那些杂书了!” 说完李世民挥袖转身就要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敬更好的生活 李泰连连行礼,“儿臣明白了。” 送走了父皇,李泰这才长出一口气。 走在回宫的路上,李世民神色凝重。 玥儿不愿回宫,曾经的女儿竟然与朕这般保持疏远。 这两年疏忽对玥儿照顾,李世民自认有些愧疚。 再怎么说他也是玥儿的丈夫,此人还是要亲眼见过他,才能有所了解。 长安城内的粮铺。 张阳扛了十多袋黄豆进了粮铺,店家笑呵呵说道:“小伙子,今天再多给你五文钱。” 擦去额头的汗水,张阳指了指一旁的水缸说道:“还是老规矩换点酱。” 店家疑惑道:“喜欢吃酱?” 张阳点了点头。 店家皱眉看了会儿他,提了十斤酱又拿一斤黍米递给他说道:“这几天粮食都搬完了,明天没有你的活,这些酱和黍米都送你了,三十五文钱照样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多谢店家。” 店家欣慰地点头,这个小伙子还懂礼数,真是难得。 心中越发看重他。 张阳回到家中开始做酱油。 李玥好奇地看着这些黑色的酱,还仔细闻了闻。 将一个竹篓放入酱的最中心。 酱汁中的水分经过挤压黑色的酱水流入竹篓之中。 这些酱都能作出的酱油不多,应该有两坛左右。 “这就是你说的酱油呀?” “嗯。” “这漆黑地能吃吗?” 李玥眼神嫌弃地说道。 张阳把挤压出来的酱油倒入一個布兜过滤干净,过滤掉杂质之后再倒入小坛中。 酱油主要还是从发酵的黄豆中提取出来。 而提取技术在后世的记载中,最早出现酱油文字是在宋朝。 更早时候也有用肉做酱的记载。 之后发现用黄豆做酱风味更好,也更加便宜之后。 黄豆做酱成本又低。 很快就在民间流传。 味道比后世的豆瓣酱更咸。 但对酱油最早的出现记录,史学上也有很多争论的地方。 总之家里有酱油了。 看着坛子中的酱油,张阳说道:“我们的生活品质又提高了一小步,应该值得庆祝。” 李玥说道:“喝酒!” 张阳点头,“嗯,喝酒。” 在灶台边忙活来了好一会儿,张阳先将一些肥肉放入热锅中榨油,等油榨出来了,将在里面的猪油渣取出。 另外一口锅中的猪肉已经焯水好了。 张阳将猪肉细心写好,放入油锅中开始做红烧肉。 做好一碗红烧肉,又捞了一些昨日泡好的鸡爪。 两道菜放在桌上。 李玥率先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入口细嚼慢咽,回味着说道:“原来猪肉能这么好吃。” 张阳也尝了一口,似乎有些太咸了。 看来是这个酱放了不少盐。 下次做的时候要少放一些。 说完她便倒上两碗酒水。 别看李玥身板瘦小,她的酒量可不容小觑。 李玥喝下一口酒水说道:“红烧肉再配一口酒,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看李玥一脸享受的样子,张阳如临大敌,也喝下一口酒水。 这一次必须喝赢她。 到现在还没见过她醉倒的模样。 李玥又倒上一些酒水,也给张阳倒上一些。 喝了一些酒水之后,李玥的小脸红扑扑得,但也没有醉的迹象。 张阳看了看自己碗中的酒水,已经喝了一碗,此刻大脑也有些昏昏沉沉。 又勉为其难的喝下一口。 张阳看着李玥的神情,她还神情镇定自若地吃下一口红烧肉。 李玥拿起酒碗说道:“敬我们的美好生活。” 张阳也拿起酒碗,“敬我们的生活质量也提高一步。” 两人酒碗一碰,张阳又灌下一口。 再看李玥的酒碗,她碗中的酒水已经喝完了。 再看看自己的酒碗,张阳觉得再喝下两口,就会醉倒。 李玥吃着泡椒凤爪说道:“你这个凉菜吃起来也颇有风味。” 看着李玥吧唧着嘴吃东西,张阳越发想不明白。 难不成她还千杯不醉? 李玥用筷子夹了一只鸡爪放到张阳的碗中,“伱也吃。” 张阳缓缓拿起筷子,感觉眼前的光线不是很明亮,坐在自己的面前的李玥还有重影。 好一会儿之后,张阳感觉眼前越来越黑,直到撑不起脑袋。 又输给她了。 宿醉之后的感觉很不好。 张阳起床感觉口干舌燥,又隐约有些头疼。 李玥捧着一碗开水而来,“喝一口吧。” 喝下一口热水之后,嘴里和肚子里这才舒服不少。 娶了一个酒量比自己还厉害的媳妇。 确实是一件很惆怅的事情。 看来以后很难找到可以胡来的机会。 简单对付了一口早饭。 张阳拿出钱箱和李玥一起数着钱。 瞧见钱箱中这么多的银饼和铜币,李玥也讶异,家里省吃俭用,张阳竟然可以攒下这么多银钱。 仔细数了数,夫妻俩统计了一下。 算上之前魏王给的银饼。 李玥算着说道:“一共六百贯五十三钱。” 说完李玥又把所有的银钱放入箱子里,“咱们家里有这些钱已经不少了。” 如果细算开店的成本开支。 大概三百贯钱可以用于付人工和食材的钱。 这些银钱足够撑一两个月。 如果要在长安城内盘下一家店铺,价格会更高。 所以选在蓝田县附近。 又因为关中人在秋季的时候好游猎。 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 很多时候骊山又是他们游猎的第一选择。 蓝田县就挨着骊山,在蓝田县外开一家店,秋季游猎的日子里应该不用愁客源。 只要第一笔生意做好了。 食物足够好吃就不愁没有回头客。 在做菜这个方面,张阳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论是什么年代信息的收集一直很重要。 首先蓝田县附近的土地价格并不高,而且秋季盛行游猎,骊山一带又是游猎最好的选择。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段开设一家店,至少不会亏太多。 这两天,张阳不打算出门,在自己家里做一个简单的抽油烟机。 抽油烟机的原理和排气扇差不多。 只不过张阳打算做一个脚踏的油烟机。 脚踩踏板,就可以拉动绳子,绳子的另外一头绑着风扇上的机括,随着绳子的反复拉动风扇就可以转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追求浪漫的李玥 李玥拿着一把小木铲,清理着院子中的苗圃,她打算在院子里种一些花花草草。 张阳说道:“关中到了秋季雨水少,这个时节种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话语像一盆冷水浇下。 但这并不能打消李玥想要种出一个花园的念头,和她的雅兴。 李玥依旧拿着小木铲,小心翼翼将一株株花种下。 女孩子对花园的向往,都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果然古往今来,女孩子对浪漫没什么抵抗力。 李玥的种花热情依旧没有减少。 忙活了大半日,一個简易的抽油烟机就放在了灶台的上方。 张阳试了试,风力不是很大但也勉强能用。 找到上次做铁锅和菜刀剩下的铁料。 先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一些箭矢。 箭的长度和筷子差不多。 蒸黍米饭的时候,张阳把家里的一些铁料放入火中。 做饭的半途中铁料也烧制的差不多。 虽说并没有烧制的太软,勉强可以塑性。 饭正在锅中煮着,张阳趁着这个时间将箭头敲出来。 如今军中的箭矢只是一般的铁箭头。 张阳想做一个带倒钩的箭头。 这种箭头只要刺入身体,拔出来的时候倒勾也会扯开表皮,伤口就形成了开放状,皮肉外翻的十字伤口。 就算伤口在火烫之后堪堪可以止血。 若只是一般的包扎基本上没用,开放伤口很难愈合,缺医少药的现在伤口也会溃烂。 把臂筒做好。 李玥的手腕很细,所以臂筒也不用太大。 吃饭的时候,李玥的心情很不错,甚至还哼着小调。 “你是不是觉得种下的花一定会长出来。” “先种着,就算是今年它们不会盛开,明年也会盛开的。” 李玥捧着碗,一脸憧憬地看着自己做好的花园。 花园占据了一半的院子空间。 种大蒜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 张阳皱眉说道:“其实我觉得种一些菜,更有经济价值。” 李玥指了指院子里的小角落说道:“你在那里不是种了菜了吗?” “那边种着大蒜。” “那你也不能把我种的花铲了。” 饭后,张阳洗了碗,继续做袖箭。 李玥好奇地看着,“你做箭矢做什么用?” 张阳打磨着箭头说道;“防身。” “你这个箭矢怎么这么短?” “因为它是放在袖子里的暗器。” “你要杀人吗?” 李玥的神情紧张,放低了语气问道。 张阳说道;“我在长安没仇人。” 李玥又小声说道:“那伱是收了别人的钱,帮别人杀人?” 张阳牵过李玥的手,把箭筒套在她的手腕上,“是为了防身。” 试了试大小正好合适。 在把一根根的箭矢放入袖筒之中。 张阳对她说道:“你就当做一种玩具吧,如果遇到危险也可以用来防身。” 李玥提起套着袖筒的手腕,“这个东西要是放在袖子里不难被人发现。” 张阳点头低声说道;“你看到上面的绳套了吗?用右手的手指拉动绳子,箭矢就能射出来。” 说着话张阳扶着李玥手臂对准墙壁说道;“你试试?” 李玥的中指拉动绳套,感受着袖筒上弓弦的震动,箭矢无声射出。 箭矢射不远,只有三步的距离,就连墙壁也没有碰到。 张阳琢磨着说道:“射程太近了,有些地方还需要改进一下。” 李玥拿下袖筒说道:“射出去没有声息,还能藏在袖子里,若是用这个东西刺杀岂不是无往不利?” 张阳重新拆开袖筒说道:“有些地方也需要调整一下。” 把袖筒拆成一个个零件,上辈子在博物馆看到过类似的文物。 真的要自己做起来倒没这么简单。 李玥的目光看着袖筒里,眼神里带着一些害怕,“这东西能杀人。” “眼下不能用来杀人,如果能够改良好至少能够让对方受伤。” “嗯。” 李玥稍稍点头。 张阳手巧,能够做各种各样有用又古怪的东西。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张阳做这种伤人的东西。 “问题果然还是出在弦上。” 张阳低声说道。 李玥从自己的房间中搬出一卷卷的书。 这些书上都记录着张阳讲过的故事。 磨墨,拿起笔。 阳光下,李玥坐在摇椅上安静的将这些故事抄在用纸张做成的书上。 一边炒着,李玥说道:“你说真的有白娘子这样感情吗?” 张阳修改者袖筒说道;“这都是故事。” 李玥停下手中的笔,好一会儿之后说道;“一定会有的。” 张阳瞧着李玥的神情。 李玥看了一眼张阳用力点头说道:“嗯!肯定有。” 袖筒做了一天。 第二天,张阳来到东市边的酒铺。 铺子里人多的时候张阳不会来。 如果没什么事,张阳一般都会在清晨人少的时候来。 铺子掌柜看到张阳笑着说道:“恩人,你的房子过些日子就会建好了。” 张阳对他说道:“你能帮我买到弓弦吗?” 掌柜疑惑问道:“恩人要这个做什么?” “用来做东西。” “恩人稍等!” 说完掌柜从店里面拿出一张弓,把弓弦拆了下来。 他说道:“恩人,这弓弦是用上好的牛筋做的,需要很大的臂力才能拉动。” 说完他已经把弓弦拆了下来,递给张阳,“恩人收着吧。” 张阳说道:“多谢了。” “平生就喜欢交朋友,恩人不用客气。” 张阳说道:“酿酒这一行,其实在《齐民要术》中有一样事情没写,在酒曲发酵过程中,可以把曲块到捣成粉,裹在酒曲上,这个过程叫作裹粉。” 掌柜听到这话眼神讶异。 张阳接着说道:“你可以去试试,酒曲的发酵影响酒的烈度。” 掌柜躬身行礼,“在下一定去试试。” 认识这么久,这个酒铺老板做事还是挺靠谱的。 大唐这个时候的酒还不算烈。 当然也有可以让酒更烈的方法。 走之前,张阳对他说道:“房子建好之后,我会从你这里采买一些酒水。” 掌柜说道:“恩人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当初认识这个掌柜的时候,他的铺子生意很差,他会制酒,但酿出来的酒不好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你是不是害羞 除了粮食上的问题,还有发酵过程中的问题。 他的第一批酒曲就是自己给的。 张阳收好弓弦说道;“我也不会白拿,银钱的我们可以一起分,卖多少我分你多少,并且我还有一种制造高浓度酒的方法。” 掌柜连连点头,“一切都听恩人的。” “客气了,我们一起发财赚钱才是最好。” 掌柜看着张阳对身边的伙计说道:“都听到了吗?” 伙计连连点头,“掌柜放心,小人绝对不说出去。” 掌柜拿出账册说道:“程将军府上要了十坛,你把酒拉过去吧。” “明白了。” 回到家中,张阳用牛筋重新制作弓弦。 将弓弦拉紧扣在锁扣上。 张阳尝试了一下,箭矢射出,因为巨大的弹力,导致锁扣裂开。 长叹一口气,张阳皱眉看着已经开裂的锁扣,这个东西还真是不好做。 有了一个等待开花的花园,李玥心情很不错。 她在自己的花园闲逛着。 张阳说道:“它们不会因为你多看几眼就把花开出来。” 李玥说道:“明明已经长出幼苗了。” 她指着花园中唯一一点绿色说道。 只是长出小苗,苗头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袖箭还需要更加坚固的材料,一般的木料受不住这大的压力。 线扣部分和机括都要用金属材料才能更稳当。 不然就算是造出来,也是一次性用品。 又要推倒重来,张阳有一种要撞墙的冲动。 古人的手艺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下次再说…… 张阳果断先放弃了袖箭的制作。 这东西继续做下来就怕自己走火入魔。 其实今天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今天是自己和认识李玥的一周年纪念日。 应该做点值得庆祝的食物。 从家中拿出一些鸡蛋和面粉,这個时候做个奶油蛋糕来舒缓自己的心情最好的。 蛋清蛋白分离。 张阳熟练的打着蛋清。 听到打鸡蛋的动静,李玥回头看着张阳,眼神带着一些小期待和疑问。 似乎在说要做什么好吃的? 张阳说道;“奶油蛋糕。” 收到话语,李玥重新坐正接着抄书。 夫妻间的默契已经能用眼神交流。 张阳心中思量,多么美好的进步。 阳光从正午一直到了傍晚。 长安城也从热闹到了平静。 张阳在灶台边忙活好久,由于没有烤箱,张阳只能把锅放进灶台中,烤制蛋糕。 烤出来的难免有一股炭火味。 硬件条件还是不太行。 火候也没有把握太好,蛋糕的底部还有些烤焦了。 端着做好的蛋糕,张阳往上面涂上打发好的奶油。 再往蛋糕上放一根小蜡烛。 小心翼翼将蜡烛点燃。 李玥看着这个场面,忍着笑意说道:“你干嘛要在这上面放一根蜡烛。” 把蛋糕放在桌上,张阳说道:“今天是我们相识一周年的日子。” 李玥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你都记得?” 开什么玩笑,当初在长安城遇到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还不太聪明,当然要记着这个日子了。 那时候就想着多遇到几次。 心中早就记下了。 张阳说道:“吹蜡烛吧。” “嗯!” 李玥点头吹灭蜡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感觉挺有仪式感的。 张阳给她切下一块蛋糕,“你尝尝?” 李玥一只手拿着蛋糕咬下一口,“嗯!好吃!很松软。” 给自己切下一块,张阳自己尝着,“好像不够甜。” “吼甜的。” 李玥的小嘴还嚼着蛋糕说道,口齿不清。 张阳皱眉说道:“应该糖放少了。” “糖吼金贵的……” 李玥嘴里咬着蛋糕依旧是口齿不清。 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家里条件不好,虽然没有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地步,但只能暂时这样。 “我争取下次做得更好。” 蛋糕做得并不大。 碗口大小的蛋糕两人一人一半就吃完了。 家中的糖本来就少,张阳舍不得放多了。 白砂糖这东西怎么做来着? 大唐的糖大多都是饴糖,或者是蔗糖。 李玥说道:“我还是觉得虎皮鸡爪比较好吃。” 张阳说道:“我们下次成婚纪念日再吃吧。” “嗯!” 李月应声点头,回过神又说道:“我们成婚是哪一天?” 张阳淡然说道:“二月三日。” “嗯,那就二月三日。” …… 给李玥房间中的水桶中放上热水。 张阳说道:“多用热水泡澡对伱的身体有好处。” 李玥放下自己的发髻,脱下外衣。 给她关上房门。 张阳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用凉水冲洗着。 现在天气还有些炎热。 过了中秋之后才会转凉。 洗完澡的李玥,小脸红扑扑的,她换好衣裳说道:“我洗好了,你要不要也洗洗。” 一边说着,李玥看到张阳用冷水洗着澡,“你为什么不用热水洗澡。” “冷水比较省事。” “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没有。” “我洗完了,你也能洗,夫妻间又没什么。” 张阳很想和她说我也是一个精装的男子,也会冲动的。 她穿着淡薄的睡衣,睡衣内若影若现,看到李玥因为洗澡手臂上的皮肤白里透红。 她身体差,这才十四岁。 张阳拎起一桶凉水,往自己头上一浇。 冷水从头顶直灌而下。 夜风吹过又打了一个冷摆子,这才让自己冷静不少。 宫里,昏暗的甘露殿中,李世民提着一盏油灯看着张阳的画像,样貌倒是一表人才,而且相貌英俊倜傥,一幅文人的样子。 也不像外面獐头鼠目之辈。 这五官端正,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一身正气。 从一定方面来说,李世民对张阳的模样还是挺满意的。 李世民低声问道:“这个张阳在长安城靠什么谋生?” 李军羡回话道:“末将查过,这个张阳在长安令没有朋友,倒是一直以来靠着苦力赚钱养家。” “做苦力赚钱养家。” 李世民的眼神从画卷上离开,虽然张阳没有名份,李玥总归还是朕的女儿。 事实上他是一个驸马。 “朕听闻他的数术了得?” 张阳数术还很了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图纸中有大学问 为什么自己打听的时候没有人说。 陛下都知道的事情,自己竟然没有查到。 李君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末将失职,有了疏漏还请赐罪。” 再次看向张阳的画像。 李世民低声说道:“接着去查吧,关于张阳的所有底细朕都要。” “喏!” 李君羡连忙站起身,又是躬身一礼,“末将告退。” 然后快步走出甘露殿。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李世民从布袋子中拿出茶叶,然后放入茶碗之中。 李世民很喜欢这种炒茶,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女儿孝敬的。 让一旁的小太监倒上热水,李世民浅浅尝了一口。 只可惜茶叶已经所剩无几。 这些茶叶也只够喝几天了。 宫中长子李承乾还算是懂事,襄城公主早早出嫁了。 如今李世民膝下李丽质和李泰都还小。 长成的女儿在长安的也就只有李玥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又是长叹一口气,目光看着眼前昏暗的殿内也感觉到了孤家寡人的寂寥。 一个老太监匆匆来报,“陛下,太上皇他……”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碗皱眉说道:“父皇他怎么了?” 太监神情慌乱地跪在地上,“太上皇又发脾气了,到处打砸东西,大安宫的东西都要被砸完了。” 太监跪在地上,昏暗的殿内看不见李世民的神情。 “为什么大发脾气。” 李世民的质问的话语传来。 老太监低着头说道:“说是大安宫太热了。” 说完李世民安静了一会儿。 老太监连忙伏在地上改口又说道;“是老奴照顾不周,还请陛下赐罪。”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喏!” 老太监心惊胆战地离开甘露殿。 李世民又没了睡意。 自从玄武门的事情之后。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知道,自从陛下登基以来经常睡不好觉,时常梦魇缠身。 有些话是忌讳,玄武门就是宫中最大的忌讳。 李世民又想起了当初李渊咒骂自己的场景。 苦恼地扶着额头,李世民的呼吸沉重。 现在的李世民也像个即将发怒的猛兽,一旁的小太监不自觉退后两步,吓得不敢抬头。 还未入秋的长安还是有些燥热。 天还没完全亮,张阳早早起床,打扫了一番院落。 王婶看到张阳笑着说道;“小张,这么早就醒啦。” 其实今日要去看看蓝田县外的房子建的如何了。 按照酒铺的老板说的,房子应该就快完工了。 收拾完院子,张阳开始做早饭。 刚睡醒的李玥无精打采的洗漱着,用牛骨头做成的牙刷确实好用很多。 热乎的粥和包子上桌李玥便有了精神。 在食物面前李玥很容易被征服。 吃了早饭,张阳便早早出门了。 看张阳离开之后,李玥吃完碗里的粥低声说道:“最近父皇怎么了样了。” 王婶神情恭敬地说道:“回公主殿下,陛下近来还是老样子,昨晚的时候太上皇又发脾气,陛下也是一晚上没睡好。” 到现在王婶还记得陛下交代的话,只要汝南公主自己过得好就好。 至于宫里的事情汝南公主不用过问。 也是出宫前陛下交代的。 不过眼下公主殿下开口问了,还是要说的。 李玥低声说道:“都已经四年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呀。” 王婶低着头没说话。 在长安城的城们还没开,不少人已经等在了这里。 明德门是长安的南城们,早上城门一开就有不少人要出场干活,也有不少人要进城找活干。 随着鼓声响起,开城门的时辰到了。 张阳跟着人流往蓝田县外而去。 城外还有卖马的贩子。 只不过穷人家一般买不起马。 张阳也只能步行。 一路紧赶慢赶来到蓝田县外,一路上可以看到一些官兵。 看起来朝中已经在为秋猎做准备了。 在娱乐活动缺乏的大唐,打猎是一件很潮流的事情。 张阳对打猎不感兴趣,这个时候挣钱是最好的。 来到蓝田县外,张阳看到了正在修建的店。 此刻牛闯正带着人盖房道:“牛大哥,手艺真不错。” 当初在酒铺也是一面之缘,没想到这個小子记得自己的名字。 牛闯拍了拍胸脯说道:“小兄弟,我们几个当初是给朝中工部干活的,现在工部不要我们了,我们只能自己出来找活干,我们的手艺还请小兄弟放心。” 看了看厨房的灶台,张阳说道:“牛大哥以前是给工部干活的,这手艺不应该是这个价钱呀。” 说到这里牛闯长叹了一口气,“年景不好,咱兄弟几个出来之后只能自己找活干,长安城那几个地头揽着活,咱们也抢不过他们,工钱只能比那些人更低。” 长安城也有恶势力。 牛闯这样找活干的人,自然少不了和恶势力打交道。 恶势力能够起来多少和权贵们有关系。 权贵们的挣钱门路也会找这些恶势力安排。 还能压榨工钱。 一来二往之间,权贵压榨普通人的流程就形成了。 牛闯又说道:“小兄弟,你这个房子是用来做酒菜买卖的吧。” 张阳没有否认只是稍稍点头。 牛闯拿出之前的图纸说道:“敢问这个小兄弟,这图纸是否给其他人看过?” 眼前的屋子设计图是自己按照后世的画法来的。 张阳看完了一楼,又往二楼走去,“我还没给其他人看过。” 走到二楼这里的空间小很多,可以用来摆放有些杂物,另外还可以搁出一个房间住人。 也就半亩地的空间,房子空间小也办法。 张阳也并不打算住在这里。 只要够丁溜和何必俩个厨子干活就行了。 牛闯跟上张阳的脚步接着追问道:“小兄弟,你这个图纸是自己画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你是万能的 张阳看了他一眼。 牛闯见眼前这个小雇主年纪小,但他眼神里倒是挺多警惕的。 张阳说道:“这屋子要是不盖瓦,等到明年的雨季这屋道:“不认识。” 这几个程家的部曲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张阳,便又骑着马儿离开。 这些人来路不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张阳加快脚步走向长安城。 到了午时的长安城来来往往进出的行人不少。 刚进城,就看到之前听水浒传的壮小伙站在城门口,他身边还有不少的护卫。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事稳一手。 能躲就躲,曲江池的事情已经够添乱了。 张阳随手拿起行人放在路面的斗笠便给自己戴上,趁着对方在看别处,张阳迅速走入街角避开她的视线。 来到家门口,几番确认没人跟着自己,才放心。 看到张阳回来了,李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灶台。 没错她又在偷摸地做饭,祸害灶台了。 小脸被折腾得好不狼狈。 “这个灶台是不是只听伱的话。” “你要是感觉愤怒,你就踹它一脚泄愤。” 李玥抬起脚就要踢向灶台又有些犹豫,“会坏吗?” “不会。” 以李玥的小力气,对这个灶台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李玥用力踹了一脚灶台,然后她又仔细看了看自己踹的地方,确认没对灶台造成伤害。 深吸一口气,李玥迈着有些傲娇的步伐走向了院子。 很明显,李玥的天赋并不在做饭上。 收拾完灶台,李玥已经洗干净了她自己的小脸,并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张阳一边做着菜,脚踩着灶台角落的踏板,油烟便随着风扇出去。 “这样子做菜就不会让自己一脸的油烟了。” 李玥看着张阳熟练又麻利的动作,这东西果然非常听他的话。 “你说如果一个人长时间睡不好,整日做噩梦会怎么样?” 张阳看了一眼李玥。 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神情,李玥说道:“不是我睡不好,我每晚都睡得很好。” 张阳把炒好的菜放入碗中一边说道:“如果长时间这样的话,会导致精神状态不好,而且容易健忘。” “是吗?” “嗯。” “那要怎么才能治好。” 张阳尝了尝鱼汤的味道,“似乎有些太咸了。” 李玥接着追问道:“有办法治好吗?” 张阳盖上锅盖说道:“这要看病因了,是身体上的原因,还是心理上的原因。” “额……” 李玥坐在旁边一手撑着下巴思索。 “是因为经历过一些事情导致睡不好,还是因为身体不好才睡不好。” “因为以前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李玥说完用力点了点头。 张阳低声说道:“如果是因为以前经历过的事情,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要病人自己走出心结,如果病人自己不行的话,就需要进行心理辅导。” “心理辅导是什么?” 李玥皱眉说道。 “就是一对一谈话,帮助别人走出心结的一种治疗方式。” “我有点明白了,还有其他办法吗?” 张阳皱眉观察着李玥。 避开两人的眼神对视,李玥解释道:“是因为隔壁王婶的男人,她男人一直睡不好。” “我就说这个王婶在外面有相好吧,一定还很有钱对不对?” 李玥尴尬地笑了笑,只能顺着话点头。 王婶是自家邻居,对小媳妇还很照顾,她都快把李玥当作自己的女儿了。 这忙还是要帮的。 张阳想了会儿说道:“增加适量的运动,睡前洗热水澡,并且泡脚,平日的生活中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不要有太多的压力。” 李玥心中想着自从父皇登基之后,确实长时间都有很大的压力,玄武门事情发生之后责骂父皇的人一直很多。 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有一段时间父皇的压力很大。 把鱼汤和炒菜端上桌子,张阳说道;“比如说你把打牌的游戏给他,说不定会有用。” “是吗?” “试试吧,我又不是什么神医,有些心病只能用心药,我也不是万能的。” 李玥拿着筷子看张阳,他明明什么都会还说自己不是万能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万事留一手 给李玥盛了一碗鱼汤,张阳说道:“别人的家事,我们还是少插手的好,毕竟清官都难断家务事。” 李玥接过鱼汤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有这句话吗?” “根据生活经验得来的总结大多数都不会错。” 张阳喝下一口鱼汤说道。 李玥抿嘴笑了笑,仔细一想这番话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想起父皇和皇爷爷之间的关系,家务事确实是一件事大难事。 这件事都多少年,父皇和皇爷爷吵了多少年了。 饭后,张阳算着开店的成本。 大唐的算盘很不好用,算珠不多,数位太少。 果然还是自己动手重新做个算盘。 王婶坐在自家院子里正在洗着晒好的黄豆,侧目看着张阳和李玥,两夫妻坐在院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忙活了好半天,张阳做好了算盘,按照自己账本上的成本,飞快拨动着算盘上的算珠。 刻在骨子里熟练的数学,一组组的数字写在账本上。 李玥继续准备着今年过秋入冬的衣服,夫君的个子又高了不少,去年的衣服穿不下了。 去年的穿不下的旧衣服还可以让王婶拿去卖了,说不定能换一些银钱。 夫妻俩能够为更好的生活,一起努力的样子是最美丽的。 听到张阳不停拨动算盘的声音。 李玥好奇地看了一眼,“一卷竹简上写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文字,这些文字看着又有些像关外文字。” 好一会儿之后,张阳看着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如果不算烧木头,座椅板凳以及碗筷的成本,能够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销售方式果然还是套餐模式。 后世的营销模式早就把利润算到了一分一毫一厘。 最能赚钱的答案就在其中。 李玥小声问道:“你还会关外文字?” 张阳好奇道:“关外还有这种文字?” 李玥瞧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关外的文字是什么样的,只是看起来像是关外文字。” “是吗?” “嗯……” 账本上写着的是阿拉伯数字,想要让人看懂还要换写成如今的大唐文字。 李玥疑惑道:“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数学里的公式。” “公式?” “就是让我的运算能够更快捷的方式。” “也是数术的一种?” 看着李玥一脸的困惑,张阳挠了挠头说道:“以你现在的智商我很和你解释,你试着去感受就可以了。” “感受?” “嗯。” 李玥听出了他话外音的意思,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张阳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张阳摆手说道:“不可能,我觉得没有这种意思。” “真没有?” “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 李玥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缝补着衣服。 小媳妇的智商虽说不高,自尊心还是挺强的,一旦她感觉自己有被欺负,她会很果断的发脾气。 大多数人时候还是以冷战为主。 秋日里的长安处处都很热闹,农忙之后不少旅客,商人都会来长安城。 贞观四年八月,颉利被押解到长安。 朱雀大街上站满了人,围观着颉利被唐军押入长安城。 这个草原不可一世的可汗,成了大唐的阶下囚。 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個突厥的可汗长什么样子。 李世民在太庙祭祖,装模作样告知祖先俘获了颉利。 更体现了他作为天可汗的权威。 当今陛下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天可汗。 史官在这一刻还是挥笔写下,这一日的种种都将被记入史册。 丁溜对长安城内正发生的事情很好奇。 张阳说道:“丁大哥,咱们谈生意大计呢,能不能专心点。” 丁溜这才收回眼神,“贵人说的这个菜谱,没有外传吧?” 这个菜谱里记载的主要是肉包子,还有煎饼果子,红烧肉以及炒菜的一些做法。 如今大唐的做菜方式还是比较单一的。 大多数都是烤着吃或者一锅炖。 好一点的会在汤放一些野葱。 如果真要说菜谱外传这种事情,也只有李玥知道自己做菜的前后。 以她的做菜天赋根本不用在乎菜谱会外泄。 张阳斟酌着说道:“咱们现在是独一份。” 何必瞧着自己这份菜谱说道:“没想到做菜也有这么多方式,在下受教了。” 丁溜的目光看向何必。 何必说道:“蓝田县外的房子我们看过,房子很好可以用来做买卖,以后咱兄弟二人就跟着小兄弟混了。” 张阳微笑着说道:“叫我小张就可以了,咱们是合伙做生意,生意所得都有伱们三成,其中酒水钱归长安城的酒铺,我的六成之中有一大半投入了房子建设中。” 何必和丁溜两人对是一眼,各自有了想法。 看了看手中菜谱,何必说道;“小张兄弟,你这个套餐?” 丁溜:“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做法。” 张阳说道:“按长安城的物价来说,一斤猪肉怎么都要六文钱,这几乎是一盆红烧肉全部的成本,那么红烧肉的价格肯定要在六文钱以上,是不也是?” 何必点头,“这个某自然明白。” 张阳接着说道:“如果一个套餐中只有几两猪肉,加上蔬菜和包子,控制成本一个套餐的成本只有十文钱,我们可以买便宜点以量取胜,一个套餐定价十三文,其中就有三文钱的利润。” “抛去做菜的柴火粮油成本,我们大致还能净挣一文钱。” 何必痛苦的挠着后脑勺。 丁溜目光看着四周,一脸的迷茫。 张阳又说道;“红烧肉在我们这里是独一份,独一无二的食物再加上低廉的价格,只要买的人足够多,这生意在如今就是无敌的。” 何必拱手说道:“张小兄弟心思缜密在下佩服。” 丁溜也说道:“贵人神机妙算。” 把菜谱和制作方法交给两人,张阳说道:“价格便宜量大管饱,还好吃,套餐模式,进来的人吃饱就走,接着下一个顾客,因为是套餐模式所以我们的出餐会很快,我管这个叫做快餐,这就是我们的打法!”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 等张阳离开之后。 何必瞧着丁溜说道:“你听懂了吗?” 丁溜一脸神色崇拜地看着张阳的背影说道:“往往那些高深莫测的话都是听不懂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苦心的李世民 对两人来说本就是无本买卖,建房子的成本张阳都已经一手全包了。 何必低声说道:“你说这个小兄弟是不是还留了别的做菜方法?” 丁溜说道:“之前说的蛋糕就不在菜谱上面,他这个菜谱只有包子的做法。” 稍稍点头,何必感慨着说道:“咱们都是实诚人,小兄弟竟然还留了一手。” 丁溜瞧着何必说道:“他要是不留一手,何兄会心甘情愿的答应他吗?” 何必冷哼一声,“你不也一样。” 丁溜说道:“这个兄弟可不好欺负,我觉得何兄要有别的心思,可能会栽在这個小子手里。” 何必翻看着手中的菜谱,也不再搭理丁溜。 宫里,李世民正在看着今日的奏章,眼前是一份劝谏的奏章,太子侍臣李百药送来的,说是如今大唐才立足二十年,陛下应该励精图治,应当放弃秋猎之事。 这个李百药当年念他才名这才让他留在太子李承乾的身边。 不管好太子还来劝谏? 秋猎之事已经准备了好久。 这些日子满朝文臣劝谏秋猎的事不少。 李世民并不打算就此取消。 随意把这份奏章丢在了一遍,。 长孙皇后把牌和图纸放到李世民的桌案前。 李世民批阅着奏章头也没抬说道:“这是什么?” 长孙皇后说道:“这是玥儿让人送来的,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游戏?” 颉利已经押到了长安城,李世民的心情很不错。 可眼前还有一些奏章要批复。 听到是玥儿送来的东西,李世民接过这副牌,看到牌上一些古怪的符号皱眉说道:“这是什么?” 长孙皇后又把图纸放到李世民的面前。 这是玥儿送来的东西,作为父亲李世民当然要看看。 女儿虽然不回长安城,但也很懂事,时不时会送些东西过来。 李世民的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图纸上写着游戏的玩法,玩法倒是简单。 还能够赢钱。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张淡黄色的纸。 摸着纸张,李世民皱眉说道:“这在纸张是从何而来?” 长孙皇后解释道:“也是玥儿送来的。” 李世民狐疑地说道:“长安城的纸张朕都用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结实的纸。” 能用得起纸的人也很少,而且纸的制作周期很长。 因此产量也不高。 价格也是居高不下。 李世民也经常练字,对纸张很熟悉。 长孙皇后低声说道:“也不知道玥儿的夫君从什么地方买的。” 放下手中的纸张,外面的纸张各式各样的都有。 李世民好奇纸张的质量,也没太多猜疑。 “玥儿是让朕拿这个游戏作平日里的消遣吗?” 李世民看着一张张的木牌说道。 “玥儿让人带话来说,陛下连日处理国事压力太多,会睡不好觉,而且还让陛下平日里多用热水洗澡。” 李世民冷哼道:“一直用热水洗澡是女人才做的事情。” 还未登基之时,李世民带着兵马南征北战,军中的汉子哪有人这么娇贵要用热水洗澡。 跳入河中洗一洗就差不多了。 长孙皇后说道:“或许有用,陛下不妨试试。” 嘴里说着,长孙皇后还是看到李世民一脸不情愿。 “玥儿的病症是他的夫君一直在调理,想来他夫君应该也懂一些医理,陛下大可试试,如果并不能缓解陛下睡不好的病症,之后也可以停下,权当是治病外面的武将也不会多说什么。” 李世民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玥儿送来的这个游戏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三个人,四个人一起玩。 还在上面说明让朕的父皇一起玩。 说起李渊,李世民惆怅地一声叹息,朕的这个父皇哪有这么好安抚。 玥儿是个好孩子。 难得也会关注朕的病情。 李世民心中也是阵阵暖意,终究还是朕的亲女儿。 处理完今日的奏章。 李世民带着长孙皇后一起来到大安宫。 走入大安宫,李世民看到李渊行礼,“父皇。” 长孙皇后也是行礼,“父皇。” 李渊吃着西域进贡的葡萄说道:“朕早就说过这大安宫热得慌。” 李世民说道:“给父皇的新寝宫已经在修缮了,就叫武德殿。” 武德殿…… 李渊不屑地笑了笑。 修缮武德殿的真正意图,李渊当然明白。 李世民想要告诉满朝大臣,武德年间过去了,现在是贞观年了。 自己儿子的这点小心思,还瞒得过谁? 父子之间这才说两句话,两人就又绷住了。 长孙皇后说道:“父皇,玥儿送来一个游戏,说让父皇与和陛下一起试试。” “玥儿?”李渊眼神看向殿外说道:“朕都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个孙女了。” 这话像是在责备李世民。 当初李渊也很疼自己的孙女。 直到现在李玥离宫这么久,这么多年没见过她。 李渊一步步走下来说道:“朕听闻,玥儿的病情好了不少,还是他的夫君在治?” 李世民点头,没有否认。 李渊看着李世民冷笑说道:“朕当初管不住你们这几个儿子,没想到你李世民也管不住你的孩子。” 这话夹枪带棒,直指当初的玄武门。 看李世民脸色已经铁青,长孙皇后连忙打圆场,“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一直都惦念着陛下和父皇,就托人送了个游戏过来。” “是吗?” 李渊的目光依旧盯着李世民。 李世民开口说道:“既是孙女的孝心,父皇不妨也试试。” 李渊缓缓点头。 打牌的游戏规则说不复杂也不复杂。 讲述了几遍,李渊亲自上手玩了一会儿之后便掌握了。 李渊,李世民,长孙皇后三人围坐着。 跟自己儿子和儿媳妇玩游戏,李渊倒是乐在其中。 李世民的脸色的并不好,没想到李渊对这个游戏如此得心应手,玩了一个时辰李渊已经赢了三百贯。 他面前堆满了银钱。 长孙皇后也略赢了一点。 怎么就朕一直在输钱?李世民满眼血丝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几张牌。 夜已经深了,大安宫的牌局上此刻还厮杀的火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袁天罡有病 李世民小心翼翼打出一张五。 李渊打出四张六说道:“朕出完了,付钱吧。” 李世民看了看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头。 李渊心情大好看着眼前一大堆银钱说道:“朕乏了,早点休息吧。” 让一旁的宫女带走赢来的银钱,李渊哼着小调离开了。 长孙皇后对李世民说道:“父皇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世民站起身的时候,因为盘腿坐了太久,自己腿已经麻了。 长孙皇后扶着李世民站起身说道:“父皇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李世民好不容易站直说道:“玥儿送来的这个游戏确实有意思。” “牌局上有一种猜和博弈的感觉,就想着对方会出什么样的牌。” “确实有一种博弈的感觉。” 看李世民的神色,长孙皇后低声说道:“陛下在父皇面前不好控制情绪,每当父皇要出什么样的牌,陛下的表情就已经出卖自己了。” 李世民说道:“你倒是提醒朕了。” 远处东宫的灯火还亮着。 李世民说道:“朕听闻最近承乾有跟工部说过一个叫做椅子的东西。” “好像是吧。” 李世民用热水泡了会儿澡。 泡着脚的功夫,李世民又确认了一番今天批阅的奏章没有疏漏。 不知不觉睡意袭来。 …… 一夜过去,今夜睡的格外踏实,一夜无梦。 就连早朝也都差点来不及。 朝堂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魏征以及一群言官劝谏秋猎的事情,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发生。 还有就是颉利的处置事由。 有人说要杀的。 有人说要软禁的。 还有人说应该游街示众,城前斩首的。 就程咬金这个杀才想让颉利在太极殿穿着裙子跳舞。 这些话,李世民都一一先驳回了,明日再议。 下朝之后,李世民精神饱满的吃着早膳。 多少日子,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觉了。 最近这几天,袁天罡也不太正常,钦天监内时常传来袁天罡的阵阵怪笑。 路过的小太监都绕着走,怪吓人的。 这個袁道长怕不是修道把自己整疯了。 袁天罡点燃一些木柴放入壶中,然后把一颗熟鸡蛋放入壶中。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熟鸡蛋果然进去了。 袁天罡又把一颗熟鸡蛋用同样的方法试了试,“哎!它又进去了。” 钦天监内放着不少的熟鸡蛋。 不知道的还以为袁道长在作法呢。 “咦?它果然又进去了!” …… 正在批阅奏章的李世民听着小太监的禀报。 “陛下,袁道长好像疯了。” 李世民皱眉说道:“是吗?” 正要来和李世民汇报今日上课成果的李承乾说道:“修道之人作法时常会疯疯癫癫的,不足为怪。” 关心袁天罡怎么样了。 李世民更愿意关心自己的儿子,“袁道长的事情让太医署卢照邻去看看吧。” 小太监收到话语便去办事。 李承乾向李世民行礼说道:“父皇,今日老师与儿臣讲了汉书。” 李纲的才名,李世民还是挺信任的。 就是李纲这个家伙让李世民心里不太舒服。 给前隋宇文宪做参军,宇文宪死了。 给前隋杨广的儿子杨勇上课,然后出事了。 给前隋杨坚做行军司马,杨坚他…… 给李建成上课,李建成…… 反倒是李纲这个老家伙自己还一直好好的,到底是这个家伙的八字太硬? 或许是朕想多了,李世民安慰着自己。 收到陛下的旨意,卢照邻带着几个太医署的医官来到钦天监。 袁天罡说道:“你们来做什么?” 卢照邻看到钦天监满地剥了壳的熟鸡蛋说道;“袁道长这是喜欢吃鸡蛋?” 袁天罡盘腿坐在地上说道:“你们是觉得老道我有病是吗?” 卢照邻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来给袁道长看看身体。” 袁天罡板着脸,“老道我没有病。” 卢照邻小声说道:“袁道长这有病没病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不用看,老道没病。” “把个脉?” “不用!” 见袁天罡坚决不肯把脉,卢照邻说道:“袁道长,其实是陛下的旨意让我们来看看。” “是吗?” “嗯。”卢照邻点头又说道:“你说这陛下说你有点毛病,你说伱是不是有病?” …… 袁天罡长叹一口气,还是伸出了手让卢照邻把脉。 长安城内,因为马上要秋猎了,附近的卖买马匹的生意也越来越火爆。 “生意好点好呀。” 张阳看着这个场面心中舒坦不少。 他们生意越好,自己快餐生意也越有盼头。 带着丁溜和何必往蓝田县走去。 路上时不时有人骑着马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就是绿化和路面建设不是很行。 关中开垦了这么久,植被破坏的很严重。 不说更往西的黄土高坡,就算是在长安城附近,绿化也零零星星。 古人对绿化建设的观念普遍不是很强。 然后遇到沙尘暴了,大多数只会祈求神仙。 张阳掩着口鼻可不想回去的时候一鼻子黄土。 丁溜好奇问道:“卖买马匹的生意好,与我们关系关系吗?” 不远处就可以看到已经修好的房子。 “人们出来秋猎,有了人流自然就有生意。” 何必听到这话非常的赞同,“看来张小兄弟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三人走到屋子近前。 牛闯已经给屋子铺上了瓦片。 看到张阳来了,牛闯说道:“今天就收工。” 张阳对他说道:“还请牛大哥和酒铺说一下,明日先送十坛酒水。” 牛闯笑着点头。 丁溜看着样式奇怪的灶台直皱眉头,“这玩意儿,怎么使?” 张阳指了指一旁的炉子说道:“这个可以用来给你做饼。” 说完张阳又拿出一壶酱油交给何必。 何必闻了闻酱油的味道:“这个就是做红烧肉的秘方?” 张阳点头说道:“没错这个就是……” 话还没说话。 只见何必闷了一口。 他下巴的大胡子还站着酱油。 正细细回味着。 张阳:“……” 何必点头说道:“嗯,咸的。” 丁溜好奇道:“是吗?我也尝尝。” 一手夺过酱油,张阳连忙说道:“这个酱油我自己留着的也不多,咱们省着点用,这是用来调味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松赞干布的野心 牛闯还在做着装修的收尾工作,他手底下的人干活倒是麻利,桌椅也能做好。 这要是在后世装修和建房子还不得要两笔钱。 何必对手中的铲子用得不太习惯,好歹是掌握了炒菜的方式。 丁溜上手很快,本来就是做馕饼,做包子的原理差不多,和馅饼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废了几斤猪肉,何必总算是做出一道味道像样些的红烧肉。 何必说道:“咱们就做这么几道菜吗?” “我们做的是套餐,节约成本和制作时间,只有固定的菜单,如果有其他的菜色以后再加,等到秋天过了,入冬之后我们还能做火锅。” 丁溜和何必心中很明白,这个张小兄弟留着手艺没有全部教。 张阳对他们说道:“这家店就交给你们两人打理,我平日里很少会来这里走动。” 何必说道:“你是店家,你不来这里看着不合适吧。” 张阳长叹一口气,“为了开这家店几乎用完了我所有的积蓄,我还要去长安城打零工挣钱。” 这家店是张阳出钱让人建的。 丁溜和何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张阳又嘱咐道:“红烧肉的做法上,你可以再自己把握把握。” 何必点头。 丁溜说道;“贵人放心,一定把握。” 回去的路上,张阳看到附近开始又卫府官兵走动了。 加快自己的脚步,张阳赶着日落前回到长安城。 秋猎时节马贩子也非常的注重商机。 而这个时候马儿也是最肥的,他们会趁着这個时候把马儿卖出去。 李玥坐在家中收拾着院落,听王婶说父皇昨晚睡得很好。 看来张阳说得办法管用。 张阳带着一些羊肉回到家中,“今晚我们吃涮羊肉。” “好呀!” 李玥温柔的笑着。 把小炉子生上火,在把一口锅放在炉子上。 切好的羊肉和洗好的菜放在一边。 再放上一些泡好的鸡爪做凉菜。 看着锅里的水开了。 张阳把羊肉放入锅中,切成薄片的羊肉很快就熟了。 李玥学着张阳的方式吃着说道;“这个吃法倒是有趣了。” 入秋之后的晚风有些凉。 这个时候吃火锅最好。 李玥从屋里提着一个小壶出来,壶里装着酒水,“吃羊肉怎么能没有酒。” 小媳妇有些好酒,心情好的时候她就会喝一些酒水。 见她已经把酒倒入了碗中。 男人与女人喝酒不能认怂,不能说不行,除非你趴桌子上。 一斤羊肉下肚。 一壶酒水喝完,张阳撑着发昏的脑袋。 李玥小脸红扑扑,若无其事的吃着羊肉。 “……” 见李玥又给自己倒满酒水,张阳颤颤巍巍拿起酒碗,喝之前看看李玥的神色。 李玥倒是豪爽。 喝完一口,她还非常痛快的长出的一口气。 见张阳拿着酒碗没有下嘴,李玥眨了眨眼说道:“怎么了?” “没事。” 张阳一咬牙又是猛灌一口。 有些清冷的夜风吹过,张阳感觉到酒劲上头,大事不妙。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手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脑袋。 微微睁开眼,看到李玥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她的脸上还带着得意。 随后李玥走到自己面前,扛着自己往房间走去。 躺在床上,张阳可以感觉到李玥用热水给自己擦着脸。 又往嘴里灌了一些热水。 没说一句话。 见她吹灭了油灯,似乎她也不愿意再走动了。 李玥推了推自己,把床留出空位。 她就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尽管提不起什么力气,张阳把被褥往她身上盖。 感觉李玥往自己的怀中靠着,张阳闻着她头发的味道沉沉睡去。 在这个还算是吃不饱饿不死的年代。 张阳想让自己和小媳妇尽量过得好一些。 吐蕃,多苛木从长安赶路一个月终于到了松赞干布的面前。 此刻松赞干布正在看着吐蕃两个勇士打架。 见多苛木回来了,松赞干布说道:“这一次去长安收获怎么样?” 多苛木说道;“回赞普,关中富裕,人也多,见了才知道更传闻中更富有,他们的粮食多到吃都吃不完。” 松赞干布的目光看向东方,“真想现在就打到中原去,听说大唐的陛下还是天可汗。” 天可汗这个称呼是大唐周边的吐谷浑,突厥,薛延陀等地封得。 十九岁的松赞干布目光带着战意。 “倒想试试这个天可汗有多厉害。” 多苛木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唐的兵马并不弱,而且大唐尚武,但也不缺智慧。” “是吗?” “此次去中原就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他的智慧相当了得,甚至还解开了流传已久的分金术,就连我也输给了他。” “不会太久的,我一定要看看这个天可汗有多厉害。” 从松赞干布带着部落在吐蕃扫平内乱,解决了部族之间的争斗,年仅十九岁的他已经稳坐了赞普的位置。 更何况现在的松赞干布如此年轻, 虽说松赞干布年轻,但李世民也年轻,如今的李世民也是三十壮年。 松赞干布皱眉说道:“那个叫唐玄奘的中原和尚现在在哪里?” 多苛木低声说道,“刚出敦煌不久吧,他在敦煌住了一些日子。” 松赞干布这才缓缓点头,“也想听听中原人亲口讲述的中原是什么样子。” 此刻吐蕃正在准备东进。 程咬金和程处默从骊山下来,策马从蓝田县路过来到一家店。 店内没有客人,以前没见过这家店,看起来是刚刚开张的。 程处默跟着父亲程咬金翻身下马走入店中,“店家有吃的吗?饿了!” 丁溜走上前说道:“客人请坐。” 看着古怪的椅子坐下,程处默感受着,“这……” 丁溜解释道:“这是椅子,我们店家让人坐的。” 程咬金倒也没不在意这些,他开口说道:“来十斤羊肉,三斤酒!” 听到这话丁溜是神色犯难说道:“客人,咱们店今日没有羊肉。” 程咬金皱眉说道:“我们关中的店还不卖羊肉了?” 丁溜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我们店里有红烧肉,还有包子,黍米饭,是套餐。” 此刻程咬金饥肠辘辘,“拿酒,有吃的就端上来。” “好嘞。”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那就用点智慧 程处默观察着这家店的陈设,这家店的各种摆设倒是稀奇。 殿内甚至还放着一些盆栽。 酒水先端上桌,程咬金先是灌下一口酒水,紧接着热乎乎的饭菜都端来了。 看到眼前的场面,程咬金不仅皱起了眉头。 一个木头做的盆放在眼前,盆很大,上面最大的格子放着黍米饭,还有一些青菜,带着红色酱汁的肉,更有两个馒头样式的东西。 盆比碗要大,分量倒是不少。 一人一个盆,程咬金和程处默父子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筷。 程咬金先开口说道:“就没有像样的碗吗?” “店里的用度比较紧张,这也是店家吩咐的,节约了一些。” “节约?” “客人,您看这個盆是不是节约了四个碗的样子。” “人能用盆吃饭吗?” “您也可以把他当作碗。” …… 程咬金和丁溜杠了一会儿,之后又是短暂的沉默。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程咬金很想揍一顿这个嬉皮笑脸的店伙计。 看对方的笑脸,动手确实是某自己不讲理了。 程咬金一脸纠结再看看眼前这个盆。 见客人似乎不开心,丁溜说道:“咱们店里还有免费的汤,要不要尝尝?” 程咬金皱眉说道;“免费?” 丁溜点头说道:“这一份套餐是十三文钱,汤水是免费的。” 程咬金瓮声说道:“去端来。” “好嘞。” 丁溜带着僵硬的笑容回到后厨。 “外面两个客人似乎不太高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店家是这么安排的,小张兄弟一看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咱们能省就省点。” “也是。” 丁溜点头,把汤端给了程咬金和程处默。 为了开这家店,小张兄弟也是到处节省,从食材到房子建设能省就省。 连碗都省了。 好不容易有两个客人,这可不能让客人走了。 程咬金心中想着如今盛世太平,还有店能够穷扣到这种地步。 不过好赖这家店没有开在长安城, 这要是在长安城不得把他的店砸了。 早就饿得不行了的程处默已经开始大口吃了,一边吃着他说道:“这里的肉怪好吃的。” “是吗?” 程咬金狐疑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皱眉品尝着,“嗯?” 随即又拿起一只包子咬下。 这包子非常蓬松,一口下去里面的是肉馅。 本来今天就是来帮陛下巡查一下骊山,准备过些日子的秋猎。 这一趟巡山结束,父子俩饥肠辘辘。 不得不说这里的肉还挺不错的。 特别下饭。 程处默说道:“店家,你们那个肉还有吗?” “咱们只是小买卖,一份只有这么一些肉,客人要是不够吃,可以再要一份。” 程咬金说道:“老夫只要这个肉,你们还不卖是不?” 丁溜想哭的心都有了,“客人,我们店小,每日能够做得也不多,再说我们店家说这是为了节约粮食。” “节约粮食?!” 程咬金拍案说道:“谁要是敢浪费粮食老夫看了他的脑袋。”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 “你看老夫像是浪费粮食的人吗?” “不像一点都不像。” …… 程处默拍着肚子说道:“父亲,这家店倒是实在,十几文可以吃个饱。” 程咬金吃下最后一块红烧肉,细细品味着软烂的红烧肉。 程处默又灌下一口酒水说道:“你们这个是什么肉。” 丁溜回话道:“猪肉做的红烧肉。” 程处默神情有些扭捏小声说道:“父亲,这个是猪肉。” “呵。” 程咬金冷哼一声,嫌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父亲,是猪肉呀。” “猪肉怎么了?” “猪肉能吃吗?” 程处默小声问道。 程咬金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小子就只知道现在的富贵日子,以前在打仗的时候有头猪吃都不错了,也不是没吃过猪肉,谁说猪肉不能吃了。” 这话听得丁溜不住点头,看来眼前的客人不嫌弃猪肉。 回想起当初,程咬金又是一阵感慨,当初行军打仗的日子苦呀,粮食紧张,干粮难以下咽,能吃得上猪肉都是谢天谢地了。 不过这个猪肉确实怪好吃的。 程咬金站起身说道:“军中还等着消息,就先回去了。” “嗯。” 程处默把杯中的酒水喝完跟着程咬金走出了店。 两人翻身上马朝着长安城而去。 一直到了傍晚,店里也没见其他客人。 何必和丁溜两人坐在店门口,看着夕阳的照着这片土地。 一整天过去了,只有那对父子来店里吃饭。 一天没有一个客人。 “何大哥,你说这店会不会做不下去就倒了?” 何必吃着一只包子,神色凝重地陷入了沉思。 丁溜说道:“要不我还是回长安城卖饼吧。” 何必低声对他说道:“伱知道那个张小兄弟还藏着多少手艺吗?” 丁溜不住摇头。 何必小声说道:“反正咱们没有出本钱,再说了店也是张小兄弟出钱建的,多在这里留一些时间,把他的其他手艺也学了去。” 丁溜看了一眼四下放低语气说道:“不好吧。” 何必说道:“你想一辈子都做一个臭卖饼的?” 丁溜使劲摇头。 何必说道:“那就用点智慧!” 说完两人继续看着夕阳发呆。 长安城,张阳又算了一遍家中的钱,抛去开店的成本,现在家中还有二百四十贯钱。 李玥抱着装钱的盒子说道:“这些钱不少了,有一百贯钱在长安城都算是富户了。” 不得不说,张阳很会攒钱。 平日里省吃俭用竟然可以攒到上百贯钱。 夫妻俩用油泼面对付了一顿晚饭。 李玥捧着面碗吸溜着面条,又拿出一串铜钱说道:“我让王婶把家中的旧衣服卖了。” 俩夫妻现在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要生长发育,怎么能不吃肉,至少伙食要好,必须的营养补充必须要到位。 去年的旧衣服今年很快就穿不上了。 李玥这一串钱放在钱箱中,然后捧着钱箱她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吃完碗里的面,张阳正洗着碗。 李玥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小脑袋说道:“晚上我用热水洗完,你要不要也用热水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书籍归类方法 张阳眉头紧皱,神色纠结。 李玥又说道:“就是洗澡用的水桶不大,要是够大的话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洗。” “……” “我比较喜欢用冷水洗澡。” 李玥观察着张阳的神色,见他板着脸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洗澡。” “我只是喜欢冷水澡。” “是吗?” 李玥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张阳擦碗的手更用力了。 “好吧。” 李玥重新关上房门。 很快李玥的屋内就传来了水声。 把洗好的碗放在一旁,张阳拎起一桶冷水往自己的头道;“这卷书送你了,好好学文章,说不定将来你也能来弘文馆写文章。” 张阳指了指书架旁崭新的砚台和笔说道:“我把书架在整理一遍,能给我一副笔墨吗?” 笔墨的价格不低。 管事打量着张阳的模样,不像是个买得起笔墨的人。 这些笔墨就算没人用,管事也可以自己私下卖了,那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我只要一副笔墨就可以,我可以书架上的书卷分门归类,这样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管事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张阳便开始干活。 把写了字的木牌一个个挂在书架上,张阳说道:“按照每一卷书的书名第一个字找书,这样找书就不用太麻烦。” 管事来到书架前,按照自己想法找书,依据木牌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再看这一个个小木牌,越发明白其中妙用。 以前弘文馆的读书人没少为了找典籍把书架折腾得乱七八糟。 管事双手项背说道:“你也还年轻,以后想不想留在这里做事?” 张阳笑着说道:“我只是一个不会写文章的人,留在这里怕是会丢了管事的面子,这个办法也是管事伱教我的,我一个打杂的哪里懂这么多。” 管事看到他的笑容,看来这小子把功劳让给了自己。 要是在当官的面前显摆一下,让人引荐引荐,说不定自己可以离开弘文馆去当官。 管事高兴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管事您又得了一个功劳。” “你只要一副笔墨?” “对。” 把笔墨交给张阳,管事又拿出一块银饼说道:“这银饼也给你,这里只有你我两人,这件事你知我知。” “我明白。” 张阳又递上一卷竹简说道:“这上面纪录了什么书在什么位置。” 管事换了一种眼光看张阳,接过竹简对照着书架,再对照小木牌,事半功倍。 “我若是不把笔墨给你,是不是也不会把这卷竹简给我?” “在下可没这么想过。” “做一手留一手,是个聪明的小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事发弘文馆 心情大好的管事打算今晚去喝一顿。 今日竟然有意外收获。 见离开的张阳又折返回来,莫非他又后悔了?想要多要钱? 管事立刻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张阳说道:“既然约定了你知我知,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管事处变不惊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说道:“自然不会说出去,你放心。” “那就好。” 确认这小子真的离开了,管事关上弘文馆的门,兴致勃勃地去喝酒。 张阳回到家中心说反正到时候找的人是你这个管事,又不是我。 李玥正在洗着衣服,看张阳回来说道:“我把这些旧衣服也缝补好了,洗完嗮干交给王婶去卖。” 张阳把毛笔和砚台递给李玥。 李玥好奇说道:“你哪来的?” 张阳说道:“我看伱的砚台和毛笔都用了好久了,就想着给你带来。” “对了。”张阳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饼。 拿过银饼和砚台还有毛笔,李玥皱眉说道:“你哪儿来的这些?” 张阳说道:“我忽悠来的,弘文馆的管事不太聪明,我本想着要个笔墨砚台就可以了,他还多给了一块银饼。” “是吗?” “对呀,咱们长安城的人实在是太大方了。” 看李玥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张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李玥这才放心不少。 张阳出去一趟,不仅挣了二十文钱工钱,还拿到了一个砚台和一支毛笔,更带回来的一块银饼。 按这块银饼的份量至少也值五十贯钱了。 可真是收获满满。 李玥捉摸着说道:“为什么别人遇不到这么好的事情。” “运气吧。” 张阳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玥一边用力拧干着衣服说道:“难不成长安城的傻子都被你遇到了?” 最开始是竹子,然后又是魏王,现在又是弘文馆的管事。 李玥:“……” 第二日,弘文馆的管事正在向几個官吏炫耀着自己的成果,刚嘚瑟没多久,就被长孙家请去了。 那可是长孙家! 长孙家是谁?那可是当今赵国公长孙无忌,当今皇后又是长孙无忌的妹妹,现在长孙无忌就是当今的国舅,谁都想巴结他们家。 当初进弘文馆就是长孙冲公子提携的。 如今在弘文馆一留就是四年。 四年呐,还以为长孙公子把自己忘了。 好日子就要来了。 说不定还能当个官。 弘文馆的管事想到这里心里美得! 一路跟随者长孙家的下人,来到赵国公府邸。 走入府邸内,管事孙礼就见到了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 长孙无忌手里拿着弘文馆的小牌牌说道:“书籍归类的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管事孙礼躬身说道:“承蒙赵国公和长孙公子不弃,在下在弘文馆这么久想出了这个办法。” 孙礼等着赵国公和长孙冲回话。 好一会儿之后,长孙无忌的话语声再次传来。 “这么说来这个小牌子上的字也是你写的?” 管事心想反正那小子拿了钱走了,笑着躬身说道:“就是在下写得。”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管事孙礼等着长孙父子的回话,心中越发期待。 好一会儿之后,长孙无忌走到孙礼面前说道:“你说的是实话吗?” 这话让孙礼的心头猛跳,还是咬着牙说道:“是……是实话。” 长孙无忌低声说道:“你在撒谎。” “我……” 听到这话孙礼的话语哽在喉咙口,额头冷汗直流。 长孙无忌颔首说道:“老夫看过你的字迹,这牌子上的字迹和你自己写的字判若两人,你却说这个牌子上的字是你自己写的?你在诓骗老夫!” 长孙冲也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胆子!” 孙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赵国公,长孙公子,是在下……” 长孙冲冷笑道:“怎么?到现在你还想说这是你的主意?” 孙礼哽咽着吸了吸鼻子说道:“长孙公子,在下自认也是学富五车之辈,在弘文馆一留就是四年呐。” “四年?所以你现在就冒领他人的功劳?” “是在下不懂事。” 说完孙礼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在下不懂事。” 又是一巴掌。 长孙无忌低声说道:“说说吧,到低怎么回事。” “喏。” 孙礼伏在地上说道:“昨日有个小子来弘文馆干活,在下看他认识一些字便让他干活……” 将事情的起因结果说了一遍,孙礼头也不敢抬低声说道:“那小子还说了只要给他笔和砚台,这个功劳就归在下,在下看他可怜又懂事就多给了他一块银饼。” 事情的经过和结果都清楚了。 孙礼肠子都悔青了,还白给了一块银饼。 长孙冲思索着说道;“父亲,还真是一个古怪的人。” 长孙无忌低声说道:“那小子心思倒是巧,可以想到这种办法。” 长孙冲再次看向孙礼,“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在下问过,他没说,像是故意不让人知道他的名字。” 弘文馆的这种巧思可以用在朝中很多地方。 找案卷的时候能够节省很多的时间。 长孙冲说道:“父亲,这算得上是巧思,但也不足为奇。”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的点头:“既然这样,你知道那小子的相貌吗?” 孙礼说道;“倒是记得。” 长孙无忌低声说道;“找画师将画像画出来。” “孩儿这就去办。” 说完长孙冲看着孙礼眼神中都是失望。 如此急功之人,怕是以后前程未卜了。 长孙冲找来了画师,在孙礼的描述下画出了一幅画像。 看着画像中的人,长孙冲说道:“确认是这模样的人吗?” 孙礼不住地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又看了一眼画像,长孙冲说道:“父亲,这个人的面貌孩儿好像见过。” “是吗?” “孩儿还记得中元节之后太子邀请众书生士子饮酒,那时候太子去请一个人,那人不愿意接受太子的邀请,似乎就是画像中人。”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的神色凝重几分,“连当今太子都要邀请的人,去弘文馆干个杂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先把事情捂住 弘文馆孙礼跪在此刻已经脸色苍白,得罪了长孙家想来现在是自己的前程已经尽毁,当初就不该想着占那个小子的便宜。 孙礼说道:“事已至此,在下愿意辞去弘文馆管事一职,这段时间有愧赵国公和长孙公子的照拂。” 长孙无忌说道:“这事儿也不都怪你,也是那小子一心只想要钱。” 话语顿了顿,长孙无忌用更低的语气说道:“你还是留在弘文馆做你的管事,好好做事别再让老夫失望了。” “多谢赵国公,多谢长孙公子。” 孙礼不停地行礼,如蒙大赦。 长孙冲心中思量着,父亲控制人的能力果然厉害,先给孙礼一棒,再安抚他。 让手下更加忠心,也让他更以长孙家马首是瞻。 长孙冲拿着画像说道:“父亲,孩儿去见太子,看看能不能问出此人是谁。” 长孙无忌稍稍点头。 离开自家的府邸,长孙冲走向东宫。 东宫还能处处可见荒草,前两年朝中连年对外征战,这导致了朝中用度紧张。 这东宫也有些年头没有修缮过了。 李承乾正在看着手中的书籍,一旁的侍女摇着扇子,时刻关注着太子的神色,生怕太子觉得热。 东宫侍卫急匆匆而来,“太子殿下,长孙公子来了。” 李承乾低声说道:“把人请进来吧。” “喏。” 长孙冲走入东宫殿内,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了笑说道;“不用多礼,父皇马上就要安排秋猎了,这一次你可一定要和孤一起走。” 听李承乾这么说,长孙冲又是行礼说道:“一定。” 两人年纪相仿,长孙无忌又是李承乾的舅舅,长孙冲和太子平日里经常玩在一起。 李承乾站起身说道:“这两日听老师讲课早就听烦了,孤真想现在就策马去骊山秋猎。” 说着话,李承乾的眼神已经望着骊山方向,心驰神往。 一旁的侍卫听到这话,心中也明白太子殿下再怎么说也才十四岁,正是玩心最重的时候。 李承乾又说道:“河间郡王最近得了一把好刀,天天都在显摆。” “听说了,就是没找到铸造之人。” “确实可惜了,要是能找到铸造之人就好了。” 李承乾神情惋惜。 话毕,长孙冲拿出一卷画像说道:“今日父亲与我遇到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李承乾来了兴致,“与孤说说,你遇到了什么古怪的事情。” 整日留在东宫里,李承乾对长安的很多事情都很好奇。 看着长孙冲把画卷打开,李承乾又说道:“有时候孤还挺羡慕你的,伱不在东宫,你比孤自在多了。” 等画卷全部打开,李承乾看到眼前的画像便皱起了眉头。 长孙冲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认识此人。” 李承乾看了一眼长孙冲,又看了看画像说道:“孤……孤确实认识此人,此人是犯了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 眼前画像应该就是李玥的丈夫,李承乾眉头紧皱有了些担忧。 长孙冲解释道:“这件事要从弘文馆说起……” 将弘文馆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承乾这才了然地点头说道:“你说那人呀,孤确实知道他。” 长孙冲追问道:“此人如何与太子殿下认识的。” 对于李玥的丈夫,李承乾苦恼地扶着脑袋,从中元节之后才明白这个张阳何止书籍归类的本事。 当初他和那个吐蕃人智斗,那种从容淡定的神色,对数术的高深见解颇有一代数术大家的风范。 莫非长孙家也想要拉拢张阳? 玥儿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甚至连玥儿的婚事都瞒着。 外界的人或许不知道汝南公主的下落,更不知道玥儿现在已经成婚了。 玥儿的丈夫能够有如此本领父皇自然也乐意见到。 李承乾也打心里高兴,至少这個张阳并不是一开始孤所知道的那样不学无术。 如果玥儿活不到成年,父皇该有多难受。 更别说玥儿从小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见过。 在深宫中被宫女抚养长大。 父皇对与玥儿是亏欠的。 按父皇的想法只要玥儿过得开心,礼数都不重要。 张阳脾性古怪,但对玥儿确实很不错,照顾玥儿的宫女经常会来汇报。 李承乾心中矛盾,一边是非常有才能的张阳,一边是或许活不到成年的玥儿。 玥儿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就让她过得好一些,孤也能心安。 而不是让长孙冲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李承乾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说这个家伙啊,他是一个非常自傲,而且有些小聪明便在孤面前摆架子,喜欢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长孙冲回想起当初弘文馆中的议论,大家也是这么说的。 李承乾又说道;“不过是有些小聪明而已,这种人市井上多得是。” 长孙冲这才了然地点头,“此人当初就得罪太子殿下了?” 李承乾叹息道:“冲,孤劝你莫要和这种小人来往,自以为有些小聪明就敢故弄玄虚。” “太子殿下说得在理,书籍归类之法看起来让人眼前一亮,但细想之下确实只是小聪明。” “而且此类人一旦招揽之后,往后会不断要好处,父皇常常告诫孤识人要明。” “是在下唐突了。” 长孙冲自然不会傻到拉拢一个人就去得罪当今太子。 像这种得罪太子的人谁敢用他。 李承乾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市井中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以后注意就好了。” “太子殿下说的是。” 说完这些,李承乾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捂过去了。 蓝田县外,三人站在店门口,此刻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秋风吹过卷起一片黄沙。 丁溜正在讲述着如今店里的窘境。 “张小兄弟,咱们店是不是要开不下去了,这两天就四五个客人。” 丁溜委屈地说道。 张阳思索着快餐的方式在现在的大唐难道水土不服? 丁溜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再这样下去还不如去长安卖饼呢。” 何必低声说道:“我们的买卖确实很惨淡,不如多加几个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吃货李泰 水土不服确实是一个问题,张阳也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唐的消息传播效率太慢。 在这个走路全靠腿,传话全靠吼的年代。 酒香也怕巷子深呀。 哪家店好,哪家店不好全靠口耳相传。 而且这個年头的穷人都会自带干粮。 哪里会说专门去一家店吃饭。 果然还是想简单了呀。 张阳神情纠结,“缺了广告,对!广告!” 何必板着脸说道:“广告又是什么?” 张阳解释道:“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嗯……” 丁溜用自己不多的智慧理解这句话,好一会儿之后说道:“张小兄弟话还是一样深奥难懂,在下佩服。” 何必说道;“我也没听懂。” 张阳指着远处说道:“你们看到那边正在散步的三只鸡了吗?” 丁溜点头说道:“看见了。” 张阳说道:“抓来!” 何必不动声色的拿出三把小刀,把三把小刀依次丢出。 飞刀带着破空声朝着野山鸡而去。 三只鸡中了飞刀扑腾了两下,便倒在地上。 看到何必的刀法,张阳倒吸一口凉气,“好刀法!” 何必提着三只鸡而来说道:“好久不练,有点生疏了。” 看张阳处理着鸡,丁溜小声说道:“这个广告和鸡什么有关系吗?” 张阳:“没有关系,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道菜。” 何必:“原来这样啊……” 丁溜:“呵呵呵……张小兄弟还真是想一出做一出。” 叫花鸡的做法很简单,张阳有些想不起来叫花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了。 在处理好的鸡内部塞上一些葱姜,再抹一些盐。 何必看着张阳做叫花鸡的方式,一边看着一边记着做法。 生怕漏下一个细节。 就算是这家店开不起来,多学一门手艺傍身也是好的。 处理好鸡之后,张阳用一块抹了猪油的布把鸡包起来,包结实之后外面用泥土封好。 埋入炭火中。 何必狐疑说道:“这个做法我怎么从没见过。” 张阳摆弄着炭火,尽量让这三只叫花鸡受热均匀,“这是穷苦人家的做法,不过不失为一道美食。” 何必中肯点头,“都说锦衣玉食,在我看来最好吃的东西往往在穷苦人家手中。” 没想到张阳还能想到这种事情。 多数人都想着如何吃好喝好,往往忽略了最普通的食物,才是人间该有的味道。 何必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高看。 眼前这个小伙子一看就是那种有很多经历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张阳用树枝把三只叫花鸡从炭火中拨出来。 敲开外面已经烧硬化的封泥。 鸡肉的香味便飘散开来。 张阳剥去包在鸡外面的油布,撕下一只鸡腿,软烂的鸡皮撕开,里面又嫩又多汁的肉迸溅开来。 光是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什么味道,好香呀。”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而且声音来源是一个小孩子。 张阳回头看去,就见李泰这个小胖子闻着味道伸着脖子就来了。 手里的鸡腿还没下嘴,李泰便把整只叫花鸡拿了起来,坐在一旁大块朵颐。 这小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真不客气呀。 丁溜也想说几句,看到李泰身边凶神恶煞的护卫,又把话咽了回去。 “嗯!真好吃!” 李泰吧唧着回味着,一只叫花鸡很快就被这个小胖子吃得就剩个鸡架了。 他擦去手上的油腻说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等美食。” 张阳瞅着这个小胖子说道:“你刚刚吃的鸡价值一百贯。” “一百贯?呵,你当本王傻吗?” 李泰说着拿出一贯钱递给张阳,“这应该够了。” 接过钱之后,张阳问道:“敢问魏王殿下,一斤羊肉四十文,你付一贯钱,店家该找你多少钱?。” 李泰轻蔑一笑,“本王买东西从来不问价钱。” “那没事了。” 按照市价一只鸡也就三十文左右。 这一贯钱够抵几只鸡了? 眼前这个魏王李泰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又挣了一贯钱。 这个魏王看起来活脱脱就像个会蹦跳的银饼,原来苦苦寻求的发财之道就在他身上。 这李世民的儿子都是这样傻里傻气的吗? 李泰感慨道:“不瞒伱说,本王已经好几日没有吃肉了,最近宫中用度紧张,我们这些做皇子的也跟着没肉吃。” 听到是皇子,还带着侍卫,应该是没错了。 何必和丁溜很懂事地跑回店里,要是这个张阳和哪个皇子有仇,果断和张阳撇清关系,然后逃到关外去。 开什么玩笑,大家是来挣钱的,谁敢招惹皇子。 丁溜躲在店里细细听着这个皇子和张阳之间的谈话。 李泰开口说道:“既然你这么会做吃食,还如此有才华,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 “什么叫这副模样?” 李泰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装着大人模样说道;“本王看你没有十七也有十九了吧,穿着一身都浆洗褪色的衣服,想必家里连衣服都买不起吧。” 来回走了两步,李泰又说道:“还有你混迹长安城这么久,还整日靠着打零工干苦力糊口,你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张阳好想揍他一顿。 李泰接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入史册,封侯拜相!而你却只是一个地痞小子,你打算一辈子这么过吗?” “我一辈子怎么过和你有关系吗?” 李泰沉吟半晌,说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道理,你怎么活和本王倒是真没关系。” 张阳看着他说道:“我能揍你一顿吗?” 李泰当即说道:“为何要揍我。” 看着张阳的神色,李泰一步步后退,心想要是他动手了自己的护卫会来保护。 张阳又是皇姐的夫君,侍卫又不能动张阳。 姐夫教训弟弟也是理所当然。 这件事就是捅到父皇面前也是他有理。 怎么算都是自己亏。 好汉不能吃眼前亏呐。 李泰飞速思考着得出结论,会挨揍,要跑! 看张阳真的准备动手,李泰迅速拿走另外两只叫花鸡说道:“反正本王也吃饱了,咱们下次再见。” 见李泰走了,何必走出来说道:“叫花鸡都被他带走了。” 张阳说道;“没事,我还有一道菜叫作夹心面包。” 还没走远的李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之后李泰机械版地扭回头说道:“你刚刚说的夹心面包好吃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行侠仗义程处默 张阳冷笑道:“我刚刚说话了吗?” 李泰指着张阳说道:“你说话了,我明明都听到了,你说的夹心面包。” 张阳皱眉看着李泰说道:“魏王殿下,你一定是出现幻听了。” 李泰抬着下巴有些傲气的说道:“本王明天再来找你。” 感慨地长叹一口气,张阳说道:“那太不巧了,明天我可能会生病。” 小胖子还是抱着两只叫花鸡离开了,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内心里李泰有有些得意,还有些觉得委屈,他竟然想打我?这世上除了父皇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如果他不是皇姐的丈夫,真想把张阳抓到自己的府邸,然后让他天天做好吃的,还要把他关起来不让他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泰打心里面对张阳有一种莫名的犯怂。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王明明没有怕过谁,除了父皇。 在张阳面前总感觉自己嚣张不起来。 李泰心中还是不服气,捧着两个还热乎的叫花鸡,本王竟然被两只叫花鸡征服了。 太不争气了! 李泰一边走着撕下一只鸡腿,凶狠地啃着,眼神带着杀气试图用眼神杀人。 …… 何必瞧着李泰的背影说道:“这就是皇子啊。” 丁溜也感慨道:“咱们为了三只鸡得罪魏王不太合适吧。” 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张阳说道:“我得罪他了吗?” “没有吗?” “我怎么说也比他年长,魏王年纪轻轻入世太浅,我挺想教他做人的。” 听到张阳这么说,何必皱眉说道:“教他做人?”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比如丁溜被他爹揍了,他爹教他该如何作人,你觉得丁溜应该怎么做。” 何必了然地点头说道:“丁溜应该一边挨揍一边感谢他爹教他做人。” 丁溜:“……” 不知不觉想起往昔,丁溜回忆着小时候自己被爹揍的时候,那时候哇哇哭还来不及。 哪里还一边挨揍一边谢的。 细细想来,自己能活这么大还不是亲爹教做人,仔细一想好像也没太大问题。 广告的事情也不难办,首先是口耳相传的问题 请托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 但古人很讲究信誉,请托的效果如果不好难免反受其累。 信息传播最早的时候还是靠路牌。 人们走路的时候看过路牌就会产生一定的印象,就算是这个印象不是很深刻,等到人们需要的时候便会想起来。 更何况是洗脑式的传播。 思量了半晌,张阳便开始做广告牌,在一個广告牌上写下:吃饱吃好只要十三文!不吃亏不上当,当今魏王代言。 “嗯!” 写完之后张阳满意地点头。 何必瞧着木牌子说道:“这是做什么?” 张阳说道:“当然是做广告了。” 丁溜蹲在地上还在上一个话题中怀疑人生。 “丁溜!” 张阳的喊叫声让他回过神,丁溜连忙站起身说道:“张小兄弟怎么了?” “多做几个这样的牌子,从长安城到这里沿路插过来,做成路标的样子,路标指向咱们店。” “好嘞!” 丁溜说干就干。 何必是个话少的人。 相比何必,丁溜就属于那种比较憨实的人。 广告的效果要试过才知道。 张阳盘算着:“距离秋天围猎还有多少日子?” 何必说道:“还有三天,一般都是在立秋的时节,人们都回来骊山围猎。” 开这家店最关键的地方就是秋猎了。 那时候也是骊山人流最大的时候。 何必说道:“不过最近卫府的兵马已经在调动了,来骊山围猎的都是权贵。” “权贵的钱才是最值得铮的,到时候你们去长安城多买猪肉和鸡,多准备一些食材。” “买多了吃不完怎么办?” “做腊肉!”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李玥看见张阳说道:“今天伱心情看起来不错。” 张阳拿出一串钱说道:“今天挣了一贯钱。” 李玥借过钱好奇道:“一天能挣一贯钱?” 在摇椅上舒坦地做下,张阳舒展着自己的四肢说道:“关中人朴实又热情,我感觉咱们距离奔向小康不远了。” 李月把钱收好,低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又遇到傻子了?” 张阳点头说道:“那个傻子拿了我三只叫花鸡,付了我一贯钱,实在是太热情了,我要是不拿这钱我感觉我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看张阳说出这些话,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玥忍着笑意说道:“一贯钱三只鸡,你的良心应该不在。” 小花园又被整理过。 张阳看着院子里的小花园心里有一种冲动,想把这片花园犁了种菜。 “不许动我花园!” 李玥的说道。 夫妻间太有默契也不是一件好事。 张阳苦恼地起身去做饭。 两人的晚饭很简单,一盆红烧肉和一盆炒野菜。 李玥更喜欢吃炒菜。 一边吃着李玥说道;“今天王婶说了一件事挺有意思的。” “什么事?” 李玥咽下饭食停下筷子说道:“大将军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想要去带着一伙部曲出去闯荡。” 张阳皱眉说道;“还有这事儿?” “嗯!” 李玥用力点头,“说是他知道一个叫鲁智深的人,想要过和鲁智深那样的日子,快意恩仇。” “是吗?快意恩仇?” “是呀。” 李玥一边讲述着又夹起炒菜放入嘴中吃着,她坐在椅子上,双腿不着地就晃着。 “然后呢?” 张阳好奇问道。 李玥接着说道:“程咬金大将军肯定不答应啊,说是现在天下都太平了,还做什么绿林好汉,越活越回去,让他好好留在长安。” 张阳点头细细听着,这件事会不会引火烧身。 “程处默先是不从他爹的安排,然后他被他爹揍了一顿,揍得可惨了。” “那……那个程处默还说了什么吗?” 李玥思索着说道:“我也是听王婶说道,虽说程处默不能离开长安做绿林好汉,他现在整日带着人在长安城晃,但凡见到有人干坏事,他就把坏人揍一顿,都不用官府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固执的李玥 张阳说道:“好事呀,这是为长安城的治安做贡献。” 李玥低声说道:“事是好事,长安城的地痞都不敢出门了,可也有一个让官府头疼的情况。” “还有转折?” 李玥吃完了碗里的饭食,倒上两杯白开水说道:“就是程处默讲义气做人也仗义,跟随程处默的人越来越多,整日带着兄弟走街串巷。” “嘶……”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 “要说在和长安城没有坏人了吧,程处默手下百十号兄弟就是最大的恶势力,谁又敢招惹程处默小将军,朝中已经递交奏章了,估计程咬金大将军又要被扣俸禄了。” 张阳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喝下一口白开水说道:“想要行侠仗义又何必要拉帮结派,程小将军这是路走歪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程咬金大将军也怪操心的,打了半辈子仗,好不容易天下平定了,可以享福了,他儿子却要活回去,能不费心吗。” “嗯。” 张阳非常赞同的点头。 李玥碗筷洗着又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和程小将军说有鲁智深这号人物。” “咳咳……” 一口开水呛在喉咙口,张阳不住咳嗽着。 李玥目光关切地看过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阳缓过气说道:“没事,只是呛到了。” “你怎么流汗了?” “我的汗腺最近比较反常。” “是吗?” “对。” 李玥又收回眼神接着勤快的洗碗。 饭后,两夫妻玩着五子棋的游戏,家里买不起石子用的是黑色和白色的石头。 地上画着棋盘。 李玥目光凝重的落下一子。 此刻夫妻俩已经对弈有十多手了。 张阳看似处于被动状态,早就已经布好了局。 李玥接触五子棋不久,根本不知道活三和死四的技巧。 张阳也跟着落下一子。 李玥迅速把四个连成排的四個黑子堵住,然后神情忐忑的看着棋盘。 张阳又落下一子说道:“我赢了。” 李玥委屈撅着嘴说道:“你什么时候在那边摆了四个黑子!” “你以为我忙着堵死你,其实我一边再给自己布置。” “重来!” “好!” 炉子上的水开了,夫妻俩还看着棋盘。 李玥的神情又委屈又拧巴,“你怎么又赢了?” 张阳把水壶从炉子上拿下来说道:“伱怎么不想想你又输了。” “再来!” …… 对弈十几手之后……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李玥气急败坏地直跺脚。 和李玥这样的新手玩,可以体验到碾压别人的快感,虽然对她来说很残忍。 嘴上这么说着,李玥还是重新收拾好棋盘,她内心强大的胜负欲激发着她的斗志。 张阳看着棋盘说道:“过些日子就要秋猎了,店已经开张了有些日子,是大赚一笔的好时候。” 李玥说道:“最近让王婶卖了一些旧衣服,挣了一些钱,家里存的钱够我们过一阵子了呢。” “我想去买点葡萄干,最近西域那边拉了不少的葡萄干来关中卖。” “葡萄太贵了。” 李玥抬头说道。 张阳说道:“所以要挣钱,葡萄和黑枣都是补血的好东西,你贫血要多吃点,过了这个时节就买不到葡萄了。” 看着张阳坚定的神情,李玥想到他为了给自己治病在长安城到处奔波劳累,一时间有些鼻子发酸,很心疼他。 为了过好日子,他吃了不少苦。 “你会很辛苦的。” 李玥低声说道。 张阳落下一子说道;“只要我店进入正轨了,咱们家也就有了稳定的收入。” 下了几局五子棋,两人都有些乏了。 夫妻俩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 李玥低声说道:“如果你去做官会不会更好。” 张阳说道:“上辈子过够了打工人的日子,受够了被人颐气指使的感觉,被安排,被指挥,还要应付同事。” “说得好像你真有上辈子一样。” “你就当我活了两辈子吧。” “那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 李玥侧目看着张阳的脸庞。 张阳苦涩地笑了笑说道:“上辈子做人我觉得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演技,不论是对同事,面对上司,或者是应付亲戚,都要强颜欢笑,或者配合他人拍马屁,都是违心的演技。”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玥想到了父皇和朝臣,这话仔细想想也没错,父皇和朝臣或者和其他人,又有多少是真心的。 面对不喜欢的事情,即便是再厌恶也要强颜欢笑,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很难受。 李玥很喜欢现在和张阳在一起安宁的日子。 张阳皱眉想着店里的事情,盘算着想要全部收回成本,至少要卖出八千份以上的快餐。 这样才能勉强把成本收回来,以后的就都是利润了。 立秋的秋猎要进行半月之久,一天就算不是三顿饭,吃两顿总要吧。 心里算着,张阳看向李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张阳站起身舒展着四肢,深吸吸一口夜晚的空气,抱起睡在躺椅上的李玥,这丫头很轻。 李玥呢喃着往怀中缩了缩。 把李玥抱到她自己的房间中,想将她放在床榻上,她的手还抓着衣襟。 似乎不愿意从怀里下来。 张阳说道;“你要是不去床上睡,我就要动家法了。” “哼!” 李玥睁开眼自己躺到了床上。 小丫头还装睡,张阳给她盖上被子,看了眼她的房间,这里放着各种小玩具,从不倒翁到布娃娃,还有魔方和小风车。 都是自己给她做的。 张阳给她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 睡意朦胧的时候,张阳听到自己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依稀看见李玥穿着宽松的睡衣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然后熟门熟路的钻进被子里。 感受着她靠在怀中,张阳又给她分了一些被褥。 月光下她的眉头渐渐舒缓。 李玥抱着张阳脖子的手渐渐松开,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第二日的清早,李世民大发雷霆怒火中烧地说道:“把青雀给朕带来。” 殿外的小太监议论着,“这魏王殿下是犯什么事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你卑鄙 李泰收到消息慌慌张张地跑入甘露殿中。 门口的小太监看到魏王走入殿中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 魏王殿下一直以来都比较活泼而且还很机灵。 不过这一次,魏王的机灵劲恐怕没用了。 “你告诉朕,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李世民的怒喝声传到殿外。 李泰慌张地低着头说道:“儿臣……儿臣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国子监听课。” “听课?!” 李世民的语气又高了几分。 李泰低着头又说道:“偶……偶尔还会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那你告诉朕什么叫当今魏王殿下代言!” “什么?” 李泰错愕。 李世民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朕问你话,你还给朕装糊涂是不是!” 李泰连忙躬身行礼,“儿臣不敢……” 李世民开口说道:“把东西给朕拿进来。” 一个木板送入殿中,这一次李泰算是看清了木板上的写的字…… 李泰说道:“父亲一定是有人构陷,儿臣冤呐!” “冤!你向朕喊冤?” 李世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藤条,一步步走向李泰。 李泰额头冷汗直冒,一步步后退着说道:“父皇,先听儿臣解释,必是那太子……” 李世民冷冷说道:“还太子?” “儿臣……” 话还没说完,殿内就传来了李泰的哀嚎声。 每一声凄厉又让人心疼。 殿外小太监每听到一声惨叫,都吓得打一个冷颤。 咱们陛下还真是严于教子呀。 之后的事情只知道魏王殿下被禁足了,而且连秋猎都不能参与了。 朱雀大街上,程咬金此刻心情也不爽利了,陛下罚俸的旨意已经到了。 程咬金对关着门的柴房说道:“敢出这个柴房,打断伱的腿!個瓜怂!” “呵忒!”说完程咬金吐了一口唾沫。 腰宽体壮的程咬金嘟囔道:“这日子邪门,这长安城的娃没一个灵醒的。” 程处默坐在柴房浑身都是被鞭打过的红印,旨意刚到又挨了一顿毒打低声说道:“锄强扶弱,我该做的。” 话语声不大,柴房门口的程咬金正好听到。 气得三尸神暴跳,额头青筋直! 程咬金提着马鞭子又要冲进柴房。 一旁的部曲看了连忙拉住程咬金,“大将军!算了,算了,莫要打了,再打!孩子都要打傻了。” 程咬金指着柴房说道:“锄强扶弱是吧,用得着你!?长安城这么多官兵轮得着你?” 柴房内陷入了安静。 程咬金开口说着话,唾沫星子还在空气中飞着,“有本事你先把你老子这个强除了,再去扶弱。” “大将军消消气。” “莫要气坏了身体。” …… 家中部曲还不停的劝着。 程咬金把手里的鞭子一扔,嘱咐道:“看紧了!他要出去了,小心你们俩的腿!” “……” 东宫 李承乾听着最近长安城发生的事情,心头不免疑惑,“青雀也被禁足了,就连处默也被禁足了?” 一旁的侍卫说道:“刚来的消息,没错的。” 李承乾感慨着说道:“多事之秋呐,孤心里怎么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李泰禁足的第三天,浩浩荡荡的秋猎开始了。 一队队的卫府兵马在长安城外集结。 张阳站在城门口和一群围观的百姓站在一起。 话说这李世民出去打猎的派头也够大的,数万兵马护送。 一队车马从长安城内出来,还有一辆辆的马车,张阳看着其中最大的一辆马车,说不定李世民就坐在其中。 这些马车内说不定还坐着李世民的家属。 照理说骊山上还有一个行宫。 接下来的日子,李世民都会在骊山。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骊山方向而去,看到这样的人流量,张阳心中大致有底了,“这都是生意呐。” 想要再回长安城,张阳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小胖子急匆匆朝着自己走来。 看来今日黄历不太好,转个身张阳想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姓张的!” 身后传来了小胖子怒骂声。 张阳长叹一口气惆怅着低声说道:“今日看来不宜出门呀。” 李泰一路跑着而来,他脸上的肥肉因为他的跑动也跟着抖动。 等这个小胖子来到近前,张阳看着他的脸说道:“今日的魏王格外英俊。” 刚想骂,李泰听到他说自己英俊,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张阳中肯地点头说道:“只是魏王殿下眼睛旁怎么带着淤青。” 李泰吸了吸鼻子说道:“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上下打量一番,张阳皱眉说道:“这摔得还挺别致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李泰回过神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稍稍退后一步,李泰指着张阳说道:“你卑鄙!” 张阳摸着下巴的胡渣说道:“我如何卑鄙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太子做得,本王让人查了之后才知道那个牌子指着的就是你开的店。” “没错,就是我的。” 听他这么说,李泰有些错愕,还承认的挺快。 李泰又说道:“你卑鄙,我一定要揭发你!都是你构陷我!” 张阳有恃无恐,不屑地眼神看着远方,“魏王殿下,此言差矣。” “难道不是吗?” “敢问魏王殿下吃没吃那三只叫花鸡!” 李泰站得笔直抬着下巴说道:“吃了,怎么了?” 张阳接着说道:“那就对了,敢问魏王殿下好吃吗?” “好……”李泰顿了顿犹豫着说道:“有那么一点好吃。” 张阳点头说道:“魏王殿下吃了我们店做得东西,就连魏王都觉得好吃,这不就是代言吗?” 这么一说李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张阳叹息道:“在下还有事情要忙,魏王殿下自己慢慢想吧。” 说完之后,张阳便离开了。 留着李泰站在原地,此刻李泰神情纠结自语道:“我吃了,但确实好吃,是我代言?难不成这件事本王还怪不了他了?不对!” 想了好一会儿,李泰神情坚定了一些,“那还是要怪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李玥的小进步 一旁的侍卫说道:“魏王殿下,我们出来已经很久了,现在殿下还被禁足期间,要是被人发现了让卑职很难办。” 李泰气愤地看着张阳的背影说道;“怕什么!本王要去哪儿谁敢拦着本王?” 侍卫苦笑着说道:“可是卑职上有老下有小。” 李泰瞪了他一眼,“你就说是本王要挟你,父皇也不会为难你的。” 城楼上,李百药看着已经远行的队伍,长长一声叹息,“不论怎么劝谏陛下,果然还是没拦住秋猎。” 同样看着远行队伍的还有李承乾。 陛下出去游猎,太子留守长安城。 李承乾眼巴巴看着大队人马越走越远,“孤也想去,孤都准备好一切了。” 李百药说道:“陛下离开长安,太子留守是应当的。” 对李百药这个人,李承乾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欣赏。 父皇念他有才华,才让他留在东宫。 可是这个李百药平日中尽是一些繁文缛节,根本没有特别的才学。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眼下还不能出去秋猎,越加讨厌这个李百药。 秋猎的队伍一路往李世民而去。 李世民掀开车帘就看到一個个路牌插在地上。 路牌所指就是远处的一家店。 见李世民从车轿往外看,策马保护在旁的李君羡开口说道:“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李世民低声说道:“那就是张阳开的店?” 李君羡说道:“经过前些日子仔细地盘查,这家店确实是张阳所开,而且这件店卖猪肉。” 李世民说道:“一份只要十三文?” 李君羡回话道:“确实只要十三文,这家店卖猪肉,最近还有一个叫做叫花鸡的东西。” 沉吟半晌,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店里有什么吃食都给朕买一份来。” “喏!” 李君羡应声之后又迟疑地说道:“可是陛下,那家店卖猪肉。” “是猪肉就不能吃吗?”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去办吧。” 李君羡提着缰绳让马儿改变方向往远处的店而去,“陛下如今尊贵的人竟然想吃猪肉,陛下是想体验民间疾苦吧。” 一边赶着马儿,李君羡心里想着,“陛下都这样,我等一定要尽忠职守。” 很快李君羡就带着一个食盒而来,“陛下,都带来了。” 李世民坐在摇摇晃晃行进车轿中闭着眼,说道:“端上来。” 太监接过食盒,把里面的菜都拿出来。 李世民微微睁开眼,“入眼的是一个盆,盆上放着黍米饭,红烧肉,还有些青菜。” 太监又拿出几只包子和一只叫花鸡,“陛下这是外面来的吃食需要试毒吗?” “试一试吧。” 小太监把几样菜色都试了一遍,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说道:“陛下,没有毒。” 李世民重新坐正之后看着眼前的菜色说道:“那家店连一只碗都没有吗?” 车轿外的李君羡说道:“回陛下,据说店家没什么钱,一切都是省着来的。” 李世民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婿和玥儿的日子过得拮据。 女婿能够开这家店,也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吧。 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李世民细细品尝着,猪肉入口软烂,肥而不腻,裹在猪肉上的酱汁才是精髓。 又了一口叫花鸡,叫花鸡虽然已经凉了,但鸡肉还是一样的滑嫩。 品了一番之后,李世民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车轿的帘子随风吹起,护卫在一旁的李君羡看到陛下如此狼吞虎咽吃着猪肉,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体验民生疾苦,陛下竟然连吃猪肉都吃得如此酣畅淋漓。 真是我辈的楷模呀。 李君羡感慨。 黄昏时分,队伍距离骊山还有一段距离。 队伍行进并不快。 随行的卫府官兵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众人都看向了路边的那家店。 李世民走下车轿,对李君羡说道:“传朕旨意,就地驻扎吧,明日再去骊山。” “喏!” 李世民剃着卡在牙间的细肉,不得不说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猪肉。 怕不是玥儿天天都能吃到那小子做的美食。 如此想来李世民对玥儿的生活又放心了不少。 长安城内,张阳和李玥坐在院子里吃着葡萄。 “啊啾!” 张阳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抬头疑惑地看着天空,心说这天也不凉呀。 紧了紧自己的衣衫,张阳收拾着院子的葡萄。 买了十斤葡萄,花了二十贯钱。 在水果资源不丰富的当下,这个葡萄还真是贵。 能吃得起葡萄的人大多数都是当今的权贵。 普通人家哪里吃得起。 把余下的葡萄铺在一个竹箩上。 古代保存水果的方法也单调。 大多数都是把水果嗮干之后撒点盐或者糖,做果干吃。 李玥吃完葡萄洗了洗手,“我去生火。” 说完她便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 李玥小心翼翼往土灶中添柴,确认里面的木头烧起来之后才加下一根柴。 灶台边,张阳看她的手脚还挺笨拙的。 在生火这方面她的四肢好像有些不协调。 李玥抬起头,目光中有些坚定又有些得意,也不说话似乎在等待着夸奖。 能把火生好,对李玥来说确实是个小进步。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快夸我。 张阳看了一眼火候说道;“你把火生这么旺,是要我把菜烧糊吗?” 李玥低头看了一眼,“火候太大了吗?” “你觉得呢?” 安静了半晌,李玥挥起小拳头打在他身上,“我都已经会生火了,你都不夸我!伱还数落我。” 她的小拳头没什么杀伤力,造不成任何伤害。 见张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他还有些享受的样子。 李玥抿嘴跺脚转身离开。 “饭好了喊我!” 扔下这句话,李玥便回了屋。 张阳耐心地把菜洗好,一只锅煮饭,另外一只锅煎着一条鱼。 也不知道店里的情况怎么样,李世民几万大军在外总要吃饭的吧。 把鱼翻了一个面,张阳又放了一些盐,再放入一些生姜。 倒入酱油提鲜,一盆煎鱼就做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恶客李泰 做完一条煎鱼再做一碗野菜炒肉。 饭菜上桌,张阳朝着屋内喊道:“可以吃饭了。” 李玥手里捧着书,坐到饭桌边。 吃着饭菜,李玥说道:“打算在花园里种一些秋菊。” 菊花一直很受古人欢迎。 唐朝也是如此。 张阳说道:“也不是不行,菊花既能观赏经过处理之后还能泡茶喝,一花两用,至少可以让花园有点经济效益。” 李玥抬着下巴说道:“就算是这样花也只能让我来采。” “嗯。” “那明日我和王婶说让她给我找一些花苗来。” 看来在花园建设上,李玥的立场坚定。 眼下还不是把花园犁了的时候。 张阳低声说道:“其实种点菜也挺有欣赏价值的。” “是吗?绿油油的菜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咱们院子里一片绿色不是也挺好的,还能自给自足。” 李玥哼了一声,“你这是不懂风月。” 张阳说道:“我这是追求实际。” “纺车又坏了,吃完饭去修。”吃完李玥一边收拾碗筷说道,年纪不大,倒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张阳走到家里的纺车便,看了看纺车的情况果然是其中的绳轮又坏了。 收拾好碗筷的李玥站在一旁说道:“过冬的衣服还没做好呢。” 入秋的衣服中元节就做好了,现在做的是过冬的衣服。 张阳调整着绳轮,“问题不大,重新做个铆钉就可以了。” 拿出家里的木料,张阳削着木头。 李玥把油灯的灯芯拔高,这样可以让房间里亮堂一些。 “要我帮忙吗?”李玥低声说道。 “不用,能做好。” “嗯。” 李玥点着头看张阳时不时量尺寸,又用小刀削着木头低声说道:“小心手。” 铆钉做好,张阳重新把绳轮固定好,“现在试试。” 李玥试了试纺车笑着说道:“可以用了。” 张阳收拾着木屑说道:“有些地方还是不够牢靠,明日我再改改。” 王婶匆匆从宫里回来,走入自家的院子就看到隔壁屋内的灯火映在窗户上的两个身影。 两个身影在纺车边。 李玥的身影坐着。 张阳的身影站在一旁。 还能时不时听见公主殿下的笑声。 眼前这副夫妻间温馨的场面,王婶见了脸上带着笑容,人们常说那是三生有幸。 公主殿下能够幸福就算是让奴婢这折寿几年也愿意。 一直到了夜深。 张阳把热水倒入浴桶中。 李玥心情很不错,哼着小调脱下外衣。 小媳妇年纪还小,她似乎也没有避着丈夫的想法。 李玥的皮肤很好,属于白里透红的那种。 晃眼之间她已经脱得差不多。 现在的李玥不像刚刚认识时这么瘦。 她的背部看起来很好看。 肩膀似乎泛着光。 背部几乎完美的曲线一览无余。 迅速移开自己的目光,生怕自己会胡来。 给她倒好热水之后,张阳便迅速走出她的房间。 很快水声就从她的房间中传来。 张阳来到院子里,不停往自己头顶浇灌着冷水。 冷静!不能冲动! 心中念着又是一盆冷水浇下。 夜风吹过,冷水的加持下刺骨的凉意,让张阳忍不住打哆嗦。 此刻需要一把冰冷的大刀斩断自己心中的杂念。 咬着牙再次从头顶往下灌。 牙齿打颤。 总算是浇灭了心头的火焰。 从窗户看了一眼确认李玥已经睡下了。 这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睡。 第二日一早,城门刚开的时候,张阳便早早等在这里和何必碰头。 何必捧着一個大包裹而来。 双手牢牢抱着,目光时不时看向四周生怕有人过来抢。 要不是大白天的,还真像一个贼。 何必走到近前说道:“小张兄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一家城中的驿馆。 何必非常阔气的要了一间房,直接定了一个月的。 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何必关好门之后这才打开包裹。 入眼的是满满一袋铜钱。 何必低声说道:“这里一共是一百五十贯银钱,包括酒水钱和套餐的银钱,抛去酒水钱我们大概卖出了六千份套餐,叫花鸡二十文一只,卖出六十多只,还有酒水钱就没这么清楚了,做菜都忙不过来,别说记账了。” 张阳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何必解释道:“果然不出小张兄弟所料昨日生意好到店里装不下人,要是食材够的话还能再卖更多,现在店里一块肉都找不到了。” 张阳也拿出自己的采买食材的账本,核对了一下抛去成本一共净赚九十六贯钱。 何必神情激动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挣过这么多钱。” 张阳数着钱,把钱分成几份,三人各自拿一份,酒馆掌柜要一份,还要留一份用来买食材。 到自己手里还能有二十贯钱。 何必数着钱小声说道:“这下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两人正数着。 突然房门被人踹开。 何必急忙把钱抱住。 眼前是个肥硕的小胖子。 张阳看到来人是魏王李泰便喝问道:“魏王殿下,你这是来打劫的?” 李泰看着一桌子的银钱说道:“好多钱呀。” 张阳提着一把胡凳,“这都是我们挣来的辛苦钱。” 李泰饶有兴致地说道:“本王要是抢了如何?” 张阳看了看何必说道:“我让丁溜半夜一头撞死在魏王家门口,然后会有人去承天门前告血状!” “嘶……”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手段。” “想抢钱魏王殿下就试试!” “误会了,本王不是来抢钱的。” 李泰惆怅地长叹一口气。 “那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 何必见魏王真没有抢钱的意思,这放心地重新坐下。 两人接着分钱,张阳说道:“如果今天食材够的话,大概可以卖出多少份?” 何必思量着说道:“八千到九千吧,不过我们的红烧肉他们很喜欢,可能会更多,骊山附近的随行兵马就有好几万。” 李泰听着两人的话换了一个坐姿。 张阳说道:“多备点食材,卖不出去没没关系到时候做腊肉就行。” 何必点头,经过这一次现在他什么都听张阳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小小守财奴 快餐可以在这一次秋猎中打开销路是一件可惜可贺的事情,如果长久经营,家里的稳定收入也就有了。 如今是机会好,趁着这次秋猎打捞一笔,之后长久经营收入倒不会像现在这么多。 张阳思索着说道:“等到回本了,我打算再开一家店。” 何必好奇问道:“开什么店?” 张阳说道:“长安城的书店很少,平日里街道上卖书的都是一些书贩子,而且书籍的质量和文章内容多少有点出入。” “嗯……” 两人一边说着,把钱已经分好了。 何必站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去采买食材。” 张阳嘱咐道:“多买一些,别不够了。” “明白明白。” 等何必离开之后,张阳拿着沉甸甸的铜钱。 快餐店大卖,大唐人对猪肉的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至少红烧肉很成功。 而且自己还占其中了六成。 这是人生第一桶金。 至少是创业的第一桶金。 光是看着就感觉特别的耀眼。 内心满满的幸福感,又是奔向小康生活的一步。 想着将来的美好生活,张阳余光看到一旁有一道带着丝丝怨气的小眼神。 定睛一看,张阳对李泰说道:“咦?魏王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泰的呼吸很重,他眼神中的怨气有一种要转为怒气的征兆。 “本王站在这里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 “是吗?” “你忘了?”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魏王殿下长得太矮了,在下确实没有注意到。” 张阳的个子很高。 李泰有时候看他需要仰着头看,很累。 尤其是张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和他说话更累。 张阳收好铜钱说道:“魏王殿下,你怎么还在这里?” 被人无视的感觉的很不好受。 他是赶我走吗?李泰突然感觉牙痒痒。 “本王不能在这里吗?” 李泰是魏王,是李世民的儿子。 至少长安城没什么人敢招惹他。 张阳站起身说道:“魏王殿下自便,在下就先走了。” “慢着!” 李泰喊住张阳说道:“昨晚本王就听闻你的店生意很好,今日就来看看你。” “那现在看到了?” 李泰抬头看着张阳说道:“你是很不待见我?” 张阳干笑道:“岂敢岂敢。” 李泰说道:“为什么伱的店可以挣这么多钱。” “独道的眼光,在遇到一个好的时机,加上足够美味的食物。” “……” 李泰拧巴的小脸正在思索。 张阳说道:“魏王殿下是不是现在很佩服我,又不想承认?” 见张阳走出房间,李泰一路跟着说道:“你能挣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想着入朝为官。” 张阳在朱雀大街上走着说道:“我没读过几年书。” 李泰迈着小短腿,要跟上他的脚步有些吃力,“你没读过几年书,你能解开那吐蕃人的数术题?” 被这個小胖子跟着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他的嘴还挺碎的。 “凑巧。” “解开两题都是凑巧?” 张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泰,“我说你有完没完。” 李泰抬头说道:“你真就没想过入朝为官?” 张阳说道:“我这人和做官八字犯冲。” 说完张阳接着要走,李泰费力跟上说道:“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我现在就想把你甩了,最好以后都能和魏王殿下老死不相往来。” “你要想做官了随时来找我!” 李泰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别说做官了,和魏王这种人走得太近本就不是一件好事。 集市上买了一些肉菜,张阳便回到了家中。 李玥看着张阳拿出的一大堆钱,惊讶地张开了嘴,小嘴都成了o型。 “你不骗傻子了,你改去打劫了?” 李玥小声说道。 张阳洗着刚买来的肉菜说道:“我的店挣来的。” 李玥迅速把这些钱收起来,然后提这个小铲子开始在院子里挖洞,目光还时不时看向四周,生怕有人看见。 “你这是做什么?” “把钱埋起来。” 李玥的小脸因为用力挖洞有些泛红。 挖出小洞之后,李玥把银钱都包起来放入洞中然后把土重新盖上。 完事之后她拍了拍小手上的泥,把椅子放到刚盖的土上,然后舒坦的坐下。 没想到她还颇有小守财奴的风范。 张阳说道:“那什么,能不能先拿一点出来,我明天可能要花钱用。” 李玥扭过头说道:“不行!埋下去的就不能拿出来了,攒钱建个好房子。” “真的,我明天真的要花钱。” “那也不行。” 第二天,张阳再次来到驿馆,何必也准时到了,两人接着开始分钱。 何必说道:“昨天又卖出九千份套餐,十六坛酒水和八十只叫花鸡,一共三百三十贯钱。” 坐地分钱的时候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嘭!” 房门又再次被踹开。 看到这个熟悉小胖墩,张阳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毫无波动,也不知道这门魏王殿下会不会赔。 两人分钱完毕,张阳数了数自己到手五十三贯,照这么下去本钱就快回来了。 李泰目光盯着张阳。 魏王在这里,何必也不敢久留,分好钱便急匆匆去进货了。 张阳收好账本和钱,“魏王殿下为何这么看着我。” 李泰低声说道:“为什么本王开的店挣不到钱。” 好奇的看着李泰,张阳低声说道:“没想到魏王也开店呀?” 李泰说道:“你昨日说到的书店,本王昨日和你分开之后便让人去开了,一天时间一卷书都没有卖出去。” 因为印刷术的限制,书籍在大唐流通都是以手抄书为主。 书店这种东西,开了之后人家宁可去买手抄书,或者自己动手抄,也不至于去专门的书店买。 而且开书店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人家看完就走了,或者靠着过人的记忆力记下。 又或者当着你的面抄,根本不会买。 李泰黑着胖脸说道:“本王花了六百贯钱买了一个铺子,现在血本无归。” 张阳捉摸着说道:“昨天我是说过要开书店,那时候只是随口一提,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 “魏王殿下不会以为随便开个店就能赚钱吧。”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李玥的情侣装 张阳无奈说道:“我也没说让魏王殿下开店挣钱呀,这亏钱的事情赖不上我。” 李泰想了想,开店确实自己开的,这件事确实赖不上他。 张阳又说道:“我劝魏王殿下赶紧把书店关了吧。” “那关了店,钱不是白花了?” “皇子卖书是想收买天下读书人吗?” …… 这话说出口,李泰莫名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我没想这么做……” “魏王殿下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会怎么想。” 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李泰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喊话道:“来人!” “卑职在!”两个护卫噗通一声单膝跪在门前。 “把本王的书店拆了!快点!” “喏!” 李泰来回走了两步之后,“以后这种事情早点提醒。” 张阳收拾着钱说道:“我哪知道魏王殿下真的开了这么一家店,其实我本来不想提醒你的。” “那你为何现在又提醒了。” 张阳声声叹息,说道:“就怕到时候魏王殿下把我拉下水。” “下次再闯祸了,一定拉你下水。” 小胖子终于走了,临走前他给了一个极具威胁性的眼神。 张阳收拾着自己的钱满载回家。 到家的时候,李玥正在种秋菊。 见张阳回来了,李玥开口说道:“快来帮我种花。” 花苗是隔壁王婶带来的。 见到隔壁的王婶正看着自己和李玥,张阳礼貌地笑了笑。 俩夫妻在花园里忙活了一天,总算是把这些花苗种上了。 李玥看着眼前的成果,小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张阳说道:“也就一到三个月的花期,到时候全部摘了嗮干做花茶原料。” 李玥俏生生翻了一個白眼,“你能不能像外面的君子一样,多多欣赏花的美,不要老想着摘花。” 张阳坐在一旁摇着蒲扇说道:“我难道不是君子吗?” “你不是。” “我是!” “你要是君子,这世上就没小人了,伱连十岁的孩子都骗。” …… 吵架的时候女人总喜欢翻旧账,魏王的事情都过去了多久了,她还拿出来说。 张阳:“其实君子和小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李玥:“有区别!” “不,没有! “就有!” 对付蛮不讲理的女孩子,摆事实讲道理其实没什么用。 但该讲的道理,还是需要讲滴。 张阳换了一个坐姿接着说道:“所有的正人君子都是男人,这句话你觉得有问题吗?” 李玥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花园说道:“没有问题。” “那就对了,所有男人对美女的认知基本是一样,无非就是肤白貌美,身材标致大长腿。” 李玥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腿。 “再看美女的时候,君子和寻常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李玥侧目看向他,“什么样的想法?” 张阳说道:“一般男子看到美女都想要了解她,大多数途径都是通过睡她,总结就是君子和普通人没区别,和小人没区别,和流氓也没太大区别。” 安静了一会儿。 李玥消化着这番话。 好一会儿之后,她皱眉说道:“圣贤书写得都是错的?” 张阳说道:“你觉得呢?” 李玥重新站起身把铲子放在一旁,然后拍了拍衣服的泥土说道:“我现在挺想为天下君子清理门户的。” “杀丈夫这种行为是违背圣贤书的,在圣贤书中你们女子应该唯丈夫是从才对。” “我不看圣贤书!” 李玥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走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花园张阳长叹一口气,把晾晒的葡萄收起来,然后洗手做饭。 夜里,两夫妻坐在一起吃着晚饭。 张阳说道:“明天我们一起秋游吧。” “嗯。” 李玥吃着饭点头。 晚饭之后,张阳听见院子里有铲土的声音。 提着油灯,张阳走到自家院子里,就看到李玥的小身影在月光下。 她一次又一次的铲着土。 小媳妇身子弱,适当运动一下也好。 就是半夜铲土的声音怪渗人的。 但凡路过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杀人了在埋尸呢。 李玥埋好了钱之后,不忘抬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发现之后,这才放心的回到房中。 主要是这两天家里进账确实有点多。 以前穷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丫头还有守财奴的属性。 夜晚万籁俱静。 张阳坐在自己的房间中做着风筝。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张阳早早地与何必在驿馆碰头。 这一次分钱很顺利。 在没有魏王打搅的情况下。 估计魏王这个小胖子,现在正在为他自己开了一家书店的事情发愁,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 这件事要说小也不大,只是开个书店。 要说大了,收买读书人这种事情也能给李泰扣个大帽子。 悬崖勒马,能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李泰这个小胖子还不算笨。 带着沉甸甸的一包裹钱回到家中。 出门秋游之前,李玥还是先是先把钱在自家院子里埋起来。 张阳说道:“其实你可以在上面撒一些碎叶子,那样看起来就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了。” “有道理。” 李玥撒上一些碎叶子,几番确认之后才放心。 俩夫妻收拾了一番,李玥这才牵上张阳的手说道:“走吧,出去玩。” 李玥说道:“我很喜欢这种牵手的感觉。” 她已经对世俗的目光免疫了。 丝毫不在乎周遭那些异样目光。 你看这个小姑娘牵着男人的手哎。 羞不羞呀。 张阳低声说道:“牵着你是因为你个子不高,容易走丢了。” 李玥:“那你别放手。” 张阳瞅了她一眼,“手心出汗了。” “那也不能放手。” 两人的衣服样式和衣服上的点缀的碎花模样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丫头特意这么做的衣服。 张阳打量着自己的新衣服说道:“没想到你的创意太前卫的。” 虽然不知道创意和前卫是什么意思,李玥听得出是在夸衣服。 “不枉我这么多日子和王婶讨教做衣服的方法。” 李玥神情上都是骄傲。 “其实咱们的衣服有一种叫法,叫作情侣装。”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秋游 “情侣装?”李玥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张阳。 “就是情侣穿的衣服。” “那以后的衣服都这样做。” 李玥说完用力点头。 来到城门口,这里进进出出的人挺多。 城门前还有各种小贩,李玥非常豪气的买下了一辆马车。 现在的她是个有点家底的小富婆。 马车有些简陋,只有上面一个不能喝生水,可是当真?” 张阳皱眉看着对方:“老大爷,我们赶着回家,麻烦你放手。” 老头放开缰绳说道:“贫道孙思邈。” “哦。” 听到对我介绍平淡的哦了一声,想要再次赶着马车离开。 孙思邈又拉住缰绳说道:“小兄弟,贫道是孙思邈,孙思邈!”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 “我管伱是不是孙思邈,你要是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话,张阳卷起自己的衣袖准备动手。 孙思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贫道行医大半辈子,其实早就知道生水不能喝,和多少人说了都没用。” “关我什么事。” 孙思邈看到坐在马车上的李玥又说道:“这小姑娘看着气色不是很好。” 张阳把李玥护在身后说道:“你有完没完。” 孙思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退后一步说道:“这小姑娘也应该先天气血有缺,贫道说的没错吧。” 李玥确实贫血,也是先天性的贫血。 孙思邈又说道:“生水的事情,小兄弟的见解与贫道不谋而合,敢问小兄弟说的细菌是何物?” “一种很小的虫子,肉眼看不到的。” 说完张阳挥动马鞭离开这里。 留下孙思邈正在天人交战,“虫子?细菌?看不见的虫子。” 刚离开不久,张阳回头看去就见一群官兵朝着孙思邈而去。 李玥小声说道:“那个老爷爷真的是孙思邈吗?” 张阳说道:“神神鬼鬼的,估计招摇撞骗。” “可是他能说出我的病症。” 李玥再回头看去,孙思邈已经被那队官兵带走了。 李玥看着张阳为了自己的病症谨慎的模样,心中莫名感觉很暖。 “我后悔了,我想把纸鸢捡回来。” 李玥小声说道。 “回家之后我再给你做一个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不是那么浪漫的故事 马车一路往渭水河上游走去。 波光粼粼的河边,有些晃眼。 李玥走在河边的草地上,她一次又一次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还有像白蛇传那样的故事吗?” 张阳坐在河边说道:“有一个叫白雪公主的故事。” 李玥乖巧地坐在一旁,“说来听听。” 白雪公主的故事娓娓道来,这种故事脍炙人口。 讲到王子战胜了老巫婆…… 一个故事讲完李玥还沉浸在动人的故事中。 张阳说道:“其实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個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 “王子和公主成婚之后,白雪公主高兴地忘记了以前的悲惨遭遇,正好家里放着几只苹果,她吃下一只苹果之后便一命呜呼了,因为她太高兴,忘记了那只苹果是被老巫婆下毒的毒苹果。” 李玥:“……” 张阳说道:“事实证明,我们应该时刻居安思危,得意忘形往往会不得好死。” “……” 张阳看向她说道:“这个故事的结局非常值得人们深思,也值得我们反省,嗯!” 原本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在李玥的脑海中逐渐破碎,毁灭…… 她挥起小拳头不停砸在张阳身上。 “好好的一个故事你非要说成这样……” 日近黄昏,两人这才回到长安城下。 还有卫府的兵马不断出城进城,来往于长安和骊山之间。 张阳牵着马车找到了一个马贩子。 几番谈价,在张阳死缠烂打地还价之后,竟然比买来的时候贵了三十文卖出去。 张阳小声说道:“出去一天还赚了三十文,这一趟不亏。” 李玥一路走进城门小声说道:“你怎么做到的。” “秋猎这段时间是买马匹的高峰期,马贩子也是需要货源的,明天的价格和现在的价格又不一样了,马匹卖出去之后数量就少了,价格也就又高了。” 李玥了然地点头说道:“这就是奇货可居?” “差不多一个意思,这些马贩子手里的马匹除了一些来路不明的就是二手转卖的,这里面行当黑着呢。” 跟上张阳的脚步,李玥拿过钱袋子说道:“攒起来留着建个房子。” 从朱雀大街走到小巷,两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王婶正和杨婶说着话。 张阳礼貌地向两个婶婶笑了笑。 杨婶和王婶就住在自家的左边和右边,三家人都只有一墙之隔。 自己和李玥家就夹在中间。 王婶说道:“今天出去玩的开心吗?” 张阳说道:“还行吧。” 家里没什么菜了,前些日子留的米面也用完了。 张阳说道:“我去买一些菜。” “好!” 李玥一边和两个婶婶聊着回话道。 等张阳离开之后。 李玥低声说道:“最近父皇的怎么样了?” 杨婶恭敬地行礼说道:“回公主殿下,宫里带来的消息这两日陛下睡的不错。” “皇爷爷呢?” “太上皇这些日子整日沉迷打牌。” 杨婶和王婶真实的身份是父皇派来保护的宫女。 而且这两个婶婶当年也是跟着李秀宁打仗,也是军中少有的女将后来留在宫中做了宫女,她们的身手不输男子,原本是保护长孙皇后的。 出宫之后,长孙皇后便让她们留在了汝南公主身边。 张阳走到大街上,现在去东市应该还能买到一些菜。 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何必也从东市出来。 心中疑惑,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店里忙着才对。 看到张阳何必先开口说道:“小张兄弟。” 张阳走上前,看到何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地说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没什么。” 何必摆手说道。 “真的没什么?” 何必气馁地长叹一口气,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到街道的一旁,“这件事也不能瞒你,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我们的店被人盯上了。” 安静地听他说着。 “今日下午我和丁溜在店里忙着,一伙人走来说要让我去做菜,对方说是李元昌的人,带着宗室官兵来的,我不敢多说什么,跟着他们走之后……” “到了他们的地盘便让我交出红烧肉的秘方,我不肯他们便拷打了我一个多时辰。” 他哪有什么秘方,何必根本不知道酱油怎么做。 要不是何必以前当过兵,这一个多时辰的拷问估计扛不住。 何必开口说道:“你放心,我没有把秘方告诉他们,更没有把猪肉去腥的方法告诉他们。” 看着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张阳苦涩的笑了笑,生意太好还真是免不了被人盯上。 被人欺压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尤其又是当今陛下的宗室中人。 李世民的弟弟。 好不容易开起来的一家店,自己的第一次创业刚刚有些起色张阳还真不想就胎死腹中了。 何必说道:“他们还扬言,要是不交出秘方让我们的店开不下去,要不……” 张阳说道:“要不关门不卖了?” 何必点头,“这样是最好的。” “那你咽的下这口气吗?” “当然咽不下了。” 张阳低声说道:“其实可以找魏王帮忙,不过这个小胖子不见得会帮,而且还他还要叫李元昌一声叔叔,是李泰的长辈,身为晚辈李泰不可能主动去指责李元昌,不仅不帮,只怕这个小胖子会躲得远远的,大家也没熟到这种地步。” 拍了拍何必的肩膀,张阳又说道:“何大哥,伱是条汉子。” 何必苦笑道:“大丈夫行事,岂能出卖兄弟,你的秘方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难不成就这么关店一了百了? 何大哥不能白挨揍。 这口恶气不出了,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被人欺负到脸上,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就算是我们的店开不下去,我也要让李元昌惹得一身腥。” 听张阳说出这番话,何必说道:“你可不要做什么冲动的事情,这种亏吃了就吃了,你千万还不要做傻事。” “何大哥放心,我还要发家致富奔小康呢。” “吃点亏没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口恶气还是要出的。” “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吧,就是魏王殿下可能要遭罪了。” …… 与何必商谈一下接下来的安排事宜。 张阳嘱咐道:“被打的时候千万不要还手。” “明白。” 两人这里分开,分头行动。 东市的街头买了一些肉菜。 张阳回到家中,李玥还在和两位婶婶有说有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惊动官兵 在外面玩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吃罢晚饭。 李玥洗漱完便早早睡下了。 生活总不会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生意兴隆也不会总是一帆风顺。 …… 清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何必提着一桶牲口的血就站在李元昌府邸的门口。 目光盯着对方的大门。 好一会儿之后府邸大门打开,神情慵懒的李元昌走出大门,还伸着懒腰,惬意地打着哈欠。 何必便提着一桶血走上前。 看到何必,李元昌刚想说什么,却见对方提着一桶血朝脸上扑来。 话还没水出口,李元昌被血浇了一身。 场面登时安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府中下人也愣住了。 何必扔下桶转身就跑。 混身是血的李元昌愣在原地,口鼻内充斥着作呕的血腥味,似乎还没回过神。 好一会儿之后他浑身颤抖地说道:“给我打死他!” 一群家仆提着棍子便追向何必。 与此同时,张阳算着时辰来到驿馆二楼的房间。 没见到何必,就看到了小胖墩站在房间门口。 李泰咧嘴笑了笑说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是吗?今日魏王殿下也英俊了不少。” 张阳打开门房门,李泰便跟着走进去,“你之前说的夹心面包什么时候做出来。” “一贯钱一个先付钱,怕你赖账。” 李泰拿出一贯钱迟疑地说道:“你要赖账怎么办?” “怎么可能,魏王殿下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暂且相信你了,明日本王就要吃到。” 谁会拒绝与一个出手阔绰的小胖子做朋友。 这可比出去干苦力挣钱快多了。 张阳说道:“还需要准备食材。” “什么食材?” 张阳斟酌了半晌说道:“十个鸡蛋,十斤米面,再加三斤的糖,五斤盐。” 李泰回头看向自己的护卫说道:“你两個听到没有!” “听到了。” “快去安排!” “喏!” 李泰眼神里带着兴奋,仿佛现在就能吃到夹心面包一般。 两个侍卫收到话语之后便离开,张阳好奇说道:“魏王殿下不留下一个保护自己吗?” “长安城内谁敢动本王。” “魏王殿下还真是自信呀。” “如今父皇勤政,天下太平,长安城内路不拾遗。本王当然要自信一点。” 李泰又转身看向张阳说道:“我发现伱这个人真的很喜欢钱。” 张阳看向窗外的长安城朱雀大街说道:“魏王殿下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寻常人家每日为了柴米油盐奔波的日子,你们这种人是体会不到的。” “你每天这么多钱进账,也不像个缺钱的。” 李泰坐在胡凳上嘚瑟的抖着腿。 张阳感慨道:“这些钱还要用来修房子,攒着要养老,老话说得好。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英雄好汉不能被一文钱逼死。” 李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说道:“有这老话吗?” “没有吗?” “好像没有吧。” 说完李泰看了看四下说道:“何必呢?怎么没见他。” 心里算着时辰,张阳说道:“快来了。” 看向窗外,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朝着驿馆狂奔而来,张阳说道:“魏王殿下,我去茅厕方便一下。” 李泰悠哉地坐着说道:“去吧。” 走到驿馆的一楼,张阳就看到气喘吁吁的何必。 两人眼神示意,何必便一路跑向二楼魏王所在的房间。 不一会儿李元昌的人追来了,他们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棍子。 开口喝问道:“刚跑进来的人呢?” 张阳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李泰所在的房间。 “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 领头的家仆带头冲上二楼。 “你们是什么人!” 二楼传来了李泰的声音。” “好大的胆子你们敢打我!” …… “给我住手!……啊!” 楼上传来了李泰的声声惨叫,张阳长叹一口气,魏王殿下受苦。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能先让魏王立于危墙下。 不一会儿,一身狼狈的李元昌带着人也来了。 二楼的状况有些混乱,何必与他们扭打在一起。 房间不大容易殃及池鱼。 李泰这个池鱼就被殃及了。 失去理智的家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又踹了李泰一脚。 “我是魏王,你们好大的胆子!” 李泰怒骂着。 刚刚赶到二楼的李元昌看到熟悉的小胖子,当即喊道:“住手!” 一时间大家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元昌。 眼前也终于看清楚了混乱的房间。 李泰咬牙切齿,因为扭打衣衫都已经被扯破了。 小胖子忍着挨打后的阵痛看着站在门外的李元昌说道:“王叔,你这是何意啊?” 看到李泰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 张阳感慨道:“这也太残暴了。” 一旁的路人说道:“可不咋滴。” 李泰的护卫也急匆匆赶来,“魏王殿下,卑职护驾来迟。” “魏王殿下您没事吧。” “卑职万死。” 这下刚刚打过李泰的人,脸色一片惨白这个小胖子真是魏王。 很快刚刚动手的家仆像是被轰赶的苍蝇,全部一哄而散,甚至有人跳窗而逃,也不知道摔断了腿没有。 李泰的目光盯着李元昌。 此刻李元昌汗如雨下,本来自己就不被李世民待见,现在又揍了李世民的亲儿子,还是嫡子。 完了! 这是李元昌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驿馆的混战引来了巡城的官兵,当今鲁王李元昌揍了魏王李泰。 这件事太大了,长安城的官府可管不了这件事。 之后又来了另外一队官兵,听着他们的议论似乎来头很大。 为首的是河间郡王李孝恭。 李孝恭亲自带走了李元昌和李泰。 临走前,李泰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一脸委屈地看向张阳,“是不是你……” 张阳冷哼一声说道:“流年不利,魏王殿下命犯小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泰再看一眼已经心如死灰的李元昌,对张阳说道:“本王怎么觉得那个小人就是……” 话没说出口,李孝恭瞪了一眼,李泰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阳微笑着说道:“魏王殿下慢走。” 参与斗殴的何必也被带走了。 身为旁观者的张阳注视了一会儿远去的官兵,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驿馆。 有时候被人欺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不治治李元昌,不立威,还真是没法混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屠夫李世民 李泰的侍卫把米面,鸡蛋,还有一个盐与糖都递给张阳,他恭敬地说道:“还请张公子把奶油蛋糕做出来。” 张阳拿着一个个沉甸甸的袋子说道:“你们放心去吧。” 李泰的侍卫也跟着弘文馆的官兵走了。 “宗室不管,天下难安呐。” 身后传来一句忧心的说话声。 张阳回头看向那人,这不是刚刚和自己看李泰挨揍的那個家伙。 李百药走到张阳面前说道:“未请教,当面是……” 张阳稍稍一礼说道:“在下姓张,叫我小张就可以了。” 李百药稍稍点头,“其实老夫关注你很久了。” 张阳狐疑说道:“是吗?我们见过吗?” 李百药一脸严肃地点头,“你我在朱雀大街有过一面之缘,当初老夫就看得出你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 张阳尴尬地笑了笑,“一面之缘就能看的出我有忧国忧民之心,前辈还真是高人呐。” 这番话李百药很受用,皱眉说道:“我看你也是非常有觉悟的人。” “过奖过奖。” “在哪儿做事?” 张阳说道:“无名小卒,每天打打零工。” 话音落下。 李百药长叹一口气,“你对宗室中人怎么看。” 张阳连忙说道:“我见识短,也不知道要怎么看。” 看了一眼张阳的神情,李百药说道:“宗室横行长安,今日之事已经初现端倪,迟早要出大乱子。” 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背靠着墙说道:“刚刚魏王挨打的时候,伱不是看得挺起劲的吗?” 李百药挥挥衣袖说道:“有吗?那你呢?” 张阳感慨道:“对方人手众多,我想要帮忙有心无力,看魏王挨揍在下也只能独怆然而涕下。” 李百药说道:“如果魏王殿下有什么好歹……” 张阳缓缓抬起头,一脸悲伤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我一定给魏王殿下上香。” “嘶……” 李百药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你也是一个性情中人。” 张阳惆怅道:“朋友一场。” 刚刚李泰这个小胖子挨揍的时候,李百药看得起劲就差拍手鼓掌了。 虚伪!太虚伪了。 这个李百药不仅长相猥琐,道德底线还明显偏低。 两个虚伪的人聊太久反而没什么兴致。 张阳一本正经地又说道:“家中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慢走,慢走。” “别送,别送。” …… 当天夜里,骊山行宫。 李世民吃着红烧肉,眼前跪着李元昌和李泰。 李孝恭正在说着事情的起因和结果。 随着李孝恭的讲述,李元昌已经是汗如雨下。 李世民是什么人,李建成是怎么死的。 他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手。 李建成的尸骨未寒。 更别说自己了,李元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虽然陛下一句话都没说,李元昌心里越发慌张。 李泰也觉得委屈,出门好好的,倒了八辈子霉被人给揍了一顿。 自从遇到张阳之后,总觉得这些日子莫名其妙邪门了起来。 当然李泰更想把那些揍自己的人剁了,然后挂在城门口点天灯。 一份红烧肉吃完,李孝恭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李孝恭低声说道:“陛下,我们查清楚事情的来由就是这么一回事。” 同样是兄弟,李孝恭虽只是堂兄,南征北战这几年以来,李世民更信任李孝恭。 李元昌见到李世民的目光看过来,他连忙低下头,本来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惊动李世民,红烧肉的买卖夺了就夺了,哪有这么多麻烦。 鬼知道李泰那小子也在那里。 此刻的李世民看着李元昌就像是一头猛兽看着猎物,就差想着怎么下嘴了。 李元昌低着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不敢面对眼前的这个屠夫。 李世民低声说道:“元昌,你吃过红烧肉吗?” 陛下的话语声音很轻,可谁都听得出来,李世民的语气像是一把刀已经架在了李元昌的头上。 李元昌哆哆嗦嗦说道:“吃过。” 李世民反倒一笑,这一笑让一旁的太监宫女都吓了得汗毛直立。 这样的陛下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觉得红烧肉好吃吗?” 李世民的话语声再次传来。 李元昌伏在地上说道:“好……好吃。” 李世民拿起筷子扔在李元昌的头上,怒喝道“好吃你就敢夺人家业!朕三令五申,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怒喝声回荡在行宫之中,就练殿外的侍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元昌哆哆嗦嗦跪着说道:“臣……臣弟知错了……” 李世民一步步地走到李元昌面前说道:“你还知道你是朕的弟弟。!” 说完李世民又一脚踢在李元昌身上,冷声说道:“宗室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被踢倒在地上,李元昌此刻眼泪鼻涕横流,“陛下,不要杀我!皇兄,我知道错了。” 李孝恭冷眼看着这一幕,李元昌在外面横,其实就是一个怂蛋。 欺软怕硬的家伙。 李元昌不停磕头。 李世民拎起他的衣襟低声说得:“朕让你留在长安,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脸面是不是?” 李元昌浑身哆嗦裤子已经湿了。 “皇兄……不!陛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世民颔首说道:“来人,带出去杖刑三十!鲁王李元昌即刻前往封地,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封地半步!” 殿前侍卫拖着已经脚软的李元昌离开。 李世民再次看向跪在一旁的李泰,“朕让你禁足,你给朕到处闯祸是不是?” 李泰一脸委屈,“父皇,儿臣也没想到李元昌要来打人,儿臣当时只是坐在那儿,平白遭了一顿毒打。” 李世民看向李孝恭。 李孝恭看了看李泰的神色长叹一口气,“当时确实是这样,魏王殿下只是坐在那里,而且这件事确实和魏王殿下没有关系,那家店的经营也和魏王没有关系。” 李世民瞅着李泰,“你给朕回去!好好去国子监读书,再给朕闯祸,朕也轻饶不了你。” “儿臣明白。” 等李泰走出骊山的行宫,李世民重新看向李孝恭,“这件事真的和李泰没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十个面包补偿 李孝恭低声说道:“要说真的有关系,应该只是魏王殿下认识那个红烧肉店主,当时只是两人在闲聊,那个何必被李元昌的人追打,祸及了魏王。” 李世民当然知道那个红烧肉的店是玥儿的丈夫开的。 总觉得这件事的味道很奇怪。 但又说不上什么地方奇怪。 李孝恭又说道:“那個姓何的原本是卫府的人,当年战事平定之后他离开了卫府在长安靠着烤肉的营生过活,之后和一个姓张的店主一起经营这家卖红烧肉的店,也就有了眼下的事情。” 看了看李世民的神情,李孝恭又说道:“陛下,从头到尾那个叫何必的人都没有还手。” “是吗?” “是的。” 李孝恭心想这个姓何的汉子倒是谨慎,被打成那样硬是不还手,要是还手打了李元昌,事情就会麻烦很多。” 李世民苦恼地说道:“既然这样,天一亮就把人放了吧。” “喏!” 李孝恭也离开了行宫。 等人都走了之后,长孙皇后走来说道:“陛下,那家店真是玥儿的丈夫经营的?” 李世民笑道:“孝恭说不定也看出来了其中的端倪,玥儿的丈夫看起来不简单,还敢利用朕的儿子。” 长孙皇后面色凝重,“听照顾玥儿的宫女说这个张阳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李世民重新坐下来说道:“以前朕到不觉得,现在朕觉得必须要去见一见他。” 长孙皇后说道:“那等秋猎之后就去见一见吧。” 李世民稍稍点头。 第二日一早,张阳就在街上听见了李元昌的事情。 明面上不能谈论皇家的事情。 但私底下人们还是很愿意把这件事当作谈资的。 张阳来到大理寺的门口和这里的官差说着话,“大哥昨日被关进来的一个人怎么样了?” 官差笑呵呵接过张阳递来的一串钱说道:“这宗室那边送来消息,应该没大事马上就可以放了。” 张阳长出一口气。 在府衙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了中午何必才走出来。 何必看到张阳做辑一礼说道:“承蒙小张兄弟不弃,以后我何必定当为小张兄弟左右。” 张阳咧嘴笑道:“出了这口恶气就行了,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一路走在朱雀大街上,何必说道:“我按照小张兄弟说的从头到尾没有还手,他们也没有把我怎么样,昨天把我收押,今天一早例行查问结束就把我放了。” 说着话何必又向太极殿方向行礼。 说来何必能够放出去也亏的现在大唐的吏治还算干净。 何必拍着胸膛说道:“能出这口恶气,何某心中很舒坦!再不济身上这百来斤就撂在那儿,爱咋咋滴!” 说着话何必又爽朗的笑了笑。 何必是典型的关中汉子,和昨天一起看戏那个虚伪家伙不一样。 两人一起走出长安城外,一路走到蓝田县外的店里。 看到何必与张阳,丁溜当场就哭了起来一把抱住何必的大腿,他哭嚎着,“何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何兄啊。” “别嚎了,等我真死了你再嚎!” 丁溜吸了吸鼻涕这才站起身,“昨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店也关了一天,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人走入殿中,坐下之后说着截下来的事宜。 何必说道:“李元昌这么一闹之后,动静还这么大,眼下应该不会在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丁溜吸溜着鼻涕说道:“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有起色了,这才几天差点命都没了。” “姓张的!” 又是熟悉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嘭!” 店门被人一脚踹开,小胖子的身影就出现在阳光下。 这小胖子出了长得胖以外,公德心还明显不够。 李世民的儿子都不会好好敲门? 李泰一步步走到李正面前,一脚踩在凳子上,他鼻孔朝天开口说道:“本王是不是被你算计了。”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魏王殿下何出此言呐?” 李泰呼吸沉重鼻孔又扩大了几分,“你刚去茅厕方便,李元昌的人就来了,本王就挨揍了。” 张阳笑道:“魏王殿下,您这是流年不利,命犯小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泰重新坐下说道;“那个小人就是伱。” “误会了吧?” “没误会!在你眼里本王到底是有多傻?这么简单的一个局本王看不出来吗?” 这胖子不仅没什么道德心,行为素质还有待提高,尤其是待人礼貌这方面。 难道真没人好好教导这个胖子该怎么做人做事吗? 张阳叹息道:“如果魏王殿下觉得心中有气,在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以谢天下了。” 李泰的鼻孔还出着粗气。 张阳又说道:“如果魏王殿下现在有兴致,我可以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墙上,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魏王殿下再也吃不到我做的夹心面包了,也不吃不到那美味的叫花鸡了。” “咕咚……” 李泰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阳说道:“咦?魏王殿下刚刚是咽口水了吗?” 李泰的目光盯着张阳,“引本王入局,来给自己解围,好手段呀,本王真佩服你,生子当如你张阳也。” 张阳干笑道:“魏王殿下说笑了,要是天下女人要是生出来的孩子都像我,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泰摇头苦笑,“我要吃十只夹心面包。” 这次的事情借李泰挡住了,为了让自己不会良心不安还是给他做顿面包。 来到店内的后厨,昨日让李泰买的十斤米面鸡蛋和糖盐早就放回了家中,已经成了自己家厨房的东西。 店里就有现成的米面和鸡蛋。 面包其实也不难做,张阳熟练地和面。 清晨的时候,店里没有客人。 骊山上的卫府官兵要到午时才会下来吃饭。 李泰坐在店里与何必还有丁溜讲述着昨晚李元昌的事情。 这个鲁王李元昌已经被李世民赶出了长安,遣回封地,而且没有旨意不能踏出封地半步。 总而言之,现在这家店是最安全,有了李元昌这个下场,眼下没有人敢来打这家店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李玥的小熊背包 面包的夹心是葱油炒肉。 勉强可以做一个葱油肉丝面包。 面包还没做好,香味却已经飘了出来。 李泰寻着味就来了,他的眼神里都是希冀嗓音有些低哑地说道:“能吃了吗?” 张阳瞅着李泰说道:“还要一会儿。” 这小胖子看炉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穿着衣服的姑娘。 直到面包出炉,李泰吃着拳头大小的面包狼吞虎咽吃着。 他的吃相异常狂野,像是在咀嚼杀父仇人的肉。 十只面包下肚,李泰舒坦地长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的肚子是怎么容得下十个面包的。 李泰舔了舔似乎还在回味,“好吃确实是好吃,不枉我挨了一顿毒打。” 张阳好奇问道:“面对如此美味的食物,就算再挨一顿毒打也愿意?” 李泰点头又使劲摇头,“吃可以吃,但是毒打就算了。” 心满意足地李泰重新站起身说道:“本王近日发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家伙,有没有兴趣去见见?” “没兴趣。” 张阳摇头说道。 李泰小声说道:“是个倭僧。” 听到这话张阳倒吸一口凉气,“倭国的和尚?” 李泰使劲点头。 张阳摇头说道:“那我还是没有兴趣。” 说着话,张阳拿出一个图纸递给他说道:“能麻烦魏王殿下把我找人打造一些小东西吗?” 李泰接过图纸好奇说道:“什么小东西?” “平日里用来做东西的零件。” “行,交给我了。” 李泰带着图纸也吃过了夹心面包,心满意足地离开。 何必经历了人生地大起大落,此刻看起来镇定许多。 丁溜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 店里正常开张。 张阳对俩人嘱咐了一番,便离开了店里。 做个甩手掌柜的感觉也还不错。 走到店外,张阳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秋高气爽的天气,总是让人精神为之振奋。 一路走向长安城。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李玥见到张阳回来笑着说道:“吃了吗?” 小媳妇笑起来的时候眯着眼,张阳看到了灶台生着活。 三叠肉菜就放在桌子上。 菜的成色不是太好。 张阳接过李玥端来的饭,神情有些凝重。 李玥一脸期待,“吃吃看?” 张阳说道:“你也吃。” “嗯!” 李玥刚坐下夹起一块肉刚吃下神色就变得异常复杂。 看着她把肉放进嘴里。 张阳低声问道:“好吃吗?” 李玥放下碗筷,失落地低下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好菜。” 张阳要下一口肉,肉切的很厚,肉的表面有些焦黑,但内部似乎根本没熟。 李玥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做不好饭菜,我就做不好一个好妻子。” “谁说做不好菜就不是一个好妻子了?” “我……” 瞧着李玥委屈地模样,张阳说道:“是不是一个好妻子不能用能不能做好菜来衡量。” 李玥低着头说道:“可是我真的做不好。” 张阳把碗里的黍米饭全部吃完,放下碗筷说道:“有空我教你吧。” “真的?” 李玥重新抬起头了,一扫之前委屈的样子。 这变脸果然好快。 随后李玥的神情又变得坚定了许多,“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夜里的时候,李玥继续做着准备过冬的衣服。 李玥坐在纺车前织着布,目光看向张阳他正在一阵一线缝着布,用的还是做衣服裁剪下来的边角料。 “做衣服是女人的活。” “谁说男人不能怎么针线活了,谁说做不好菜的就不是好妻子了。” 李玥温柔地笑了笑。 张阳打算做一个斜跨的小熊背包,熟练的穿针引线,一个背包很快就在手中的成型。 在背包的正面再用笔墨画出一直小熊。 这个背包有点像五六十年代的那种背包。 虽然样子不是那么好看,但也用。 李玥的个子不高,带子不需要太长。 用木料作出一个卡扣可以调解带子的长短。 张阳把做好的背包递给她说道:“你试试?” 李玥看着这个古怪的背包说道:“这是一种包袱吗?” 张阳说道:“我管这个叫做小熊背包。” 李玥看了看背包的正面,果然画着一只小熊。 斜挎包背上,李玥转了一圈说道:“好看吗?” 张阳上下打量着,穿着一身古装在带着一个斜挎包,有一种意外的搭,挺搭配的。 而且李玥个子本就不高,背上这个背包之后显得更加的可爱了。 张阳说道:“有了这个背包,以后出门时候你可以带一些生活必须品,比如带点干粮或者银钱。” 李玥用力点头,“嗯!以后这些东西都我来带。” 自从开店之后,家里有了一笔不小的收入,李玥不动神色地控制了家里的财权。 如今家中的财政大权都在她手中。 李玥又说道:“你不用做一个吗?” 张阳说道:“男孩子不是背这种包,怪可爱的就适合女孩子。” “嘻嘻。” 李玥咧嘴笑了笑,一扫之前做不好的菜的阴霾。 果然包治百病呀。 张阳说道:“如果你觉得这个包不够大,我可以给伱做个双肩包。” 李玥点着头,“好呀好呀。” 张阳可以想到以后的画面。 自己在前面走着。 李玥背着沉重地包,吭哧吭哧地走后面。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生动了。 不过平日里李玥不怎么出门。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非常抗拒陌生人。 也很少出门,就算是要出门也要自己陪在她身边。 夜已经深了。 李玥带着自己的小熊背包就早早去自己的房间睡了。 店里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和她说。 风波也已经过去了。 明天店里还可以正常开业。 李玥掌握着家中的财权。 张阳感觉,一个小富婆要在长安城崛起了。 夜里露水有些重。 张阳收拾了一下家里晾嗮的葡萄干。 经过这几天的晾嗮葡萄变得很小。 葡萄里的水分还没有干,也还没到可以吃的程度。 张阳又在葡萄上撒上一些盐。 明日一早再拿出去嗮,这个时节是做葡萄干最好的时候,也是嗮各种果干的好时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研究裤兜 西域的葡萄个头并不大。 在西域也有用风干的葡萄,这也是因为西域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 眼下张阳看着自己嗮的葡萄干,太阳嗮出来的葡萄干有些泛红。 葡萄内本就有很多的糖分。 不需要往上面洒糖也一样可以做到很甜。 再嗮两天应该就可以吃了。 小媳妇吃了葡萄干还能补血。 明天去集市看看没有卖西域人卖大枣。 这两年关中和西域的通商频繁。 这也得益于突厥战败,李世民这个天可汗的封号,西域和关中的商贸也暂时得以恢复。 把家里收拾一番,张阳便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一些露水。 天色也没有完全亮堂,张阳早早来到驿馆二楼的老房间。 何必早早就在这里,拎着一包袱的银钱说道:“没想到店关了一天,第二天的生意更好了。” 有点像是饥饿营销的意思。 不过开门做生意就卖这么一两道菜。 偶尔一两次倒是没事。 开店做生意不能隔几天就关门。 最稳定的还是长久经营。 两人仔细分着钱,就怕这个时候李泰这個小胖子踹门入。 两人分完钱,张阳数了数自己这份到手五十贯钱。 何必说道:“张小兄弟,丁溜已经会做你的面包了,咱们要不要多买点米面?” 张阳拿出自己的一串钱递给他,“就按照昨天我给魏王殿下做的太小就行,一个面包十文钱。” “明白。” 何必笑呵呵点头,两人一起去集市买食材。 红烧肉其实是一道不容易吃腻的菜。 它会随着烹饪的方式不同也会有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这就是传承千年美食的妙处之一。 反倒是面包吃来吃去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很容易吃腻,除非是你多加点糖,或者加点果酱。 店里出新菜也有好处。 总不能显得菜单太过单调。 而且在秋冬季节面包也容易保存。 也不知道交给李泰做的零件做得怎么样了。 张阳来到东市,赶集的人们依旧很多。 给店里进货,何必都是推着一辆车来采买东西,把食材放在推车上,他再推着去店里。 张阳买一些嫩芹菜和一些羊肉。 何必推着车说道:“小张兄弟,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认识那个酒铺老板的。。” 张阳看着集市上的菜说道:“也不是很熟。” 不是很熟? 这几日每天都去买酒水,一买就是十多坛,那老板给的价钱特别低,比别人买酒水便宜一倍还多。 一大坛酒水只收一贯钱。 这要是别人去买三贯钱都谈不下来一坛子酒。 张阳和那个酒铺的老板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既然张阳不愿意多说,何必也不好多问。 把必要的食材买好,何必便推着车离开东市。 张阳在一个西域人的铺子前买了三斤大枣。 大枣能给小媳妇补血。 回到家的时候。 李玥抱着小熊背包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脚步走得缓慢显然有些没睡醒。 洗漱之后,张阳开始做早饭。 李玥坐在一旁仔细看着张阳的动作。 她手里拿着自己做的小本本。 张阳说道:“因为粥熟的比较慢,如果菜和粥一起放入粥中,菜都煮糊了,粥还没熟。” 李玥的小脸很认真不住地点头,用笔不断记录着。 张阳盖上锅盖好奇问道:“你是打算做一个菜谱吗?” 李玥好奇说道:“菜谱,什么菜谱。” 张阳看着她手里的小本本说道:“就是你现在写着的。” 李玥想了半晌说道:“嗯!菜谱好名字,就叫它菜谱了。” 出锅的时候,张阳这才撒上盐。 夫妻俩一人一碗菜粥就这么吃着。 李玥目光吃着碗里的目光看着晾嗮的葡萄干,“这个可以吃了吧?” 吃着碗里的,还想着别的。 小媳妇的属性不仅是个小守财奴,还是一个小吃货。 吃完早饭,李玥还捧着菜谱看着。 她的菜谱就纪录了菜粥一道菜,看的还是挺认真的。 好像她光靠菜谱就能领悟做菜的秘诀一般。 好一会儿之后她放下菜谱说道;“你为什么要在裤子两边缝两个兜。” 李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了过来。 张阳还洗着大枣打算再嗮一嗮枣,“伱能不能别扒我裤子。” 李玥好奇地看着说道:“那你脱下来给我看看。” 张阳说道:“这不过是裤兜,就是放东西的。” “放东西的?” “你看我现在放了几只大枣。” 李玥狐疑地看了许久,又用力扒了扒。 张阳:“……” 李玥皱眉看着,“……” 张阳:“住手!我自己脱。”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阳换了一条裤子,把自己换下来的裤子递给她。 李皱眉看着裤子似乎有了启发,然后她有在纺车便忙了起来。 原来她真的只是在意裤兜。 张阳长出一口气,小媳妇还小,她才十四岁,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她。 把洗好的大枣放在阳光下晾晒,嗮好之后,做菜放上一粒,或者平日里也可以给李玥当作零嘴吃。 好一会儿之后李玥从房间出来。 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张阳说道:“怎么了?” 李玥晃了晃衣服说道:“你看!” 她双手放在衣服兜里,一脸得意。 举一反三? 她在衣服的两侧也做了一个衣兜。 看她双手放在衣兜里还怪可爱的。 张阳瞅着说道:“你这个袋口怎么是外翻的?” 李玥看了看衣角的口袋说道:“什么外翻的?” 张阳往她口袋里放了一颗枣,你蹦两下试一试? 李玥蹦了两下,果然兜里的大枣就掉了出来。 张阳说道:“你要是在里面放银钱,你会发现你后面跟着不少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着捡钱。” 李玥气馁地说道:“我再去改!” 说完她又回到了屋子里开始忙活。 还真是有样学样。 我的衣服怎么样,你也要有? 只知道口袋新奇,不知道口袋的用处,这小媳妇的理解能力有些捉急。 张阳心里想着,看来以后还要好好调教她才行。 显得傻乎乎的,容易被人骗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一个倭僧 在衣服的制作上她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灵感。 原来做衣服是一件这么具有创意的事情。 …… 当天夜里的宗正寺内,李孝恭刚刚处理完李元昌的事情,将一些卷宗也都让人记录好了。 确认了无误之后,李孝恭这才舒坦一口气。 能够在宗正寺的人都是陛下的亲眷。 虽然那日只是在驿馆匆匆一眼,李孝恭总觉得那小子眼熟。 坐在宗正寺内,外面又传来了侍女的说话声。 两个侍女正在扫着地。 “听说汝南公主的身体好了不少。” “治了这么多年都治不好,说不定过些日子又要犯病了。” 听到门外侍女的议论。 李孝恭当然也知道汝南公主的事情。 他长叹一口气,也没多在意这些议论。 第二日一早,张阳和往常一样来到驿馆,意外的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和尚。 不一会儿,何必带着一包袱钱也来了。 关好门之后,何必一边解开包裹一边说道:“这驿馆门口怎么站在一个怪人?” 张阳点头,“确实挺怪的,说不定那人有病别搭理他。” 两人开始坐地分钱。 “嘭!” 房门又一次被人踹开。 小胖子大摇大摆鼻孔朝天地走入房间。 房门经过这几天的蹂躏已经是摇摇欲坠。 随着李泰而来的还有一個和尚。 张阳皱眉说道;“敢问魏王殿下,这扇门是如何得罪你了。” 李泰非常爽快地说道:“门坏了,本王赔。” 说完之后李泰把几样零件放在桌子上说道:“本王找了几个铁匠打造出来了,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张阳收好这几样零件,“用来做一些小物件。” 李泰又瞅了瞅张阳,“你的那个图纸……” 张阳说道,“送你了。” 李泰回想着当初自己把图纸交给卫府军中的铁匠。 那些铁匠手艺都是一流的,平日里铸造刀兵也都是这些铁匠。 他们见过张阳的图纸之后,感觉尤为新奇。 从来没见过有人画这样的图纸。 尺寸也非常的精细。 李泰小声说道:“这一次秋猎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张阳好奇道:“怎么了?” 他的胖脸带着一些纠结,李泰琢磨着说道:“吐谷浑可能要出事了,消息已经送去了骊山,说不定这个时候父皇已经打算会回宫和群臣商量事宜。” 张阳惆怅着说道:“可惜了,看来以后红烧肉的生意要少一大半。” “你到现在还在关心你的生意?” 李泰诧异道。 张阳稍稍一礼说道:“在下也不懂什么家国大事。” 何必朝着李泰也行了行礼便带着钱去进货。 李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和尚说道:“这就是本王之前和伱说的倭僧。” 倭僧笑了笑用不流利的关中话说道:“见过张公子,贫僧法号海空。” 这个倭僧看起来个字只有一米五左右,要说胖也不是很胖,圆脸还有一些油腻感。 皮肤白净地像个娘们。 李泰笑着说道:“你看看这个和尚,多白净。” 张阳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白净。” 李泰又来兴致,笑着说道:“你看到没有这个和尚除了他的眉毛头道:“魏王,做和尚的人不是好东西呀?” 话语声不大,在安静的房间中,倭僧还是听到了张阳的话。 他的眼神带着不解。 李泰疑惑说道:“何处此言?” 张阳小声对他说道:“魏王殿下仔细想想,所谓士农工商,就算是在下层的商人,那也是促进了经济发展,士农工先不说,没有商人我们买不到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羊肉,是也不是?” 李泰稍稍点头。 张阳接着说道:“只有和尚,他们的职业不在士农工商之列,但是他们免去税赋,并且还大肆招收人手,他们存在对江山社稷只有坏处,没有丝毫益处,随着他们实力的扩大,这种坏处就会越明显。” 听到这番话,李泰了然地点头,“怪不得前两年父皇一直都想要让和尚还俗。” “和尚总说六根清净,但是他们拜的是佛吗?他们拜的不过心中的所想而已。” 说完张阳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又说道:“言尽于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见张阳要离开,这个倭僧走到门前拦住说道:“张公子,为何如此诋毁我们僧人。” 可面对身材高大的张阳,倭僧只能抬着头。 张阳继续迈开脚步走出房间,撞了这个倭僧一个踉跄。 走下楼的时候,还听到这个倭僧用倭话说了一句什么。 听着不是什么好话。 张阳回头看向他。 似乎是有些心虚,倭僧连忙避开眼神。 张阳离开驿馆便回到来家中。 拿出之前设计好的箭筒,把零件一一装上。 这一次整个箭筒算是完整了。 将小弓弦拉满,扣好。 再把一根根小巧的箭矢装在箭筒上, 做好一切准备,张阳把箭筒戴在手上,瞄准了挂在墙上一块猪肉。 一根手中拉动绳环,小弓弦的震动声传来。 三支箭矢从手腕无声射出,刺中墙上的猪肉。 箭矢入的很深,半根箭矢几乎肉进入了猪肉中。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可想而知。 别看袖筒小,杀伤力一点都不小。 就是重新上弦有点麻烦。 李玥看到这一幕讶异地长着小嘴,“你真的把这个杀人的东西做出来了?” 张阳脱下袖筒说道:“这个东西带在身上,平时就藏在袖子里,关健的时候可以用来暗杀,也可以用来防身。” 李玥拿起袖筒观察着,组装好的袖筒有两个。 一个大,一个小。 很明显这个小的是给自己用,大的那个是张阳用的。 李玥拿过这个袖筒说道:“我们出门的时候可以带着。” “嗯。” 张阳点了点头 这种有杀伤力的东西,李玥似乎有些害怕。 当天晚上,张阳躺在床上睡着,又听见了院子里挖土声音。 就看到小媳妇正在挖着土,又在埋钱。 等到埋好了钱之后,洗了洗手和小脸,回到屋子里见到张阳正看着自己。 张阳看了看院子小声说道:“要不我给你做个保险箱?” 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李玥的小脸上。 李玥问道:“什么是保险箱?” “就是只有你能打开的箱子,别人打不开。” “emm……” 张阳低声说道:“还记得华容道吗?” 李玥点头说道:“当然记得了。” 张阳接着说道:“我们把钥匙放在华容道的其中一颗棋子中,只有将那颗棋子走出来才能得到钥匙。” 李玥小声说道:“那万一我也走不出来呢?岂不是没人可以打开了。” “那就换一个,用魔方怎么样?” 李玥思索着:“魔方要怎么做钥匙?” 张阳说道:“我可以重新做一个魔方,然后在魔方里面做一个机扩,转到你想要的那个图案的时候,魔方内部的机扩就可以打开保险箱。” 听完这番话。 李玥知道张阳手艺巧夺天工,可是…… 她蹲在地上一脸委屈,手指画着圈圈说道:“可是我连魔方都玩不好……” 张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那咱们接着每天晚上刨地吧。” 深夜,两夫妻坐在家中低声说着话。 长安城的另外一边,李泰也在思考着张阳白天说过的话语。 眼前的桌案上放满了卷宗。 这些卷宗记载的就是历年来佛门的发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没想到这几年连年的战乱之下,佛门反而发展得更好。 甚至还有佛门中人勾结权贵强征田地。 不过这些案子最终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草草了解了。 这两天父皇一直想要提振人口,也鼓励寡妇再嫁。 就因为连年的战乱导致关中人口不足。 而佛门的发展越快和尚越多。 这些和尚出家人,他们不事生产,更不参与赋税。 甚至佛门招收和尚,导致一些地方极其缺少壮劳力。 即便这样,在原本缺少劳动力的当下,他们还在大肆招收和尚。 父皇让和尚还俗还真是用心良苦。 李泰揉了揉看案卷导致酸涩的眼睛,将自己在案卷上收集的资料编写成奏章,打算过些日子呈给父皇。 过了两天,因为吐谷浑的变动李世民的秋猎早早结束了。 张阳正在筹划着自己的第二次创业计划。 红烧肉买得确实不错。 就算是秋猎结束了,但招牌算是打响了。 店也已经进入正轨,只要稳定经营,每天还是能有稳定的收入。 张阳提着鱼竿在长安城郊外的一条河边钓鱼。 心想着晚上给媳妇做一碗鱼汤。 好在现在家里有了稳定收入。 在大唐可以做买卖的生意有很多。 其实做肥皂也是一笔很好的生意。 李泰带着两个侍卫急匆匆而来。 这个小胖子怎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李泰一路跑着而来说道:“我总算明白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佛门果然对社稷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张阳面无表情地说道:“魏王殿下能够想明白如此深奥的一个问题,实乃一件幸事,怎么能没有酒水庆祝。” 话音落下。 李泰回头看向自己的侍卫说道:“听见没有,去拿酒水来!” “喏!” 侍卫跟着李泰一路跑来还没歇一会儿便又跑着去买酒。 做皇子的侍卫还怪可怜。 张阳问道:“那个倭僧怎么样了?” 李泰在河边坐下,“我怎么知道,本王和他又不熟。” 张阳又说道:“魏王殿下知道标本吗?” “标本?是什么?” “人们常常把一些昆虫和树叶烘干,将其中水分吸完,然后摆在家中做标本以来观赏。” “还有这种方法?” 张阳微笑着说道:“对呀,其实魏王殿下也可以将那个倭僧放血嗮干,烘干,然后掏空血肉内脏,将其制成标本,挂在家中。” 一阵风吹过。 明明是大白天,因为张阳的这番话。 总觉得四周阴风阵阵的。 原本还算不错气氛,在张阳说完这番话之后,多了几分肃杀,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仿佛又有几阵阴风吹过。 李泰低声说道:“这也太残忍了吧,再说了!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为什么还要挂在家中。” 张阳看着河边说道:“既能时常欣赏,还能镇宅辟邪。” “嘶……”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以前不觉得,今日听张兄一席话,没想到你的品位还挺独道的。” 侍卫已经拿来了一坛酒水,还有两只碗。 李泰倒上一碗酒水说道:“河边美景相配,怎能没有酒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太极殿内的群架 两人酒碗一碰,张阳抿了一口酒水,看李泰倒是猛灌了一口。 张阳琢磨着说道:“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开店有风险,我有个生意的想要做,需要找个靠得住的人合伙。” 李泰回味着酒水的味道:“你是担心李元昌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防人之心不可无呀,咱们大唐虽然民风淳朴,但眼下看起来坏人也挺多的。” 李泰琢磨着说道:“想要做什么样的生意?” “肥皂,如今大多数人用的都是皂角,肥皂可以长时间保存还能随取随用。” 张阳又抿了一口酒水,又给李泰的酒碗倒上酒水,“不知道魏王殿下有没有兴趣做我合伙人。” 李泰尴尬地笑了笑,“你是有所不知,这皇子要是参与买卖,我父皇会扒我一层皮的。” 张阳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说道:“可惜了,这可能是一笔每年可以产生上万贯利润的买卖。” 李泰又喝下一口酒水,“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张阳说道:“我说这可能是一笔每年可以产生上万贯利润的买卖,既然魏王殿下不同意,我也可以找别人谈谈,前些日子太子还找我喝酒来着。” “太子?” “对,据说这個太子很仰慕我,我准备和他畅谈一下人生哲理,聊聊这天地间的至理。” “等一下!” 李泰当即站起身说道:“我没说不能和你做生意。” 张阳又说道:“其实我也挺想见见当今太子了,那可是国之储君,要是巴结上这个靠山可太厉害了,谁敢招惹我?” “慢着,慢着!” 李泰上前拦住,“你不能找太子。” 张阳感慨着说道:“魏王殿下我很清楚,皇子做生意传出去难免不好听,也让魏王殿下多少有点思想负担,我能明白。” 李泰再次拦住张阳,“你听我说!我可以和伱做生意?” “当真?” “也不是不行!” 见到张阳重新坐下来。 李泰这才长出一口气,再次灌下一口酒水说道:“我皇子当然不能自己做生意的,但有些宗室子弟会把生意交给别人打理,一般这种人都是堂亲或者表亲。” “原来是这样啊。” 张阳又给李泰倒上酒水。 秋风吹过,平静的河面掀起一些波澜。 酒劲有些上头,小胖子醉醺醺地说道:“本王可以安排几个信得过了堂亲兄弟来安排生意的事情,之后的事情本王会带人来和你商量。” 张阳低声说道:“魏王殿下,你醉了。” 李泰摆手说道;“本王没醉,你知道吗?他们都说父皇多么的尊贵,其实在很多事情父皇也很为难,就像现在吐谷浑袭扰边境,朝中还有人主和。” “要我说就该打吐谷浑,父皇让李靖打赢了突厥人,给父皇建立了威信,这个时候若是主和,突厥的大胜就像是个笑话。” 大唐有文人。但大唐也尚武。 李世民手中也不缺武将,这些武将都是当年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的。 现在打赢了突厥,众人正是心气高的时候。 就连长安城的百姓们都挺直了腰板。 现在吐谷浑袭扰边关,朝中要是在这个时候不想着打回去,反而要去谈和。 这会让大唐之前建起来自信,前功尽弃。 张阳笑道:“魏王殿下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泰说道:“有人说父皇身为天可汗,吐谷浑是个小国,应该下旨喝止,如果就此出兵反而会让父皇没有天可汗的气概。” 张阳琢磨着说道:“吐谷浑的邻居是吐蕃吧。” 李泰点头说道:“没错。” “吐蕃的松赞干布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你说那个吐蕃的小国君?” 张阳心说别看人家年轻,以后这个松赞干布会让大唐很头疼。 李泰再次灌下一口酒水:“这和吐蕃有什么关系?” 张阳说道:“给松赞干布送个消息,就说大唐要教训吐谷浑,现在松赞干布刚刚平定了内乱,正是要想要立威的时候,拿吐谷浑这个小国给他松赞干布练练手正好。” 看李泰又倒上酒水,张阳一手夺过他的酒碗,“别喝了。” 李泰痴痴地笑了笑。 张阳对一旁的侍卫说道:“把魏王殿下送回去吧。” “喏!” 侍卫带着醉醺醺的李泰离开了。 张阳重新在鱼钩上挂上蚯蚓,鱼钩抛入河中。 小半个时辰之后,鱼线动了。 张阳用力提起鱼竿,一跳活蹦乱跳的草鱼扑腾着。 把鱼放入竹篓中,一手提着鱼竿一手提着竹篓,张阳便走回长安城。 李玥正在和邻居家的王婶做着衣服。 见到张阳回来,李玥说道:“晚上吃鱼吗?” “嗯!” 李玥坐在阳光下舒服的眯着眼说道:“那我要喝鱼汤。” 张阳坐在院子里开始杀鱼。 鱼汤滋补,而且还容易被人体消化吸收。 鱼的上半截可以炖汤。 下半截用咸菜煎着吃。 再炒一些野菜。 张阳又从院子里挖了自己种的大蒜和生姜。 灶台生火起锅。 李玥拿着小本本记录着张阳的步骤一边说道;“听说骊山的秋猎提前结束了?” 张阳把半条鱼放入锅中,先煎着说道:“听说是边关出了一些事情,这才导致秋猎提前结束了。” 李玥小声说道;“那会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张阳说道:“肯定会有影响,不过我们的招牌已经立足了,不怕没生意,可能没有之前销量这么好,但往后对咱们家而言,也有一笔稳定的收入。” 李玥用力点头说道:“嗯!有了这家店你也不用出去做苦力了,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晚上喝酒。” 说着话,李玥还在记录着做菜的步骤,小菜谱上的内容也多了起来。 一碗鱼汤,一盆咸菜煎鱼,一盆炒野菜。 李玥吃下一口滑嫩的鱼肉,又喝下一口酒水,小脸满是幸福地说道:“这鱼肉好嫩呀。” 和媳妇喝酒,如临大敌。 张阳灌下一口酒水,看着李玥的神色。 虽然她年纪小,但她喝酒非常得豪爽。 惊叹小媳妇恐怖的酒量。 张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果然在一壶酒喝完,张阳扶着自己的额头。 这酒量还是要多练练才行。 张阳看着李玥红扑扑的小脸,笑了笑。 李玥也笑了笑。 夫妻俩碰了碰酒碗,对饮一碗酒水。 夜里,张阳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 张阳看到李玥帮着自己的脱去外衣,可恶竟然醉得没有力气反抗了。 好一会儿之后,李玥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洗了澡之后,她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睡衣。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睡着。 小媳妇很喜欢往怀里钻。 趁着自己还有些清醒,张阳多给她分了一些被褥。 第二天一早,张阳睡醒的时候,李玥还闭着眼睡在怀里。 “天亮了。” 张阳说道。 “嗯。”李玥应了一声依旧不肯离开怀中。 吐谷浑的事情很快就从朝野传到了坊间。 有人主战有人讲和。 有人扬言要打,坊间的人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早朝,李世民听着满朝文武大臣的议论。 长孙无忌走出朝班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当下旨立刻让吐谷浑停止对边防的袭扰,此刻出兵不合时宜,与突厥大战刚刚平定,内乱才堪堪平定几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李世民听完长孙无忌的话语稍稍点头,这话说得也没错。 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别说平定内乱了,光是对外对突厥的战事,多少将士血洒战场,而且府库空虚,今年粮食也才刚刚丰收。 正是蓄养国力的好时机。 朝堂的另外一边,程咬金说道:“陛下!吐谷浑人都打到家门口,若是坐视不管,怕是被人耻笑,给末将三千兵马,末将愿为陛下荡平吐谷浑。” 魏征开口说道:“程咬金,三千兵马不用粮秣吗?你若带着三千兵马直入吐谷浑,朝中不用支援你?” 尉迟恭上前一步对峙魏征,“吐谷浑外强中干,末将愿意和程咬金一起攻打吐谷浑。” 长孙无忌又对李世民说道:“陛下,切不可开战。” 程咬金的大嗓门一开,整个太极殿都是他的说话声,“别人都打到你们家门口了,这种事情换成你们自己家门口,你们能忍吗?我看你们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魏征额头青筋直冒,“程咬金,你说什么呢?我等虽不是武将,何时怕死惧战过!” 长孙无忌也说道:“我们是为了大局着想。” “呵忒!”程咬金突出一口唾沫,“还大局,某看来现在出兵教训一顿吐谷浑,我们大唐军民提气才是为了大局。” 魏征指着程咬金说道:“你胆敢当殿吐口水!你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苦恼地长叹一口气,这朝会眼看是开不下去了。 起身便离开了太极殿。 李世民走之后,文武大臣也没了负担。 早起上朝,李孝恭还没吃早饭,拿出一张馕饼便在大殿一旁看着热闹吃了起来。 程咬金大声说道:“魏征老儿,你再指某一下试试!” 魏征不屑地一挥衣袖说道:“一介武夫,羞与尔等为伍!” 见程咬金就要冲上前,尉迟恭连忙拦住他说道:“程咬金,算了算了。” 程咬金抬腿就要踢向魏征,被秦琼等人拉着没有踹到对方。 “魏征老儿,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程咬金怒声说道。 魏征指着程咬金说道:“你如此作态,和狗吠有什么区别。” “呵忒!” 程咬金又是一口唾沫吐在了魏征的脸上。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魏征擦去脸上唾沫浑身颤抖,卷起袖子冲上前说道:“你这个老匹夫,老夫和你拼了!” 李世民刚坐下还没休息片刻,侍卫急匆匆来报说道:“陛下,陛下!太极殿打起来了。” 大唐尚武,武将强横,文官也不是好惹的。 彪悍的大唐民风下,除却武将。 文官也不见得有多礼貌。 武将兵权在握,文官也敢不要命的指着皇帝鼻子骂昏君,魏征就是一个不要命的典型,只是别的文官和魏征相比更加委婉一些。 大家都率性意见不合就争辩。 争辩不过往往就开始骂人。 骂不过对方的结果就会产生暴力冲突。 说不过就动手的事情比比皆是。 就算是打起来,也是各种手段频出。 拳脚打不过就用牙齿咬。 甚至用头撞,下作一点的会用撩阴腿。 也算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听到侍卫的禀报,李世民低声说道:“打得如何了?再去探探。” “喏!” 只要不影响君臣一心,对李世民来说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一个侍卫急匆匆来报,“陛下,中书侍郎岑文本鼻子中了一拳,此刻鼻血不止。”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 又有侍卫急匆匆来报,“陛下,赵国公被程大将军一拳打倒,此刻还没爬起来。” 李世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让太医署的人都准备一下。” “喏!” “报!河间郡王的耳朵被谏议大夫魏征咬了一口,已经见血。” “朕知道了。” “报!尉迟恭将军官服被撕破了。” “报!魏王殿下在混乱之中被人一脚踹出太极殿。” 李世民擦去汗水,恍然回神,“你说什么?” 侍卫回话道:“魏王殿下被人一脚踢出了太极殿,场面太混乱,卑职看不清是谁的脚。”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李泰去太极殿凑什么热闹?” 侍卫回话道:“魏王殿下本也只是路过,本想去劝架的,不幸卷起乱战之中,如今人当场昏迷,已经送去太医署了。” “这帮混账!” 李世民拍案而起大声说道:“派金吾卫去太极殿平息场面。” “喏!” 李世民又嘱咐道:“但凡在太极殿动手的人都给朕带来!” “喏!” 好一会儿之后,一群衣衫不整,鼻青脸肿的文武大臣被带入了甘露殿中。 李世民看着众人怒声说道:“你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一个个还是国公大臣,太极殿打架?传出去让人笑话!” 程咬金指向魏征:“陛下,是他动的手!” 魏征指着程咬金大声说道;“程咬金,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和你拼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家的装修计划 眼看两方又要动手,李世民拍案怒喝道;“够了!” 魏征和程咬金这才偃旗息鼓。 武将和文官各站一边。 李世民重新做下来说道:“你说说你们一个个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胡闹!你们不要老脸,朕还要!” 一众文武大臣低着头。 都说法不责众。 这帮大臣让李世民很头疼。 “全部罚俸三个月!” 李世民的话语落下。 一众大臣躬身说道:“臣等领罚。” 李世民又想了会儿说道:“程咬金加罚一年!” 程咬金瞪着大眼珠子缓缓抬起头,“陛下,是魏征老儿……” “你给朕住嘴!” 李世民拍案大喝,就连桌案上的茶碗都蹦了起来。 程咬金又重新低下头再次行礼。 一旁的小太监懂事地给李世民倒上一些白开水,自从没了茶叶之后,也只有白开水可以聊以慰藉。 灌下一口白开水,李世民的怒火平息了一些。 侍卫来报说道:“陛下,太医署的监正卢照邻带着太医署众人都已经在殿外了。” 李世民再灌下一口白开水,沉声说道:“有伤的去太医署那边看看,好好治治!严重的回家养伤,伤势轻的接着回来商议吐谷浑的事情,朕还指着你们这帮文武大臣呢!” 长孙无忌捂着受伤的鼻子说道:“喏。” 众人走出甘露殿。 知道程咬金和魏征都互相看不上对方,一边让太医署的大夫给伤口上药,尉迟恭说道:“你说伱要是不解气,回头在长安城给魏征老儿一闷棍……” 话语声不大,正好被魏征听到。 魏征怒目瞪着眼。 两边都是气头上,卢照邻对魏征说道:“魏征老先生,你平日里身体就不好,哪天要是被气死了高兴的是别人。” 让卢照邻给自己包扎着伤口,魏征扭过头不去看程咬金。 给魏征包好伤口,卢照邻又对程咬金说道:“程将军,我们都知道您骁勇善战,可真要是一棍子下去,魏征老先生说不定真的一命呜呼了。” 长孙无忌受伤的鼻梁已经上了药,鼻血也是止住了。 卢照邻带着太医署的人给每個人看着伤势。 长孙无忌问向卢照邻,“老夫听说孙老神仙来了。” 李孝恭也好奇问道:“就是那个孙神医,孙思邈老神仙?” 说到孙思邈,卢照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瞒诸位,我这个师父把性情古怪,早就听说他来了,派人派官兵去请了好几次,连我自己都去了好几趟,他连长安城都不想进。” 长孙无忌问道:“这是为何?” 卢照邻低声说道:“穷人没钱看不起病,最近长安城外有些地方闹痢疾,还挺严重的。” 刚刚太极殿大打出手的文武大臣,又在甘露殿闲聊了起来,半个时辰前还在太极殿红赤白脸的打架。 现在倒是可以聊上几句家常。 看过众人的伤势,有小伤但无大碍。 卢照邻说道:“诸位还是回甘露殿议事吧。” 众人三三两两起身,走回甘露殿。 关于吐谷浑要战要和,武将和文官还是各执一词。 李世民苦恼地看着这个场面,似乎又有一种要回到太极殿上那个架势。 侍卫急匆匆跑进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心说李泰不是被人一脚踢晕当场。 李世民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杀才干得。 这些老货还一个个低着头装作不知道? 李世民说道:“青雀身体有无大碍?” 侍卫回话道:“太医署监正卢照邻说了没什么大碍,近日多加修养便好,魏王殿下说是有应对吐谷浑之策,前来献策。”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这些老货,低声说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喏!” 李泰走入太极殿中躬身说道:“父皇。”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看清楚太极殿中是谁踢你的吗?” 一众老货全部低着头,此刻大家都像是失忆了一般,谁也想不起来那一脚是谁踢的。 李泰说道:“当时太混乱了,儿臣也没有看清楚哪里飞来一脚。” “飞来一脚?” “好像是吧。”李泰又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门,“儿臣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世民又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人,“说说吧,你有什么计策要献?” 李泰点头说道:“儿臣昨日了解过,在吐谷浑的邻居吐蕃近日发生了不少事情,松赞干布刚刚平定了吐蕃的内乱,臣以为可以联合吐蕃来对付吐谷浑。” 李世民沉思半晌。 李泰又说道:“儿臣以为先给松赞干布送去消息,说是大唐有意在这个时候攻打吐谷浑,如果大唐和吐谷浑一旦开战,那个时候吐谷浑后方薄弱必定疏于防备,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时机。” 尉迟恭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李泰的话语继续说着,“再者也可派人和吐谷浑说吐蕃的图谋,其中排入疑兵在吐蕃和吐谷浑的交界处,伪装成吐蕃人是不是袭扰吐谷浑,或者伪装成吐谷浑的人袭扰吐蕃各部。” 长孙无忌皱眉思索着,“如此一来吐谷浑和吐蕃之间的形势就紧张了,就算吐谷浑要开战,也要顾着后方的吐蕃人。” 李世民看着李泰的目光也变的异样起来。 “父皇儿臣以为大唐只要击退那些袭扰边关的吐谷浑人,并且向边关增兵,给吐谷浑压力,大唐作出一副真要攻打吐谷浑的样子就好给松赞干布看,期间也可以给松赞干布一些假消息。” 李世民看向尉迟恭说道:“在吐蕃有我们的眼线吗?” 尉迟恭回话道:“陛下,确实还有一些眼线在吐蕃。” 李世民再次看向众人,“诸位觉得此计如何?”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臣大致明白魏王殿下的计策,不妨一试。” 房玄龄也说道:“陛下,此计听起来还有一些粗糙。” 长孙无忌也说道:“可以在润色一下。” 程咬金在一旁说道:“要说玩阴的还是你长孙老狐狸在行。”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老脸一黑,在李世民面前也不好发作。 李世民看着众人说道:“这件事暂且保密,都不准说出去,中书省秘密拟定章程,尉迟恭收拢兵马随时增兵边关。” “喏!” 众人齐声说道。 增兵边关驻防,以备不时之需。 防备吐谷浑的异动,如果吐谷浑后院失火,又不用朝中出兵就可以作壁上观。 这是一个以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收益的计策。 有点像是驱虎吞狼的意思。 就算是这个计策吐谷浑不上当,只要吐谷浑敢进犯大唐,在后方的松赞干布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利用他们的信息差制造形势,真传假传,阴谋阳谋一起用。 在这方面将士和谋士们都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玩家,和中原人玩兵法上的勾心斗角?西域确实还太嫩了。 李泰递上一份奏章,“儿臣还有一份奏章望父皇可以过目。” 李世民看完了奏章上的内容神情凝重,好一会儿之后疲惫地说道:“都退下去办事吧。” 等众人就要走出甘露殿,李世民看着李泰说道:“青雀,你留下。” 李泰重新站回来。 文武大臣离开甘露殿。 殿内除了太监和侍卫,只有李世民和李泰两人。 “所以你今日太极殿是为了向朕说这些事?” “儿臣,见他们打起来了,想要上去劝,谁知……” 李世民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先不说你这份奏章上写着的关于和尚的事情,吐谷浑的这件事你是如何想到的。”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做父亲的最清楚。 当然身为父亲,李世民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不过李泰只有十岁。 他有几斤几两,李世民还是很清楚的。 面对李世民的直视,李泰心虚地低下头低声说道:“其实这件事是因为皇姐的丈夫,张阳提点到了吐谷浑后方的吐蕃,他说吐蕃的小国君现在正是要立威的时候,又说到了吐蕃在吐谷浑的后方,给松赞干布练手正合适。” 说完李泰等着父皇的反应。 李世民眉头紧皱,“那这个要让和尚还俗的奏章呢?” 李泰低着头说道:“也是皇姐的丈夫说的。” 李世民瞧着他说道:“这些日子你和他走得很近?” “是……是吧。” 李泰点了点头。 李世民说道:“吐谷浑的事情朕会让他们去试试,只是这个和尚还俗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朕又何尝不知道其中危害,其中弊端。” 李泰说道:“父皇,这是佛门的势力眼看是越来越大,若不加以控制,以后会越发不可收拾。” 李世民站起身从窗户看向殿外,“大唐的顽疾又何止这一个,朕有太多事情需要顾虑。” 长叹一口气,李世民又重新坐回来,“你也回去吧。” “喏。” 等李泰走出甘露殿之后,李世民心中思量着又是这个张阳。 越发对这个张阳感到好奇,自己的这个便宜女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泰走出承天门离开皇宫,一路来到国子监上课。 来国子监听孔颖达老夫子讲课的学子们纷纷走入。 李泰听着这些同龄孩子说着最近他们自己的趣事。 马球,投壶,或者跟着自家大人打猎,又或者游宴。 参与过朝政国事之后,李泰感觉自己和这些同龄孩子已经不再一个境界了。 不论他们说得有多好玩,李泰都会俯视他们。 在你们还在为了每天的玩乐发愁时候,本王已经在参与朝政了。 今天的朝议虽然有些波折,但有了方向之后,大唐政事集团开始行动。 大唐的朝政机器开始运转。 从卫府兵马的调动,再到计策的落实。 李世民手中的谋士和将士相互配合。 针对吐蕃和吐谷浑的阴谋,缓缓展开。 一队队兵马离开长安赶往边关,传递一道道的命令。 李玥在家中正在熟悉着箭筒的用法,拉动绳环藏在袖子里的箭矢射出,三支箭矢齐射,入木三分。 张阳说道:“用这个东西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确保一次命中对方的要害,让敌人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把箭重新收回来,李玥并不想学怎么杀人,但张阳说的话,她都愿意听。 张阳看着自己的账本,虽然说朝中的秋猎已经结束了。 但快餐红烧肉已经打开了市场。 好吃和管饱是店里的一大特色。 尽管李世民带着大军回到了长安。 店里每日利润也有二十多贯钱。 再看看自己家的屋子,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张阳心中思量着买一些木头,石料。 自己在准备一些泥沙,把自己家在好好装修一下。 装修这种事情,张阳打算自己一个人动手。 省去人工费,算是省钱的一个办法。 李玥侧目看了一眼张阳账本,“咱们家还有多少钱?” 张阳看着账本说道:“七百四十一贯,我打算入冬前把咱们家再装修一下。” 李玥小声说道:“要花多少钱?” 张阳思量着说道:“如果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动手的话,花不了多少钱,石料和木头几贯钱就够了。” “嗯。” 李玥稍稍点头,拿出十贯钱说道:“这应该够了。” 精打细算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张阳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是个穷人,日子过得都要提前算好一个月的用度,如果出点意外,可能要啃几天馒头度日了。 也是上辈子太穷,东西坏了自己修,家具能自己做绝对不花钱,做菜做饭也是不敢有浪费。 勤俭节约是个好习惯,也培养了自己的动手能力,提高了做菜的水平。 张阳看了看自家的房子,这房子是李玥的父亲留下来的。 占地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带围墙前和一个前院,也就一百平左右的样子。 这房子还是很有改造空间的。 至少底子还是不错的。 张阳拿起自己做的小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勾勒着新房子的模样。 在花园里忙碌的李玥时不时哼唱几句不知名的歌谣。 仔细听着莫名觉得耳熟,这不是自己的以前哼过的调调吗? 什么时候被她学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体现佛法无边 打理完花园,李玥凑上前看了一眼张阳画的东西说道:“这画中的房子好漂亮。” 木板上画着一个二层楼的小别墅。 张阳说道:“以后把我们的家也建成这样好不好。” 李玥有些犹豫,小脸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房子会不会太漂亮了。” 张阳瞧着自己画出来的房子说道:“漂亮点不好吗?” “嗯……” 李玥犹豫了好一会儿说道:“太漂亮了,要不我们还是住简单点的房子吧。” “为什么?” 张阳好奇说道。 李玥拿过这个木板一脸幸福地看着上面画着的房子说道:“这么漂亮的房子只有梦里才有吧。” 张阳低声说道:“梦里的,也能造出来。” 李玥抱着这個木板不停地摇头,“不行,你造简单的房子,和别人一样的就可以。” 说完李玥抱着这个木板,把木板放到了自己的床边。 看了好久之后,眼神向往,仿佛这个漂亮的房子里住着的就是自己和张阳。 幸福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些失落,可能有一天自己会离开张阳。 也不知道还能和他在一起多久。 自己的这个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张阳重新拿起一个木板,拿着炭笔重新画房子,心说太漂亮的房子,李玥不想住。 也不知道小媳妇怎么想的。 那就造个一般的房子吧。 张阳一边思量着一边自己勾勒着。 李玥的房间有很多的宝贝,有张阳造的很多玩具,还有一卷卷书,书上记着很多张阳讲过的故事…… 陛下下旨向凉州以及凉州以西的关隘增兵,看这个样子是真的要攻打吐谷浑了。 朝中这几日很忙碌。 有军报不断从边关而来。 也有军报不断出了长安城送去边关。 李承乾坐在东宫,心中疑惑:“父皇真的打算对吐谷浑用兵?” 太子师李纲低声说道:“本以为陛下还打算避战讲和,如今看来确实是想要动兵了。” 一旁的李百药一脸担忧地说道:“此时不是用兵的好时机,这两年不是灾年就是对内对外用兵,好不容易歇下来,大唐子民这才过几天太平日子,此刻开战负担太大了。” 李承乾看向李纲说道:“老师怎么看?” 李纲端坐说道:“现在太子殿下最关心的应该是多学圣人学识,而不是在这个时候瞻前顾后。” 家里的装修还要赶上日程。 张阳先在城里买了一辆推车,一路推着出城。 来到郊外采集一些石料,最好是再找一些砂浆的替代品。 俗话说得好,条件困难就要克服苦难。 虽然烧不出砖头,采一些上好的石料,修成四方平整,用来修砌房子也还是不错的。 阳光照着河面上,张阳坐在河边,耐心整理着石料,有时敲敲打打,有时又把没用的石头丢入河中。 “姓张的!” 多么熟悉的问候声。 张阳很怀疑这个小胖子是不是每天都派人跟着,为什么自己去哪儿他都能找到。 费力地挤出一张笑脸,张阳回头看去,“魏王殿下,你怎么又来了?” 李泰带着几个人而来,看了看四下说道:“本王随便出来逛逛都能遇到你,还真是缘分啊。” “缘分吗?” “对,都是缘分。” 李泰一边说着,看到张阳脚边的石料,这些石料都是方方正正的,一块块石料叠在一起,石料的大小几乎一致。 再走进一看尺寸精细得让人发指,不是老工匠做不到这种程度。 李泰问道:“你修这些石料做什么?” 张阳依旧凿着石料说道:“修房子,马上要入冬了,我打算把家里的房子好好修缮一下。” “是吗?需要本王帮忙吗?” 张阳连忙摆手说道:“我自己的房子,我还是希望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装修,不想让别人来插手。” 李泰说道:“你自己一个人做不是很累吗?” “魏王殿下,你有所不知的,有些事情如果自己来做不仅很有成就感,而且还能省钱。” 一边说着,张阳打磨着石头,拿着一把凿子再修了修。 等到石头的四面都平整了之后,张阳这才把修好的石头放在脚边。 蹉跎时光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一边说话的功夫,绝对不能耽误做事的时间。 李泰说道:“之前伱说的肥皂生意,我打算和你做,人我都带来了。” 思来想去,老话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耽误一会儿也无妨。 产业发展关系到自己以后的养老生活的生活质量品质。 张阳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李泰身后的人。 站在李泰身后的两个中年人稍稍一礼,“见过张公子。” 李泰介绍道:“这两位是当年跟着父皇打仗过的,也是宗室之人,那时候父皇还是秦王,以前父皇哪里顾得上我们这几个兄弟姐妹,也是这两位堂叔伯一直照顾我,是本王很亲近的人,信得过,你放心。” 皇子做生意虽然传出去不好听,让宗室中人代办确实是一个办法。 而且也有皇室中人,在外面有自己的产业,都拖人代管着,实际控制人还是这些皇室中人。 历朝历代这种事情不少见。 宗室的人都是李世民的亲戚,大多数都是堂亲为主。 李泰伸出一只小胖手。 张阳狐疑说道:“魏王殿下这是何意?” 李泰强调道:“肥皂!”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最近比较忙,肥皂这个东西我没时间做。” 说完张阳又拿出一个布条说道:“把这个布条上面的东西都去凑齐,明日还是在这里见面。” 李泰把布条给了身后的两个叔伯,“麻烦两位叔伯了。” 两人拿了李泰的字条便离开。 李泰在一旁坐下说道:“近日我看了很多案卷,看了不少关于佛门的事情,眼下佛门确实有些太过壮大了,如果和尚越来越多,壮劳力就会越来越少。” 张阳依旧凿着石头。 李泰接着说道:“如果人人都去佛门,整日吃斋念佛,谁去打仗,这就像是软刀子割肉,起初觉得没什么,但时间长了之后就会发现佛门误国。” 说了好一会儿,见张阳依旧在凿着石头。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李泰的胖脸上都是焦急。 张阳把一块修整好的石头放下,又开始凿着石料。 李泰惊疑地看着神情毫无波澜的张阳,莫非这个家伙聋了。 “你有没有在听本王说话。” 张阳转头皱眉看着李泰,“魏王殿下刚刚说什么?” 李泰越发惊疑,他又不聋了? “我说……” 将之前的话语再说了一遍。 张阳说道:“魏王殿下,其实在下也没读几年书,不懂这些事情的。” 李泰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你一眼就能看出吐谷浑的弱点所在,你一句就可以说出佛门的弊端,你还说你没读几年书。” 把修好的石料表面吹了吹,试了试平整,张阳满意地放下。 李泰站起身说道:“其实本王现在就想去放火把外面的寺庙都给烧了。” “慢着!” 张阳喊住他。 李泰回头看向张阳,“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张阳一脸无奈说道:“如果魏王殿下因为放火烧寺庙,被人活活打死了,在下也是爱莫能助,如果魏王殿下放火之后要栽赃嫁祸与我,我只能现在就杀了魏王灭口。” “……” 李泰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他竟然会怀疑本王栽赃嫁祸与他?“本王是这种人吗?本王会这么不讲义气吗?” 张阳低声说道:“魏王殿下死了之后,在下会每逢今日烧纸钱上香,然后独怆然而涕下,来悼念。” 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之后,李泰又走回来坐下,“我发现如果有一天,天要塌了你一定会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呵,魏王殿下过奖了。” “本王没在夸你。” 张阳看向李泰,这个小胖子还挺嫉恶如仇的,想到寺庙的危害便想着处理佛门。 心是好的,魏王这个小胖子也是值得培养的。 就是容易急眼。 张阳说道:“在下以前怎么没有看出,魏王殿下喜欢放火烧人房子,好奇怪的癖好呀。” 李泰:“……” 又是坐下又是站起身,李泰来回踱步走了一会儿。 张阳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眼前晃了。” 李泰踌躇道:“本王不想坐视不管。” 坐得有些累了,张阳站起身松了松筋骨,“如果魏王殿下一定要放火烧了寺庙,可能不久之后就是魏王的头七,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会有很多人痛恨魏王的。” “此话怎讲?” “佛门兴盛一定有人推波助澜,佛门有靠山,权贵能赚钱,其中涉及的势力一定不小,甚至还有权贵每年分红,这不仅是一份信仰,这更是一笔买卖呀,难道魏王殿下看不出来吗?” 听完这番话,李泰愣在原地,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李泰像是从噩梦中刚刚醒来,佛门能够兴盛难道没有人在推波助澜?难道这里面没有其他人的利益在盘根错节? 李泰额头冷汗直流,竟然没有想到这种事情。 是呀,这后面难道没有人推波助澜,这些佛门真的干净吗? 当真只是和尚而已? 这里面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泰浑身无力的坐下,小脸有些发白,这事没这么简单,仅仅只是多了几座寺庙没什么,怕就怕后面还有其他势力在保护着,就像是张阳说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如果真这么做了,就算自己是魏王,他们也会把我往死里整,不怕和尚就怕后面那些看不到的势力是什么面孔。 也难怪父皇会这么说。 差点一时冲动成了千古恨。 张阳说道:“魏王殿下,你去放火烧寺庙吧,我给你摇旗呐喊助威。” 李泰尴尬一笑,“本王说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是吗?” “对呀对呀。” 李泰双手撑着小胖脸不住地点头,小胖脸摆出一副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模样。 这小胖子肥腻腻的小脸上,摆着这么一副笑容,怎么看着有点犯变扭呢。 明明是个充满心机的小胖子,竟然还要卖萌。 “魏王殿下你能变回来吗?怪渗人的。” 李泰摆手说道:“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嘛。” 张阳冷冷说道:“好可怕的孩子,真想趁你现在还没长大,把你掐死。” 李泰:“……” 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型张阳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有点那啥。” “什么办法?” “和尚也是男人呀。” “你说明白点。”小胖子的神情终于恢复了正常。 “其实这世上很多男人都是好色的,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但对好色这件事上,谁都能说自己清白呢。” 听张阳说着,李泰中肯地点头,“可不咋滴,那些自诩正人君子的家伙太过虚伪了。” 张阳接着说道:“如果派一群姑娘花枝招展,她们的穿着又不是很紧实天天去和尚的寺庙上香,如果他们破戒了,他们是不是该还俗了。” 话音落下,李泰愣了好一会儿。 一条鱼从平静的河面跃起又扑通一声落入河中。 就像是原本想不通的事情,在脑海中有了突破的方向,李泰感到豁然开朗,醍醐灌道:“等你要的东西凑齐了,咱们就一起合伙做肥皂,你的主意听着是下策,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哈哈哈!”一边走着,李泰时不时发出渗人的笑声。 这小胖子不仅缺德,笑点还明显偏低。 不想和这种人为伍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立字据 收拾好石料,张阳把一些白色的小石头放入水中,试了试石头的吸水性,确认了吸水性还不错之后放入推车中,这些小石中多少含有一些碳酸钙,处理好一切之后推着车一路走回长安城。 今天的长安城看起来格外忙碌,不一会儿又有一队兵马出城。 兵马出城卷起一片尘土,惹人生厌,关中的基础建设落后了,什么时候能修修路。 一份一份告示贴在城门口,告示上的内容写着驱逐城中所有吐谷浑人,并且吐谷浑人不能再进入长安城中。 看起来是真的要开战的样子。 城中还是一片热闹。 大家该干啥还是干啥。 张阳一路推着推车进城,有人在唠家常,有人在和商贩讨价还价,还有邻居两家在互相飙脏话。 多么有人间烟火气的场面。 边关的紧张局势丝毫不能影响大家的日子。 这是大唐强大的军事实力给了这么大家一种底气,这股底气是从李靖大将军北征突厥大胜之后才有的。 就像是大唐有了守护神。 如果放在以前渭水之盟之前,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乱子了。 张阳吃力地推着车回到家中。 李玥又在厨房忙活了,她心里有一股固执的劲。 只要她想要做的事情,说什么都拦不住。 她手里拿着小本本菜谱,一边看着菜谱笨拙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炒菜这门手艺说简单也简单。 不过现在大唐的大多都是以炖菜为主。 炒了好一会儿,李玥抬头就见张阳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张阳瞧了一眼锅里啧啧摇头,“锅里放这么多油,你这是不会炒菜,你是打算把菜炸着吃吧。” 小脸挂满了挫败,李玥把锅铲放在一边,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又委屈噘着嘴站到一旁。 还好家里的猪油准备的够多。 不然都被小媳妇祸祸完了。 把锅里的油倒到一个碗中,油不能浪费了,菜都已经焦黑了显然是不能吃。 调整火候之后,把洗好的菜放入锅中。 李玥在小本本菜谱菜谱上又记录着什么。 张阳探头看一眼。 李玥反应快速地盖住菜谱。 随后这丫头抬着小巴便走回了院子里。 这丫头的小本本上真的写着做菜的方法吗?还不让人看。 张阳对她的背影说道:“我就想看看你写的对不对。” 李玥说道:“我会写字,也看得懂。” 饭菜上桌。 李玥端着碗吃着说道:“你说怎么样才能记得每一天所过的日子。” 张阳筷子停顿,疑惑地看着她。 李玥咧嘴笑了笑,“我很想记住每一天的日子。” 缓缓将一根炒菜放入口中,这个季节的菜吃起来有些犯苦。 李玥等着回话。 张阳低声说道:“可以写日记。” “日记是什么。” “日记就是把你每一天过的日子记下来。” 李玥用力点头说道:“对,这样就可以记下每天所过的日子。” 她的心情又好了不少,像是找到了一個新的奋斗目标一般,眼底里又充满了精神。 张阳把一块炒肉放入李玥的碗中,“如果时隔几年再去看自己以前记下的日子,是一件很有趣的日子。” “嗯。” 李玥笑着点头。 饭后,张阳收拾着家里的葡萄干,这些葡萄干已经可以吃了。 张阳尝了尝味道,似乎有些太甜了。 晾嗮的时候没有放糖,这是葡萄自带的甜味。 李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她伸着小脑袋目光盯着葡萄干。 “可以吃了。”张阳递给她一些。 拿起一颗葡萄干,李玥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一颗吃完她又那一颗放入口中。 她眯着眼说道:“甜甜咸咸的。” 张阳说道:“平日里你可以吃一些,这对伱的病有帮助。” 李玥又往嘴里放了一颗。 张阳又说道:“也没吃太多了,别看吃着甜,我嗮的时候撒了盐,这葡萄干的盐分还是挺高的。” “嗯。” 李玥一颗接着一颗的吃着,似乎这丫头越吃越上头了。 把手里的葡萄干吃完,她才坐回纺车边织着布说道:“隔壁的婶婶说大唐要对吐谷浑开战了。” 正画着设计图的张阳思索着,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大唐应该没有这么快要和吐谷浑开战。 李玥低声说道:“不过,我们大唐有李靖大将军,不用怕他们。” 李靖确实厉害。 不说李靖带兵南征百战立下的这么多功劳,现在又有北击突厥,活捉了颉利可汗。 这样的泼天功劳下,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份战功中有非常刺眼的四个字,功高震主。 以至于得胜回长安之后,李靖便放下兵权说是在家养病,深居简出,没有绝对的必要就不上朝,也闭门不见客。 到低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谁知道呢。 李世民也得以在太极殿安心的吃吃喝喝。 大唐君臣和睦,让人放心。 宁静的院子里,张阳再次来到自家的灶台前,将那些白色的小石头放入灶台中,点火开始烧石头。 烧制石灰是一件非常费时间的活。 看着火焰烧起来,张阳用一块石头盖住灶台的口子,尽可能让内部的温度够高。 一直到了夜里,张阳从灶台中拨出烧制过的石头。 把烧过石头敲开,用它的粉末放入水中,确实是一种不溶于水的粉末,其中还是有不少的杂质。 火候不够,烧得时间也不够。 第二天,张阳还是在家中装修着自己的房子,把家里的墙体重新修整了一遍,灶台中还烧着石头。 李玥不知道张阳为什么烧这些石头,只是觉得古怪。 第三天,张阳依旧烧着石头,装修的进度依旧不能落下,将墙体中不牢固砖块换掉。 …… 一连十多天,张阳拿着烧制好的石灰放入水中看着情况,杂质还是有,但不多。 灶台的燃烧温度不够,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 把烧好的石灰全部装入一个干燥的坛子中,这也是一种非常好的建材。 拿了一袋石灰和一壶酱油,张阳对正在和两位婶婶聊天的李玥说道:“我出去一趟。” 李玥说道:“嗯,晚上想吃红烧肉。” “好。” 张阳提着东西走出门。 这几天李泰一直都在河边。 看到张阳的一刻,李泰眼里带着激动的泪水,“等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一辆马车拉着一大堆东西而来,上面堆满了木料还有一些铁钉,和砂土。 李泰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可以做肥皂了吗?” 张阳又拿出一卷竹简说道:“魏王殿下这是肥皂的制作方法和配料,我已经写得很详细了。” 李泰看着竹简上的内容不自觉念了出来,“动物油脂,草木灰,特制石粉……” 其实肥皂的作法说简单也简单,最重要的就是碱性物质的提取。 张阳递给他一袋白色粉末说道:“这个就是特制的石粉。” 李泰瞅着上面写着的方法一脸愁容,“光是看着这上面的制造方法,我也不知道做出来的东西什么样才是肥皂。” 看在李泰是第一大股东的面子上…… 张阳还是亲手先给他示范一下肥皂做法。 以前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也做过肥皂,主要还是为了省钱。 能用技术解决的事情,花钱多少都有点浪费。 尽管在前世的时候,天天被人说抠门。 李泰对身后的两个叔伯说道:“两位叔伯,还请看好了,这可是一年可以挣上万贯的生意。” 两位叔伯点头,目光盯着张阳的做法。 肥皂的主要成分就是碱和油脂的混合,石灰这个东西的制作暂时不打算交给李泰。 大家合伙做生意,在这个有身份阶层不是众人平等的年代,如果皇子赖账,自己作为一个平民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认亏。 做人要苟。 万事要留一手。 最关键的东西还是不能交给李泰。 煮过混合好的油脂放入一个木盒模具中,等待着冷却慢慢凝固。 李泰全程看起来说道:“好像不是很难。” 好一会儿之后,张阳把凝固好的肥皂从木盒中拿出来递给李泰。 李泰拿过入手如玉石一般的肥皂,肥皂是黄色的,仔细闻了闻。 张阳说道:“魏王殿下,不是所有煮过的东西都能吃的。” “……” 李泰冷哼道:“吃这个?你真当我傻吗?” 观察着肥皂,李泰接着说道:“这个东西香香的。” “因为我加了薄荷。” “薄荷?” “如果魏王殿下想要其他的味道,可以往肥皂中加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菊花什么的,做出来就有一股菊花味,用这个洗澡之后,身上还留有余香。” “在肥皂中加东西这方面魏王殿下可以充分发挥你的想象力。” 李泰用肥皂洗了洗手,洗完之后手上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越发喜欢肥皂这个东西。 重新收好肥皂,李泰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位叔伯说道:“两位叔伯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听到两人的回应,李泰又说道:“如果这个制作秘方有泄露出去……” 两人躬身说道:“提头来见。” 李泰笑着说道:“你说这个东西卖多少银钱合适?” 张阳说道:“要不十文钱一块?成本也不是很高。” 李泰的小胖脸上多了几分阴险,“十文钱?本王要卖一贯钱一块,这长安城的权贵们可有钱呢。” 张阳拉着李泰小声说道:“魏王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分脏……不对,分钱的事情?” 李泰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这钱怎么分?” 张阳说道:“没有我,魏王殿下就不知道肥皂是何物,也不知道肥皂的用处,更不知道肥皂的做法,是也不是?” 李泰点头。 “而且特制的石粉只有我才有,这也是我们生意最核心的配方,是也不是?” 李泰还是点头。 张阳又说道:“本来我打算七三开,我拿七成,魏王殿下拿三成,但是念在往后的作坊建设和经营都是魏王殿下来办,我可以退一步,六四如何?我拿六成,魏王殿下四成。” 看着张阳的神情,李泰说道:“本王算是明白了,这个特制的石粉只有你才有?” 张阳点头,“暂时只有我才有。” 李泰又说道:“没有这个石粉也做不出肥皂,好你个姓张的,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没有秘方本王根本就没有谈价的余地是不是?” “魏王殿下,话不能这么说我不是退了一步,让了一成利给你。” 看小胖子有种不情愿的样子,张阳又说道:“如果以后生意足够好,我们以后还可以重新谈,六四开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届时我把全部的秘方都给魏王殿下。” 李泰紧皱的眉头这才有些放松,“既然如此,眼下就先这样吧。” 张阳拍手说道:“很好,立字据!” 李泰诧异道:“什么字据?” 张阳说道:“当然要立字据了,不然赖账了怎么办?” “本王会赖账?” “白子黑字,立字据画押,谁赖账就公堂上见。” …… 两人最终在两位叔伯的见证下,在河边立下了字据。 李泰签字画押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屈辱。 我堂堂魏王,竟然要和人立字据。 以本王的身份还会赖账不成? 画押完,李泰就有一种想要撕了字据的冲动,太屈辱了。 契约一式两份,画押之后各拿一份。 张阳拿着契约说道:“要没什么事情,在下就先回去了。以后我们还是尽量少走动的好。” “为何?” “因为每一次见到魏王殿下年纪这么小就满是算计的样子,我都想掐死你。” “……” 李泰指着马车上的东西说道:“这些木料,铁钉,还有石料不是做肥皂用的吗?” “当然不是。” “那你还要…” 张阳上了马车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东西是用来做肥皂用的。” “你……” 李泰站在原地,看着张阳驾着马车渐行渐远…… 张阳驾着马车来到蓝田县外的店门口,店里还有一些客人在吃东西。 丁溜看见张阳来了,连忙招呼道:“小张兄弟,你终于来店里了。” 张阳递给他一壶酱油说道:“店里的酱油快用完了吧。” “不出小张兄弟所料,确实快用完了。”丁溜满脸都是笑容,自从店里挣钱了,他都是笑着睡着的,穷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挣够娶媳妇的银钱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西域事变 张阳把酱油递给丁溜问道:“最近店里的情况怎么样。” 带着张阳走入店中,丁溜说着现在店里的情况,如今店里的生意虽然没有之前秋猎之时这么好,但好赖是把名声打响了。 回头客也不少。 何必在厨房还忙着,一大锅的红烧肉热气腾腾。 张阳看着店里的账本,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拿了银钱便离开。 店里经营一直都是何必与丁溜在忙活。 不得不说何必主内,丁溜主外两人的配合也挺好。 算明白今天的利润,张阳拿着自己的那份钱离开店内。 见张阳在店里也不多坐一会儿,丁溜小声对何必说道:“小张兄弟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呀。” 何必一边给红烧肉装盘说道:“少啰嗦赶紧干活。” “哎。” 丁溜接着招呼客人。 张阳赶着马来到城下,转手就把这匹马卖了。 拉着车回家,车上是一大堆的建材,这些可都是魏王殿下送的。 与魏王李泰的之间的关系要保持好距离。 不能和他走得太近。 宁可得罪他,不要任何的荣华富贵,也不能和他上了一条船。 在这个世道活着,张阳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也有自己的准则。 不依赖他人,尽可能和很多人保持距离。 在这个世道苦苦挣扎生存,即便是有再好心的人伸出援手再不知道目的的前提下,张阳会果断拒绝。 李玥瞧见张阳把一堆木料和石料拉入院子里,连忙帮着把东西搬下来。 “这些东西都是用来修我们的房子的吧?” 李玥吃力地从车上拿下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些铁钉。 张阳擦了擦汗水说道:“小心点,不要扎到自己了。” “嗯。” 李玥点头答应着。 把砂和一些黄泥和在一起,勉强可以做涂料。 锯木头,砌墙,打上铁钉固定。 李玥看着张阳熟练地做着这些事情。 将一些石料整齐的放在院子的角落。 忙到了傍晚,两夫妻都挺累的。 看着已经砌好的一面新墙,李玥的小脸上满是成就感,“这是我们自己砌好的墙。” 张阳说道:“明天把另外一面墙也修一下,再之后就是屋道:“咱们的建材尤其是石灰的煅烧方法,千万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李玥好奇说道:“为什么?” 烧在小炉子上的水开了,张阳给李玥倒上一碗热水说道:“有些秘密最好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李玥笑着点头。 把开水放在一旁晾着,等凉了再喝。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婶回来了。 李玥接过王婶带来的东西,给了钱说道;“谢谢婶婶。” 王婶看着李玥模样,因为要修房子,现在的李玥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还有一些泥浆。 光是看着王婶有些心疼,低声问道:“婶婶可以帮你们去一起修房子。” 李玥摇头说道:“我们夫妻俩自己来修房子就挺好的。” 听她说出这话,她脸上还挂着笑容。 仿佛和张阳一起修房子,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王婶又说道:“有什么需要婶婶帮忙,尽管说。” “嗯!” 李玥拎着一堆东西走回院子里。 鸭血汤其实是一道很不错的菜。 权贵人家或许看不上鸭血。 但彼之蔽履,我之珍宝。 与玉盘珍馐相比,穷苦人家中才是出美食的地方。 羊肉切成丁,野菜和葱也切丁,凝结成块的新鲜鸭血也切成丁,熬在一起做汤。 把两个鸡蛋打好,放入锅中煎再做个煎蛋。 饭菜端上,忙了一上午早就已经饿了。 光是看着菜色,李玥食欲大开。 不论什么样的菜,到了张阳手里总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用处。 喝下一口鸭血熬成的汤,吃下一口米饭,李玥满足地眯起了眼,就连鸡蛋张阳也能换着法做,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饭。 张阳吃着饭说道:“这入秋了,改天还要准备一些腌菜。” 夫妻俩把眼前的两个菜吃完。 舒坦地长出一口气。 张阳的本领很高,李玥不想落后,至少觉得自己不想和张阳相差太远,要让自己聪明点才行,李玥心里这么想着。 人生不能虚度光阴,李玥知道张阳没有那些远大的理想,只想过好有眼下的日子。 都说男孩子要进士及第。 但对于张阳来说不把时间浪费在他人的认知中,就是不浪费时间。 正想着,李玥看到张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房道:“中原人的一些兵书很神奇,其中充满了很多智慧。” 松赞干布说道;“让人带一些来吐蕃,我要好好看看。” 禄东赞点头让人去办事。 凉州的战报一路朝着长安城方向而去,半月之后,战报到了李世民的眼前。 李世民看着战报点头,“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李世民拍案说道;“吐谷浑和吐蕃真的动手了。” 当初在太极殿打架的众人再次被李世民召入的甘露殿。 现在的李世民表面威严,内心还是很激动的,此刻很想说雀跃地说打起来了,打他们打起来了。 但作为天可汗,大唐的陛下,李世民又把自己的神情稳得非常庄严,让一旁的小太监把军报递下去,他沉声说道:“事已至此,诸卿以为接下来应当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学霸小媳妇 众人沉默半晌,有人看到了军报在思索,有人互相眼神交流。 好一会儿之后长孙无忌先说道:“臣以为应当静观其变,看形势的变化。” 尉迟恭说道:“末将以为应当派兵继续前往边关,继续给吐谷浑威胁。” 房玄龄也说道:“陛下,臣以为要让吐谷浑觉得只能继续和吐蕃开战,不仅要继续派兵,还要让吐谷浑知道袭扰大唐边关的后果。” 房玄龄的一番话众人听明白了其中味道。 这个时候大唐不仅要作壁上观,还要继续拱火,让吐谷浑和吐蕃打的再激烈一些。 在李世民智囊团的运作下,李世民又写了一封旨意,送去了吐谷浑,旨意上是问责吐谷浑袭扰大唐边关的事情。 这份旨意是给吐谷浑的国王看的。 为的就是让吐谷浑国王明白,大唐随时会攻打吐谷浑。,只要是你认错并且赔罪赔礼赔地道歉,大唐不会参与吐蕃和吐谷浑的战事,你们放心打,打个痛快。 并且大唐还暗中继续给两边拱火。 李世民明面上伸张正义,还是那个受人爱戴的天可汗希望天下太平。 而背地里派出了不少细作,继续在吐谷浑和吐蕃之间做小动作,让他们打的更加酣畅淋漓。 从事前统筹再到多手布置,再到现在的善后收尾。 现在的大唐政事还算是清明,官吏办事也干练。 长安城东市的一处小巷。 家中的装修也逐渐到了尾声,李玥在屋内忙活着,她把张阳的被褥拿出来仔细搓洗着。 洗干净之后放在院子里晾晒着。 阳光明媚,嗮在身上很舒服。 屋子的外部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之前那個老旧的房子,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抬头看去是结实的屋我媳妇是百年不遇的数术奇才吧。 张阳说道:“我明天再教你更复杂的一元二次方程和几何运算。” 心想这样总可以难倒伱了。 小媳妇眼神中为什么还更兴奋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阳除了平时装修房子,还教着李玥数学。 事实证明,李玥在数学方面确实有一定的天赋。 经过半月的教学,李玥已经能做更复杂的几何应用题了。 她就像一块海绵,疯狂汲取着数学知识。 李玥很喜欢听张阳讲课,这让她感觉自己和张阳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如果可以学到更多知识,或许自己和张阳之间就会越来越近,夫妻之间不都是这样互相了解的吗? 以至于家中院子的墙上挂着两块巨大的木板。 张阳在一块木板上写下题目,李玥在另外一块木板上作答。 看着李玥算出来的答案,张阳心中暗暗震惊,x,y,z的代入,她都能掌握这么快。 她的理解能力和同样是这个时代的别人相比,这理解能力简直是突破天际了。 这几日李玥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收获感。 每天都能感觉自己学到了更新的东西,随着自己学到的更多,感觉和张阳更加接近了。 “明天我们学什么?”李玥站在夕阳下说道。 “明天我们换一个科目,明天我们学科学。” “科学是什么?” “科学和数术很近,也是不能和数术分开的一门学科。” “好,我们明天就学科学。” 木板上写满了别人看不懂的公式。 从各种几何符号,再到数字乘除,如果是别人看到这个木板,或许以为是一些没意义的涂写。 这是只有我和张阳才能看懂的文字。 李玥看着自己的公式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夜里,张阳在自己的床上辗转难眠,因为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我媳妇是个学霸。 张阳除了每日去驿馆与何必分钱,上街买菜一直都在家里给李玥上课。 看着张阳在木板上写着的符号,李玥疑惑道:“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张阳对她说道:“这些文字其实也是一种语言,把这些字母拼在一起就是那个语言的读音。” 在李玥目光下,张阳说了一段话。 听着这种以前没有听过的语言,李玥感受着说道:“这个语言好好听,听起来咬字清晰,铿锵有力。”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太不是东西了 张阳说道:“其实大意上和我们平日里说的话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另外一种念法。” 上午教李玥普通话,下午教李玥科学。 从基础的天文开始讲解,再到云的形成和重力的关系。 张阳说道:“现在只是笼统地说了大概,之后我会细说。” 这世上只有彼此才能听得懂话语,以及彼此才能明白的知识。 相对数学,科学对李玥来说就有些生涩了,因为张阳教的都是与一些典籍相悖的学识。 比如说天圆地方的概念,在张阳这里就是相悖的。 但细细一想如果在广阔的平原中,远处而来的大军确实是先看到旗帜的,雨会在乌云密布的时候落下,说明云是由水气聚集而成的。 脑海中浮现地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画面,那是一幅太阳与地球,还有月亮的一起转的图景。 虽然这些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李玥还是在努力理解着这些。 马上就是深秋了,张阳还要赶着做一些腌菜。 在冬天的古代可买不到新鲜的蔬菜。 人们总是做一些腌菜吃。 上课也不能天天上,并不是怕小媳妇有多累,主要是想给自己放半天假。 就算是李玥有点基础,但从四则运算到复杂的几何运算,她只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 匪夷所思。 郊外有不少的菜可以采摘。 张阳拔出一棵白萝卜,腌萝卜是一道很不错的凉菜。 还有几株长相不错的芹菜,虽然有些老了。 把肥皂的制造方法告诉李泰,这家伙过了这么多日子都没有音讯,心说把生意交给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是不是太不靠谱了。 正拔着这里的菜,张阳看到两个人朝着这里走来,一個中年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他身后的人腰上带着刀像是护卫的模样。 这里的菜也没人种呀,都是零零散散长出来的。 张阳的目光看着来人。 李世民走上前也在打量着张阳,开口说道:“你在这里拔这些菜做什么?” 张阳试探着问道:“这些菜是你种的?” 李世民摇头说道:“路过。” 张阳说道:“我拔了这些萝卜和芹菜就走,你请便。” 这个张阳的态度有些散漫。 他能够知道吐蕃和吐谷浑的关系,能够点拨青雀想出对付吐谷浑的计谋,多少也是有见识之辈。 这一见面,李世民看到他散漫的样子,心中的期待就下降了不少。 这小子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怎么一见面就是这种散漫的态度。 李君羡站在李世民的身边,一手提着刀眼光看着四周,时刻防备着。 见李世民还站在原地,张阳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话不知从说起,朕还没说话,他是想赶朕走? 张阳拿着一把芹菜说道:“如果你也要菜,我可以分你一点。” 李世民摆手说道:“不用了。” 看着张阳一路把芹菜萝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全部装入竹篓中,李世民再次上前说道:“伱平日里就靠这些野菜为生吗?” 张阳把菜放到河边洗了洗说道:“看你的衣着就是有钱人,不懂我们这些穷人活着的辛酸,这些菜是用来过冬吃的。” “你的日子很艰苦吗?” 李世民皱眉说道。 张阳长叹一口气,“现在天下太平了,日子倒也能过。” 李世民这才释然地笑了笑,“是啊,有现在的日子不容易,当年天下大乱的时候,十八路反王揭竿而起,名不聊生,遍地饿殍,现如今人人都能过上平稳的日子。” 人人都能平稳的过日子? 穷人为了求生已经用尽了全力了。 别人过得平不平稳不知道。 张阳尽力可以让小媳妇和自己过得平稳一些。 说完,李世民惆怅半晌。 但张阳又不说话了。 不是同道中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是在慢待朕? 也是因为玥儿和青雀,来之前李世民高看了他几分。 李世民打算再试试他,看他为人如何,品行如何。 张阳洗着菜,看到这个家伙又凑了过来。 李世民也注意到了张阳的神色闪过一丝厌烦。 有些错愕,也有讶异,还真是第一次被人厌烦,身为高高在上的天可汗,自从登基以来除了在父皇面前,还没有人对朕用过这种眼神。 张阳又说道:“我说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李世民也在河边坐下,原来他和玥儿的日子也不是多么富裕,还要他自己出来找菜吃。 “你要多少菜?” 李世民低声说道。 张阳颔首看着他说道:“原来你是卖菜的?” 李世民:“……” 一阵秋分吹过,李世民又不想和这个女婿多聊了,和他说话好累。 换了一个坐姿,李世民顺着他的话说道:“算是吧。” 张阳接着说道:“看你也不像做生意的人。”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前没做过买卖,家中又有不少菜,可以卖一些给别人。” 张阳把菜洗好,重新放入竹篓中,“我自己要吃多少,我都可以自己去郊外找,如果你真卖可以把菜卖给富裕人家,虽然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但多少能挣一点。” 李世民好奇说道:“你对行商之道也有见解?” 张阳说道:“对你这样的有钱人来说那都是一些市井小民的想法。” “大唐虽立足中原才十数年,如今与民生息,轻徭薄赋,说不上重商,但也不抑商,尽管那些书生儒士看不起行商之人。” 说完李世民有些失落。 “这位大哥你的谈吐不简单呀。”张阳说道。 终于从他的嘴里说出一句中听的话了,李世民中肯的点头。 张阳说道:“我觉得看不起商人都是世俗之见。” “你对世俗之见是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 “对,说说你的看法?” 张阳说道:“我又没读几年书,哪里来的看法。” 李世民颔首说道:“你我也只是闲聊,尽管说便是。” 张阳看着长安城的方向说道:“要说世俗之见,就比如我媳妇他爹,太不是东西了。” 李世民“……” 本来说得好好的,听到这话李世民的老脸顿时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皇帝和女婿的对话 秋风吹过,李世民黑着老脸闷了坐了好一会儿。 张阳看向他说道:“你怎么还黑着个老脸。” 李世民开口说道:“没什么。” 重新背上竹篓张阳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我媳妇身体不是太好,很多人只在乎儿子,不在乎女儿更可况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李世民开口说道:“或许他有难言之隐呢?” 张阳说道:“但她父亲呢?长年数月也不去看她,至少送个口信过来。” 对玥儿的关心以前确实少了,前两年朝中事情繁多。 朕以前对确实对她疏忽了。 李世民心中思量着。 张阳说道:“你觉得那种父亲真的是一個好父亲吗?” 站在原地思量许久,李世民低声说道:“或许不是吧。” 其实李世民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儿子。 扪心自问玄武门的事情他并不后悔。 对儿女的疏忽也尽力想要弥补。 李世民开口说道:“你不喜欢世俗之见,但也改变不了。” 说出这话李世民的神情很平静,他知道张阳说的是什么意思,这种世俗之见根本改变不了。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世道就这样。” 张阳说道:“男尊女卑的世道,还真是可笑呀。” 李世民说道:“你一定要相信,大唐会让世道更好的。” 张阳摇头叹息,从后世来到这个年代看过历史,也知道历史的轨迹,大唐这一代越到后期越混乱。 看他的神情,李世民皱眉说道:“你难道不相信朝堂吗?” 张阳不屑地笑了笑说道:“大唐看似平静,但对外其实强敌依旧存在,就比如说吐蕃以后一定会成为让大唐头疼。” “吐蕃?如今吐蕃深陷吐谷浑的泥潭。” “松赞干布年纪轻轻就能够扫平吐蕃的内乱,这一次会阻碍他的脚步,但不会太久。” “是吗?” 李世民眉头紧锁又说道:“但大唐吏治清明,朝中武将文臣无数,就算有外敌你也要相信朝中的将军。” 把萝卜洗干净,张阳啃下一口,“嗯,还挺爽口的。” 白萝卜递给他,张阳又说道:“伱要不要也吃一个。” 李世民拿过白萝卜啃下一口,有点辣口但是爽脆。 张阳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大唐看似吏治清明,但国策不行,文散官官阶模糊不清,导致闲散官员太多,官职不清晰,就算是不识字的言官吃着俸禄却找不到责任所在,除了白费俸禄几乎没什么用,我也想不明白朝中为什么要白养闲人。” 李世民想着他的话先入沉思。 “还有大唐的监察制度形同虚设,简直就是贪腐的温床。” 李世民的呼吸开始沉重。 张阳再次说道:“在这种监察制度下,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就是大唐资源的问题,涉及资源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土地。” “还有科举投卷制度,投卷基本只能靠人际关系,就算是读书人想要投个好文章,往往会被一些权贵官吏拒之门外,如果遇上几地权贵和文吏交好,互通同气,一旦得罪人几乎不能出头了。” 听张阳说着,李世民感觉自己原本的自信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好似在他的眼里朕的江山漏洞百出,迟早要亡了一般。 稍一走神,发现张阳这小子已经走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他勤快的模样。 李世民感慨良多。 有这么一个男子如此照顾玥儿,也算是一件好事。 驻足看着这秋日下的景色,空旷的四野阳光下之后只有张阳背着竹篓为生活努力活着的身影,看着这个少年让李世民莫名觉得安心。 看李世民神色不好,李君羡握住刀柄说道:“陛下,这人如此出言不逊,需要卑职去拿下他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不用了。” “喏!” 李君羡重新站到一旁。 虽然还想和他多聊几句,但是朝中的诸多事宜还要处理。 回到宫中之后,李世民看着边关送来的战报,战报上说的是吐谷浑和吐蕃的战况,吐谷浑国王带着三万吐谷浑人已经进入了吐蕃的地界,此刻打得正火热。 松赞干布不断派人向吐谷浑派出使者解释误会,可一旦开战哪有这么容易收手。 李世民写下一道旨意放入一个竹筒之中封上封蜡,递给李君羡,“快马加鞭,送到驻守凉州的牛进达手中。” “喏!” 李君羡拿了竹筒便快步离开。 李世民写下张阳的说过的话语,反复的看着,投卷之法的弊端,而在监察之权弱势的情况下会出现投卷无门的情况,官职文吏不清晰,朝中官员找不到职责所在?土地资源问题?他是说侵占田亩的事情吗? 思考了许久之后,李世民召见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李世民看着两人说道:“你们觉得吐蕃松赞干布其人如何?” 长孙无忌说道和房玄龄沉默半晌,陛下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房玄龄说道:“据传闻松赞干布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倒是在统帅部落方面很有号召力。” 李世民低声说道:“你们觉得吐蕃会成为大唐的威胁吗?” 房玄龄又说道:“吐蕃土地贫瘠是否是个威胁,臣以为还要再看些时日。” 安静的甘露殿中,李世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吐蕃多久会从吐谷浑的冲突中脱身而出?” 长孙无忌说道:“短时间不可能,或许要持续几年,至少三年。” 听着眼前两人的回话,李世民心中思量,这两人都是跟着自己打天下时的左膀右臂,他们的谋略是朕最依仗的。 没有手下的这些谋士武将,李世民自然自己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有些释然地笑了笑,或许张阳也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才会这么说。 但他智谋总不会比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要高。 就连长孙无忌都说吐蕃难以脱身。 张阳的话不见得能信。 李世民点头说道:“朕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两人走出甘露殿,走在出宫的路上,长孙无忌好奇道:“陛下为何突然问起松赞干布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李泰的发财梦想 房玄龄低声说道:“陛下忧心国事,我等做臣子应该更加尽心尽力才行呀。” 长孙无忌点着头加快脚步。 天色入夜。 长孙皇后走入殿中说道;“听闻内侍的太监说陛下今日出宫了?” 李世民点头,“朕去见了见玥儿的丈夫。” 长孙皇后低声说道:“陛下觉得如何?” 神色疲惫的扶着额头,李世民对长孙皇后说道:“观音婢,你觉得朕是一个好丈夫吗?” 这种话长孙皇后不知道改如何回答,她走上前说道:“陛下何处此言?”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没什么,朕见过玥儿的丈夫了,这个年轻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长孙皇后说道:“道玥儿的病情如何了。” 李世民说道:“朕会让卢照邻去看看的。” 让李世民更烦恼的还有孙思邈,好几次派人去请他都不肯来长安城,说是要在外面给人治病。 秋猎这段时间长安城好几处地方都出现了痢疾的症状。 夜里的长安城很宁静,宵禁之下没有白天这么热闹。 张阳块把切好的萝卜用盐搅和,放入坛中腌制。 三个小坛子满满当当地装着蔬菜,冬天总算好歹能够吃点蔬菜。 来到自家的院子,张阳洗了手开始锯木头,打算再做個书架,李玥的书都堆放在桌案上,要个书架用来放书。 李玥拿着一件衣服说道:“给你做的新衣服,你试试看。” 张阳接过这件黑色的衣袍,还有一件挺厚实的袄子。 看张阳穿在身上,李玥满意的看着。 张阳的身高和身材就是一个衣服架子,怎么穿都合身。 李玥也换上冬日的衣服,她的是一件红色的衣袍,还有一个披肩脖领处还有一些绒毛。 仔细一看衣服上的花色,两人穿的还是情侣装。 李玥说道:“我再去多做几件,咱们换着穿。” 说完她又兴冲冲地去做衣服。 今年的天气冷得挺快,张阳早早起床就看到了地上结了一层霜。 冷空气中呼出一口白雾,张阳收紧自己的衣衫。 隔壁的王婶也早早就醒了在打扫院子。 “小张,起得挺早呀。”王婶和往常一样打着招呼。 “还要出去买点东西。” 洗漱完之后,李玥也醒了。 她睡醒惺忪的走出屋子,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顿时来了精神。 夫妻俩站在院子里一起刷着牙。 李玥漱口把水吐出来,不得不说这个牛骨头做牙刷确实好用多了。 “今天我来做早饭。” 李玥说道。 张阳瞅着她说道:“你行吗?” 李玥用力点头,“这一次一定行的。” 摸了摸小媳妇的脑袋,她的头发非常的柔顺。 张阳拿上一个包裹说道:“我出门买菜。” 李玥用热水擦了擦脸,长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雾。 突然的降温让长安很多人都措不及防。 来到驿馆的老房间,何必已经等在这里了。 两人还是老样子一起分钱。 何必说道:“这两日店里的生意很稳定,回头客也很多,而且还一日比一日好。” 张阳数着钱,昨天的利润有一百贯。 到自己手中有四十贯钱。 何必说道:“现在卖的最好的有叫花鸡和红烧肉,倒是那个面包一开始吃得人挺多,后来就渐渐没什么人吃了,更多的人愿意吃饼。” 说来也是面包这个东西吃起来图个新鲜,除了方便以外还不如热乎的饼好吃。 看来有点水土不服。 “哈哈哈!” 门外传来笑声。 好狂野的笑声,又有些熟悉。 来人踢门而入,正是鼻孔朝天的李泰。 李泰将一块肥皂放在桌子上,一脸神气,“本王把这个东西作出来了。” 自从上一次李元昌的事情之后,何必看到李泰就有些发怵,带着分好的钱离开店里。 张阳很自然的把自己的钱也放进了包裹中。 “看!肥皂!”李泰指着桌子上的肥皂说道。 “看见了。”张阳点头说道。 “折腾了这么多时日,终于把肥皂做出来。” “魏王殿下辛苦了,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李泰朝着门外说道:“上酒!本王要好好庆贺一番。” 驿馆伙计可不敢怠慢当今的魏王,急匆匆把酒端上来。 李泰自顾自地灌下一口酒水,“你看看这个肥皂多么的漂亮,犹如玉脂,而且还带着清香。” 张阳闻了闻果然非常浓的菊花味,显然这个胖子的品位不高。 李泰又说道;“怎么样,香味不错吧。” 张阳浅尝一口酒水说道:“魏王殿下品位果然高雅,在下佩服。” 李泰的脸上的笑容越加得意了,“本王越看这个肥皂越觉得,本王要发财了,只要这个肥皂一卖必定能一日赚他个几千上万贯。” 几千上万贯是什么多少? 小胖子对钱的概念很模糊。 这种人做生意怕是要赔。 李泰拍着胸膛说道:“本王打算在朱雀大街买下一个铺子,然后一定会有一大堆人来买。” 有点后悔和这个胖子合伙。 生意也不是这胖子一个人的。 他要是亏钱了,自己这边也拿不到钱。 要不是看在他是唯一的股东的面子上,他把家产赔完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咳咳咳,嗯……”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敢问魏王殿下有目标客户了吗?” “什么是目标客户。” “就是要卖给的人,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肥皂,什么样的人不喜欢肥皂。” “这个……本王倒是没有考虑过。”李泰神情凝重了些许,又喝下一口酒水。 “喜欢香味的是女人,男人也喜欢有香味的女人,不是吗?” “没错。” 李泰有些明白了。 张阳又说道:“比如魏王殿下把肥皂推荐给一个权贵人家的女子,让她用过了之后就会知道肥皂的好,权贵人家的女人会经常走动,时不时会聊一些家常,是也不是?” “对。” “第一个用过肥皂的女人,就会把肥皂推荐给另外一个女人知道了肥皂的妙用。“ 李泰的神色越加凝重,“原来做生意不是这么简单。” “有了基础客户之后再开店铺,这样子才算是打开了销路,而且还打响了招牌。” 李泰原本对发财的一腔热血浇灭不少,“那先给我母后试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和西域人讨价还价 大唐权贵的天花板是什么人,当然是做皇家。 以皇家作为突破口确实不错。 把肥皂给长孙皇后,然后用长孙皇后来打响口碑,然后开始收割大唐权贵的韭菜。 这个想就很棒,嗯! 拿过李泰的酒碗,张阳说道:“我不喜欢在谈正事的喝酒。” 李泰回味着口中的酒味说道:“那本王回去再喝。” 之前也没觉得李泰是一个小酒鬼。 张阳语重心长说道:“小孩子喝酒是不好的。” 李泰瞧着张阳的神情,“一看就知道你没见过什么世面。、” “这和世面没关系。”“男人酒量越好才算是真男人,你看看朝中那些大将军的孩子,哪个不是抱着酒坛子长大的。” “是吗?” “那是当然,长安城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时常拼酒量,谁先醉倒,谁就会被嘲笑。”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 这大唐的育儿方式还真是狂野。 真不怕养出一個个小酒鬼吗? 张阳对李泰说道:“既然我与魏王殿下合伙做生意,在下也给魏王殿下一个衷告。” 李泰点头说道;“你讲。” 用语重心长语气加上真诚的表情,张阳对他说道:“过量饮酒对身体不好,而且随着年龄变大,中年之后会有各种毛病。” 李泰看着酒碗说道:“有这事?” “嗯,魏王殿下不妨去问问那些老酒鬼,身体多少都一些治不好的老毛病。” 房间内的气氛沉默了半晌。 李泰一脸凝重,“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本王会好好斟酌斟酌的。” 孺子可教,能够听进去话的孩子还是可以培养的。 这孩子还有的救。 张阳对他说道:“还有做生意的事情,先不着急开店铺,我们先看看肥皂这个东西的市场反响如何。” “什么是市场反响?” “简而言之就是顾客的反应,买了之后还会不会再买,买了之后是什么评价,有什么意见,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听张阳说话,李泰小胖脸拧巴着,“以前觉得做买卖没这么多讲究。” 张阳说道:“这叫做运筹帷幄。” 看着张阳的神情,李泰又说道:“你可不要以为我年纪小就好骗。” 张阳淡然地笑了笑,“我与魏王殿下是合伙做生意,你亏钱,我就挣不到钱,伱我是在一条船上的人。” 别的听起来可能是一知半解,但你我是在一条船上的人,李泰听得明白。 本王亏钱,张阳也会亏钱。 大家是站在一起的。 李泰用力点头说道:“好,我听你的。” 张阳满意点头。 肥皂生意大概方向有了,李泰也有了思绪。 此刻李泰的小胖脸上又有些愁容,他低声说道:“都说皇家尊贵,你是不知道本王也穷呀。” 张阳看着他说道:“我看魏王殿下之前出手不是挺大方的。” “大方……” 李泰吸了吸鼻子,“那是攒了几年攒下来的,省吃俭用,最近这两年更是落魄,父皇给的月钱都断了四个月了,府上的下人都快吃不上饭了。” 见张阳正在整理着他装着钱的包裹,自己说了半天他好像没有进去。 “你有没有在听本王说话。” 李泰着急问道。 张阳叹息一声,“听着呢,听着呢。” 李泰委屈的抿着嘴,“你好敷衍。” 张阳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朱雀大街上的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魏王殿下,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去买菜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说着张阳就走到房门。 “姓张的,这个肥皂生意已经用完了本王的所有家底!” 李泰大声说道。 张阳摇着头脚步越来越快。 “生意要是做不成,本王就去你家白吃白喝!” 后方又传来了带着幽怨的声音。 张阳走出了驿馆,本来说得好好的,这小胖子喝了酒怎么满腹怨气的样子。 这架势看起来要同归于尽。 果然还是不能多喝酒。 喝多了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从朱雀大街走到东市,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来赶集了。 张阳逛着菜场发现一个西域人。 这个西域人盘腿坐在集市上,一张布铺在地上,上面放着胡椒,大蒜等东西。 张阳注意到的是他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颗颗黄色的东西,他正在把那东西让入嘴中。 停下脚步,张阳看着他。 这个西域人也看着张阳。 两人相视好一会儿,这个西域人用不太流利的关中话说道:“客人,要买点什么?” 说完他又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些黄色的颗粒,再往嘴里送。 张阳指着那袋东西说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西域人把手里的东西给张阳一些说道:“这个波斯来的一种东西。” 张阳观察着这些颗粒,这不是菠菜的菠菜籽吗? 菠菜籽一般是在菠菜的胞果里。 这个西域人又说道:“客人知道波斯吗?” 张阳还在观察者手里的东西,这些菠菜籽有些发潮了,倒是不严重。 西域人又说道:“客人,这里还有胡椒,我这里的便宜!要不要买点,一两胡椒只要六十钱。” 按照现在大唐的胡椒价格,一两胡椒六十钱确实不贵了。 张阳拿着手里的菠菜籽说道:“这东西多少钱卖?” 这个西域人有些诧异,“客人你要这个做什么,这东西不好吃。” 一边说着话,西域人拿出一把胡椒,“看看!多好的胡椒呀。” 张阳手里拿着菠菜籽,“我就要这个。” 那西域人皱眉看了看张阳的衣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三十钱,你要这一袋都给你了。” 张阳吃了一颗,味道很涩用来打打牙祭还成,当然这是菠菜种子,用来吃实在是太浪费了。 如今的菠菜应该就是波斯。 眼下西域还没稳定,西域的商路也没有完全通畅,菠菜短时间进不来关中。 西域人竟然拿菠菜种子当零食吃。 张阳对他说道:“这个东西又没人要,三十钱贵了,你真当我们大唐人好欺负是不是?” 听这话,这个西域人下意识看了看四下,干笑着说道:“客人,我怎么敢!你……误解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这个不能吃 蹩脚的关中话,听着有些难受。 见对方有些认怂了,张阳又说道:“给你五钱,袋子里的东西我都要了。” “客人!太少了。” “这没人要的东西给钱就不错了。” 看张阳的架势咄咄逼人,那西域人作罢把身边的一个布袋递上。 张阳丢了五个铜钱,打开袋子看着菠菜籽的情况,菠菜是少有的可以在秋天种植的蔬菜,而且还不太挑地。 数量不多,大概百来颗的样子。 见张阳走了,这个西域人又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把菠菜籽收好,张阳又在集市上买了一些羊肉和鸡蛋。 在盐商铺子前,买了一斗盐,一斗三斤粗盐足足花了两贯钱。 这盐价贵得让人牙疼。 而且这盐中杂质还不少。 要是买细盐价格更高。 张阳回到家还要把这些粗盐煮一煮,把盐中的杂质去了,才能吃着放心。 鬼知道这些杂质中有什么。 提着一包裹东西和店里的利润,回到家中。 李玥看到张阳回来,她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快来吃饭。” 把包裹里的东西放好。 张阳接过李玥端来的粥。 粥煮的很浓稠,看来是水放少了。 喝下一口有一股很重的糊味。 李玥捧着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皱眉看着碗里的粥。 张阳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完。 李玥看了看张阳已经喝完了之后,愁着脸说道:“我煮的粥不好喝,你还喝完了。” 张阳说道:“这一次勉强可以咽下去,有进步。” 话音落下,李玥想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阳,“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做的你连咽都咽不下去?” 张阳把羊肉和鸡蛋整理好说道:“失败乃成功之母,多失败几次就好了。” 李玥又喝下一口粥含在嘴里,糊味很重,硬着头皮咽下。 她的小脸犯苦,他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张阳说道:“自己做的粥要喝完,不能浪费粮食。” 看了一会儿张阳,李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碗里的粥喝完。 张阳拿着李玥的小铲子说道:“你只是吃习惯了我做的美食,口味变叼了而已,外面的吃食也不见得有多好吃,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是吗?” “嗯。” 张阳点着头先把菠菜种子用凉水泡着,放到一個阴凉地,感受着如今的气温,风有些冷。 李玥失落地说道:“伱别安慰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会努力的。” 小丫头眼神里带着坚定。 看来她和她本就不高的天赋杠上了 气温还算不错,眼下这个温度应该能行。 这些种子搁置的有些时日了,也不知道发芽怎么样。 要是能种出一茬都是血赚。 菠菜耐寒性强,即便是零下十度只要土壤肥度够好,它就能发芽。 秋天种下冬天就有菠菜吃了。 为了让李玥更好的理解地球自转公转的原理,张阳据着木料打算做一个模型。 李玥在一旁帮着忙,她的眼神时不时往水盆里泡着的种子看去。 张阳说道:“别看了,那东西不能吃。” 李玥瞪着眼凑近看着他,低声说道:“我没想吃。” 做了一个可以摇动的木头架子,三根柱子可以分别转动,张阳把三个不是那么圆的木圆球固定在柱子上。 虽然这三个球坑坑洼洼的,好歹像个球。 张阳指着中间的球说道:“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这个叫做地球。” 李玥说道:“我们生活在这么丑的球上吗?” 好奇心是获得知识的一大动力,算了不和她计较,张阳耐心说道:“这个只是模型,工具有限暂时只能做成这样,以后再改进。” 李玥点头。 张阳转动着竹子模拟着公转和自转说道:“因为地球自转,有了白天和黑夜,又因为围着太阳公转,受到的阳光光照不同,所有就有了四季。” 李玥打断道:“那神仙在哪儿?” 张阳说道:“这个世上没有神仙。” 李玥说道:“所以典籍上说的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没错。” 想了一会儿,李玥坐在摇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小脸紧皱着眉头,“如果传出去,你会被千夫所指的。” 张阳神情纠结,“确实会。” 又和李玥讲述了一番地心引力的相关知识,张阳说道:“先讲到这里吧,你好好消化一下。” 李玥重重点头。 为了种菠菜,张阳霸占了李玥的小铲子。 在自己的小菜园旁又挖了一片地,这片地是用来种菠菜的。 李玥也在家里忙活着,她把架子上的三颗球拿下来,随手丢在一旁,然后把衣服挂在架子上。 做完这些她欣赏一会儿,然后吃力地把这不怎么高的木头架子扛进了她的房间。 做完的模型到现在不出三个时辰,这个东西就成了她的衣架。 大唐有衣架了,可喜可贺。 院子里,很大的一片花园是李玥的,小小的一片菜地是张阳的。 两边秋毫不犯。 李玥从房间出来,目光盯着他中的铲子,生怕他会把花园给刨了种菜。 今天的李泰很嘚瑟。 李承乾看他嘚瑟的模样尤其不爽。 雍容华贵的长孙皇后手里拿着肥皂,时不时闻闻,时不时拿在阳光下观察。 她是李世民的结发妻子。 李世民是天可汗。 她是当今皇后,这大唐最尊贵的女人。 “青雀,这个肥皂真是你做出来的?” 面对母后的问题,李泰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李承乾站在一旁说道:“你平时不好好读书,就整日琢磨这种东西吗?” 太子李承乾的话夹枪带棒的。 李泰不屑地冷哼,嫉妒!这是嫉妒! 长孙皇后又说道:“这个东西洗浴用?” 李泰说道:“洗脸洗手都可以用,用完之后留有余香。” 菊花香确实挺浓。 长孙皇后把肥皂放在一旁,“平日里你还是要多多读书,国子监的夫子们又在说你不去听课了。” 李泰低头说道:“儿臣明白了,近日会多去国子监听课。” 不过李泰小小年纪就知道送母后东西,长孙皇后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醍醐灌顶的李承乾 长孙皇后纵使心里高兴,看李泰还得意的模样神情庄严地开口说道:“母后知道你有心了,平日里还是要读看书,也听你父皇说过那些市井上的杂书你少看。” 显然母后是把做出肥皂这种事情归结到到了杂书上。 之前因为鸡蛋问题确实涉猎的不少杂书。 李泰躬身说道:“儿臣谨记教诲。” 见天色也不早了,李泰又说道:“儿臣就先告退了。” 长孙皇后闭着眼点头。 走出立政殿,李泰发现李承乾也跟着走出出来。 兄弟俩各自厌恶的看了一眼对方,便各自朝着一个方向而走,都不是很想和彼此说话。 李承乾回到东宫之后问向身边的侍从,“魏王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侍从说道:“听说是在长安郊外的一个村子建了一个作坊,好像是用来造什么东西。” 李承乾面色凝重,“是用来做肥皂的吗?” 侍从低声说道:“对方的口风很严,小人会让人接着盯着的。” 东宫里的侍从宫女并不多,而且东宫还有年久失修,因为朝中用度紧张,加之父皇和母后屡次提点要勤俭。 东宫也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天色已经入夜,李承乾看着眼前的油灯,夜里的冷风吹入东宫,油灯的火焰忽明忽暗。 侍从说道:“太子殿下,这天气容易染上风寒。” 说完这個侍从就把窗户关上。 思量了好一会儿,李承乾说道:“魏王之前解开了鸡蛋的谜题,孤就觉得奇怪。” 侍从皱眉说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长叹一口气,“或许是孤多想了,早点休息吧。” “喏。” 第二日一早,李承乾听完了太子师李纲讲课,便早早出了宫。 在护卫的跟随下,李承乾走在朱雀大街上。 路过东市,走进一个小巷。 站在小巷路口的王婶看到有人来了,定睛看了一会儿来人,见到是当今太子,又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扫地。 皇后和陛下有令要保护好公主殿下,王婶也杨婶平日里都会警惕四周。 李玥正在跟土灶奋斗着,准备生火做饭。 院外传来了敲门声,李玥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木柴,走到门前。 打开门见到是李承乾,李玥行礼说道:“皇兄,你怎来了?” 李承乾迈步走入院中,“孤来看看你。” 看了一眼院子,这个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院子墙边的地里还种了不少东西。 再看屋子也被翻新过。 李承乾说道:“你夫君呢?” 李玥说道:“出门赶早集去了。” 李承乾说道:“真不巧,孤还想见见他。” 李玥搬来一把椅子说道:“皇兄请坐。” 对自己的出身这件事,李玥打心底不想再回宫中,相比于面对父皇,面对太子李承乾倒没这么多抵触。 当初父皇还是秦王,还在秦王府的时候,年长的李承乾还挺照顾弟弟妹妹们。 坐下之后,李承乾说道:“近日身体好点了吗?” 李玥给李承乾泡上一杯茶水说道:“也没觉得不好,倒是比以前好。”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 品着茶水的味道,他又说道:“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修的?” 李玥说道:“这是夫君和我一起修的。” 说出这话,李玥的脸上挂着骄傲。 屋檐上挂着一些布料,李玥看着说道:“皇兄可以帮我把那块布料拿下来吗?” 李承乾脚踩着椅子,垫手垫脚把挂在屋檐一角的布匹拿下来。 李玥拿过这块布料说道:“洗好晾晒的时候被风吹上去了。” 李承乾说道:“伱夫君不帮你拿下来吗?” 李玥捧着布料说道;“这么高的屋檐,他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李承乾皱眉站了好半晌,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想想又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目光看到屋子的墙壁。 伸手又感受着墙壁的坚固。 很少见到会用砂浆涂在墙壁表面。 李承乾记得宫中修建屋子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砂浆。 甚至是修建城墙的时候,才会用到这种砂浆。 也没见寻常人会用这种砂浆来修建房子。 李承乾好奇道:“他哪里来的砂浆涂墙?” 李玥说道:“夫君自己做的。” 李承乾的神色诧异,这个张阳还有这种手艺? 就算是朝中的泥瓦匠能够作出这种砂浆的工匠也只有零星几个。 这个手艺也很少会外传。 见到挂在墙壁上的两块木板,李承乾看到木板上沿写着八个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好句子。” 看到这句话,李承乾不自觉赞叹道。 李玥说道:“这是夫君写得,他总说条件困难就要克服困难,就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李承乾心中又对张阳高看了几分,“他竟然还有这般见识。” 李玥接着说道:“因为夫君每读几年书,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研究学问,又怕学不好,夫君就写了这句话,其实除了这句还有。” 李承乾问道:“还有吗?” 李玥点头将木板翻过来,之前在木板上写过的公式昨天就已经擦到了,因为今天要重新上课,还要在上面写新的公式。 木板的背面又写着一些话语:路在人走,事在人为,不怕无能,就怕无恒。 李承乾细细看着。 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些话像是一团火,烧起了李承乾的内心,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说得好!” 李承乾赞叹道。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言词简练,字字珠玑。 之前李泰在母后面前拿着肥皂卖弄,李承乾还有些不服气。 现如今看到这些话,李承乾如醍醐灌顶。 感觉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 尤其是这一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真是说出了孤这些日子以来的困惑,是啊,这个世上有什么难事。 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不经历苦寒哪里来的成就。 站在木板前,李承乾看着这些话如获新生,此刻感觉自己充满了精气神。 纵然李泰再得意又如何? 孤自当珍惜当下,刻苦用功,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面对学霸媳妇的烦恼 不经历苦寒怎得梅花香。 那都是对孤的考验。 侍卫站在门口说道:“殿下,早朝就要开始了。” 话语打断了李承乾的思考。 “孤就先回去了,遇到什么难事就和孤说。” “皇兄慢走。” 等李承乾离开之后,李玥再次来到灶台前神色如临大敌,接着开始做饭。 等回到宫中,正好赶上早朝。 李世民走入太极殿,群臣行礼。 早朝一切正常开始。 听着三省各部的汇报,李世民的目光看向李承乾,意外的发现今天的李承乾特别有精神,也听得特别认真。 坐在皇位上还有些犯困的李世民多看了太子两眼。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写下在李玥家中的那些话语。 一句句带有惊醒和鼓励的话语写下。 李承乾对身边的侍从说道:“把孤写的这些话挂起来,孤要每日一抬头就能看到。” “喏。” 看着一句句话挂在墙上,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孤一直都在苦苦追寻的心境。” 热闹的长安城中,最近来了一队西域人,他们有朝中礼部的官员接待。 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吐谷浑派来的使者。 张阳多看了几眼这队吐谷浑人,关中人对吐谷浑没什么好感。 甚至还有人用西域人听不懂的关中话,大声骂了几句。 谁让他们之前袭扰大唐边境来着。 就算是再热闹的事情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带着一大堆买来的东西,张阳朝着家中走去。 刚回到家中。 李玥捧着一碗粥而来,“尝尝。” 张阳接过粥,粥里还放了一些切碎的芹菜。 在李玥的目光下,将一碗粥喝完。 “味道怎么样。” 李玥追问道。 张阳说道:“还行。” 李玥来到灶台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刚喝下一口小脸就纠结了起来。 太咸了! 还是忍着这股咸得发苦的味道,将碗里粥都喝完。 张阳对她说道:“你可以把现在犯的错误记下,这样就可以避免下次再犯。” 李玥苦着脸把今天盐放多了的事情写下来,然后颓废地坐在院子里。 菠菜的种子泡了一晚上已经可种了。 张阳在院子忙活着,又是一阵敲敲打打。 家里铁钉又有些不够用了,也不知道李泰那里还有没有铁钉。 可细细一想,一直可着李泰一个人割韭菜,又会不会不太好。 要换个人又找不到好的目标。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傻钱多又好忽悠的。 这长安城里还能遇到这种人吗? 这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可一想到李泰的胖脸,总觉得他脸上写着几個字,不要因为我年纪小就怜惜我。 这么一想心里又没有太多的负担了。 一个个木箱子做好,张阳把菜地里的泥放入木箱中。 打算先用这些小箱子把菠菜培育起来。 李玥看到张阳的举动,凑近说道:“你在做什么?” 张阳说道:“我要种菠菜。” 李玥的目光盯着一旁的种子,“菠菜?” 种菠菜的土质要适当松软一些,侧目看了一眼李玥,张阳开口说道:“以前吃过菠菜吗?” 李玥拿起一颗菠菜种子说道:“听说过,没吃过,菠菜不是西域的菜吗?” “嗯,在一个叫做波斯的地方就有菠菜。” “好吃吗?” “还不错吧。” 张阳回话道,看来小媳妇的关注点还是在好不好吃这个问题上。 三个木头箱子中放入土之后,张阳又往里面倒着水,水不用多,能够让土壤湿润就可以了。 菠菜的前期培育有些难,但只要种出来,后期出了防虫害,它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 李玥蹲在一旁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菠菜种子,“都秋天了,这个季节能种吗?” “菠菜就是这个季节种才是最好的,而且还耐寒。” 听张阳这么一说,李玥的双眼放光,“那就是说我们冬天也有新鲜的蔬菜吃了?” 张阳重重点头。 把这些种子一颗颗放在木头箱子中。 李玥一直盯着播种下去的种子,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与想吃的渴望。 张阳说道:“就算你的眼神再深情,它也不会提前发芽。” 李玥收起眼神,挥起小拳头连拍带打,打在张阳的身上。 张阳说道:“两个月左右吧,应该就能吃了。” 以前李玥听说过菠菜这种东西,据说那时候西域送来的菠菜都是干的。 送到关中早就不新鲜了。 从波斯到关中那要多远的路,自从中原战乱之后,西域也开始乱了起来,菠菜都在关中绝迹了。 也没听说有人能在种出菠菜。 不过张阳说能种,李玥觉得他就一定可以种出来。 上午的阳光很温暖,李玥坐在院子里正在做着题。 张阳坐在院子里的另外一边批改着昨日李玥写得作业。 从一些几何题目中就可以看出来,李玥对公式的运用已经很熟练了。 看来是时候该交他物理相关方面的应用题了。 这进步简直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好歹自己从后世穿越而来也读了十几年的书,这一刻张阳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这李玥的天赋简直让人不能直视。 放在后世也是妥妥的学霸。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一旦被发掘出潜能之后就会突飞猛进。 很明显自己就不是这种人,张阳想起后世做题的时候,那都是煎熬。 以前的知识也差不多忘的差不多了。 教李玥数学,张阳感觉就像是再给自己复习,过程是痛苦的。 要是让李玥知道我没东西教她了,那也挺丢人的吧。 批改完昨天的作业,除了有三道题答案算错了,但推算的过程是对的。 十道题几何数学题,她只错了三道。 张阳想到后世的物理题目,初中的物理题目用来给李玥打基础是最好的。 来到挂在墙壁上的木板前,张阳用炭笔写下题目:“两个物体出于相对静止的状态,在平衡力的作用下让连个物体做匀速运动……” 一道力学的题目写完。 张阳思索着或许大唐现在有的题目都已经满足不了李玥了。 除了自己怕不是这个世上没人可以教她了。 媳妇智商太高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在智商上比不上她,那就在认知上碾压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中秋 李玥看着木板上的题目,和两幅画好的例图,小脸皱着眉头,开始算了起来。 入秋之后的气候有些干燥。 日子和往常一样,张阳看到街上的布告,上面写着中秋的事宜,中秋要到了陛下有旨取消宵禁一天。 长安城一直都有宵禁的规矩。 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也会短暂地取消宵禁。 眼看就要到中秋了。 这是一个吃月饼的日子。 张阳去街上买了一些红豆。 李玥洗着红豆说道:“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吃呀?” 张阳说道:“当然是吃月饼。” 李玥好奇说道:“月饼?你还会做这个?” 张阳咧嘴笑了笑,“小时候就自己动手做过。” 一边熟练地揉着面团,张阳对李玥说道:“先把红豆泡起来。” “嗯!” 李玥卷起自己的袖子开始干活。 宫里,马上就是中秋了,朝中也开始为了中秋的事情准备起来。 一群国公宗室皇家亲眷都被李世民请到了太极殿。 武德殿内,当今太上皇正在和几个太监打牌,此刻正是兴头上。 李承乾站在一旁说道:“皇爷爷,人都到太极殿了,时辰也到了。” 李渊手里拿着牌说道:“急什么,等朕打完。” 三個太监接着手里的牌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老太监的颤颤巍巍打出一个张二。 “嗯?!” 李渊瞪着眼,老脸一下子黑了。 老太监连忙把刚刚打出去的二又收了回来,“老奴打错牌了,太上皇见谅。” 说完又拿出一张五。 李渊的表情这才有所缓和打出一张六,低声说道:“朕出完了。” 收拾着桌案上的牌,李渊说道:“都说落子无悔,你们这些人也要做到出牌无悔,知道了吗?” 两个太监一边配笑着使劲点头。 将牌整理好之后,李渊说道:“再来!” 还来?李承乾想哭的心都有了,站在一旁焦急说道:“皇爷爷,都什么时辰了。” 李渊冷笑道:“急什么?” 打牌这个游戏很上头,如今的李渊也不发脾气,也不砸东西,也没有什么抱怨。 太上皇整日痴迷打牌,有时候打牌一天一夜都不带睡的。 众人意外的发现太上皇的脾气比以前好了很多。 太极殿内很热闹,群臣满桌。 李世民笑呵呵看着众人,只是有一个位置空着。 那是太上皇的位置。 让承乾去请了这么久还没来。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来报说道:“陛下,太上皇还在打牌呢,太子在一旁劝着怎么都不肯来。”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也罢,让承乾回来吧。” “喏。” 在宫内的另外一边,作为后宫的女主人长孙皇后也在这里招待了各个国公大臣的女眷。 长孙皇后让人将肥皂切成切块,分发到各位女眷的手中。 她们看着手中的这一小块玉脂一般的东西很好奇。 纷纷小声议论着。 这个东西竟然还带着香味。 女人都喜欢香的东西,因此肥皂这个东西也显得很稀罕。 长孙皇后对众人说道:“这个东西叫做肥皂,是青雀做出来了,我们好不容易能够走动,本宫就想着分给你们。” 东西是稀罕东西,大家都没有见过。 带着香气的东西也是好东西。 这也显得长孙皇后大方。 长孙皇后接着说道:“此物可以用来洗浴,洗手洗脸洗澡,洗完之后留有余香。” 说话之后底下又是一片议论。 太极殿内是一群男人,立政殿前站着一群女人。 男人负责让李世民去拉拢,女人负责让长孙皇后来照拂。 明亮的月光照在整个长安城上。 张阳和李玥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月光。 今天晚上不做题,也不做衣服。 两人什么都不做,安静的坐在院子里。 吃下一口豆沙馅的月饼,李玥又喝下一口酒水,小脸上都是享受。 张阳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月亮,不论几千几万年,这月亮还是亘古不变。 夜风有些冷,张阳给李玥披上一件外衣,“喝着酒虽然身体暖和,也别着凉了。” 李玥笑着点头。 豆沙馅的月饼已经完全征服了李玥,果然古往今来女孩子对甜点都没什么太多的抵抗力。 一夜过去,魏王李泰府邸的门就被人敲响。 一直睡到上午的李泰被家中的下人叫醒。 侍从站在一旁说道:“魏王殿下快醒醒。” 李泰依旧闭着眼有些呢喃着说道:“怎么了?” 侍从开口说道:“外面有人要见魏王殿下。” 李泰翻了一个身说道:“不见。”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侍从又走入李泰的卧房说道:“魏王殿下外面又有人来了。” 李泰低声说道:“不见。” “……” 又过了一个时辰,魏王府邸门前围满了人。 侍从这一次神情慌乱地又来到李泰的卧房,“魏王殿下,不好啦。” 一次两次就算了。 怎么又来了。 十岁地李泰在床上坐起,气急败坏地说道:“三番五次,扰本王睡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侍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魏王殿下,外……外面有好多人。” 李泰满脸的扫心兴,起床穿着衣服问道:“外面有很多人?” 侍从点头。 心说自己这段时间挺老实的,也没闯祸来着。 穿好衣服之后,李泰又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侍从低声说道:“是说来买肥皂。” “买肥皂?” 李泰眼神一辆,连忙洗漱好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侍从苦着脸说道:“小人想说来着,可是殿下……” 李泰走出房门叮嘱道:“以后这种事情要早点说。” “小人明白了。” 侍从一脸的委屈,魏王殿下不会吧小人赶出去吧,想到后果侍从吸了吸鼻子,想哭。 李泰走到自家院子,拿出早就做好的一箱肥皂,这些肥皂有菊花味的,还有薄荷味的,更有牡丹花香的,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香味。 就连李泰自己也记不得到底往这些肥皂中加过什么东西,是张阳说的大胆地放开想象力。 府邸门外就有人们的吵闹声。 看来张阳说的没错,先要有目标客户之后,生意自然而然就可以做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长安妖风阵阵 这个张阳看起来一身本事,鬼知道他肚子里还有多少货没有吐出来。 李泰清了清嗓子说道:“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吧。” “喏!” 魏王府邸的门打开,挤在门前众人终于看到了魏王李泰,随着目光的移动,众人又看到了放在魏王李泰身边有一箱子肥皂。 顺着风甚至站在门外就能闻到肥皂的香味了。 李泰低声说道:“诸位可是来买肥皂?” 众人不住的点头。 李泰又说道;“其实现在做出来的肥皂也不多,因为肥皂的制造工艺非常复杂,本王也只是给了母后一块。” 众人的目光依旧在肥皂上。 李泰看着门口站着的这些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块块肥皂,他开口说道:“这样吧,本王手中的肥皂也不多,一百贯钱一块肥皂。” 听到一百贯钱一块肥皂,众人当即一阵沉默。 李泰说道:“不是很贵吧。”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不贵!”有人当今开口说道:“我家夫人说了今日说什么都要买了这个肥皂,一百贯一块也要买,我家要十块肥皂。” “好呀!”李泰喜出望外。 “我也愿意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個,自然慢慢就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这个价格。 李泰欣喜地笑着,发财了,发大财了。 能够参加中秋宴会的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朝中权贵的最道:“魏王殿下不这么做,可以让别人这么做呀?” “你的意思是……” “说自己手上的香味肥皂卖完了,但市面上可以倒卖,找几个办事机灵又可靠的人,让他们高价转卖,这样一来事情就和魏王殿下没什么关系了。” “嘶……”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神色狐疑的看着张阳,开口说道:“姓张的,你到底是啥玩意儿变的?” “怎么了?” “你也太坏了!坏透了,要不是伱我有买卖在身,本王现在就想和你割袍断义。” “魏王殿下过奖了。” “这不是在夸你。” 下了朝的朱雀大街上,程咬金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低声说道:“近日怎么感觉这长安城妖风阵阵。” 中秋完了之后,也没少听那些娘们说起肥皂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受刺激了 驿馆里,张阳接着对李泰说道:“为了肥皂的香味,魏王殿下在肥皂中放了这么多花瓣,可一旦到了冬天就没有花瓣了。” 李泰盘腿坐着,一只手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神情纠结,“也就说肥皂也有时季性的?” 张阳点头,“早做准备,早做库存,留点库存到了冬天再卖,再者肥皂这个东西,只需要一块往往就可以用很久,唯一可以提高其价值最大的竞争力就是香味。” “库存?价值,?竞争力?” 听到这些,李泰神情很拧巴。 “嘶……” 倒吸一口凉气,李泰又说道:“你说得这些好艰涩难懂,你先等会再说,本王先好好将这些话过过脑子。” 现在李泰正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理解着这些话语。 好一会儿之后,李泰拍桌说道:“本王明白了,咱们先把钱赚够,过了这个新鲜劲以后就挣不到什么钱了。” 张阳点了点头,“这么理解也没什么大问题。” 又和李泰说了说接下里的销售计划。 张阳提着包裹走出驿馆,走到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从最热闹的街道中进入一个僻静的小巷。 然后在小巷中溜达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之后便走回家,身上带着这么大一笔巨款呢,嗯,稳重! 回到家中,张阳急忙走入家门,关上院子的大门。 看张阳鬼鬼祟祟的模样,李玥好奇。 再看一下,隔壁的王婶和杨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张阳拉着李玥走入屋中,然后把房门关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李玥站在一旁再看张阳着急的模样,有些紧张地说道:“大白天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见张阳又仔细看了看窗外。 李玥心中的紧张越发强烈,莫非…… 确认了外面没人,张阳把一個包袱放在桌子上。 因为包袱里放的都是银饼,包袱一放下就发出了叮叮当当的银饼碰撞声。 张阳小声说道:“过来,看看包袱里是什么?” 李玥孤疑地走上前,打开包裹入眼的是一块块硕大的银饼。 这些银饼放在桌子上,垒在桌子上。 李玥张着嘴欲言又止。 张阳说道:“没想到肥皂的生意这么好做,咱们大唐的权贵出手挺大方的呀。” 李玥的小嘴已经张成o型。 她缓缓拿起一块银饼,小手还有点颤抖。 张阳小声说道:“没见过这么多银饼吧。” 李玥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双眼在放光。 然后她又急忙朝着窗外看了看,和张阳一样警惕着外面生怕有人看见。 回过神之后,李玥小声说道:“哪里来这么多银饼。” 这些银饼足够小俩口什么都不做,就能吃吃喝喝一年。 张阳低声说道:“我和魏王殿下做了一笔生意,没想到生意这么火爆,往后应该还会有。” 李玥不禁皱眉,“什么样的生意可以挣这么多钱?” 兴奋过后,李玥又很快冷静了下来,日子清苦一些没关系,但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 张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李玥听完坐了下来,目光看着眼前的银饼,“所以魏王就这么和你做生意了?他也赚钱了?” 张阳用力点头。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没见李泰是一个喜欢银钱的人。 怎么能和张阳一起挣这么多钱。 张阳说道:“你放心,我赚都是大唐权贵们的钱,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李玥疑惑道:“济谁的贫?” 张阳:“我们的贫。” 李玥:“正经挣的?” 张阳:“正儿八经的。” 张阳在外面有一家店,每天还有二三十贯的收入,稳定下来之后一天也能有十几贯钱。 本以为对金钱没什么感觉的李玥,此刻看着这么多银饼,心中确实兴奋但也有紧张和忧虑。 李泰会和张阳做生意? 这件事要是被父皇知道了,怕是李泰免不了父皇的责罚。 夫妻俩坐在桌边相看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都看着银饼。 坐了半个时辰之后,李玥坐累了站起身舒展着她自己的腰背,然后把不动神色把这些银饼再次用包裹包好,全程面无表情。 她的两只小手吃力地拎着银饼走入房间,又防贼一般,每过一会儿她便回头看看房门。 然后她一块又一块的数着银饼,数了一遍又一遍。 张阳坐在院子里批改着她的作业,时不时听到李玥房间中传来一阵阵的笑声,怪渗人的。 以前也没见小媳妇会笑的这么渗人。 像极了一个女魔头手刃仇人之后的笑声。 “啊哈哈哈~~~” 又来了…… 张阳打了一个冷战。 掌握了力学公式的运用,加上有之前有作几何题目的基础,小媳妇对这种题目掌握的也很快。 “啊哈哈哈~~~~” 张阳:“……” 晚饭过后的深夜,院子里又响起了熟悉的铲土声,张阳从床上爬起。 月光下,小媳妇吃力地挖着坑。 她还时不时看看四周,特别警惕。 把装着银饼的包裹放入一个挖出来的坑洞中,重新将土埋好。 李玥把小铲子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泥,叉了会儿腰。 姿势非常潇洒走回她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张阳早早起床,坐在房门口洗漱。 李玥也睡醒了,她慵懒地站在阳光下用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张阳出门又给了李泰一斤的肥皂石粉原料,顺路买了一些羊骨头和羊肉回来,萝卜也腌制的差不多了可以拿点出来当凉菜吃。 李玥和平时一样做着题目。 仿佛昨天的事情被她忘记得一干二净。 培育盆里的菠菜已经开始出芽,看来还是挺成功的。 又检查一边土壤的松度和湿度放心之后,这才接着去做饭。 羊骨头都是后腿骨,刚杀的羊还挺新鲜的。 倒水入锅中,开始熬煮。 羊骨头需要熬好些个时辰,熬到正午刚好吃。 小媳妇是长身体的时候,正需要营养补充。 将一些羊肉切碎做个小炒。 李玥做完题目的时候,已经午时了。 几道力学的应用大题,做得磕磕绊绊总算有了结果。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补身体 张阳把骨头捞出来,用菜刀把骨头的一端劈开,这样就可以更好地吸出出骨髓。 饭菜上桌,李玥吸溜着羊骨头的骨髓,有些太腻了就吃一口腌萝卜解腻,正好搭配相宜。 羊骨头不仅有补气益血的功效,还能壮筋骨。 对小媳妇来说很合适。 秋冬季节吃最合适,吃多了也要注意防上火。 看她用力吸着骨髓的模样,小脸都憋红了。 李玥一边吃着说道:“今年的衣服估计明年就穿不下了,春夏的衣服就给王婶拿去卖了吧,多少可以换点钱。” 张阳说道:“家中财政大权你做决定。” 李玥咧嘴笑了笑。 一季做一季的衣服,因为正是处于生长发育最快的阶段。 身高蹭蹭蹭地在拔高。 今年的衣服明年就穿不了了。 中秋之后,长安城的贵妇圈中流传着一个关于肥皂的传说。 谁都想要一块肥皂,贵妇圈中买到的人很嘚瑟,没买到的人望眼欲穿。 魏王府邸。 李泰听着身边侍从的禀报,低声说道:“这么说来母后已经知道卖肥皂的事情了?” “是的。” 侍从低着头回话道:“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皇后昨日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泰苦恼地两回走了两步,又说道:“那母后知道这件事之后,是什么反应。” “据说是皇后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对。” 思量半晌,李泰一跺脚说道:“不好!” 如果母后会说几句倒也罢了,可现在什么都不说,李泰莫名紧张了起来。 什么表态都没有,连个话语都没有让人来传。 母后这是等着本王自己去交待呢。 这件事说到底是利用了母后。 后果很严重。 “来人!”李泰大声喝道。 又一个侍卫急匆匆而来,“魏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李泰说道:“赶紧去作坊把做好的肥皂都给本王拿来。” “喏!” 一個时辰之后,几十块肥皂就放在眼前。 每一种香味都拿了两块,李泰再把卖肥皂所挣的银钱全部带上。 一手提着银钱,一手提着一篮子肥皂,李泰急匆匆赶往皇宫。 小跑着来到承天门,因为跑动小胖脸上的肥肉也跟着抖动。 在承天门前喘了一会儿气,又急匆匆跑入宫内。 来到立政殿前,李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走入殿内。 此刻长孙皇后正安静地写着字。 李泰行礼说道:“母后。” 长孙皇后头也没抬,低声说道:“青雀,这个时辰你应该在国子监听课,来母后这里做什么?” 李泰轻手轻脚把银钱和肥皂方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后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像是已经在听候自己母后的发落了。 写完一行字,长孙皇后提起毛笔沾了一些墨水接着写着,对一旁的银钱和肥皂视若无物。 立政殿内很安静。 李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悄悄看向自己的母后。 过了一个时辰,长孙皇后写完了一篇文章,搁下了手中的笔,目光终于落在了银钱和肥皂上。 又看向李泰的神情,长孙皇后低声说道:“站这么久累了吧。” 还没等李泰回话,长孙皇后对一旁的宫女说道:“赐座。” “儿臣不累。” “不累?”长孙皇后的语气高了几分。 “儿臣真的不累。”李泰说完一脸委屈的抿着嘴。 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长孙皇后说道:“这些银钱和肥皂是怎么回事?” 李泰回话道:“肥皂还有多的,儿臣就给母后送来了,那些银钱也是挣来的。” 长孙皇后又说道:“是吗?挣得还不少。” 皇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讶异,这种讶异是故意说出来的,其实皇后昨日就知道了发生的一切。 李泰又躬身说道:“儿臣不该把肥皂生意的事情瞒着母后,儿臣……” 看李泰表态还算及时,这模样认错也挺积极的。 长孙皇后说道:“肥皂母后就收下了,这银钱是你挣的,你拿回去吧。” 这不能拿,说什么都不能拿。 李泰吸了吸鼻子,又说道:“儿臣想着父皇和母后日子简朴,一直以来奉行勤俭,儿臣想着挣一点钱给父皇与母后,” 长孙皇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说来做母后的还要谢谢你这个儿子?” 话语声不大,但李泰听得出其中的话外音,小脸煞白地说道:“儿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语气听听起来也很轻,但表露出来的气场,让一旁的宫女都不敢大声呼吸。 终于在长孙皇后的直视下,李泰坚持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哽咽与懊悔开口道:“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什么都和您说。” 长孙皇后这才把自己的目光收了起来,“说吧。” 李泰将事情的前后起因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更是将张阳拱了出来,包括后续的卖肥皂方案。 将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吐出来之后,李泰已经是浑身无力。 母后仿佛有一双看穿人心的眼神。 让李泰不敢抬头。 “好了,坐一会儿吧。” 长孙皇后的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 李泰如蒙大赦,接过宫女递来的小凳子,坐在了一旁。 知道了肥皂生意的起因与过程,长孙皇后扶着太阳穴思索着,玥儿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不一会儿,李世民带着李承乾也来了。 李泰做得事情更瞒不住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坐在小板凳上一脸委屈的李泰。 长孙皇后将事情和李世民说了一遍,看李泰认错及时,还上交了肥皂和银钱。 李世民的神情也才缓和不少,“你就不能和承乾好好学学?” “儿臣……” “肥皂生意的事情朕之后再说伱,从现在起你就留在立政治殿,将这些话给朕抄一百遍!” 说完李世民将一卷竹简丢在李泰面前。 李泰打开竹简看着上面的内容不仅皱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多像你皇兄好好学学!”李世民又突然骂道,吓得李泰一个激灵。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枯萎的花园 太监再次来禀报,说是吐谷浑的使者要面见陛下。 李世民带着李承乾又急匆匆离开了。 李泰心在滴血泪在流,不仅卖肥皂的钱都没了,还要被留在立政殿罚抄。 太委屈了,太难受了。 长孙皇后让人搬来了桌案,准备好了笔墨。 李泰端坐下来,咬了咬牙开始写。 长安城,如今的长安很热闹,吐谷浑的使者到了之后,吐蕃的使者也来了。 吐谷浑和吐蕃正在西域打架。 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大唐给哪一方拉偏架。 知道吐谷浑派人来了长安城,吐蕃也派人来。 吐蕃大相禄东赞带着一群吐蕃人走入长安城,在礼部官吏的接见下进入长安城的驿馆。 朝中诸多事宜和张阳没太多关系。 家中的院子里,张阳观察着菠菜的长势。 菠菜的菜苗每天都能长高一些,这是一件很喜人的事情。 过些日子就可以移栽到菜地里了。 眼下菜地的肥力是个大问题。 还需要好好养养地。 李玥正在花园里浇水,因为今年天气凉的特别快。 现在菊花的长势并不好,甚至还有一些花苗已经开始枯萎了。 她难过地看着花园。 张阳说道:“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就算是秋菊在这個时节想要长好,也很难。” 李玥撅着嘴,“你的菠菜怎么样了?” 张阳说道:“还不错,气温虽然很低,但眼下光照还是可以的,在培育一段时间就可以移栽到菜地里了。” 摸着李玥的小脑袋,张阳说道:“来年春年还可以接着种,毕竟时节不行,你看那些枯死的菊花苗多好呀。” 李玥看着他说道:“你为什么一幅这么高兴的样子。” 张阳眨了眨眼,“我很高兴吗?” 李玥伸出小手拧着张阳腰间的软肉说道:“你刚刚明明就笑了。” 张阳说道:“其实这些枯死的菊花苗也是肥地的好材料,种了这些菊花也不是一无所获,还可以给我的菜园肥地。” 李玥抿着嘴说道:“我的菊花都枯死了,不安慰我,你还要把它们做肥料。” 张阳感慨着说道:“做肥料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已经枯死的菊花自然没有必要再种着。 李玥拔起一株已经枯死的菊花,眼神看着它们,眼神中的神情犹如再看一个过世的恋人。 明明就是几株菊花,小媳妇看着这些枯黄的菊花苗,每拔起一株菊花苗,甚至还有一种生死两茫茫的悲壮感。 将已经枯死的菊花拔起来,放在菜地里,站在原地独怆然而涕下。 …… 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菊花,还没有开花。 连花骨朵都没有看见,就成了他菜地的肥料。 为什么会有这么残酷的事情。 心好痛…… 终于小媳妇再也忍不住了,泪崩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前两天看到银饼的时候,那天笑成什么样,今天就委屈成什么样。 这情绪大起大落也太快了。 张阳把这些枯死的菊花苗整齐的放在菜地里,不但可以增加土壤的有机质,还能改善土壤的环境,氮磷钾可都是肥地的关健元素。 再挖一些大蒜做大蒜水。 大蒜水是天然的农药,还能防治虫害。 收拾好菜地,张阳洗了手敲了敲李玥的房门,“中午想吃什么?” “没胃口!” 房间里传来了李玥的声音。 张阳出门来到集市上,屠夫正在劈着一些猪骨头,一旁还挂着狍子肉。 目光落在一些猪排骨上。 屠夫笑呵呵说道:“小伙子,要买点什么,羊肉,狍子肉?上一次的羊骨头还要不要?” 张阳说道:“这些猪排骨怎么卖?” 屠夫用一块布擦着手说道:“这些骨头没什么人要。” 这可是好东西,唐朝人对猪肉不怎么中意,猪骨头更是没人要。 张阳说道:“来块猪肝,我多出两文钱把那边的猪骨头也给我吧。” 屠夫爽快地把骨头和猪肝包起来递给张阳一共五文钱。 张阳笑着说道:“谢谢大哥。” 屠夫说道:“你常来,多给点没什么。” 屠夫做生意非常的爽快,他这边的肉很都新鲜。 算是老顾客了。 当阳光照在整个东市上,天气也不这么冷了。 张阳又买了一些菜干回家做汤。 到家的时候,李玥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把猪排骨和猪肝洗了开始做饭。 炒着猪排骨,香味便开始传了出来。 一盆红烧排骨,一炒猪肝,一碗干菜汤。 菜端在桌上,张阳端着饭碗吃着饭。 李玥的房门悄悄打开,她探头看了一眼。 张阳正津津有味吃着饭。 抿着小嘴从房间里走出来,李玥一路走在饭桌边。 张阳说道:“饿了?” 李玥默不作声的点头。 张阳说道:“自己去拿筷子和碗,自己盛饭。” “嗯!”李玥恢复了精神,大快朵颐地吃着。 虽然现在经济好了一些,也可以顿顿有肉吃。 也愿意给李玥吃点好吃的。 也有些担心这个小丫头会不会吃成一个胖妞。 吃着猪排骨,李玥说道:“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我决定把花园暂时交给伱,让你种菜。” “你能大彻大悟真是太好了,拿酒。” 可以喝酒这种事情对李玥很有干劲。 之前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她提着一壶酒水而来,很自觉地给张阳也倒上一碗。 小媳妇的酒量深不可测。 喝酒也要适量。 小喝半碗便赶紧打住。 张阳对她说道:“酒虽好但也不要贪杯。” 李玥又喝下一口,小脸红彤彤的。 这要是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整日喝酒,双脸连红彤彤的,再挥着大砍刀,那媳妇不得跟个张飞似的。 眼下李玥似乎有点好酒。 偶尔喝点酒水也能活血。 只要不是每天喝多就行了。 以后要少喝。 一顿饭吃完,夫妻俩舒坦地长出一口气。 “菠菜好吃吗?” 李玥把身体的重量完全放在椅子上,四肢随意瘫着。 张阳皱眉看着她,“你上一次不是问过了吗?” 一盆红烧排骨已经吃完,猪肝只剩下了寥寥碎咸菜。 干菜汤还剩下一口。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今年的第一场雪 李玥低声说道:“一定会好吃的,我可连花园都不要了,它要是不好吃,我就……” 话语顿了顿,李玥欲言又止。 很好,看来秋菊花的悲伤已经转为对菠菜的期待了,只不过这个期待要是不满足很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后果 再怎么说也是牺牲了一个花园。 饭后,夫妻俩人收拾完花园,把土都刨了一遍。 午后的阳光很舒服。 李玥躺在躺椅上睡着午觉。 家里还有一些羊肉,饭菜李玥吃得最多。 倒置自己吃的有些不过。 正好家里还有些剩下的羊肉,放久了就坏了,不如烤着羊肉串吃。 串好羊肉,张阳从土灶中拨出一些还烧着的木炭。 在院子里用炭火炙靠着。 还在睡梦中的李玥用力闻了闻。 她缓缓睁开眼,吃力地从躺椅上支起身子,“我好想梦见羊肉串了。” 再定睛一看,张阳手里手里不就是吗?李玥惊喜地说道:“呀,羊肉串!” 很快就被李玥夺走了一串。 一边吃着羊肉串,李玥的小嘴上都是油她开口说道:“你和魏王的生意如何了?怎么今天没有送钱过来。” 一口羊肉差点卡在喉咙口,张阳咳嗽了两声说道:“不是所有的生意都和开店一样,每天都可以拿钱。” “噢。” 李玥点头。 小媳妇在理科方面确实有天赋,酒量也很好,但她对生意不怎么感冒,对她来说生意就数钱,就是有肉吃。 张阳说道:“其实我有点后悔和魏王这个小胖子做生意。” “挣得这么多还后悔?” 王婶看到李玥和张阳坐在一起吃着羊肉,还低声说着话。 小俩口窃窃私语的样子,王婶多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姨母笑。 张阳叹息说道:“你说本来一個看起来天真无邪又正是纯真的年纪,怎么在魏王这个小胖子这里这么多的心眼。” 李玥嘴里咬着羊肉,“有吗?” 张阳回忆着说道:“看到那个小胖子阴险的笑容,就想揍他一顿,你说这陛下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东西。” “……”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李玥默不作声地吃着羊肉。 东宫,李承乾也知道了李泰发生了什么。 侍从把肥皂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个就是肥皂,魏王殿下的生意是卖这个东西。” 李承乾观察着肥皂,“就这个东西,值一百贯一块?” 侍从点头,“是这样的。” 李承乾摇头说道:“青雀应该和孤一样好好读书,他怎么能为了银钱就做起买卖了。” 立政殿。 李泰跪在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检查着他抄写完的句子。 李泰低声说道:“儿臣知道错了。” 李世民低声说道:“肥皂的生意朕清楚了,那个张阳拿了六成利?” 用力点头,李泰说道:“为此他还立了字据。” 肥皂确实是一个很赚钱的生意。 李世民自然可以看到其中的价值。 只是其中六成利益都在张阳手里。 李世民说道:“为什么要给张阳六成?” “因为他手里有一个秘方,没有那个秘方,儿臣也做不出肥皂,一旦他不给秘方,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这个秘方儿臣也让人去做,但一直想不明白那东西是什么。” 不仅仅立了字据,而且还掌握着秘方。 这个张阳做事倒是很稳重。 如此便可以拿捏住李泰。 李世民倒有点欣赏张阳了。 见已经吃亏了,李世民也不好强夺人家的生意。 李君羡走入殿中躬身说道:“吐蕃的大相禄东赞求见。” 这个吐蕃人几次三番求见,李世民厌烦地说道:“就说朕今日没空见他。” 李世民又一次拒绝了吐蕃人的求见。 现在正是吐谷浑和吐蕃交战的时候,大唐的态度很重要。 而现在李世民对两方都没有任何的表态。 也没有说要帮谁。 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李泰,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肥皂的生意可以继续做下去。” 李泰疑惑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皇。 这种话从父皇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正常来说应该是不让自己在碰这个生意。 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怎么和张阳解释。 现在很错愕,非常得错愕。 父皇怎么了? 李世民的话语再次传来。 “但朕会派人盯着生意,所有肥皂的利润都归你母后,你觉得如何?” “儿臣……明白了。” “从今以后这生意就是你母后的,至于张阳那边一切照旧,伱也可以想着怎么卖出去。” “……” 看着李泰,李世民说道:“你苦着脸做什么?” 李泰行礼道:“儿臣一定照办。” 李世民这才点头,“想来你反省够了,去国子监听课吧。” “儿臣告退。” 走出立政殿,李泰恍如一具行尸,没了,什么都没了。 以后不仅没钱了,还要帮着母后和张阳卖肥皂。 命好苦,这个皇子不想干了。 回到府邸之后,李泰双目无神坐着。 一旁的侍从紧张地说道:“魏王殿下你怎么了?” 李泰:“……” “魏王殿下你不要吓我们。” 李泰缓缓开口说道:“肥皂生意照旧,父皇会派人来盯着作坊。” 侍从稍稍点头,再看了看李泰的神色。 这魏王是受什么刺激了。 一口酒水入喉,感受着酒水流过五脏六腑。 李泰突然暴怒而起,疯狂地打砸着眼前的东西。 好一会儿之后,李泰累了,他坐在地上哭笑不得。 门外的侍从摇头叹息,“这魏王殿下莫非是疯了?” 秋日过的很快。 几天之后长安就下起了雪。 李玥坐在屋门口,光是什么都不做看着雪就可以看一整天。 措不及防地降温,让张阳也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会不会冻坏种在地里的菠菜。 再等半来个月,菠菜就可以吃了。 大雪落下,整个长安城仿佛都安静了许多。 很快地上就积起了薄薄地一层雪。 穿着新做出来的衣服,李玥的小脸冻得通红。 过完了今年李玥就十五岁了。 张阳思量着说道:“做点奶油,这个季节可以做冰淇淋吃。” 说完张阳又有些后悔了,这个季节吃冰淇淋冻牙。 抬起头,张阳又看见了李玥充满期待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肥皂生意的命门 李世民站在立政殿中,此刻正在换着衣服,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这个好心情是建立在李泰的悲伤之上。 一车车的银钱送入宫中。 李世民再也不怕宫中手头紧了。 就连宫中的嫔妃们看李世民都是崇拜。 毕竟李世民终于不是个穷皇帝了。 从太上皇的武德到如今的贞观,留下来的那些底子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这笔生意,李世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宫里的人发方月钱。 皇子不能做生意,不过如今生意是皇后代管,自然没人会多说什么。 除了魏征那个老家伙弹劾几句,“还说抢儿子的生意,陛下还要脸不?” 青雀年纪小管不好生意,让皇后代为主持也是情理之中。 不仅免除了皇子行商的事情,还能体现皇后的教子有方。 一边换着衣服,李世民说道:“青雀的肥皂生意这两日如何了?” 长孙皇后看着账目说道:“不得不说青雀现在卖肥皂手段非常地高明,暗中提高价格,让人在外面倒卖的方式虽然不是君子所为,不过确实挣很多钱,如今工坊加紧生产,已经入账有六千贯了。” 六千贯? 再少也能缓解现在朝中在用度方面做捉襟见肘的局面。 自登基以来,李世民发现朝中太缺钱了。 长孙皇后低声说道:“听闻最近青雀的情绪不是太好,陛下这么横刀夺了自己的儿子生意这件事妾身总觉得不太合适。” 李世民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青雀年纪这么小,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再者说了皇子做生意成何体统。” 长孙皇后无奈笑了笑,还说儿子?心说你不是看到钱也挺高兴的。 不过这笔生意确实可以解决宫里钱不够的情况。 李泰这個生意看着是胡闹,又何尝不是一个功劳? 现如今肥皂这个东西,长孙皇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李世民换好了衣服转过身说道:“朕穿这身衣裳去见他怎么样?” 长孙皇后抬眼稍稍一看就说道:“太过花哨了。” 李世民说道:“嗯,说来也是,应该朴素一些,他还不知道朕的身份。” 自从上一次见过张阳,此人言语怠慢,但看得出他是一个有见地的人。 如果他能为朕所用,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长孙皇后又说道:“不过肥皂的关键秘方一直都在张阳的手中,如果这些秘方用完了还不是要把银钱乖乖交给张阳,以后才能接着做肥皂。” 这是肥皂生意的名门。 长孙皇后也让人试过不在肥皂中加秘方。 但是那样做出来的肥皂不仅去污不行,而且还会惹得一手是油。 收拾了一番,李世民说道:“现在如何?” 长孙皇后点头说道:“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李世民迈步走出立政殿,步步生风…… 雪后的长安城从高处城楼往远处看去,所有建筑上都是雪白的一片。 大雪刚停,张阳和一个突厥人讨价还价着。 突厥商贩手中有两头羊,是两头母羊正是奶水充足的时候。 张阳说道:“两百文钱不能再多,你爱卖不卖,我找别家。” “行吧行吧。” 这个突厥商贩点头收了钱便把这只羊交给了张阳。 羊确实长得不错。 拿出手中的水囊,张阳开始挤奶,羊奶是为了做冰淇淋提供奶油用,到时候这两只羊可以养在店里。 一边安抚着两只叫唤不停的羊,张阳耐心挤着羊奶。 李世民带着李君羡走来说道:“在做什么呢?” 张阳正挤着奶又见到了这个老黑脸。 见张阳不回话,李世民说道:“你是在挤羊奶吗?” 张阳稍稍点头,“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怠慢。 想到如今肥皂生意,李世民心情还是很愉快,肥皂的利润很多,宫中也有了余钱。 李世民心中更奇怪,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这个便宜女婿有这等本领。 现在张阳并不知道肥皂生意已经落入的皇后手中。 朝中有了一份额外的进项,李世民最近走路都是带风的。 李世民问道:“这羊奶要做什么,是要做什么买卖吗?” 张阳皱了皱眉头,心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咱俩只是才见过两次,还没熟到什么事情都要和你说的地步。 李世民不依不饶又问道:“最近吐蕃的使者也来了长安,伱知道不知道呀。” 张阳挤了两个水囊的羊奶,用来做冰淇淋应该够了。 安抚着这两头羊,张阳说道:“最近的羊挺便宜的。” 李世民脸上带着笑容,“突厥战败之后,他们进献了三千头羊,长安城的羊肉价格自然就便宜了。” 张阳斟酌着说道:“也不知道最近的米面价格如何了?” 一阵冷风吹过,张阳紧了紧自己的衣衫。 李玥做的衣服挺合身的,尤其是衣领还加了绒毛,就是保暖还差点。 张阳提溜着牵着两头羊的绳子。 李世民目光看向远处说道:“你看看多好的风景,你对吐蕃人来长安有什么看法吗?” 张阳依旧不说话,时不时看看扒开羊的嘴巴,看看羊的牙齿磨损情况。 惹得两头羊不停叫唤。 李世民接着说道:“这几日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张阳:“……” 李世民的话语又在继续。 “天气这么冷,家里呢?会冻着吗?” “……” “喜欢羊肉?我可以给你很多羊肉。” …… 说了一大堆,张阳还在观察着两头羊,这小子还看得挺细心的。 终于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听不到说话吗?” 张阳又看了看羊的羊蹄子,这两头羊的年龄应该不大,就是羊毛有些日子没有剃了,如今是冬季倒是不用剃羊毛,其中一头似乎还怀着。 李世民愣在原地。 现在张阳牵着两头羊走了,越走越快。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李世民目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走远。 李世民说道:“他莫非是聋了?” 说完李世民又黑下了老脸,此刻张阳竟然和一个路人交谈了几句。 李君羡说道:“陛下,这人竟如此怠慢,需要末将把他抓回来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被窝 李世民一声叹息,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罢了,回宫吧。” “喏。” 张阳牵着两头羊来到店里。 今日店里倒是清净,因为雪天的关系,不少人不愿意出门。 何必和丁溜正在店里聊着天。 现在店后院还放着一匹马,如今大家都挣了一些钱,买一匹马儿也可以更方便办事。 丁溜看到两只羊说道:“好肥的羊。” 说完何必就拿出了自己的刀。 “慢着!”张阳把两只羊护在身后说道:“先养着!” 何必放下手中的刀。 丁溜把两头羊牵入后院。 三人坐下,这一年来总算是挣了一点钱。 酒水上桌,丁溜先喝了一口说道:“当初总算是没看错小张兄弟。” 张阳笑了笑,“你现在也挣到钱了,怎么不去找个媳妇?” 何必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阳说道:“你呢?” 张阳笑呵呵说道:“我已经有媳妇了。” 酒过三巡,几番交谈,大家一起合伙做生意这么久,到现在竟然对彼此的家里情况都还不了解。 就丁溜喝得最多。 张阳对他说道:“你说说你,你喝这么多也喝不出爱情。” 丁溜抱着酒坛子趴在桌子上,“明日我就去寻找爱情,找个婆娘先把她肚子整大了,给我丁家有个后。” 见时辰差不多了,张阳走到店外。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抬头看了看天,这天气怕是又要下雪。 一路往长安城走去。 张阳一路走着思量着冰淇淋的做法。 又见到有人在查问鲁智深的事情。 还真是不找到不罢休了? 张阳走入城中朝着家里走去。 木板写满了公式。 李玥做了一下午的题,此刻小手冻得通红。 张阳把羊奶倒出来,洗了洗水囊。 再用家中的做衣服的边角料做了一個袋子。 在水囊中倒入滚烫的开水,盖上木塞。 将装了热水的水囊放入袋中,张阳递给李玥说道:“可以暖手用。” 李玥接过水囊,把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袋中,感受着还有些烫手的水囊,便舒服多了。 “你好聪明呀,伱怎么想到的。” 李玥双手抱着水囊说道。 张阳说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李玥瞧着张阳碗里的东西,仔细闻了闻,“咦,羊奶?” 张阳鼓捣着奶油,不停地在一个碗中捣着,在这个工具落后的年代,只能用筷子不停地搅和。 “这是做冰淇淋用的。” 说完张阳又往碗中放了一些蔗糖。 大唐的糖是真的金贵。 贵到用一些都让人心疼。 要是有点黄油就更好了。 菠菜的长势一天比一天好。 现在家里有钱了,不过平日里基本上不怎么花钱。 李玥对金钱的需求也不大。 她平时也不出门,道:“你不会是闯什么祸了吧?” “我最近过的挺低调的,就连肥皂生意我都没有露面,只是有个老黑脸今日又来找我,这人说两句就黑脸,我都不乐意和他说话。” 李玥洗了脚,把自己白里通红的脚擦干净。 然后她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外面的风声很大。 张阳躺在床上,听到李玥的房门开了。 随后自己的房门也开了。 就看到了李玥冻得哆哆嗦嗦地走入房间,关上门。 没等拒绝,她就迅速钻入了被窝之中。 李玥抱着张阳的手臂说道:“现在暖和多了。” 感受到李玥的手脚冰凉。 手脚会冰凉也是贫血的症状。 贫血的孩子在寒冬也是挺难熬的,本身气血就不足,再加上冬日里血液流通不畅,这会进一步加剧病情。 拨开她的头发,李玥从被子里抬起小脸。 夫妻俩对视着,她的嘴唇还有些泛白。 李玥蜷缩在被子里说道:“在你这里暖和,就睡这里了。” 没有了之前的打颤,她的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渐渐地她也睡着了,张阳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和胸口传来的平稳心跳。 张阳失眠了…… 一夜过去,李玥睡得很踏实。 张阳不踏实,一夜无眠。 她像一只猫慵懒地伸着懒腰。 在温暖的被窝中温存了一会儿。 “该去上街买菜了,今天家里没菜了。” 张阳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李玥低头答应了一声。 起床穿好衣服,张阳打开门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战胜心魔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斩断杂念,张阳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出一口气,再用冷水洗一把脸,彻底地精神了。 因为昨日的冻雨,家门口的水洼结了一些冰。 而且放在饭桌上的两碗冰淇淋也已经凝固好,冰淇淋中还有一些葡萄干做果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再次觐见 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张阳仔细尝着这个冰淇淋不是很甜,口感也粗了一些。 李玥也起床了,她走出房间目光落在饭桌上的两碗冰淇淋。 因为没有黄油,口感做不到更好。 刚刚睡眼惺忪的李玥,眼神里很快来了精神,“这个能吃了吗?” 张阳点头,“尝尝看?” 李玥挖起一勺细细品尝着,“好像也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张阳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李玥又说道:“还不如红烧肉呢。” 说完她就对这碗冰淇淋没什么兴趣了。 张阳洗漱完,看到一碗冰淇淋已经吃完了。 “你不是说不好吃吗?” “那你是废了一下午的时间做的,不能浪费了。” 又吃了早饭,张阳便在墙上的木板上写着题目,题目是算物体移动的时速与距离。 一边写着,张阳就感觉自己来了动静。 这就是大清早吃冰淇淋的后果,看来以后不能这么吃。 张阳急匆匆进了茅房。 家里是抽水马桶,茅厕的上方就放着一个水箱,用完之后再往水箱里放上水就好了。 同样是早晨吃了冰淇淋的李玥。 她倒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难不成是她的肠胃比自己好? 张阳和往常一样来到驿馆和何必分钱。 何必低声说道:“昨日,丁溜去寻找爱情了吗?” 张阳数着钱问道:“找到了吗?” 何必无奈摇头,“他被人从平康坊打出来了。” “嘶……” 倒吸一口凉气,张阳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何必惆怅着看着窗外,“昨晚他去了平康坊,他找到了一個姑娘,他以为找到了真爱,然后和那个姑娘一顿谈天说地。” 张阳点头。 “然后喝了酒,进了房间之后,丁溜真情所动,谁知那姑娘想让他先付钱。” 张阳的眉头紧皱。 “丁溜说他是来谈爱情的,他怎么能付钱呢?之后就被打出去了,差点没送去官府。” 能去那种地方谈爱情?这个丁溜的神经是有多大条。 那是用来谈爱情的地方吗? 张阳好奇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何必长叹一口气,“现在还躺着呢,被揍得不轻,小丁这人没什么智慧。”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必大哥好好照顾他。” “你放心。” “这是火锅的图纸,和火锅的吃法,你们可以试试。” 张阳把一张图纸递给他。 “利润照旧。” “可以。” 说着话两人走出驿馆。 最近驿馆有不少的外邦人,尤其是吐蕃人和吐谷浑人,闹哄哄的。 两人都不想在这里久留。 店里的生意最近越来越惨淡,到手利润只有六贯钱。 反正总算是回本了。 大唐不像后世,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古人也不愿意出远门特意去一个地方吃饭。 冻都要冻个半死,除了必要出去干活,谁有这个闲心出来吃饭。 也不会知道火锅这个东西能不能吸引点生意。 到了冬天了,最近越来越多的外邦人来到长安城。 有的各国使者到了长安城是来准备新年朝贡的。 也有来长安城做买卖的。 当然可能也有边关小国的人来长安城见世面的。 街道上也可以见到有中原人指着西域人骂脏话。 近日,李泰不论做什么兴致都不高,每天都去国子监上课,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般。 倒是不少文武大臣对李承乾连连好评。 李承乾这些日子刻苦了很多,很多政事都还帮着参与。 尤其是那些话,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简直成了全长安城年轻人的榜样。 长安城诸多权贵国公大臣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李世民在甘露殿中看着眼前的这张纸,不由得面色凝重,“这张纸不是从长安城外那几家送来的?” 虞世南说道:“陛下,臣写了大半辈子的字,用过的纸也很多。” 说来虞世南也是当今的书法大家。 他写了这么多年字,一个擅长写字的人也是最了解纸张的。 若是别人说的,李世民倒不以为然。 既然虞世南有把握这么说,李世民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中原的多少纸张生意都被那几家给垄断了。 就连皇家用一点纸张都要去买。 纸张比竹简好用。 大唐也有读书人用纸,那都是有钱人家才用纸张。 就连宫中的书籍也都是纸张和竹简参半。 书籍是读书人传播学识的重要工具。 可这也成了一些大族控制读书人的工具。 李世民心中也多想大唐能够有廉价的纸张,廉价的书籍。 放下手中这张黄色的纸张,李世民面色凝重“既然这种纸不是出自那几家,那是出自谁人之手。” 虞世南回话道:“去查问过,老夫的人跟丢了,” 看了看李世民的神色,虞世南接着说:“这种纸张坚韧,而且厚实,比以往的纸张要好不少。”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纸上,“朕会让人去查的,只要这种纸再次出现在长安,朕的人一定会找到他。” 虞世南行礼说道:“臣就先告辞了。” 等虞世南走了,李世民看着眼前的纸张,心中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忐忑。 这样的人必须要握在手中。 这是一个打破纸张垄断的好机会。 李君羡回话道:“陛下,吐谷浑的使者和吐蕃的大相又来了,说是要见陛下。” 李世民沉下来脸色,“朕没空见他们,告诉他们吐谷浑的和吐蕃的事情中书省已经在商议了,有了结果之后会告诉他们。” “喏!” 李君羡心中明白,吐谷浑和吐蕃的事情中书省早就已经议论过了。 而现在中书省可没有在商量他们的事情。 走到承天门,李君羡对两国的使者说道:“陛下今日没有时间见你们,中书省已经在商议你们的事情了,有结果了会告知伱们了。” 这个吐谷浑使者用西域话嘀咕了几句。 李君羡解释道:“陛下每日要处理很多国事。” 程咬金走向承天门说道:“来大唐觐见我们陛下,让你们等着还不愿意了?不愿意你们回去接着打呀?死皮赖脸的在长安城,算什么货色。” 一边说着话,程咬金进了承天门。 两个使者站在原地一阵无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他来屯粮,他买刀 李君羡向程咬金行礼说道:“见过程大将军。” “嗯。” 程咬金应了一声说道:“陛下召见某。” 李君羡说道:“陛下已经在甘露殿等着了,将军请吧。” 程咬金又看了一眼吐蕃使者和吐谷浑使者,便走入承天门。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又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他们这才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之后,程咬金才从宫门里走出来。 看程咬金的神色似乎和陛下谈得并不愉快。 一路走在朱雀大街,程咬金看到自己的儿子程处默正坐在家门口。 程处默抬头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冷哼一声,抬起一脚把程处默踹到一边。 然后大摇大摆走入家门,还顺便吐了口唾沫,进了家门。 这一幕看着路过的行人纷纷咋舌。 程处默倒在地上好像还没回过神来,此刻很懵。 路人也看傻眼了。 都说程咬金他家门风彪悍,没想到教子方式也这么粗野。 本来程处默就不太灵醒,这么踹还不把孩子踹傻了,街坊邻居也纷纷向程处默投去同情的眼神。 心说投胎别投程家。 李世民刚刚见完程咬金,看着边关的奏报。 奏报上说的是如今吐谷浑和吐蕃的战况。 松赞干部带着两万吐蕃人就快要打入吐谷浑的腹地了。 没想到这个吐谷浑这么不禁打。 想起张阳当初说过,以后的松赞干布会成为一个让大唐很头疼的存在。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书卷,问向李君羡,“张阳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李君羡说道:“今日,他刚刚出城。” 李世民稍稍点头,站起身换着衣服。 这些日子袁天罡还在研究鸡蛋。 同样在钦天监的李淳风心中很担忧。 看着一只熟鸡蛋进入了壶中,袁天罡的神色很怪异。 好好的一個人眼看是要疯了。 不把这个搞明白,怕是袁天罡的道心都乱了。 怎么劝都没用,整日都在做这个熟鸡蛋的实验。 最近的宫里的太监和侍卫,但凡路过钦天监都是绕得远远的。 生怕袁天罡突然发疯。 “呵呵呵呵……” 袁天罡看着熟鸡蛋又发出了渗人的笑声。 李淳风无奈摇头。 张阳在城外挖着雪,这长安城的雪下得不上不下的,家里的雪就薄薄一层,都堆不起雪人。 冬天要是不堆个雪人,这冬天过得就挺没劲的。 李世民带着李君羡在城外走着。 雪停了之后,外面很冷。 一阵阵冷风吹过,让人不禁打摆子。 李君羡低声说道:“张阳就在前面。” 见到张阳正在城外挖着雪,李世民上前好奇问道:“你挖雪做什么?” 张阳回头看到李世民,心中好奇,这个老黑脸怎么又来了。 李世民又说道:“前些日子看你买了两头羊,你很喜欢吃羊肉吗?” 张阳把铲起来的雪放在推车上,“还行吧。” 李世民给了李君羡一个眼神。 李君羡转身离开。 很快就带了两只杀好的羊。 羊不是很大,应该也是几个月大的小羊。 羊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杀的。 李世民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给你两只羊。” 张阳瞅着羊,又看了看对方的神情,“你这是不卖菜了,改做羊肉批发了?” 听闻这话,李世民反倒笑了笑。 张阳说道:“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里还有些留下来的茶叶,就先送伱了,我这还有一副手套也送你了。” 茶叶的妙用李世民自然没用。 朝中研制了这么久都做不好的茶叶,没想到这小子手里还有。 拿过茶叶,李世民细细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久违了。 还有这个手套,看起来做工粗糙。 但戴在手上也很温暖。 感受着手套的温暖,看来之后也不用担心写字的时间太久,导致手冻得关节疼。 李世民的心中越发欣赏这个张阳。 张阳把两只杀好的小羊放在推车的雪堆上。 看他又勤快地铲着雪,李世民低声说道:“如今吐谷浑和吐蕃的使者都来的长安,你觉得朝中应该帮哪一边?” 两国的使者来长安已经有些日子。 这些日子来长安的外国使者越来越多。 都说大唐万国来朝。 但眼下看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如今的大唐还没到真正的万国来朝的地步。 张阳皱眉,“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因为费力地铲着雪,张阳的双手通红,倒是感觉不到寒冷。 张阳歇了会儿腰,“你说人家在关外打仗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插手呢?” “你的意思是……” 李世民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张阳说道:“我觉得让他们好好打着,我觉得打仗这种事情多吓人啊,为啥一定要出兵帮他们呢?那可是都要人命的。”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但当今陛下是天可汗,总不能不表态。” 如今天下初定,对李世民来说与民生息是最好的,能不出兵就不出兵。 张阳这话仔细一想倒也没啥问题。 可要是哪方都不帮,这不是君子所为呀。 张阳低声说道:“以前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个家伙知道战争要来了,他就开始屯粮,而他的邻居攒钱买了一把刀,从此他就成了邻居的粮仓。” 说完之后张阳便推着一车的雪和两只小羊离开了。 李世民还站在原地想着张阳的这个小故事。 屯粮和买刀? 屯粮的人成了买刀的人的粮仓。 又想了一会儿李世民往回路走去。 回到宫中之后,李世民召见了房玄龄和秦琼,长孙无忌。 谁也不知道当今陛下和他们说了什么。 只是这次召见之后,朝中对吐谷浑战事的事情都闭口不谈。 朝臣们在战略上保持了高度统一。 这让吐蕃的大相禄东赞与吐谷浑的使者,越加摸不着头脑。 长安城的东市街角。 张阳把雪运到家中。 夫妻俩人开始堆雪人。 相比张阳堆雪人时候的大开大合。 李玥则是更加细心一些,小脸冻得通红。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个雪人就立在院子里。 石头作雪人的眼睛,树枝用来作雪人的双臂和鼻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活过冬天 堆好了雪人,夫妻俩坐在家里吃着火锅。 新鲜的羊肉下锅,李玥又夹了一些菠菜放入火锅中。 羊肉配着菠菜,已经彻底征服了她的胃。 不过看小媳妇的神情似乎兴致不高,张阳说道:“今天有个人莫名其妙送了我两只小羊。” 李玥好奇说道:“还有这种好事?” 张阳点头说道:“我也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就把茶叶和手套送给他了。” 李玥狐疑道:“这长安城最近是怎么了?” “是呀,真是太热情了。” 温暖的家中,夫妻俩吃着火锅。 夜里又下起了雪。 一大一小两个雪人在风雪中站在一起。 饭后,张阳批改着李玥的作业。 小媳妇似乎有什么心事。 李玥看着窗外的雪景说道:“明年我就十五岁了。” 张阳点着头,“怎么了?” 李玥目光看向院子里,两个雪人立在风雪中,笑着说道:“没什么。” 虽然她这么说着,张阳想着在唐代,女子十五岁就算是成年了。 张阳想到李玥说过,她先天气血不足,有朝中的太医署的御医说过她活不到成年。 也就是说活不过今年。 以前不觉得,眼下过了这個冬季就是来年开春。 在李玥的心里,她见不到明年的春天? 张阳低声说道:“我觉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不用太过担心。” 李玥低声说道:“我也觉得自己能活到明年的春天。” 张阳安慰道:“御医说的不一定都对。” 这一年以来李玥已经停止服药了。 停药之后她的气色开始变好。 加之这一年以来长期地补血。 再加上现在的李玥,正处于成长发育的关键时期,贫血的症状也会随着发育越来越轻。 甚至慢慢开始痊愈。 先天的贫血也能通过后天的补充营养慢慢好转。 如果长期喝那些不知名的草药。 说不定真的活不到成年。 人体代谢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有些东西人体需要代谢很久才能代谢出去。 长期服用草药,那些草药难以代谢的东西都会被积累在体内。 一直喝就会越来越多,这也是以前李玥身体虚弱的一个原因。 张阳想到以前的李玥那消瘦又面无血色的样子。 现如今李玥看起来好多了,也不像以前那么消瘦。 脸上多少有了血色。 夜里,张阳睡在床上,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打开。 李玥又钻进了被窝。 张阳看她哆嗦着,冻得嘴唇发白。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李玥埋着头一言不发地。 双手环抱着后背。 李玥抱地很用力。 她想见到明年的春天。 她想活到成年。 好一会儿之后,她的呼吸这才平稳许多。 一夜过去。 李玥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这个季节,关中的夜里也很冷。 张阳起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阳光照在院子里。 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 昨夜的这场雪很大,院子里都积了厚厚一层雪。 如果不是屋着不满。 天寒地冻的,放在雪堆中的羊肉保鲜程度倒是不用担心。 将整只羊洗好,然后改刀处理。 把整只羊摊开之后,用木头架子把羊撑开。 院子里生火,把羊架在火边烤着。 李玥坐在火堆旁,做着昨晚的错题。 张阳往羊肉上抹上盐,难得地放了一些胡椒。 “这道题怎么错了?”李玥指着摩擦力换算公式说道。 张阳瞧了一眼说道:“小数点后三位才行,你只有小数点后两位。” “奥~” 李玥点了点头。 小媳妇做题还是挺用心,看书做题也要适量,她要是近视了该怎么整。 烤整只羊很需要时间。 羊肉没这么快熟。 有空档的时间,张阳观察着菜地里的情况,这两天的夜里的气温明显降到了零度以下。 菜地里的土都成了冻土。 最难的还是保持土壤温度的技术上。 还是有一些菠菜挨不住冻。 把一些根茎已经冻坏的菠菜拔出来。 趁着现在还没流失养分,还新鲜地用来做菜。 余下的菠菜倒还算不错。 李玥凑近说道:“你看就连菠菜都撑了过来。” 她看着在风中依旧挺拔的菠菜。 菠菜的生命力给了李玥一种自信。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一定活过这个冬天。 本来就不是很严重的病,一切都不过是愚昧和落后而已。 李玥缺少的只是合理又健康的补血方式而已。 在冬天可以吃到新鲜的绿菜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尤其是在现在农业还没后世这么厉害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雪景 那大雪一冻哪里还有菜吃。 也就只有耐寒性比较好的菠菜。 张阳又在厨房忙碌,将改刀出来的羊肉切碎。 再把菠菜切碎,做一碗菠菜羹汤。 一只烤全羊,一碗羹汤,夫妻俩安静地吃着饭。 羊皮烤得很脆,但里面的羊肉很嫩。 本就是长了两三个月的小羊而已。 张阳啃着羊腿说道:“吃完我们出城去看看雪景吧。” 李玥吃着羊肉一嘴油,她笑着眯眼说道:“好呀。” 吃完午饭,夫妻俩穿上外衣。 为了保暖,张阳给李玥特意做了一条围巾还有一副厚手套。 就连鞋子也加厚不少。 空气还是有些冷,李玥戴着厚手套挽着张阳的手臂走出家门。 长安城街道上的积雪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夫妻俩穿着一样花色的衣服,男子一身黑色的衣袍,女子穿着红色的衣袍。 两个人的衣服背后各自都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熊,夫妻走在一起绣着的两只小熊姿势像是在互相打招呼。 第一次见到这种情侣装,街道上的路人都对这小夫妻俩指指点点。 尤其是那个女孩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男子的手臂。 一处酒肆的二楼,李承乾正在和李崇义,长孙冲喝着酒水。 听到一個女孩子的嬉笑声,李承乾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那是李玥,她穿着厚实的衣袍,正挽着她夫君的手走在街道上。 看着李玥和他的夫君一边走着一边有说有笑。 她的脸上写满了幸福。 长孙冲顺着李承乾的目光看去,也见到了这对小夫妻,好奇说道:“这女子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挽着男子的手,成何体统。” 李崇义说道:“如此不介怀外人的目光,这对夫妻又何尝不让人羡慕呢。” 又是一阵冷风从窗户吹入。 长孙冲又说道:“殿下,小心着凉了。” 玥儿从小就在深宫中,李崇义和长孙冲并不知道那就是汝南公主和他的丈夫。 李承乾看着这一幕,眼前的李玥哪里像是活不到明年春天的样子。 再看他的夫君,正说着话。 李玥捂嘴笑着。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能让她这么高兴。 好似这个长安城只有他们夫妻俩一般。 和长孙冲与李义府喝了一会儿酒,说了来年各国使者朝贡的安排。 李承乾走出酒肆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李玥和他丈夫的身影。 按他们走得方向应该是出城了。 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李承乾心里想着如今玥儿的生活,夫复何求? 在冷风中吸了吸鼻涕,李承乾加快脚步回宫。 来到甘露殿,李世民正坐在桌案边,桌案上放着一个古怪的锅。 锅下面似乎烧着炭火,锅里的水在沸腾。 李世民从锅里捞出一片羊肉吃下,“这是青雀让人做好送来的,说是一种火锅。” 李承乾看着说道:“这个吃法倒是新奇。” 李世民一边享受地吃着烫嘴的羊肉,一边说道:“你说青雀也真是的,不好好去国子监读书,整日琢磨这种东西,你这个做皇兄的也该好好去提点提点。” 话说李泰从小就自己不和,虽然弟弟不懂事自己这个做皇兄的也有一定责任。 就怕兄弟两人没说几句话,就要打起来。 李世民的这话,让李承乾挺犯难的。 倒上一碗酒水,李世民招手说道:“你也坐下吃一点吧。” 能够和父皇坐在一起吃东西,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但和父皇在一个锅里捞肉吃? 这是不是不合适? 李承乾有些犹豫,“儿臣……” 李世民不耐烦说道:“让你坐下吃就吃,犹犹豫豫的,还说事在人为?和父皇吃个饭食的胆量都没有?以后怎么成大事。” “喏!” 李承乾壮着胆子坐下,但还是不敢拿筷子。 喝下一口酒水,李世民舒坦地长出一口气,夹起一片羊肉放在李承乾的碗中。 看着父皇的脸色,李承乾低声说道:“谢父皇。” 李世民说道:“倒是因为青雀的买卖,让宫里的用度没这么困难了,不过这孩子还是做得太粗糙,还是你母后安排得当,以后的肥皂生意会更大。” 李承乾拘谨地坐着说道:“父皇,儿臣今日看到玥儿了。” 筷子稍稍停下,李世民回忆着说道:“按说过了今年玥儿就十五岁了。” “是的,玥儿过了这个冬天就及笄成年了。” 李世民又喝下一口酒水。 李承乾低声说道:“当初太医署的御医说过玥儿的病症或许让她活不过成年,可今日儿臣看到玥儿,哪里是病怏怏的,不像是活不到明年春天的样子。” 又从锅中捞出一碗汤水,李世民喝下一口,滚烫的汤水流过五脏六腑。 殿内很安静。 坐在火锅边就算是不吃什么东西,李承乾也感觉很暖和。 李世民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伱比那些太医署的御医还要懂得医术。” “儿臣,不这么觉得。” 李承乾说完又低着头。 看自己儿子拘谨又不敢动筷子的模样。 李世民说道:“行了,你回你的东宫吧。” 李承乾站起身说道:“儿臣告退。” 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吃东西没劲,尤其是李承乾那种拘谨的模样。 茶叶放入碗中,李世民倒上一碗开水,开水倒入茶叶在碗中翻滚。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感慨着,“终于再次喝到味道这么好的茶叶了。” 隔了一个秋天,再次喝到这种茶水,真是久违的感动。 长安城外,积雪还没融化,天地间一片银装。 李玥的目光看着这个场面,牵着张阳的手说道:“好美呀。” 今天不做题了,也不研究数学和物理。 抛去这些,夫妻俩一路走着。 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 城外出来看雪的女子目光羡慕地看着这对夫妻。 她们也想有个男子牵着自己的手走在雪地里。 张阳对李玥说道:“其实有个程门立雪的故事。” “程门立雪?” “嗯,从前有个非常爱好学问的人……” 一个程门立雪的故事说出来,李玥好奇说到:“站了一晚上人不冻坏了吗?” 张阳说道:“然后他们两人得了风湿,故事证明如果对知识太过执着,容易出现悲剧。” 李玥笑骂道:“本来就是一个尊师重教的好故事,你非要说得这么煞风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来暖床? 脚踩在雪地发出嘎吱声,李玥有些吃力地迈着腿说道:“这是一个好故事,应当流传,除了你说的风湿。” 张阳稍稍点头说道:“确实是一个好故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站一夜容易得风湿,就像你太过沉迷学习,整日看书容易成近视眼。” 李玥脚步稍稍停下,“什么是近视眼?” 大雪过后的长安城郊外特别地热闹,有不少孩子在雪地撒欢打架。 热闹的不远处与安静的夫妻俩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区别。 雪地里是孩子们的热闹。 白色的雪地上,远处行走的一对夫妻给人一种很宁静的感觉。 两人牵着手,张阳对李玥说道:“近视眼是一种眼睛的疾病,如果一直长时间看书会导致视力下降,容易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李玥疑惑说道:“很严重吗?” 在这个没有眼镜的年代,张阳低声说道:“严重点的话,三米开外雌雄同体,五米之外六亲不认,十米之外人畜不分。” “人畜不分……” 李玥稍稍停下脚步小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张阳说道:“你能看见远处城头上站着多少人吗?” 李玥回头看去说道:“站着七個人。” “看来你的情况还不是很严重,以后只能让你看一个时辰的书,不能多看了。” 听张阳说着,李玥咧嘴笑了笑,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一路走着,李玥说道:“倒是听说过朝中那些学识非常好的老先生,他们看东西都看不大清楚,这就是你说的近视眼。” 张阳琢磨着说道:“也可能是远视眼,嗯。” “远视眼?” “远视眼也就是老花眼,它和近视眼差不多。” “还说伱不懂医术?” 李玥俏目看着张阳抬着下巴说道,总是能够在自己的夫君身上发现一个奇特的能力。 以至于在生活上一直都是开摆状态。 一阵冷风吹过,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经常做梦,梦里有个道士,那个道士总是给讲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李玥狐疑地问道:“数术也是那个家伙教的?” 张阳点头,“没错。” 李玥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爱信不信。” 夫妻俩在这种问题上,一个是管你爱信不信,一个是你爱解释不解释。 正走着,就看到远处有个老头子使劲地拉着一头驴。 那头倔驴扭着头怎么都不由着这个老头子牵着走。 看那老头子拉着驴,因为用劲很大脸色通红。 张阳感慨道:“原来这个世上真有倔驴呀。” 李玥认真地点头。 再看那个老头子有点眼熟,这不是之前那个自称孙思邈的家伙吗? 李玥说道:“要不要帮帮他。” 本来不想管闲事的,既然自己媳妇都这么说了。 张阳走上前看向这个老头子说道:“老家伙,还记得我吗?” 孙思邈看着张阳眨了眨眼,再看站在张阳身后的女孩子抚须说道:“老道我不记得你了,最近记性不是太好,倒是记得你身后这个女娃娃。” 打量了一会儿,孙思邈又说道:“女娃娃现在的气色比上一次好了不少。” 张阳看了看这头倔驴说道:“有饼吗?” 孙思邈疑惑地皱眉。 张阳又说道:“有干粮吗?” 孙思邈从脏兮兮的包袱里拿出一张馕饼,“你要这个做什么?” 把馕饼撕下一些喂给这头驴。 驴倒是肯吃。 孙思邈又说道:“之前你和老道说那个叫做细菌的东西,想了很久之后老道想明白了,道经有言三生万物,就算是一颗水滴之中也能有万物存在,也是致病的原因。” 张阳听着他的话捡起一根棍子,再用枯草做绳子绑在驴的脖子上。 “能明悟其中道理,想必小兄弟也对医术颇有见地,如若有空不如你我坐而论道?” “没空。” 张阳果断拒绝道。 孙思邈不依不饶说道:“如果以小兄弟的学识能够多救一个人那也是功德,老道我一生都在研习医术,若能多得治病之法,不失为一件大善事。” 看对方还是没反应,孙思邈长叹一口气。 张阳树枝就架在驴的脖子上,再把饼挂在绳子上,这样饼就一直挂在驴的眼前。 倔驴用鼻子问了问,想吃又吃不到,不耐烦地上前走了两步。 看到驴肯走了,孙思邈讶异道:“小兄弟,你这个办法好,真是妙呀。” 张阳说道:“举手之劳。” 说着话,孙思邈又从脏兮兮的包袱里拿出几颗枣递给张阳说道:“这个干枣可以补气血,不妨给这个姑娘吃吃,老道我今天就去长安城了,如果想明白了,就去长安城的驿馆找贫道。” 驴终于肯走动,孙思邈也高兴牵着驴就往长安城走去。 李玥看着好笑,“好有趣的样子。” 张阳点头,“驴的心理阴影面积挺大的。” 李玥站在他的身边说:“要是这头驴通人性的话,怕是要气死。” “它要报复也报复它的主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阳把这几颗枣放到自己的衣兜中,这个老家伙看起来不是很讲卫生。 两人又在城外走了一会儿,也走累了。 在地上捡起一颗东西,这是一种软木。 重量很轻,好像可以用来做羽毛球。 走到城门口,看到城前有个买羊肉汤的铺子。 正好有些饿了。 张阳牵着李玥的手走入店中。 夫妻俩一走入店里就立刻吸引了店里客人的目光。 尤其是两人穿着的情侣服。 坐下之后,张阳说道:“来两碗水盆羊肉,再来个两张饼。” “好嘞。”店家吆喝着回应。 坐在店里,李玥目光看着从长安城城门进进出出,天寒地冻之下的长安城还这么热闹。 店家端了两碗水盆羊肉和两张饼放在桌上。 李玥先喝一口汤水,小声说道:“没你做的好吃。” 张阳也喝了一口,确实有点淡了,店家的盐放少了。 这个年头的盐可金贵着呢。 一边吃着李玥说道;“今天见到的那个老道士说不定真的是孙思邈,前些日子还听王婶说过在长安城外有个村子,那里有不少人得了痢疾,都被孙思邈治好了。” 张阳吃着馕饼。 “这个孙思邈是一个高人呢,听说他云游天下治病救人无数,朝中多少次想要请他都请不到。” 孙思邈在医学界的历史上,确实也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他一生经历也挺坎坷的。 治病救人,不断走访,积累了很多治病医病的经验。 把饼和羊肉汤吃完,张阳就带着李玥回了家。 朝中,李世民此刻的神色不是太好,让李君羡查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李君羡说道:“那个纸张在长安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世民来回踱步走着,皱眉问道:“市面上也没有出现过?” 李君羡躬身说道:“销声匿迹了一般。” 听到这话,李世民重新坐了下来,造出这种纸浆之人难道只卖一次吗? 他既然能够造出纸浆,就不能造纸? 就这么在长安城消失了? 李世民低声说道:“这件事不要声张,暗中派人接着查。” “喏!” 李世民深知其中利害。 在纸张这种巨大的利益面前,如果被有心人得到就麻烦了。 世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可能会招揽。 如若不能招揽,世家宁可杀了此人也要保住自己的地位。 这样的事情,李世民不是没有见过。 为了他们的自己的利益,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长安城的集市就像是一个宝库,在这里总能买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就像是菠菜一样,如今的大唐重农但也不抑商。 加之如今正是冬季,马上就是新年,这些日子长安城的西域人越来越多。 有突厥人,也有薛延陀。 还有西域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国。 随着这些各国使者的到来,随行而来到长安的商队也多了起来。 各种各样关外的商品都会流入长安城。 可以在集市上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有口音各异的外邦商人吆喝着。 第一次带着李玥逛集市。 现在的李玥还是挺高兴的,看到新奇的东西她总是想要多看几眼,如今又是个小有家底的富婆,只要是被她看中的东西,她都要买下来。 东西稀奇古怪,她甚至买了一个用牦牛骨头做成的碗,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就连用途也不知道。 自古以来女人逛街果然都是一样的。 张阳买了一些藏红花,藏红花是个稀罕物,也是一味不错的药材。 又买了一些牛肉干,打牙祭用。 李玥好酒,鼻子很尖的她闻到酒味便寻了过去。 来到一个西域人的铺子前,这个西域人正在卖着葡萄酒。 一桶桶的葡萄酒就放在地上。 西域商人当即盛出一碗说道:“两位客人尝尝?” 李玥浅浅尝了一口,又递给张阳,“你也尝尝?” 喝下一口酸溜溜的葡萄酒,喝下之后酒气从鼻腔出来。 李玥啧吧着嘴说道:“没我小时候喝的好喝。” 小媳妇小时候还喝过葡萄酒? 要知道葡萄酒在长安城也算是稀罕物件,贵着呢。 李玥很爽快地买了一壶有些骄傲地说道:“你没喝过吧,今晚回去就尝尝。” 感情你还是买给我喝的? 呵?真当我没见识,没喝过红酒? 路过一家铺子的时候,张阳看到一些东西。 牵着李玥的手驻足在这个铺子前。 吸引张阳的是这个铺子上一根根棍子似的东西。 别人认不得这个东西,张阳认得。 这不就是甘蔗吗? 而且这个甘蔗还被嗮干了。 可能是为了利于保存。 守着铺子的贩子看张阳停下脚步开口说道:“客人,这个东西甜甜的,要不要尝尝?” 张阳说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汉子说道:“我是岭南来的。” 甘蔗确实在岭南一带有种植。 贩子咬着一根甘蔗说道:“使劲咬,这里面还有甜味的,就是没有新鲜的甜。” 张阳拿出一些钱,要了五斤的甘蔗。 这东西没什么人要,倒也便宜。 甘蔗是制糖的好东西。 提着五斤甘蔗已经拿不下别的东西。 回到家中,张阳就把这些甘蔗洗干净,放在一个盆中。 盆中倒上水,不知道这种甘蔗能够榨出多少蔗糖。 李玥看着好奇,“这东西跟棍子似的,能吃吗?” 张阳看着浸在水里的甘蔗说道:“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看能不能制出糖来。” 如果这些甘蔗可以制糖,张阳想把那些甘蔗全包了。 李泰这个胖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人心不古,难不成真的挣了钱不认账了? 岭南有甘蔗,说不定现在还没有制红糖的技术。 说不定可以借李泰的名头和岭南商人合作做生意,制出易于保存的红糖。 从岭南运甘蔗来长安不现实。 保鲜技术几乎为零的当下,甘蔗还没运到长安就已经坏了。 而且红糖还能提炼出白砂糖,这也解决了吃糖问题,是提高生活质量很重要的一个契机。 浸泡着甘蔗的功夫,李玥又开始做题了。 张阳忙活着晚饭,早就已经冻结实的羊肉切片,涮火锅吃。 用羊骨头汤熬一个锅底。 再炒一个红烧肉。 夜里的长安城又下起了冻雨。 夫妻俩吃着火锅,喝着葡萄酒。 这个时代的葡萄酒并不烈,而且还很酸。 李玥喝得很痛快,她回味着说道:“不知道上一次喝葡萄酒是什么时候了,都快忘了这个味道了。” 喝了酒之后,小媳妇的脸就开始红了起来。 酒水入喉,倒也不怎么冷了。 喝了一壶倒也不觉得醉,只是感觉头有些重。 夜里,张阳把泡着的甘蔗搬到房间里,防止结冰。 李玥洗了一个热水澡,便穿上了睡衣。 张阳看她已经钻进了被窝,那是我的床呀。 李玥在被窝里哆哆嗦嗦,“好冷呀。” 这丫头还真把我当做暖床工具了。 这个时候就怕李玥用一种奇怪的口吻拍着床说,快点来暖床? 好在小媳妇没有这么说。 嗯!一定要经受住考验。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好糖 寒冷的冬夜里。 张阳躺在床上,想着取暖的问题。 李玥依偎在身边,感受着她原本冰凉的手脚变得温暖。 被窝里小媳妇很快就睡着了。 本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心中默念着冷静,冷静,冷静。 她还小,身体也不好。 像是一把刀不断地斩着心魔。 一夜过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房间,张阳起床穿着衣服,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至少阳光比前两日都要温暖很多。 打开房门新鲜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深吸一口气,张阳从自家水缸中舀起带着冰渣的水,使劲洗了一把脸。 冷水刚刚碰到脸有一阵刺破皮肤般的疼。 缓过神,好一会儿之后……嗯!神清气爽。 烧水,做饭,再把院子打扫一遍。 给李玥的脸盆中倒上一些热水,她也慵懒地起床了。 相比于自己用冷水洗脸,对李玥来说还是热水更适合一些。 做了俩碗粥,再煎两个葱油荷包蛋,夫妻俩就能对付一顿早饭。 李玥吃着荷包蛋说道:“咦?你的眼下怎么黑黑的,没睡好吗?” 张阳深吸一口气,心说我睡不着你还不知道? 算了小媳妇还太单纯不跟她计较了。 李玥又问道;“你是做噩梦了吗?” 张阳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嗯,是的。” 多么天真的媳妇,正是处于最美好的年纪。 吃着早饭,李玥吃得着急拍着胸口。 张阳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碗热水。 李玥接过热水灌下一口,这才舒坦地长出一口气,吃得太快噎住了。 隔壁的王婶正好看到这一幕。 张阳和李玥这才成婚一年,夫妻间就有了这种无声的默契。 饭后,李玥勤快地洗着碗筷,还要洗衣服。 张阳看着昨天浸泡好的甘蔗。 捞起水盆中已经泡软的甘蔗渣,用力拧出水分。 张阳尝了尝泡出来的味道,有甜味,但是不浓。 将泡了甘蔗一夜的水,放入锅中煮着。 水越煮越少,等到慢慢变成糖浆,张阳捞出一些尝了尝,嗯,很甜。 等糖浆浓稠到一定的程度,颜色变深,撤出柴火,等着它慢慢变凉,凝固之后就是块状。 李玥嗮好衣服,她坐在院子里,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五斤甘蔗能够制出来的蔗糖不多,指甲盖大小的三块。 这还是因为买来的甘蔗不是新鲜甘蔗。 本来糖分流失已经很严重了。 张阳自己吃下一块,回味着自家做出来的蔗糖和工业化做出来的味道不同,甜得不是太腻。 看李玥闭着眼躺在摇椅上,张阳拿着蔗糖在她的鼻尖晃了晃。 李玥登时睁开眼,“糖?” 张阳点头。 李玥看着碗里的东西又闻了闻,“又不像是饴糖。” 张阳递给她一块,“尝尝?” 李玥小小尝了一口,品味着说道:“清甜清甜的。” 在唐朝糖是很名贵的东西。 穷人家根本吃不起糖。 这都是权贵人家才有的东西,吃的还是饴糖。 在如今大唐这个营养补充匮乏的年代。 红糖对李玥来说也是一個很好的补品。 张阳把另外一块红糖也递给她,“我觉得我们很快就可以实现吃糖自由了。” 李玥咧嘴笑着,用一块小布把这块糖包起来,“晚点再吃。” 看她的模样就是舍不得吃。 多珍贵的糖呀。 红糖的提炼技术并不难。 “这个糖吃一些对你身体有好处,别舍不得。” “我知道,我晚点吃。” 李玥执拗地说道。 王婶看着这一幕,摇头苦笑,打心里很欣慰汝南公主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夫君,或许就是人们口中说的三生有幸。 走出家门,张阳朝着驿馆走去。 最近长安城有很多的西域人还有关外人,程处默已经被解除禁足,此刻他带着一群小弟正走在朱雀大街上。 程处默目光扫着街道两旁。 一张说熟悉也不熟悉,说陌生也不陌生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刚走到驿馆门口,张阳也看到了程处默。 两人停下脚步,安静了好久。 程处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是你?” “呵,不是我。” 张阳扭头就走入驿馆。 “呔!休走!” 程处默一声大喝。 身为程处默的小弟,只听程处默一声大喝,他那疾恶如仇,身为正义代表的小弟们就冲进了驿馆。 张阳一路跑进驿馆,就看到几个很脸熟的护卫就在二楼房间的门口,这不是李泰那个小子的护卫吗? 有救星! “魏王救我!” 张阳一声大喝,便跑进房间,然后反手关上房门。 这些日子李泰一直与何必混在一起,火锅的秘方就是何必给的。 当下李泰正在和何必打牌。 李泰疑惑地看着张阳,“怎么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程处默的小弟踹开,一群壮汉鱼贯而去。 “你们是什么人!” 李泰大声喝道。 “好大的胆子,保护魏王殿下!” “魏王小心。”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更别说大唐文化人本就不多。 人与人见面往往不是太需要打招呼,眼神相交就知道了意图。 李泰的护卫和这些壮汉很快就打了起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让李泰的护卫顶一会儿。 张阳翻窗而出,看到何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这里了。 不用多言,两人默契一笑,想到一起去了。 驿馆房间里一片混乱,李泰的鼻子中了一拳,“怎么又是这样,怎么又是我!彼其娘之!” “……” “太欺负人了!” “住手!” 一声大喝!程处默的小弟当即停手了。 别看李泰平时挺斯文的,此刻他一脚踢在对方的下三路,“敢打我,打我?本王废了伱。” 看到李泰在这里,程处默也愣住了。 李泰怒目瞪着程处默。 程处默踹了一脚自己的小弟说道:“都跪下给魏王认罪,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打错了人!” 哗! 一众壮汉单膝跪地,“我等不长眼,伤了魏王殿下。” 事情经过一番解释。 原来是程处默也不打算动手,以为那个张阳是坏人。 只是想把人留住,没想动手。 谁知打错人了,魏王李泰在这里。 程处默的父亲程咬金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混账。 追究起来招惹程咬金,就怕没完没了。 倒不如借此事交好程处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恶势力从良 李泰抽了抽嘴角咬了咬牙,这顿揍白挨就白挨了。 他叹息道:“行了行了,都是误会,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程处默喝道:“都滚出去。” 扫了一眼屋内,程处默目光扫视这个房间,“刚刚进来的人呢?” 李泰也回过神,“咦?人呢?” 张阳和何必这才从窗户重新翻进房间内,有李泰在这里想必对方也不敢乱来。 李泰指着张阳说道:“好呀,你们倒先躲起来,让本王在这里挨揍,还有没有义气了?” 张阳感慨着说道:“魏王殿下那招撩阴腿踢得漂亮,实在是太神武了。” 李泰正了正自己的衣衫说道:“是吗?” 何必也点头说道:“在下都看到了。” 李泰说道:“那是本王急中生智。” 夸两句,李泰有些飘,小孩子谁没有一个中二梦。 程处默见到张阳神情激动,“鲁智深……” 张阳退后一步说道:“我不是鲁智深。” 李泰也说道:“对,他不是鲁智深,他姓张。” 程处默抓着张阳的手臂,眼神痴迷。 张阳挣扎着说道:“这位兄弟,你能先放手吗?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程处默低声说道:“鲁智深在哪儿?” “他……”张阳思量半晌说道:“这个说来话长。” “是吗?” 这個时候长安城的官兵也来了。 来人是长安城领军卫的官兵,带着人进入了房间,“何人在此地闹事!” 莫名其妙被揍了一顿,李泰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脱下自己的鞋子砸在这个官兵的脸门上怒喝道:“瞎了你的眼!没看到本王在这里吗?滚!” 官兵连忙行礼,“喏!” 然后悻悻离开…… 张阳对程处默说了鲁智深接下来的遭遇,从救了林冲,结识了杨志,武松,孙二娘,上了梁山…… 之后的剧情有点不好说了。 程处默和李泰回味着故事的内容,心驰神往。 好一会儿之后,程处默问道:“梁山在何处?” 张阳看着远方说道:“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这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程处默一拍大腿说道:“可惜了,某还想与这等好汉结拜为异姓兄弟。” 几人确实是不打不相识。 程处默没什么架子。 李泰把今日肥皂的分红拿了过来,张阳也把石灰给了他一袋 看着沉甸甸一袋银饼,李泰心疼至极。 母后拿走了自己那份,还要分给张阳六成,自己一文钱捞不着,还要让人苦哈哈去卖肥皂。 当看到地上的牌李泰当即有了想法,或许可以把钱赢过来。 李泰重新整理好牌说道:“咱们来打牌吧,最近父皇和皇爷爷经常玩这个。” 程处默恍然说道:“原来这就是传闻中宫里玩的游戏。” 张阳也奇怪李玥交给杨婶的游戏,怎么去了宫中? 打牌本就是一个参与感非常强的游戏。 说不定是杨婶的相好把这个游戏传了出去,毕竟玩这个游戏需要一个前提,牌友。 李泰简单说了一下规则,四人盘腿坐在桌案边开始打牌。 程处默出牌比较狂野,大牌能出必定出。 打了好一会儿李泰这个小胖子脸色铁青,已经输了十贯钱了。 张阳看着李泰面色犯难的模样,“魏王殿下如果拿不出现钱可以打个欠条。” 让店里的伙计拿来了笔墨,李泰写下了一贯钱的欠条。 程处默也写下了十贯钱的欠条。 何必也输了不少。 唯独张阳一直在赢钱。 数着手中的欠条,张阳心情大好,还有人上门送钱的,跟我打牌?你李泰还太嫩了。 一直玩到了午时。 又一局牌打完,李泰脸色由青转白变黑。 小胖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终于他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不对!” 张阳诧异道:“什么不对?” 李泰指着张阳说道:“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开什么玩笑,一贯钱一局的牌,张阳已经赢了四十多贯了。 李泰和程处默已经输了十多贯,二十几贯。 何必也是输多赢少。 只有张阳从头赢到尾,他面前放着厚厚一摞的欠条。 张阳淡然地说道:“可能我比较天赋异禀吧。” 李泰重新坐下来又玩了几局。 不仅没有把张阳的分红赢过来,还白赔上了几十贯钱。 又忍受着屈辱写下一张欠条,李泰掀桌而走,临走前他大喊道:“早晚本王要赢回来!” 看着李泰的背影,张阳说道:“处默兄,伱说咱们魏王不会赖账。” 程处默拍着胸膛说道:“某是不会赖账了。” 李泰走了牌局也不好再继续。 张阳问着程处默说道:“处默兄,最近在哪儿高就?” 程处默眼神带着热诚与正义,“某平生好行侠仗义,手下还有百来号兄弟!” 这个程处默手中有百十号兄弟,这么多人? 张阳说道:“这百十号人,有工资吗?” “什么是工资?” “就是一日三餐的钱。” “某请客,酒肉管够,大家都是兄弟。” 听他这么说着,张阳还挺为他担忧的。 侠义心肠是好,可也别做冤大头。 指不定有多少人指着程处默这么个大傻子。 张阳小声对程处默说道:“处默兄,说句得罪人的话,要是处默兄不请客他们还会跟着你吗?” “我怎么知道?” 程处默不以为然。 张阳对他说道:“整日养着他们也不是一回事,而且还很费银钱。” 程处默挠了挠头,“确实挺废银钱的。” 看起来这个程处默也不是无药可救。 张阳又对他说道:“你可以让你的兄弟帮我分销,我店里有一些买卖正愁着卖出去,而且我最近还研究了一个叫做餐车的东西。” “怎么个章程。” 张阳向程处默细细谋划了一番…… 程处默与何必了解了过程。 张阳说道:“你看看这不仅解决了他们混吃混喝的事情,还能增加就业岗位,甚至减少了地痞闲汉的数量,咱们这个就叫做多方共赢,赢麻了。” 程处默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也是一个未曾设想过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脑子不好用了 想了好久之后,程处默说道:“那我们还能行侠仗义吗?” 张阳一手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当然可以了,因为餐车是可以移动的。” 程处默稍稍点头,“我这人不是很聪明,你不会骗我吧。” 张阳咧嘴笑了笑,“我和魏王殿下是什么关系?处默兄,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程处默又是郑重地点头。 张阳接着说道:“等这些餐车造好之后,就可以去找何必那儿拿餐食,我还认识一些不错的匠工,启动这个项目还需要一些资金,大概一百贯钱的样子。” 程处默眉头紧锁,神色不是太好。 张阳又说道:“处默,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拧巴着脸呢。” 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程处默说道:“我还在想你的话,虽然还是有点不明白到底要做什么,但某相信你的人品。” “对,要相信我的人品。” 时辰不早了,何必又回店里去了。 带着程处默在东市逛了一会儿。 来到这个卖甘蔗干的铺子。 程处默还没从之前的话题回过神来。 “处默兄,你身上带钱了吗?”看着眼前铺子的甘蔗,张阳说道。 “输光了。” “家里有钱吗?” “有的。” 程处默点头回话道。 张阳对卖甘蔗的贩子说道:“伱这里有多少甘蔗,我全要了。” 贩子很热情地把这些甘蔗全部包了起来。 张阳接过一捆捆甘蔗指了指身边的程处默,“找他要钱。” 扛着粗麻袋,麻袋中装着三十多斤甘蔗,张阳越走越远。 程处默还站在原地,“为什么要用我的钱?这不是我的钱吗?” 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程处默低声自语道:“我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 李泰回到了府邸中,眼角还带瘀青,不仅没把自己的钱赢回来还白白赔上了钱。 心中不解,张阳这人打牌这么熟练?而且还这么厉害? 他以前玩过这种游戏? 可听宫中的人说过,以前也没见过这游戏呀。 李泰的心中有一种感觉,自从和张阳遇上之后就没一件好事,倒霉的竟是自己。 想到之前的种种,可欺负人了! 李泰灌下一口酒水喝道:“来人!” 几个下人来到李泰面前。 李泰把张阳给的原料递给他们嘱咐道:“这是肥皂的原料,交给母后的人。” “喏。” 办完这事,李泰再次灌下一口酒,皱眉思索着:他怎么这么熟练呢? …… 张阳回到家中,把买来的甘蔗全部放入一個盆中,简单炒了一碗蛋炒饭撒上一些葱花。 夫妻俩一人一碗蛋炒饭就吃得很香。 李玥一边吃着“说道:“这些也是用来做糖的吗?” 张阳点头,“应该能做一两斤的糖。” 早上做出来的糖,李玥还留着舍不得吃。 目光又看向桌子上的一堆银饼和几张欠条。 李玥拿起一张欠条看着好奇问道:“这些欠条都是怎么来的?” “打牌赢来了的。” “打牌?”李玥眼神诧异,因为看到了魏王李泰的署名,这个青雀还真是……她无奈摇头作为皇姐当然也希望李泰可以懂事,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在印象里李泰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李玥更清楚张阳在牌局上的本事。 自己的夫君打牌根本没输过。 牌局上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和张阳打牌与送钱没什么两样。 李玥叹息一声,这不像是青雀会做出来的事呀。 饭后,李玥见张阳走入自己的房间,她也跟着走入,“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说完李玥来到自己的书桌前,急忙盖住一幅画。 见张阳敲打着床,没注意到自己的画。 李玥有些心虚地长出一口气。 平日里张阳并不会主动进自己房间,卧房中有些小秘密,现在还不想让张阳知道。 就像是自己画的这幅画,画上的面容就是张阳。 转过身李玥背对着张阳。 拿起自己的画,画中是张阳做饭的身影。 李玥无声地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画中的张阳,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画中的土灶旁还坐着一个人。 手摩挲着画,李玥把画抱在怀中,她不知道自己的病可以活多久。 或许自己不能一直陪着张阳,所以也一直没有在画中留下自己的模样,只有一个轮廓。 张阳修砌着暖炕,女孩子的房间总是香香的。 暖炕的建设并不难。 将床靠在墙上,斜凿一个洞可以用来做出烟口。 用砖石和泥将床的四周封起来,制造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留下一些空间用来帮助燃烧。 李玥好奇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阳费劲地砌着砖石说道:“做个暖炕,这样晚上就不会太冷了。” 李玥坐在一旁说道:“我们可以一起睡呀,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心说你是可以和我一起睡,但我睡不好呀,好歹我也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你让我一个男子怎么办? 一直忙到了夜里,一个简易的暖炕算是做好了。 晚饭吃的是面条。 李玥学着一些字词的发音,张阳在一个个字上写了拼音。 一边吸溜着面条,李玥一边听张阳讲着发音技巧。 张阳说这种语言是他的家乡话。 李玥知道很多地方的家乡话不同,但张阳的这种故乡话特别好听,咬字也很清晰,听起来铿锵有力。 学了好一会儿,李玥已经能够说一段了。 因为和关中话的发音差不多,李玥掌握得很快。 夜里,张阳烧好暖炕,让李玥躺床上试试。 李玥躺在床上感受着床下传来的温暖。 张阳说道:“会不会太烫了?” 李玥低声说道:“刚刚正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下面生着火,上面烤着肉? 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今晚总算是可以舒坦地睡一觉了。 张阳走出卧房,帮小媳妇把房门关上。 今天的夜色不错,没有下冻雨,除了时不时的阵阵的冷风,夜空中挂着明月,星星布满了夜空,没有灯光污染的星空看起来真的很美丽。 看了一会儿星空,睡意袭来。 张阳关好院外的门,却见隔壁的王婶这个时候才回来。 见到张阳,王婶说道:“这么晚还没睡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这还是我儿子吗? 隔着不那么高的院墙,张阳礼貌地笑了笑,“准备睡了。” 说着话,王婶进了自己的屋。 现在外面应该是宵禁的时候,王婶在这个时候也能在外面。 心中觉得古怪。 倒也和自己无关,张阳关上屋门,再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天一天怪累的。 深夜,正睡得迷迷糊糊,张阳听到自己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微微睁开眼,张阳就看到李玥走入房中,她熟练地钻进了被窝。 李玥躺在怀里还有些迷糊地她低声说道:“那个炕又不暖和了,冻醒了。” 说完她又往怀里靠了靠。 应该暖炕的火烧完了。 今年的冬季确实异常冷。 张阳可以感受到她的小手小脚还是冰凉的。 “明天我再想想办法。” 张阳又把自己的被子分给她一些。 “嗯。” 李玥应了一声。 感受着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胸膛,张阳苦恼地睁着眼,看来今晚还要继续和心魔做斗争。 小媳妇的身体弱,火气也不好。 抱了好一会之后,她的身体才渐渐暖和起来。 小时候她都和奶奶一起睡,这才度过了一个個冬天。 去年奶奶过世之后,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张阳低声说道:“我们一定能度过这个冬天的。” 李玥又往怀中靠了靠。 深夜,宗正寺,身为宗正寺大臣,李孝恭还在处理一些卷宗。 今天宫里送来的消息,汝南公主过了今年就成年。 宗室这边还要准备一下才行。 一天过去,张阳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 见王婶在收拾院子,张阳问道:“王婶,你昨晚怎么这么晚回来。” 王婶尴尬地笑了笑,“昨天回了老家一趟。” 张阳说道:“晚上有宵禁,回来的时候可要小心,被官兵带走了可不好解释。” 王婶不住点头。 张阳拿着几张图纸说道:“我出去办点事。” 看张阳离开,王婶没和张阳说自己是去宫里向皇后禀报了,因为汝南公主要成年了,有些事情要准备,想到这里王婶的眼神里有些担忧,希望这些准备不要白费了。 王婶是看着公主长大,知道公主能够活到现在不容易。 即便是有那治不好的病,也可能活不过今年冬天。 能够有这么好的一个夫君照顾他,公主殿下可要好好的,多幸福几年呀。 王婶心中希望着。 张阳来到驿馆,程处默与何必已等在这里了。 把手中的图纸交给何必,三人做了做接下来的安排。 交接之后,张阳把事情交给了何必与程处默便离开了驿馆。 与程处默的关系像是自然熟。 见过这么两次就可以很熟络了。 店里的生意做着不能只等着客人上门,生意总要找到新的增长点。 程处默的那些手下就是一个新的增长点。 张阳走在朱雀大街上,先把钱赚够,然后争取在三十岁之前退休,和小媳妇一起过那种数钱数到手抽筋,吃喝不愁的小康水平的日子。 嗯,就很棒! 买了菜回到家中的时候,李玥才刚刚睡醒。 早饭做一顿菠菜肉粥。 李玥刚刚洗漱完就能吃上做好的早饭。 暖炕的温度维持是一个麻烦事。 一旦暖炕中的火熄灭,在寒冷的夜里也会变凉,这才导致小媳妇会被冻醒。 吃着早饭,张阳一边思索着,再没解决这个问题之前,看来还是要睡一起。 三天后的长安城。 这两日的长安城非常古怪。 长安城各个街巷上,总有这么几个壮汉站在路边,推着一辆车,车上放着炉子上面放着一些红烧肉和包子。 太子近臣李百药自然知道红烧肉这个东西。 早在秋猎的时候就知道红烧肉。 三个壮汉正站在推车旁。 程处默也坐在一旁,此刻正皱眉思考着,行侠仗义还能卖东西赚钱? 见李百药走上前,其中一个壮汉便喝道:“买什么?” 面对眼前这几个壮汉,他们一拳打来自己说不定就已经一命呜呼了,李百药有些发怵地说道:“来三钱的红烧肉,一碗黍米饭。” 坐在一旁的程处默又喝道:“三钱吃得饱吗?买五钱的!” “啊?” “啊什么啊?到底买不买!” 李百药有些诧异,见对方架势便只好改口说道:“买,那就五钱。” 太吓人了…… 怕是没人敢赖账。 几两红烧肉,一碗黍米饭,一共也就六钱。 吃得人倒是不少。 分量和价钱也合适。 就是架势有些吓人。 李百药坐在路边便吃了起来,还挺实惠,就是吓人一点。 如今长安城不少街道都可以见到这种风景。 一个个长相彪悍的家伙卖红烧肉,这些恶势力都从良了? 李百药心中不解,这长安城的风水真邪性了。 人们一开始都不敢去买,但看到这些壮汉给的分量足而且红烧肉也好吃之后,便纷纷也去尝尝味道。 一顿饭几文钱也不贵。 餐车上有个炉子,红烧肉便一直煨着,红烧肉煮得烂糊。 黍米饭也是热的。 几两红烧肉,再往饭上面浇上一些汤汁,这味道简直了,非常地下饭。 几文钱就能吃到肉。 等到日落黄昏的时候,一辆辆餐车都在一个街巷聚集。 程处默收着大家一天挣来的钱,还分了不少给大家伙。 红烧肉是从何必的店里直接买的,价格比店里买要便宜。 倒也不用懂什么厨艺,装上一锅红烧肉,炉子点火就可以出来卖了。 程处默对金钱没什么概念,提着一包裹的铜钱,比自己买红烧肉是重了几分,大概是挣钱了。 眼下只能用分量来判断是否挣钱。 程咬金坐在家中看着程处默带来的银钱,带钱出去带钱回来,竟然还多了三四贯钱。 听了程处默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番。 程咬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有人拉自己儿子入伙做生意了。 儿子竟然能够赚钱了,程咬金狐疑地看着程处默说道:“你竟然会赚钱了?你还是某儿子吗?” 程处默冷哼一声,“呵,老货不晓事,这叫增加就业岗位。” 增加就业岗位?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 程处默刚要走就听到身后的话语声。 “胳膊硬了,还敢数落老夫了是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做大哥 程处默回头看了一眼,见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有了一根藤鞭。 “老货,你休要动手!小爷我……” 话没说话,程咬金已经大步上前。 见势要跑,程处默刚跑几步藤编已经打在背上。 “啊!” 院落里响起一声惨叫。 “哎呀!啊!” …… 惨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好一会儿之后,惨叫声终于停止了,程处默瞪眼看着程咬金,“为什么打我?” 程咬金冷笑道:“今天心情不爽利。” 程处默忍着身上被鞭打过后的疼痛,“你心情不爽利打我做什么?” 程咬金说道:“因为你长了点出息,老夫就想揍你。” 程处默:“……” 扔了手里的藤鞭,程咬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没出息要被揍。 出息了也要被揍。 程家的教子方式实在是罕见。 第二日。 张阳早早来到店里,程处默与何必也在这里。 何必说道:“处默兄说红烧肉的生意在长安卖得很不错。” 见程处默耷拉着一张脸,张阳好奇问道:“处默兄怎么了?挣了钱不开心吗?” 话语说完,张阳就注意到程处默身上的伤口,那是鞭打过的痕迹。 程处默不解说道:“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出息的时候他揍我,我没有怨言,但出息的时候还揍我?” 房间内的气氛莫名有些沉闷。 没出息的时候要被揍,出息的时候还要被揍。 张阳诧异道:“这么横的吗?” 程处默一脸悲怆,“又横不过我家老货。” 说来程咬金也算是个戎马半生的大将军。 天下平定之后,谁都想要安稳地过日子。 尤其是那些大将军。 程咬金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老混账。 李世民还算是对程咬金比较放心。 说得诛心一点,你程咬金在军中有威望,你儿子又有出息了。 李世民难免会多看伱程家几眼。 你程家已经有了一个老混账,再来一个没出息的小混账,这样子程咬金算是高枕无忧了。 对于程处默召集的那些不成气候的小混混,李世民当然并不在意。 但要是程处默带着那些小混混发财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已经算是在收买人心。 在混账这条路上,只有程处默越来越混账,在混账路上一头走到底,那才能让程咬金每天吃得好睡得香,让陛下也放心。 君臣之间的算计呀。 让程咬金给活明白了。 张阳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说道:“处默啊,你这顿揍没白挨。” “没白挨?” 听到这话程处默不乐意了,“挨打的是小爷我,又不是你!” 张阳点头语重心长道:“这顿揍打,你家老货打在你身上,其实是给我看的,真是一顿打把我打醒了。” “此话又怎讲?”程处默很懵,这算怎么回事。 张阳若有所思点头,“程大将军打得好哇。” 小爷我挨打了,你还在这里叫好? 忍不了了,程处默怒目拍案而起。 见状,张阳又说道:“处默兄?何故这么大反应?” 程处默鼻孔出气,“心情不爽利,想揍人。” 张阳还了一個一个坐姿琢磨着说道:“你先忍忍,处默兄知道江湖大哥应该怎么做吗?” 程处默好奇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了正义!与恶势力不共戴天!” “孺子可教。” 张阳看着驿馆一楼,赫然看到这里有不少使节坐在这里喝酒。 人群中有个光头,那不是之前的倭僧吗?他正在和禄东赞聊着天。 心说这两人怎么勾搭上了。 把程处默拉过来,张阳说道:“处默兄,看到底下的那个和尚了吗?” 程处默用力点头,“看到了。” 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低声说道:“下去揍他!狠狠地揍千万不要留情面。” “揍和尚,太晦气。” “没事,揍完回家洗个澡去去晦气。” “为何揍他?” “因为他是坏人,此人随地大小便,无恶不作,还敢觊觎我们关中的名书古籍与智慧。” “当真?” “那是自然。” 听完这话,程处默卷起衣袖就要走下楼,刚走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张阳,“你当某傻吗?这么众目睽睽下打人,某会被送官府。” 张阳想了想:“看来是低估你的智商了。” 何必收拾好桌案上的银钱,装在一个包裹中背在肩膀上,程处默与张阳的事情他并不想参与太多,赶着时辰就回了店里。 两人合计了一会儿。 程处默听到张阳的安排好奇说道:“这么做行吗?” 张阳瞧了他一眼,“试试呗。” 在二楼站了好一会儿,两人跟着这个倭僧走在朱雀大街上。 等这个倭僧走到一个街角,果然在一个墙角准备小便。 他刚解开裤腰带,程处默提着棍子,一棍子敲在他的后脑勺。 倭僧晃了晃,回头还没看到程处默的脸便昏了过去。 张阳走上前,“处默兄,你这个手法够熟练的,平常没少干这种事情吧。” 程处默丢了手里的棍子说道:“随手一敲而已,没用太大的力道。” 搜着这个倭僧的身,张阳摸出了几块银饼,“这个倭僧真够有钱的。” 把银饼收好,张阳又把这个倭僧衣服都脱了。 程处默看着这个倭僧的下三路说道:“你看这个倭僧的小东西,怪精致的。” “要不割了?” “某不好这口,怕有人来了,咱们赶紧走吧。” 两人收拾好,便迅速离开现场。 两人来到街道口,悠闲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张阳对程处默说道:“处默兄,咱们的生意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你是什么想法?” 犹豫再三,张阳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首先,处默兄不要太过抛头露面,退居幕后,留下几个手下去操持生意就可以了,这样才更有大哥感觉,更有神秘感。” 听完,程处默挠了挠头,“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就已经有感觉。” 张阳说道;“那种退居幕后,别人轻易不知道你,但只有关健的几人知道你是大哥,太招摇了反而会让人觉得你这个大哥很普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倒霉和尚 “有点意思。” “而且还要立规矩,比如什么事情不能做,坏了规矩该怎么处置,这都是要有章程。” 程处默点头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张阳又说道:“还要拉拢人心,哪个兄弟家里有困难,就出钱出人帮忙,别舍不得钱,要拿出一种视钱财如粪土的架势,出来混,要讲义气!” “出来混要讲义气!某喜欢这句话!” “很带劲是吧。” 程处默靠墙蹲着小声说道:“你上次说那个在洪兴混的兄弟,也是这样的吗?” “可不咋滴。” 话刚刚说完,就听到街角传来一声悲惨的嚎叫。 不一会儿,那倭僧便光溜溜地走到大街上,他的表情非常精彩,一会儿是惊恐,一会儿又愤怒。 大冷天冻得瑟瑟发抖。 好巧不巧,一队巡查的官兵正好路过。 倭僧看着这队官兵。 这队官兵也看着倭僧。 “贫僧……” 倭僧话还没说出去。 一群官兵就把这个倭僧拿下了。 倭僧挣扎着说道:“为什么抓我!” 官兵说道:“谁让你不穿衣服在街上晃荡,怎么?要耍流氓?” 被官兵押着的倭僧说道:“我是使者!” “使者就能不穿衣服?” “贫僧……” 不知道从何解释,倭僧欲哭无泪。 “你们放开我,我是被人洗劫了。” “有证据吗?” “我都这样了,你说呢!” …… “我也不知道谁扒我衣服,说不定那人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呢?” …… “正经人谁抢钱还扒衣服的,贫僧也是第一次遇到。” …… “你让贫僧怎么解释?你们是不是觉得贫僧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 那倭僧被一群官兵押着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远。 张阳看着这么一幕摇头叹息。 程处默说道:“既然这人得罪伱了,以后他也不会好过了。” 张阳稍稍一礼说道:“多谢处默兄。” 程处默昂首挺胸说道:“出来混要讲义气!” “同仇敌忾!” 向他竖了竖大拇指,张阳告别程处默。 有了程处默的分销。 店里的收入又增加了不少。 模式是程处默来进货,价格比外面便宜两成 张阳回到家中算着账,算上程处默每天分销一百余斤的红烧肉,盈利又多了几贯钱。 “可喜可贺,晚上加菜!” “要喝酒!”李玥抱着一堆银钱,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小媳妇还是好酒,偶尔喝点酒也没什么,但喝不过她是一個问题。 早上就买了一只小猪蹄。 猪蹄不大,刚刚够两个人吃。 张阳细心地处理着猪蹄,又是烤又是焯水,然后接着烤。 哼着欢快小调的李玥 夜里,饭桌上。 张阳神情凝重地看着李玥喝下一口酒水。 李玥舒坦地长出一口气,“果然还是自家的酒水好喝。” 见张阳神情凝重,李玥说道:“你也喝呀。” 今夜风不大,明月挂在夜空中。 深吸一口气,张阳喝下一口酒水,又吃下一口羊肉。 每次喝酒李玥的心情总是不错。 确实喝了酒之后身体暖和和的。 一壶酒水下肚,张阳看李玥依旧是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 如临大敌。 再灌下一杯,坐了一会儿张阳撑着沉重的脑袋盖住了酒壶,“喝酒适度,咱们年纪还小。” “嗯。” 李玥乖巧地点头,见张阳越来越昏沉,她收拾着碗筷。 用热水给张阳擦了擦脸。 李玥扶起他往卧房走去。 闻着李玥身上的味道,烛火下张阳看家里的一切都在晃。 李玥扶着张阳洗脚。 直到躺在床上,两人这才依偎着睡去。 第二日,倭僧在地牢过了一夜。 好在自己在驿馆留了一些银钱,这才付了罚钱走出地牢。 走在大街上,看着街上的行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他念了一声佛号,一脸认真地说道:“贫僧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尽管他这么说了,但路人还是在小声议论。 “你们能否听贫僧解释。”倭僧的神色越发难堪。 哪里有人听他的解释,大家都这么忙纷纷和这个和尚保持距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 走过热闹的朱雀大街,倭僧打算往自己所住的驿馆走去,这里的街道比较冷清。 倭僧听到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回头看去,只见一只麻袋迎面而来。 “你们……” 话还没说出口,倭僧便被一脚踢在了地上,紧接着拳头与棍棒如雨而下。 甚至还有人在扒衣服,倭僧挣扎着说道:“你们不要扒贫僧衣服!” 又是一记闷棍敲在后脑上。 倭僧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等到再次睁开眼,倭僧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刚刚行凶的人哪里还在。 一阵冷风吹过冻得人直打哆嗦。 再看自己身上已经不着片缕,连一块布都没有剩下。 想哭,想回家。 为什么!为什么又来! 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倭僧赶忙往不远处的驿馆跑去。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就快走到驿馆就撞上了官兵。 领头的官兵说道:“有人说这里有个没穿衣服的和尚,还真有。” “请你们听贫僧解释……” 官兵上下打量着他说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癖好?” 倭僧步步后退,“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不是贫僧的癖好。” 官兵冷冷一笑,“第一次也就算了,这都第二次,你想怎么解释。” “我……贫僧……” “你说人家洗劫你,总不能两次都只劫你一个人,你刚从牢里出来也没什么银钱,还正好两次都把你衣服扒了?好巧呀。” 倭僧不住点头,“正是如此,太巧了。” “呵呵……” “你们不信吗?” “拿下!” 一群官兵上前押住了倭僧。 倭僧面色苍白,这才从牢里出来不过一个时辰,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 早晨,李世民下了朝坐在殿内处理着奏章,一份份奏章诉说着如今关中发生的一切。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跟着程处默混的那些黑恶势力去卖红烧肉。 这又是什么状况。 还有一个喜欢不穿衣服到处乱晃的和尚?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实惠买卖 最近长安城怎么出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李君羡走入殿中躬身说道:“陛下,查清楚了。” 李世民的目光依旧看着奏章,“讲吧。” “那些卖红烧肉的人都是之前跟着程处默厮混的闲汉和部曲,他们现在卖的红烧肉就是从蓝田县外的那家店采买的,用的价格只比店里便宜一些。” 李君羡接着说道:“也派人去店里查问了,说是店家的一种分销手段而已。” 这些事情李世民看着奏章就已经知道了,文官们对这种行商之事也有不少评论。 低价买入,再到长安高价卖出。 价格说贵也不贵,一顿几文钱寻常人也吃得起。 推着一个炉子在街头巷尾到处卖的方式倒是少见。 李世民放下一本奏章又拿起一本,“程处默是怎么回事?” 李君羡回话道:“程处默没有直接参与买卖,而且还倒贴了不少银钱,而那个和尚的事情也明白了,他确实是东海倭国使者,这和尚法号海空,洗劫他的人正是程处默的部曲。” 李世民干笑几声,“还真是和他爹一样是个混账。” 这些事情别人不清楚,李世民还不清楚吗? 长安城的风吹草动都在陛下的眼中。 李君羡低声道:“大理寺那边来人询问礼部,这個倭僧要怎么处置,礼部又把这件事推给了中书省。” 李世民依旧批阅着奏章低声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算是他使者也不能肆意妄为。” 听到陛下的回话,李君君羡有些错愕,心说这件事难道不追究程处默吗? 不过又想到程咬金。 如果没有实证或者当场抓个现行,以程咬金的性子他肯定不会认。 反而惹得别人一身麻烦。 与其这样,陛下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官府查到了实证在表态。 李君羡心中暗惊,陛下还真是高明呀,躬身应道:“喏。” 见李君羡转身就要走,李世民又说道:“慢着,纸浆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李君羡回身说道:“还在查,今日市面上的纸张价格又高了不少,并且太原王氏那边又派了不少读书人来长安投卷。” “朕知道了。” “末将告退。”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什么人手脚这么干净,能让朕的人查这么久还查不到。 随着纸张的成本越高,书籍的价格也会随之而高。 李世民想要造纸术不得,五姓七望还如此步步紧逼,一直以来李世民也在控制五姓官吏在朝中的数量。 但奈何书籍和造纸术都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他们掌握着书籍,也掌握着天下绝大多数的读书人。 面对他们,朝堂一直以来很被动。 李世民有心想要破局却有一种无力感。 李君羡走了之后,殿外的太监来报:“陛下,河间郡王来了。” “进来吧。” 李孝恭迈着步子走入殿中,见到李世民行礼道:“陛下,汝南公主明年开春便成年及笄,公主封地一事还请陛下定夺。” 公主成年之后是会有封地的,封地的大小和夫家的地位有很大的关系。 而封地的远近也能看得出陛下对这个公主是否在意。 如果封地比较远,朝臣都会认为这个公主不受宠。 接过李孝恭递来的奏章,李世民皱眉看着,上面写着一个个地名。 李世民目光落在蓝田县外的一个村子,又在骊山附近,用笔把这个地名圈出来,“就这儿吧。” 李孝恭重新接回奏章看了一眼陛下选的地点,那是骊山脚下的一个村子。 距离长安城也很近。 李世民又说道:“村户都查清楚,食邑不超过两百户就好。” “喏。” 听到李世民的话语李孝恭也躬身告退。 将汝南公主的封地放在骊山,可想而知陛下的用心。 李孝恭回到宗正寺准备接下来的事宜。 宗正寺的几个侍女还在议论着汝南公主的事情。 “这个汝南公主从小就体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希望我们的准备不要白费了,就怕到时候病发传来噩耗。”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 几人正议论着,注意到了河间郡王的眼神,便又纷纷低下头忙着她们自己的事情。 李孝恭今年三十多岁了,当初也是一个骁勇的将领,天下平定之后,李靖平定江南之后便是宗正寺卿。 太上皇在位期间的经历也有波折,但丝毫不影响太上皇对他的器重。 当今陛下登基之后更是功封李孝恭河间郡王。 能够如此受李渊和李世民的器重,确实也是难得。 程咬金和尉迟恭下了朝,便一起走出承天门。 走在朱雀大街上,程咬金说道:“敬德,最近你觉得最近长安城怎么样?” 听程咬金问话,尉迟恭回话道:“这长安城的人都安居乐业,夜里安宁,白日里繁华,嗯!” 程咬金皱眉说道:“你就没觉得最近长安城妖风阵阵的吗?” “哪里有什么妖风阵阵,你看看这路不拾遗的景象,你看看人们脸上的笑容,多好的景象呀。” 路边正好有一个卖红烧肉的,尉迟恭拉着程咬金走上前,“正好有些饿了,上朝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卖红烧肉的人长得凶神恶煞的。 见到有顾客来了,他礼貌地说道:“客人,我们这里还有新口味的包子。” 之前有多凶神恶煞。 眼下要多和善就有多和善。 买了两只包子,和两碗黍米饭浇上一些红烧肉的汤汁,再要几两红烧肉。 大唐的两个将军坐在小凳子上吃着,目光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程咬金这人的吃相不是太好,长着血盆大口,将包子一口吃下,颇有一股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 相比之下,尉迟恭倒显得正常一些。 碗里的黍米和红烧肉吃完,程咬金用袖子擦了擦嘴,“某就先回去了。” 尉迟恭对一旁的壮汉说道:“再来点汤汁。” “汤汁不要钱。” 这个卖红烧肉的壮汉说道。 难怪生意这么好,这红烧肉还真是实惠,长安的商铺应该这样才对。 将碗中的黍米吃完,尉迟恭也向自己府邸走去。 长安城的另一边。 张阳,李泰,程处默三人坐在曲江池边,打着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从现在开始施肥 今天的阳光温暖。 风吹过曲江池,让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 李泰满眼血丝地看着手中的牌,再看张阳手中的四张牌,犹豫着打出三张五。 “本王不信你手里是个炸!”李泰跳脚大声说道。 “四张七!炸!”张阳拿出手里的牌。 “淦!”李泰一甩手里的牌咬牙切齿。 打牌能促进语言的交流,李泰竟然都会说“淦”这个语气词了。 小胖子进步不小。 打牌还能促进感情交流的,比如现在李泰数钱数急眼了,很想绝交。 张阳从怀中掏出布条说道:“今魏王殿下打牌输钱一贯,贞观四年十一月七日……” 眼看张阳落笔,李泰说道:“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张阳感慨道:“以备不时之需,特别是和魏王殿下打牌的时候。” “不玩了!” 李泰站起身走到曲江池边。 张阳继续数着李泰送来的银钱,这是肥皂生意的分红。 现在有香味的肥皂市面上基本上都买完了,李泰手中还有一部分,不过那都是打算高价卖的。 一块一块的银饼收入包裹中,分量也是非常的喜人。 李泰低头说道:“肥皂生意的事情还是被父皇母后知道了,如今生意归了母后,不过你的那份依旧没变。” 生意是谁的不重要,主要是分红。 本就抱着能捞一笔是一笔的心态,东家是谁不重要。 程处默啃着一只羊腿一言不发。 三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好一会儿之后,李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张阳咧着嘴摆手道:“魏王殿下能够帮我挣这么多钱,很厉害呢。” 李泰惆怅着,“本王做什么都不如太子,父皇都让太子听政了,以前父皇没这么偏心的,可能是我最近错事做多了。” 说完他看着张阳还在数着银饼,李泰委屈着说道:“你有没有在听本王说话。” 把银饼收好,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问向程处默,“那个倭僧怎么样了。” 程处默咽下嘴里的羊肉,“被吐蕃使者禄东赞搭救了,付了官府罚钱现在整日窝在驿馆不敢出来。” “是这样啊,看来之后还要加大力度。” “怎么加大力度?” “让帮他的人和他反目成仇。” “怎么反目成仇?” “比如这個倭僧睡了禄东赞的女人。” “……” 程处默倒吸一口凉气,“禄东赞的使者队伍中还真有一个女的。” 李泰眨了眨眼,他是不是又把我无视了?伸手推了推张阳,“你说本王现在应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父皇越来越看好太子了,生意又成了母后的。” 生意被夺,李世民又钟意太子,李泰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张阳琢磨着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最近又想到来一个生意。” “什么生意?” 李泰和程处默都来了兴致,跟着张阳做生意确实可以挣很多钱。 李泰有切身体会。 程处默最近也赚了不少。 张阳从怀中拿出一块蔗糖,“这是我自己制出来的蔗糖,比之饴糖的风味更好。” 李泰拿过拇指大小的蔗糖打量着。 “饴糖用粮食制作,制作成本高而且过程太长,但蔗糖的提炼更加简单,也更加方便。” 程处默也拿过蔗糖端详着,张嘴伸出舌头用力一舔,他啧吧着嘴,回味着说道:“不是很甜,还伱!” 看他递来的蔗糖,张阳看到被舔湿的一面,黑着脸说道:“送你了!” 糖也是人体所需要营养中最不能缺少的一种。 尤其是在明宋时期更是把红糖当作一个补品。 张阳对李泰说道:“这个蔗糖是用岭南的一种甘蔗制成的,只不过这个甘蔗不好运输,我想着先让人在岭南作出蔗糖,这样更加好保存,再把蔗糖送入长安,之后我告诉魏王殿下做红糖的办法。” “红糖?” “就是用蔗糖做的一种糖,呈粉末状也可以是块状,更容易保存。” 肥皂生意刚起步就成了母后的。 李泰明白糖的价值,朝中管盐铁,但糖依旧是一种稀罕物。 就连现在宫里的糖都不多。 “本王会派人去岭南看看的。” 张阳递给李泰蔗糖的提取秘方,“制作方法也不是很难,找几个识字的人应该一看就会。” 重新找到了事业目标,李泰兴冲冲离开。 其实李泰这个小胖子还是值得培养的,魏王的身份本就是个靠山。 张阳心中有了打算要好好培养才行,虽然他现在不是一棵摇钱树,但可以现在就开始施肥。 看了看天色,张阳对程处默说道:“处默兄,那我也先回去了。” 程处默凶狠地啃着羊腿点头。 张阳提着钱回到家中。 李玥做了一个孔明灯,看着孔明灯越飞越高说道:“这就是热气上升的原理吗?” 张阳点头。 “如果这个上升力越大,是不是也可以把人送上天?” “确实是可以的。” 收到答复,李玥眼底里有着憧憬,“如果做一个很大很大的孔明灯,在孔明灯下面挂上一个篮子,我们两个就可以去天上。” 多么前卫的想法呀,张阳心中感慨,小媳妇的这个想法就是后世的热气球。 要实现这个技术目前来说有点难。 教了小媳妇物理知识之后,张阳莫名有些担心了,现在她竟然想着上天了。 “上天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理想,但我们还是要努力学习。” 李玥眨了眨眼,抬头看着天空,好似已经开始在向往了。 热气球确实挺浪漫的…… 张阳挠了挠头,造个热气球上天想要克服的技术难题不少。 头疼,该怎么做来着? 眼下,张阳继续鼓捣着一些硝石,相比于更需要硬性燃料的热气球。 烟花更好做一些。 至少只要知道配比方式,再加上几次试验,有把握做出来。 小媳妇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烟花呢。 马上就要新年了,新年不放烟花就显得有些没劲。 李玥坐在桌子上,两条小短腿凌空晃着,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与张阳在孔明灯下的篮子中站着,两人一起俯瞰着整个长安城。 光是想着李玥又羞红了脸。 要上天就要努力学习,嗯! 李玥将目光重新落到眼前的题目上,努力做题。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媳妇的天赋 李玥把身心完全投入了做题中。 这个理工学霸媳妇,用功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嗯,竟然越看越喜欢了。 等李玥做完题,又把华容道拿了出来。 张阳好奇地看着,“这个东西你不是丢了吗?” 李玥笑着说道:“丢了多可惜呀。” 说完李玥开始挪动华容道中的方块,她的小脸皱着眉头,一移一动格外小心。 好一会儿之后,曹操终于从华容道中走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成功激动地跳入怀中,“我做到了!” 张阳看着她说道:“理科的一些公式换算和运算也很锻炼逻辑思维能力。” 李玥笑得眼睛成了月牙状。 不知不觉中成长得这么快。 张阳思索着,可能李玥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逻辑推导能力已经变得很强了。 这种进步是在一种自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生的,就是在做题的时候一次次地锻炼而成。 李玥又拿出一个魔方,魔方比较小也就三乘三,一面九個格子的六面体。 因为工具的精度不够,眼下只能做到这种水平。 以前魔方也让李玥抓狂。 现在她目光凝重地盯着魔方,六面颜色不同的方块自从上一次打乱之后,就再也没有拼成过。 小心翼翼地转动一圈之后,她又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之后再次转动。 张阳把一些硝石磨碎保存起来,观察着李玥的神情。 她又一次转动魔方神情也越发专注。 连续转动十几次,终于在最后一次转动的时候六面颜色也都完整了。 李玥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这就是逻辑推导能力的体现,在做题时候不知不觉中提高的。 这种变化,她自己或许没有察觉到。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或许她才会惊觉自己竟然办成了以前都办不到的事情。 也没有枉费这几个月的埋头做题。 她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如果不是涉及数学,做了一些数学题目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天赋。 晚上再做一顿酒酿圆子来庆祝李玥的进步。 酒坛子中还留有一些酒糟。 张阳在厨房中忙碌,除了酒酿圆子再做两个葱油煎饼。 两碗酒酿圆子做好,李玥细细品尝着说道:“为什么不喝酒呀?” 张阳说道:“酒酿圆子多好,又能顶饿,又不会太醉。” 李玥抬着下巴,“你就是怕喝醉。” 张阳语重心长道:“喝酒要适度,不然成个小酒鬼了。” “你不喜欢我喝酒吗?” “我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 “哼,这都是你为了掩饰酒量差的借口。” 张阳面不改色地吃着煎饼,丝毫没有表露出被她看穿的迹象。 夜里,夫妻俩一起洗了脚之后,李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张阳刚刚睡下不久,李玥便又溜进了房间,然后非常光明正大地钻进了被窝。 其实今晚挺暖和的,她的手脚也不是很冰凉。 呵,她就是想一起睡。 两人依偎在一起。 在张阳心头有一把大刀不断地挥下。 一整晚张阳心中默念:冷静,冷静,斩心魔,斩杂念,斩,斩,斩…… 迷迷糊糊像是睡着了,但又没有完全睡着,还偶尔有梦境。 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张阳早早起床,开始打扫院子。 葡萄干还剩下不少,李玥似乎有些不舍得吃。 抓起一把葡萄干,张阳坐在院子里吃着,吹着冬日里清晨的冷风,今天没有阳光,这天气看起来要下雨。 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冷,雨水也异常的多。 昨天还让人觉得暖和,今天一早又刮起了冻得让人哆嗦的西北风。 都到了这个时节,关中还有冷空气从西北而来,还真是少见。 也算是好事,冬日冷一些可以冻死田地里的幼虫,来年应该又是丰收的一年。 今天不太想出门,先把烟花的配方搞定再说。 做好了早饭的时候,李玥这才起床睡眼惺忪地刷着牙,然后洗脸洗手吃饭。 讲卫生,饭前必须要洗手,小媳妇的习惯养得不错。 李玥吃着一只包子说道:“你是不是偷吃我葡萄干了?” 捣鼓着硝石的张阳咳嗽两声,什么叫做偷吃伱的葡萄干了,你的葡萄干就是我做的好不好? 好强占有欲。 “最近天气比较潮,我就是帮你看看是不是坏了。”张阳神色淡定地解释道。 将各项做好的材料一次放入一个竹筒中,然后压实,用一根裹了蜡油的麻绳做引线。 张阳将它放在墙角,然后点燃引线,站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引线烧入竹筒中。 李玥也顺着目光看去。 引线已经烧完了,竹筒开始冒烟。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竹筒完全没有动静。 李玥好奇,“这个是什么东西?” 张阳依旧看着竹筒,“炮仗。” 李玥:“炮仗是什么?” 张阳:“反正不能吃。” 李玥:“……”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直到竹筒不再冒烟,内部的燃烧已经结束。 张阳走上前,拆开竹筒看着内部的燃烧情况,硝烟味非常地刺鼻。 然后写下自己的实验记录,第一个炮仗哑火,实验失败,失败原因:配料比例不对,需要重新配比。 将比例重新调整,张阳又做好了一个炮仗。 这个就像是摸着石头过河,只能一次次地调整比例,直到成功为止。 又一次点燃引线,张阳看着引线烧了起来,带着刺鼻硝烟味的浓烟又冒了出来。 不一会儿整个竹筒又都烧了起来。 张阳惆怅着摇头再次写下实验记录,第二个炮仗发生整体燃烧,实验失败…… 第三次,炮仗不停地冒着白烟,许久才停,搞得院子里浓烟一大片,这特么怎么成烟雾弹了。 持续了大概三分钟,依旧没有爆炸,第三个炮仗,实验失败…… 三次实验让院子里飘满了硝烟味。 李玥捂着鼻子,“所以这个是专门用来制造臭气的吗?” 张阳点头说道:“其实这个硝烟能驱虫,嗯!” 果然每一次的成功背后都有无数次的失败。 失败从来都是成功之母。 李玥神色古怪,“咱们家有虫吗?我一直收拾得挺干净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驿馆中的乱象 院子里的硝烟味很呛人,张阳和李玥一起坐在屋门前,湿布捂着口鼻,等待硝烟从院子里散去。 一阵西北风吹过,吹得很萧瑟,张阳心中不免有些气馁。 实践出真知,还是要先改变试验方案,再进行试验。 科学试验的要素,首先提出问题,猜想和假设,制定计划与实验设计,还要进行试验,分析论证…… 读书的好处呀,这些都是至理。 李玥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要炼丹吧。” “炼丹?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小时候见过方士炼丹,好像就闻到过这种味道。” “你吃过丹药?” 李玥摇头说道:“没有,那都是骗人的。” 方士炼丹一般需要什么? 听李玥一说,张阳茅塞顿开。 使劲摸了摸李玥的小脑袋,把她的头发重新弄乱,张阳说道:“我大致知道要怎么做了。” “你真要炼丹?” “不炼丹,我另有他用。” 长安城,魏王府邸,李泰从一些书籍上也看到了关于岭南甘蔗的记载,当即派人去岭南盘查。 如果张阳没说错,这肯定是比肥皂生意更加赚钱。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失去肥皂生意,李泰又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 谁跟钱有仇? 他李承乾矫情。 我李泰不矫情,大不了这一次的生意做隐秘一点,不让父皇和母后知道就好了。 驿馆中住着各国的使者,充满了议论声,他们说着大唐如今怎么样,西域如今怎么样。 因为前有隋帝东征高句丽的事情,这么多的使者中没有见到高句丽的使者。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其中最横的还要说突厥的使者,吐蕃的使者,吐谷浑使者。 突厥败给大唐在先,但驿馆中在西域这些小国面前突厥还是有耍横的资本。 作为大唐的邻居,吐蕃和吐谷浑的地盘算是这些西域小国之中最大的,也没哪个西域小国敢去招惹这两个主。 人多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会有势力敌对。 一方面是大唐北面的突厥人和薛延陀为一方势力。 吐蕃和一些西域小国为一方势力。 吐谷浑和西突厥的一些势力结成一派。 三方势力中,吐谷浑和吐蕃正在开战,这两方人的火气最大,时不时就会动手。 要不是有官兵在驿馆外,说不定两方人马就要摆开架势提着刀拼个你死我活。 这两天倭僧的心情很不错,尤其是结交了吐蕃的使者禄东赞之后,在驿馆中很有面子,因为各国使者陆续到来的关系,驿馆已经是人满为患。 有些人没地方住,又没钱只能睡在驿馆后方的草棚中。几十個人挤在一起睡。 得了禄东赞的照拂和拉拢,倭僧才能在驿馆有了单间住。 他经常听这里的使者们说着如今的大唐施行的那些国策,也会听如今西域的局势的变化。 对这个从东方岛国的和尚来说,倭僧海空算是见了大世面。 不走出来看不见天地的辽阔,这次出使大唐对他来说受益匪浅。 程处默带着几个兄弟正在驿馆外踩点。 等自家的兄弟从驿馆后院翻墙出来,他便问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各国使者都在,人数不少有数百人。” 程处默带着人装作路过一边问道:“摸清楚了吗?” “摸清楚了?” “现在可以动手吗?” “现在不是很有把握。” “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今晚夜里。” 程处默说道:“那就今晚。” 几人说道:“小将军放心,今晚一定把握!” 程处默板着脸说道:“给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叫大哥!” 几人改口说道:“大哥放心,我们能把握!” 夜色悄然降临。 倭僧和几个西域人喝着葡萄酒有些喝醉了。 与这些人告别,他醉醺醺地走向自己的房间,看到神色紧张的禄东赞便问道:“尊敬的吐蕃大相,伱这是丢东西了?” 禄东赞看着四周说道:“我们队伍少了人。” 倭僧醉醺醺扶着墙,笑呵呵说道:“大相,好好找,一定在驿馆里。” 说完倭僧推门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开门的一刹那,禄东赞听到了倭僧房间中传来呜咽声。 脚步停下,禄东赞挡住倭僧的门开口问道:“你房间里还有什么人吗?” 倭僧靠着门说道:“就我一个住。” 呜咽声再次传来,这次声音很清晰,确定没有听错,禄东赞推门而入。 倭僧不明所以地问道:“大相这是做什么?” 呜咽声是从床榻上传来,禄东赞上前掀开床帘,就看到一个穿着吐蕃衣服的女人,正被绑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中带着泪水。 倭僧看到这一幕使劲眨了眨眼,疑惑说道:“这是谁?” 禄东赞大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被这么一喝,倭僧的酒醒了大半,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知道从何解释。 随行的吐蕃人连忙给那吐蕃女子松绑,从床上扶起来。 倭僧支支吾吾说道:“为何她会在贫僧的床上!” 那吐蕃女子哭泣着说道:“就是他!就是他绑的我!” 倭僧还没解释,禄东赞怒目挥起一拳打去。 倭僧被一拳打倒在地,慌乱地看着禄东赞。 禄东赞冷声说道:“我们搭救你,你敢绑我们吐蕃的人!你们倭人还真是不要脸面!” “大相,你听贫僧解释!贫僧真的不知道床上有个女人。” 那吐蕃女子指着倭僧说道:“整个驿馆只有你一个和尚,除了你还有谁!”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禄东赞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倭僧的身上。 房间里传来痛嚎声。 外面围观的各国使者越来越多。 驿馆的伙计连忙走来说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禄东赞咬牙切齿说道:“不打死他,我们吐蕃的脸都没了!” 伙计苦笑着说道:“那这位吐蕃大相可要想好了,在我们大唐的地界打死人和大相您在吐蕃打死人不是一回事,一切都要按照我们大唐律法来办事。” 如今禄东赞还心系松赞干部交代的大事。 听着这个伙计的话,禄东赞这才停住了手,大声说道:“我们吐蕃人待他以朋友,他竟然敢绑我们的吐蕃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毁人不倦 “对!这倭人太不要脸。” “就该打死这个倭人。” “倭人真不是好东西!” …… 谩骂的声音越来越多,这个倭僧这一回是百口莫辩了,他面色苍白,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 当晚倭僧就被扔出了驿馆。 几个时辰前倭僧还在和其他使者喝着酒聊着天。 没想到现在却被人丢了出来。 长安城的夜里很冷,风也很大。 倭僧遍体鳞伤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一路走一路瑟瑟发抖。 从一开始被人洗劫到现在被丢出驿馆,此刻他还是有些懵。 被人构陷了! 倭僧刚想明白,一只麻袋便迎面而来。 “什么人!”倭僧挣扎着大喊道。 身后传来棍子的破空声,一记闷棍打在后脑勺上,好熟悉的感觉…… 倭僧眼前一黑,当场晕倒。 第二天,天一亮,张阳早早去驿馆与何必还有程处默碰头。 交接了几人的银钱分好利润之后。 程处默说道:“这個倭僧就在我手里,怎么处置?” 张阳讶异道:“当真拿下了?” “那是自然,我的兄弟说他是被人从驿馆丢出来的。” 张阳跟着程处默走出驿馆,一路走向长安城一处街巷。 僻静的街巷里,这里有一间破房子。 倭僧此刻正躺在这里。 几个程处默的兄弟正在看着他。 张阳捡起一根草根递给程处默。 程处默好奇道:“做甚?” “咬着这个更有大哥风范。” “是吗?” “试试。” 程处默拿过草根咬在嘴角,体会一番说道:“嗯,确实有感觉了。” 再看这个倭僧一动不动的躺着,张阳好奇问道:“不会被打死了吧。” 程处默说道:“没死呢,还睡着。” 让人拿起一盆冷水浇在这个倭僧头上。 “啊!” 一声惊吓,倭僧如诈尸一般地睁开眼,然后神情迷茫地看着四周。 张阳站在门外低声说道:“先揍一顿吧。” 程处默喝道:“听到没有先揍一顿。” 四五个壮汉走上前,便开始了对倭僧的殴打。 张阳听着屋内的动静说道:“处默兄,你的手下是没吃饭吗?怎么没响动呢?” 程处默朝着屋内喊话道:“听到没有,一个个没吃饭吗?” 几人闻声殴打得更用力了。 倭僧惨叫连连。 和张阳一起蹲在门口,程处默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揣在袖子里,“用你的办法,现在兄弟们比以前听话多了,大家现在都听我办事,不仅如此还招揽了更多的有志之士。” 张阳琢磨着说道:“人太多也不是好事,容易引人注目,管理起来也麻烦。” “你说得对,不能太招摇了。” 程处默认真地点头,“那我还需要注意什么?” 屋内倭僧的惨叫声依旧在继续。 因为现在大家都跟着程处默有了生计,这样一来围绕程处默的凝聚力也慢慢起来了。 以前都是跟着混吃混喝,其实没什么凝聚力,哪天程处默不高兴了他们都赶走了,他们还是会挨饿。 现在程处默给了大家的活计,大家自然更向着程处默。 张阳说道:“最重要的还是管理方式。” 程处默皱眉说道:“什么管理方式。” 屋内倭僧的哀嚎声小了不少。 张阳不悦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程处默喝道:“用力点!吃没吃饭!” 大家的拳脚更加用力了,倭僧的惨叫声又此起彼伏。 张阳接着说道:“首先要给兄弟们划好地盘,大家不能抢地盘,抢生意。” 程处默点头。 “还有就是人员要分好等级,要有人带队,要有人管着手下的兄弟,更重要的需要一个共同的信仰。” “什么是信仰?” “铲奸除恶,造福社会!” “嗯!”程处默点头,“说得好,铲奸除恶,造福社会。” 又和程处默谋划了一番帮派将来的谋划,红烧肉帮的雏形也慢慢在程处默的脑海中铺开了。 打了足足半个时辰,张阳这才站起身。 程处默让手下的人停手。 张阳走上前看着眼前的倭僧说道:“哎呀……” 程处默看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倭僧满脸是血,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脸也肿大了几分。 张阳瞅着对方说道:“哎呀!妈耶,这下手也太狠了,你们还是不是人,这也太残暴了。” 刚动手的几个壮汉听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你让揍的吗? 不过程处默也对这个小哥也是毕恭毕敬的,他们也不好多问。 张阳闭着眼把头扭到一边,“不行,我这么善良的人看不了这么残暴的场面。” 一旁的壮汉很懂事把倭僧的脸再次用麻袋罩起来。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这样舒服多了。” “你们为什么……” 倭僧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实说,伱来大唐到底是要做什么?” 倭僧低声说道:“我是使者?” 张阳冷笑说道:“使者?你难道不是来刺探军情的?” 倭僧摇了摇头。 张阳看向程处默说道:“这家伙不说实话。” 程处默收到话语说道:“接着揍。” 说完两人继续蹲在门口,听着屋内倭僧的嚎叫。 天色正好,阳光嗮在身上很舒服。 张阳呼吸着新鲜空气,伸着懒腰说道:“处默兄,你认识方士吗?” “方士?那都不是骗人的吗?” “我需要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方士手里应该挺多的。” 程处默点头,“原来是这样。” 屋内的动静停下了,里面的壮汉说道:“大哥,这和尚昏死过去了。” 张阳端着一盆冷水隔着麻袋倒在倭僧的身上。 这倭僧先是抖了抖,然后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麻袋中传来,“饶命,饶命。” 张阳接着问道:“我问你,你来大唐是不是来刺探军情的?” 倭僧依旧是摇头。 张阳长叹一口气,“给他找个大夫治治,治好了再接着揍,接着审。” “喏!” “官府会不会查问一个倭僧的下落?” “短时间不会。” 程处默跟着张阳走出这个小巷,心中思索着又说道,“我记得城里就有几个方士在,反正都是骗人钱财,谋财害命的家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知恩图报 张阳语重心长道:“处默兄,你要记住,是这个社会给了兄弟们机会,让兄弟们能够走在一起,时刻铭记要回报这个社会。” “知恩图报是美德,某家明白的。” “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刚刚那个和尚?” “他是坏人,我们是好人,所以我们揍他。” 两人一起走出长安城的街道,身后还跟着几個兄弟。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越到年关长安城越是热闹。 不仅仅是商人全部往长安而来,就连旅客也想来看看长安城的年景。 走在路上,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低声说道:“你说这倭僧来一趟长安城不容易吧。” 程处默稍稍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据说路途非常遥远,年初出发走了大半年才到长安城。” 又走了一段路,张阳放慢脚步,“那这个倭僧应该还挺有钱的吧。” “呵呵呵……”程处默干笑几声,“那倭僧一路讨吃讨喝才到长安城,还有钱?”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不对吧,他会没钱?” 程处默鄙夷道:“倭人能有多少银钱?你是有所不知,听说倭人可穷了,穷得都尿血。” “处默兄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这么说。” 张阳神色凝重地思量,“不对呀,不应该呀,倭人不应该会没钱。” 在记忆里倭人的岛上还有不少银矿,难道是没有开采出来? 就连倭人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银矿? 说来也是,如今这个时代生产力并不高,同时代来说大唐的发展已经算是比较先进的了。 就这样,如今大唐的生产力也是捉襟见肘。 大唐还在轻徭薄赋,鼓励生育试图了来提振人口,来提高生产力。 大唐尚且如此更别说现在落后的倭人了。 再加上这年头信息传递效率低下,在这个交通全靠走,传话全靠吼的朝代,人们对倭人的理解或许还停留在史册上的只言片语。 长安城的西市没有东市这么热闹。 这里的街巷相对东市比较冷清。 这里的房租也便宜。 特别适合那些来长安城短住的人。 那些来长安城做生意的关外人也喜欢住在这里。 导致这一片居住的人员非常复杂。 来到一个院子门口,几人就闻到了一股怪味。 程处默说道:“这就是那几个方士的住处,他们整日想着炼丹成仙,邻里都已经搬走了。” 张阳瞅着说道:“去和人家打个招呼吧。” 一群壮汉收到程处默的眼神,便一脚踹开大门,闯入方士的家中开始搜东西。 让他们先打个招呼,这招呼打得真别致。 惹得几个方士叫苦不迭,张阳看着这一幕说道:“年轻真好呀,这一腔热血的样子。” 程处默非常认同地点头。 一样样的东西被翻找出来,看着搜出来的东西果然有不少的硝石和硫磺。 竟然还有一些松香,意外收获。 这长安城还真是遍地是宝贝。 方士也算是大唐的炼金术士了,不论是什么东西他们都敢往炉子丢,然后观察物质的反应。 为了成仙长生,他们在求知和探索以及不要命的精神下开创了古代化学的先河。 几百上千年的探索之下,炼丹方士这个偏门职业专研物质反应给后世也留下了不少线索和前车之鉴。 也算是化学的一门,一种另类的前辈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东西差不多都被搜了出来,就连那几个方士也不放过,也被搜了一遍身。 他们被扒了一个精光,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张阳招手叫来了程处默,“咱们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扒人衣服。” “这不是为了搜得干净些。” “要是被传出去,咱们喜欢扒人家的衣服该如何是好?这美名还没出来,臭名就远扬了。” “有道理。”程处默一脸认真的点头,心里很喜欢咱们两个字,看来张阳也把他自己当做是兄弟们的一员。 就像是兄弟们有了一个军师,程处默一时间心情又大好喝道:“搜干净点,不要有什么漏下的。” “喏!” 兄弟们搜得更起劲了,就差把屋子都拆了。 看程处默指挥着弟兄们,张阳大致也能明白程处默的心思。 程咬金驰骋沙场这么些年,在军中也是颇有威望呢。 这样的大将军一般都是那些热血青年的偶像。 程处默自然也想有一番事业。 换位思考一下,程咬金最希望的就是儿子可以好好过日子,毕竟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如今天下也太平了。 要是被程咬金知道程处默这般在长安城搞风搞雨,说不定处默又会被他爹揍。 心中这么想着莫名有些担忧。 以程咬金的脾气,长安城应该没什么人敢招惹程家,只要程处默不闯什么大祸应该也没事。 张阳把一些硝石,硫磺,松香全部装到一辆推车上,这些原材料应该够自己做实验和做烟花了。 方士们的家中已是一片狼藉。 程处默带着人,跟着张阳推着一车东西离开。 心中不免好奇,看着一个个布袋子装起来的东西程处默疑惑道:“你要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 张阳吃力地推着车说道:“这不是快到了年关,想看一场烟花,来思念一下家乡。” “烟花是什么花?” “它很漂亮。” 走出小巷来到朱雀大街上,张阳说道:“我就先回家了。” “嗯。”程处默点了点头。 等张阳离开之后,程处默低声说道:“刚刚说得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去查查这个烟花是什么!” “喏!” 程处默声声冷笑,“找到了烟花出自何处就能知道这个张阳的来历,哼!都说某瓜,某真的瓜吗?” 看兄弟们去办事,程处默悠哉地在长安城走着。 张阳推着一大堆东西走到东市的街巷,这个房子还不错。 房子是空着的,有些破败了。 张阳把原料全部放入这间屋子中,再把每样原料都取了一些,然后把门上锁。 检查了几遍确认周边没有人跟着,这才走回家中。 昨晚驿馆的事情刚发生。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批阅着奏章。 殿前的太监来报,“陛下,河间郡王来了,就在殿外。” 李世民批阅着奏章笔没停,“让他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你在故意气我? 太监应声请进了河间郡王。 河间郡王李孝恭走入殿中,向李世民行礼,“陛下。” 李世民对一旁的太监说道:“给河间郡王上茶,用茶叶泡。” 几片茶叶放入一个瓷碗中,倒入开水。 自从中元节之后,陛下莫名喜欢上这种炒茶泡水的喝法。 李孝恭小心翼翼地接过茶碗,茶叶的香气很好闻,喝下一小口,细细品味着。 李世民终于停下了笔,抬眼说:“太医署那些家伙说了整日喝酒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倒是偶尔喝茶反而更好。” “谢陛下赐茶。”李孝恭躬身行礼,心里不断揣摩着这番话的话外音。 李世民站起身说道:“朕听闻昨晚驿馆的那群使者又在闹事了。” 李孝恭低头等着李世民的下一句话。 殿内又安静了许久,话语声再次传来。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房玄龄他们都是身兼数职,脱不开身,驿馆使者的事情本是礼部看管。” 又叹了一口气,李世民忧心地说,“礼部那些老家伙当年都是跟随父皇的人,他们只会讲礼仪,只会讲君子之道,镇不住使者,中原人知道君子之道。但那些外人又没读过中原的书。” 眼看李世民要说到礼部,李孝恭连忙清了清嗓子,“陛下,其实臣也没读过几年书。” “怎么?朕一说到礼部你就推推拖拖,咱们兄弟几个,只有你朕还看得顺心一点。”李世民苦恼地说道:“礼部那些老家伙镇不住那些西域人。” 李孝恭长叹一口气,“陛下若有旨,臣定当领命!赴汤蹈火。” 李世民摆手说:“你现在就去礼部上任吧,礼部尚书的位置也空缺这么久了。” “臣领命。” 说完李孝恭便离开了礼部。 李世民重新坐下,看着面前的这些奏章心烦意乱,缺人,如今的朝堂太缺人了,李孝恭就是一个糙汉子,他认识多少字朕不清楚吗? 还不是因为没有信得过的人。 李世民心情不好问道:“青雀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太监回话,“魏王殿下这些日子一直每日去国子监听课。” 听到这话,李世民稍微舒服了一些,眼下缺人才,尤其是可以培养的青年才俊。 李孝恭到了礼部便接手了接待诸国使者的事情,意外地发现最近使者之间的事情都是和一個倭僧有关。 听着驿馆官兵的诉说,李孝恭狐疑道:“这事儿太古怪了。” 李孝恭接手了礼部的事情,还要处理诸国之间的矛盾,再过一个月就是各国使臣入朝,朝贡的事宜,眼下还需要准备,更别说用度还要和朝中其他六部接洽。 还要和朝中的那些老家伙打交道。 宗室的事情也随之送到了礼部,事情都堆在眼前,李孝恭是一个头两个大,颓废地做坐在礼部府衙,想家了,想回老家,回乡种地去,不想干了。 年关将至,今日长安城还是阴云密布,这天气看起来还要接着下雪。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回家。 张阳又去了集市买了一些肉菜回来。 李玥正在院子中做着孔明灯。 这次的孔明灯规格大了不少。 灯底下还挂着一些石头,心说小媳妇还在惦记着热气球的事情。 李玥拿着自己的小本本,“我算了一下,让孔明灯载物而飞的几个重要因素。” 张阳把硫磺硝石松香这些东西放在院墙的角落,开始洗着肉菜准备做菜,听着李玥说着。 张阳点继续洗着菜说:“我今天买到了新鲜的鸭血,还有一些内脏,可以做汤。” 李玥点燃了孔明灯,目光看着孔明灯越飞越高,朝着远处飞去。 把鸭血处理一下,等它凝固之后就能做菜吃了。 小媳妇不来祸害厨房真是太好了,生火,洗锅切菜一气呵成。 正炒着菜,张阳感觉一双幽怨的眼神正在看着自己。 手中锅铲的动作没有停下。 那双幽怨的眼神又近了一些。 张瞧了一眼李玥,看她有些委屈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李玥说道:“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李玥皱眉说道:“如果孔明灯更大,重量也会越大,受到的重力就越大,这样一来不是适得其反吗?”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那有办法破解吗?” “我也不知道。” 听到回复,李玥抿着小嘴站在原地,目光看着张阳的神色好一会儿,小脚一跺走回了屋。 张阳尝了尝鸭血汤的味道,“嗯,还不够咸。” 端着饭菜,李玥已经一脸郁闷地坐在饭桌边了。 把一碗碗饭菜放在桌子上,心说要说那些公式和定理提前出现在史册上,大唐的数学和科学领先了一千年? 而且还是自己媳妇的成就。 教科书中的前辈们会不会怪我吧。 李玥瞅着说道:“你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张阳叹息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感觉良心不安。” 李玥神情凝重地端坐着,“重量越大受到的重力越大?这不就是个无法突破的死循环吗?孔明灯怎么都不可能带着人上天。” 张阳感慨着说道:“竟然能够发现这点,好厉害呀。” “好厉害……”李玥低声嘀咕,小脸发黑气得俏目瞪着说道:“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夫妻间的生活也不会一直都是平静的,总是会有点波折。 吵两句的事情免不了。 张阳端起饭碗,见她还没动筷子便说道:“为什么不想着改变一些结构呢,通过改变结构来改变这些常量的影响。” 听到这话李玥愣了愣。 “重力是固定常量,只能从孔明灯的材质入手,还要增加热力的影响的面积,决定了燃烧的利用率。” 研究方向是没错的,小媳妇从理论做题能够到如今可以实践做发明。 张阳低声道:“这进步还真是一天一个样,掌握的太快了,真是匪夷所思。” 李玥神情终于一扫之前的阴霾,俏皮地笑了笑吃起了眼前的饭菜。 正吃着饭,就看到一对老夫妻从自家的院门前路过。 家门口冷清,平日里几乎看不到行人。 今天竟然有活人从自家门口路过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武德也是德(加更) 妈耶,这还是第一次,张阳的目光跟随着这对老夫妻。 他们走得很慢,也没有说话。 老大爷拄着拐杖,老奶奶扶着他,两人的脚步很轻,也很慢,像是走快几步就会跌倒,非常得小心翼翼。 李玥也停下了筷子,与张阳一起看着。 等到这对老夫妻一直消失在视野里,李玥小声说道:“我们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吧。” 张阳说道:“你也会变成老奶奶的,迟早的。” “你也会变成老大爷。” “没错。” 李玥小声说道:“我要是真的老了,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 “呵,开什么玩笑,当然还是喜欢了。” 李玥收到答复满意地笑了笑,一时间胃口更好了。 吃完饭,夫妻俩开始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李玥继续折腾着孔明灯,张阳一次次做着炮仗的实验。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李玥突然走到张阳的身边。 “怎么了?” “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会?” “你觉得呢?” 李玥纠结地说道:“我发现不论什么问题,到了你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那些知识,我都略懂一些,但又不是都很了解,说不上精通,嗯……就是这样。” “那伱知不知道夫妻间是怎么生孩子的?”李玥用很低的声音问道。 声音很低只有彼此才能听清。 李玥的小脸红扑扑,是害羞的…… 张阳用自己做出来的小炭笔写着实验记录说道:“你年纪太小了,等你长大点再说。” “嗷……” 李玥看了会儿张阳的神情,他面不改色,神情没有丝毫的波动。 又走回去,李玥突然又说道:“那你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张阳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放心,一定。” 在午后,终于院子里响起一声炸响,竹筒当中被炸开,整个竹筒炸成三瓣。 李玥被这个突然的炸响,吓了一激灵。 张阳记下这个配比,第一阶段的实验算是成功了,距离看烟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什么东西!” 李玥后知后觉地扫视着自己的院子,“刚刚是什么动静?” “我的实验成功了。” 李玥走上前看着已经炸得支离破碎的竹筒。 “你这個实验是不是用来把人吓死的。”她惊疑地说道。 “这也可以是一种用途。” …… 张阳又做了几个炮仗,略微调整了配比方案,试图提高鞭炮的威力。 “嘭!” 院子里又响起一声炸响。 李玥没见过这种东西,好奇地说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嘭!” “好有趣,把它放在坛子里试试。” “嘭!” 坛子应声破碎。 …… 炮仗果然对小孩子充满了吸引力。 院子里的炸响声此起彼伏,好在除了王婶和杨婶,四周没有其他的邻居。 炮仗还是有危险性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很担心她会炸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接下来还要研究怎么让炮仗飞到天上去,让它在天上炸开。 快到夜里的时候,长安城终于又落下了雪。 一开始只是小雪,风也很大。 直到风小的时候,雪也越来越大。 饭桌上架好了火锅,中午吃饭剩下的鸭血和内脏,正好放入火锅中。 李玥吃着烫嘴的鸭血。 热气滚滚的火锅边,她的小脸通红。 窗外下着大雪,温暖的家中,张阳批改着她今天做的题目。 李玥从火锅中捞出一些菠菜一边吃着说道:“最近的题目怎么越来越少了。” 出题目也废脑子。 这可不比答题更简单,尤其是一些复杂的题目,把题目写好还要自己算一遍。 张阳说道:“这几天就先不用做题,把最近学到的知识好好巩固巩固,沉淀一下,复习一下,你会觉得受益无穷的。” “嗯。” 李玥吃完碗里的饭食。 这夫妻生活怎么多了一种老师与学生的感觉。 李玥收拾着碗筷,主动提来了热水,“剩下的热水不多了。” 想了一会儿,李玥又说道:“要不我们用一个洗脚盆吧。” “也不是不行。” 水盆中倒上热水,俩人相对而坐。 一大一小两双脚踩入水盆中,李玥的小脚踩在张阳的大脚上。 张阳一边批改着题目,眼神的余光看向她嫩生生的小腿。 还有一双小脚像藕一样白净,还白里透红的,在自己的脚上踩着,时不时动两下。 简单洗漱一下,李玥在自己的房间换好睡衣,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了张阳的房间。 她看着床铺说道:“我想睡外侧。” “你睡里側吧,外侧容易一个翻身摔下去。” “好吧。” 李月点头答应了。 主要是床本来就不大。 “明天还玩炮仗吗?” “明天先不玩炮仗了,还要解决一些其他的技术难题。” “什么难题?” “以你现在的境界,很难理解那种原理。” “是吗?” 李玥狐疑地看着张阳。 张阳整理着被褥,“那我问你水凝结成冰,为什么冰比水更冷。” 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玥打着哈欠说道,“睡了。” 深夜,外面的风声更大了。 张阳看了看被窝里,李玥的小脑袋就靠在怀里,她睡得很熟。 神情麻木地看着卧房的天花板,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李玥梦呓着挪了挪身子。 张阳深吸一口气,挥去脑海中的杂念,这样真的好磨炼心智啊。 天刚刚亮的时候,长安城的街道上还没多少行人。 一队兵马急匆匆走过一个个街道,一路朝着驿馆而去。 官兵很快包围了这个驿馆。 驿馆中正发生着乱仗,两方人手殴打在一起。 禄东赞等一众使者和吐谷浑的人打得正酣。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碗丢了出来,差点砸到站在门口的李孝恭。 一个官兵对带队而来的李孝恭说道:“河间郡王,这么下去可能要打出人命了。” 李孝恭无奈说道:“把两边的人拉开,谁敢再动手就把谁揍一顿。” “可是……中书省的人交代让我们以德服人。” 李孝恭一边抠着指甲缝的泥,淡然地说道:“武德也是德嘛。”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贫僧感激不尽 一群官兵冲入驿馆,看到大唐的官兵,一群西域人这才停手。 禄东赞多踹了眼前这个吐谷浑使者好几脚,然后迅速站到一旁,摆出最恭敬的样子。 那吐谷浑人正要还手,看到冲进来的大唐官兵只好咬牙停手。 驿馆中的混乱这才堪堪停下。 李孝恭说道:“诸位,你们要是真想打一架可以去长安城外,两方整顿好人手,好好打,没有兵器我们给你们准备兵器,谁要是被打死了,我们给你们收尸如何?” 说完这话,驿馆中又安静了下来。 之前打得有多狠,现在站在一旁要多乖就有多乖。 在人家的地盘,再者说吐蕃和吐谷浑都有求于大唐,赶着讨好还来不及,更不敢得罪。 长安城的另外一边,张阳早早起床和程处默碰头,一路走向西市的小巷。 一路上程处默说道:“昨日河间郡王李孝恭接手了礼部的事宜,近日一早就带着官兵前往驿馆了。” “河间郡王李孝恭?” “对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影响吗?” “应该会有,说不定会查倭僧的事情。” 走到破落的院子前,程处默的手下就站在里面还守着这个倭僧。 程处默听着自己手下的禀报,这个倭僧经过大夫的救治,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能说话了。 张阳看着还睡着的倭僧,“这家伙还能睡得这么香?” 听到话语,倭僧突然睁开眼。 张阳说道:“再揍他一顿!” “喏!” 屋内传来倭僧的声音,“不!你们想要什么,贫僧都什么都说,什么都给。” “……” “啊!” 屋内传来了惨叫声。 张阳坐在屋外,拿出一张布,布上写满了字。 程处默好奇瞧着:“这是什么?” 张阳说道:“倭僧通敌的罪证,刺探大唐兵力部署,贩卖大唐军情,收买官吏……” 听到这话,程处默倒吸一口凉气,“这個倭僧做了这么多坏事?” “没错?” “某怎么感觉像是你捏造的。” 张阳惆怅着,“其实我是个好人。” 殴打好一会儿之后才停止,张阳重新走入屋内,看着遍体鳞伤的倭僧说道:“识字吗?” 倭僧点了点头。 张阳把写满字的布绢放在倭僧面前说道:“画押,签字。” 倭僧缓缓睁开眼,看着上面的内容说道:“贫僧没有做过这些事。” 张阳摇头叹息说道:“杀了,喂狗!” “不!贫僧不想死。”倭僧爬着求饶道。 倭僧有气无力地说道:“贫僧画押签字之后,你们能放过贫僧吗?” 张阳咧嘴笑着,笑容充满了阳光,“当然了。” 缓缓抬起手,倭僧在上面按下血手印,并且接过笔写下自己的法号。 张阳确认无误之后收好这份罪状,“从现在起,我们说什么伱就做什么?什么都要听我们的。” 倭僧双目无神地点头。 张阳接着说道:“首先你写信让人送去,让你的人每年这个时候都送五百斤银矿到我们手里。” “五百斤?我们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如果拿不出五百斤银矿,我们就把你的罪状交给朝堂,你应该知道朝堂看到这份罪状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程处默的手下看到这一幕也是一阵牙疼。 五百斤银矿是什么概念,这是多少银钱。 还真敢开口,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这人穷疯了,一定是穷疯了。 从苦日子过来的,张阳做事宁可现实,也不对人客气。 倭僧看着张阳,这个年轻人仿佛是个魔鬼。 “贫僧可以回国,帮你去寻银矿……” “呵,你连离开长安城都不行,还回去?你想都别想。” 让程处默的人把这个倭僧收拾了一番,就要把他送到驿馆。 张阳对倭僧小声说道:“这长安城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你以为你为什么被人洗劫?你觉得为什么吐蕃的女人会出现在你床上?” 倭僧瞳孔地震,看着张阳许久说不出话来。 “没错,都是我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你,对我们来说并不难。” “明白了……” 倭僧低下头,无力地说道。 程处默拉着张阳走到一旁,“为什么不让这个倭僧回去?要把这人留在长安?” 张阳叹息道:“这家伙来中原很久了,他看过中原很多书籍,也了解中原的治理方式,说不定还看过兵书。” “你的意思是……” “这人在中原学到了太多东西,回去之后就会教给别人,他们倭人狼子野心,不能放他回去呀,这人肚子里有货。” “要不某杀了他灭口。” “杀他只是下策,官府会查的。” “你说的有道理。” 程处默认同地点头。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倭僧,“把人先送回驿馆吧。” 程处默招呼手下办事。 经过这两天两夜的殴打,还被签下了罪状。 此刻倭僧走路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感觉人生已经完了,未来也是一片灰暗。 程处默带着倭僧来到驿馆门口。 见李孝恭就在驿馆门口。 李孝恭看到程处默上前打招呼说道:“你小子怎么来了,你家老货身体怎么样了?” 程处默笑着道:“承蒙河间郡王关心,家父身体好着呢。” 李孝恭拍着他的肩膀,“见外了,平日里叫叔伯就行。” “哎。” 倭僧看着程处默和河间郡王能够聊得这么熟络,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这个长安城都是我们的人…… 就连朝中官吏也和他们一伙的? 倭僧又看到驿馆门口卖红烧肉的凶神恶煞。 倭僧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跌倒。 李孝恭终于注意到了倭僧,“这是……” 程处默说道:“我在路上看到这个倭僧,他被一群盗匪绑了,我顺路给救回来。” 李孝恭中肯地点头,“做得好,老夫正头疼找不着他。” 听到这对话,倭僧心头猛跳,脸色惨白,就连郡王都是他们的人,斗得过他们吗?完了完了……都是他们的人。 李孝恭看向这个倭僧说道:“真是这样吗?” 倭僧连连行礼说道:“全靠他们救了贫僧,贫僧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走到群众中去 程处默说道:“如今世道是太平了,可坏人依旧不少,有些人离开长安城没过几天就被绑了,好点的能留个全尸,要是遇上手段残忍的,就被剁碎了喂狗,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倭僧听到尸骨无存四个字吓得一个激灵。 程处默看向倭僧。 倭僧连忙哆哆嗦嗦低着头。 程处默说道:“以后呀,不要在外面瞎晃,万一遇到個坏人呢?” 倭僧回来了,李孝恭也是长出一口气,不然还要派人去找,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使者,丢了不好交代。 李孝恭也嘱咐道:“处默说的没错,你们这些事情切莫乱跑,丢了还要找你们。” 倭僧的脸色愈加苍白,果然是一伙的。 把人送回驿馆之后,李孝恭跟着程处默一起去看望程咬金。 如今的肥皂已经在长安的权贵阶级打响了名头。 尤其是在长安城的贵妇圈中,一块带香味的肥皂,那价格已经被倒卖三百贯钱一块。 让长安城王公权贵们也头疼。 平时贵妇们的消费力也不是很强,顶多就是买一些上好的香料和丝绸。 现在多了肥皂这个一个东西,还很紧缺,价格还在不断地飙升。 这让王宫权贵的爷们圈很无奈,贵妇们为了一块肥皂把钱哗哗地往外花,就算是不用肥皂,放在家里也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程咬金见到李孝恭来了,连忙让家中的下人准备,“把今天刚刚剁好的牛肉拿出来,备上好酒。” “牛肉?”李孝恭疑惑道。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老程家昨天又有一头牛摔断了腿。” “呵,你老程家的地头真是邪门了,不出十天半月就有牛摔断腿是不?” “很让人惆怅的。” 程咬金略带文绉绉地说话。 把人请到家中,程处默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李孝恭问道:“你家买肥皂了吗??” 程咬金说道:“买了,家里娘们买了五块,真是贵的要命,花了不少钱。” 李孝恭叹息道:“是呀,这些娘们看见肥皂疯了一样。” 程咬金又问道:“你家买了几块。” 李孝恭神情悲怆,“我家娘们多,买了十多块,眼下连喝酒的酒钱都没了。” 家里娘们太多也是一种悲哀呀。 长安城的街市上,东市。 市集上,张阳还在跟一个卖芦笋的人讨价还价。 卖芦笋的汉子没见过讨价还价这么难缠的人,便说道:“小兄弟,这些芦笋你还这般讲价吗,讨个生活不容易。” “谁容易了,这长安城物价多高呀,咱也不容易。” “小兄弟,四文钱一根真卖不了,伱们不容易我们活不活了!”都说长安城的人出手大方,怎么还有如此讨价还价的人。 张阳又拿出一文钱说道:“这样!我多加一文,九文钱买你两根芦笋。” 那汉子长叹一口气,“行吧。” 他一咬牙还是把两根芦笋卖了出去。 满意地提着两根芦笋,张阳想着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你都这么有钱,还要如此讨价还价!” “咦?谁在说话。” 张阳扫试了一圈没看见人。 “我在这里!”李泰强调道。 低头一看果然是李泰,张阳笑道:“不好意思,魏王殿下长得太矮了,在下一时间没有看到。” 李泰跟着他的脚步说道:“不说你开的那家店里的钱,光是肥皂生意也给了赚了不少了吧,你怎么还这么死扣的。” “我那是讨价还价吗?” “难道不是吗?” “魏王殿下有所不知,我那是体验生活。” “本王看你为了一两文钱,都快和那人打起来了。” 张阳目光扫着集市两旁的货物说道:“这叫沟通,魏王殿下懂不懂沟通的意思,我经常和这里的商贩聊天,他们可欢迎我了。” 李泰无奈摇头。 “魏王殿下要是得空要多来群众中走动走动,了解群众的生活,融入群众明白世间冷暖,体会群众的艰苦不易,这是一种很好的品质。” “像你那样讨价还价吗?”李泰嘴角直抽抽有些不屑。 “当然也不是一定要像我这样,魏王殿下也可以和群众多沟通,多聊聊,可以从家长里短聊到物种繁殖。” “……” 在集市里逛了一会儿,张阳又买了几只鸡翅,“魏王殿下,为何还跟着我。” “你在赶我走吗?” “别人尾随的感觉不是太好,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跟着感觉更不好,而且身后还跟着这么多护卫。” 李泰双手叉腰说道:“正如你说的本王已经派人去找甘蔗了。” 张阳点头,“现在让人过去,到了那边正好是春季,快到夏季的时候也是甘蔗长起来的时候。” 再次跟上张阳的脚步,李泰追问道:“那我还需要做什么?” 张阳的脚步停下,想了会儿道:“魏王殿下跟着我做,先深吸一口气。” 李泰跟着深吸一口气。 “然后吐出一口气。” 李泰跟着吐出一口气。 …… 张阳点头,“嗯,就是这样,保持住千万不要停下了。” 瞧着张阳离开,李泰站在原地这么做了好几次,吸气吐气…… 冷风吹过,李泰踢开脚边的石头,他怒声说:“他是不是在戏耍本王!” 身后的护卫全部绷着脸一言不发。 人活着不就是吸气吐气吗? “这个姓张的,戏弄一下本王他很开心是吗?” 李泰骂骂咧咧走出了东市。 走到一个街角,李泰见到这里有几个老汉正坐着聊着。 想到张阳的话语,融入群众中去明白人间冷暖…… 李泰在这群老汉旁边坐下。 这群衣着穷酸的老汉,看到李泰穿着名贵,身后还跟着护卫,他们就要起身离开。 李泰连忙说道:“几位叔伯,我就坐一会儿,你们接着聊。” 几个老汉这才坐下,看着李泰说道:“你是权贵人家的孩子吧。” 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魏王李泰,皇子和权贵子弟可不是一个阶级的。 李泰点了点头。 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老汉聊着事情,无非就是谁家生了孩子,谁家孩子又闯祸了,谁娶不到媳妇,哪个寡妇又嫁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暖脚(加更) 直到这些老汉离开了,李泰还坐在这里。 他们说的都是一些很寻常的事情,这些事情本王有必要听吗? 李泰走在街道上,看着路上的人。 心头莫名有一种感觉。 以前自己有没有静下心好好看过长安城是什么样子。 人们的柴米油盐,生活中悲欢喜乐构成了如今长安城的繁华。 这就是张阳想要本王去寻找的东西吗? 融入群众之中,明白普通人的日子。 眼前俩妇女正在为了一只母鸡吵架,看着也怪有趣的。 风冷得有些彻骨,张阳一路走回家,看到小媳妇捧着一个自制的热水袋正看着书。 “这天气可真冷啊。”李玥抬头看了看天空。 “大概是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又南下了。” “西伯利亚是哪里?” “一个专门积蓄冷气压的地方。” 看李玥时不时哆嗦着脚,手上有热水袋,估计脚趾头还冻着。 张阳点燃小泥炉,然后又搬了一把小凳子把她的脚搁到炉子边。 看张阳为自己忙前忙后,李玥眯眼笑着,脸上写满了幸福。 “舒坦点了吗?”张阳说道。 “你也暖暖。”李玥双手抱着热水袋说道。 看她的耳朵也冻得通红。 张阳来到屋子里,用家里的布料简单地做了一道:“我们家现在有银钱六千七百贯。” 六千七百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主要还是李泰的肥皂生意赚了不少钱来。 香皂这个东西一开始还能让人有新鲜感,但这新鲜感一过价格就会下降,倒是有了长久的需求之后,以后也能让家中又多一份稳定的收入。 李玥放下账目,“最近红烧肉的生意又多了不少银钱。” 这是因为程处默在分销的缘故。 不然这天寒地冻,店里也没多少客人。 不知不觉家里有了这么多钱,说不定过些日子家里就是万贯大户了,嗯!日子越来越好了。 李玥心情愉悦,吃着刚刚涮好的羊肉美滋滋的闭着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小炮仗和大炮仗 吃完晚饭,张阳画着烟花筒的结构,记忆里烟花底部聚集了热量之后,发射管中会产生剧烈的张力,从而来推动烟花。 提高烟花发射的高度,就要在底火引爆的时候让烟花产生一个很大的初始速度,由这个初始速度来提高烟花最终发射的高度。 初始速度决定发射高度。 画完了烟花底火的结构图。 倒吸一口气凉气。 还真不简单。 张阳惆怅地画着图纸,有好多的技术难题。 油灯的火苗随着门缝吹进来的风晃动,李玥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阳看到她抱着什么东西从房间中出来。 再回头看一眼,她抱着被褥,走入了房间。 为什么要把我的被褥拿到她自己的房间? 张阳回头又看了一眼,咦?还真是。 李玥从自己的房间探出脑袋说道:“晚上来我房间睡。” “哦。”张阳点了点头。 然后又看到李玥抱着一堆柴火走入房间,似乎要去点暖炕了,“天气太冷了,把我们两个被褥叠在一起,两层被褥再加暖炕,这样会更暖和。” 张阳看了看窗外,外面是呼啸的西北风。 这天真是冷得邪性。 洗漱好,两人躺在床上。 张阳闻着她房间的味道,继续琢磨着手中的图纸。 暖炕烧着很暖和,李玥躺在一旁说道:“你说这世上真有假死这回事吗?就是那种看着一直睡着怎么都醒不来。” 张阳抬头看了看屋道:“我有些明白了,下雪的时候并不觉得多冷,雪停之后才是最冷的,因为雪凝结没有吸热的过程,雪融化才吸热,看似天晴了实则化雪的时候才更冷。” 这理解能力还真不赖呀。 李玥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着。 张阳抬眼想看她的小本本上记录的内容。 李玥闪过盖住小本本,“你不能看。” 张阳好奇说道:“写的什么?我都不能看。” 李玥抱着小本本说道:“反正你现在不能看,以后……时机到了我会给你看的。” “好吧。” 张阳这才收回眼神。 不要试图让小媳妇放弃执着,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心里的那份执着是怎么来的。 晌午的时候,阳光就温暖了许多。 张阳带着李玥在长安城外走着,李玥坐在马车上看着沿途的风景,河边还有一些冰渣。 看来是河水结冰还没完全消融。 张阳靠着马车坐着,任由马儿慢悠悠的走着。 清风拂面,李玥嗮着太阳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马车上还放着一个个炮仗,张阳是打算拿出来做实验的。 在一个空旷地停下,四周也没其他人。 李玥的目光看张阳把一个炮仗放在地上,然后点燃了引线。 然后迅速跑了回来。 引线燃烧进炮仗内部,炮仗冒起了白色的浓烟。 张阳跑回来捂住李玥耳朵。 李玥抬头打趣地看了看张阳。 “嘭,嘭!” 前后两声炸响,炮仗根本没有从竹筒里飞出来,怎么成了双响炮? 李玥张开小嘴兴奋地说道:“好厉害,能响两声呢。” 第一声底火的引爆,第二声才是炮仗的。 听着李玥的讶异说话声,张阳心中思量差老远了,它根本就没飞起来。 第二次,张阳做了一些改动,在底火和炮仗之间多留了一些空隙。 点燃引线…… “嘭……” 只有一声炸响。 内部的炮仗根本没有引爆。 李玥有些兴奋地说道:“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张阳拿出一个小型的炮仗递给她,“呐,伱玩这个。” 李玥看了看手中的小炮仗,又看看张阳那边的大炮仗,“我要玩大的!” “大的太危险,不适合你。” “你能玩,我也要玩。”李玥抗议道。 “等我实验成功之后,再给你玩大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朝中没钱了 看李玥眼神带着不服气,张阳摸着她的头,把她梳好的头发弄乱,“乖,玩小炮仗去。” 不情愿的李玥把小炮仗放在树下,点燃炮仗,一声炸响,这个响声根本没有那个大炮仗响。 “嘭……嘭!” 张阳那头又是两声炸响。 李玥侧目看去,只见竹筒里射出一颗不知名的东西,然后在半空中炸响了。 “呀!它会飞!”李玥一脸惊喜。 张阳记下试验记录,也就只有两米的高度。 这个高度比自己预想的低太多了。 张阳又拿出一個竹筒,底下填土封住,再一次点燃引线,炮仗冒着白烟很快就停止了燃烧,哑火。 这些竹筒里都是用不同的配比做出来的。 来排除一些错误的方案。 这是比较笨的方法,又没有参考,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次次地实验。 李玥对小炮仗已经没有兴趣了,心中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玩大炮仗。 做了七八次实验,只有一个配比方案还算是靠谱,就是高度太低。 把底火的火药威力加大再试试。 写下了实验结论,张阳重新坐回马车。 李玥抿着嘴说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玩大炮仗。” 张阳赶着马车说道:“快了,我的实验就快要大功告成了,到时候给你看烟花。” “好看吗?” “好看,很绚丽的,很美丽。” 两人又在外面逛了一会儿,李玥平时不出门。 张阳也不想她一直在家里。 也该多出来看看外面的景色。 驾马正慢慢悠悠行进着,就看到远处的有一大队兵马正在朝着长安城而去。 队伍看起来有两万人之多。 李玥也看着这支兵马。 张阳观察着说道:“这么大的规模,这队兵马护送的人应该很重要。” 李玥看到为首护送的人是尉迟恭,“这应该是当今陛下打猎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张阳好奇问道。 李玥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么大的阵仗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是谁。” 这么一说可能还真是李世民,史册上记载李世民确实在贞观四年底好几次出去打猎。 两人远远地看着,只见马车中走下一个人,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马儿踏着蹄子,加快了一些速度拉着马车,越走越远。 张阳也懒得拉缰绳,任由马儿越走越远。 李世民冬猎回来,带着满载的猎物。 李承乾就在城门口迎接。 “父皇。” 冬猎回来的李世民心情很不错。 李承乾走在一旁诉说着这两日长安城的情况。 队伍朝着宫门而去。 一边走着李承乾小声说道:“父皇这次出宫围猎,儿臣听闻朝中不少言官准备进谏这件事。” 听到文官进谏,李世民原本的好心情扫去了大半,“这帮文臣还真是……” 为了避免被文官弹劾,李世民直接把所有猎物都献给了在大安宫的李渊。 也不知道陛下自己这么做,还是谁给陛下出的这个主意,让原本打算进谏的文官集体哑火了。 本来是要弹劾,但一想到太上皇年事已高不能出去打猎,陛下这才进献猎物,给太上皇聊表慰藉。 这也算是孝心吧。 倒也不好继续责难当今陛下了。 回到了宫中之后,李世民很快就投入了政事的处理当中,出去打猎这么些日子,朝中留下了不少事情。 宫中和朝中都很忙。 李世民批阅着一份份的奏章,尤其是看着各国使者递来的奏章。 大多数都是称颂大唐多好,他们有多么的忠心,愿意以大唐为宗主国,说着新的一年他们对大唐最好的祝愿。 这些话说得好听。 李世民不屑地冷笑着,有多少人是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看完这些奏章,李世民放松着自己的眼睛,闭着眼心说:“不知不觉就要到了贞观的第五个年头了。” 河间郡王李孝恭走入殿中禀报道:“陛下,臣驿馆看过诸国使者了,吐蕃的人和吐谷浑虽有摩擦但都已经安静了。” 李世民低声说道:“没有其他的状况吗?” 李孝恭回话道:“没有。” “那就准备一下明年开年各国使者入朝朝拜的事宜吧。” 听到这话,李孝恭有些犯难,“陛下……那个……” 李世民皱眉说道:“怎么了?” 李孝恭上前一步说道:“因为今年几个节日朝中花了不少银钱,朝中拿不出多少钱了,来年还有一堆事,凉州增兵又花了不少银钱,中书省说实在是没多少钱准备朝会了,问是不是可以节俭一些来办。” “办个朝会都没钱了?” “陛下,不是没钱,是最近这条件确实困难了一些。” 李世民冷笑道:“那些人买肥皂不是挺大方的吗?” 李孝恭尴尬地低着头。 也怪李渊在位的时候,太上皇李渊在位的那段时间出手很阔绰,那花钱如流水,更是封赏了一众功臣很多银钱。 等到摆平了一切,李世民坐上了皇位才发现宫里的银钱都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省吃俭用算是应付了几场大仗。 只可惜如今国库空虚。 要办个大朝会都没什么钱了。 李世民想到肥皂生意也让皇后挣了不少,朝中国库没钱,皇后那边也有钱说不定可以应急一下。 堂堂天可汗,没钱办新年的大朝会,这个天可汗也太丢面子了。 李世民瓮声说道:“还缺多少?” 李孝恭开口说道:“大致还需要六万贯银钱,这还不算要给各国使者的封赏。” 听到这话,李世民只感觉一阵头疼,又是摆了摆手说道;“你先退下吧,朕好好想想。” 李孝恭刚走出几步,又走了回来,“陛下。” “还有什么事吗?” 大唐开国以来确实很困难,陛下登基之后又是平定内乱,北征突厥,朝中的日子有多不好过,李孝恭自然也明白。 李孝恭低声说道:“陛下,臣家中那几个妻妾这些日子痴迷肥皂,其实臣家中也没多少银钱。” 李世民冷哼道:“你觉得朕会找你们要钱?” “不,臣不是那个意思。”李孝恭面色犯难,“臣是礼部尚书又是宗正寺卿近日处理宗室的事务,这都要过年了,宗室那边今年的俸钱还没给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魏王府没法过了(加更) 李世民一拍桌案,“朕知道了!” 见李世民脸黑了,李孝恭急忙说道:“臣告退。” 急匆匆离开甘露殿,心中不免一阵悲凉,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了,家里的娘们还买这么多肥皂。 拿着银钱,无情消费。 欺人太甚! 殿内。 李世民站起身。 没钱!朕堂堂天可汗连个大朝会都要节俭了吗? 李世民来回走了两步,一路来到立政殿,皇后经营了肥皂生意这么久,应该是有钱的。 立政殿,长孙皇后正缝补着衣服,刚刚换牙不久的李丽质帮着母后提着针线。 李治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宫女还在一旁劝着。 高阳公主抓着宫女的头发不放。 立政殿内一群公主皇子,都是长孙皇后照拂着。 见到是李世民来了,长孙皇后躬身行礼,“陛下。” 李世民坐下看着皇后说道:“照顾这些孩子也是苦了你了。” 长孙皇后说道:“都是臣妾应该做的,说不上辛苦二字。” 李世民点了点头,“肥皂的生意如何?” 长孙皇后手中的针线活没停,“还不错,上个月刚刚进账了五千贯钱。” 李世民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说来也是,这都要过年了朝中用度紧张,还害得宫中孩子们与你都紧衣缩食的。” “不妨事,有了肥皂生意日子好多了。” “是吗?” 长孙皇后点头。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是这样的,近日宗室的人再闹说是宗正寺的俸钱已经好久没发了,下月就是大朝会了,朝中也拿不出多少银钱……” 听李世民说着,长孙皇后皱眉说道:“说来后宫也是紧张,嫔妃们的用度,公主皇子的用度,哪儿能不要钱。”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脸色越加犯难。 长孙皇后又说道:“都说皇子公主尊贵,陛下看看臣妾还要给丽质和稚奴做衣服,都舍不得用那些进贡的丝绸布匹,丽质的衣裳还会当初玥儿穿过的,后宫日子也不好过呀。” 听到自己妻子长孙皇后这么说,看来后宫这边也是要不到钱了。 长孙皇后说道:“前些日子陛下和父皇打牌,也输了不少钱吧。” “咳咳咳……”李世民剧烈咳嗽了起来,“那都是该有的孝敬,嗯,孝敬。” “是啊,一夜输一千贯也是孝敬,肥皂生意那点进项都不够陛下输几晚上的。”长孙皇后幽幽说道。 长孙皇后脸色不好。 在别人面前李世民可以摆脸色。 但在自己的结发妻子面前,李世民实在是摆不动脸色。 这立政殿眼看是要坐不下去了。 李世民走到殿外,意外想到朕不是还有一个很会挣钱的女婿吗? 可朕总不能问自己女婿要钱。 玥儿和他从没问宫里要过什么。 她们也是自给自足。 长叹一口气,一想到国库就快跑耗子了。 李泰不是卖着肥皂吗? 他肥皂卖得如何? 朝中几万贯的空缺,眼下还不知道怎么解决。 这個时候朕要是有个能管钱挣钱的能人就好了。 李世民对一旁的太监说道:“把青雀叫来。” “喏!” 李泰正在国子监打着瞌睡,这些日子过得可老实可听话了,天天来国子监睡觉。 在国子监的这些日子,李泰发现夫子一讲课自己就可以睡得很舒坦,一觉从早上睡到下午。 “魏王殿下……” 听到叫魂般声音,李泰连忙睁开眼看到一个太监,不耐烦说道:“什么事?” 太监脸上带着笑意,“陛下召见。” 李泰舒展着腰背走出国子监,就是睡在桌案上怪累的。 跟着太监入宫,一路走到乾元殿。 见到正喝着茶水看着一幅水墨画的父皇,李泰连忙行礼,“父皇。” 李世民点头说道:“最近肥皂生意如何了?” 李泰回话道:“卖得还不错。” 李世民低声说道:“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能把肥皂生意教给你母后,朕心甚慰。” 心说这不是父皇你要儿臣交给母后的? 儿臣的心都还在流血呢。 李泰委屈着不做声。 李世民又说道:“眼下肥皂生意到今年的年底还能挣多少银钱,伱有算过吗?” 李泰回话道:“如果不着急卖的话可以挣六千贯有余。” “六千贯……”李世民叹息道:“朕时常告诫你们平日里要节俭,你可还记得。” 莫非是父皇觉得我私自拿钱了?不对呀,账目都在母后手里,母后很清楚。 这话让李泰摸不着头脑,只好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现在每日都去国子监听课。” 李世民冷冷一笑,“每日在国子监睡得很香?” 这都让父皇知道了? 谁告的状! 李世民收了神情,严肃地说:“你平日里的俸钱月钱减半,你可有异议?” “啊?”李泰神情错愕。 “怎么你还不愿意?” “儿臣愿意。” 李泰连忙回话。 李世民说道:“肥皂生意是你母后的,多用点心。” “儿臣谨记。” “退下吧。” “喏!” 李泰走出乾元殿,对父皇的这番话有些想不明白,朝中用度紧张? 从小到现在,李泰都在揣度着自己父皇每一句话的意思。 国子监睡觉的事情先不说,月钱减半,我魏王府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泰心情郁闷地走出宫门,一路走回自己的府邸。 来到府邸中,李泰享受着下人的捶背捏腿,低声说道:“过些日子,你们可能要吃不上饭了。” 一群下人听到这话,原本轻柔地捏腿力道猛然一紧。 府邸下人们的动作都停下了。 李泰怪笑着说道:“父皇说了,魏王府用度减半。” 一群下人面色苍白,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出走算了,不干了。 去卖个红烧肉都比在魏王府挣得多,自己卖还能随便吃,至少不会饿着。 但在魏王府办事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魏王府的下人走出去那也是有头有脸的。 一旁按着肩膀的侍从说道:“这六月份的时候不是已经减半用了,怎么又减半了?” 李泰无奈笑了笑,“你去问我父皇吧。” “小人不敢。” “那就饿着吧。” “小人不想干了。” “那就进宫做太监吧。” “小人错了,这就给魏王殿下接着捶背。”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借你吉言 不止李泰的用度,李世民把李承乾的用度也减半了。 知道两个宝贝孙子的用度被减半,李渊在武德殿闹了起来,要见李世民。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父皇。 李世民也想修补和父皇的关系。 来到武德殿前,犹豫了半晌,李世民还是深吸一口气走入殿中。 李渊板着脸,“你也知道来朕这里看看?” 看到李渊冷淡的态度,玄武门的事情一直是一根刺,这根刺就深深扎在父子俩心中。 李世民看向武德殿内一些盆栽,“儿臣还不能来看看父皇吗?” 打牌这个游戏,李渊也有些玩腻了,久住武德殿玩来玩去也就这么几个人。 李渊低声说道:“朕听闻你把青雀府邸和太子东宫的用度又减半了?” 李世民没有否认只是淡然地点头。 “朝中用度又紧张了?” “确实。” 李渊冷冷一笑又说道:“看你给朕修建武德殿的份上,朕这里还有一些银钱,你让人带走吧,这些东西对朕来说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儿臣明白了。” 李世民低声回话道。 自从俘虏的颉利可汗,李渊对李世民的态度缓和不少。 叹息一声,李渊换了一個坐姿,“青雀和承乾都是好孩子,让孩子节俭是好事,可你也别太苛责了。” “青雀确实聪慧,只不过小聪明多,没有大局观。”李世民回话道。 “青雀还小,你可以安排人好好教导他。再者说朕听闻现在承乾很用功,每日都去中书省听一些政见。” 李渊对自己的孙子还是挺用心的。 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个孩子从小时候李渊就特别照拂。 李世民回道:“承乾确实懂事,也能刻苦,但他做事太没主见,容易被人左右。” 李渊又笑了,“朕的孙子,伱的儿子,没一个让你满意的?” 李世民沉默不语。 李渊又说道:“朕还听闻你出宫去见过玥儿的丈夫,玥儿的病情如何了?” “照顾玥儿的宫女带消息来说这些日子玥儿的气色很不错,不像是病重的模样。” “那玥儿的丈夫呢?” 李世民皱眉说道:“倒是她的丈夫儿臣见过他两次,说话挺有见地。” “这不是挺好吗?”李渊说道。 “眼里只有挣钱,难成大器。” 听到李世民的话语,李渊打心里不喜欢他那种傲气。 缓缓站起身,李渊说道:“朕乏了。” 看李渊去休息了,李世民也只好离开。 等到李世民让人把李渊的银钱拿出来,没想到李渊存的银钱还挺多的。 竟然有一万多贯。 距离补上朝中亏空又进了一步,东拼西凑还差两万贯钱。 还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呐。 长安城内,张阳跟着程处默再次来到方士的院门中。 经过上一次地“打劫”这一次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七八个方士整齐站在门口,等着人进去搜。 做烟花的原料又用得差不多,尤其是硫磺这个东西。 张阳对几人说道:“又来叨扰几位,实在是不好意思。” 几人不认识张阳,但认识能在长安城横着走的程处默,自然也不敢招惹。 只要人没事被打劫一些也就忍了。 其中一个方士笑呵呵说道:“小兄弟说笑了,你要多少尽管拿。” “这次我拿得不多,只是要多拿些松香和硫磺就行。” “莫非小兄弟是同道中人。”那人希冀地问道。 如今方士一行的人越来越少了。 张阳看着他的气色,面色黑沉就连嘴唇都快成黑色了,看起来就像是重金属中毒很久的样子。 “我不好此道。” “本以为是个同道中人,可惜了。”那方士说道。 “你们这么多年炼丹,吃丹药,就不怕吃死了一命呜呼吗?” 那方士神情凛然说道:“我等炼丹若能长生成仙,死又何妨!” 张阳摇头感慨,拱手说道:“那在下祝各位早日驾鹤西去,早日位列仙班。” 听到这话,方士欣喜一笑说道:“借小兄弟吉言,我等自然是想早日位列仙班,功德无量。” 这番话说完这些方士神情仿佛又坚定了不少。 我那是吉言吗? 张阳心头一阵纠结,愚昧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没救了,铁了心要死还是怎么滴。 临走前,张阳又说道:“如果你们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去看大夫呀。” “哈哈哈!” 那方士狂放地笑了笑,大袖一挥便走进了屋。 一群炼丹炼疯了的人,这世上从来不缺疯子,有些人做法是正确的会义无反顾,有些人明明是错的也一条道走到黑。 与程处默朱雀大街告别,张阳推着一车东西放在之前藏硝石的位置。 这里就暂且当作自己的仓库吧。 张阳拿了实验所需的材料,锁上了门这才离开。 长安城内依旧是繁华一片,张阳走在大街上,又去酒铺买了一些酒水。 酒铺老板看到张阳来了热情地说道:“恩人,你好久没有来了。” “家里的酒水快喝完了,我买些酒。” 让伙计提了一小坛酒水,酒铺老板又嘱咐道:“给恩人在多拿点酒糟。” 他热情地把酒糟和酒水递上,见张阳又付钱急忙说道:“恩人,这使不得,没有恩人的酒曲小人一家老小都要饿死。” “还是要给的,这不是一回事。” 看张阳执着,酒铺老板说道:“要是收了恩人的钱,家里的老母亲也不会原谅小人的,咱们还有生意往来,就记在账上吧。” 这酒铺的老板也是一个好人,记得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带着病重的老母亲才到长安城落脚。 张阳接过酒水和酒糟,“那就记在账上。” “好好好。”他连连道好。 “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这不是到了年关比以前都要好。” “那我先回去了。” “恩人慢走。”酒铺老板带着伙计鞠躬。 在回家的路上张阳又买了一些醋,提着酒水走回家中,李玥正和王婶聊着天。 看到自己夫君回来了,李玥看到那提着的一坛子酒说道:“咦?买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你来散心的吗? “家里的酒不是要喝完了嘛。” 李玥闻了闻酒香,“晚上喝酒!” 张阳也点头,“还要吃饺子。” “好!” 切肉,和面,张阳手脚麻利地干着活,一片片饺子皮擀出来,动作很快,手法娴熟。 夫妻俩一起包着饺子。 李玥看着张阳的动作跟着学。 看李玥的手有些笨,还使劲捏着面皮,张阳无奈道:“肉馅放多了。” “哦。” 李玥再看看自己包的,再看看张阳包的,两者差异太大。 张阳包出来的饺子每一个大小形状几乎都一样。 而自己包出来的饺子非常的…… 张阳说道:“你饺子包得挺有多样性的。” 李玥抿着嘴,这话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我一定要学会!你教我!” “来。” 张阳走到她身后,怀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着。 一个饺子做好。 张阳说道:“记住了吗?” 李玥小脸眉头紧锁,“刚刚还记得,好像又忘了。” “那我们再来一次。” “嗯。” 看他小心翼翼握着自己手,这种手把手教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李玥稍稍往他怀里靠了靠。 “专心点。” 听到张阳的话语,李玥回过神点头,“嗯。” 包了十来个之后,李玥渐渐找到了窍门,能自己包饺子了。 再看张阳的动作,只见张阳一手拿筷子一手拿面皮,筷子夹着切碎的肉放入饺子皮中。 另外一只手一折一捏,一只饺子就做好了。 李玥心中暗惊,好快的速度。 自己又学着张阳的模样,想要跟上速度,却发现面皮根本没有这么听话,反而是包得更丑了。 张阳的饺子都是一個个漂漂亮亮的放在桌案上。 李玥看着自己包出来的饺子丑兮兮的。 一桌子饺子包好,夫妻俩肯定是吃不完的,张阳又分给了隔壁的王婶和杨婶。 这两个邻居收到饺子笑得合不拢嘴,像是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的礼物一般。 好像是第一次收礼物,看王婶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李玥乖巧地端着一盆饺子,“两位婶婶,你们就收下吧。” “哎。” 王婶和杨婶齐齐应了一声,偷偷擦拭着眼泪。 看公主殿下和驸马送来的饺子,王婶心中激动,公主殿下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是公主殿下亲手做的。 有些不舍得吃,她们早就把汝南当作自己的女儿来看待了。 从公主殿下还在学走路的时候开始便一直照顾着,这么多年了两人本就不求什么,只希望公主殿下可以平安幸福,就算是活不过成年,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夫妻俩沾着醋吃着饺子。 李玥的心情很不美丽,因为自己包的饺子自己吃,而自己的饺子因为没包好,肉馅都掉出来了,就像是面皮和肉丸做出来的汤。 悄悄看了一眼,张阳碗里的饺子一只只又漂亮又完整又大。 他一口一只,吃地正香。 李玥拿起筷子从他碗里夹出一只,凶狠的咬下在嘴里嚼着。 这筷子落得快准狠,都没有反应过来李玥已经夹走了一只饺子,张阳苦笑道:“自己碗里不是有吗?” 李玥嘴里嚼着饺子说道:“我就要吃你的。” 正说着李玥再一口把这只饺子吃完,又从张阳碗里夹了一只。 张阳把碗挪了挪,“从别人碗里夹东西吃是不好的。” “你是我夫君!” “自己包的饺子要自己吃,你吃伱碗里的。” 李玥一脸不屑地看着张阳,“你怎么还护食呢?” 终于,李玥吃了十来个饺子之后饱了。 她满足地坐在摇椅上回味着。 张阳看了看自己的空碗,我都没吃几只。 再看李玥碗里还有不少的水饺,这丫头还不吃自己碗里的。 算了,媳妇还小,先不和她计较。 张阳把她碗里的饺子吃完,连带汤喝掉。 接下来的日子,张阳基本上都在做实验。 就快要临近新年,一个太监站在城楼上宣读着旨意,念得一板一眼的,听完之后总结无非就是一句话,新年长安城解除宵禁三天。 这种事情也就听一耳朵,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张阳走出城外三里地,看四周没人,拿出烟花。 点燃挂在竹筒上的引线。 等烟花的引线烧完,先是一声闷响,烟花犹如一只窜天猴而起。 在高空中炸开。 声音非常响,甚至有点出乎意料了。 这次的高度总算还不错,虽然还比后世的差不少。 张阳满意地记下实验记录,竹筒内部承受不住压力,已经裂开。 果然只能设计成单发的,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什么动静!” “保护魏王殿下!” “防备刺客!” …… 一声声大喝传来,张阳寻声看去,矮坡下面李泰被一群护卫护在中央。 邪了门了,李泰怎么在这里。 刚刚没看仔细。 好巧不巧,李泰也回头看来。 张阳站在坡上,李泰站在坡下,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是你!”李泰指着张阳喊道。 “呵呵……”张阳转身就要走,一脚将刚刚发射烟花的竹筒踢到远处。 一群护卫便围了上来,李泰呼哧呼哧跑上高坡,“刚刚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张阳看着围着自己的护卫说道:“魏王殿下怎么在这里?” 李泰摆手让人散开,他扶着一棵树气喘吁吁坐下,“刚刚的动静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好像是打雷了。” “本王也听到了,怪吓人的。” 见事情糊弄过去,张阳好奇道:“魏王殿下是出来散心?” 李泰的小胖脸拧巴着说道:“本王如今落魄到只能出来打猎吃了,魏王府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有收获吗?” “现在还没有。” “原来是这样。” “本王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肉了。” 见李泰充满委屈又带着期待的眼神,张阳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说道:“我也没钱。” “不,你有钱。” 一扫之前的委屈,李泰的眼神带着央求。 “之前的账魏王殿下还没还呢,我这儿的钱一般都是只进不出的。” 李泰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魏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培养摇钱树 看在烟花实验已经有了巨大进展,张阳无奈道:“今天心情好,去店里请你们吃红烧肉,正好有个新菜,可以让魏王分销。” 李泰双眼放光,“当真?” 张阳冷笑,“爱去不去。” 小胖子咧嘴笑了笑,招呼自己的护卫大声说道:“走,我们吃肉去!” 一路来到店里,张阳和丁溜正商量着蛋糕的做法,后世的街头小蛋糕还不难做。 李泰和一群护卫正狼吞虎咽吃着东西。 尤其是李泰这个小胖子,竟然一边吃着一边哭了起来。 “姓张的!大恩不言谢,你这个兄弟本王认下了。” 李泰一边吃着一边哭着。 一副越吃越悲壮的意思。 张阳说道:“魏王殿下三思呀。” 李泰嘴里塞满了东西,也不知道他支支吾吾说了什么。 和皇子做兄弟不是一件好事,张阳宁可做他的生意伙伴,毕竟做兄弟这种事情风险太大,做個生意伙伴一言不合还能拆伙。 想到后世那些说书人讲的故事,那些投靠李泰的官吏,为了让李泰斗倒李承乾,为了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 那些官吏化身一个个辅助,各种助攻,恨不得把李泰追着奶,使劲奶。 不过现在李泰还是个小胖子才十岁,还算单纯没有这么多心机。 长孙皇后也还健在。 李渊也还没过世。 至少李泰和李承乾都还是天真的年纪。 真要是到了以后,朝臣官员分成两派站队。 在那个时候之前,还是要尽早和李泰割袍断义才行。 何必也瞅着这一幕,一群人吃着东西,吃相特别地狂野,小声嘀咕道:“这些人有多久没吃饭了。” 丁溜点头说道:“可不咋滴。” 张阳带着两人来到厨房灶台前,一边打着鸡蛋说道:“我接下来要做的秘方,你们看好了。” 做小蛋糕只要用面糊就可以,除了比较废鸡蛋,还是挺省事的。 刷一层油,将面糊倒在一个铁杯子中,然后放在火上烤着。 不一会儿,便将杯子盖子倒扣,一只小蛋糕就从杯子中脱出。 香味当即就传出。 “好香呀。“ 切了一小块,张阳尝了尝没后世的小蛋糕甜,因为没多少糖,但口感很不错。 又切了半块分给他们。 张阳对两人说道:“秘方就是我刚刚和的面糊,到时候你们只要把面糊卖给魏王,让他魏王府的人去卖。” “明白了。” “这两天你们有空自己试试,记住这个口感和味道。” 之前和程处默就有过合作,分销的模式很省事,而且还能赚一些银钱。 算是给店里多了进项。 丁溜神情凝重,小张兄弟随手就可以做出一道美味的糕点,显山不露水,他还有多少本事没拿出来。 张阳把剩下的小蛋糕端给李泰,“魏王殿下,这是饭后甜点。” 李泰拿起小蛋糕一口吃着,小蛋糕很软绵,而且内部还带着流心。 看他吃着香甜,张阳又说道:“不是说你们魏王府没钱了,以后伱让你们府邸的人去卖这个蛋糕,和卖红烧肉一个道理。” 李泰一边吃着,点着头犹如捣蒜一般。 张阳又拿来一块木板,画出一张图纸,图纸上的东西画着很多蜂窝状的小洞。 李泰看着好奇。 张阳解释道:“这是做小蛋糕的模具,用铁器打造,造出来之后点个炉子就可以开始卖蛋糕了,上手快,做法也简单。” 李泰吃完蛋糕说道:“只要能挣钱,什么都听你的。” 张阳又说道:“这个小蛋糕你们平日里随便吃,至少饿不死你魏王府的人,拿出去卖的价格不用太高,用一个寻常人家都买得起的价格就行,还有就是卖蛋糕的利润,先给我还账,然后才是魏王自己的利润。” 指望李泰还钱不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 光有欠条没有银钱还不行。 两人立下契约,一式两份老规矩,一人一份。 饭后,两人对坐着,用石头做棋子,黑色和白色的石头下着五子棋。 五子棋规则简单,一说就会。 张阳一边下棋给他讲着一些经商的窍门和营销的手段。 好好培养李泰这颗摇钱树,以后就让他在大唐的商场上乘风破浪吧。 而自己更喜欢站在后面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 张阳不喜欢士农工商这种分级,好在如今大唐也放得开,也不压制商人。 说了一大堆营销手段,也不知道这个小子听进去多少。 看到张阳已经五子连珠,李泰收拾着棋盘说道:“再来一局!” 棋盘上,你堵我连,你连我拦。 棋盘上纠缠了好一会儿,张阳说道:“哎呀,我又赢了。” 拦着一头另外一边又五子连珠了。 防不住对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悄悄来个五子连珠。 本就牌品不好的人,棋品往往也不是太好。 李泰输得脸色发青,气得掀了桌子说道:“这五子棋是哪个卑鄙小人做出来,应该被君子所唾弃,不是君子之道。” 说完李泰拿着契约和图纸便带着人离开了。 丁溜看着人离开说道:“魏王殿下还没付钱呢。” 张阳收拾着店里说道:“记在账上。” “喏。” 傍晚时分,张阳回到家中,李玥和王婶杨婶三人正在做着孔明灯。 李玥对热气球没有放弃过。 做了一个半人高的孔明灯,李玥抬头看着它缓缓升空。 她拉着张阳的手臂说道:“你说我们要是坐在孔明灯的篮子里,一起俯瞰整个长安城,多美丽的场面呀。” “是挺浪漫的。” “那我要加快进度了,我们要一起飞在长安城上。” 李玥充满期待地说道。 张阳面色犯难。 看到他的神色,李玥疑惑道:“这样不好吗?” 张阳惆怅着说道:“会被射下来的。” “……” 李玥的表情凝固。 安静了许久,好似那个浪漫的场面在脑海中出现了裂痕,然后这个裂痕越来越大,慢慢破碎,直到成了碎片。 李玥双手握着,挥起小拳头不停砸在张阳的身上,然后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婶和杨婶也是笑了笑,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 不论做什么,安全第一才是最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临近除夕 真要是会被射下来,是不是该用降落伞保护一下自己? 也不知道李世民对长安城的防空准备做得如何。 但凡城墙上一支箭射过来,热气球这种笨重的飞行工具基本上就是白给。 如果长安城的城防并不搭理天空的一个热气球,还要看他们会不会觉得热气球是个威胁。 李玥的心情很不好,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原本李玥对热气球也是充满热情的,如今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打击自己媳妇确实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但该打击的还是需要的,至少让她明白一点人心险恶。 凛冬像是过去了,这几天的天气也暖和了许多。 张阳把自己的实验记录整理一下,烟花炸开之时燃烧的金属化合物就是烟花绚丽的来源。 主要是还是一些金属化合物。 最容易获得的就是铜铝镁。 熟悉化学公式,想要提取这些倒也不难,就是废点周折。 老话说得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李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一会儿之后,她又出来了。 小媳妇板着脸坐在院子里,目光盯着菜园子的菠菜,现在很不高兴,有一种想把菜地里的菠菜全部吃完来发泄的冲动。 把实验记录整理好,张阳正在写着化学方程式。 李玥凑过来,看到这些莫名的方程式好奇道:“写的这是什么?” “化学方程式。” “方程式?和我之前学的公式一样吗?” “有相似之处,但运算方式不一样。” 张阳一边写着一边说道:“说简单点这个就是化学式,物质产生化学反应的过程,用方程式来表达出来,这個还要说到物质生成和质量守恒的原理。” 李玥皱眉,试图理解。 张阳还在写着方程式,一列列的方程式看得应接不暇。 “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要理解有些困难,以后再慢慢教你。” 李玥稍稍点头。 写完一堆化学方程式,张阳对李玥说道:“其实坐在热气球上俯瞰长安城的愿景也不是不能实现。” “会被射下来的。”李玥低声说道,她已经认可了这个事实。 张阳感慨着说道:“其实凡事多用点智慧,想要办成这件事也不是太难,遇到困难就要解决困难,老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知道了你在说我笨。”李玥低着眼眉,神情失落。 张阳微微一笑,“大不了到时候把魏王给忽悠过来,让他给我们做人质。” 李玥笑了笑,笑得很温和,她知道张阳一定会帮自己,至于这个办法是好是坏根本不重要。 夫妻俩相识到相处,李玥很相信张阳,只要他说能够做到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 张阳不想把李泰得罪得太狠,毕竟不能把人当做傻子,如果李泰也在热气球上,至少要不要射下来这个问题上,人家也会忌惮一些。 两夫妻在热气球上笑。 李泰在哭。 这场面怎么想都有点缺德。 扫去之前的失落,李玥对未来又重新充满了希望。 张阳看着媳妇继续画着热气球的构图。 李玥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非常坚韧的丫头。 或许是她年幼身体不好,养出来这种坚韧的性格。 距离新年的大朝会越来越近。 长安城的人也越来越多,朱雀大街上的繁忙,整个长安城都像是挤满了人。 盛唐已经有了雏形。 半月之后,距离除夕还有几天。 李泰的蛋糕生意正式开张,这一次他让府邸的下人的亲戚去办事。 吃了上一次的亏,这一次李泰做得隐蔽很多,除了收账和人员安排,他基本上不参与经营的事情。 在朱雀大街上盘下了一个铺子,开张当天蛋糕的香味就吸引了不少人。 一时间生意火爆。 不少人都挤在这家店门口。 看着店里几个伙计往一个铁板上倒入面糊,两个铁板合上,放在火上反复烤,不用一会儿热乎的小蛋糕就出炉了。 价格合适,十文钱十个小蛋糕。 价格说不上便宜,但也不是买不起,十个小蛋糕也够吃饱了。 甚至供不应求,半天就全部卖完了。 李泰站在远处嘴里吃着小蛋糕,看着店里一筐筐的银钱,脸上满是激动。 有钱了,魏王府的人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张阳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啊。 李泰心中感慨,他看向身边的侍从问道:“东宫的日子最近怎么样?” 侍从回话道:“听说东宫下人每日只能喝稀粥吃干菜,日子别说有多苦了。” “哈哈哈,是吗?”李泰这个小胖子很不厚道地笑着。 “小人还听说就连太子殿下这些日子都只能喝粥度日。” 李泰脸上笑意越浓,“告诉全府上下,今天每人一贯钱赏钱,跟着本王饿不着你们。” 那小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写满了忠诚,“我等愿为魏王殿下赴汤蹈火!” 东宫过得不痛快,李泰的心情很痛快。 李泰往嘴里丢了一个小蛋糕,心想这个张阳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拿出来,这家伙真是一肚子的妙计,这种人怎么过着这么没出息的日子?皇姐是怎么看上这个没志向的家伙的。 想来张阳这个家伙没读过圣贤书,确实不是做官的料。 人都有缺,谁也不能八面玲珑,李泰颇有大人模样地感慨道:“人才呀,真是可惜了。” 小人疑惑道:“什么可惜了。” 李泰踹了自家下人一脚,“赶紧给本王收钱去。” “这就去,这就去。”小人被李泰踹了一个粗咧,笑呵呵地去店里收钱。 蓝田县外,骊山的不远处,这家店显得冷清许多。 张阳坐在店里,看着账目一桶面糊的价格是六贯钱,按照李泰一天十桶的制作频率,每天需要向店里支付六十贯钱的费用。 鸡是自家养的,鸡蛋可以用野山鸡的鸡蛋,也可以用店里鸡下的蛋。 面糊的成本很低,材料几乎是零成本,一桶面糊可以尽赚五十贯钱左右的收入。 当然现在李泰的还欠着店里钱,他需要卖出蛋糕来还债,按照眼下的生意火爆程度。 大概只要半个月的时间,李泰就可以还清账目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李玥的境界 丁溜与何必此刻看着张阳犹如在看一个偶像。 他确实是偶像,只要跟着张阳好好干,不出几年两人很快就可以攒够钱娶媳妇。 因为太穷丁溜与何必都三十岁了还没娶媳妇。 没钱没地,要娶个媳妇太难了。 丁溜热情地给张阳锤着肩膀说道:“小张兄弟,咱们店感觉可以再做大一些。” 张阳感看着账本说道:“可以稍稍加点劲。” “好嘞!” 丁溜殷勤的加重力道。 何必打扫着店里,“咱们要不要加一些人手,我认识几个办事麻利,人还比较机灵的人。” 张阳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人手不用多,不超过十個都行。” 何必笑着点头。 三人说着对店里接下来的规划。 红烧肉和小蛋糕的生意,现在只要店里做出来食材,让他们去长安城卖就行,省时省力还省事。 低成本,收钱快,高效出货,这种分销模式简直就是无敌。 何必与丁溜跟着张阳这小半年以来,见识了见所未见的生意手段,买卖原来还能这么做。 这个小张兄弟一肚子的本事,何必心中暗想幸好某这双招子果然犀利,这回算是跟对人了。 在这个世道混小人物跟对人很关键。 现在还有魏王和程处默做靠山,生意正式上路,收益颇丰。 对张阳的本事,两人现在是彻彻底底地服了。 何必给张阳倒上一碗酒水说道:“以后我们兄弟两个就跟着小张兄弟混了,还望小张兄弟不要嫌弃。” 丁溜也使劲点头。 张阳淡淡说道:“炉子里烧的东西好了没有。” 丁溜连忙去看炉子,炉子底下烧出来一堆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烧出来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烧好了。” 提着几袋烧制出来的东西,张阳把它们混合后弄湿,然后裹在一根根的铁丝上浸泡,放在火边烘烤。 做完这些张阳这才回家。 长安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 张阳跟着人群走入城门,长安城内各种叫卖声嘈杂。 街道上有不少人正拿着小蛋糕吃着。 就知道李泰的生意还算不错。 如今自己有店里的生意,还有李泰的肥皂,再加上这个小蛋糕。 算算自己现在的存款,距离万贯大户,奔向小康越来越近了。 在三十岁之前把钱赚够了,然后每天数着钱过日子,嗯,就很棒! 夜里,凛冬过去了,长安城暖和了许多。 就连夜里也不是太凉。 李玥坐在油灯边做着题目,油灯的灯火照着她的小脸。 张阳拿出做好的烟花仙女棒,用油灯的火点燃,仙女棒很快烧出了火星。 犹如一朵火焰形成的花朵。 李玥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她张着小嘴,“这这这……这是什么!” 张阳又点燃一根递给李玥,“拿在手里。” 看着飞溅而出的火星,李玥胆小地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 张阳低声说道:“拿后面。” 接过张阳手里的铁丝,李玥拿在手里,看着灿烂燃烧的烟花说道:“这个好漂亮。” “这个叫做烟花仙女棒,小心点它的火星会烫坏衣服。” “仙女?”李玥小心翼翼地拿着,脸上带着有些得意地笑容,这个仙女是在说她? 一定是的,李玥心中暗想。 张阳也在观察这应该纯度的不过,烟花棒燃烧并不完全,不过烟花的总体原料都凑齐了,可以在除夕夜放礼炮了。 一根仙女棒烧得很快。 李玥手里拿着已经烧尽的仙女棒还在回想着美丽的烟花。 张阳拿出一个包裹。 看着张阳打开包裹,李玥惊喜道:“还有这么多?” 张阳点燃一根再次递给她。 它的绚丽很短暂,但至少迸发出了最美丽的光芒。 拿着仙女棒,李玥坐在张阳身边,她幸福地笑着,好想每一天都这样。 一根快烧完了就接上另外一根。 将身体靠在张阳的肩膀,李玥很满足现在的日子。 张阳拿过李玥的作业看着,这几日李玥都在复习和巩固之前的数学题目。 按照现在的大唐教育水平,李玥精通各种公式运算以及几何换算,甚至还掌握了一些力学上的基础。 如今的李玥的数理水平应该是大唐道:“舍不得,一下全部玩光了怪可惜,留着下次再玩。” 小媳妇还心疼起来了,这些不过是礼花的边角料而已。 玩了好一会儿,衣服上也都是硝烟味。 李玥给张阳脱下外衣说道:“明天洗洗衣服,这新衣服还要穿到除夕呢。” 家里的日子已经不像以前这么难了。 现在有了一些家底,李玥过得还是很节俭。 张阳说道:“这两天长安城解除宵禁了,我们明天晚上出去逛逛吧。” 李玥笑得很灿烂,“好呀,每年除夕长安城都可热闹了,会热闹一晚上,一直到天亮呢。” 抱着张阳的外衣,李玥说道:“把裤子也脱了,我明天好好洗洗。” “我回房间脱。” “你是我夫君,还羞?” 心说小媳妇这才十四岁,过了年才十五岁。 该避还是要避一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阳还了一条裤子,把换下来的裤子递给李玥。 烟花是好玩,因为做工不是太好,燃烧得也不充分,烟花棒烧完之后一身硝烟味也很刺鼻。 李玥把烧好的热水也提了进来,“晚上好好洗洗吧,头发上都有味道。”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用热水吧,我比较喜欢冷水洗澡。” “那多冷呀。” “我身体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见怪不怪 夜里,李玥的房间中传来水声,她现在正洗着热水澡。 张阳来到院子里感受着冷风,深吸一口气,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顿时神清气爽,所有的杂念在这个时候全部消失。 一开始还有些冻得彻骨,咬牙挺过来之后,其实也不是那么凉了。 冲洗之后,张阳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 李玥也洗好了澡,换上了她自己做的小睡衣,她抱起被褥说道:“今晚去我房间睡。” 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间。 拿了被褥就走,根本没有被拒绝的余地。 张阳长叹一口气。 房间内,两人躺在暖融融的暖炕上,张阳还在琢磨着明天要给李玥的复习题目。 李玥的呼吸很平缓,躺在身边像一只小猫般蜷缩着已经睡着了。 临近年关的长安城,天刚亮的时候朱雀大街上就已经很热闹了。 张阳早早起床,做着早饭,两碗肉粥加了一些切碎的菠菜叶,煎两个葱油荷包蛋。 再煎两个饼。 早饭的营养一定要充足,有蔬菜,也要有足够的蛋白质。 粥香飘来的时候,李玥也起床了。 门前刻着一些刻度,李玥往那里站了站。 张阳把手掌放在她头上,然后记下刻度。 “嗯,又长高了不少。”张阳温和地笑着说道。 李玥笑着便去洗漱,然后乖巧地坐在饭桌边吃着早饭。 两個荷包蛋就能让小媳妇吃得很满足。 张阳看着门上的刻度,按照小媳妇的现在的身高,应该有一米六了。 “按照女孩子的成长发育情况来说,你的身高应该还有余地接着长高。” 听张阳说着,李玥神色不悦,“那又要做衣裳了,去年的衣服穿不下,今年又要做新的。” 成长过程中的苦恼…… 如今李玥也不像当初这么瘦了,甚至有些担心她吃成小胖子。 礼花的制作还要继续,张阳吃完早饭,便开始忙活。 李玥洗着家里的衣服,家里还有一种衣服叫作围裙,以前也很好奇张阳一个男人为什么要裙子。 自己感受过围裙的用处,李玥也觉得这个围裙妙用无穷。 甚至居家必备的好东西。 晾嗮好衣服,李玥又在菜园中清理着一些刚刚长出来的杂草。 凛冬这才刚刚过去,天气刚刚转暖那些杂草就长出来了。 李玥观察着这些杂草,脸上带着笑容,它们的生命力很顽强。 自己也要努力活着,和夫君过好每一天! 心里李玥坚定着信念。 她多看几眼这些杂草,然后有把这些杂草一铲子除去,没有丝毫的慈悲。 心说,哼!杂草休想影响我家的菠菜。 简单地对付了一顿午饭。 李玥帮着张阳做着礼炮。 张阳调配着各种原料配比,李玥帮着清理好一个个的竹筒。 夫妻俩配合无间,一下午就做好了几十个礼炮。 好一会儿,张阳这才直起腰,“差不多也够了。” 李玥也长出一口气,“这些东西都是烟花吗?” 张阳点头说道:“对呀。” 李玥有说道:“什么时候可以看烟花?” 张阳想了想,“除夕,也就这两天了。” “好!” 李玥看着一个个竹筒眼里充满了期待。 看隔壁的王婶站在杀着一只鸭,那可怜的鸭还没扑腾几下,就被王婶一刀割开了咽喉,很快就没动静。 以前也没见王婶杀过鸭子什么的。 有些吃惊,张阳眼睛发直,快准狠! 好娴熟的手法…… 张阳说道:“王婶,可以给我一些鸭毛吗?” 王婶有些诧异,要鸭毛有什么用? 围墙不高,站起身就能够到,王婶递来一把鸭毛。 张阳挑了几根比较好的鸭毛。 李玥也好奇:“你要这个什么用?” 张阳小声道:“反正都是扔了的,不要白不要。” 早就习惯了自己夫君这种节俭的习惯,很多别人家不要的东西都能在他手里有用。 以前张阳给别人做木匠,他就用人家不要的边角料做了一个魔方。 家里有个角落放着平日里工具,那可以说是张阳专用的柜子,里面藏着很多奇奇怪怪的工具。 就像是个宝箱一样,李玥见过这个柜子里有一个东西,用来削果皮什么的非常方便。 坐在院子里,李玥吃着葡萄干看着书,还能享受着阳光,她很喜欢这样安静的生活。 媳妇既是学霸,又喜欢看书,天赋拉满还这么用功。 张阳拿出一块扁平的铁块,虽然形状不是太好,重量和厚度也不错。 用一块布包好铁块,然后再把鸭毛管子缝上。 一个毽子就做好了。 张阳拿着毽子踢了几下,感觉还不错。 李玥惊喜道:“呀,这是毽子!” 把毽子交给李玥,她学着踢了两下,有些笨拙的小短腿踢不到毽子。 适当的运动对李玥的病有好处。 尤其是踢毽子这种轻运动再合适不过。 冬天果然还是要踢毽子呀。 王婶看着李玥一边笑着一边踢毽子的模样,也是满脸笑容,公主殿下笑得真开心。 看她一次次踢不好,又不亦乐乎地玩着。 张阳说道:“以前没玩过?” 李玥一边踢着说道:“看别人玩过。” 王婶心里明白,公主殿下从小就在深宫之中,哪里踢过什么毽子,更没有别的孩子那般可以放肆地玩耍。 别人的童年都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公主的童年却离不开汤药。 现在公主殿下能够这么开心,就算奴婢是豁出这条命也愿意。 好一会儿之后,李玥已经可以踢得很熟练了。 张阳吃惊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想到媳妇的身体平衡性这么好,掌握得这么快。 不动声色地喝下一口白开水,难不成女孩子踢毽子都有独特的天赋? 天色已近黄昏。 李玥玩了一会儿也有些累了。 两人收拾一番准备出门逛街去。 年底的长安城是最热闹的。 换上衣服,李玥带了不少银钱,这个小富婆现在很有消费能力。 两人牵着手走出家门。 张阳看到王婶还在家中,“婶婶不出去逛吗?” 王婶看了看李玥有看向张阳说道:“我就不出门,今天身体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长安城的繁华 也不再多说什么,张阳已经习惯了王婶和杨婶,这两个古怪的邻居。 李玥跟上张阳的脚步往朱雀大街走去,主动牵着张阳的手。 感受着李玥的小手有些冰凉,不过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纤细,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好。 从安静的小巷走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天色已经要入夜,整个长安城看起来灯火通明。 行人来往不绝,还有很多父母对孩子的叫骂声,也有人们的说笑声。 一对小夫妻走入人群中,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女子穿着红色的衣袄。 两人衣服的背后绣着两只小熊的图案,很显眼的情侣装。 女子脸上带着笑容,牵着男子的手,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男子说不上很俊,但给人的感觉很干净。 女子笑起来非常可人。 男子握着女子的手故意放慢脚步,让身边的这个女孩子跟上脚步。 行人看着这对小夫妻指指点点。 “好热闹呀。”李玥目光看着四周。 “确实挺热闹的,小心点不要走丢了。”张阳淡淡说道。 李玥挽住张阳的手臂,“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人群流动这么大的地方,其实走丢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路上的男子看到李玥也有些惊讶,好漂亮的姑娘。 但看到她挽着那個男子的手臂,那些看着的男人只得摇头叹息,扫兴离开。 李玥确实很漂亮,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模样。 走走停停,李玥看到新奇的东西她都会停下脚步多看几眼,买了一些糕点一边吃着。 “你也吃。”李玥抬头递上一块糕点。 张阳用嘴接住。 看到这女子喂着男子吃东西,这种亲昵的举动,让不少走在街上的女子看到不知是羞还是羡慕。 怎么有女孩子这么不知羞。 倒是看着甜蜜。 想到她们自己的夫君恨不得相敬如宾,几个女子长长一声叹息。 以前家里没什么钱,出门基本上不消费。 如今有钱了,李玥难得地豪横,看到什么喜欢的,直接买下。 不一会儿她又买了一只灯笼。 提着灯笼,迈着小步子,她又注意到了一个西域老人。 这个西域老人用在地上铺着一张布,布上放着三只倒扣在地的碗。 看明白之后,这其实是一场赌局。 人们将银钱放入其中碗下,老人飞快地移动三只碗,移动之后让人猜出哪只碗中有银钱。 猜中了老人就双倍付钱,猜错了银钱的中的钱就归了这个西域老人。 轮流有几人参加了赌局,都输了。 李玥眨着眼说道:“要不我们也试试?” 张阳说道:“怪无聊了,太没技术了。” 李玥小声说道:“可是这么多人都输了。”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样吧,我要是赢了你就亲我一下。” “……” “亲什么?”李玥有些错愕。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明白意思,她挥着小拳头捶着张阳的肩膀低声说道:“这么多人呢。” “要不算了吧。” 李玥拉住张阳的手说道:“你要是输了,你就给我做十顿酒酿圆子!” 说完李玥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饼递给张阳。 然后她露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容,好似酒酿圆子已经得到了。 张阳把银饼递给这个西域老人,“我试试。” 那西域老人笑呵呵用碗扣住这块银饼,然后飞快地挪动这三个碗。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动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周围观了不少人。 李玥站在张阳身边,等待着揭碗。 西域老人低声说道:“这位公子,请吧。” 张阳指着右边的一个碗说道:“肯定不是在这个碗里。” 说完打开这个碗,碗下果然是空荡荡。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议论。 张阳又指着左边的碗说道:“也不在这个碗里。” 众人看着他打开第二个碗,碗下也是空荡荡的。 只剩下最后一个碗,有且只有可能银饼在最后一个碗中。 李玥的神情也凝固在脸上。 那西域老人笑了笑,付给张阳同样大小的两块银饼,然后匆匆离开,连碗都不要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这个西域人是骗子! 当场就有人追了上去。 张阳拿着手里的银饼说道:“有人刚刚和我打赌来着。” 李玥皱眉说道:“你也发现了?” 张阳冷哼道:“不就是障眼法而已,你也知道三个碗中其实都没有,那个西域老人袖子很长,他想要银钱出现在哪个碗中就在哪个碗中。” “实则一开始就不在碗里,早就被他收入了袖中,所以伱也觉得我一定会输。” 李玥气馁地跺了跺脚,“谁知道你会这么玩嘛!” 张阳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说道:“愿赌服输。” 李玥说道:“你使诈,你比那个西域人还要狡猾。” “那也是你自己要和我打赌的。” 两人都看穿了对方的伎俩,只是李玥没想到张阳不仅识破了,还让这个西域人下不来台。 看李玥纠结地小脸,张阳说道:“对付那种人,只要用点智慧也不是不难对付。” 看李玥小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就算大唐比较开放,但寻常女孩子哪里听过这种要求,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人的街上。 确实有些难为小媳妇了。 张阳摸着她的小脑袋,“人心险恶,多学着点,这个亲一口的事情,就先欠着吧。” “哪有你险恶……” 李玥的声音很低,像是蚊子叫。 抓着他的手臂,李玥走着说道:“十顿酒酿圆子没了……” 礼花放的日子是除夕,正好在长安城解除宵禁的日子。 张阳目光寻找着可以看烟花最好的地点。 最后目光落在一处钟楼上,这个钟楼在寺庙旁,张阳记得这个地方最顶上放着一个大钟,暮鼓晨钟敲的就是这种钟。 当然了这种设施也用来起到城内的预警作用。 那个地方没有官兵把守,算是普通人可以去的高处之一。 长安城其他比较高的地方都有官兵守着。 两人在朱雀大街走着,走得很慢。 李玥平时不出门,但她也喜欢看这种人间烟火。 夜里的长安城比之白天更加热闹,有喝醉酒的人高声吟诗,也有人喝多了与他人扭打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倒霉刺客 只是有一队官兵闯入朱雀大街。 一群官兵正在追着一伙突厥人。 一边追一边拼杀着,很快就见了血。 长安城是一个水很深的地方,繁华的背后也有很多势力盘根错节。 天子脚下就算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很可能也与权贵有着一些关系。 李玥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没了兴致,“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两人往家中走去,李玥提着灯笼哼着小调。 回到家中,李玥洗了个热水澡便早早睡下了,好好的过年气氛被一群官兵给搅和没了。 明天就是除夕,张阳还要准备好明天的烟花。 正规划着,张阳听到头,比如自己的手下被张阳给洗劫一空。 这种事情不能声张,陛下安排在暗处的人也不能暴露,哑巴亏只能吃下。 行动很顺利,也有些小意外,总之结果是好的。 李世民颔首说道:“朕倒要看看,这一次颉利要如何解释,朕要看看这些突厥使者要如何辩驳!” 探子早就得知了对方的这一次行动。 颉利可汗大败之后,突厥还有不少人记恨着大唐,记恨着李世民。 李君羡早做准备,从宵禁解除的当夜第一时间就做好了伏击。 对方在白天自然不敢轻易动手,但解除了宵禁,他们不会错过可以行动的夜晚。 这也是李世民顺手为之,近日长安城来了不少人,可以借此机会除掉这些图谋不轨之徒。 李世民的钓鱼很顺利,果然把这伙准备行刺的突厥人给抓了出来。 “继续查探,还有没有什么同伙,但凡有联系之人都不要放过。” 李世民的声音传来。 “喏!” 李君羡三步并两步走出了甘露殿。 长安城当天就贴出了告示,昨晚官府抓了一批不法之徒。 告示没有多说具体是什么样的不法之徒,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有心人就可以看出其中的杀机。 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眼人也知道长安城的繁华之下藏着杀机。 年底的热闹还要继续,李世民摆出了一副要刺杀尽管来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套魏王的话 前来刺杀的刺客都已经被抓入了大理寺。 李君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的官吏对这些突厥刺客拷打审问。 刺杀当今陛下是灭族的大罪。 这些人嘴还挺硬,拷打用刑一个时辰都没有招。 自武德九年到现在,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刺杀暗算这些都习惯了。 都是已经玩腻的手段。 陛下能够走到今时今日,见识过的手段,用过的手段又有多少。 没什么智慧的突厥人,玩不过陛下手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 突厥旧势力还在,有些人贼心不死。 这长安城也没他们想的这么简单,陛下布局这么久,包括当年玄武门的余孽,陛下手中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听着行刑官的讲述,这些突厥人还是嘴硬不招。 李君羡说道:“别把人弄死了。” “明白。” 多看了一眼这几个已经昏迷的突厥人,李君羡走出大理寺,现在陛下应该在等着突厥使者的反应。 大唐和突厥这么多年的纠葛,从李靖大将军大破突厥开始直到现在,好不容易拿下了颉利可汗,这种仇怨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宁静的长安城,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李玥一口一口吃着粥,心情不是太好,安静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绷不住了,委屈道:“我的酒酿圆子!” 拿捏住自己的媳妇有时候是一件让人很痛快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李玥心中懊悔不已的样子。 她是我媳妇呀,我怎么会这种想法? 为什么竟觉得有些痛快? 张阳狐疑地想着,多少有点心理变台了? 这一次刺杀无疾而终,不少人都在打听着昨晚的消息。 朝野一时间各种消息都在传着。 热闹了一夜,清晨的朱雀大街冷冷清清,零零散散的行人走在街上,还有不少人在打扫着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上满地的凌乱和各种垃圾杂物诉说着昨晚热闹的景象。 张阳来到卖小蛋糕的铺子。 铺子里干活的人不认识张阳,看客人来了就说道:“还没开张呢,再等等。” 这些人不认识张阳,街道对面盯着铺子的魏王府护卫知道张阳是什么人。 魏王殿下很依仗他。 店里人对张阳这般无礼,他开口喝道:“不长眼的东西!没见到是贵人来了吗?” 被这么一骂店里的伙计们耷拉着脑袋都低着头。 侍卫稍稍行礼,礼貌又恭敬地问道:“贵人可是来寻魏王殿下?” 张阳点头说道:“魏王在哪儿?” 侍卫回话道:“就在曲江池,卑职送贵人过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侍卫拿出一块令牌说道:“这是卑职的令牌,出入曲江池没人敢拦着。” 接过他的令牌,张阳道了一声谢。 昨晚莫名其妙有个人从自家屋道:“你说咱们的蛋糕生意这么好,我想在长安城多开几家店。” “如果魏王殿下手中的银钱足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李泰又说道:“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小蛋糕生意的,以前也没见过有人这么做糕点的。” 张阳微笑:“平日里就喜欢鼓捣一些吃食,兴趣使然。” 一个人有一种兴趣可以做好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张阳还有这么多的本事。 李泰有些戏谑地问道:“数术也是你的兴趣?” 张阳懒散地掏了掏耳朵,“算是吧。” “你的兴趣也太厉害了。” “过奖过奖。” 他肯定没有说实话,这家伙一肚子的本事,不仅仅是做吃食,心中笃定。 李泰正了正神色,又憋着笑说道:“伱知道吗?太子现在的日子可凄惨了,昨晚太子宴请了一些宾客,穷得连酒水都拿不出来了。” “哈哈哈!”李泰捂着肚子大笑着,“你知道吗?那些宾客一直就喝着水,走出东宫的时候他们脸都是黑的。” “哈哈哈……”李泰笑得更大声了。 经过相处这么些日子的了解,可以确定的是李泰的道德底线并不高。 你若安好,我便不爽,你若不爽我更痛快。 人家太子过得好不好,还能影响李泰心情了? “太子知道你这副德行吗?” “说实话挺想让他知道本王现在有多开心,哈哈哈!” 这小胖子笑得更大声了。 曲江池很安静,风吹过的时候还能看到水面上阵阵的涟漪。 李泰的笑声回荡着。 张阳在一旁坐下说道:“听说昨日有刺客在长安城,我还以为魏王殿下被行刺了呢,魏王殿下要是有什么事情,谁来还我银钱。” 李泰拍了拍胸膛说道:“本王一身浩然正气,那些宵小刺客都不能近本王的身。” 话是说得硬气的,你就算一身浩然正气还能刀枪不入咋滴? 话刚说话,李泰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低声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有刺客?” 话进入了正题,现在总算是明白他到底来做什么的,是来打听消息的。 张阳惆怅着说道:“我本来是不确定的。” “套本王的话,可恶!”李泰来回走了两步,“你卑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除夕大宴席 能回过神发现话里玄机。 张阳莫名感觉到有些欣慰,看来李泰还不是太笨,至少能够反应过来,孺子可教,这颗未来的摇钱树还是值得好好培养的。 “魏王殿下还知道一些什么?” 李泰挠了挠头有些苦恼,“本王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昨晚抓了一些刺客,怎么被抓的,谁的刺客,来刺杀谁的,消息很多,但没一个是确凿的。” “这么保密?” “你还想让我去知道什么,本王就一个十岁的孩子,你想让本王去打听吗?你好过分!欺人太甚。”李泰忍不了了,说话间就会着了张阳的道。 有些事情能问吗?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不该打听的绝对不去打听。 李泰虽然是个十岁的孩子,还是挺机灵的。 至少他知道一個十岁的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张阳对这棵未来的摇钱树越来越满意。 既然这件刺杀的事情,对外公布都显得这么含糊不清,就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李泰委屈着说道:“不想和你玩了,太欺负人了。” 见小胖子要走,张阳拉住他的衣角。 李泰愣在原地,又迈开脚步发现后方的魔爪不打算松手,他缓缓扭回头,求饶道:“你还想怎么样。” 几句话能把魏王殿下折磨成这般求饶,这个家伙还能活得好好的,简直匪夷所思,就连一旁的侍卫都对张阳多了几分高看。 此人不能小觑,魏王殿下能这般倚重他,还能将魏王府从困境中救出来。 大家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魏王府的下人和侍卫还能吃饱饭全靠这个人。 张阳皱眉说道:“在下还有一些疑惑,刺客抓到了吗?长安城还有刺客吗?” 李泰回过身说道:“据说是都被拿下了,这个消息还算是靠谱的,大理寺放出来的消息,也是为了安抚长安城的民心。” 送开李泰的衣服,张阳点了点头,“打扰魏王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李泰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招惹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这个张阳绝对是魔鬼! 天气晴好,疯狂了一夜的长安城,在清晨的宁静之后,午时又恢复了热闹。 昨晚的小波折依旧没有影响过年的热闹。 在如今吏治还算清明的大唐,长安城的治安说不上好但也不坏。 张阳坐在家中做着烟花的最后准备。 李玥还在为了她的热气球努力,即便是不能做热气球俯瞰整个长安城,至少努力不能白费。 小媳妇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官府发了布告,昨晚确实有一些不法之徒已经全部被抓走了,昨晚的那人应该没有同伙,估计已经被官府抓走了。” 李玥用一些藤条给热气球做着框架,她低声说道:“应该剁了喂狗才行。” 心中一阵咯噔,张阳看向李玥。 李玥的小脸上是天真又烂漫的笑容,这种天真的笑容说出这种话,好大的反差。 张阳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 没想到媳妇还有这种杀气。 今天是除夕,今晚的长安城依旧没有宵禁,还是热闹非凡的一天。 张阳对李玥说道:“今晚我们就看烟花。” “嗯!” 李玥点头应声。 她费劲地要把这些藤条编成一个箩筐,又叫来了王婶和杨婶来帮忙。 两个婶婶办事倒是麻利,手法熟练地编织着藤条。 李玥说道:“两位婶婶,你们今晚也和我们一起过除夕吧。” 两个婶婶笑着点头。 张阳将这些烟花装在推车上,这些烟花就用来晚上放。 近傍晚时分,长安城越来越热闹。 各国使者也在准备,今晚除夕陛下会在太极殿大摆宴席,到时权贵国公名仕以及诸多皇室宗室中人都会去太极殿。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太极殿就已经有了不少人。 礼部的官吏忙碌地准备着各项事宜。 太子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程咬金,尉迟恭,李孝恭三人站在殿前看着闹哄哄的场面。 三人非常有默契地一起长叹一口气。 心说自己为了家中的烦心事叹气也就算了,怎么他们也叹气了。 程咬金好奇问道:“河间郡王何故叹气?” 李孝恭说道:“朝中用度紧张,今晚的大宴也是一切从简,宗室那边的俸钱都没着落了,家里的婆娘买肥皂也买疯了,家中都没酒吃。” 看了一眼程咬金,李孝恭又问道:“伱又为何事叹气。” 程咬金愁眉不展,“还不是家里那个混小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整日早出晚归,要不是老夫绑着他,今晚的大宴他都不想来。” 朝中用人紧张,现如今不少人也是身兼数职。 李世民登基之后封了一堆大臣将军,大家也在长安城混成了新权贵。 而权贵二代中,程处默这小子的混账名声最为响亮。 要说就说程处默这小子不灵醒。 李孝恭说道:“程老匹夫,你也少打孩子,程处默这孩子本来就不灵醒,你再这么打下去孩子越来越傻了。” 程咬金忧心,又一声叹息。 尉迟恭见两人看向自己,低声说道:“老夫担心的是秦二哥,咱们秦二哥的身子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心事。 从承天门走入的权贵国戚越来越多。 各路皇子和公主也相继到了。 场面也是越来越热闹。 宫女和太监们准备着吃食和酒水。 许久没有回长安的各路宗室子弟也在这个时候纷纷走入承天门。 玄武门的事情之后,李世民登基以来,李渊的那些儿子女儿很难见太上皇一面。 还有不少半大小子在殿前嬉闹着。 身为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恭还要带兵守在承天门前保证这一次宴会的顺利进行。 长安城的一个小巷里,李玥和王婶,还有杨婶,张阳四人吃着饭食。 今晚的饭食格外丰盛,张阳亲自下厨做了这一只烤鸭。 李玥吃着鸭腿一嘴油腻。 倒是两个婶婶拘谨不少。 张阳说道:“两位婶婶不用客气。” 这两个邻居平时挺热心的,就是古怪了一点,或许也有自己的家事,别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多问。 张阳笑呵呵说道:“今晚我还想带媳妇出去逛逛,两位婶婶不出去看看热闹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繁华长安 夜色笼罩了整个长安城,长安城的大宴也顺利召开了。 太极殿,两侧坐着的是大唐的文官和武将。 能谋略千里之外的文臣,能带兵纵横沙场的大将军。 彰显着大唐的最核心的实力。 武将中少了李靖,自从李靖北征突厥之后,交了兵权便开始闭门不见客。 李靖的名声响彻中原,面对突厥颉利可汗一战更是打出了大唐的实力,让周边小国都闻风丧胆的人。 在场的武将也都明白,李靖闭门不出的原因。 功高震主四个字就在头上。 如今君臣和睦,也是大家都乐意看到的场面。 据说陛下好几次私下去见过李靖,只是和李靖聊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 大宴之前,陛下就去见过一次李靖,帝王亲自上门慰问,即便是李靖放下了兵权,李世民还是很看重李靖的。 禄东赞站在承天门前与一群使者站在一起。 从这里朝着宫门看去,前方就是大唐权力的核心,太极殿。 有多少国策和谋略都是从太极殿开始。 那里是整个大唐最任何好话。 好一会儿轮到李承乾这一辈孙子轮流给李渊请安。 看李渊满面的笑容,李世民心情也好了不少。 儿孙都在,父皇就很开心。 有时候天家和寻常百姓家又有什么区别,李世民心中想着。 一个太监走到李世民身边说道:“陛下,诸国的使者都已经到齐了。” 李世民点头说道:“让他们都入殿吧。” 太监走到殿前高喝道:“召见各国使者!” 太极殿前百步之外又一个太监听到话语也高喝道:“召见各国使者!” 诸国使者纷纷走入承天门,上百名各国使者,走入承天门长长的一条队伍。 殿内,李渊皱眉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说道:“父皇,今晚只是宴席,不谈政事,明日朝会再谈政事。” 李渊这才稍稍点头。 各国使者进贡的礼物也被送到了殿前。 “吐蕃使者送上雪莲十株。” “吐谷浑使者送上西域夜明珠三颗。” “突厥使者送上宝玉三十枚。” “南诏使者送上明珠二十颗!” …… 随着太监的一声声高喝,李世民笑着点头,送完礼诸国使者落座。 钟乐声响起,盛大的宴会正式召开。 长安内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商客来到长安城卖着东西。 旅客流连在长安城的繁华。 还有大人带着小孩在长安城逛着。 东市街巷的一个僻静的小巷中。 一顿晚饭李玥吃得最多,她和两个婶婶洗着碗筷,正低声说着话。 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之前刺客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张阳还在自家屋道:“那我成了小胖子,你是不是会不要我?” 站在原地,张阳抬头看着夜空,好一会儿说道:“还是要的。” 李玥抿着嘴说道:“你犹豫了!” “我只是想着今晚看烟花的地点靠不靠谱。” “你就是犹豫了!” 李玥挥起小拳头砸在他手臂上。 感受着她的小拳头,张阳说道:“可以再用力点。” 他竟然还在这么享受?! 李玥又用力锤了几下,奈何自己的力气不够大,气得直跺脚。 发脾气归发脾气,李玥回到自己房间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热水袋。 热水袋是用水囊做得,李玥用布料包了起来,上面还绣着花样,多了几分可爱。 仔细一看,张阳好奇说道:“你为何要在上面绣俩只鸭子。” 李玥牵起张阳的手说道:“这是鸳鸯。” 牵手的动作已经很自然了,李玥也习惯了这种牵手的感觉。 李玥提着一个小灯笼说道:“我们走吧。” 张阳推着一车烟花,走过一个个小巷。 一路上还能听见家家户户热闹的说话声,或者是谁家孩子的嬉笑声。 多么有人间烟火味的长安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夜空绚丽 张阳问向李玥,“刚刚洗碗的时候王婶她们说什么呢?” 李玥低声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今天是除夕,宫中有大宴会,有很多人会去,很热闹的。” “好像和我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李玥莞尔一笑,“嗯。” 两人走到一个钟楼底下,张阳拿出一个个的礼花。 李玥也帮着忙,她一边说道:“你忙活了一两月就是为了这個?” 张阳烟花一个个放好,保持好距离,把引线也整理好。 这些东西废了张阳不少心血,李玥也知道张阳每天为了忙活这些有时候时常被呛得直咳嗽,每一次做这些东西,都累得直不起腰。 这都是夫君辛苦做的。 将这些东西整理好之后,把所有的引线全部拉出来,然后汇聚在一起。 在避风处点燃一根小蜡烛,引线绑在蜡烛的灯芯上,一个延时引爆装置就做好了。 看着小蜡烛的火苗烧着。张阳说道:“我们去钟楼上吧。” “嗯。” 夫妻俩手牵着手,走入钟楼中。 李玥提着一个小灯笼,钟楼很小,楼梯也狭窄,脚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吱呀声。 李玥小声说道:“你怎么会想到这里的。” “因为这里是看烟花最好的位置。” 一路走到钟楼的最道:“诸位一起饮胜!” 众人这才又回过神举杯而起。 一边喝着酒,程咬金小声对尉迟恭说道:“某家就说这长安城妖风阵阵吧。” 尉迟恭迟疑道:“大过年的说什么妖风,有也是你老程家刮出来的妖风。” 程咬金盘腿坐着,摸着下巴的胡子,转眼看到自己的儿子。 本来程处默还坐得好好的,被自己家老货这么一瞪,吓得一个激灵,心说自己怎么招惹老货了,难不成回家还要挨揍不成。 一场烟花结束,李玥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场景。 张阳从钟楼往下看去,确实有一队官兵朝着这里而来。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招惹到人。 “官兵来了!” 李玥也重新睁开眼,从钟楼底下看去。 张阳牵起李玥的手一路跑下钟楼,顺手带着几个哑火没有引爆的烟花,简单收拾了一番现场,急匆匆离开。 两人走入一条小巷,官兵很快就到。 从放烟花到烟花结束,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大唐的官兵就能杀到。 不得不说,大唐官兵的速度够快的。 两人走过一个个小巷,确认了对方没有追来,这才在这条小巷中休息片刻。 看着彼此逃跑的狼狈样,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看张阳怀里抱着几个烟花,李玥说道:“都弄脏衣服了,这布料可名贵着呢。” 小媳妇心疼地擦着衣服上沾着的硝石和封泥。 钟声响起,意味着已经到了子时,意味着今年已过,贞观五年了。 慢悠悠走到自家门前。 两人相顾无言,李玥踮起脚尖在张阳的脸上啄了一下,然后羞红着脸迅速跑回家中。 甚至还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关门声很响,关得还挺用力的,希望门没事。 张阳又确认了一番没有人跟过来。 走入自家院子,拔了这两个烟花的引线,将封土拆开放在了取出里面的原料,销毁。 做了这么多次的实验,果然还是有这么几只哑火的。 好在今晚很顺利。 看李玥房门还关着,张阳说道:“吃宵夜吗?” 房间里没有反应,看来小媳妇还是害羞啊。 这就已经羞得不行了。 现在害羞以后会越来越熟练的,嗯。 张阳又说道:“你要不吃,我就自己做酒酿圆子了。” 李玥又从自己的房间稍稍探出脑袋。 张阳看向她。 她眨了眨眼用力点头。 张阳说道:“顺便把水烧一下。” 李玥这才走出房门,“我来帮伱。” 隔壁的王婶看到公主殿下和张阳一起平安回来,又看到两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做着吃食,满足地笑了笑。 杨婶走入王婶的家中。 屋内,杨婶低声说道:“宗室已经拟好了公主殿下的封地旨意。” 王婶低声说道:“旨意什么时候会到。” 看了一眼窗外,还能听到李玥的嬉笑声,杨婶回话道:“明日一早就到。” “总该是要面对的。”王婶气馁地说道。 杨婶低声说道:“多希望公主殿下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这么多的烦恼,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王婶的神色严肃了不少,如果能让公主殿下幸福地过完余生,就算是或许奴婢这条命,奴婢也愿意。 明天旨意就到了,公主也成年了。 王婶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公主殿下她终于活到了成年。” 杨婶点头,“多好的孩子呀,当初公主多可怜,多么地消瘦,脸色苍白没有血气。” 说着话杨婶有点哽咽,她擦去泪水说道:“那时候公主殿下还小,只有六岁,她比寻常孩子都要矮一截,消瘦得能摸到骨头。” “谁家孩子是这样,那时候每每看到公主殿下无神的双眼,奴婢心里都像是刀在刺一般地疼。” 虽然不是为人父母,两人早就把公主殿下当作了自己的女儿。 王婶安慰着杨婶说道;“现在好了,公主殿下有张阳照顾,张阳是个好孩子。” 杨婶递上一块绢布,“公主殿下能够成年是好事,我们也应该高兴才对。” 王婶点头说道:“真希望公主殿下可以一直笑得这么开心,谁也不让任何人打扰公主殿下。” 两人相互安慰着。 杨婶说道:“现在公主殿下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也不知道这个张阳哪里来的本事,能够做得一手好吃食,公主殿下的身体也是他一直在调理。” 能够有张阳陪伴,是公主殿下苦尽甘来,那时候的公主久居深宫,就算是跑几步都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在昏暗的宫殿中闻到汤药的味道就要跑。 喝多了汤药,脸色苍白一边喝一边呕出来,吐了之后只剩下了呼吸的力气,小小年纪这是受的什么苦,想起那时候的场面,王婶心如刀绞。 虽不是自己的女儿,但这么多年的陪伴又和自己的女儿何异。 谁又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这样。 寂静的院子里,李玥和张阳一人一碗酒酿圆子。 李玥看了看自己的圆子比张阳多很多,她挖起一勺圆子放入他碗中。 张阳一口一口地吃着,“明天记得给奶奶上香。” “嗯。” 李玥用力点头,奶奶从小陪着李玥出宫,是个很年老的宫女,只是成婚之后她就过世了。 吃完酒酿圆子,张阳洗了一个澡,确实也不早了。 冷水洗澡有好处,可以锻炼血管,还能提高免疫力,只是也看身体而异。 在这个干活没有机械全靠人力的年代,干活糊口挣钱全靠体力,张阳锻炼出了一身肌肉,肌肉算不上很健硕,至少匀称。 已经是深夜了,算着时间是三更天了。 张阳换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桌子上两只吃完了酒酿圆子的空碗靠在一起,碗中各有一大一小的勺子。 躺在床上,睡意袭来,张阳朦胧看到房门又开了。 稍稍睁开眼又是李玥。 她也不说话只是进门往被子里钻。 困得不行,张阳任由她抱着自己,两人依偎着睡去。 第二日一早,张阳睁开眼,看了一眼熟睡的李玥,小媳妇睡觉竟然还流口水。 看她还睡得正香,张阳起床穿好外衣。 李玥翻了一个身,意识到自己抱了个空,睁开眼看到张阳已经起床了。 她从床上坐起,有些睡迷糊了,头发凌乱,她神情麻木地挠了挠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翁婿相认 这才睡了两个时辰,李玥此刻有些懵,小睡衣在肩膀上耷拉着。 她回了回神低声说道:“什么时辰了?” “晨时了吧。” 张阳推开房门,阳光正好照进来,烧水洗漱。 李玥回到自己的房间,穿好衣服坐在门口的摇椅上还在发呆,仿佛灵魂还没从睡梦中回来。 除夕一夜,二更天才睡,张阳也有些没睡够。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早起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起晚了就会找不到活干,一天的生计就会没有着落。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在古代是一个非常深刻的体会。 李玥知道张阳有早起的习惯,不管多晚睡觉,都会早起。 倒好热水,两人站在一起洗漱着。 牙刷上撒上一些粗盐,漱口刷牙。 热水洗一把脸,总算是精神了很多。 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李玥看着天空好似还在回想着脑海中的烟花场面,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我梦见烟花了,很漂亮。” 低声说着话,李玥回头看去,见张阳正在灶台边忙活着做早饭,又蒸了一笼包子。 “呀!今天有包子吃。” 看媳妇一脸期待地看着蒸笼,张阳说道:“昨晚做酒酿圆子剩下一些米面,正好用来做包子。” 不仅仅喜欢酒酿圆子,李玥对包子也没太大抵抗力。 院门被推开,王婶提着一只鸭子过来,“昨天听你媳妇说还想吃鸭子,婶婶就给你带了一只。” 烤鸭做起来有些费时间,李玥对好吃的东西一般都不会太过矜持,平日里不怎么接受邻居的好意,这一次她竟没有拒绝。 心说这立场也太不坚定。 一道美食就把你征服了。 活鸭子还扑腾着翅膀。 杨婶急匆匆走来说道:“我来杀鸭子吧。” 张阳还想说什么,两個婶婶就已经开杀鸭子了。 一边看着她们杀鸭子,张阳小声对李玥说道:“多好的邻居呀,这两个婶婶真热情。” 李玥笑了笑,“婶婶们是好人。” 话说刚认识李玥的时候她们就一直坐在这里。 张阳感慨道:“还是好人多。” 张阳把包子和粥端出来,“两位婶婶,一起吃点吧。” “不用了。” 杨婶和王婶一齐摆手。 见她们还忙着杀鸭子,张阳也不好勉强。 包子很小,配着粥喝着正好,又拿了一些腌萝卜,陪着菜粥吃正好。 一边吃着早饭,眼前是非常生猛的一幕。 两个婶婶配合无间,根本没有交流就能达成很好的默契,像是已经合作了很久一般。 放血,拔毛,娴熟地一气呵成,手起刀落,原本还能扑腾的鸭子,不一会儿就光溜溜地躺在了盆里。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专业! 院门被人敲响。 平日里基本上没人来访,除了自家两个邻居,就连路人都没有。 心说自己可能听错了。 “咚咚咚……“ 敲门再次传来,这回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张阳回头看向自家院门。 “咚咚咚……“ 这回确认了,确实是在敲门,而且还不是邻居家的院门,就是自己家。 张阳走上前,想再确认一番,毕竟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竟然有人敲门,就算是王婶和杨婶平日里也只是隔着围墙直接招呼。 多久没有听见别人敲门。 张阳走到门前甚至想让人再多敲几下,来听听,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好亲切呀。 “有人在吗?” 听到对方有些不耐烦的话语,这才伸手打开门。 门打开,张阳与门外的人脸对脸,这张脸莫名看着很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张阳又瞅了一会儿。 “你在看什么?” 对方黑着脸瓮声说道。 张阳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个给自己两只羊的家伙,有些惊喜地说道:“老黑脸!” 李世民老脸一黑,这是什么称呼。 李玥看到门外的人,也是神情一怔。 王婶和杨婶齐齐跪在地上。 “你怎么来我家了?你的生意怎么样了?还在批发羊肉?” 上来就是三连问,李世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 就连李玥也很诧异,夫君似乎认识父皇。 张阳好奇着问。 正说着,张阳又看到了他身后的一队官兵。 还有一个拿着黄绢,带着样式古怪的官帽躬着身子的人。 李世民迈步走入院中,看着李玥。 李玥躬身行礼:“父皇。” 王婶和杨婶齐齐说道:“陛下!” 父皇…… 陛下…… “什么父皇,什么陛下?”张阳被眼前的景象整得有些懵。 李世民扫了一眼这个宅院,最后目光落在李玥身上问道:“昨日,伱不来参加除夕宴席,朕便来看看你。” “等等!” 张阳走到李世民面前,拉着李玥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心里有些惶恐,但被张阳的手抓着,李玥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让父皇担忧了,女儿一切很好。” 李世民闻到粥香,“说来朕出宫还没用过膳食。” 径直走到灶台前,李世民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非常不客气地喝了起来。 这老黑还真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就当自己家一样坐着就吃了起来。 牵着李玥的手,张阳心中警惕,如果情况不对先拿老黑脸做人质,大不了换命。 目光看着李世民,张阳说道:“老黑脸,你什么意思?你来我家什么都不说,就直接吃我家东西?” 李玥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婶和杨婶还在跪在地上。 李世民对站在门外的太监说道:“念吧。” “喏!”小太监应声打开黄绢说道:“汝南公主,淑慎温婉,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贞观四年一月既已成年及姘,封食邑两百户,封地骊山东侧上山村,赐田地百亩……” 小太监又拿出一份奏章,“驸马张阳,博学多才学识伴读太子,入宗室,记……” 听这个太监说了一大堆,张阳愣是没听懂都说了什么。 就算眼前这个人就是李世民,现在做皇帝的人脸皮都这么厚吗? 他吃完会付钱吗?皇帝应该不会赖账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没想到也能这么文雅 张阳一脚踩在凳子上,目光看着坐在桌边吃着粥的李世民,他还自顾自加了一根腌萝卜,吃得更津津有味了。 “老黑脸,你什么意思!” 张阳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太监尖声说道:“休得无礼!” 李世民却是瞪了一眼这个太监,小太监连忙退步低下头。 一碗粥喝完,李世民说道:“如今朕亲眼见到了,玥儿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气色也很好。” 张阳目光依旧盯着他。 李世民反而笑了笑,倒也不希望张阳太过拘谨,有点欣赏这小子的真性情。 自登基以来,很多事情都变了,能够在朕面前如此率真的人几乎见不到了。 王婶和杨婶都跪在地上。 张阳已经牵着李玥的手,感受着李玥手还有些颤抖,她在害怕。 李世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个宅院打理得不错,嗯……” 话语顿了顿,李世民又说道:“你是玥儿的夫君,朕自然要见见你,先前故意瞒着身份就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前后两次见面,就是李世民为了试探? 整個人有点斯巴达了…… 扶着自己的额头,张阳皱眉说道:“慢着……你先让我理理,我现在还是有点乱。” 合着你李世民演我呢? 果然人心险恶。 回想着自己和李世民说过的话,蹬鼻子上皇帝的脸不是一件好事。 说不定自己在李世民心里已经死了很多次了,而且死法还挺丰富的那种…… 李世民脸上带着笑意,“不妨事,慢慢想。”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菜地,见到菜园中的一片绿色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如今冬季还没过去,宫里都还只是吃着干菜和腌菜,再好也只有莲菜。 而这片菜园子竟然有新鲜的绿菜种着。 李世民开口问道:“这是……” 张阳看了一眼神情忐忑的李玥,又对他解释道:“这是菠菜,一种适合在冬天种植的波斯蔬菜。” 咧嘴笑了笑,李世民说道;“伱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张阳说道:“这不是本事,这是常识。” 粥的味道很好,甚至比宫里的厨子都要做得好,竟然还有新鲜的蔬菜。 李世民的目光看着院子里,似乎寻找其他的惊喜,目光落在墙角的一间小屋。 上下打量着这间小屋,最感兴趣的是这个奇怪的椅子。 沉吟半晌,李世民上前坐了坐,“这个椅子倒是讲究,别有一番乐趣。” 张阳冷哼道:“是吗?喜欢的话可以多坐会儿。” 李世民又重新站起了一会儿,“中间悬空不难受吗,有一种陷下去的感觉。” “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种什么东西要出来的感觉。” 李世民冷哼道:“这又不是茅厕。” 张阳无奈道:“其实这就是一个茅厕,而你刚刚坐的就是抽水马桶,一种如厕用的事物。” 听着张阳说完,李世民愣了愣,“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不问,还一脸这么享受的样子。” “朕……” “大胆!竟然对陛下如此无礼!”一旁的小太监又忍不住了。 李世民一个眼神又把这个小太监瞪了回去。 观察着抽水马桶,李世民又说道:“这个东西要怎么如厕?” 张阳拉动一旁的绳子,“水流从上方的水桶,顺着管子流下来,然后马桶里的东西就冲走了。” 李世民了然地点头,“朕也让宫中的匠作造一个,没想到如厕也能如此文雅。” “文雅……”张阳干笑道:“你的品位还挺独特的。” “茅厕如此干净,还这么便捷,不可思议……”李世民赞叹道。 小太监有些惊疑,这小子虽说是驸马但对陛下如此不敬,陛下还这般容忍他。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李世民说道:“朕很喜欢你的这些厨具,到时候也让人打造一副。” 一圈走完,李世民又在门口站定,看向李玥和张阳,“家里还缺什么吗?朕可以让人送来。” 李玥躬身说道:“回父皇,女儿这里什么都不缺。” 说完李世民又发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方块,“这又是什么?” 李玥解释道:“这是夫君做的玩具,这是一个益智的小游戏,这是可以转动的,六面颜色整齐就可以了。” 不得不说,这个宅院里李世民发现了不少惊喜。 “原来是个玩具,你夫君应该多读书,整日做这些不入眼的玩物虚度光阴,荒废了一身才华。”李世民摇头叹息,转动了几下魔方。 每一次转动另外几面也会跟着动。 “嗯?”李世民诧异地又转了几下。 “这……”李世民狐疑地看着魔方,坐下来拧着魔方脸上从一开始的严肃变得凝重起来,随后眼神如临大敌地看着魔方。 不停转动着魔方,试图将所有的颜色都转整齐,转动了一圈其他几面也跟着动了。 深吸一口气,李世民烦恼地看着魔方,“怎么能将六面颜色都整齐。” 李玥说道:“父皇,耐心一点就可以了,这个东西不是很难” 嘶……这玩具当真不难? 李世民又把玩了好一会儿,时间流逝,日头越来越高,他的额头隐隐有了一些汗水,好折磨人的东西…… 小太监走来说道:“陛下,朝会的时辰就要到了。” 李世民这才放下魔方,站起身道:“朕还要回去开大朝会,就不便久留了。” 又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李世民低声说道:“玥儿,你也可以回宫去看看。” 对李玥来说宫里的日子是昏暗的,并不想回到过去,自己的日子是因为有张阳在才会灿烂。 “朕回去了。” 李世民气馁地一叹气,走出了这个宅院,小太监和官兵也跟着走了。 留下了两道旨意,一道是给李玥封地,另外一道是承认了张阳这个驸马的身份。 等人离开之后,李玥连忙扶起两位婶婶,“两位婶婶,快快起来吧。” 杨婶和王婶这才点头站起身。 关上自己的家的院门,李玥重新面对张阳,低声说道:“你是我夫君,我不该这么一直瞒着你。” 说完她低着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更坦诚的生活在一起 看着李玥忐忑的模样,张阳说道:“或许你不在乎这个公主身份,让你忐忑的是我,你担心我会怎么想,对不对?” 王婶开口说道:“公主殿下不是有意瞒着驸马?只是当初误会,公主殿下就……” 杨婶眼神拦住王婶的解释。 驸马与公主之间自己的事情,旁人多言总是不好的。 王婶心领神会,两人一起走出宅院。 院子里安静了好久。 张阳张开双臂说道:“以前我没有把你当公主,现在我也不想把你当公主。” 两人从相识到了解,再到一起玩闹,互表真诚,再到成婚,一起生活清苦的日子又很满足,有肉吃的时候互相推让着,赚了钱的时候一起偷着乐,往事的那些场景不断出现在脑海。 还有张阳讲故事时的样子,欺负自己时的样子,安慰开导自己的模样。 往事的种种,回忆仿佛又走了一遍。 那些平淡又刻骨铭心的记忆山呼海啸一般的袭来,最后当一切平静。 眼前还是张阳的笑容,他笑得好温暖。 李玥傻傻地笑了笑,扑入他的怀中,踮起脚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张阳琢磨着,“媳妇啊,你既然是公主,应该就是李泰的皇姐对不对?” “嗯。” “那我现在要教训他,是不是名正言顺了?” 李玥眨了眨清澈的双眼,怔怔许久。 “魏王这个胖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欠我钱不说,还整天颐指气使,我已经忍他很久了……” 夫妻俩重新坐下来,李玥靠着张阳的肩膀,听着他讲述,和李泰的斑斑劣迹都说了出来。 “原来伱和青雀之间有这么多事?”李玥惊讶的语气都高了几分。 张阳有些心虚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最近胡渣长得有点快。 “而且我还和魏王合伙坑了李元昌,虽然魏王是被动的,也算是合伙了,嗯,被动合伙。” 得罪李元昌也是为了店里的买卖,想到他闯祸也好,在外面做苦力的也好,都是为了生计。 李玥小声说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张阳想了想,“我好像还得罪了当今太子。” 越来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夫君,连太子都得罪了,如今张阳能站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张阳又看向李玥说道:“说说你的事情吧,我们可以重新再了解一下。” 李玥乖巧地点头,说着小时候的事情,当初照顾李玥的奶奶是宫里的老宫女,那时候也是负气出走不想回宫了,那时想着早晚会被抓回去。 长孙皇后自然不会放心,就让老宫女照顾着,还让杨婶和王婶保护着。 杨婶和王婶也是当初跟着李秀宁打仗的女将之一,只是战事平定了,她们便以宫女的身份留在长孙皇后。 李玥低声说道:“杨婶和王婶的身手可好了,寻常男子都不是她们的对手。” “难怪咱们家没有其他邻居。” 这一次夫妻俩放下所有芥蒂,推心置腹地聊了一番。 张阳并没有因为公主身份的事情,让两人有了隔阂,李玥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不仅没有隔阂,坦白了之后自己和夫君之间的距离仿佛更近了。 公主的身份是一個负担,也是心中的石头。 如今说破了,张阳没有介怀,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自己可以和夫君更加坦诚的生活在一起,这种感觉比吃酒酿圆子什么的都幸福。 看着自己的夫君,李玥打心里越看越喜欢,又说道:“我有一种感觉?” “比如我更英俊了?” 张阳自说自夸,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看着却让人讨厌不起来,李玥轻笑道:“在你的面前,我感觉你总能看穿我的心思。” 张阳惆怅着说道:“因为我活了两辈子,你的心思自然逃不过我的法眼。” “说得和真的一样。”李玥低声说道。 两人聊完,一起走出家门,看到两位婶婶还站在门口。 李玥说道:“我们想出去一趟,给奶奶上香。” 奶奶这个称呼是李玥从小叫到大的,并不是真正的奶奶和外孙女的关系,在李玥心中她就是亲人,这一声奶奶当得起。 皇家亲情凉薄。 李玥是真的把身边的人当作亲人。 两位婶婶陪同着,张阳和李玥来到长安城郊外的一个孤坟。 张阳还记得当初的婚事是这个老奶奶主持的。 也记得奶奶离世前的嘱托。 张阳和李玥一起上香磕头,再给奶奶清理杂草。 墓碑上只写了黄奶奶的称谓,底下是张阳和李玥的敬上。 李玥看着墓碑低声说道:“奶奶,玥儿长大了,玥儿成年了,您老放心吧。” 一阵风吹过这片荒地。 李玥挽着张阳的手臂笑着。 张阳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妇,她还小才十五岁,十五岁是什么年纪那是一生最灿烂年华的开始。 古人成年早,自己媳妇现在还在长身体呢。 还不着急回去,张阳带着李玥在长安城郊外走着。 听着张阳讲着他和李泰之前的那些事情,李玥笑得扶着腰。 两个婶婶看着公主殿下的笑容,公主殿下是真的开心。 李玥俏目看着张阳,“原来你和青雀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坏事,他竟然会和你打牌?” “可不咋滴,那小胖子太嚣张,我当时只是想挫挫他的锐气就算了,没想到他越玩越上头,非要我接着玩,之后他足足欠下了上百贯之巨,如今苦哈哈的卖着蛋糕给我还债。” 李玥笑得扶着腰,“你坏透了。” “这都是魏王强迫着我打牌的,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答应和他打牌,他要送钱我也没办法。” 李玥摇头道:“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君子也是人,君子也要钱的。” “你就不是个君子。” 张阳躲闪着拧肉的抓子,“魏王殿下确实我咱们家脱贫致富,奔向小康的一大助力,只是那小胖子的脸太贱了,我光是看着就很像揍他一顿,我真的忍他很久了。” 有些人就是八字犯冲的,就算是站在那里呼吸也很欠揍。 李玥的神情有些纠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调查异象 贞观五年正月一日。 钟鼓声不断地回响着。 整个长安城仿佛在一刻都安静了不少。 承天门,宫门,包括各个殿宇都被修缮一新。 进入宫门眼前是豁然开朗的,从平整的地面往前看,恢弘的太极殿就在最前方,那就是大唐最高的权力所在。 太极殿内群臣向李世民高呼。 大朝会如期举行,群臣位列太极殿,等着诸国使者觐见。 昨晚宴席到子时才散,也没睡一两个时辰,程咬金站在朝班昏昏沉沉打瞌睡,转眼看向朝班另外一边的文官。 文官之中,程咬金见魏征闭着眼入定一般地站着,这老家伙一定是睡着了。 他又对身边的尉迟恭小声说道:“你看魏征站着都能睡着,这老家伙道行不浅呀。” 尉迟恭也没什么精神头,对程咬金的话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看来程咬金和魏征的仇怨怕是过不去。 一個老混账和一个老顽固能够纠缠上,怕是这两人以后也有的闹了。 尉迟恭没搭理程咬金的话,此刻就盼着大朝会早点结束,可以回家再补一觉。 各国使者入殿纷纷说着新年的祝词,称贺上前,声荣朗缓,举朝服之。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还有蜀王李恪也都在场。 相比李承乾的太子身份尊贵,陛下对李泰的喜爱,李恪的光芒比不过太子和魏王。 三个孩子年纪相仿,李恪如今也只有十三岁,早早就被陛下封为益州大都督,年纪太小没有赴任,一直留在长安,可见陛下对李恪也是寄予厚望的。 君心难测或许表面是这样,谁又知道陛下真正在想着的是什么。 大朝会只有李世民的三位儿子在场,这三个儿子也是眼下李世民最看重的。 昨夜各国使者都送上了贡品,李世民也相应回礼,这也是中原礼尚往来的表率。 大体的礼节走完,面对吐蕃和吐谷浑的战事,李世民还是一句以后朝堂会再议,这么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揭过没有过多言语。 让禄东赞和吐谷浑使者也是吃了一个闭门羹,眼下大朝会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多问。 文臣武将也在等待着陛下对西域战事的决断,有人猜测陛下还是打算作壁上观? 既然陛下不做什么决定,群臣也对西域战事暂时保持静默。 如今的朝堂上对内,文官内部,或者文官和武将之间会有矛盾,但是在对外大家的战略立场还是保持高度统一。 家里事是家里事,对外的事情大家都愿意站在高度统一的战线上。 大唐能有现在不容易。 吏治也很清明。 陛下登基这才几年,也是诸多大臣一腔热血回报社稷最好的几年。 大朝会一直到了午时才结束。 李世民的心情很不错,大朝会虽说节俭了一些,但也总算是能应付。 一想到之后,宫里的日子又要变得紧巴巴,李世民的好心情又没了大半。 朝中很缺钱,如今又是一片轻徭薄赋的局面。 回到甘露殿,李世民脱下厚重的朝服,对一旁的太监说道:“请孙神医给汝南公主看看病情。” “喏!”一旁的小太监收到话语,就要离开。 “慢着。” 李世民又喊住他,“汝南公主的驸马颇有数术天赋,但此子心性跳脱,想来没有好好管教过,让李淳风去好好教导他。” “喏。” 如果张阳可以不在一天到晚想着银钱,能够好好教导,说不定也是一个可用之才。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 好一会儿之后,李君羡走入殿重,“陛下。” 李世民喝着茶水点头说道:“昨晚的事情查的如何?” 李君羡躬身回话道:“回陛下,昨夜的事情确实不是夜空异象,也不是神迹,或许真是人为。”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碗神情凝重起来,“说说看。” “昨夜巡查的领军卫就去查看过,有蜡油的痕迹,卑职亲自去查探过,地面有烧过的痕迹,还有一地的竹筒。” 说完李君羡拿出一个竹筒,“就是此物。” 快步走上前,李世民瞧着这个竹筒,竹筒内部还有些焦黑,像是被烧过,底下有一层封土,内部还有一些粉末,细细闻了闻有些刺鼻。 “那天空的异象就来自这么一个普通又随处可见的竹筒?” “卑职不敢断言,但现场只有这些,也没有找到人。“ 李君羡说完低下头。 李世民颔首说道:“接着查。” “喏!” 这长安城来了哪路牛鬼蛇神,竟然在大宴当天让夜空出现此等异象,是何居心? 重重疑云萦绕在李世民的心头。 昨晚发生的异象也成了今日长安城街坊的谈资,不管看见的还是没看见的,都在议论昨晚的事情。 那种异象这辈子第一次见。 家里,李玥正织着衣服,她的心情很不错。 张阳看着两道旨意,上面写着有食邑两百户,还赐有百亩田地,“这百亩田地得有多大呀?” 李玥有些哭笑不得,“旨意上写着百亩田地,在没有拿到田册之前都不作数的。” “为何?” 李玥正声说道:“所谓赏赐,很多时候都是往大数说,就比如说赐钱万贯,也不是真的赐钱万贯,可能真正给的也只有几百贯,或者一千贯,哪有真的给万贯的。” 田册不到手并不知道真正赐的土地有多少。 媳妇有了封地,好不容易手里有了田地,还要好好规划才行。 “媳妇啊。” “嗯。” 张阳想着:“你说我们手里有了封地应该怎么规划呢?” 李玥抬着下巴想了会儿,“一半给我种花,一半给你种菜。” 大包大揽,一人一半…… 显然媳妇对经济效益这种事情不太了解。 还有食邑两百户。 有地有人,还是要好好规划,有了这个封地,说不定养老的事情也有着落了。 王婶正在帮着烤鸭,烤鸭的做法并不难,除了酱料的配比,只是烤个鸭子一学就会,无法就是火候的把握,让鸭子受热均匀。 “听说昨晚天空出现异象,有官兵去调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医孙思邈 听着王婶的讲述,这件事只有张阳和李玥知道。 李玥依旧织着衣服不吱声。 万事能够做得周全才是最好的。 鬼知道李世民的人能查到多少。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有人说皇帝是天子,越是靠近权力中心的人反而越是不信这个邪,尤其是李世民这样靠着手段和行动登基的人,他宁可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会去信老天。 皇位从来不是上天赏赐,而是自己争取的。 权力也不是平白而来的,哪有什么天命所归。 如果李世民信命,他就不会在玄武门杀了亲兄弟。 “那他们查到什么了吗?”张阳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婶低声说道:“回驸马,还没消息呢。” “婶婶也别叫我驸马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张就好了。” 李玥也说道:“听夫君的。” 王婶点着头,“哎。” 人在家中坐,喝着茶嗮着太阳,偶尔还能和媳妇谈谈心,聊聊数理化和科学真理,顺便做做经济规划,盘算着日子攒多少钱可以养老。 这种悠闲的生活可不多得,烟花的事情说不定朝中派了不少人力在查,想查就查吧,除非你李世民也能做出一个烟花出来。 置身事外与我何干。 致富奔小康的日子里有点苦恼,有点幸福。 阳光洒在宁静的院子中,暖洋洋地坐久了让人直犯困。 杨婶走入院中说道:“孙神医来了。” 朝着自家院门口看去,孙思邈穿着一身道袍。 “老头儿?”张阳打了一声招呼。 孙思邈笑着说道:“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老人家,须发皆白的模样倒是很精神。 张阳说道:“您老这是来蹭饭的?” 孙思邈脸上带着微笑,“两次见面,贫道见你很有学医的天赋,若能行医想必来日必定会有一番成就。” “接下来是不是要收我为徒了?” 孙思邈讶异,“咦?你怎么知道?” 张阳无奈笑了笑,“曾经也有一個人这么说过,他说我骨骼惊奇,是一个练武奇才。” “是吗?看来也有人与老道一样独具慧眼。” “后来我给他找了一个媳妇,有了孩子之后他便把我赶了出来,说是养不起我了,过河拆桥。” 原本抚须的动作停下,孙思邈疑惑道:“还有这等事?” 靠在家门口,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是啊,人情冷暖,从此我就想明白,人生苦短,不如活在当下。” “小小年纪能有这番心境,实在是难得。”孙思邈不住点头。 都这么说了这家伙怎么越听越满意了? 难不成还真要收弟子? 张阳清了清嗓子,“孙神医,我的意思是我是个俗人,我没法活得像您什么洒脱,您要收弟子还是另寻他人吧,我这人烂泥扶不上墙。” 见张阳作势要关门,孙思邈连忙拦住门,“贫道是奉旨意来给汝南公主看病的,你这娃娃怎么如此不晓事,让老道进去坐坐。” 话音刚刚落下,孙思邈就进了院子。 李玥看到孙思邈礼貌地行礼道:“孙神医,快快请坐。” 见李玥搬来了摇椅。 这椅子看着古怪,孙思邈瞅了好一会儿,然后抚须皱眉说道:“此椅看着有趣,但久坐对腰背不好。” 再看李玥的神色,孙思邈也是双手做揖行礼,“老道早就听闻公主殿下有先天气血不足之症,不过从气色看来,公主殿下调养得很好。” 李玥给孙思邈倒上一杯茶水说道:“茶水简陋,还望孙神医不要嫌弃。” “不嫌弃,茶叶泡水也挺好。” 茶水中只有茶叶,没有其他的佐料看着确实有些简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孙思邈细细回味着又皱眉多看一眼漂浮在水上的茶叶,“只有茶叶无其他佐料,却是味道干净,回味悠长。” 品尝完,孙思邈点头赞叹道:“讲究!” 李玥笑了笑,“孙神医不嫌弃就好。” 张阳瞧着这老道士,茶叶是喝一点少一点,心疼呀。 孙思邈又说道:“贫道观公主殿下面就能知道大概,可否容贫道诊脉。” 李玥乖巧地伸出手腕。 张阳看着孙思邈诊脉半晌,他时不时眉头紧皱,又时不时摇头。 好一会儿之后,孙思邈站起身行礼,“公主殿下这些日子的膳食是不是有所特意安排?” 听闻这话,李玥看向张阳。 家里的饭食都是张阳做的。 孙思邈掐算了一番又说道:“据贫道所知公主殿下停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些残余药力都已经排出,在不用药的情况下还能恢复血气,用的该是食补的方式,贫道说的可对?” “孙神医的意思是……” 孙思邈笑道:“公主殿下身边就有懂医理的人,如今病症已好大半,无需过多担忧。” 李玥倒是没太多讶异,又看了看自己的夫君。 孙思邈走到张阳的面前说道:“小娃娃,年纪轻轻显山不露水,是老道先前小瞧你了。” “哪有显山不露水,在下没读几年书,不明白孙神医的意思。” “哈哈哈。”孙思邈爽朗地笑了笑,“因为公主殿下长期服药,早已伤及六腑,因此你先养胃健脾,后补气补血循序渐进,固本培元,再加以活血祛寒。” 说完之后孙思邈又想了想,“先天有亏,需要长年累月的治疗,能有伱这般耐心的人不多。” 这一把脉全看出来了,还真名不虚传。 张阳干笑道“孙神医说笑了,我其实字都写不好。” “或许是你年少经历太多,如此藏拙贫道觉得你少年老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王婶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听懂太多,感觉孙神医的话语中,张阳也是一位神医? 话语停下,张阳看着孙思邈。 孙思邈也抚须看着张阳。 李玥先打破尴尬的场面,“朝中几次请孙神医入仕,为何一再推脱呢?” 孙思邈抚须看向远处的天空说道:“就像公主殿下的夫君所说,人生苦短,何不过好当下的日子,这小兄弟和贫道是一路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尽心尽力 “再者说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不论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在医者眼中都是一样的,一生治不完的人,有看不尽的病,学无止境。”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千金要方?”张阳闻言思索着。 “嗯?千金要方?好名字!”孙思邈赞同地点头。 差点忘了千金要方要在好多年之后才成书。 张阳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名字是您自己取的啊,跟我可没关系。” 要是史册记录著名药经《千金要方》是一个叫张阳家伙起的名字,怕是不好收拾。 “孙神医起了一个好名字,此医典必定流传后世造福全人类,为世界医学作出重大贡献。” 孙思邈又是爽朗地笑了笑,“此行不虚收获颇丰,还有你说过的细菌之说,贫道深受启发也是专研了一段时间,如今医术又精进了不少。” 张阳苦涩地笑了笑,还能这样?“我就随口一说。” “小兄弟以后若有空,你与贫道定要坐而论道。” 躬身一礼,张阳说道:“我可能没空。” 开什么玩笑,和孙思邈谈救病治人?养养生还行,真要治病救人着实术业不专攻呀。 孙思邈又是爽朗地大笑三声,迈步走出宅院。 夫妻俩送别孙老神医,其实孙思邈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看着又有点像個老顽童。 李玥低声说道:“这个孙神医可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孙神医年少的时候就非常聪慧被人称为圣童,后来杨坚请他老人家任国子傅,皇爷爷和父皇都想召他入仕,全被他老人家拒绝了。” 在隋末动乱年间,孙思邈能拒绝这么多好处,一个人能专心致志大半辈子只做一件事,这样的人不多。 何况还是在一个朝夕不保的动乱年代,孙思邈能在医者这条路上坚持不懈。 放弃朝中给予的富贵,还要回乡间治病,在这愚昧的世道能有几个孙思邈。 烤鸭也好了。 李玥手里拿着一只鸭腿。 烤鸭太大,张阳把烤鸭切好,分了半只给两位婶婶。 李玥的小嘴吧唧吧唧嚼着鸭肉,她的目光已经落在鸭翅上。 一只大手慢慢朝着鸭翅靠近,然后被撕了下来,皮肉连带着。 看鸭翅已经进了张阳口中,李玥又看了看手中的鸭腿,小嘴凶狠地又咬下一口。 “吃着手里的,就不要想着碗里的了。”张阳吃着鸭翅淡然说道。 被夫君看穿心思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明明知道我想吃鸭翅,他还抢了!李玥撕咬鸭腿,下嘴更凶狠了。 孙思邈刚走没多久,敲门声传来。 心说登门造访的人有点多呀,咱们家也有客人了。 王婶去打开院门,来人穿着一身道袍。 今天是什么日子,命犯道士还是怎么了? 张阳瞅着来人,家里能有客人造访是好事也能热闹一下,这孙思邈还没走多久,又来一个道士。 来人先是行礼,看到张阳和李玥开口便说道:“贫道李淳风,奉陛下旨意来给驸马教授数术。” 张阳还咬着鸡翅膀,“你父皇真够热心的呀。” 又是看病,又来教数术?等会该不会来一个教做人的吧。 李玥很懂事的起身行礼,“李淳风道长请进吧。” 李淳风这一生也挺传奇的。 李世民手中的大佬还挺多。 传闻李淳风的父亲也是一个道士,从小李淳风便跟着长年在道观。 战乱年间也跟过李世民。 现在李世民登基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阳脸上带着笑意,“原来是李道长,久仰久仰。” “久仰?你以前见过老夫?” “没见过。” “那你还久仰?” “……”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说道:“贫道在太史局潜心研究天象,本也不愿意再涉及凡尘之事,但陛下有旨也只好过来见见你。” 不再涉及凡尘之事……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说完李淳风观察着张阳,“伱也懂数术?” 张阳回话道:“不是太懂,稍有涉猎而已。” 李淳风抚须道:“陛下的传话太监说过驸马颇有数术的天赋,还能识破吐蕃人的题?” “凑巧。” “想来也是,本就不是太难的题。” 李淳风又是长叹一口气,“自古以来能言善辩,文章传世者不少,但能在数术之上有所成就的人不多,传人也少,天赋异禀者更少。” 所谓文科理科各有所长,在古代想做官首先还要先懂文科,写得一手好文章,之后才去考虑理科,导致了文科偏科严重。 如今大唐任用官吏对人才挑选并不是很严苛,一些偏远地方的县丞甚至大字不识一个都有。 李淳风说道:“先让贫道看看你的天赋如何,贫道出题你来作答如何?” 说完李淳风也看了看李玥,“公主殿下也可以听一听。” 一听到有人来教张阳数术,李玥还是很吃惊的,自己的数术就是张阳所教。 “有若干人来买羊,每人出五钱则还差四钱。每人出七钱还差三钱,一只羊的价格为几钱?几人采买?” 说完题目,李淳风低声说道:“这题不简单,需要一些时间算清楚。” 李玥提着笔算着,不一会儿之后说道:“二十一人,一百五十钱。” “嘶……”李淳风倒吸一口凉气,好快的速度。 李玥说道:“李道长,算得可对?” 李淳风有些惊疑,表情凝固在脸上,僵硬地点头。 李玥骄傲地笑着说道:“都是夫君教的。” “原来是驸马教过公主数术。” 李淳风看到桌子上还剩下没吃完的鸭子,又抚须说道:“有一农户养鸡一千二百五十有六只,比养鸭只数四倍还多二十四只,问养鸭多少只。” 题目过了过脑子,李玥提笔算了会儿说道:“三百有八。” 李淳风眉头紧锁,能算得这么快,还是驸马教的? 那驸马又是什么境界? 人才呀,说不定真可以做为传人。 看向张阳,李淳风说道:“不知驸马有什么题不会算的,可以让贫道来教。” 张阳咧嘴笑了笑说道:“哦,是吗?” 李淳风抚须说道:“那是自然,陛下既要贫道来教授数术,贫道便尽心尽力。”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各位大哥大嫂,从八月底开书到现在已经有两月的时间了。 也不知道是缘分使然,还是阴差阳错,意外的发现自己很喜欢写这种故事,能收获各位大哥大嫂的支持对作者来说是最大的动力。 其实刚刚开书的时候挺波折的,也很坎坷,跌跌撞撞的走到现在。 故事是一个轻松的故事,作者也很希望王故事中加一些柴米油盐,让故事带着一些烟火气。 还是我的编辑,她很有眼光,给了我这个机会。 也离不开大哥大嫂们的支持。 从一开始的波折能到现在很不容易,一路走来太难了qaq…… 如今上架,心情很忐忑。 码字不易,希望大家喜欢书中的人物,喜欢书中的故事。 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正版,订阅花不了多少钱,如果诸位看得开心,能够订阅继续追下去,这是对作者莫大的支持。 再来说说更新,上架之后,作者最少日更一万字。 感谢!立正!泪目! 《我岳父是李世民》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是很难的题目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是很难的题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落的封地 没想到又见到一个大佬,从孙思邈到许敬宗最近见到的大佬有点多了。 别看许敬宗站着挺谦逊的,他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奸猾的感觉。 李泰开口道:“他说有办法保住蛋糕的生意。” 许敬宗回话道:“其实也简单,只要将蛋糕生意的一部分份子钱和肥皂生意的份子钱对调,这样一来谁都没有损失,皇后也会满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落的封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夫君不善交际 想让自己有个很好的养老产业,首先还得让这个村子先脱贫,原先想着有了封地就能享受腐朽的封建生活,如今看来想过上那种腐朽的日子果然还是要靠智慧。 张阳拿出一块银饼递给他,“这你拿着,难免有用到银钱的时候,就当是咱们的启动资金了。” 牛闯行礼说道:“在下受之有愧。” “不妨事,以后挣钱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章 夫君不善交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封地改造计划 凛冬刚过,最近长安城的昼夜温差有点大,白天还挺温暖的,晚上的风就又冷了起来。 李淳风半疯半魔的状态一时间也传开了。 东宫,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非常不解,“这个李淳风怎么就疯了?” 东宫侍从回话道:“太子殿下,据说是他见了张阳之后就这样了。” “张阳……” 李承乾搁下笔,皱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一章 封地改造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公主府呢? 李泰非常不甘心地跺脚站起身,被张阳要挟是一回事,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又气又急。 “我跟你说太子也很穷的。”李泰立刻提到了李承乾,不管怎么说李泰都不想让李承乾过得太好。 张阳琢磨着说道:“封地建设也需要银钱呀,又要建设又要发展产业,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项目。” 程处默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反正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二章 公主府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田赋 两人在骊山的山脚下走着,听着李玥的讲述,上山村也是蓝田县的地盘,原来是蓝田县县丞谎报了这里的田亩,六十亩田地报八十亩田地。 上山村原本就只有六十亩田地,经过瞒报之后。 六十亩台田地,交着八十亩台田地的田赋。 虽然数量不大,但对地方县丞来说这也是一项成绩。 也为了事情不败露,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一章 田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爷孙父子与皇后到访 “哪个程大将军?” “程咬金大将军,现在阴侍郎被揍得倒地不起已经让家仆抬走了。” 阴妃眼神慌乱,自己儿子李佑本来顽劣,这一次真是闯了大祸了。 李佑还没回过神,陛下的内侍太监来了,来人朗声说道:“陛下召见楚王殿下。” 再也受不了打击,阴妃终于当场昏厥了。 李佑慌乱地说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二章 爷孙父子与皇后到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顺势而为 李渊一脸战意,已经迫不及待了,“一贯钱一把,朕知道你小子有钱。” 肥皂生意和蛋糕生意已经有些日子了,按照长孙皇后那边的账来说张阳赚得只多不少。 李世民的心情就不愉快了,李渊都一把年纪了,在小辈面前也没个正行,这一次来看孙女哪有一见面就让孙女婿陪着打牌的。 再说了宫里用度本来就很紧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三章 顺势而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驸马封官 太子和驸马又聊了好一会儿。 李承乾笑道:“孤觉得你也可以经常来孤的东宫走动,长安城有不少与你我年纪相仿的才俊,孤可以介绍你认识。” 张阳拱手说道:“我就是一个乡野小子,哪里能结识长安城的那些才俊。” “你还是这么谦虚。” 李承乾脸上的笑意越浓,“天色不早了,孤也先回去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四章 驸马封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方会谈 好一会儿之后,两国的使者还没来。 李承乾倒来了。 驿馆房间内的几人行礼,“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说道:“两位叔伯不用多礼,孤也只是来旁听过来学学。” 李孝恭很满意现在的太子,太子殿下好学还虚心,简直就是大唐年轻人的榜样。 扫了一眼这个房间,最后的目光落在张阳身上,然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方会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全部否决 吐谷浑使者阿达兰朗声说道:“我们吐谷浑王是西域最守信誉的王。” “这不是信誉的事情,这是战争,战争不是儿戏,这种盟约我们大唐根本不信,你们的条件我们不接受。” 一番话说话,房间内一片寂静。 李承乾颇为动容,一番话让两国使者哑口无言。 李孝恭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真是每一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六章 全部否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能帮一方 一片向好的发展总是让人最舒心的。 又和牛闯说了进一步的规划,张阳对他说道:“我给你的钱你也别舍不得花,让大家也吃得好点。” 牛闯点头心中感动,去哪里遇到这么好心的主家。 想起以前的苦日子,牛闯不禁眼眶一红,“小张兄弟放心,我们一定把事情办好。” 张阳又在一些屋子的墙上写下标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能帮一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八字犯冲 阿达兰一脸愁容地走出房间,心中百感交集,大唐的年轻人真可怕呀。 张阳拱手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走出驿馆之后,张阳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一路走回家中。 家里,李玥正在厨房做着饭,她和锅铲较着劲,一盆野菜炒肉出锅。 看这个菜色还不错,张阳拿起一片肉咬下一口,然后看了看肉的内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八章 八字犯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长安二月天 也不知道和李世民谈辞官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老黑脸会不会答应。 他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伙计进入房间收拾着这里,他一边收拾先换坐垫,又擦了擦桌子,目光时不时看向这个年轻人。 他就是和吐蕃人谈判的人物? 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肯定很有学问吧。 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他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二十九章 长安二月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卧龙和凤雏 李玥抱着兔子,两人一路往村子走去。 如今村子的建设步入了正轨,这里的一切都在按预想进行着。 刚刚走到村子,就看到李泰扛着一堆木头吭吭哧哧地走着。 一旁的护卫都快急死了,“魏王殿下,让我来吧。” 李泰一脚踹开这个护卫大声说道:“你能给本王做黄焖鸡吗?” 护卫只好站在一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章 卧龙和凤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突厥问题 看到河间郡王,张阳疑惑道:“河间郡王?你怎么来了?” 李玥也连忙起身,“见过王叔。” 李孝恭目光放在牌局上,“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 张阳解释道:“这是一个抽牌游戏,大家轮流抽牌,最高不能超过十三个数,当然玩法可以自己定,没有超过规定的数又比对方的数高,就算是赢了。” “原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一章 突厥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秦琼的养生计划 李孝恭说道:“和你小子说笑的,老夫也不会做这种荒唐事。” “是吗?”张阳苦涩地笑了笑。 走了两步,李孝恭思索着说道:“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平康坊逛一圈,不付钱。” “啊?” “大不了被人打断腿,再者说咱们陛下对官吏的风评看得很重,这样一来我们也能辞官了。” 李孝恭说着就有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二章 秦琼的养生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持之以恒的减肥 张阳擦了擦汗水,“反正秦大将军也不喝酒了,不如送我。” 听着夫君讲述着事情的前后,李玥感慨着,“希望秦将军的病可以好起来吧。” 牌局还在,夫妻俩再次坐下来,还是以咸鸭蛋做赌注。 李玥喜笑颜开,谁赢的咸鸭蛋只能给赢的人吃。 又来好几局,张阳总算是赢了几颗咸鸭蛋。 李玥面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三章 持之以恒的减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惆怅的人生带着一点无奈 村子里到处可见忙碌的背影。 每一个人都有活干,人手虽然不够,好歹牛闯用起来顺手,暂时不用在外面多招人手。 屋顶上男人干活铺着瓦片,妇女在下面往上递瓦片。 村民也不乱扔垃圾了,村子里放了几个木桶就当做是垃圾桶,也能将垃圾集中处理。 从立下了规矩之后,村民们很自觉地按照规矩办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四章 惆怅的人生带着一点无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皇帝的三观 这么一个活人装作没看见他也挺难。 张阳面无表情地路过。 许敬宗先开口说道:“登仕郎近来可好。” 有些人是假虚伪,至少虚伪得遮遮掩掩,许敬宗这人看起来就是真虚伪。 别人或许是假下人,他则是一个真小人。 很多时候偶遇全看缘分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也有可能是被刻意安排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五章 皇帝的三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媳妇也残忍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说道:“近日秦琼家里的饭食多一些动物内脏,还有些不要做的菜色,都没什么人敢去秦琼家里做客了。” 长孙皇后疑惑道:“还有这种事?” 李世民摇头叹道:“端上来都是一些心肝肺,别说吃了,就是坐着也让人瘆得慌。” 长孙皇后捂嘴笑了笑,“为何会这样。” “还不是张阳那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媳妇也残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太欺负老实人了 他颤颤巍巍接过张阳递来这份清单,神情一滞,“石料三千石,木材五千,砂土一千,砂石三千……” 张阳的脸上挂着笑容。 看阎立本这家伙嘴角直抽抽,也不知道王婶那个过肩摔是不是让他摔歪了嘴。 “这也太多了吧,一个抽水马桶要这么多材料。”阎立本又低头看了看,“这……” 张阳小声对李玥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七章 太欺负老实人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靠谱的上司,没出息的府衙 看着一车车的石料,砂土,木料……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真的给了,看样子还真的保质保量的样子。 这也太淳朴了。 阎立本疑惑说道:“你为何捂着胸口。” 张阳安抚着自己的良心说道:“没什么。” 李玥拿着一卷竹简递给阎立本,“这是我们的借条,我们不白拿要还的。” “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靠谱的上司,没出息的府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怎么冷静 有这么一个摆烂的上司,让人无言以对。 许敬宗是一只狐狸,闻到一些肉味他就会一直盯着。 带着这些烦恼到了第二天,位阶底下的文散官不用去上朝,可以晚一点去朝中。 李玥和王婶有说有笑的,似乎在说一些宫里的趣事。 在家里吃完午饭,张阳这才动身前往礼部的府衙,走之前又看了李玥一眼期待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三十九章 怎么冷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病情如何 张阳手里拿着一袋子钱说道:“你看看人家买茶叶都买几两,哪有我这样的大客户?” 李泰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拿出一块银饼递给这个小商贩,“都要了。” 一看到银饼,小商贩眼睛一亮,收下银饼说道:“多谢客人,多谢客人。” 这商贩连自己的车都不要了,拿着银饼就离开了。 张阳抬起手一个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章 病情如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驸马上朝 “还是因为突厥的事情,阿史那杜尔和阿史那什钵苾,如今他们两方还在打着,朝中想着能不能扶持一方,来稳定漠北草原的形势。” 李承乾说完,等着张阳的反应,见他还一脸悠哉便问道:“当初你能从吐蕃和吐谷浑的事情中周旋,这一次突厥的事情你是何感想。” “我也没什么感想,朝中这么多能人我一个小小登仕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一章 驸马上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热情的张侍郎 李泰停止了他的大笑,“忙完了礼部的事情记得来村子里找我玩。” 说完便离开了。 礼部府衙重新安静下来,趴在桌案上的李孝恭已经开始打鼾了,鼾声很大甚至路过礼部的官吏都要回头来看一眼。 张阳翻看着突厥历年以来的案卷,这些案卷还有不少的是前隋留下来的。 “你说突厥的事情咱们为什么要管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二章 热情的张侍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们不是猪 看众人都已经坐下,长孙无忌看了看一旁的房玄龄低声说道:“玄龄与老夫也商议过,先接受突利可汗的归附,并且安抚突厥各部……” 张阳盘腿而坐身体靠着许敬宗像是在坐一个把椅子。 许敬宗倒也没什么怨言,只是坐在中书省有些膈应,房玄龄也是当初的秦王府十八之一,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只得一声长叹。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们不是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公平的买卖 闲暇了这么多时日礼部终于有了活干。 使者还没来,尉迟恭和长孙无忌先到了。 长孙无忌的神情比较严肃。 许敬宗懂事地站在一旁,尉迟恭,长孙无忌,李孝恭,这三位都是不可得罪的人物。 “要卖给吐谷浑人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也随老夫来看看吧。”说着话,长孙无忌又看了看张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公平的买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朝堂争执 长孙无忌和尉迟恭一起离开了。 三人在礼部门前站着,张阳看向许敬宗,“多谢许兄刚刚的递话。” 许敬宗微笑着拱手。 两人配合得还算不错。 李孝恭冷哼着回到了府衙内,趴在桌案上接着睡觉了。 许敬宗小声说道:“张侍郎,这朝堂说不定还真的会弹劾。” 张阳惆怅着地站在府衙门口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五章 朝堂争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人缘太好了 “那你是收礼了?”张阳又问道。 “没有。” “那是给你送女人了?” “你老夫一身正气,为官清廉不需要这些。” 张阳咧嘴笑着,“是吗?你这么帮着突厥人说话,我还以为你为官不清廉呢?” “你!” “臣弹劾礼部侍郎张阳,趁吐谷浑水深火热之时施行讹诈!” 朝班中又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六章 人缘太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截然相反的特制 程处默是个急性子做事也是风风火火。 张阳走回家中,茶叶蛋还在锅里煮着仔细闻了闻,“陛下又赐给我们的一百亩地该去看看了?” “王婶说户部的人已经丈量好了,不过都是荒地。”李玥的俏脸写着不高兴。 “其实土地的价值很高。” “那也不能是荒地呀。” “荒地也有价值,如果田亩反而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七章 截然相反的特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让礼部站起来 有些话不好明说,年轻人有冲劲有热血是好事,朝中也愿意有这样的年轻臣子,这样的臣子也能给朝中带来一些活力。 如果没有新晋的年轻臣子,朝堂只有老家伙将来的朝堂也会是一片混沌。 陛下是爱才的。 朝中的那些老臣混迹朝堂这么久,他们爱惜羽毛也很在意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更懂得在朝堂立足的方式方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八章 让礼部站起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就怕媳妇走火入魔 清了清嗓子,张阳正了正神情,“我想看看突利可汗的亲眷关系。” 许敬宗挑出几份案卷,“都在这里了。” 由于纸张昂贵朝中每天都要记录大量的案卷,除了一些个别案卷可以用纸张以来,能省就省,大多数还都是竹简好一点可以布绢。 张阳打开案卷,还真是突利可汗的亲眷关系,都已经写在上面。 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四十九章 就怕媳妇走火入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奶茶 安静了好久,李玥缓缓站起身低着头,双手握着拳。 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张阳叹道:“不要太伤心了,人生总是会有坎坷的。” 李玥挥起小拳头打在张阳的肩膀上。 夫君的肩膀很结实,捶打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手有点疼,她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王婶把兔子杀好了递给张阳,“公主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章 奶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嚣杂的小舅子 李泰当即跳脚大叫,“不行!本王没钱了!” 张阳叹道:“魏王殿下,我还没说是什么问题呢,你怎么就急眼了。” “本王就急眼了!反正没钱!” “这不是钱的事,这事关乎往后的突厥形势。” “本王就喝了几碗奶茶,和突厥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以为本王年纪小就好糊弄。”李泰一步步退后,转身要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一章 嚣杂的小舅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颉利的一个机会 有这么一个小舅子虽然烦心,倒是可以在一些事情上省很多的麻烦。 “有个实验想要和你父皇商量。”张阳一脸正经。 “什么实验?是不是又要做好吃的了?”李泰又喝了一口奶茶。 “和吃得没关系,我是为了你皇姐的一个梦想,这個梦想已经困扰她很长时间了。” “行吧,看在皇姐的份上。”李泰点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二章 颉利的一个机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直面恐惧 李君羡冷眼说道:“你再直呼陛下名讳,现在就杀了你。” 颉利瞧了一眼李君羡,“都要死了,我还怕什么!” 颉利长叹一口气小声说着,“小子,我告诉你突利不值得拉拢,薛延陀想要的是漠南的肥沃草场,杜尔就是没智慧的人。” 说完这些颉利大摇大摆走出这个宅院。 在李君羡等人的护送下,一路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三章 直面恐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求知旺盛的年纪 李渊的神情向往,看着殿外的天空。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当年的屈原空写了一篇天问。 吕氏春秋划分九天,周易,淮南子,列子,诸子百家都有上苍的问询,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九天之上的执着。 谁也没有见过九天之上的景色。 天下之高者,扶桑无枝木焉,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三泉。 在那些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四章 求知旺盛的年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上官仪 前段时间买茶叶的事情就是李泰出的银钱,让他再拿几千贯钱出来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张阳笑了笑,“魏王殿下出点人手吧,派几个机灵的人去突厥看看,也别是突利可汗的亲眷。” 李泰这才点头,“这点小事还是没什么麻烦的,之前做奶粉的人本王也可以派出去。” “还是做的隐蔽一下,如果被陛下和朝中的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五章 上官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阎立本的新世界 程处默无奈道:“事到如今怕是回家要挨老货一顿揍,陛下又下旨了,老货又被罚了一年俸禄。” “一年?够狠的呀,这年的俸禄是多少银钱?” 程处默很惆怅,家里花着某做生意来的银钱,回去还要挨揍。 “真正的男人流血不流泪,处默兄挨揍去吧。” “某去也!” 程处默大摇大摆地走入家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六章 阎立本的新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向河间郡王坦白 正细细观察这些图纸,阎立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阎大匠,这些东西能做出来吗?” 听到张阳的话,阎立本笑着说道;“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他笑得很勉强,这些工具制造难度真的不低,而且都是铁器,光是那种带着波纹的大铁钉那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的。 顺手又拿了几块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七章 向河间郡王坦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皇帝的登天梦 “那帮御史也太不是东西了,要不是皇后在,魏王的生意估计也要被他们弹劾下来。” 许敬宗嘴里嚼着羊肉没说话。 李孝恭接着说:“现在生意有皇后的份,朝政也不好过多弹劾,再怎么说也是皇后的事情,算是皇后娘家的家业,那些御史也不好多说了。” 张阳给李孝恭倒上酒水。 李孝恭一拍桌案,“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八章 皇帝的登天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雨中夫妻 看了看张阳的神色,许敬宗无奈道:“张侍郎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 “也不知道工部的人能不能把我的东西铸造出来。” “张侍郎还真是处变不惊。” 现在甘露殿里内的议论还在为以后的突厥形势做着预判,要是预判好了也还行,这要是预判不好了也可能会闪着腰。 许敬宗思索着,“那日河间郡王与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五十九章 雨中夫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翻土挖钱 在长安城的其他女人眼里,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有病。 李玥用拳头锤了两下张阳表达自己的不满。 夫妻俩回到家中,雨势越来越大,雨水不断打在屋顶的声音很清晰,也很动听。 两位婶婶各自回到了家中。 李玥坐在油灯下看着书卷很专心。 “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张阳一边做着木工一边说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章 翻土挖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许侍郎谦虚了 银钱的数量很多,这些太监只能先把银钱带走,运到宫里才能慢慢数清楚。 张阳看着一车的银饼,没了之前数量庞大的铜钱,这些银饼方便存放。 李玥脸上带着笑容,一块块硕大的银饼让她眼中带着光。 作为一个公主,李玥没有一个公主该有的架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邻家的小姑娘。 宫内,长孙皇后听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一章 许侍郎谦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可怕的夫君 “所谓卧底就是伪装成敌人的一份子,潜入敌人的内部,以敌人的身份活着,得到敌人的情报,得到敌人的信任,最后在敌人背后,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张阳走到礼部门口,“大致就是这样。” 许敬宗点头感叹,“好狠毒的手段。” 张阳叹道:“确实狠毒。” 许敬宗低声说着,“这种手段不少见,两军交战时也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二章 可怕的夫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媳妇的创造之路 “慢工出细活,一整只鸡翅膀在烤的时候火候很重要。” 李玥坐在小板凳上,小本本垫在膝盖上细心地记录着。 张阳给翅膀涂上一些料汁,“也有提前腌制鸡翅膀的做法,腌制之后可以去除血水也能入味,我比较喜欢不腌制的。” 李玥点着手中的小笔还在不停写着。 张阳侧目偷偷看了一眼。 李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三章 媳妇的创造之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恶毒的天可汗 为了家里的远大的目标,李玥也在做着自己的那一份努力。 张阳甚至有些不忍告诉她人心险恶。 夜里,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李玥把家里的银饼放在了一个箱子里,她拖着沉重箱子进入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寻找一个比较好的藏匿地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下,放在床下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为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四章 恶毒的天可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打个信息差 张阳揣着手瞧着眼前,这个只有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想必当面就是夷男可汗了吧。” 夷男把手放在胸口行礼,然后递上一份圣旨。 圣旨是李世民给他的,张阳接过甚至确认了一番,“夷男可汗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礼部会安排一切事宜的。” 夷男可汗神情慌乱,他用关中话说着,“我们的牛羊马群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五章 打个信息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大唐没好人 夷男可汗先是看了看四下,然后才迈步走入了礼部府衙。 他看着张阳和许敬宗稍稍行礼。 张阳给他倒上一碗茶水,“尝尝,我们的茶水。” 夷男可汗坐下来捧着茶碗,神情纠结也没喝又放下茶碗,“牛羊马群找到了吗?” 张阳无奈摇头叹道,“正在查。” 夷男可汗又行礼道,“那是什么人带走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大唐没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国谈话 雨势越来越大,夷男可汗终于见到了一个从宫里跑来的太监。 那太监来到宫门下开口说道:“陛下说了夷男可汗早点回去休息,朝中政事繁多,改日会召见的。” 夷男可汗一步步走出宫门,脚步无力,眼神又充满了迷茫。 东市街巷的一处宅院,张阳和李玥坐在屋檐下看着漫天大雨,“今年是雨水丰沛的一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国谈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张公瑾 夷男可汗这才重新从地上站起身,“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天可汗?” 张阳回话道:“等天可汗什么时候有空了便可以。” 夷男可汗又问道:“我们是来和亲的。” 话说得太多,张阳看了看四周,“还有茶水吗?说这么多口都渴了。” 许敬宗倒上茶水递给张阳。 润了润口,张阳放下茶碗道,“和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八章 张公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下英雄 长孙无忌离开之后,甘露殿中又恢复了安静,李世民独自坐在殿中,他又想起了当年的豪言壮语,“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 小太监拿着一本册子递给李世民。 看着册子上的内容,李世民不屑地笑了笑,上面记录的都是张阳这些日子做的事情。 张阳不是一个英雄,他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可以做一块很好的磨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下英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天杀的贵贱 张阳纠结着,“这么说来,我好似已经得罪了赵国公一般。” 张公瑾哑然失笑,“你要是得罪了长孙无忌你就不会坐在老夫面前,是他对你没把握,此人做事谨慎看不上行事胡来之人。” “那只老狐狸以后不会算计我吧。” “你放心,他没把你放眼里。” 打击人的话也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张阳心中越发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章 天杀的贵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情何以堪 “使者来长安要入朝觐见陛下,还要进行宴席长谈,而后陛下赏赐你金银以作心意,这些事情都还没办呢,就这么让可汗离开倒是会让别国觉得我们大唐没尽地主之谊。” 夷男可汗低声说着,“薛延陀内乱了,杜尔来报复了,我要回去。” 张阳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大唐一直以来都是礼仪之邦,但凡来使我们都要隆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一章 情何以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目标坚定 坐在家中,李玥将张公瑾的病症都写了下来。 张阳看着上面的字迹,媳妇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风寒久治不愈导致气息不顺。”应该是重感冒导致的后遗症,当时没有好好治疗,这应该是呼吸道的问题。 “无法体力劳作,活动后会有胸口剧痛,呼吸短促,易疲劳,心气不稳之症。”张阳看着这个病症,这话说得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二章 目标坚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今晚两更放到明天早上 《我岳父是李世民》今晚两更放到明天早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生不掌兵权 这个张阳是不是一个威胁还两说,以后可以再多看一段时间。 松赞干布最忌惮的还是天可汗手中的能人太多了,中原的智慧底蕴不可想象,了解关中文字,读过关中的书籍,他的心里对中原充满了渴望,与中原相比吐蕃有诸多不如。 甚至在吐蕃能够写文章不多,能识字写字的人更少。 禄东赞又问道,“赞普,那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生不掌兵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宗室四将 张公瑾指了指站在门外的张大象小声问道,“你看看他站在门外一动一动,还这么认真地把守着大门,你看他像不像一个傻子。” “啊?他不是老师的儿子吗?”张阳诧异道。 “对,老夫看他就像是个傻子。” “老师何必这么说自己的儿子,虽然学生与他不熟。”张阳琢磨着,“让人觉得老师生了一个傻子,让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四章 宗室四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兄弟 “张侍郎的意思是适可而止?” “帮人不是这么帮的,你这动不动就要杀人的习惯不好,要改。” “下官一定改。” 见李孝恭还在墓碑边说着话,没一两个时辰怕是不会结束。 许敬宗不自觉放了一个屁,惹得李孝恭瞪了一眼。 许敬宗连忙向墓碑行礼,“五谷轮回实乃情不自禁,勿怪勿怪。”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还是早上三章一起更。 《我岳父是李世民》还是早上三章一起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干燥剂 张大象开口道,“两位弟弟不懂规矩,让张侍郎见笑了。” “不妨事,年轻就该气盛,有什么话直言不讳也不奇怪。” 张大安心中犯嘀咕,父亲的弟子明明年轻也不大,说话怎么一副老成模样。 作为大哥,张大象一开口就能让他的两个弟弟安静下来。 面对这三兄弟,张阳无奈笑笑。 张公瑾回来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六章 干燥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打三份工的上官仪 李泰用力点头,“明白了,到时候再派人过去仔细去盯着,在突厥的人送回来消息说那些人都很笨,教了很久才教会。” 许敬宗也说道,“颉利的旧部送来消息,阿史那杜尔已经开始反扑薛延陀了。” “情况如何?” “战事有些吃力,阿史那杜尔勉强周旋。” 又是一盘棋局开始,两人兴致勃勃地对弈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七章 打三份工的上官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踏实的上官仪 于是思路豁然打开,李玥重新修改起了图纸。 最近这段时间朝堂很安静,就连突厥和吐蕃的事情都不过问了。 心里有一种被皇帝遗忘的感觉,这样也挺好的,如果被皇帝一直盯着,要不就是皇帝想要杀了你,要不就是皇帝想要重用你,重用你之后可能还会杀了你。 好在李世民没有屠戮功臣的习惯。 眼下可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八章 踏实的上官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张阳的好运 端坐下来,上官仪皱眉看着三年计划,提笔在另外一份书卷上做着笔记。 深夜,李玥一笔一画勾勒着图纸,小嘴打着哈欠,一手提着笔上眼皮和下眼皮还在打架。 瞧着她的模样,眼看就要一头栽在了桌案上。 张阳一把抱起她,“困了就是睡觉,明天接着画。” 李玥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七十九章 张阳的好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都是些混蛋 做不到李泰这般跳脱,在讨父皇的欢心上李泰总是占上风。 李承乾心中有一种无力感,青雀总是可以恰逢其会地让父皇高兴起来。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见到了李纲,“老师,孤刚去见父皇回来。” 李纲点头便开始讲课。 听着一些古老的圣人先贤事迹与文章,给人一种非常陈旧的感觉,又想到李泰的笑容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章 都是些混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没天理的时代 看到碗里的酒水正烧着,村民们都已经瞪大了眼。 倒是李泰的神情淡定了很多,就像是张阳这个家伙不论做出多么离谱的事情都不奇怪。 孙思邈还用手碰了碰火焰,确认了这是真的。 “火油燃烧会有黑烟,这个酒精燃烧起来倒是没有黑烟,属实费解。”孙思邈抚须思索着。 不一会儿火便熄灭了,张阳叹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一章 没天理的时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为了成功的果实 许敬宗脸上的笑容凝固自语道,“只字未提?” 李孝恭的脸上多少挂着一些不服气,但也很无奈。” 向皇帝要权力,与中书省分权力,这种事情就像是在雷区蹦迪。 “你小子倒是神色镇定。”李孝恭冷哼道。 “河间郡王,当初我们来礼部是为了什么,不成功便成仁。” “好小子,我们礼部就该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二章 为了成功的果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早晚有一战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起行礼。 “陛下,松赞干布拿下了吐谷浑之后会静默一段日子,可必定还会卷土从来,朝中要早做准备。”长孙无忌躬身讲道。 “想必很多人也在等着大唐与吐蕃交手。”房玄龄也说着。 房玄龄说的很多人也在指周边的诸国,如今的吐蕃不同往昔。 以前的吐蕃是一个苦寒之地,松赞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三章 早晚有一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力要精打细算 孙思邈再看另外一个伤口,这是草药敷过的伤口,虽然也愈合了,但伤口上还有结痂,撕开结痂还会接着流血。 反倒是缝合的伤口显得很干净,已经完全愈合,拆了线之后,只有一条疤痕。 球场上,李泰弯腰捡起一只球,擦着额头的汗水,现在又开了一球。 他看着张阳回球,又是一个刁钻的角度。 一路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力要精打细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好带的三兄弟 张阳盘腿坐着,“大象兄觉得户部很有前景吗?投身户部终究不过是帮着上官忙着做一些调度和账目,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很难再有寸进。” “在礼部整日坐着也难有寸进。”张大象还是板着一张脸。。 “如今礼部和以前的礼部不一样了,现在的礼部不用循规蹈矩,照章办事,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全新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好带的三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如果你父皇禅位的话 看了眼小巷另一边热闹的朱雀大街,张阳揣着手低声道,“吏部派了李百药来我们礼部,你多盯着点,看看这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下官明白。” 感慨地长叹一口气,我本无心与其相争奈何他们一直明里暗里想要针对我。 张阳感觉整个朝堂除了自己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长孙无忌是一只老狐狸。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六章 如果你父皇禅位的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只敢在夫君面前穿 哪有人一心想要做昏君的。” “我呀,你夫君就是一个一心要做昏君的人,做昏君多好,明君太累了。” 李玥皱眉道,“父皇怎么可能会禅位。” 夫妻俩回到家中,小熊的小屋子就在菜地边,也不是建在茅厕边上。 只不过他一直不回自己的窝去住,反而更喜欢家里的杂物间,它更喜欢在杂物间浓重的木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七章 只敢在夫君面前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被皇帝占便宜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中,听着李君羡的汇报这一次礼部总共抓了三十五个探子,这些探子中也有突厥探子,当初阿史那杜尔想要刺杀颉利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到如今又找到了这些探子。 两国之前掰手腕就掰手腕,这松赞干布往长安城里放探子,属实太不讲究。 瞧着腿,李世民悠哉地看着手中这本白蛇,这卷书已经看了三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八章 被皇帝占便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太极拳 李玥不懂内科和外科是什么意思,自顾自拿着两颗小铁球正在做实验。 把两颗小铁球挂在一个支架上,让其中一颗撞击另外一颗,两颗铁球就可以一直做着撞击运动。 一颗铁球撞到另外一颗铁球,回到原位。 另外一颗铁球划过四分之一圆,再回到原位撞击另外一颗铁球。 就这么持续了十几次,两颗铁球也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八十九章 太极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人间幸福事 孙思邈神色古怪地看着张阳,“贫道这辈子走遍中原也算见人无数,看得出来你这人心里藏着东西。” 站在阳光下,张阳喝下一口茶水,“孙神医觉得我心里藏着什么东西。” 孙思邈摇头叹道,“贫道虽能治病救人,可也看不太透人心。” 张阳咽下一口茶水,看着远处的长安城,“其实长安城是一个很好的药材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章 人间幸福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多钱善贾 “今天我来做饭食。”李玥语气坚定。 “还是我来吧。” “不行!我来。” 李玥一手夺过家里唯一的锅铲,要是再和她闹下去,说不定她会把整口锅都搬走。 除了平时研究力学,她还有一个要做一个好妻子的目标。 做好妻子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会做饭。 这是她立志做好妻子的第一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一章 多钱善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从积累财富开始 大唐初立这才第十四个年头,江山和权力这才稳固,所有人都为以后的日子忙碌着。 其中最闲的就是张阳,张阳又拿着老师给的这卷心得看着,这些日子已经把这卷心得看了第九遍了。 这上面写着张公瑾以前遇到一些麻烦事情的判断和结果以及当初的想法和经验总结。 大多数时候来说他们都会按照过往的经验来判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二章 从积累财富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礼部不一样了 给了他权力,他又不好好用,这小子无心朝政却是在封地的建设上非常地上心。 “如今他每天都去封地吗?”李世民颔首问道。 “倒也不是每日都会去,隔两三日就会过去看看,倒是魏王殿下每日都会去做苦力,听魏王府的护卫说这是为了减肥。” 李泰确实很胖,甚至连太医署的卢照邻都说过这么胖下去不是一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三章 礼部不一样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欧阳询老先生 六月中旬,长安城外有一队冗长的兵马。 一大早,张阳打开家门,就见到家门口有六个宫女等着。 “皇后有令,张侍郎与公主殿下随行前往岐州仁寿宫。” 仁寿宫一直都是皇家的离宫。 李玥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正收拾着行李。 “这一次去岐州仁寿宫要住一段时日,我记得上一次父皇他们去离宫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四章 欧阳询老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把九十五章 不择手段之辈 欧阳询稍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张阳。 张阳朝着欧阳询行礼,“久闻老先生大名。” 欧阳询稍稍点头让自家小人扶着离开。 李玥倒好了一杯热水,坐在车辕边安静地喝着,“欧阳询老先生之名响彻中原,据说也有其他边陲小国的人也很仰慕,花千金愿求欧阳询老先生一字。” 张阳笑了笑。 “说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把九十五章 不择手段之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想与老先生合作 李孝恭人让人带了不少猎物过来,有野山鸡还有兔子,两头羊一只野猪,搞得自家门前都快血流成河了。 一群下人正在处理着猎物,李孝恭一脸期待,“今晚一定要饱餐一顿,这几天走走停停没吃过一顿踏实的。” 先把几只野鸡糊上做叫花鸡,下人已经把羊和野猪也处理好了。 李泰让人带来的酒水。 屋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六章 想与老先生合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下官不可以 生活总是风雨难料,张阳坐在家中根本不想理会站在前来通禀的小吏,今天是李玥来月事的日子,她的小腹疼得很难受。 张阳用热水装进一个水囊,“放在小腹上热敷一会儿。” 闻言,李玥拿着水囊敷在自己小腹上。 王婶急匆匆提着一个篮子跑来,“这是艾草。” 张阳拿过艾草,泡在热水中。 本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七章 下官不可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是魔鬼 跟许敬宗谈道德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家伙的道德底线明显很低,而且不要脸的时候他会把自己说得非常正义凛然,抛头颅洒热血,动不动就想一头撞死以谢天下。 吐谷浑王伏允到了长安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朝中不待见自己,连礼部都如此轻慢。 长安城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不少城内的人都去了郊外避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是魔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实现理想总是艰难的 李玥愁眉道:“夫君一看就是精气神饱满的模样。” 张阳惆怅地喝下一口茶水,看着漫天雨水一声叹息。 吐谷浑的王室全部被抓拿入狱,一共三十多个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李孝恭听着张大象禀报着,他很诧异,“娘的!” 张大象不解道,“河间郡王何出此言?” 李孝恭一脸凝重,“这就把事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一百九十九章 实现理想总是艰难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世人不懂我 村子的建设进行得很快,明天村子里又会多两幢新房子,如果从时间流逝的角度,把自己的视野放在时间上,就会发现一幢幢房子像是旱地拔葱一般,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已经有了规模。 村子里还要建设一个巨大的城堡模样的建筑,这是李玥来的灵感,西方的爱情故事总是离不开城堡。 只不过是在李玥印象中的城堡有些古怪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章 世人不懂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以权谋私利 “市面上的纸张大多都薄如蝉翼,那些纸会洇墨,想要更好的宣纸价格也太高了,不至于买这么贵的。”李玥小脸纠结地说着。 张阳思量道,“上一次的纸浆配方我也还要好好再调整一番,纸张太过软,而且也太过粗糙了。” 又看了看李玥的神情,张阳闭着眼,“先要一些竹子,在水中浸泡一些时日。” 王婶点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两百零一章 以权谋私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夺取成果的李世民 听了一席话,李孝恭扶着自己的额头缓缓坐下来,“慢着慢着,你们先别说话,让老夫好好缓缓。” 以权谋私这件事是张阳的老师张公瑾向魏征告发的,不过许敬宗提前给张大象送了消息,这才提前把礼部的那些卷宗烧了。 这些卷宗里有很多自张阳和许敬宗入职以来,以礼部为核心做的对关外做的安排。 这是礼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二章 夺取成果的李世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李孝恭和李泰的心理阴影 孙思邈对这群挨打完的小吏讲道,“可否容老道我给几位医治伤口?” 一群小吏看了看李孝恭充满杀气的神情,哪里还敢久留,仓皇逃窜着离开了。 瞧着他们的背影,孙思邈抚须道,“可惜了,又少了几个患者。” 李孝恭走入牛闯安排的房子,关上房门便离开了。 礼部出事了,李孝恭一把火烧了礼部之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三章 李孝恭和李泰的心理阴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你李世民也不是人 李玥好奇地看着这么短一根棉线,“这个线看起来比麻做出来的更好一些。” 张阳感慨道,“等我们种在渭南边上的棉花长出来,当天的时候就可以织毛衣了。” 深夜时分的皇宫像是吃人的猛兽,宫门内漆黑一片显得空洞,就像是在凝视深渊,光是看着就让人就觉得阵阵头晕。 长孙无忌面对李世民躬身讲着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四章 你李世民也不是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括地志 喝了几口酒水之后,它便趴在一旁睡着了。 不再是朝中的官吏,也不用每天去上早朝,就像老师说的退下来之后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 张大象和张大素依旧在礼部任职,如今的礼部重建之后比以前大了不少。 张阳和李玥在前往国子监的路上特意看了一眼。 如今主持礼部事宜的人就是高履行。 许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五章 括地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给李世民埋雷 贞观五年的九月,秋分。 夷男可汗终于走出这个让他梦魇缠身的地方,他回头看向长安城。 张大象点头道,“这一次放你回去是高履行的意思,也是朝中的意思。” 夷男可汗的目光盯着张大象,“别送了。” 张大象颔首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冒犯大唐。” 当初的薛延陀可汗威风得来,这一次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六章 给李世民埋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欧阳询的逐客令 匆匆来到甘露殿,阎立本又是行礼又是主动认错。 李世民很苦恼,现如今如厕都不能这么文雅了,“你都是按照张阳给的图所做出来的?” 阎立本躬身低着头,“回陛下,都是按照张侍郎给的图所做。” 李世民扶着额头,“那现在宫里又是怎么了?” 阎立本回话道:“因为水越积越多,底部的积水便会返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八章 欧阳询的逐客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夷男可汗的下场 收成结束了,别人的村子已经进入到农闲阶段,交了田赋之后便开始准备入秋过冬。 只有骊山脚下的村子还在忙着搞建设,周边村子也送了不少粮食过来要用水轮车,水轮车带动的九个磨盘转着,后方排着长长的队伍,附近村子的村民轮流来磨粮食,磨盘是村子里的村民来操作。 大家排着队都对这种自动转动的磨盘指指点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八章 夷男可汗的下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廉价油墨 岑文本看着手中纲要,这份纲要做得很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甚至可以不用参考别的典籍,眼光也非常独到,如今大唐初立正是需要这种典籍的时候。 而且还能流传后世,只是这份纲要真的是魏王殿下编写出来的? 岑文本扫了一眼眼前这些魏王府邸中的下人,似乎这些人连典籍出处都分不清。 魏王背后有高人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零九章 廉价油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与太上皇自来熟的驸马 官服不能丢,谁家没了官服一查就知道。 李玥做的这件新衣服显得有些大,不过用腰带收一收也还行。 “夫君果然穿什么衣服都英俊。”李玥绕着走了一圈赞叹道。 这都是长年做苦力锻炼出来的身材,整个人就像是衣服架子,穿着衣服倒也显瘦,李玥知道夫君的肩膀和背很结实。 李世民亲自叮咛要去参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章 与太上皇自来熟的驸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太子冠礼 张阳讲道:“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来种豆芽不一定需要泥土,而且营养也好对心血管也有好处。” 李渊点头道:“朕平日里倒是可以多吃一点。” “其实豆芽不好吃,孙儿吃过嚼之无味。”李泰突然插嘴道。 有时候大人说话,小孩子插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坏气氛的话语。 李渊倒是不介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一章 太子冠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魏王的一生挚友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杨婶就站在家门口,这时候她还在院子中才对。 小巷里也很安静,今夜的月光不错。 杨婶快步迎了上来,“陛下和太子都在院子里。” 张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李玥也是一脸的不解,“父皇什么时候来的?来时也没见到什么人,都已经宵禁了。” 杨婶解释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二章 魏王的一生挚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远见与手腕 李泰吸了吸鼻子,“为何?你为何要对它下此毒手。” “业精于勤荒于嬉,魏王殿下不该沉迷这种家畜之间的斗争。” 在李泰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张阳话音刚刚落下,拎起另外一只斗鸡将它的脖子也拧断了,两只鸡倒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李泰委屈地吸了吸鼻涕。 不得不说这两只鸡也挺壮,也不知道是哪个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三章 远见与手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直都在故乡 身为这个村子的主人夫妻俩自然要在村口迎接。 远远就可以看到一辆马车朝着这里飞驰而来,赶得很着急。 还有一队兵马护送,马车到了近前又卷起一阵尘土,好在村子里的路重新用砂土浇筑过,不再是之前的泥路了,不然这尘土能呛死人,好一会儿都不会散去。 “哈哈哈!”马车里传来李渊爽朗的笑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直都在故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李玥的见地 李承乾躬身接着讲道:“父皇,儿臣还从村子里拿了一些吃食,比如说腌猪肉,腊肉,还有一种刚做出来的叫做腊肠的东西还要晾嗮一些时日才能吃。” “正好朕也饿了,呈上来。” 小太监当即把一小坛咸猪肉拿了上来。 打开坛子酒糟香扑面而来。 “父皇,这个咸猪肉只要一两片,配上黍米饭就可以吃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五章 李玥的见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当初礼部四人 张大象去见了许敬宗,两人也拿不出一个所以然,两人就一起来到了村子。 张阳整理着棉花地,除去杂草还要看看地里土壤情况,张大象和许敬宗坐在田埂边愁眉苦脸,张大素没有张大象这般稳重,虽然是亲兄弟张大素的脾气更像是武人,骂了大半个时辰。 骂骂咧咧大半个时辰,张大象实在是受不了了,“二弟!先坐下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六章 当初礼部四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别样的学识 李玥疑惑道:“还有什么人可以取代许国公?” 小熊趴在柴房间呼呼大睡,它最喜欢木屑的香味,可能和熊喜欢住树洞有关,或许它就是出生在树洞之中,这也是它出生闻到的第一种味道。 这对小熊来说是最亲切的味道,或许它被猎人抱走之后便再也没好好闻过这种味道。 看着小熊趴在木头上腹背起伏的模样,就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七章 别样的学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怕得要死的李孝恭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百药一脸不屑地离开。 许敬宗还想问问他之后有什么打算,再一想其实大家也不是一路人。 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骂骂咧咧离开礼部,许敬宗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好一会儿之后,就看到高履行也走出了朱雀门。 好巧不巧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敬宗!”高履行咬牙切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八章 怕得要死的李孝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话题不能瞎聊 李玥自在坐在河边看着景色,一边听着夫君和王叔的谈话。 吃完一只鸡腿,李孝恭随手把鸡骨头丢给一旁的小狗,“老夫怎么感觉你像是知道的。” 李玥悄悄笑了笑。 张阳叹道:“我要是知道这等奥秘,在您眼里,我就不是人了。” 李孝恭闻言扯了扯嘴角,“那你是什么?” 张阳无奈地笑了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话题不能瞎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给处默指点 整个村子都是媳妇的,但想要真正做一个地方的主人还需要得到更多人的信服。 从孩子入手是最好,让她试试也好,多学一些方式方法对她没坏处,反正媳妇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村子里的婶婶办事总是很热情,多淳朴的民风呀。 把棉花全部放在阳光下嗮着,李孝恭的人办事粗糙运送过来途中出了不少岔子,有些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章 给处默指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读书人的福祉 许敬宗一脸郑重,“放心,下官一定把握好分寸。” “慢着。”叫住就要离开的许敬宗,张阳皱着眉头,“你说你现在还在礼部任职,也不去礼部做事,这么得罪高履行你就不怕你以后的仕途毁了。” 许敬宗笑道:“下官还是愿意跟着张侍郎。” 张阳气馁道:“可惜了,我现在已经没了官职,怕是照顾不到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一章 读书人的福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来自吐蕃的忌惮 要赶紧把这个东西送到村子里去,村子里穷成这样要抓紧时间搞生产才是头等大事。 秋猎在即,村子的建设也到了尾声。 李玥看着如今的村子,“夫君,我们村子是不是要改个名字了,下山村这个名字太简单了。” “简单点好,给村子改個名字应该挺麻烦的吧。” 或许是曾经有个家伙从骊山下山之后,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三章 来自吐蕃的忌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会没事找事 长孙无忌很喜欢炒茶,时不时就要冲泡上一杯,家里常备开水,也习惯在家里烧着泥炉子,回家就把水烧上。 炒茶这个东西喝着喝着就成了习惯,每天饭后忙完朝政,泡上一碗喝上三两口,提神解乏。 至少比喝酒要好。 长孙冲缓缓坐下来,“这么说来张阳要重新做回礼部侍郎,那河间郡王……” “李孝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会没事找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厚道”太子 护送李世民的队伍走在朱雀大街上,李世民的马车就在队伍当中,一路从朱雀大街正向长安城外行进着,队伍走得不快。朱雀大街上的行人都被清退。 热闹的朱雀大街,人们都挤在小巷里等着皇帝的队伍走出朱雀大街,再继续忙一天的生计。长安城的城墙刚被翻修过不久,站在两丈多高的城墙上望去,也看不尽整片长安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五章 “厚道”太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上官仪的学习之道 取一些家里晾嗮的腊肉,洗一些苦苦菜,切成碎末,等黍米饭熟了之后放上切好的腊肉与苦苦菜再焖一会儿。 “媳妇,吃饭了。”张阳朝着李玥的房间喊道。 “不吃!”李玥生着闷气回话道。 香喷喷的腊肉焖饭出炉,香味飘满了院子,给小熊盛了一碗,看它把整个头都埋进碗中,大快朵颐地吃着。 张阳端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六章 上官仪的学习之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物美也要价廉 上官仪翻阅着手中的书卷,书卷上写的都是未来村子的发展方向,这也是财富的方向。 有人说张阳是一个市侩的人,张阳爱钱善贾,可村中生意上的事情他不会太过插手,对经营生意这种事情张阳并不是多么的精通和擅长,从他粗放的经营方式就可以看得出来。 相比其他商人差很多,反倒是魏王殿下把这些生意打理得井井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七章 物美也要价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姓牛的古怪人 李玥拿出几卷书,“这上面写着的都是红楼的故事,我还从中润色了不少。” 见夫君还看着自己,李玥挡在书架前,“还缺什么,给你拿。” 站在原地,夫妻俩对视半晌,张阳思量着,“最近夜里睡着会凉吗?” 李玥的明眸带着笑意,“现在不凉。” 见夫君还要伸手去拿书架上的书卷,李玥上前拦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八章 姓牛的古怪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认知世界的方式 不许我去她房间,她倒是来我房间这么顺手。 意识到张阳的眼神,李玥心虚地避开,“看你房间很久没收拾了,我去收拾一下,谁知道有这么多图纸。” 李玥小声道:“这个东西做什么用?” “现在这个东西还用不上,而且也没有配套的算法和经纬度。” “那它用来做什么?” 张阳耐心解释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二十九章 认知世界的方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不缺宵小之辈 “如若你能将此药交予军中,老夫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但凡有事需要,招呼一声即可。” 张阳愣在原地许久,“大将军费心了,军中将士也一定会记住大将军的这份心。” “你是愿意交给军中了?” 张阳温言解释道:“大将军,如果我拿出药方,这份药方要交给谁?” 秦琼瓮声道:“当然是交给兵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章 不缺宵小之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此地无人问津 当年各路豪杰揭竿而起,也出现了不少侠义之士,天下平定之后就有了不少游侠。 也有当年的游侠进了卫府之中,坊间这股游侠之风一直都在,也是当年的红拂女,虬髯客与李靖也算是游侠中较为知名的人物。 这些游侠有的游走在边塞,也有的混迹在市井,也有良家子的放浪青年。 这些游侠有飞扬跋扈,狂放不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一章 此地无人问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日子让不让过了 “老夫希望你以后也能保持这份心,不要忘了你今日说过的话语。”魏征低声讲道。 “老先生的话语在下一定铭记在心。”张阳躬身行礼。 魏征满意点头,“中书省还有要事,老夫不便久留,崇文殿就暂且交给你。” “老先生慢走。” 年近五十的魏征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走路的脚步也非常稳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日子让不让过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无愧于心 “哈哈哈。”张公瑾朗声笑道;“看你一脸犯难的模样,老夫反而痛快了。” “您老在痛快什么?” “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如此犯难的模样。” 棉花收成不是太好,倒也应付够用。 上官仪远远看着张阳在地里忙碌,“牛兄弟结识张侍郎多久了?” 牛闯站得笔直双手背负,“有两年了,当年认识他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三章 无愧于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毒药发作 长安城的二月天,正是春游的好时候,春意盎然的骊山很适合踏青。 在崇文殿整理书卷一天,夫妻俩也早早回家了。 李世民喝着茶水,听着李君羡的禀报神情不是太好,“所以这一次你们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李君羡禀报道:“末将失职。” 李世民叹道:“罢了,你也是做足了准备,原本以为对方这一次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四章 毒药发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从容到不可理喻 当年天下英雄都已经刀兵入库,程咬金,尉迟恭,秦琼,李靖等当年的英雄好汉也都有了好结果,至少在当年在人们口中当得起英雄好汉四个字。 再也回不去当年的快意恩仇的日子,英雄好汉也有落寞,当年死去的好汉,当年的恩怨在这李世民的大封勋爵旨意下,恩恩怨怨也都入了土。 天下已经太平,这天下也需要太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五章 从容到不可理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身浩然正气 喜鹊在屋檐停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人生起起落落,入朝为官也是起起落落,和皇帝谈谈自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皇帝要你做官,你不做就是抗旨。 “明天一早我自己去宫里。”张阳喝着茶水道。 “夫君会有事吗?”李玥小声道,神情中还都是担忧。 “不出意外,赶得上回家吃午饭。” …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身浩然正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文钱买下高昌 高昌位于西洲上方,是西域的要道口,位于吐鲁番中心。 拿下高昌就可以给关中进入西域有了一个驻军之地。 忍受着李泰的目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食,忍无可忍,张阳放下碗筷,“知道魏王很崇拜在下,但你也不用一直看着我。” 李泰眼里好似有光,“现在满朝文臣武将应该都在议论你。” “说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文钱买下高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比死更可怕 许敬宗站在门口迎接,“张侍郎要不要进来坐坐,这才新建好没多久,木屑味还是很重。” 俩人靠着墙站着,正好可以嗮到阳光。 学着张阳的模样,许敬宗也把手揣在袖子里,他的心情很好,至少办成了一件大事。 在别人眼里张侍郎或许整日游手好闲,但只有真正跟在张侍郎办事才能明白,张阳是一个心中有沟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八章 比死更可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心里有事的人 张阳拿起搁在砚台上的笔,走到地图前在高昌以西的位置画下一个圈。 李玥手里拿着书卷好奇道:“这个圈是何意思?” “这是一片种棉花的好地方,这里的日照时间非常长,你知道当我们这里入夜已经到了亥时,他们那里才刚刚入夜。” 李玥思量着,“汉书上有记载,当年张骞出使西域记录过这些事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三十九章 心里有事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识人善用 长孙皇后坐下来在一旁坐下,“如此厚的一册书都是用纸张做的,要说十贯钱也有人要。” 李世民摇头道:“不见得,纸张的价值在于可以书写,倒是少见可以在书页两面都印上字的,再无可以书写的地方,价值便没有这么大了。” 长孙皇后皱眉道:“倒是有些浪费了。” 李世民放下手中这册书,“朕也不喜欢书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章 识人善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股子傻劲 “许敬宗没有得罪我,我只是觉得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就算是出征西域,朕也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人。”说完话李世民站起身便离开了。 在家门口送别,看着这个皇帝的背影,张阳感慨道:“许敬宗还是入不了陛下的法眼。” 李玥小声道:“文有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等一众文臣,武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股子傻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一较生死 费了一番周折,媳妇总算是做出了一小锅鱼汤。 再看李泰,他还在做着一样的事情,把鱼儿钓上来,又把钓来的鱼给放回去,接连好几条鱼都落得这样的下场。 曲江池很大,光是占地面积近五百亩,南北纵深近千米,平日能够出入这里的人不是皇戚就是宗室中人。 若是到了特定的节日,这里才会对寻常人开放。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二章 一较生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彪悍的父子情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下佩服。”张阳拱手道。 大唐的朝堂有一股狂野的风气,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不在少数,打完之后再据理力争。 魏征抚须道:“老夫和他程咬金没什么深仇大恨,也不用十年不晚。” 又聊了几句关于如今朝堂上的情况,看魏征走了,张阳小声问向李承乾,“郑公何故和程咬金大将军打起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三章 彪悍的父子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没存在感的上司 “朕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这你就不要多问了。” 张阳揣着手感慨着,“这就是年纪大的好处吗?” 李渊抚须道:“近日与孙思邈坐而论道,有颇多领域,朕也可以做一个道士。” “挺羡慕您老人家的。” “羡慕朕什么?” “您老可以随时找个理想,换个方式或者,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四章 没存在感的上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半卷红楼 张阳面带歉意地笑笑,“不知秘书郎所来何事?” 岑文本解释道:“是陛下有安排,早朝前先来告知你一声。” “原来是这样,秘书郎不如先进来说话。” 岑文本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又看眼前张阳穿着一个样式很古怪的裙子,“这裙子是……” “这是围裙,家里装修呢,我最近要做一个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五章 半卷红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李纲的嘱托 李世民闭上眼按着眉间,神色苦恼,“这么说来如今红楼传遍了整个关中?” 李承乾回话道:“父皇,一开始儿臣以为红楼只堪堪印了上百册,坊间人看此书也不过是图个消遣,只是此书有人抄录,也有人传阅,如今此书早已传出了关中。” “李纲老先生的身体如何了?”李世民不想再谈论红楼,转而询问李纲的情况。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六章 李纲的嘱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缺的是反抗 魏征迟疑了半晌,叹道:“你觉得是非对错是什么样的?” 风吹来的时候,还会有阵阵细雨飘入崇文殿内,张阳站在屋檐下揣着手目光看着雨景一脸无奈,“首先我是好人,我怎么知道别人是不是坏人。” “这雨看来一时半儿不会停,老夫就先告辞了。” 送别魏征,张阳走向东宫。 崇文殿和东宫挺近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八章 缺的是反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愚痴纯良 走出家门没多久,今天还是要去见见太子,看看东宫的事情安排如何。 热闹的东市街巷上,清晨时分总是最热闹的。 春天是补充果蔬蛋奶的好时候,药经有言肝气当令,是一年之中养肝的好时候。 “婶婶,帮我留点鸭蛋。”张阳笑着递上十文钱。 “这一天又要当官还要我们帮你留菜,你小子还真会盘算。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四十九章 愚痴纯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需要强权 李君羡躬身道:“陛下,末将查了之前的天空异象,每次出现这种异象总会在地上发现一些硝石碎末。” “硝石?”李世民颔首道:“这硝石有何特别之处吗?” “去年异象只是在长安城一角确实发现了硝石,今年天空异象也有硝石的痕迹,这种硝石平日里的用途不大,倒是长安城的一些方士有用过硝石。” 李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章 需要强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都是天杀的 李玥皱眉想了想,又道:“王婶说村子里送来消息,何大哥托人要带的石油送到村子里了。” “明天去一趟村子。” “嗯。” 入夜之后,李玥还在琢磨着一道数学题,因式分解这种算法她算起来还有些困难。 反复算了一个时辰,李玥优雅地搁下笔,“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迅速关上自己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一章 都是天杀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太子的学习计划 实验受到阻碍,牛闯与何必还是一脸懵听不懂什么有机聚合物什么助剂的情况下,这片封地的男主人撒手不管了。 张阳找这里的村民要一件干净衣裳换上,正巧李泰和上官仪也回来了。 看俩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张阳好奇道:“魏王殿下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 李泰挠头道:“姐夫,本王近日一直跟着上官兄在读书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二章 太子的学习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家规 长孙冲站在门口,不知该走还是该继续站着。 “长孙公子不妨等等?”张大安低声讲道。 长孙冲又瞪了眼张阳,现在兴致全无只好背过身等在殿外。 殿内安静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李承乾松了松手臂看了看张阳,这家伙入定一般的在看书,怎么有人可以看书看这么久。 眼看就快完成了,李承乾长出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三章 家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险恶的人间 家规第五条:不许偷看睡觉。 “等等。”张阳打断道:“这也要写进家规吗?” 李玥重重点头,“谁让夫君偷看我睡觉。” 张阳扶着额头,“我那不是偷看你睡觉,你睡觉有踢被子的习惯,我只是帮你盖好被子,怕你着凉了。” 家规第六条,每月至少三顿酒酿圆子。 李玥写下这条满意点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四章 险恶的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狐狸来试探 李世民在教子这方面多少带着一点熊样,尤其是正面影响上,对正处于十七八岁最需要教导的年纪,更需要指正方向,李世民就像个甩手掌柜。 出了一身汗水的李承乾笑道:“想来今日郑公是不会来东宫了,下人已经准备好热水,不如与孤一起洗洗?” 张大安点头道,“多谢太子殿下。” 不解的看向张大安,张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狐狸来试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李世民的财务状况 当张公瑾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容,这种笑容看着很舒心,没有当初在长安城时的那种忧心与无奈。 张阳在他身边坐下,“老师,这个死不死的事情不是您说了算的。” 看张公瑾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张阳又道:“您想多活几年我也没有把握,万一您是回光返照呢。” 话语又顿了顿,张阳点头道:“万一呢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六章 李世民的财务状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媳妇的学习目标 “为什么要加这么一条家规。”李玥走到屋前抱怨着。 张阳把漏水的竹管挂在一旁,换上新的竹管,“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夫妻间应该互诉衷肠,不该摔门而走。” “好似我蛮不讲理。”李玥抬着下巴一脸不屑。 把两碗粥端上桌,又煎三个荷包蛋。 张阳道:“吃饭。” 李玥洗了洗手点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七章 媳妇的学习目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急疯了的李泰 一盘棋下完,李渊叹道:“朕又输了。” 张公瑾收拾着棋盘,“这种棋下起来的时候要时刻想着对方的动作,太上皇只想着自己的棋路,而不想着对方的目的。” “嗯。”李渊抚须点头道:“确实是朕考虑欠妥了。” 一个从朝堂上退下来的老臣和太上皇聊着天,四周也没有人围观,村民都忙着去种地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八章 急疯了的李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手段巧妙的买卖 李泰来回走了两步,“慢着,再想想,再考虑考虑。” 再看李泰的那群小弟,这些都是魏王府的侍卫,从这帮家伙的神情看得出也不会跟着李泰冲入东宫,大家都是要吃饭的。 张阳小声问道:“魏王殿下是因为太子的诗文,这才打算冲进东宫?” 李泰踢开脚边的石子,“不然呢?” “是可忍孰不能忍!实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五十九章 手段巧妙的买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了不得的夫妻 这群小孩还在为了今日玩什么而苦恼,本王经营着如此大的生意,还要和朝堂与父皇周旋。 李道宗从宗正府走出,“青雀已经去宗庙祭拜过了?” 闻言,李泰回过神恭敬地向李道宗行礼,“回王叔,已经祭拜过了。” 面对宗室将领李道宗,李泰丝毫不敢怠慢,当初跟随父皇南征北战的宗室将领中,李道宗在军中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章 了不得的夫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向魏征学习 府中的银钱都被父皇手中了,现在李泰也只能喝着薄粥啃着一张饼,“听说当初在国子监,在崇文殿皇姐和姐夫一直都在看书,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侍从不解道:“小人愚钝。” “多读书,增长智慧。” “小人也不识几个字。” “本王改日去国子监给你们寻个读书人,教给你读书写字,多长点智慧。”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一章 向魏征学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皇后的好意 游戏开始,大家开始互相要石子,李承乾前后问了五个人要了石子,然后就没再要了,再看其他几人,不少人都没动作,看来大家对游戏的热情并不高。 每一轮结束接过淘汰两人。 玩了好一会儿,李承乾在第三轮就淘汰了,他的石子在第三轮的时候最多。 张大安回来了,他将弘文馆的那些人的议论都记录了下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二章 皇后的好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剪头发 师徒俩人走在村子的小道上,见张公瑾往陇西方向看去,张阳开口道:“大素应该在返程的路上了,他们这一次只是查探高昌的情况,用不了太多的时日。” 张公瑾不住点头,“大象也好,大素也罢,又或者说大安,这三个孩子都被他们的母亲宠坏了,需要历练,你要多费心了。” “倒也不用费心。” 张公瑾咽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三章 剪头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家庭和睦 这家伙每次嫌弃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会用爪子把东西拨开,然后又一副优雅的模样,等待着会不会有别的东西递到它的面前。 直到李玥回到了房间关了房门,小熊抖了抖身子也爬上床榻。 张阳瞪了一眼,一人一熊相视好一会儿,它才慢悠悠下了床,出了房门回到它自己的小窝。 这头熊是有什么毛病一天到晚往人床上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四章 家庭和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与社稷无益 有些话可以听一耳朵就过,你老程家的牛会失踪这种事情只有你们老程家最清楚。 “娘的,谁要敢再胡诌我老程家的牛,撕了他的嘴!”程处默骂骂咧咧。 李泰翻看着账本,“这一次红楼下半卷一面世引起的动荡更大了。” 张阳准备着烤肉,“什么动荡?” 李泰抬眼纠结道:“有家门阀有个老不死的,活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五章 与社稷无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小的抗旨一下 李承乾稍稍点头,“孤看史册中倒也有记载,但凡是推崇佛门的君王,最后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张阳欣慰点头,看来李承乾还是自己能分辨的,随后又道:“太子殿下,若是他们再敢来东宫,臣是否可以把他们乱棍打出去。” “乱棍打出去倒不至于。” 李承乾笑得很勉强。 “这长孙公子带着僧人来东宫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小的抗旨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只是东宫小官 看张阳穿着旧衣服,还把袖子给剪了,李玥板着脸,“家里没别的衣服了吗?” “这样穿会比较凉快。” “这件旧衣服穿了好多年,都浆洗褪色了。”李玥一边给张阳换着外衣,“父皇和母后会以为我们家没有衣服穿了,在家里你穿成什么怎么样我都不拦着你,出去见父皇母后可不能轻慢了。” 任由媳妇给自己换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七章 只是东宫小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第一帮派和产业群 “先把这些办好,一口气吃完也消化不了。”张阳抬头看着天,惆怅道。 程处默一手夺过侍卫手中的笔记,便蹲在一旁看了起来。 一个有组织能力,并且有一个行之有效的组织架构的集体,这个集体的效益就会很大。 见李泰痴痴地望着自己,张阳清了清嗓子,“说了这么多我口都渴了。” 话音落下,李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八章 第一帮派和产业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李玥自立山门 和李泰不同,李丽质身上有一种贵气,这种贵气是万千宠爱中培养出来的。 相比李泰更加接地气一些。 而李丽质则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 不多时她便吃好了,舒坦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一口一口喝着汤。 把碗里的汤喝完,李丽质放下碗擦了擦嘴,“其实我不想嫁人。” “为何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六十九章 李玥自立山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家法 “孩子家立个山门而已。” 李道宗向邻桌其他人笑了笑,又讲道:“有你照料,宵小之辈自然不敢造次。” 李孝恭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当年李神通去世之时,我们宗室将领中就你最薄情。” 酒宴一直到了子时才散场,众人散去之后李世民放松下来,听着李丽质讲述着她今日和玥儿之间的事情。 “父皇,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章 家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应国公 人力资源一直都和生产发展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任何的发展都离不开人力的规划,村子的发展也同样,张阳来到河边把鱼钩放下懊恼地拍死眼前一只蚊子。 怎么都避不开自己的最讨厌的一个专业,心中万般无奈和苦涩。 关中最大的人力资源就在长安城,而读书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弘文馆。 李世民手握着这么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一章 应国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魏王的诚意 “是何地方?” “应公去了便知。” 俩人又是寒暄了一番,这才送别了武士彟。 李泰纠结道:“这件事能成吗?” 上官仪无奈道;“暂且一试。” 李泰摇着扇子,“要说在朝中混迹,这个武士彟还是不够火候,甚至不如油滑的许敬宗,本王前些天让人打听过当年父皇刚刚登基李孝常等人发动叛乱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二章 魏王的诚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当年往事 张公瑾低声问道:“让武士彟来见太上皇,也是你们的安排吗?” 上官仪笑着,“一个顺水人情,说不上是安排。” 都是开国国公,当年李渊封赏之后武士彟确实也风光过,李渊还下旨当年的跟随晋阳起兵的元谋功臣之一,有罪也可以免除一死。 武士彟是李渊的亲信,当年起兵之时便跟随在左右。 谁又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三章 当年往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魏王殿下多事了 等张大安把东宫的卷宗全部拿来,这才确认了东宫的情况,东宫有太监五人宫女七人,算上张大安是太子左庶,平日里就是太子的下人。 再看东宫守卫共一百七十余人,这是整个太子左右率的编制。 张大安叫来了太子左右率的属官。 “末将太子右率统领,李安俨。”来人中气十足讲道。 “末将太子左率统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四章 魏王殿下多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禁书红楼 见李泰哭着一张胖脸,上官仪又问道:“魏王殿下觉得呢?” “是本王好心做了坏事,还处处为你们考虑。”李泰用力跺脚转身就走,嘴里一边还叫骂着,“都不是什么好人。” 上官仪还想再对武士彟说什么,却听见了李泰的怒骂声。 “你们都是坏人!” 一边骂着,李泰掩面而泣越跑越远。 上官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五章 禁书红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发疯的读书人 张阳先是行礼,“郑公,若世道的不公不让说!那才是最大的不公!揭露丑恶若不是正道,敢问人间正道何在?” 魏征闻言笑了,“昨日杜正伦等人进言,要将红楼列为禁书,今日陛下在朝堂下旨了。” “那就是说有人怕了。” 魏征点头,“朝中为了平稳推行科举,不想在这个过程中再生枝节,陛下旨意让红楼列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六章 发疯的读书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上官仪的婚事 经过隋末战乱,上官仪没了其他的家人,对方也只是女子一个人前来,一场婚事安排得很简单。 李玥心情很不错,她非常阔绰地大手一挥,全村人一起摆宴席,难得自己村子里安排一场喜事,她这个富婆总算是拿出了一点样子,全村杀鸡鸭,就连原本建设工坊的人也歇息下来,全村停工一天,工钱照发。 最热闹的还是孩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七章 上官仪的婚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秦岭老人的传说 张阳很认同的点头,和太子一起坐下来看着眼前的一群工匠忙活。 仔细看看工部的人修房子,有一个人指挥,其余人各自做着自己的活。 “红楼的事情闹出这么大风波,孤担心会牵连到你。”李承乾低声说道,然后继续看着工部一群人忙活。 “红楼本来就不是我写的,是我当年的老师写的,他老人家临终前说希望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八章 秦岭老人的传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起了疑心的皇帝 李玥搁下手中的笔又小心翼翼将刚刚写下来的故事放在阳光下,来嗮干墨迹,她低声道:“对付世家最好的武器就是反抗礼制,这种做法会不会太过薄弱了。” “故事站在普通人这一边,好的故事总是可以深入群众的,群众才是对抗世家最大的力量。” “我觉得这样还不够,除了刮骨疗毒慢慢来减轻病情,在读书人心中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七十九章 起了疑心的皇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杀人于无形 李玥牵着夫君的手,“需要准备一些什么吗?” “我们自己倒不用多准备,我会写信让高昌提高自己的实力。” 李玥捂嘴轻笑着,“夫君是怕父皇急眼了,带兵攻打高昌?” 张阳握着她的手,“除非他将骊山行宫交出来给我。” “嗯,如果父皇要夫君宣誓忠心呢?” “你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章 杀人于无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皇后的照拂 “张阳,你也进来坐吧。” “臣还要东宫当值,怕是耽误了。” “不妨事,有些事情还是想与你们夫妻说。” 张阳瞧了眼李玥,俩人眼神示意,达成共识后这才接过宫女搬来的椅子。 长孙皇后先坐下,李玥和张阳这才坐下。 先是叹一口气,皇后皱眉道:“昨日听你们父皇说起,其实他对你们夫妻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一章 皇后的照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媳妇的第二个弟子 而墨水就倒入这些滚筒中,再也不需要用手将模具浸入墨水中压上,而是可以通过拉杆更为轻巧的方式来进行。 武士彟就站在弹棉花的工坊内,他看着一个个构成复杂又有些难以理解的巨大纺车。 当纺车通过人力转动轮子,将棉花碾压然后通过一个個线轴将棉花拉出,一条条细棉线就这么出来了,再通过第二个轮子,将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二章 媳妇的第二个弟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崇文馆成果 总会有一种疏离感,最近这种念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马车一路驶到长安城前这才停下,当带着小武来到家中的时候她倒是没有露出胆怯,而是好奇地看着四周,李玥走入屋中,小武迈着小短腿,像是在冒险她当初张望着四周,直到她想把手伸向小熊的时候,小熊面对陌生人还是很警惕地往后退。 这小姑娘对一切都很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三章 崇文馆成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学富五车之辈 最近李君羡很迷茫,从除夕夜天空异象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好不容易查到了蛛丝马迹因为之前夏日有很多人购买硝石,导致查的也是一团乱。 从之前的硝石线索找到了方士。 此刻他正听着袁天罡道长讲述,“按照将军的要求,长安城一共有方士一百五十余个,去年就死了三十多个。” 李君羡苦笑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四章 学富五车之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都会好起来的 张阳点头惆怅着,“果然太子殿下也不信。” 李承乾疑惑道:“你为何会觉得孤会信我们活在一个球上的事情。” 古人对世界的思考是很多的,他们常常会想天外是一个什么样子,又或者他们思考大地的形成,尤其是中原人,在这方面的思考启蒙非常的早,人们对世界的敬畏从钻木取火的蒙昧时期就开始了。 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五章 都会好起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偷喝酒精的一老一少 大安以前话很少,只有问他的时候,他才会说。 就算是问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能够说这么多,李承乾盘腿坐着,喝下一口茶水,“照你的意思是说张阳想要把自己的家业攥在自己手里?本来家业不就是他的吗?” 张大安躬身一礼,“太子殿下,货物流通有供需关系。” 细细消化着这些话语,平日里经常读圣贤书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六章 偷喝酒精的一老一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李世民的心眼 小武点着头,“女儿记住了。” 夫妻俩向武士彟和张公瑾行礼。 “老师,应国公我们这便回长安城了。” 张公瑾抚须道:“大安来看望过老夫了,这孩子比以前懂事了许多。” “学生觉得大安看起来老实木讷,实则是老师家中三兄弟中最聪明的一个人,只是平时缺少点拨而已。” 张公瑾感慨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七章 李世民的心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东宫意见箱 这家酒肆有个特殊的位置,这个位置别人不能坐,只能张大安能坐。 “大安,慢点吃。”店家笑着说道。 张大安狼吞虎咽吃着饭食。 “恩人近日可还好?” “嗯。”张大安吃着饭食点头。 店家忙着去招呼其他的酒客。 一边吃着饭,张大安也不言语,只是听着四周的人议论。 “秦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八章 东宫意见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游园邀请 起初还觉得有些意外,这些话语竟然不是骂自己的。 再知道是许敬宗所写,又觉得不意外了。 “孤听闻这个许敬宗当年与你一起在礼部共事,如今他还是礼部侍郎?” 张阳惆怅道:“没错。” 李承乾一边回忆着,“当初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他也是其中之一?” 张阳还是点头。 “这么多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八十九章 游园邀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魏王哭泣 李玥细细观察棉布,“知道了。” 杨婶笑着点头。 “夫君!”她捧着布匹走入屋中,“看看咱们村子里自己做出来的棉布。” 张阳放下手中还需要打磨几根铁杵,脱下皮革手套接过棉布。 在她的目光中,自己村子里生产出来的棉布比丝绸更好,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张阳试着棉布的手感:“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章 魏王哭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两位非常热心肠的皇子 夫妻俩低调地从小巷走入曲江池,今天的阳光不错,晴空下的曲江池波光粼粼。 李泰一扫之前的沮丧,有了人生目标此刻眼里有光,心中有火在烧,他先是扫视了一群,发现池边站满了不少人。 张阳带着李玥正要找一个地方坐下,瞧见李君羡迎面走来。 “见过汝南公主,见过驸马。”李君羡行礼道:“陛下请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一章 两位非常热心肠的皇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理想国故事 被两个皇子送着离开曲江池,与其说这里的目光关注,此刻更担心他们两兄弟会不会打起来,总之仅仅走着就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路过不少人群,李承乾和李泰也没有说话。 倒是见到不远处有个和尚,再一看就是之前在东宫见到过的波颇和尚。 此刻他正在和海空和尚一起,两个光头在一群权贵的拥趸中特别显眼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二章 理想国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长安风雪 “闹肚子吗?” “呵呵。”程处默不屑一笑,“是个人都会闹肚子,你难道不会?”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我这人比较讲卫生。” 对张阳的这种习惯,程处默很不喜欢,就像是一个好好的汉子,非要活得和女人一样干净。 俩人坐在一起吃着烤肉,然后安逸地看正在挨打的海空。 好一会儿之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三章 长安风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吐蕃使者到来 “将军也不能让我们倒贴钱,要是免费给军中几十万件棉衣,我们自己还活不活了。” “兵部来买。”侯君集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 李承乾也是一阵苦笑,这个张阳想要兵部买就直说,还要说一番为难的话语。 这人是把挣钱两个字刻到骨子里了。 张阳笑道:“侯将军,价格怎么说?” “这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四章 吐蕃使者到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给魏王的功劳 好不容易在院子里清理出一条小道,小熊也过了许久这才肯出来,好在厨房的屋顶够结实,就怕厨房被积雪压塌就做不了早饭。 昨晚还剩点咸肉和干菜没有吃完,就用来早上做粥了。 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李玥和小武就冻得耳朵鼻子通红,她俩又躲回房间了。 做了四碗粥,三人各自捧着一碗粥,再给小熊一碗。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五章 给魏王的功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骊山的力量 “此刻我们工厂有多少存货了?” “从十一月初到如今,一个月多了共计存货一千件棉衣,还有几百匹棉布。” “让我们的村民辛苦一下继续开工赶工,工作期间要注意安全,日夜不停,分成四个班轮换,肥皂和印刷厂就先停工。” 看李泰还没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张阳写下一张字条,“如果觉得陛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六章 骊山的力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雪灾处理结果 甘露殿内,又有几个太监抬着一个盒子,盒子装着的都是满满当当各个村县的雪灾处理奏报。 这些卷宗中书省已经看过了一遍,处理好的与没有处理好的,都已经分类放好。 听着父皇要赏赐张阳,李承乾心里替他高兴,躬身道:“父皇,张阳说过其实我们骨子里一直都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历代以来遇到灾害中原一直以来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七章 雪灾处理结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爱情故事对女人的吸引力 “听闻青雀刚刚回宫来见陛下?”长孙皇后低声道。 “他向朕回复了这一次治理的事情。”李世民看到了襁褓中小兕子的脸心情好了不少,这个皇帝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在父皇面前说话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这一次吸取了教训,以后要更加地谨慎才行。 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李泰的心情很不错。 一群府中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八章 爱情故事对女人的吸引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寒冬后的温暖 故事接着讲下去,李玥听完整个故事心情很是低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有心情低落好像没有要再哭的样子。 看到小熊正趴在地上睡着,张阳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拿出剪刀。 一手把它拎起来放在桌子上,张阳提起它的爪子,趁着它没注意,立刻剪下它的指甲。 原本昏昏沉沉的小熊这次彻底醒了过来它使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二百九十九章 寒冬后的温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除夕宴席前 三天后,就快要临近除夕,冷空气便又来了,这一次没有下雪,就是北风呼呼吹,一到阴天气温也很低。 倒是长安城内依旧很热闹,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城中到处都在张罗准备过年。 张阳买了一些菜走在朱雀大街上,听到钟楼上的钟声响了,抬眼看去有一个太监站在钟楼内,他朝着街道高声喊着当今天可汗的旨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章 除夕宴席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带有恩怨的使臣 李玥解释道:“这不是我和夫君的孩子,这是应国公武士彟的女儿,作为弟子陪在左右。” 长广公主打量着小武,“这小丫头一看就很机灵,以后让武士彟的女儿做你侍女很合适。” 张阳连忙道:“误会了,小武是弟子,她不做侍女。” 话音落下,李玥也讲道:“小武是个很聪慧的姑娘,不该浪费她的天分,而且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一章 带有恩怨的使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禄东赞这般有恃无恐 纵使心中万般话语想要说也只能暂且咽下,眼看场面终于圆过去了,许敬宗又向李世民行礼。 龟兹使者让自己的使团中的人拿出两颗夜明珠。 夜明珠也就寻常鸭蛋那般大小,倒是表面看起来很是粗糙。 再一个入殿的是吐蕃禄东赞,他向李世民献上的十株虫草。 除了祝福的话语倒也什么都没说。 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二章 禄东赞这般有恃无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人生艰难的许敬宗 许敬宗忍受着昏沉的疲惫感,无奈道:“还请带路。” 再次回到热闹的朱雀大街,一路走向宫门,许敬宗抬头看着星空,此刻很想骂人,也很想打人,天杀的这辈子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深夜的宫中很寂静,还能听到风吹过时在一座座的殿宇间有些怪异的声音。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烛火照应着这个皇帝的神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三章 人生艰难的许敬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最幸福的事 听张阳这么说,许敬宗目光空洞地看着池水,又抬头看了看天,“这人活一辈子,怎么就这么难。” 壹号收到话语就去办事了。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许,你想过这一辈子怎么活吗?” 许敬宗低语道:“人生头等大事传宗接代。” 张阳又道:“这件事办完了吗?” 许敬宗点头,“孩子都已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四章 最幸福的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事业有了根基 直到打架停下,这群孩子都散去,张阳和程处默这才走上前,看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又遍体鳞伤的孩子。 张阳微笑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和李泰的年龄相仿,他眼神里带着倔强,“关你何事??” 程处默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张阳又道:“刚刚被这么人殴打,你就一声不吭,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五章 事业有了根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嘴碎徐长吏 “您要是喜欢去的时候带一罐走。” 李孝恭摆手道:“长辈怎么能随便拿晚辈家的东西。” 张阳尴尬道:“家里还有一罐。” 李孝恭注意到一旁的铁纤,“那个铁纤用来岔肉很不错。” “您喜欢带走也可以。” 李玥的笑容带着一些勉强。 茶余饭后,张阳给骊山的两位股东讲述着将来的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六章 嘴碎徐长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高昌真正的主人 随着龟兹使者那利的话语,众人的目光都看着高昌使者。 身为高昌的使者壹号沉着开口道,“大将军让外臣来长安城朝贺而不是来大唐与龟兹使者谈论这件事的,尊敬的天可汗,下臣代龟兹使者道歉。” 许敬宗也开口道:“还请龟兹使者注意自己的语气。” 那利偃旗息鼓,再次行礼道:“外臣失礼了,天可汗赎罪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七章 高昌真正的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再大的风浪也会过去 等长孙无忌和尉迟恭一起离开,李世民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甘露殿中。 皇帝发怒之后一群宫女和太监跪在原地不敢抬头。 李世民看着西域的地图,直到长孙皇后缓缓走入殿中。 看着李世民的神色,长孙皇后微笑道:“陛下何必如此置气。” 李世民重新坐下来,“多少年了,许久没有遇见过被人在背地里算计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八章 再大的风浪也会过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大唐最大的债主 今天的下着细雨,一直以来勤政的陛下,今日罕见地休朝。 整个曲江池已经戒严,李世民喝着茶水坐在曲江池中,看着一个撑着伞的身影走到池边,等这个身影一直走到近前。 眼前是穿着灰白色衣衫的张阳。 先是走入水榭,张阳收起雨伞放到一旁低声讲着,“这新做的雨伞伞面还是太小,以后还是要自己做才行。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零九章 大唐最大的债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加封骊山令 李君羡远远看着水榭中的君臣俩人,此刻也不知道陛下和张阳谈得如何了,只有几个太监来来回回把水果和糕点端过去。 李世民咀嚼着牛肉干,又喝下茶水,“丽质的婚事朕会考虑的,但长孙家的事情朕又不能不顾着,就说这长孙无忌朝中多少事情都要仰仗他。” “陛下,您这就有些患得患失了,如果用投资的眼光来看鸡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章 加封骊山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做大做强 再看着骊山行宫的舆图,张阳低语道:“还有这个骊山行宫有多久没有装修了,下雨天都会漏雨吧。” 这个太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武德年间刚刚修过。” 张阳摇头,“武德年间修过?这都多少年了,不行!这個骊山行宫必须改名,要改成骊山公主府。” 太监点头记下,“老奴会禀报陛下的。” “什么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一章 做大做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还请大唐做主 看李孝恭还坐着摆出一副名正言顺,如此坦然的模样,有种回到两年前他还是礼部尚书的感觉。 张阳重新看向众人,“西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阿达兰还是有领兵之权,礼部挑选两三个文吏帮助他们去改善名声。” 看众人听着认真,张阳又道:“你们去拿笔墨,把事情记下来,我吩咐有些多。” “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二章 还请大唐做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多活几年 张阳看了眼四下,“贵使何必对我行如此大礼。” 那利掩面痛哭,“龟兹已落入高昌人之手,此等血海深仇外臣必报之。” “还能说出血海深仇,你这关中话确实不错。” “来时龟兹王与外臣交代,出使大唐回去之后,便是龟兹相国,到了那时外臣必定会亲近大唐,为大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成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三章 多活几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朝堂辩论 “来问什么?” 张公瑾喝着祛火的茶汤,“问老夫怎么还没死。” “那您回信了吗?” 张公瑾沉声道:“老夫已经把信烧了,也没有回信。” 仔细想想老师的祖地是个什么情形? 这是等着人过世了然后开席了? 张公瑾低声讲着,“老夫的乡里祖地在魏州繁水,那片地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四章 朝堂辩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真乃小人也 张阳看着他的模样接着讲道:“为何要还?” 那利大声喊道:“天可汗呐!看看这个狂徒!” 王珪的神色越发愤怒,“张阳,你见他这般模样此刻作何感想。” “没什么太多的感想。”张阳揣着手淡然道。 “你何来的这般底气?” 王珪挥袖质问。 “可能诸位对西域并不了解。”张阳讲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五章 真乃小人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银矿到长安 武士彟低声道:“你十数年读书,已经给自己打下了很好的底子,如此折磨自己又是为何。” 一阵夜风吹入屋内,吹得油灯的火苗在晃。 上官仪的目光依旧放在书卷上,“以前觉得这类书籍只是匠作该看的,许国公知道如若我们开辟出整个骊山,需要耗费的木柴银钱需要多少?” 武士彟回话道:“自然是能用多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六章 银矿到长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刻板与成见 崇文馆内放着最多的就是古籍,这里的书籍种类很庞杂,上到策略史册,下到地理农桑之类的书都有。 相比国子监都是一些士族中人喜欢的典籍,这里的书更加全面。 颜师古看起来有五十多岁,整齐的发髻中有藏不住的白发。 张阳稍稍行礼,“见过颜老。” 颜师古点头道:“长安城关于你的传闻很多,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七章 刻板与成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骊山之行 李玥小声道:“父皇,夫君担任礼部尚书,现在礼部又担任诸国邦交要事,若没有清晰的地图,在礼部的事宜上也会有阻碍。” 李世民扶着太阳穴仔细看着地图,“如此说来还真是。” 见媳妇开口了,张阳又道:“听说陛下有个藏书阁,若是能够进入藏书阁,能够对这些事情了解得更详细,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社稷。”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八章 骊山之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左藏库 媳妇也是拥有整个骊山的富婆,她很有气魄要推平整个骊山行宫重建。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以现在骊山的人力说不定要过了秋季才能开始打算。 眼下这个新家距离动工遥遥无期。 张阳小声问道:“现在我们的家底有多少?” “按照我们现在的工厂经营规模也是现在的支出的绝大部分,虞宜管着村子里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一十九章 左藏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禄东赞辞别 杨妃开口道:“没想到你们会来这里,听皇后吩咐这才过来看看,寝宫就在隔壁。” 李玥笑道:“多有打扰,玥儿来父皇的藏书地看看这里的典籍。” 看着这个左藏库,杨妃接着讲道,“你父皇连自己的女儿都要防范着。” 李玥皱眉不解。 杨妃解释道:“这里确实藏书地,只不过这不是前隋皇帝的藏书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章 禄东赞辞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理寺卿 离开长安城地界,禄东赞一行人朝着陇右方向而去,到了一个驿馆便下马住店休息。 深夜时分,禄东赞一行人酒足饭饱正歇下休息,就听到有人走入驿馆的嘈杂声,以为是远道而来要去长安的商队。 禄东赞一开始也没在意,直到自己的房门被人打开,一阵冷风倒灌进来。 刚刚睁开眼的禄东赞就看到一个麻布袋子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一章 大理寺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人的世界 看着笔墨放在眼前,李泰提笔安静地开始写,脑海中不断地有想法出现。 像是在写罪状一般,李泰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写下,心中思量父皇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骊山的造纸术一直都是保密的。 在造纸术交到自己手中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眼下的造纸术自己这才刚刚了解完全,父皇这就知道了。 府邸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人的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眼里有光 看李玥的眼神中带有担忧,张阳笑道:“不想这件事了,我已经写信交给许敬宗,让他派人将信送到高昌,种棉花的事情不能耽误,来年用来种棉花的棉布还没有着落。” 马车停下,一家子走入村中,路过一片地,还是和去年一样特意留了几亩地用来种棉花,李玥停下脚步看着地里的幼苗,“去年我们种出来的棉花一点都不好,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三章 眼里有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温和的警告 李百药行礼道:“下官一直在礼部不曾得罪任何人。” 唐俭深吸一口气,“你能与老夫讲讲,这个张阳是何许人,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 看李百药讲话犹犹豫豫,唐俭解释道:“其实是当初在朝堂上,张阳推举老夫去西域,或许老夫也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就是想不起来。” 看着李百药,唐俭又道:“老夫知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四章 温和的警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外交院的第一次展露 再看向张阳,见这小子一脸的不悦,李世民沉声道:“朕希望你平时除了发展家业,也能够为江山社稷做一些事情。” 张阳笑道:“我不是一直都在为了社稷努力吗?” “朕希望你能全心全意。” 张阳站起身行礼道:“陛下说的是,臣一定会全心全意。” 说完这番话,李世民这才离开了。 李丽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五章 外交院的第一次展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开疆拓土的味道 这是外交院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办事,张阳提着一个菜篮子,没有官服只是穿着打着补丁的布衣。 张大象心头无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好好的一个礼部尚书,怎么和一个寻常乡民一般。 好像张阳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他以前只是一個礼部文吏还是现在是礼部尚书,都没有变过。 听着西域人大声说着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五章 开疆拓土的味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西域大略 时辰到了,张阳跟着满朝大臣从朱雀门走入,一路走过承天门,接着走向太极殿。 在六部各级官员中,张阳这个才年过二十的尚书也特别地显眼。 不管是唐俭也好,还是杨师道也好,或者阎立本大家都已经人到中年,只有张阳这么年轻。 众人在朝堂上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没有大声言语。 李孝恭还在和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六章 西域大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宫门前烤肉讨账(上) 这两天许敬宗还和一个西域人走得很近,这个人叫作泥孰,是前西突厥真珠可汗的后代。 长安风风雨雨,又有文臣弹劾官学的不公。 官学的开办再次遭到地方乡绅的反对。 科举的开办有重重阻碍。 在朝堂坚定的态度下,尽管推行缓慢,不论是氏族志还是在科举,朝堂都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一直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七章 宫门前烤肉讨账(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宫门前烤肉讨账(下) 且说,张阳在承天门干脆支起了一个烧烤摊子,也有一些武将杀才,朝中文吏上前买肉串。 生意说不上好,也冷冷清清,也有这么几个胆子很大的人上前买上一串。 烤肉的香味飘荡在宫门前,张阳和魏王烤肉闲情逸致,成了皇城中一道非常别致的景色。 李泰摇着扇子一会儿给自己扇扇,又给炉子扇扇,控制一下烤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二十八章 宫门前烤肉讨账(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划地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张阳思量着,“我们的人口不多,我们提高生产效率要是能够以物抵税,对我们来说成本会更低。” 李玥点头,“确实是这样。” 第二天早晨,因为被禁足就不用去上朝,张阳睡了充实的一觉,早上起床感觉鸟儿的叫声都清脆了不少。 吃了早饭,张阳便开始收拾,“媳妇,快收拾收拾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三十九章 划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晨跑风光 里的粥还没喝完,李玥看着地图,“封地上的所有土地交给夫君来分配,整个骊山归我,夫君以为如何?” 见李玥退让了,张阳指着骊山以东的一片地,“这片地也归你。” 夫妻俩这才达成共识。 东边的天空刚刚出现鱼肚白,用自己的脚来丈量土地是最好的,夫妻俩人和王婶站在宅院前松了松筋骨便开始晨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章 晨跑风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群孩子 李玥打开竹筒做的杯子,喝下一口水,感受着山风吹在身上。 山风吹过的时候,山林沙沙作响。 树荫下也正好能凉快。 杨婶提了一篮子桃子,“这都是宫里让人送来的。“ 桃子有些生硬,李玥张嘴咬下一口,“味道很不错,婶婶也吃。” 杨婶笑着拿起桃子也吃着。 等让王婶采买的木料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群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边关来报 李玥早就收拾好等在了门外。 “皇姐!”李丽质第一个跑了上去。 李玥笑着道:“母后怎么没来?” 李丽质拉着只有四岁的李治,“兕子这才不到一岁,离不开母后,父皇要留在宫中处理国事,母后自然也要照顾。” 李玥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孩子们,高阳一看见小熊就扑了上去,要和小熊打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二章 边关来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寓教于乐 给许敬宗一点压力他就会勤勤恳恳办事,要说是小人物,活得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倒是在办事和组织人手的能力上他是一把好手。 当初离开礼部之后,是许敬宗苦苦支撑了两年,等大象和大素熟悉现在礼部的事宜之后,他才可以轻松一些。 见众人皆是看着自己,张阳缓缓扶着额头思量着,手中的扇子缓缓摇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三章 寓教于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波斯商人 李治掩面而泣跑进屋里,宫里来的侍女帮忙换衣服。 余下的孩子除了惊魂未定,眼神中都是好奇。 这种好奇心会激起孩子们学习的兴趣,正是对世间万物都好奇的年纪,这个年纪用来给他们讲述世界观最好的。 至于宫里的人会怎么教无所谓。 错过了这个年纪,往后等他们的思维有了定式,想要再改变就很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三十四章 波斯商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送别张大素 “不信。” “魏王殿下,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李泰气得跺脚,“小时候的事情本王都还记得,你可不要觉得小孩子好骗。” 张阳点头道,“是吗?” 心头又气又恼,还拿他没什么办法,最后也只能作罢离开去看着造纸坊。 一道道政令长安城发出,这天中书省内,一场礼部与中书省的谈话正在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五章 送别张大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武将牛进达 张阳想着这些话语,也看着牛进达这个人,李孝恭还是老样子是个大老粗平时倒还算是斯文,至于牛进达嘛,也不知道是不是戍边刚回来的缘故,气质上非常的狂野,站姿坐姿都非常的嚣张,现在他扣了扣鼻子,甚至拔了一两根长出来鼻毛。 英雄好汉气质彪悍又狂野。 “西突厥都停战小半年了,年初这才拿下龟兹,短时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六章 武将牛进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童言无忌的提问 李渊站在一旁笑着。 看李治抿着嘴泪眼在眼底里打转,张阳又道:“你要是敢哭出来,晚上就让你多做几道运算题。” 李治抿着嘴,闭上眼擦了擦了就要流出来的眼泪,闷不做声掩面跑了回去。 看见自己的孙子边跑边哭,李渊倒也不气,“你现在越来越像自家人了。” 张阳拱手道,“您是玥儿的爷爷,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七章 童言无忌的提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在下不斗法 袁天罡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李淳风也不好多做阻挠,袁道长早就有了想要和张阳坐而论道的意思,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付诸行动。 带着一车的行李,张阳和李玥也回到了家中。 在骊山野了一个月的小熊终于回到了家中,他迈着自己小短腿闻了闻院子里的空气,然后一步步朝着熟悉的柴房走去。 夫妻俩正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八章 在下不斗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永不停歇 要是你袁天罡能够识破,倒也是一件大好事,基础认知的扩展对事物的影响有很大的作用。 当人们明白了气流的应有便有了能够滑翔的羽翼,越是追求真理,这个还有些蒙昧的时代就会前进得更快。 想着有些荒唐,改变人们的认知几乎是一件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常常会用自己有些认知,来套用从经验上得来的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四十九章 永不停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世间的智慧 饭后老师和骊山令都要喝茶,小武又吃力地提着一个水壶,把装满水的水壶放在炉子上,这才自顾自地去做题。 筹谋突厥草场的事情不能快,要徐徐图之,如果李泰知道其中厉害,他也不该着急,而是静等突厥人自己找上门。 今年的奶粉产量很少,多数的牛羊战马都很瘦,草原上的小可汗上位之初就遇到了一个不是很好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章 世间的智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被雷劈 听到这个名号,张阳想起了在东宫的那个和尚,“听说是一个在西域游历过的一個高僧,在东宫见过他一次。” 李泰又道:“这个波颇在僧人之间很有盛名。” 程处默提着人,“这个家伙如何处置。” 张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脸上的伤势,皱眉问道:“他们给你多少银钱?” “一贯钱。” 张阳转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一章 被雷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相信天命吗? 同时一个消息在长安城传开来,说是胜光寺的和尚不虔诚,做了亏心事,整个寺庙被雷劈了。 大雨落在长安城,街道上行人匆忙躲雨,一个更大的消息传入酒肆,长安城周边的几個寺庙全部塌了。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个坊市,也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 听着宫前侍卫的讲述,李世民搁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喝问,“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二章 相信天命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直说怕死便是 “我也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等我先做好,魏王殿下也可以尝尝。”张阳开始忙碌起来。 “姐夫。”李泰又拿起一只桃子,“你怎么会做如此多稀奇的食物?” 家里时常会做包子吃,正好有些发酵的老面日子有些久了,就想着做油条都给用了。 把家里磨好的面粉放入小盆中,这是自家研磨出来的,研磨得并不是很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直说怕死便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魏征一家 朝中这几下敲打,各地的寺庙会有一时的收敛,这种收敛也只是暂时的,没有长久的举措,这种乱象自然还会继续。 长安城的街道上。 几个行人看了眼这一老一少一,就要吵嘴,而且俩人都穿着朝中官服也加快脚步离开不敢掺和。 张阳纠结道:“郑公,下官人微言轻,就算是与陛下说明也不会太过重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四章 魏征一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人劝人劝不住 “对于犯事的寺庙更不能姑息,一旦发现立刻推翻,并且主持参与之人全部发配苦役,让恶势力害怕,让群众对我们信任,这便是臣的初衷。” 长孙无忌顾虑道:“律法若是太过严苛,是否会引来议论和反噬。” “赵国公所言大谬。”张阳揣着手镇定自若继续讲着,“律法对于黎民来说过去严苛肯定不是好事,但这种严苛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五章 人劝人劝不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扬世间正气 还有让李世民给点搞技术的人手,这件事只是皇帝的空口承诺。 有之前的前车之鉴,这多半又是赖账不给了。 带着许敬宗和张大象一路走着,张阳也听着他们的讲述。 “刚刚送来的消息,阿史那杜尔先动手,已经去攻打于阗了,高昌这段时间要照看棉花地,两千顷地的棉花到了九月左右就要收获,人手一时间腾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六章 扬世间正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不过妖人耳 事物就在眼前放着,它每天只是挪动这么一点距离,一直就没有停过。 袁天罡指着一旁的桌案,“为了证明不是地势的原因,贫道还放了这根针。” 李世民转头看去,桌案上放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这块石头上方就跟着一根针。 只要地势一旦发生偏移,这根针就会滚落。 事实就是眼前的地一直都是平坦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七章 不过妖人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万般打磨就不改 继续和李泰科普着,平静又富足的日子是一个舒服的摇篮,突厥人最厉害的便是战马和骑射。 当他们发现只要安安稳稳地活着,日子还能活得不错,战马这种东西不用太多就能过得很富足。 他们便会失去很多的战斗力。 牛羊多了,受益也就越大。 最重要的是让突厥的人学习中原文字,讲关中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八章 万般打磨就不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教书大业 与太子聊了官学的开办,送走的时候两位婶婶全程低着头。 李玥安慰道:“皇兄不会计较的,两位婶婶放心。” 杨婶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除了科举的消息,今年还是关中大丰收的一年。 王婶讲述着自己的见闻,李玥忧虑道:“谷子和糜子都堆积成山了?” “外面的传闻是这样的,也有人在传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五十九章 教书大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祸福与共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口无遮拦。” “先前是陛下说不用忌讳太多,我便直说。” “与你谈话,朕迟早有一天会气死。” “要是陛下英年早逝了,我会帮助陛下抚养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那都是自家媳妇的弟弟妹妹,尽管他们胡闹了一些,总要把他们养大成人。” 李世民扶着额头,“朕的后事朕自然会交代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章 祸福与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麦酒 做麦酒最重要的就是麦汁,今年丰收眼下村子里最多的就是小麦,朝中收取赋税之后,各家存了两年够吃的粮食,余下的粮食都放在村子的仓库中储藏着。 要做麦酒需要从麦汁开始。 处理完一篮子的鸡爪,先将它们都放入锅中焖煮,再用新鲜的麦草榨出麦草汁递给李渊。 刚放下茶水,李渊看着一碗绿油油的麦草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一章 麦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黄道浑天 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只要骊山的新家建好之后就可以搬到骊山去住。 接下来的日子,张阳勾勒着图纸,意外地发现给李世民灌输了要强国富民征服世界的野心之后。 这个要强的皇帝会把心思都用在发展国力上。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日,秋风吹到关中的时候,麦酒已经发酵了两遍了,麦酒内的麦芽糖也发酵得差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二章 黄道浑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不怕被笑话 张阳又接过宫女递来的一碗茶汤,重新坐下来,殿外风声不断,雪越下越大。、 想着李世民的问题,张阳感受着炉子边的温暖,“朝中必定已有打算,礼部的职责只是帮朝中斡旋,如果开战已经是必然礼部会将精力都用在之后的战事上。” 李世民沉声道:“想要再喝麦酒,朕只能等到明年秋季了吗?” “那是自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三章 不怕被笑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要脸的人 听张大素说着这一次吐蕃之行遇到的事情。 几人便来到了外交院,本来是要给张大素接风洗尘的,人还没到李孝恭和李泰倒是先吃了起来。 “来来来,快快入座。”李孝恭招手道。 围着一张桌子坐下,火锅中的汤水正在沸腾。 张大素先是吃了一口羊肉,在咬下一张饼,又吃了一口黍米,他感慨道:“去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要脸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炸房子玩 嘴里咒骂着,李世民拿起一卷字条撕了粉碎,“早晚有一日,朕要你跪在太极殿前!” 又是掀翻了桌案,李世民把眼前都摔的东西都摔了出去。 站在殿外的李承乾被冷风吹着,武德殿内还有东西在不断被扔出来,小声对张大安道,“大安,此时还是不要打扰父皇,我们回东宫。” “太子殿下高见。” 李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五章 炸房子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魏王的叛逆期 平时这头熊的机灵劲到了冬天就不见了。 一家人走下山,半道上王婶也回来了,“公主殿下,山腰四周都没人。” 李玥点着头,她心满意足地走到山下,一家人这才回长安城。 越是到了夜里,风越冷。 张阳赶着马车,隆冬时节长安城外没有行人,城外显得冷清,一进入城中又是另外一个场面。 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六章 魏王的叛逆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来自波斯的传说 禄东赞指了指远处的羊肉摊,“肉汤好喝,特意早来。” 张阳皱眉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也特意早来一步买完菜就回去了。” “中原有句话叫作英雄所见略同。” 听他这么说,张阳笑道:“中原也有句话叫作道不同不相为谋。” 禄东赞皱眉道:“此话是何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来喝羊肉汤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七章 来自波斯的传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应当庆贺的一年 “征服和控制,控制和治理那都不是一回事,只是征服没有治理,一旦失去大势,他们所收服的土地也会重新分崩离析。” 和媳妇讲述这些也是希望改变她看待世界的眼光。 这个世界很大,不要只是把目光放在一隅之地,要把目光放远,整个世界的远方还有更多的财富。 临近年关,朝中也进入了休朝的阶段。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八章 应当庆贺的一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骊山的烟花 夫妻相对而坐,张阳倒下酒水,“来年我们的新家就可以动工了。” 夫妻俩碰杯喝下一口酒水。 小熊爬到房梁的柱子上,正坐着发愣。 每每有风吹过的时候,就有一些雪花从门口吹入,炉子的火光也随着摇晃。 “外交院虽说已经落成,算上现在夫君是礼部尚书,其实在夫君的心里一直对朝政是有排斥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六十九章 骊山的烟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莽撞的拜年 张阳走出房间关上门,穿好衣衫再出来院子里很安静,再是推开院门远处便是村民们正在收拾积雪。 初经人事,李玥下床有些困难,再看铜镜中的自己耐心梳理发髻,想起昨晚有些心疼这些被扯坏的衣衫。 看媳妇脚步蹒跚地走出房间,张阳给她倒上一碗热水,“饿吗?” 李玥拿过杯子捧着热茶点头。 刚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章 莽撞的拜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驿馆乱架 眼看张阳和魏征一起离开兴庆殿,李泰也快步跟了上去。 大雪初融,今天阳光明媚,风吹过的时候还是让人冻得直打哆嗦。 眼前两人的脚步很快,李泰费劲跟上。 “麻烦魏王殿下把许敬宗叫来,再多带一些人手。” “这就去办。”收到话语,李泰飞奔着离开。 一路走向陛下的藏库,魏征笑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一章 驿馆乱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满面惨白许敬宗 “设立安西都护府,便是今年礼部要办成的事情,也是礼部的当下的目标。” 说完这些话语,张阳又是行礼,“其实今日臣是来拜年的,祝陛下新年心想事成,雄心依旧,威服四海。” “拜……拜年。” 话锋一转又说到了拜年,张阳语调之快让李世民猝不及防,本来不是好好说着礼部的西域方略,怎么就说到了拜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二章 满面惨白许敬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形势与胜算 天色刚刚明亮,街头上还未有行人,驿馆的大火很快就引起了混乱。 张大象见状怒喝道:“禄东赞,你好大的胆子!” 看守这里的官兵急忙把禄东赞等吐蕃人带了出来,好在火势蔓延得不快,只是禄东赞所在的房间着火,扑灭之后窗外墙体都有很明显被烧过的痕迹。 许敬宗带着人上前喝问道:“禄东赞,你可知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三章 形势与胜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高原之行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四章 高原之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边关战事起 苏定方收了手中的横刀,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对方冲上来,苏定方抬起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趁对方摔倒在地,先是翻身压住人,一手抓着这人的下巴,反手一拧听到清晰的骨骼断裂声,这人便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只是一个照面,苏定方就轻松结束了这个人的生命。 剩余大食人见此状,纷纷逃离了此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五章 边关战事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诡异的急报 李世民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还要为此练一支兵马才能够进入吐蕃地界?” 张阳点头,“寻常人适应高原气候少说要半月,而且还都要是年轻力壮之辈,兵员挑选上也要严格,但凡身体有先天不足或者体力不好之人,进入吐蕃很有可能会成为负累。” 再看眼前众人的议论,李世民站起身,“尉迟恭,程知节,赵国公到甘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六章 诡异的急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狭隘的天可汗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七章 狭隘的天可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君臣都不是好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八章 君臣都不是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与禄东赞谈判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七十九章 与禄东赞谈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高原变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章 高原变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了解对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一章 了解对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时也势也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二章 时也势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卷死了其他驸马 搬了一天的砖石,李泰的胃口也更好了,他一个人就硬是吃了半只烤鸭。 张阳嘱咐道:“魏王殿下,你正是长身体最关键的年纪,需要多吃肉食,也不要暴饮暴食。” 李泰擦了擦嘴,“正好吃饱。” “最近对地理的了解掌握得如何?” “近日一直在看有关河西走廊的地志。”李泰盘腿坐好,“自汉以来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三章 卷死了其他驸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与禄东赞谈判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四章 与禄东赞谈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做个专业的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五章 做个专业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金钱游戏 张阳拿出一个小罐子递给他,“有样生意想要魏王殿下去做。” 李泰打开小罐子看了看其中的白糖,“糖?” 张阳点头,“魏王殿下知道这一罐白糖价值几何?” 李泰尝了尝白糖的味道:“也就一贯钱?” 这是一个很保守的价格,李泰甚至还往高了说。 “不,此物的价值是浮动的,并不是说及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六章 金钱游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李玥的身孕 张阳咧嘴笑道:“这样便好,辛苦了。” 小胖子带着自己的侍卫离开了,他对将来还是很有信心的。 回神一看,小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桌,它很享受地吃着一家子剩下的饭食。 碟碗摔在地上,它也无所畏惧。 要是以前发生这种事情,李玥肯定会瞪它,并且罚他少吃一顿。 最近媳妇的脾气也莫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七章 李玥的身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一场天大的骗局 且说,李世民调查张阳的身世,这小子一身本领与见识到底师承何人? 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所归,更不信袁天罡说过什么逆天改命的事情,作为皇帝,李世民自认也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夺而来,身为皇帝,他打心里不信这些传说。 李世民更愿意相信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都是受环境影响。 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八章 一场天大的骗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愤怒的禄东赞 果然还是太子和中书省的排场大,一路来还有两排侍卫护送。 张阳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房相。” 李承乾先是看了一眼人群,“听说这一次的谈判,礼部为此准备许久,此番前来还是和之前一样,孤与房相前来旁听还有中书省的文吏来做记录。” 人群也随之安静了下来,张阳又道:“能否先维持院前的秩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八十九章 愤怒的禄东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封县侯入中书省 张阳跟着李承乾和房玄龄一路走向武德殿。 “自从皇爷爷去了骊山之后,父皇也会经常来武德殿散心。”李承乾一路走着一边解释着,再次问道:“不知道皇爷爷现在在骊山如何了?” “他老人家在骊山过得挺充实。” “过些天孤也去骊山见一见皇爷爷。” 一路上说着话,跟着房玄龄就来到了武德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章 封县侯入中书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地理与社稷 两张毛毯并不大,用来盖在膝盖上正好。 李泰把毛毯收了起来,“这就去交给母后。” 有了手上这个熊毛毯,说明羊毛确实能够做成织物,这让李泰重新认识到了羊毛的价值,也对突厥草原牧场的开发更有信心。 突厥人并没有意识到羊毛的价值可以提升到多大。 在这种知识与技术落后的条件下,骊山可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一章 地理与社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连哄带骗来养老 皇帝很惆怅,也很无奈,心中有抱负,想要一展雄心开辟社稷,手里又没钱。 在长安城的权贵宗亲们还在虚度时光的时候,李世民又下了勤俭用度的旨意,谁家敢铺张浪费,就等着收拾吧。 一直以来勤俭又一心为公的魏征,就差给李世民竖起大拇指点赞了。 长安车内一如既往繁华,吐蕃和大唐的这一次谈判丝毫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二章 连哄带骗来养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追着皇帝使劲奶 张阳将想要和魏征理论的冲动压了下去,先不和他老人家计较了,还要顺着他,不然以后怎么忽悠他来骊山养老。 朝中缺人,咱们骊山也缺少人才呀。 魏征看着远处的一个大屋子,那个大屋子还有不少人正在走动,“那里便是你们骊山的工坊?” “那是工厂,我们的骊山的财富所在。” 此刻还有一车车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三章 追着皇帝使劲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科举名册 大唐要富强,做皇帝的也需要有野心,经济离不开发展。 锣声响起的时候,考试正式开始了。 国子监附近的街道一直都比较热闹,因为科举的开展,街道两旁站满了商贩。 在这里人间的烟火气尽在眼底,有商贩叫卖着自己的货物,还有人在大声地讨价还价,吵闹声不断。 找个僻静墙角,这里看着也比较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四章 科举名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和睦”的君臣 今天是大安科举的日子,这才没有去骊山建设新家,明天李世民还要来造访,也不能放李世民鸽子。 也不知道这年头放皇帝鸽子会不会被砍头。 夜里,张阳洗了澡,走到房中。 李玥坐在床榻上正给小武批改着今天的题目,“小武的公式应用学得很快。” 张阳在床榻坐下,“你当初学的时候几何一类的题目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五章 “和睦”的君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见薛仁贵 这更像是一种更有意思的金钱游戏。 听完张阳的讲述之后,这让李世民也有了兴致,很想知道这整件事都将会在女婿操纵下成了何种模样。 他更喜欢坐山观虎头,看着这件事的发展,从而再作出选择。 “陛下,赵国公来了。” “进来。” 李世民喝着茶水看着长孙无忌入殿,“陛下,中书省挑选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六章 见薛仁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赴任幽州的大安 吏部内吵吵嚷嚷,在这里来往的官吏甚至都没有听到许敬宗到底和杨师道说了什么,人们还在不停议论着。 杨师道搁下手中的笔,“什么人?” 许敬宗递上字条,“就是这个人。” 杨师道看着上面的名字一时间眉头紧锁。 “狄知逊经过这一次科举,刚刚揭榜及第。”许敬宗解释道。 杨师道叫来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七章 赴任幽州的大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松赞干布有远虑 程处默神色凌然抱拳道:“这都是张阳的安排,你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地州府的佐官,将来必定也能在更高位,待来日回长安再一起饮酒。” 张大安翻身上马,看着幽州方向意气风发,“爹娘,孩儿这边便走了。” 听着这个话语,张公瑾的夫人眼中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四位壮汉也跟着一起翻身上马。 “驾!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八章 松赞干布有远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那是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这些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管,朕时常想着把他们丢在骊山,也让宫里清净,” “孩子嘛,活泼一点总是好的,要是宫里没了这些欢声笑语,倒没了生机。” 李世民点头,“朕发觉与你交谈,不谈国事的时候,还是很舒坦的。” “其实我们闲暇之余也能谈国事的。” “住口,朕今天不想谈国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三百九十九章 那是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战后归来 杨婶整理着棉线,“这些棉线也好用。” “等夫君回来,锅里的茶叶蛋也能吃了。” “想来也是。” 骊山村的村口,张阳戴着斗笠和李泰站在村口,程处默和李孝恭正安排着人手把一车车的羊毛往村子里拉。 “没想到有这么多羊毛。”李泰手里拿着账册,他一边看着一边讲道:“这些羊毛一百钱买一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章 战后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吐蕃战事的转折(感谢盟主!众星俱隐月徐行,加更!) 李世民的宗室中人多数都是武将。 而李道彦一家当初正是如此。 有了这一次的战功,他便可以继续主持家里的事情,也告知了长安城的长辈们,他李道彦不再是个靠着父辈的战功立足的人。 现在的他有了自己的立足的底气。 倒是苏定方如此年轻便想要离开卫府倒也没有想到。 张阳揣着手坐下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一章 吐蕃战事的转折(感谢盟主!众星俱隐月徐行,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再次刷新三观的李泰 骊山的山顶上,苏定方来回踱步走着,“你非要这么做吗?” 张阳揣着手看向天边的夕阳,“只能出此下策,为难你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是个文人,我不能拿刀。”张阳一脸的惆怅地说着。 夕阳的光很温和,至少照在人身上不会觉得热。 苏定方抱拳道:“你我相识时间很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二章 再次刷新三观的李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姐夫的境界 李孝恭一手夺过酒坛,“不妨事,不过魏王殿下确实要少饮酒,小小年纪如此酗酒可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灌了一大口酒水,李泰大口出气,“你们瞒着我做了这么多事就应该吗?为何要避着我?” 李孝恭拔下一根冒出来的鼻毛,然后优雅一弹。 “你们倒是说话!为什么?” 一阵山风吹过,吹得李泰有些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三章 姐夫的境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洛阳事 举目四望,李泰心中又多了一些落寞,再看着自己的侍卫们在互相比划着中指乐在其中,那种俯瞰凡人的感觉更甚了。 有智慧的人都是坏人。 愚痴的人也都是真愚痴。 我们生活在一颗球上,这个世上充斥着一种叫做空气的东西,而且这个世界是在转动。 都是一些很离奇的事情。 可仔细推敲之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四章 洛阳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问及辽东 李承乾是储君,现在的太子妃也可能是将来的皇后,对于将来皇后的娘家李世民的选择还算是慎重。 这个苏氏看起来柔弱,像是平时很少与人交谈,行礼和言语上都显得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很弱势,不论是家室还是为人都很弱势。 对皇帝来说这样的娘家更好控制,也能让李承乾在以后的举措上少一些顾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五章 问及辽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事业与爱情 且说,想要高句丽交还当年东征将士尸骨,他们会不会答应还是两回事。 自杨广东征之后,高句丽一直不服从中原的管教。 从失去了汉四郡之后,中原混乱与四郡之地也失去了联系。 自汉建设四郡之地以来,高句丽一直都是中原的辽东四郡,如今人心不归附,割据一方。 许敬宗大言不惭还说不见得是一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六章 事业与爱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杀人灭国做好人 张阳换了一身衣裳,一家人整理好这才出门。 长安城的一处楼阁,许敬宗站在二楼的楼台正往下看着热闹的朱雀大街。 身后是食客们热闹的议论声,又会叫骂声,再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呵斥。 李义府穿着门下省文吏的黑灰色官服走上二楼,一路走到许敬宗身后,“多谢许侍郎安排。” “举手之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七章 杀人灭国做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给皇帝筹钱 张阳在一旁坐下来,“白糖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往后我们可能还有更多的银钱花出去。” 李玥微笑道:“从西域送来的那三箱子金子足够了。” 傍晚天空隆隆作响,雷雨落下。 张阳躺在椅子上,枕着媳妇的腿看着书卷。 李玥安静地裁剪着,这是要给将来出生的孩子穿的衣物。 低头看着夫君的侧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八章 给皇帝筹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你是女婿 “儿臣以为但凡以后父皇要避暑,都可以在骊山,一来距离不是太远,二来父皇也可以亲近这里的乡民。” 李世民叹道:“朝中还有诸多事宜要朕去办,你姐夫说修建河西走廊关隘,益处甚多,朕也让房玄龄尉迟恭推敲了一番,确实如他所言,若是修建此关隘,不仅仅是可以一劳永逸,不论是将来面对吐蕃反复,还是西域生变,大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零九章 你是女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远在天边的家产 寂静的屋内,张阳说完话看向窗外的夜色,今夜的星光很微弱,倒是月光明亮。 从窗户可以看到骊山远处的山麓,山脉看起来很漂亮。 不论历史怎么变迁,只有这种景色是亘古不变的。 听到窗外孩子们的吵闹声,张阳这才把思绪拉回来,“陛下一天可以攒下多少钱?每天攒下几钱可以支撑起这么大的工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章 远在天边的家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炎炎夏日 看李义府带着一队人马离开,走回长安城张大象低声道:“自从张尚书从中书省拿权,外交院可以自主派出使者,看起来是好事,也有可能成为他人把柄。” 许敬宗颔首道:“确实,有时候朝中那些文臣不会在乎我们立功多少,也不会在乎外交院的作用,若是想要取缔外交院,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 有了前车之鉴,许敬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一章 炎炎夏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李玥的攒钱计划 夏天的炎热让山林的鸟雀都不再鸣叫。 张阳抬头看天,天空湛蓝没有云彩,烈日把地面也嗮得滚烫,穿着草鞋在地面上踩久了直烫脚。 正是收麦子最重要的天时,骊山收麦子比其他郡县都要早,要赶在秋季之前再种稻子。 在粮食的收成上,村民们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大家都顶着烈日,赶着天时把一捆捆的麦子收上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二章 李玥的攒钱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城前对峙 又瞧了一眼,媳妇她正在专心地看着书。 从数术的爱好转移到了天文,这几乎是她每天饭后必须要钻研的内容,就差每天晚上不睡觉,夜观天象了。 深夜,夫妻俩躺在床榻上。 张阳低声问道:“小东西有动静了?” 李玥仔细感受了一番,“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不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三章 城前对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智慧与野蛮人 许敬宗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摇摆。 在西域的时候李道彦和阿史那都带着各自的兵马征讨西域四镇,按照一直以来的军报所说,李道彦与苏定方只是拿下了焉耆,之后的战报就断了。 要说那时候高昌已经拿下了龟兹。 之后的军报便是阿史那杜尔接连告捷,在西域连拿数城,这才有了现在安西四镇全境皆降,自古以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四章 智慧与野蛮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怪人多偏执 阿史那杜尔回到长安城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更没有苏定方和李道彦从吐蕃回来时这么多的人围观。 外交院和突厥人的冲突结束很快,就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夏天像是抽空了整个长安城的活力,人们连打听这些事的兴致都没有。 宫里,张大象正向李承乾讲述着这次西域归附的经过。 “如今安西四镇的人都已经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五章 怪人多偏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太子的爱情 夫君的鼻息总是热乎乎的。 这个胡渣李玥有时候挺喜欢,有时候又讨厌,一定要仔细刮干净。 傍晚时分,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饭,又有大人正在满村寻找自家的孩子,一个个一边叫骂着拉回家吃饭。 骊山的山脚处,距离父皇的住处很近,李泰正住在这里的一间屋子中,他手里捧着一個碗,一手拿着筷子不知道该如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六章 太子的爱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许久不上朝 “或许是朕想多了。”李世民神情忧虑。 长孙皇后仔细整理着孩子们的衣服,在骊山也由着这些孩子胡闹,他们把撒泼的精力用完之后,在宫里也听话许多。 李丽质自己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给小兕子喂饭,李治坐在殿外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高阳还在折磨着两个宫女,让她们教舞蹈。 立政殿这等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七章 许久不上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他来上朝,朝堂乱 “陛下,臣弹劾张尚书私自拿住突厥牧民牟利,阿史那杜尔几次状告无果。” 李承乾躬身回道:“当初父皇在骊山避暑期间,阿史那杜尔几次在承天门状告,儿臣与房相查阅过,也问询过一些突厥人,所谓草原承包也是为了牧民心甘情愿。” 面对这么多人的弹劾,这个小子还能站得这般镇定? 李世民颔首道:“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八章 他来上朝,朝堂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再见欧阳询老先生 陛下说是打三十大板,殿前的侍卫确实押着程咬金打了三十大板,至于这个板子怎么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将军可以不懂事,做侍卫的不能不懂事。 真要是真的打下去得罪了人不说,指不定程咬金这个混世魔王回头怎么打回来。 张阳的脚步跟着,“大将军又被罚了十年俸禄,眼下没有任何的怨言,更是下官的榜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一十九章 再见欧阳询老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弹劾颜师古 李玥教完了小武做题,俩人把水榭收拾了一番,准备离开。 见太子还看着别人看女儿离开的方向,张阳走上前,“人都走了,看不见了。” 李承乾收回目光,“孤还要多谢你的安排。” 张阳拍着他的肩膀,“谈得如何?” 李承乾痴痴笑着,“她说孤很有学识,她也喜欢读汉书。” “臣争取让太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章 弹劾颜师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利用价值已尽 太极殿内,张阳站在朝班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有厉芒在背。 再回首看去,有颜师古周遭的文吏正看着自己,张阳面带微笑向诸位也是稍稍一礼。 旧制度盘根错节,树大根深,想要拔除就需要更强大的实力。 这只是一个开端,以后还会有更多交手机会。 一场早朝草草收场,文臣武将皆退去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一章 利用价值已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皇帝的决心 长孙皇后点头,“张阳确实有不少古怪的脾性,就像是玥儿之前说过张阳要将茅厕建在家里。” “呵,他的新家建设得如何了?” “上一次听玥儿说起居室已经建设了大半,还要准备一些家具。” 李世民嘴里凶狠地嚼着干果,“等他新家落成之时,朕一定亲自去看。” 颜师古就这么被押入了刑部,不日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二章 皇帝的决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一直都是这般恶毒的女婿 张大安策马一路上行进得很慢,跟在身后的官兵也注意到了这位年轻的长史正在观察周遭的村子。 当官兵路过,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 民与官吏之间的不信任在这片土地上表现得很彻底。 多数村落更相信村子里原本的族长或村中长辈,张大安皱眉思索着,还要一步步来才好。 或许兄长在这里的话能够想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三章 一直都是这般恶毒的女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是个读圣贤书的坏人 眼看壶中的水也开了,张阳拿起水壶倒上一碗茶水。 李世民叹道:“高士廉说你是可造之才,将来可以成为朝中砥柱,国之柱石。” “当真?” “嗯。”李世民端起茶碗刚想喝又放下,“朕之前与你说过,让你多读圣贤书。” “我在读呀。” 张阳讲着帮小武布置桌椅。 “你平时都是在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四章 是个读圣贤书的坏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英雄好汉才会村头树下 藏库用书更多地是一些有收藏价值的书籍。 张阳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篇考工记解,书卷上有记录一些关于铁器的锻造工艺,就算是有,也不过寥寥两三笔带过,根本没细写锻造之法。 正思索着,见到李恪已经带来的笔墨放在桌案上。 看他一动不动站着,人虽小也不懂什么礼貌,一身行伍中人特有的严肃。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五章 英雄好汉才会村头树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较真的人话也多 这一幕看得李玥直摇头,就因为这种事情夫君竟也能与青雀争辩。 这争辩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小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叼来了一只兔子。 雪白的小兔子此刻被咬得半死不活还没咽气。 把兔子放下,小熊便伏在脚边。 小武看着好奇小熊是专门给老师叼来的,现在还趴在老师的脚边一副讨好的模样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六章 较真的人话也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都是安排 “下官若是尚书,正当此时应当为社稷为建功立业之志,而不是在此时此刻说要三十岁便退隐……” 这家伙的话又开始密集,这人话痨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下官还觉得张尚书有异于常人的远见,不论是对高昌还是对吐蕃,其中也为骊山挣得财富,还望张尚书可以将心思少用在得到财富的地方,而是用在社稷上,还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七章 都是安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训练出来的一个幌子 现在的草原上没有绝对强势的人,而小可汗贺逻鹘身边更没有一个主事的人,或者说没有能够和阿史那杜尔叫板的人。 好不容易扶起来一个可汗还是一个草包。 突厥形势需要好好维护,先不说阿史那杜尔要如何处置,还要对付薛延陀,这漠北漠南就是一笔乱账。 “朕打算封李道宗为瀚海道行军总管与李绩共击薛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八章 训练出来的一个幌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见阿史那杜尔 李泰挠了挠头,“看起来挺简单的一件事,真要这么做起来好难。” “想要这个幌子能够坐实,就先要用李悻的名字在一些州府留下痕迹,这样一来可信的程度才会更高,而且还要摸透世家子弟的底细,了解自己的幌子做好扎实的底子,再了解对手,才能事半功倍。” 李泰低语道:“难怪姐夫说你是外交院的情报头子,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二十九章 见阿史那杜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谈社稷的夫妻 且说,徐孝德去甘露殿见了陛下,之后又在甘露殿召见卢承庆,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情况不好说,也不知道徐孝德到底查到了什么,现在也只能等待消息。 这人不希望受到外人的帮助,倒是个执着的家伙。 张阳脱了官靴,穿上自家的草鞋,目光看向媳妇的举动。 院子里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挂着一幅地图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章 谈社稷的夫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夫君又发脾气了 天边刚刚有了鱼肚白,走入承天门抬眼看去,远处的太极殿还显得朦胧。 张阳走在人群中,目光扫了一圈见到了一言不发的徐孝德,又看见卢承庆还淡定地走着。 张阳揣着手走向徐孝德,“徐御史?” 徐孝德回神正声道:“张尚书。” 一齐走入殿中,张阳小声道:“昨天的事情如何了?” 徐孝德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一章 夫君又发脾气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徐慧 小半个时辰之后,张阳的骂声这才停下,午饭也做好了。 一盆糖醋排骨,再将剁碎的樟子肉作成肉丸与时季的野菜做一碗汤,再用家里蒸两只咸鸭蛋,对半切开。 简单的饭菜,胜在营养全面。 李玥一边喝着汤还不忘看着兵书,她问道:“夫君是又和父皇有矛盾了?” “媳妇啊,我觉得我在朝堂呆不下去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二章 徐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像模像样的外交院 心中正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承天门前,张阳看到徐孝德先是给一个微笑,再看另外一边卢承庆,还是给以笑容。 等承天门打开,张阳跟着人群走入。 四周脚步声不断,一直走到承天门,张阳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许敬宗小声道:“张尚书,西突厥那边送来消息了,说是肆叶护会派人来长安城,今年泥孰也会亲自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三章 像模像样的外交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都怪李泰 夜里的风又大了不少,西市的一处处街巷中传来异动,有人大喝,有人哭嚎,夜里的大风吹过巷道,又是传来低声细语。 在巡查的官兵再次路过这一片街巷时,这里又重回宁静。 张阳坐在院子里依旧看着书,古人对经济动向的掌握并不多,想要用这些古书籍来恶补经济学很累人。 由于这些书籍都是文人士子撰写,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四章 都怪李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唯有大唐富强 让杜尔前去驰援西突厥,张大象听到这话皱眉不解,看了眼一旁的许敬宗,老许他倒是不见怪,脸上堆着笑意。 杜尔沉默良久,“我可以回草原吗?” 张阳笑道:“如果你把事情办得漂亮我当然可以让你回草原,虽说兵马在外,出了长安城你就自由了,可中原有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要觉得你可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五章 唯有大唐富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多事之秋 当天下午就走出了长安城。 他回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大城,这一次没有人尾随自己,也没有人拦着自己。 阿史那杜尔骑马来到跟随自己的突厥勇士所驻扎的地方。 还有一些人等在这里,也有人早早就离开了。 大家喜极而泣,还以为铁勒再也不会回来。 与这些人说了这一次的安排,阿史那杜尔一刻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六章 多事之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拿人 (章节序号错了,不影响阅读) 风依旧很大,李玥收紧自己的衣衫皱眉道:“终究还是夫君赢了。” 张阳收拾棋盘,下象棋的时候媳妇的注意力不集中,现在怀着孩子,对她的学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县侯还需要做什么吗?”王婶低声道。 “不用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朝中。”张阳拿起搁在炉子上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八章 拿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弟子徐慧 “不用银钱,等你孩子出生了来和叔叔婶婶们告一声,带出来看看。” “人家是做官的,哪里看得上你这些成色这么差的干枣。” “这么好的成色,谁说差了!” 看眼前的叔婶吵嘴,张阳拿出自己的银钱,付了十文放在铺子上便离开。 肉干和干枣都可以用来当零嘴,张阳拿着钱袋子,一天花用也就只有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三十九章 弟子徐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天可汗的作风 李泰啃着鸡爪口齿不清地说着,“就是这几天没有一顿想要的饭食。” 婶婶夹了一些菠菜放入李玥的碗中,菠菜都是自家种的。 李玥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食,目光看着远处的田地,粮食都收上来了,现在看起来田地空荡荡的。 大快朵颐了一番,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 还剩一盆菠菜,张阳夹起一根自顾自吃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章 天可汗的作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不点不亮的蜡烛 李世民低声讲着,“褚亮说是查到了一些线索,也有怀疑的人了,苦于找不到关键人证。” 张阳挪了挪身下小胡凳,让自己靠近泥炉近一些,这些风雪天怪冷的。 李世民身上正穿着骊山新纺出来的羊毛布,他要试试这种衣物有多么地保暖,目前看来皇帝没说冷,看来效果很好。 作为一个皇帝,而且还是缺钱的皇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一章 不点不亮的蜡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狄知逊的家事 难不成,我们大唐的标兵都是这样不善言辞的吗? 张阳走到他面前,看他身上的雪有不少已经融化,甚至还湿了衣衫。 “以后你要是想来找我,可以写一封书信到骊山,让骊山的人送信给我。” “喏。”李恪板着脸道。 “叫姐夫。”张阳强调。 “我明白了,姐夫。” 冷风吹过带着一些雪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二章 狄知逊的家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星空奥秘 “辽东这般苦寒,多半不会有人问津,不然这个老郡守也不会守着幽州这么长的时间。”张大素思量道。 张大象面色凝重,“就像许敬宗所言,辽东之地外交院需要经营,张阳也交代过那里对外交院至关重要。” 三人神色凝重,安静许久。 许敬宗思量着,“大安是因为科举时写了辽东方略,这才会被安排在辽东,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三章 星空奥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星辰历法 漆黑的夜空,星罗棋布,绚丽闪烁着的星辰昭示着一种永恒。 无论时光如何变迁,只有漫天的星辰是永远不变的。 一颗星辰的闪灭瞬间,时间流逝千万年。 人在面对这般的星空时,明白了星空的真相才会知道人类有多么的渺小,人的一生是多么的不足道哉。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很冷,骊山的村口,夫妻俩站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四章 星辰历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这是智慧 看丽质的样子,李世民心里很清楚她的心思都在骊山,除了想她的皇爷爷,说不定心心念念要去找她皇姐,还有她的两个同门小丫头。 丽质也不小了,一天天想着往别人家跑传出去不像话。 看她执拗的架势,李世民很愁,怕是这丫头以后管不住。 “这些天朕处理完政事,便带你走一趟骊山,去接你皇爷爷回宫过除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五章 这是智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久违相认的江师傅 婶婶把家里的羊肉切碎,做一碗羹汤,再将家里的酱牛肉也切好装盘。 饭菜端上桌,李渊看着这盆酱牛肉,“朕已经许久不饮酒,不知酒味。” 张阳给两位长辈倒上茶水,“我家里也没有酒水。” 其实媳妇也喜欢喝酒,现在怀着孩子自有了身孕便不再饮酒。 将茶水放在李渊面前,张阳道:“要是太上皇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六章 久违相认的江师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裴行俭入长安 李玥坐在家中,正观察着夫君在库房中种着的一些葱。 耳边是王婶的讲述。 “前些天帮县侯盯着卢承庆的事宜,近日观察红烧肉帮,经过这三年以来的壮大,人手遍布中原各地,不仅仅帮着外交院做事,还有不少势力在辽东做事。” 李玥纤细又如白玉般的手指拂过这些刚刚冒头的嫩芽,在县侯面前,公主殿下是百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七章 裴行俭入长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有忠心更有良心? 长孙皇后怀中抱着小兕子,到眼前哄道:“明达,这是你的姐夫,将来你也跟着皇姐和姐夫学本领。” “呀呀呀……”小兕子发出了稚嫩的声音。 这才一岁多的娃娃还不会叫人。 皇后看着这个小女儿,眼神中尽是溺爱。 张阳行礼道:“玥儿就在住处,已经在为皇后准备今天的饭食了。” 长孙皇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八章 有忠心更有良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提前给李渊过除夕 张阳走入自家库房看着为数不多的葱,将它们放在阳光下,等这些葱都吃完,就要上山去摘野山葱,这隆冬时节,山上还会有葱吗? 家里花钱如流水是一回事,大唐的物资还是匮乏的,葱姜蒜都一样。 这些生活的必需品一到冬天就特别短缺,尤其是今年媳妇大张旗鼓要给全村人做包子吃,这导致今年的葱几乎被挥霍一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四十九章 提前给李渊过除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洛阳子弟 李悻说完便听着眼前这些世家子弟的谈论,这些人什么都敢说。 一个姓独孤的人说自己是前隋独孤皇后的后人,他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 身体虚弱成了这般,看起来活不了几年。 年纪轻轻在奢靡的生活中不肯自拔,这天下成了李唐的,而世家依旧俸养着前隋的后人,说不定他们也打算以恢复前隋的名义揭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章 洛阳子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打坏人与除恶 李世民看着地上的瓦砾,“当初这里也是行宫,以前还与父皇来这里过冬,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陛下是来怀念的吗?不过这里已经是我家的了。”张阳抖落斗笠上的雪,这雪断断续续下个不停,也是恼人。 李世民从方方正正的华清池中间过道走来,华清池被分成了四个池子,要是将温泉水放下来水位便会没过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一章 打坏人与除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青黄不接的卫府 李玥的身孕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连弯腰都困难只能抬脚蹭一蹭它的下巴。 小熊抱着女主人的小腿,干脆坐在了脚上。 等李玥坐下来,小熊主动将女主人的双脚搁在自己的背上,它自己趴在地上可以睡一觉。 张阳皱眉看着这一幕,皇帝整天算计天下,太子活得像是一个老实人家的傻孩子,魏王殿下明明活得精明还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二章 青黄不接的卫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吵架需要学以致用 甘露殿内,李世民与尉迟恭商议了许久。 涉及卫府兵马就不是小事,李恪终究还是一个孩子,万事哪有想得这么容易。 更不要说卫府是否要改制。 有了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在前,李世民对兵权的控制更加理智,看似朝堂上将军国公不少,能够掌握兵权的依旧是少数的一部分人。 尉迟恭缓步走出甘露殿,这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三章 吵架需要学以致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魏王的奇珍异宝 张阳思量着,“她出生在骊山,我们的新家就在骊山山顶,新家的门口就是华清池,就叫张清清。” 夫妻俩的注意力都在刚出生的孩子上,甚至无视了正在诊脉的孙思邈。 李玥皱眉道:“好简单的名字。” “简单点好,以后孩子也能简简单单活着。” 李玥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嗯,要简简单单地活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四章 魏王的奇珍异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有帮手了 张阳又是走了几步,看李泰还站在原地,“魏王的殿下怎么不走了?” 在宗室诸多亲眷中,李泰甚至认不出一些人的名字,更不知道对方是宗室哪一支的亲眷。 除了与父皇走得比较近几个宗室将领还算是相熟,李孝恭,李道宗还算是相识能够称呼一声叔伯。 当年的宗室四将,李道玄和李神通都已去世,如今也只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五章 有帮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请假一天 实在抱歉,今天请假一天,明天老时间还会继续正常更新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孩子哭声回荡在院子里。 小武的目光瞧了许久,“师父长得不凶。” 李玥见小熊不停地扒拉着衣裙,她弯腰将孩子抱到小熊的面前。 它先是闻了闻,然后用鼻子撞了撞孩子的脸,又趴在了地上。 李玥温柔地笑着,带孩子进了屋。 贞观八年,除夕的前一天,张阳和李泰站在村口。 一车的砂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六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傲骨 除夕一夜过去,今年的除夕平静许多。 媳妇的身体还需要休养,李玥正打量着夫君的新衣裳,衣裳早在秋季的时候就做好了,黑色的衣袍带着一些蓝色的点缀。 夫妻俩的衣袍样式都一样。 自从她开始学着做衣裳,这四年以来衣服都是情侣装,小武和徐慧的新衣服也都是她亲手裁剪,更像是亲子装。 在她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七章 傲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王珪出长安 王珪看向张阳身边的这小姑娘,眼神倒是灵动,他正好奇地看着四周。 “这便是武士彟的女儿?” 张阳回道:“武士彟现在就住在骊山。” 王珪笑着问道:“几岁了?” 小武稍稍一礼,“十三岁了。” “公主殿下天资聪颖,数术之道就连李淳风也不遑多让,还能自立山门收弟子,世间这等奇女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八章 王珪出长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有个人能很站出来也是好事 现今朝中的中坚力量也是以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为核心,都在四十岁左右,正值不惑之年的文臣。 这些人多数也都是早年秦王府的旧臣。 朝堂需要新人来补充活力,像是王珪这样的老人,在朝堂也没有这么多的心力来应付朝政。 李世民开了科举之后,离开的老臣越来越多。 像高士廉这样的重臣离开朝堂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五十九章 有个人能很站出来也是好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万恶的岳父 先试了试装了轮子的婴儿车还算是平稳,固定轮子后就能用,手头上只有木料。 做出来的轮子也是小号的马车。 张阳继续用家里的钉子将木板固定入婴儿车中,铺上了一层软垫再装点一番就能用。 李泰就在一旁目光不离地看着,“父皇当真答应了?” “你父皇考虑到骊山可以给朝中带来的利益,他当然欣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章 万恶的岳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要我建设还要我功劳 技术突破是个漫长的过程,铸造工艺算是一个突破口。 至于生产方式,骊山地方小可以更好地进行统筹管理,大家有劲往一处使,合理分配人力,做好工序的分配能够将效率提升数倍。 现在骊山的技术攻关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纺织技术,另外就是江师傅所带的铁器铸造。 铁器方面已经有了进展,纺织技术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一章 要我建设还要我功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孩子的命运 徐孝德客气地搬来凳子,“张尚书请坐。” 这种凳子坐着并不舒服,不如盘腿席地坐着,院子里还晾晒着不少的书卷,徐慧懂事地将这些书收起来。 徐孝德也坐下来,两碗茶汤放在桌案上。 现在从皇帝开始喝炒茶之后,炒茶的喝法已经风靡了长安城。 茶叶并不难寻,将炒茶的秘诀告诉卢照邻之后,茶叶这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二章 孩子的命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小公主明达 曲江池坐落在长安城的东南角,相比城中繁华与热闹,这里显得宁静,好似隔绝于城内的一片的小天地。 小熊正在水里游着,正在抓着池中的鱼。 每一次叼着鱼上岸,它都不吃就将这些鱼丢在岸边。 长久无人踏足这里,导致曲江池中的鱼异常肥美,甚至小熊每一次从水中冒头而出都能收获一条硕大的鱼。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三章 小公主明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元宵宴上 小兕子的眼中还带着泪水是被吓得,她嘴巴张开好几次,终于又发出了声,“姐夫。” 立政殿安静下来,只有皇后怀中的小郡主还在哭泣。 四周的宫女都伏在地上,晋王公主近两岁了,到现在才开口叫人,第一次叫的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而是姐夫。 “皇后,小公主会讲话了。”宫女躬身道。 张阳意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四章 元宵宴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求知与谜题 在一个水囊上戳一个洞,水自然会流出来,这是所有人的正常理解,按照这个吐蕃人的说法,即便是戳一個洞还要水不流出来,匪夷所思。 大殿内一时间议论不断。 张阳干脆坐到了李孝恭的桌案边,首先不想和马周这人有什么纠葛,其次唐俭被罚确实和自己有这么一些关系。 虽说这个关系不大。 可坐在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五章 求知与谜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君臣吵架 太极殿内的人三三两两离开了,张阳瞧着李承乾向自己迎面走来,“太子殿下,这是要去休息了?” 李承乾感慨道:“今夜会有不少人彻夜不眠,孤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之前两位大将军用尽力气都打不开的铁匣子,在稚奴手中却轻而易举就能打开。” “因为水可以排出空气,让铁箱子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腔,虽然这个时机很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六章 君臣吵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夜剧变 李孝恭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终于又心平气和讲话了,刚开始还如坐针毡,现在终于坐踏实了。 李世民又道:“孝恭,你儿子崇义现在如何了?” “回陛下,孩子他在太常寺任职。” “多好的一个孩子,在太常寺委屈他了,让他去礼部任职,再让吏部将他安排到外交院,任侍郎。” “喏。” “就让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夜剧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至于皇后会不会说这件事,那就有待商榷了。 皇宫中,李丽质实在受不了李治整天看着水盆,整个人都如魔怔了一般。 今天她打算去散散心。 穿上皇姐送来的新衣裙,李丽质心情美丽地走出立正殿。 没走多久她就厌烦了,在宫中居住了这么多年,这里还是一成不变的。 刚好路过兴庆殿,就看到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八章 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当年英雄已迟暮 许敬宗也给自己泡了一碗茶水,“原以为今年的暖春会来得很早,现在看来寒冬又要回来了。” 见张阳不讲话,许敬宗也沉默下来。 倭国向大唐朝贺,派来的使者是现在中臣的子嗣。 算是一国丞相的孩子,而现在王室还是苏我氏一脉。 “又希望带中原的书籍回去,还想带更多的人来大唐。”张阳揣手惆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六十九章 当年英雄已迟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李百药的坦白 李世民的嗓音低沉,“朕命人修建凌烟阁铭记当年征战之士,朕自问不比尧舜汉武,倘若有诸位相助,再复汉武之风光,诸位可愿与朕同往?” “大唐万胜!”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大唐万胜!”群臣一齐高呼。 看着这个场面,李世民笑着,心中有团火在烧,再起波澜壮阔,让世人铭记,此生足矣。 张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章 李百药的坦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古老的一族 李百药站起身,“张尚书不用觉得亏欠下官,下官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就算是成为了尚书与许国公之间博弈的棋子又如何,就算是张尚书在除夕宴说过的,人生就是这样才会觉得有意思。” “你听说的?” “一个御史,马周。” “你和他认识?” 李百药稍稍点头,“只是认识而已,御史台最近查问外交院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一章 古老的一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使者的要求 看着一队兵马从街道而过,手里拿着将旗,张阳好奇道:“最近又去什么地方增兵了?” 许敬宗回话道:“听说是清河附近有人闹事,陛下让兵部派兵去看看。” “清河?” 张大象又道:“清河那边形势动荡,奇怪的是朝中并没有收到清河那边的奏报。” 天可汗和清河崔氏这个七百年的世家杠上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二章 使者的要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这只是开始 寒冷的空气在北方呼啸,高纬度冲下来的寒潮到了温暖的关中就成了大片的积雨云。 甘露殿前,几滴雨水落下,好雨知时节,这对春耕来说是个好消息。 王公公一脸的微笑,“张尚书是丢什么东西吗?” 张阳皱眉看着地面,又收回眼神,“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王公公躬身行礼。 一路走着,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三章 这只是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关就是数月 张阳写下三个数字,“你仔细看,第一个数字是页码,我可以翻到所在的页数,每一页都有坐标,比如我现在写的六七九,第六页,第七行,第九列。” 这么一说之后李玥倒是理解了,她好奇道:“以往军中的密文也是这般吗?” “没见过,不清楚,也可能是口头的暗号。” 小武正推着婴儿车带着孩子嗮太阳,只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关就是数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初任中书省 大家上早朝脚步都很快,身后还有零星几个官吏,急匆匆往太极殿赶去。 张阳脚步不紧不慢,“这家伙现在活得还算不错?” 许敬宗也是一脸发愁,“每天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久很是废银钱,要不还是杀之而后快?这人竟然还放言要骊山织造术。” 听着话语,张阳的神情显得平淡,好似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五章 初任中书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谈笑间将事办妥 按照以往的书舍开办,多数都是地方大户请夫子来教书,这里面不少都是权贵人家出面来牵线搭桥,再是让地方出人手出地方。 而寻常人家的子弟想要入书舍读书,全看地方权贵的面子,而且束脩也是由对方说了算。 而权贵子弟通常就是由家族来安排,请来的夫子也都是颇有名望的。 这就涉及分配问题,也是一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六章 谈笑间将事办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夫妻俩批复奏章 说着话鱼已经咬钩,李世民钓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放入一旁的竹篓中。 孙伏伽担任大理寺少卿也是尽职尽责,能查到外交院也在意料之中。 就连皇帝都和我是一伙的。 查?你怎么查?有本事把天可汗也查了。 与其说在皇帝面前兢兢业业,不如和皇帝一起挣钱。 皇帝也是缺钱的,好不容易把李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七章 夫妻俩批复奏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皆是混蛋 李玥批复奏章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张阳拿过几份过了一遍,都没有问题,甚至还能有些新奇的角度来说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比如说田亩开荒的办法,她所写用大集体平均分配的方式来解决分配矛盾问题,将土地和粮食直接分开,矛盾也能迎刃而解。 两个时辰她已经批复了十余份。 婶婶坐在摇篮边,看着孩子已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八章 皆是混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高士廉相问 洪范一篇讲的就是刚柔之间的治民之法,是尚书中的一篇,也有人称其洛书。 是皇室子弟需要看懂学明白的典籍之一。 以李丽质现在的年纪,要理解法,道与规章制度这种概念很难,对她来说读着晦涩难懂。 终于,见母后来了,她才长出一口气,上前央求着离开。 看这女儿不争气,李世民无奈叹息,拿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七十九章 高士廉相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谁也拦不住生老病死,就算是我这个做弟子的也一样。”张阳皱眉讲着。 “以前有人说张公瑾活不过一年,没想到他能活到现在,老夫听说过你也是懂医理的人,想必其中也有你医治的缘故。” 李承乾走到人前,婚事正是开始,钟鼓乐声响起,一时间很是热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这大唐要好好的呀 “那下官就明说了?” “讲。” 看对方点头,张阳解释道:“下官并不想参与朝争,确实拒绝了赵国公的拉拢,也不想站在房相这边。” 房玄龄神情凝重,“你这孩子实在是……” 神情上人畜无害,张阳还眨了眨眼,“怎么了?” 房玄龄摆了摆衣袖,“老夫没想拉拢你。” 话音落下,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一章 这大唐要好好的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俩个老家伙的议论 甘露殿内,李世民听着侯君集讲述着指南针。 对骊山这片地方,李世民很是看重,“这个指南针作价几何?” 侯君集回道:“此物是张阳送予太子,说是整个中原只此一个。” 和张阳做生意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朝中条件艰苦,真要与骊山做生意怕不是要跟张阳之前所说的那样,打欠条? 李世民沉声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二章 俩个老家伙的议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河东俩兄弟 来曲江池散心就要吃鱼,和媳妇说了很多次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要适当减少鱼肉蛋类的食物,这样只会让她涨得更难受。 到了夜里多给她挤几次,只能让自己累一些了。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骊山呀?”小武低声问道。 一旁的徐慧也是满眼的期待。 张阳把鱼的内脏丢入湖中,“等科举结束,朝中这些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三章 河东俩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松赞干布来长安 在外交院任职的众多官吏中,许多人都没有见过这个尚书,如无必要张阳更不会走入外交院。 许敬宗双手相背左右走了两步,“要见张尚书的人有很多,就算是外交院众多官吏,从进入外交院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尚书,下官也是每个月只能见到一两次。” 裴行俭思量着,“有些话想要亲自问张尚书,还请许侍郎引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四章 松赞干布来长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老松啊 六月正是立夏的时节,天气还不算炎热,带着暖意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两匹快马从长安城方向而来,一直他们到了近前。 就这么坐了许久,俩人也不说话,松赞干布已经喝了三碗茶水。 看他坐姿有些扭捏的样子,张阳皱眉道:“赞普是需要方便吗?那棵树就不错。” 松赞干布这才急匆匆地去解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五章 老松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让皇后头疼的翁婿关系 松赞干布眉头直跳,“天可汗如此尊贵的人,生活还会困苦吗?” “是啊,朝中处处要花钱,明明还如此紧张,他还要想着修建太液池,用来给他这个天可汗钓鱼为乐。” 岑文本继续记录着,只是手中的笔慢了不少。 松赞干布点头道:“听了唐玄奘的建议,吐蕃也在修建布达拉宫,吐蕃需要一个族人敬仰的所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六章 让皇后头疼的翁婿关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波斯王子的忧虑 放眼天下,西突厥还在内乱,西域诸国早已被阿史那杜尔和高昌人打成了一盘散沙。 他也看明白了松赞干布的心思,去年一战吐蕃败给了大唐。 他就不是一个甘心屈居人下的赞普。 卑路斯不一样,他没得选。 穆罕默德在两年前过世了,这才让大食东征的脚步得以停下。 只是让波斯缓了一口气。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七章 波斯王子的忧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武德殿的君臣 “下次请陛下去骊山避暑,王公公也一定要来。” 张阳说完这才走入殿中,王公公心中感慨,宫里的太监地位是最低下的。 离开宫里,在外面更是被人看不起。 此刻面对张阳心中多了一些别样的感受,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很是久违。 走入武德殿,顿时感到一阵阴冷。 李世民手中正拿着一卷书,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八章 武德殿的君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赋税治理之权 陛下平时也能听得进臣子的谏言。 可张阳就是个晚辈,顶撞长辈是触了陛下的逆鳞。 张阳心气高不会退让,还有这么几分魏征的做派。 陛下平时对他很照顾了。 长孙皇后忧心道:“你去一趟武德殿,就说是宫中的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要留吐蕃赞普用饭。” “喏。”宫女快步离开。 刚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八十九章 赋税治理之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县侯管钱 尚书省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都说三省六部,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 自汉以来尚书省乃至一国宰相所在。 为了完善朝中吏治,尚书省早已被闲置,而且没有再复立。 而且门下省就有政事堂,议政之事也不需要尚书省。 现在朝中的形势,陛下有意无意都是削弱相权,更是淡化宰相的权力。 宰相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章 县侯管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朝中财权 太子殿下还是很热心的,有了东宫的人手来收拾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将尚书省屋顶上破烂瓦片清理干净,还要将内部清扫一遍,而且还要重新除虫,甚至检查是不是有老鼠洞。 将这里翻新一遍也需要个十天半月。 东宫的李安俨带了十来个侍卫前来打点。 偌大的尚书省只有自己一个官吏。 连個能办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一章 朝中财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各部各卫要钱 掌管着整个骊山的账目,李玥处理起这些账目也得心应手,一手拨着算盘,皱眉盘算着每一册账目的盈亏。 小武和徐慧手中也各有一个小算盘。 一时间家里都是算盘拨动的嗒嗒声。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贞观二年,李世民拿出了库房中的三百贯银钱,用来采购铁矿来铸造兵械,粮秣三百石。 这些账目倒是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二章 各部各卫要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一人一个官邸 这个时候王公公也回来,安静地站在一旁。 李世民拿出一块牌子,抬首道:“带张侍郎去看钱库与粮库。” 王公公双手接过玉牌,“张侍郎请随老奴来。” 临走的时候还听到陛下和房玄龄商量着这一次官吏的分配。 大唐还年轻,天可汗也正值壮年。 陛下正是最发愤图强的时候,朝中大小事都要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一人一个官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忍他三五年 李玥神情凝重,“父皇要利用夫君来解决朝中用钱窘迫的情况,竟不考虑夫君的难处!” 张阳喝着茶水,“光是节流没太多的用处,还需要开源才是。” “洛阳的白糖还没到可以收网的时候吗?上月又有两万贯银钱入骊山。”说着这些话语,李玥苦涩笑着,“朝中积贫已久,地方豪强藏富,动辄上万贯,真是可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四章 忍他三五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食商客 王公公笑道:“已经是未时了。” 正堂前是一群正在玩闹的孩子,张阳站起身提了提神,“老王,之前的腌萝卜如何,用的盐不一样了会不会觉得太咸。” 王公公感慨着,“那萝卜很好,咸一点也好。” “您老要是觉得好,等过些天鸭蛋够了,我让村子里多腌制一些。” “让张尚书费心了。” 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食商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尚书省一天的花用 这些文臣武将少了哪一个对朝堂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这可都是大唐的中坚力量,开疆拓土指望着他们出谋划策呢。 按照之前王公公带自己走过的路线,张阳走过一个个小道,宫里的路很复杂,殿宇众多不小心就会迷路,发现路上的侍卫越来越多就说明路是对的。 总算见到了在这里来回踱步的李君羡。 张阳拱手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六章 尚书省一天的花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处默的忧虑 正值夏季长安城闷热,正是傍晚时分,本该是夏天白日中凉快时候,可眼下的闷热还是让人不住流汗。 已经有不少人家纷纷离开长安城,前往乡野郊外避暑。 长安城内房屋拥挤,再加之城墙挡风,还有地势造成的揪湿,说是八水绕长安城,可这种地势一到夏天,长安城就像是个蒸笼一般。 要是能把城墙和宫墙拆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七章 处默的忧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命苦 程家一门父子,活得像个混账,老货糊涂混账,小货也是头脑清奇。 “你何苦叹气?” 张阳揣着手往村子里走着,“我只是在为你的后半辈子担忧。” 程处默一脸的深沉,“你多虑了。” “是啊,最近忙着朝中的事情,有了近忧又有了远虑,我最近上火,下次和陛下再谈谈养老的事情。” “老货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八章 命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三五年的成效 清晨,李世民保持着平时早朝的作息,早早地出了门,看到李泰正在从蒸笼中拿出肉包子。 见是父皇出来了,他连忙道:“父皇,尝尝包子。” 一大家子来骊山避暑,李泰带着人忙前忙后,昨夜又做了一桌的饭食,还要陪着弟弟妹妹玩耍。 李世民叹道:“宗室已经在给你准备冠礼了。” 李泰递上包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四百九十九章 三五年的成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皇帝看不透的骊山 张公瑾当年跟随过王世充,他带着一百多人就敢去平叛,有惊无险地收回河南十五州。 运筹帷幄,为人果决。 是陛下极为信任之谋士,却显山不露水,房杜二人亦不敢轻视他。 “说来当年还是老夫领着他向张公瑾拜师的。”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个士子纷纷交头接耳。 长孙无忌又道:“诸位也不必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章 皇帝看不透的骊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朕怕他? 夫妻俩坐在华清池边,张阳的围裙上还有些石灰泥沾着,“让孩子们多去搜集一些农科的典籍,尤其是关外的。” “夫君想要多种一些关外的作物吗?”李玥的目光还看着这棵小树。 “农作物当然是越多样越好,我们还要可以培育一番,比如说我们培育出来的卷心菜,多受欢迎。” 这个时季卷心菜长得正好,而且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一章 朕怕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兔兄壮哉 找了好一会儿,陛下射出去的箭矢倒是找到了。 再是看一圈,老王挠了挠头问向身边的小太监,“你们找到县侯射出的箭矢了吗?” 几个小太监都是摇头。 老王又是找了一番,终于在更远处的田埂边找到了县侯射出的两发箭矢。 再次抬头看向刚刚射箭所在,近三百步远。 跟随在陛下身边,老王对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二章 兔兄壮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差点笑死 李玥将目光重新放在图纸上,“这些还要烧了吗?” “烧了吧,都在我的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图纸用油灯的火苗点燃,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图纸,李玥将它放入一个火盆中,直到烧灭殆尽。 这是自家自保的本钱,也是骊山以后最大的依仗。 天色入夜,两个小丫头正在鼓捣着宫里送来的冰块,她们将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三章 差点笑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夫妻矛盾难免 鲁班锁是孩子们的玩具,益智小玩具能够锻炼孩子的思维。 李泰穿着草鞋走上田埂,“蔗糖已经到了,过些天就可以制成白糖送到洛阳。” 又跟上姐夫的脚步,再次说道:“那鲁班锁可还在?” 张阳将手中的木条递给他,“这种玩具魏王殿下也感兴趣吗?” 李泰感慨着,“本王想试试。” 父皇解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四章 夫妻矛盾难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女婿有病? 饼是很普通的馕饼,不过用村子里今年刚收上来的新麦所做,这饼吃起来很香。 江师傅喝了一口米粥,“老头子我去问了一些人,他们说拜入皇子门下很不容易。” 看张阳还吃着饼,听着话语不上心的模样,他又道:“你是怎么拜到魏王门下,做皇子的门客的?” “我啊?”张阳话语顿了顿,想了一番,“可能是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五章 女婿有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关陇集团的惦念 牌局开始,李玥先出牌,李渊很快接上。 张阳看着牌面,“您老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比以往好了不少,戒酒之后感觉身子都轻了。”李渊嘴上说着,又啧舌道:“朕昨日收到了关陇那些旧门阀的书信,说是看在当年扶持的情分上,希望给他们族中的子弟安排入仕。” 张阳发愁道:“看在今天天气好的份上,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六章 关陇集团的惦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人才王玄策 狄知逊听着这些话语,很是不解,杀谁?什么杀了?大理寺又是怎么回事? 张阳的神情很是纠结,“老许,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不好杀生。” 许敬宗思量片刻又道,“下官还有一个办法,把他阉了送去给大食人当狗。” 李泰放下手中的空碗一时间无言,姐夫怎么会重用如此歹毒之辈。 张阳心中犯嘀咕,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七章 人才王玄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令人脊背发寒的故事 “老夫乃礼部侍郎许敬宗,执掌外交院。” 王玄策脚步停下,“想起来了,当初某家揍了一个吐蕃使者,还是你们外交院的人带着官兵将某家拿下了。” 许敬宗又是感觉一阵牙疼,娘的!还有过节。 张尚书啊,张尚书!你这安排的都是什么事情呀。 心中犯难,许敬宗只好先停下脚步,改天换个方式去见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八章 令人脊背发寒的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不能直视的人心 李世民沉声道:“你放心,要杀他也是朕来动手,除了朕谁也别想动他。” “陛下是要成全他的狂人文豪之名?” “那又如何?”李世民抬首笑着,“朕的江山难道就不能出个大文人吗?大唐就需要这样的文豪。” “给朕多写一些故事,好好地讥讽世家,唤醒天下士子的反抗之心,若能大闹一场朕也心有慰藉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零九章 不能直视的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大理寺的案子 王公公带着三两侍卫而来,几人合力抬着一口大锅,锅中是沸腾的肉汤。 架好了锅,再给生火。 李世民一脸享受地闻了闻肉汤,“在你们村子里天天吃着鸡鸭鱼肉,还有猪肉,朕许久没有吃这么香的鹿肉了。” 王公公笑起来老脸上都是皱纹,“牛进达将军带着人在外面驻守,说是闲来无事打了一头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章 大理寺的案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把误会解释清楚了 小吏吓得退后两步,“是许侍郎带着人来了,就站在门外。” 孙伏伽来回踱步,心中摇摆不定,刚刚抓了一个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此刻竟说西突厥使者回来了? 案子到了这一步,算是找到了突破口。 现在使者又出现了? 心头万般疑惑,也要面对,孙伏伽再次坐定,“请进来。” “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一章 把误会解释清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关中入秋 皇帝走了,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李玥思量着,“那就先炸土雷玩,再讲故事。” 想着先与媳妇说炸土雷玩,忘了故事的事,可她还是念着狂人日记不放。 越是这么说她反而越惦记了。 媳妇还要带小武与徐慧一起批改宫里那群孩子留下的作业。 张阳在自己的工作台忙碌着,有了铸造工艺少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二章 关中入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李泰在悲叹 “对了,魏王的殿下什么时候行冠礼。” 突然一问,让李泰脑子一抽,刹那间没有回过神,“什么?” 安静片刻,李泰再是定了定心神,“宗室那边说是十月。” 张阳喝着茶水点头,“那也快了。” “姐夫!”李泰着急得跳脚,“倒是管管外面那些人。” 张阳又给自己续上茶水,目光瞅着这个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三章 李泰在悲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女婿总是煞风景 君臣俩人站在曲江池的水榭中,李世民眉头紧锁,“漠北传来战报,李绩大破薛延陀前军,直扑薛延陀牙帐。” “大将军旗开得胜,臣为陛下贺。” 李世民又道:“除了李绩的禀报,还有夷男可汗的书信。” 张阳思量道:“是吗?” “这件事之后再与你说,倒也不着急。”李世民看着眼前的景色,“以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四章 女婿总是煞风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贞观菜 今天的天可汗格外豪气,他挥袖道:“上酒,将朕从骊山带来的卷心菜给诸位尝尝。” “谢陛下。” 站在高士廉与长孙无忌身后的左司郎崔义玄躬身道:“陛下,其实今日老夫是来与中书度支郎张阳论述的。” 李世民先是盘腿坐下,笑道:“先尝尝卷心菜,再论无妨。” 三两宫女将酒菜端上桌,张阳看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五章 贞观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人间正道回来了? 谈话戛然而止,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除了陛下,大家都收到了张阳发放的俸禄,一时间也不好反驳。 李世民啧舌道:“难道照你的意思,还要借兵给夷男可汗?” 张阳犯难道:“那当然也不行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让朕如何是好。”李世民的话语带着怒意,他忍了很久,忍这个小子很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六章 人间正道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你的百年风骨 东宫,李承乾正在与门下省几个官吏商议着来年官学的开办,洛阳与潼关两州十五个县,都还没作出表率,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拖家带口,迁入关中。 岑文本述说着其中的弊端,“如此一来会使关中官学开办的压力增大,甚至可能有更多的隐户,变相将孩子放在关中民户的名下,就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读书。” 李承乾的神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七章 你的百年风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满满的都是良心 李玥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夫君,一定要在我们新家建设一个专门用来铸造东西的房间吗?” “对呀。”张阳喝下一口茶水,“总要有个房间,给自己做点小东西,或者给家里修修家具,这是男人的浪漫。” 星空下,夫妻俩人相依坐着,低声讲着话。 “要不这样,我不用琉璃做门了,我退而求其次,用来做窗户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八章 满满的都是良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名仕老先生们 王公公站在殿外,听着殿内的对话,不自觉抬头看天。 张阳惆怅道:“陛下,我们就不能聊一些实际点的吗?” 李世民放下手中这份奏章,“朕希望你可收敛一些,朕不想长安城再出现乱象。” “在下理解。” “嗯,退下吧。” “臣告退。” 李世民重新拿起这份奏章看着,这奏章写着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一十九章 名仕老先生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内心细腻 程处默面色凝重,“当真管用?” 张阳点头,“当年我老师教了我不少诗文,你且试试。” 程处默怔怔点头。 在长安城就这么两个真兄弟,一个程处默,一个李泰。 不帮他们帮谁去,尤其是在终身大事上。 程处默将一個个装着垃圾的包袱全部放在一架木车上,他将麻绳系于肩膀上。 “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章 内心细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天之道 大理寺内,众文吏和官差看着程处默正傻眼。 长孙无忌拿着手里的几枚铜钱,“履行,往后也要多看看书,多向张阳学学。” 高履行咬着牙关,“侄儿明白。” 大理寺少卿,孙伏伽笑道:“既然双方都是解除误会,大理寺卿就此结案了。” 张阳和长孙无忌一起带着人走出大理寺。 “老夫不想因为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一章 天之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弄巧成拙 李泰将两只蛐蛐的尸体丢下,再是洗了洗手不再理会,“其实这玩意儿也不好玩,这是王叔李元昌送的。” 张阳颔首道:“此人又回来了吗?” “父皇都说过了,他无诏不得回长安城,只是知道本王就要行冠礼了,这才派人送了这两个小东西。” 李泰这孩子平时很精明,心性还是好的。 张阳拿出一个尺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二章 弄巧成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魏王殿下的冠礼 徐慧介绍道:“这是小武,我的师姐!老师和师父也来了。” 徐孝德的夫人这才收拾收拾自己,对屋内喊道:“老家伙,公主殿下与张侍郎来了。” 闻声,徐孝德慌慌张张从屋中出来,连连行礼,“公主殿下,张侍郎!” 李玥气质落落大方,“徐御史不用多礼,马上就要入冬过年,这便带着小慧回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三章 魏王殿下的冠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这你也信? 张阳拿着一颗东珠,“我就是想看看,有些东西多半不适合为魏王殿下。” 侍卫站在原地一阵无言。 “你看看这颗东珠一看就是品质上佳,但这种东西就不适合魏王,珠光宝气会蚕食他的心灵。” 侍卫苦笑着,“可是……” 张阳搭着他的肩膀,“这种好东西,会消磨人的心智,消磨人的意志力,我们要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四章 这你也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老先生们 从河西走廊往西看去,远处黄土一片,再往前走是荒凉的戈壁。 历朝历代千年的岁月中,中原几次收复河西走廊又数次失去河西走廊。 狄仁杰又道:“父亲,有件事孩儿不明白。” 狄知逊目光看着前方,“直说便是。” “在风沙的侵蚀下再坚固的城墙都会变成沙砾,父亲若朝中修建了嘉峪关,百年后这里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五章 老先生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太极殿争论 且说,河东,范阳,清河几地的士族派了十几个老先生来游说朝中科举之事。 安抚士族这种事,本来是长孙无忌在安排,一次两次科举也没什么,可三五次还要继续,还派人来安抚就不管用了。 士族会觉得天可汗欺负人。 这才有了今朝这么多老先生来朝中。 面对岑文本的叮嘱,张阳笑道,“理解理解。”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六章 太极殿争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论科举 跟着房相他们离开太极殿,老先生用饭的地方在凌烟阁,张阳跟着众人去中书省用饭。 王公公让宫里的人将饭食一盆盆端来,“陛下说了诸位一定要吃好。” “谢陛下。” 中书省众人都起身行礼。 唐善识一边往嘴里塞着饭食不住点头。 岑文本吃得正香,还不忘喝一口酒水。 张阳又低头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七章 论科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风雪依旧 “而诸位枉读一辈子的圣贤书,却只能做个夸夸其谈之辈,对世家恶行闭目塞听,视而不见!” 老先生们几乎都快疯了,他们跺脚哀叹,又怒声咒骂! “张阳!难道你没有私心吗?你建设骊山大肆敛财!” 再次向众人行礼,张阳揣着手直起身子,“诸位啊,快点醒悟吧,你们睁开眼看看洛阳正在发生的事情,看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八章 风雪依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宅院内打架 张阳将水壶放在炉子上煮着,再将买回来的肉菜洗一洗。 屋内,传来了小熊的鼾声。 李玥睡在躺椅上挪了挪身子,缓缓睁开眼,取下枕头站起身。 屋外正是洗着肉菜的夫君,又是洗锅又整理碗筷,看着夫君忙碌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生活也是这般,她幸福地眯眼笑着。 女儿醒来的时候,小熊也醒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二十九章 宅院内打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出此下策 闻言,李承乾颔首道:“且不说锻炼体能的事宜,孤有一事不解。” “太子殿下请说。” “程处默当真是个大诗人?” “那是自然,处默的诗文惊才绝艳。” 先是沉默了片刻,李承乾皱眉侧目看着他的神色,“你能否解释这是为何?” 张阳诧异一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处默就是大诗人,毋庸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章 出此下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西方而来的游客 李世民想要开辟科举,更不能落下把柄。 让这些老人家离开之后,朝中很快就颁布了旨意,来年继续开辟科举。 话语权不去争取就会落在别人手中。 朝中很明白这一点,这个难得的机会肯定要把握。 朝中连续几年都要进行科举,而且几乎每年都有,全长安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秋收,冬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一章 西方而来的游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瞎了眼的浪漫 许敬宗拉着阿罗本离开了尚书省。 正在书架后方整理卷宗的李丽质终于走了出来,“姐夫,这些卷宗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出差错。” 看见小兕子正要拿起一支毛笔就要往嘴里放,李丽质一手夺过,又抱起自己的妹妹低声数落着。 过了半晌李治也带着名册回来了,他又放下一个包袱,“这些都是许敬宗说要带给姐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二章 瞎了眼的浪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全都要的精神 习惯了程处默以前粗野的样子,受不了猛汉柔情,这也太拧巴了,李泰捂着脸一路飞奔…… 一直跑到了村子里,他这才重新站定,“不行!不能只让本王一个人感受这种痛苦,我也让姐夫知道。” 说着话语,吐气在冷空中化作白雾。 “你们去给本王取笔墨来,我要写信给姐夫,一定要让他知道。” “喏!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三章 全都要的精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在西北开始植树造林 李治从尚书省急匆匆离开,他带着文书来到东宫。 见到稚奴来了,李承乾有些意外,“稚奴,今日怎么来东宫了?孤这里有些糕点,你可尝尝。” 李治瞧了眼桌案上的一碟糕点,拿起一块尝了尝,“嗯,好吃,带回去给姐夫也尝尝。” “他看了孤的文书了?” 听皇兄这么一问,李治拿出文书递上,“姐夫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四章 在西北开始植树造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张脸,两颗心 西域,此刻安延偃双目无神地看着坐在沙地上,看着眼前的唐军与高昌兵马冲入这片村落中,将自己的一族的族人一个个抓了出来。 他的双手抓着黄沙,双眼通红心中万般愤恨,抬头仰头大喊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张阳的人害的! 还有天可汗,他根本就不想放过昭武九姓! 他们都是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张脸,两颗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半步得道 李丽质疑惑道:“上一次去看的时候才是建设好外墙。” “朕也佩服这个小子的,用砖石铺好的路面,再用宫里的瓦片来铺设房顶,在华清池中修建了水榭,是个别致的地方。” 李治正在对宫女说着姐夫三张脸,两颗心的事情。 被李丽质瞪了一眼,他才委屈地不再言语。 稚奴正是对很多事情都好奇的年纪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六章 半步得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学以致用的李治 尚书省内,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依旧,最近正是清闲,公主与皇子们正在踢着藤球玩。 张阳写完对河西走廊的批复,搁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太子,“对官学之策,太子殿下可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李承乾点头坐下,“孤从以往历朝历代开办书舍的经验上,挑选了一些比较好的经验方法,还有太学开办上的相关典籍。”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七章 学以致用的李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太子的成果 李世民皱眉看着地上画的图,不过是小孩子画了一幅画,至于其中道理,朕这个做天可汗的竟然看不懂。 阎立本又道:“臣这就去依照晋王殿下的安排准备,可尝试一番。” 李世民颔首道:“春耕之前定要将此地水闸修缮好。” “臣明白。” 对儿子与女儿的表现,李世民还是很满意的,继续沿着渭水河走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八章 太子的成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文本兄又在害我(补更) 反而李世民一直都在励精图治,接下来就看谁能耗得过谁。 是科举制掏空了朝堂,等它自己轰然倒塌。 还是等着李世民借此一步步蚕食世家。 这座大唐江山,最大的症结总要有个输赢。 卢老先生回到自己房间,他拿出一卷古籍嘴上念念有词念叨着,手指掐算着。 仆从站在一旁,卢老先好算天时命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三十九章 文本兄又在害我(补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山门之名 张阳惆怅道:“要是天下读书人真欠在下一个人情,在下距人头落地那一天不远矣,若继续在朝中与文本兄共事,怕是活不长,下官尽早退休争取多活几年。” 岑文本一时语窒,他朝着太极殿方向行礼,“张侍郎,陛下仁德圣明,岂会如此对待功臣?” “是呀,他圣明,他清高!” 张阳叹道:“他又要我建功立业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章 山门之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新家雏形 李治最近沉迷于一些物件的制造中,倒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顽皮一些倒也没什么。 孩子心性也不能只沉迷铸造。 李世民沉声道:“阎立本会带人办好这件事,你不用烦忧。” 李治点着头,“等水闸修缮好了,儿臣能否去看看。” “你有多久没有跟着孔颖达念书了?” 没有答应稚奴的请求,父皇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一章 新家雏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他来为难朕 浑浊的药汤冒着一股怪味,泡了片刻之后,张阳便收起脚,抬着水盆便倒在了院外。 泡完之后冻伤处还有一些酥麻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个药汤管不管用,张阳又用清水洗了洗。 回到房间,拿起继续看着,书到用时方恨少,货殖志是少有讲究行商的书籍。 其中最多的便是司马迁对经济观与物质观的解释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二章 他来为难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再买几个小国 张阳仔细打量,犯难道:“这个芦荟不错,可以用于缓解疥疮,还能排毒镇痛。” 王公公将张阳所指的这盆芦荟给搬了出来。 “此作物喜温暖怕寒,又容易得叶枯病,而且这棵芦荟除了根部都已经枯死了,多半想要养起来很难。” 听张阳这么一说,李世民对这个搜集成果还是很满意的,至少有用。 “如此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三章 再买几个小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青年臣子 张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这不是挺好的吗?” 心中又是一阵羞,就怕被小武和小慧看到,连忙将这张图收了起来,再看看没有其他相似的图,这才放心。 回到房间,李玥正打算入睡,有时候对夫君这种古怪的癖好,真是又恼又气。 华清池的设计也是,还执意要用琉璃做门窗。 母后常常说对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四章 青年臣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管他何事? 张阳最后一个走到领军卫,来到营地门口,岑文本正在和营地前的守卫说着话。 翻身下马之后,当即就有士卒来帮忙牵马。 看对方殷勤的笑容,张阳也报以笑容。 经过一番解释,在有人回去禀报之后,李大亮亲自来迎接,“三位请进。” 岑文本和褚遂良一齐行礼,走入军中。 张阳亦步亦趋地走在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五章 管他何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乱象显露 魏征说出了事情的缘由,长安城人尽皆知红烧肉便宜还管饱,味道还好。 可孙伏伽从长安城到了洛阳价格又不一样了。 张阳感慨着,“原来孙少卿也是生活节俭呀。” 魏征笑道:“要不是这件事老夫竟也不知道洛阳的红烧肉是另外一个价格。” “这都是根据当地情况来看的,郑公有所不知道红烧肉的价格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六章 乱象显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皇帝的精神不对 “为民请命,为民做好事的好官我们都不收钱,若你攀附权贵颠倒黑白……” “你们就不卖我了?” 那壮汉露出憨厚的笑容,“没答话。” 上官仪又狐疑地看他一眼,在洛阳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重新回到安排在洛阳的临时官邸,马周刚好问询了几个读书人。 见人回来了,他重新坐下来,“孙少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七章 皇帝的精神不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武人与文人 张阳啧舌道:“你说做皇帝的为什么都喜欢玩弄权术。” “等洛阳的银钱到了我再也不想碰白糖生意了,当初姐夫答应过的,只此一次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我怀疑你父皇病了,开始精神变态了。” “呵呵呵……”李泰突然怪笑,“难道姐夫就没有病吗?与父皇相比又能好到哪去?” 张阳翘着二郎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八章 武人与文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你个妖人!(加更) 孔颖达听着院墙外的对话,喃喃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太过莽撞。” 岑文本道:“老夫子,我等先解了眼前之围,再论对错。” 院墙外传来了惨叫声与怒骂声,显然是文武双方开始动手了。 朝中向来文武不和,现长安城中,文武双方大打出手,场面之大从官学署一路打到了国子监,甚至牵连了平康坊,一时间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四十九章 你个妖人!(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都上火了 李世民一脚踢翻眼前的桌案,再将一旁的书架推翻,“三番五次!他就没把朕这个天可汗放在眼里。” 皇帝的眼睛好似冒着火,一卷纸撕了个粉碎,就像是碎尸万段的张阳。 等陛下冷静下来了,王公公迅速让宫人将这个房间收拾好,恢复成整齐的模样。 陛下对县侯的怒火总是这样,每一次怒火中烧地要砸许多东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章 都上火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新家事 弟弟妹妹围坐在一起,吃着一张小桌上丰盛的饭食。 张阳与李泰坐在另一边,两人用肉汤将饭食搅和搅和,囫囵便吃了下去。 主要是两人坐不下,李泰已不想和孩子坐一起吃东西了。 以前弟弟妹妹还不懂事,也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 最重要的是李泰不想坐小孩那桌。 感觉还是有些没吃饱,李泰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一章 新家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收网 李玥捧着这只粗糙的大手,“这手还能养好吗?” 见夫君另一只手捧着书卷没有答话,靠着结实的肩膀再看一眼,写着一册匠作相关的书籍。 “都这等手艺了,还需要看这类书籍?” 将手从她手中抽出,张阳揽着她的肩膀低声道:“这册书写着的都是对木料的讲解。” “这卷齐民要术都看了多少遍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二章 收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出潼关 杨涟正在带着一队人在一处山林间休息,他不停往嘴里灌着水,暂且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今晚的夜色很黑,适合赶路。 远处有一个火把越来越近,见状他慌忙让身后的人都扑灭火堆,众人俯下身看着这个火把缓缓靠近。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到了近前,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对方道:“口令!” “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三章 出潼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宫里孩子的童年 在铁匠坊与江师傅仔细讲着玻璃的烧制计划,等年后村子里再开工,烧制铁料后炉子还没熄灭时就用来烧制琉璃。 傍晚时分,雪粒子不再下了。 张阳走在村子里的小道上,从洛阳送来的信上来看,那些银钱很顺利地出了潼关。 而潼关的守将也问起了洛阳的事情,甚至在抓拿李悻。 好在提前就有布置,换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四章 宫里孩子的童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睡着都能笑 一路上倒是还算是顺利,不过在关中各地,以洛阳为中心已经有不少人寻李悻。 可见世家恨透了这个人,卷走了这么银钱,更是在洛阳一把火将他的住处给烧了。 “魏王殿下,那李悻已经回到了我们在长安城外的住处。” 李泰点头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此人一落脚便整日胡吃海喝,要把自己吃成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五章 睡着都能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是不是商 寒冬的深夜,西北风呼号,山野中的野狗在地里刨了一个洞,钻进去就不愿意再出来。 候鸟早已离去,在关中的留鸟不知不觉就被冻死了。 万物凋零的当下,土壤中剩余的水分正在凝结成冰。 这是个漫长的凛冬,原本的深秋时节还没过去,北方的寒风便席卷而下,而就在此刻临近除夕的前夜,这凛冬还未有撤去的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六章 是不是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实在抱歉,请半天假, 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还有一章更新放在今天中午,请个半天假,中午补上 《我岳父是李世民》实在抱歉,请半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天可汗要圣明 王公公比不过张阳的怪力,又见到了正和村子里的老人笑谈的太上皇。 张阳笑道:“我想让王公公留下来用饭,难得除夕宴。” 李渊抬头看了一眼,“那便用下来了用饭。” 老王不再挣扎,眼神中多了一些迷茫与挣扎。 张阳笑道:“您看,太上皇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向陛下复命重要,可太上皇的意思也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五十九章 天可汗要圣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贞观十年 从池塘冰面下漆黑的池水移开目光,张阳看向殿内正在和孩子们玩闹的女儿,还在与皇后嘘寒问暖的媳妇。 张阳斜靠着柱子揣着手道:“当一个人有了良心,他就很容易陷入两难。” “你的良心?”李世民冷哼一声,“你有这个东西吗?” “嗯,我有!”张阳很认真的点头。 古人都是讲良心的,你要是没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章 贞观十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当年的摆钟 张阳抱着女儿,望向李泰对她道:“叫舅舅。” 她先是看了一眼李泰,而后扭头就走开了。 看他还很尴尬,张阳笑道:“孩子还小,我再慢慢教她认人。” 其实这丫头别看她只有一岁,却被教得很精明,只要皇爷爷给她一口好吃的,她也会乖巧地叫一声太外公,李泰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杂草,“也不知道蓝田县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一章 当年的摆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不想通的悲欢 “那夫君一定要将此物做出来。” 听着她打气一般的话语,张阳看着图纸皱眉,这个摆钟要实现运作,需要依靠重力的势能。 要在物体受重力的同时保持缓慢地下坠,并且驱动齿轮让钟摆来回摆动。 随着钟摆的晃动就可以驱动时钟。 张阳写下一个钟摆的公式,这种集数学与物理学的造物难度还挺高。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二章 不想通的悲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故人告别 摆钟持续了三个时辰就停下了,解决了技术难题调整摆钟的运作时间慢慢来就行。 无非就是调整齿轮比与绳子的长度。 张阳将摆钟的图纸交给了牛闯让他闲着无事去打造摆钟这种新物件。 身为骊山的技术头子,牛闯义不容辞,他现有的技术要跟上骊山的发展已经很吃力。 在技术上的追求上,他比谁都渴望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三章 故人告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过世的天竺老人 骊山的新家的边上,接连几天的晴朗让关中的气候暖和不少,风吹过时候还是有些冷。 夫妻坐在华清池边,正下棋。 棋盘上楚河汉界两端厮杀惨烈,李玥满脸的愁容,“许久未与夫君下棋,没想到依旧不是对手。” 张阳移动自己的车,她的帅就将死了。 “虽败,但吃下了不少夫君的棋子。”她抬头眼神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四章 过世的天竺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搬入新家 村子里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地玩耍着,正是中午,还有阵阵冷风吹过。 家里的摆钟还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回头一看它的指针已经定在了中午十二点。 因为那个天竺老和尚的狠毒举措,张阳气得一晚上没有睡好,而且口中的溃疡提醒他,又上火了。 “夫君,汤药好了。” 接过媳妇端来的药,张阳一口喝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五章 搬入新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老狐狸的不亏买卖 李道宗身为宗室将领之一,与李孝恭齐名。 相比于人脉较好的李孝恭,李道宗的朋友并不多。 而且当年还与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人有过节。 张阳听着李泰的讲述,一路走到村口,知晓是李道宗要来了,同为宗室将领,李孝恭自然不能缺席。 在村子里摆好了一场酒宴,李泰特意让人在这里搭了一个草棚,阴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六章 老狐狸的不亏买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我有好多个舅舅 且不说朝中素来文武不和,长孙无忌会不会和李孝恭动起手来,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本来就不和睦的俩人非要坐在一起喝酒,而且还很高兴的样子,太虚伪了! 再看李道宗一样笑得很勉强,他还时不时回头朝着自己笑笑。 这种诡异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 张阳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宴席就摆在村子里老人与孩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七章 我有好多个舅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安静的乔迁之喜 且说,洛阳的世家子弟入狱,当罪名被记录下来之后,他们还要被押运到长安城,此刻已经在路上。 十四岁的李孝义提着一把横刀策马在一支队伍前头。 这里是潼关以东的一个官道上。 跟随在一起的还有许多长安来的壮汉。 为首的人提着一把柴刀,他打了一声唿哨,身后众人人手皆数散去藏匿在官道两侧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八章 安静的乔迁之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新年开朝 张阳面露难色解释道:“家规是一起书写的,相互制约的。” 李渊瞅了好一会儿,又放下道:“制约?” 别人家的家事本来外人不好打听,李渊和李孝恭都是长辈自然没事,再者说张公瑾还是自己的老师。 此刻三人都讶异于眼前的家规。 只有藏书阁外,李泰还在逗弄着两只小奶熊。 张阳揣手解释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六十九章 新年开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奇怪的人生感悟 走到立政殿前,张阳将女儿放下牵着她的手。 站在殿前王公公看到这一家人,笑呵呵道:“县侯,公主殿下,小郡主。” “陛下呢?”张阳作揖行礼。 “进来!” 殿内传来了洪亮的声音,张阳又尴尬道:“咱们陛下大早上,也是中气十足呀。” “皇姐!”李丽质快步跑来,到了近前看到小清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章 奇怪的人生感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请假 原本中午的更新放在晚上,大家端午安康。 《我岳父是李世民》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开了大会开小会 看皇帝对自己的目光熟视无睹,明明都心知肚明银钱去哪儿了,张阳收回目光继续做个木雕。 长孙无忌回道:“既然是商人的骗局,那些世家子弟的族人说是被人骗了,而且对方的身份是宗室子弟,臣以为也该问问宗正寺。” 你们聊归聊,这皇帝的目光总是看我是什么意思。 张阳瞧了瞧身侧的岑文本,身体稍稍后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一章 开了大会开小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他蜡炬成灰泪始干 “那我不想学了。”小清清眼神抗拒。 李玥突然笑了,“那你不学,你爹就把本事教给本人,等哪天你反悔了可就来不及。” “不好!”小清清不停晃着脑袋,一双小手扯着袖子。 “那你跟着舅舅和姨姨们听课。” 她这才点头,怀抱着母亲的脖子,“娘,皇帝是不是很厉害?” 李玥小声道:“皇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二章 他蜡炬成灰泪始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骊山书籍 陛下圣明礼贤下士,宽容能够纳谏,勤勉政事,李君羡躬身行礼,也就是当下陛下这般显明,才一次次忍让张阳。 倘若陛下一声令下,末将定带兵扫平骊山。 李君羡站在殿前如是想着。 以前张阳不在的时候,朝中各项用度虽说紧张,但也能应付。 夜里寂静的宫中,李世民走在幽静的宫中小道上,身后跟着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三章 骊山书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姐夫有很多银钱 处默的事情一直都是程咬金心里的一个坎,大将军总想要给处默一个好家室,而且这个家室还能够保住他老程家偌大的家业。 且不说孔颖达的孙女是不是真的懂得经营之道,至少程咬金觉得孔颖达读过书的家庭靠得住。 正是乍暖还寒的三月天,长安城外的土地上草长得稀稀疏疏,零星一块块的草地,看起来让人感觉很不舒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四章 姐夫有很多银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西域重任 李治说着无意,但父皇听着有心。 与张阳有矛盾这么多年了,李世民自认自己的气量已经很大了,他缓缓道:“你姐夫是个比狐狸还要狡诈的人。” 李治皱眉思索着,双手捧着酒碗神色发苦。 知道他喝不下酒水,李世民又道:“去找你母后试试新衣裳。” 李治如蒙大赦,快步逃离。 葡萄酿又酸又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五章 西域重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让坏人来坐 许敬宗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张尚书,下官是有苦难言呀,最近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你说我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也坐了有三年了,我时常在想要换谁来接任。” 张阳揣着手纠结道。 许敬宗凑近低着头,“下官以为大象兄统筹全局可以堪当大任,为人也正直。” “老许啊。”张阳搭着他的肩膀,“我老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六章 让坏人来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把屠刀 正如媳妇所言,为了与她父皇抗争,为了保住骊山这份家业,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 到了夜里,更让骊山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面纱。 月朗星稀,从山脚下抬头看去,整座骊山都显得朦胧。 此时骊山上,小武手捧书卷一边念着题,将毽子踢向徐慧。 毽子不落地,来回传递间,徐慧思索片刻说出答案,接着由她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把屠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夫君又上火了 房玄龄心情沉重地走出甘露殿,对等在殿前的小吏叮嘱道:“过两天再安排人去骊山。” “可是张侍郎根本不见我等。” 中书省的官吏们对张阳这个中书侍郎很无奈,大家都是按部就班地做事,只有他今年一年都不来过问朝中事宜。 房玄龄心中带着顾虑回到中书省内。 长孙无忌也刚刚看完今年各地耕种情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八章 夫君又上火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谈钱?! 张阳锯断一块木板,再拿起一块用力锯着,“还反驳我?又给你安排互市,还出谋划策帮设计关税,答案就放在眼前了,你天可汗连这么一个决定都做不了是吧!” “天杀的!” 锯子的锯条终于崩断了,张阳甩手将锯子一丢,洗了洗手又去砍柴。 “师父怎么又生气了。”小武小声问道。 “多半又是为了朝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七十九章 谈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钱都进了骊山 小行宫内,一群殿前侍卫狼狈地退出了房间,李泰回头看去,这些人还严阵以待的模样,准备着冲入这个房间给父皇护驾。 房间的吵架声越来越大,李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为姐夫与父皇担忧,不知道会不会动起来。 在这里可以听到雨水不断落在屋顶上的声音,这声音也不会让人心烦意乱,倒是会让人不自觉地静心。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章 钱都进了骊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要好好的 抱着小兕子,张阳走到媳妇身边,“你父皇说要我们一家留下来用饭。” 母后正抱着小清清很是喜爱。 张阳将小兕子送入媳妇的怀中,“我去看看今晚的饭食能吃些什么?” 李玥看了一眼丽质,就知道她想着小武和小慧,那两个姐妹是她为数不多的玩伴。 若是丽质早早嫁出去了,她也没有现在这般无忧无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一章 要好好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陛下一直是个恶客 远处的松林在雨中显得更漂亮了,还能看到几只鸟儿停在树杈上。 从主屋看向南面,目光过了华清池便是远处一条小道直通山下。 李玥笑着道,“兵书有云要固守山地需蓄水,需要伐去树木,挖去草皮,烧成焦土。” 媳妇的读书涉猎很广,什么都看,医书兵书她都有所涉猎。 张阳席地躺着,目光看着阴沉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二章 陛下一直是个恶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清贫惯了 缓缓放下茶杯,又道:“我记得皇后是不是让人送了一些江南进贡的米糕。” “嗯。”徐慧重重点头。 “吃了它吧。” “啊?”小武讶异道:“老师一直舍不得,说是要留在给小清清庆生吃。” “再不吃就发霉了。”张阳走出书房,来到正堂的后方,这里是媳妇平时藏吃食的地方,还有一些肉干与葡萄干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三章 清贫惯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趁火打劫的皇帝 李义府与大安在江边聊了许久,俩人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以现在高句丽的形势来看,大乱还未显现却已有了不少征兆,在下逐渐明白接下来要如何做了。” 说着话,现在大安心头多有疑惑,又不解道:“听说本来朝中派了王珪来接替郡守,但中途生了变故,外交院帮我们帮助了朝中,给辽东争取了时间。” “也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四章 趁火打劫的皇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闭关修炼的县侯 “大唐一来可以派人帮助他们去治理,二来要稳定吐蕃的民心,派兵派使者去将松赞干布请来,并且任命禄东赞为逻些守备将军,镇守逻些以求稳定。” 长孙无忌思量一番,不得不说这个举动很大胆,而且很容易引起吐蕃人的抵触和朝中的非议。 但再一想禄东赞本就是吐蕃的大相,好像又不算勉强,还有些合适。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五章 闭关修炼的县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知识浩瀚如星海 骊山下的小行宫,一场会谈依旧在继续,经过昨晚的商议,这一次大家都有了具体的方向。 李泰站在行宫前,一脸的愁容。 王公公站在一旁笑道:“太子殿下就在行宫内商议,魏王殿下若担心局势也可以入内旁听。” “那种场面看多了心里难受。” “魏王殿下以前不是这样的。” 吐蕃内乱了,父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六章 知识浩瀚如星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圣人都是天杀的 张阳否认道:“其实是有的,气压的提纲中就可以写上。” 以前总觉得能够跟上夫君的学识了,尤其是在数术上。 如今继续听着,抬头仰望星空,她笑道:“夫君的老师好厉害。” 吃了晚饭,夫妻俩将碗放在一旁,相依而坐。 张阳拦着她的肩膀,低声道:“我的老师确实很厉害,他总说自己是万千老师中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七章 圣人都是天杀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皇帝的权力 送走了陛下,江师傅很是忧心,也不知道张阳这孩子现在在做什么,他应该很不容易吧。 他走回铁匠坊,魏王殿下对大家一直都很好,看老头子我年事已高,也不用去打铁了,而是给安排了一个房间,安排平时事宜,看着这里便好。 走入这个小房间,房间内乱糟糟的,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各种的铁料的样本,还有一堆堆的图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八章 皇帝的权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夜半怪事 带着李世民重新走到华清池,张阳将一筐筐的装满了硝石的木桶放下。 硝石很快就与水产生了反应,李世民也学着张阳的模样脱去了外衣。 君臣两人坐入华清池中,冰凉的池水顿时让人暑气全消。 宫女递来了一壶冰镇过的麦酒,李世民喝下一口麦酒,嗯!当下更美了。 盯着张阳的裤子,李世民狐疑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八十九章 夜半怪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二百万字了!求月票!感谢盟主 已两百万字,养书的大哥大嫂可以开宰了!量大管饱! 感谢城南花开的盟主打赏!盟主五章加更(后续补上) 另外月初求个月票! 《我岳父是李世民》二百万字了!求月票!感谢盟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孩子们的风气变了 “这……” 看对方神色犯难,李泰纠结道:“本王喜欢茶叶蛋的。” “这就去回禀皇后,派人去查问。” 等人离开,李泰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压力锅中已经有了蒸汽,随着蒸汽从顶部的气口喷出,上方的小轮子开始转动起来,转动的速度倒是挺快。 正观察着蒸汽的作用力,李治带着一篮子桃子而来,“这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章 孩子们的风气变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太子一家 李世民疑惑道:“是有什么不对吗?” 要是这个张阳敢带坏朕的孩子,必定要将他吊死在承天门前,只是知道张阳教孩子们本领,顶多只是数术和匠作上的学识。 也不清楚具体还教了什么。 孔颖达皱眉道:“是错是对,老朽也不敢断言,若仔细思量倒也不见得是大错,只是这风气不该有,皇子公主们不该如此辩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一章 太子一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磁力 不论是太子的告诫,还是孔颖达老夫子的不满,一种学派想要被世人认可,势必会受到诸多非议。 世家控制着多少喉舌,他们对社稷敲骨吸髓壮大自身。 李玥给几头小奶熊喂着饭食,家里的小熊是怎么养大的,这五头小奶熊也是一样,它们也要这样养大才行。 用粮食喂养能够让他们更扛饿,更强壮。 人世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二章 磁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证据与猜疑 这幕后之人是谁,李世民想要抓个现行。 王公公一直跟在陛下的身边,此刻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只能安静地走在后方。 孩子们到了山上的新家便去找小熊玩,白天时酷暑炎热,到了夜晚,她们才活泼一些。 迈步走到华清池边,李世民见到了孩子们所说的风车。 水车转动得缓慢,但风车的转速很快,吹来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三章 证据与猜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一家子怪异组合(补) “其实吐蕃自从被松赞干布收复中之后,就算是现在吐蕃发生内乱,他依旧吐蕃是主心骨,他的号召力与地位不会受太多的影响。” 听他说着话,李世民双手环抱在胸前,翻了个身背对,不愿意去听。 “但若他来了长安城就不一样了,禄东赞虽说是吐蕃的大相,但他的凝聚力始终是不如松赞干布的,吐蕃已经发生了内乱,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四章 一家子怪异组合(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五章 炙热的手掌 张阳走入自己的书房,看着书房杂乱不堪的图纸,耐心地开始整理着。 都说整个村子我最闲,我清闲吗? 张阳拿起一张张图纸,无奈一叹,“火器的铸造哪有这么简单。” 从书架上拿出一堆零件,木柄手榴弹容易瞎火受潮,眼下自己的水平来做个炮仗绰绰有余,土雷也是勉强。 可一旦要走精细化,就觉得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五章 炙热的手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又一场华西秋雨 只有在骊山的张阳,古井无波。 不问世事一两个月,也只有专研的东西有突破了,才会高兴地拍手叫好。 李玥走到夫君做好的击发装置旁。 一个木架子上,放着一个奇怪的锁扣。 用手中的布巾擦着脸,她目光盯着这個装置,一脸委屈,“夫君就是因为这个要打扰我看书的雅兴吗?” 张阳笑道:“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六章 又一场华西秋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看来只能做对手 张阳瞧着图纸立刻就发现了几个问题,“你这个图纸就不对,首先气管是几段浇筑的,气密性肯定差,还有直线管道有很大的局限性。” “还请姐夫细说。” 张阳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继续画着,一张图在眼前。 李泰瞧着折横成一排排的排气管,好奇道:“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的体积内增加长度,这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七章 看来只能做对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这样就挺好的 也是少有的一个能够将吐蕃兴盛至巅峰的人,虽说只有这么几年,至少兴盛了。 松赞干布重新翻身上马,“告辞。” 最近李泰的生活很不错,他又恢复了一边吃喝一边减肥的日子,短短几天气色就恢复过来了。 蒸汽机的事情暂且抛在脑后,他的日子又自在起来。 这边松赞干布刚来,李泰也过来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八章 这样就挺好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不收规矩的棋局 徐孝德暗暗自语,收拾自己的包袱,将带来的一些细软,都整理开来,再将这个宅院打扫一遍。 傍晚时分,上官仪便让村子里带着包袱与生活用具来了。 三两村民很热心,帮着徐孝德摆放家具,甚至还带来了新做的被褥。 徐孝德正要上前说不用这般麻烦,上官仪拦住他低声道:“徐御史有所不知,因为是县侯留下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五百九十九章 不收规矩的棋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徐孝德在骊山的收获 李玥听着女儿的话,又笑了,“它也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 小清清抿着嘴,就怕娘不要自己的,要自己跟着这头熊。 王公公带着车驾与护送队伍,一路从玄武门进入皇宫。 从玄武门穿过,进了皇宫孩子们便径直朝着立政殿。 长乐公主带着年幼的皇子与公主们走得整齐,王公公发现没有自己的事了,便让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六百章 徐孝德在骊山的收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再提东征 骊山大肆酿造酒水这件事很多人都在打听,只是这些酒水并不在关中贩卖。 本就是皇帝的女婿,又是县侯有人还以为这件事多少可以网开一面,说不定可以私底下买一些。 直到程咬金亲自来骊山相问,被徐孝德提着棍子打出来之后,众人便再也不去问了。 以至于后来程咬金说,他是不愿意与徐孝德这个文人计较。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六百零一章 再提东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老先生心中执念 皇帝重新坐下来,他看着温彦博刚刚所坐的位置,沉声道:“将事涉辽东所有的奏章都拿来。” “喏。” 且说这一次温彦博与陛下说的话,陛下会不会采纳还两说,就算是朝中商议,发动东征高句丽有杨广的前车之鉴。 再有坊间的议论,这件事很难办。 要是不去看高句丽,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算了。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六百零二章 老先生心中执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他们的心中牵挂 老先生越说越激动,张阳接着倒上茶水,“老先生是希望陛下东征高句丽吗?” 温彦博抬头看着天,“将士们的尸骨必须还回来。” “我可以让礼部写好书信送去高句丽,命高句丽将尸骨归还。” “他们若不归化呢?” “那就有开战的理由了。” 温彦博抚须又道:“若要开战高句丽,朝中势必会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六百零三章 他们的心中牵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不可擅自做主 听到女儿的笑声,李玥这才醒来,她慵懒地坐起身舒服地深吸一口气。 夫君正与女儿搭着积木玩,一个用积木做成的大院子就在桌案上,就这么一个成果,小清清能够欣赏,能开心许久,只要不让她学着写字,除了写字,这世上的其他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美好的。 小清清摘了一朵小花,放在她亲自搭建的院子中。 关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六百零四章 不可擅自做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温室建成 而李丽质则不同,她先是在国子监的夫子教导下念书,之后才去骊山,不论是骊山的学识,还是国子监的书卷典论她都能理解一二。 除了青雀,也就只有李丽质有这个水平。 很快她便将这册子的内容重新写了一遍,再拿出一旁的布袋子,布袋子用红线缝了三个字,文具袋。 文具袋下方写着名字,弟弟妹妹都有这样 《我岳父是李世民》第六百零五章 温室建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沉重的骊山 现在的小熊身躯已经很大了,养了它五年,已经是一头成熊了。 它朝着那三河马冲去,扬起了自己的爪子。 三河马在华清池边喝了水,面对冲来的熊,它依旧抬着高傲的头,背过身的时候优雅朝后一踢,小熊便被踢入了池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三河马高傲着头,四蹄轻快地离开。 留下小熊狼狈不堪地爬上岸。 这一幕看得小清清咯咯直笑,小熊抖了抖身上皮毛的水滴,来到小主人身边,委屈地咿唔咿唔叫唤着。 小武递给它一块肉干,这才消停下来,小熊啃着肉干懂事地蹲在小主人身边。 用了两天之间,张阳检查了一番温室的屋顶,并不是整面屋顶都用琉璃盖着,而是空出来不少地方,也是为了让空气流通。 李玥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她期待着温室里种下的花盛开的那天。 再给朝中送来的奏章批复一番,要在突厥施行县治,户部和吏部都要出人出力,自然也要用到银钱。 张阳皱眉看着吏部送来的奏章,索要银钱两千贯,但却没有一个具体的计划,只是说修建官邸与人员派遣的费用。 就这么简短的一个计划,张阳还是给否了,让村子里的人将这些奏章送了回去。 钱不能这么花,不能平白损耗。 经过两月的结余,与皇帝分了钱,朝中尚有余钱六千贯,花钱也要有计划,具体事项,具体落实。 带着这些愁思,张阳迈着步子走向医馆,骊山医馆在关中已是远近驰名,以孙神医为领头人,一直以来病人都是一样的,不论你是权贵还是寻常乡民,所有的待遇都相同。 这也是孙神医一直以来秉持的理念,治病救人就是治病救人,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 他老神仙要是贪慕功名,早就去投降天可汗了,哪儿能在骊山。 能留住这位老神医也是因为骊山医馆的开办符合他的为人主旨,也能给他一个编撰药经的环境。 医馆内很安静,张阳迈步走入,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地面上洁净得纤尘不染。 从医馆正门走入,后院的房间中有不少病人,这里的人说话声音很轻。 来到这里最后方的一个房间,温老先生就住在这里。 仆从正在给他擦着身子,老先生浑浑噩噩的模样,嘴里低声讲着话,好像又在讲以前的事情。 张阳拿过他的布巾,“我来吧。” 仆从点头站到一旁。 老先生很瘦,眼神恍惚,没了当初谈话时有精神气的样子,他的皮肤像是挂在骨架上,没有任何的弹性。 “老先生,我先是安抚朝中不去攻打高句丽,但之后的事情,我会按照之前的约定。” 也不知道老先生能不能听进去,张阳继续道:“您老争取多活几年,好见到高句丽四郡收复的那天,在这里修生养息,不用费心想其他的。” 给老先生擦好身子,再看看他的居住环境,家具倒是一应俱全。 张阳对一旁的仆从道:“有空让老先生坐在轮椅上,多推出去带他散散心。” 仆从不住点头,“老先生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老先生多活一段时日。” 拍了拍他的肩头,张阳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作出什么承诺。 日子还是要继续活,人离不开生老病死,老师的身体还能应付生活,身边的老人家越来越多,总觉得日子越发地沉重。 徐孝德离开了,这人也没有告别。 张阳去看了一眼他的住处,他走时将这里收拾得很干净,住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离开的时候恢复原样,连杂物都没有留下。 傍晚时分,就已经可以看见月亮了。 自地球有生命以来,这颗月亮就一直陪伴着地球,它见证了人类的兴衰,也看到了人类从刀耕火种,冲出天际。 张阳看着月亮总有一种瘆得慌的感觉,也许是心虚吧。 深吸一口气,用唯物名言武装自己的思想,如此一来又觉得自己的心神清明不少。 回到骊山上,张阳继续专研火枪。 夜里,见夫君一直画着图纸,李玥好奇道:“夫君都画了几遍这种图纸了?” 张阳手里拿着画笔笑道:“我考虑过用木柄的,但为了更耐用,还是要用钢制的,不过木制的弹性更好,我现在也很矛盾,一直犹豫不决,所以打算用两种构造都做一把。” 拿起一旁的图纸,李玥皱眉看着,“这是握在手中用的吗?” 怀着对这种造物问世的期待,张阳的心情很不错,“我答应给女儿造一个,给她做玩具。” 那时夫君说这话的时候,女儿还在襁褓中,哪里会记得做爹的说过这种话。 不过看夫君如此疼爱女儿,李玥心里还是满满的幸福,“这个东西会伤人性命吗?” 张阳点头,“这是最厉害的暗器。” 缓缓放下手中的图纸,原本心中的幸福又消去了大半,夫君宠溺女儿要给她什么玩具,也由着他。 “既能伤人,是不是不该太早给孩子。” “嗯,给女儿的自然是不同的,我打算给她做一把玩具枪,等她长大了能够克制自己的时候,再给她真家伙。” 这么一说李玥心中放心不少。 张阳搁下手中的笔,一把燧发枪的图纸跃然纸上,泡上一杯茶水,抬头看着浩瀚的星空。 “除了狂人日记还有其他的故事吗?” “有啊。”张阳又道:“我给你说个孔乙己的故事吧。” “嗯,好久没有听夫君讲这种故事。” 媳妇小时候喜欢听童话故事,也喜欢程门立雪。 现在不一样了,她喜欢狂人日记,喜欢聊斋。 平静的日子,总是很不错,骊山的生活也恢复了平淡,弟弟妹妹这些天一直都在宫中,因为避暑的时候孩子们总是在长安城,她们想要再来骊山,还要过一段时间。 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李玥也能准备给弟弟妹妹下一阶段讲课的教材。 夫妻俩在骊山浑然不知,可弟弟妹妹在长安城的国子监叱咤风云,她们掌握的数术斗倒了一片成年学子,让夫子头疼不已,以李治为首的人甚至还带着几个跟随骊山学术派的人,一个个打着弘扬世间正气的旗号。 直到李世民下令将李治给禁足半月,这件事才得以消停。 最近房玄龄与魏征都挺惆怅的,长安城莫名刮起了一阵风,虽说这阵风弘扬正气是好事。 但这阵风吹得有些歪,让一众读了半辈子书的老先生们都不敢去教那些孩子了。 李世民听闻了这件事在长安城大发雷霆,“都是张阳干的,他在骊山将朕的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王公公匆匆入殿,“陛下,岑侍郎来了。” “让他进来。” 岑文本走入此时凌乱的甘露殿内,陛下刚刚发怒完,正当此时这里很混乱,各种物件摔在地上。 小心翼翼迈过摔碎成两半的砚台,岑文本躬身道:“陛下,官学开办还需要更多的书籍,年初又招揽了六十余个夫子,经过这半年以来的考校与挑拣,评定之后如今还剩下三十一位,不知骊山可否再拿出蒙学书卷。” 李世民颔首道:“你可亲自去骊山与张阳商量此事。” 得到陛下的准许,岑文本又道:“陛下,传言骊山有造纸术,可否去骊山取一些纸张,朝中官吏也可用竹简,但纸张依旧短缺。” 李世民还是点头准许。 最近李泰暂且放下了压力锅的事情,与姐夫下棋同样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 就算是折磨,每一局都会输,至少让人输得心服口服,不像与王叔下棋那般。 随着张阳的将自己的黑棋将死了,李泰言道:“王叔简直不是人。” “咦?还以为魏王殿下会说我不是人。” “呵,姐夫是人,但姐夫是妖人。”李泰重新整理好棋盘。 “朝中官吏为了社稷东奔西走,魏王殿下与张侍郎倒是清闲,真是羡煞旁人。”岑文本穿着朝服正迈步走来。 李泰连忙起身,“岑侍郎。” “见过魏王殿下。” 张阳皱眉道:“文本兄,许久不见,你怎又来害我?” “哈哈哈!”岑文本朗声笑道:“何出此言,下官这才与张侍郎刚见面,还未开口说什么,就说下官害人,实乃冤枉!” “那你来做什么?” “臣奉陛下旨意,来骊山拿书卷,支教事业已开展,秋收后朝中也收到了各地的回报,反响很是不错。” 岑文本倒也不客气,洒脱坐下,“敢问张侍郎,现在骊山可以拿出多少书卷?” 张阳侧目看向李泰。 骊山建设现在一直都是李泰在看管着,至于现在有多少书籍存活,张阳自己也不清楚。 酷暑天过后骊山的印刷坊这才开工没多久。 李泰拱手回话道:“已有三千余册,不知道朝中所用够不够?” 岑文本稍稍点头,“如此便够了,臣奉命来取书卷,除了书卷还有一事。” “岑侍郎请讲。” 李泰非常懂礼数,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懂事乖巧的皇子,说一句话,行礼一次。 不像在村子里大大咧咧,想当年他在村子里成了孩子王,在这个村子里没少吆五喝六,现在那些孩子们也都长大了,要不就是读了书之后,离开骊山,要不便是参加科举,还有的留了下来在村子里工厂劳作。 以前当初跟着李泰厮混的孩子都长大了,也都不跟着魏王了,大家都懂事了,知道了身份的差距,要与皇子保持距离。 现在村子里的孩童早就换了一批,那些孩子也没有之前跟着李泰的那帮熊娃这么大胆包天。 岑文本低声道:“如今朝中也有诸多官吏用竹简,当下纸张越发不够用,长安城的纸张又涨价了,下官以为骊山既然掌握造纸术,不妨给朝中一些纸张。” 闻言,李泰当即闭口不谈,这种事情只能姐夫做主。 张阳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下一口茶水,“倒也不是不可以,敢问朝中要多少?” “自然是越多越好。” 看张阳有些咋舌犯难,也听说过此人爱财的秉性,岑文本又道:“朝中自然拿不出这么多银钱来采买纸张,随着连年的科举,早些年进贡的宣纸与桑麻纸早已不够用了,官吏越来越多,所耗费的花用越来越多。” “张侍郎身为度支郎,掌管朝中用度调配,且不说突厥要增设官邸所用银钱不少,张侍郎打回奏章他们重新商议也就罢了,但纸张捉襟见肘。” 张阳皱眉道:“依岑侍郎所言,骊山要是不给纸张,朝中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是吧?” 岑文本尴尬笑道:“何来巧妇,都是能臣干吏,至于价钱方面先有赵国公用赤铁矿换取骊山铁料,下官以为朝中也可用其他事物来换取纸张,张侍郎以为如何?” 张阳不假思索道:“我们骊山什么都不缺。” “这……”岑文本一时语窒又道:“那骊山可缺少铁料?” “现在存有的铁料可以足够我们用一年。” “煤石?” “煤石也够用,而且漠北的煤石还在送来。” “这该如何还好。” 别说朝中出钱买纸张,自己都囊中羞涩。 张阳摆了摆衣袖道:“这样吧,朝中只要允许骊山的货物可以去河西走廊的互市贩卖,并且由骊山自己经营自己的买卖,如此一来,往年每月我给朝中三千尺纸张,如何?” 这些纸张倒是可以解决朝中燃眉之急。 岑文本还在思量,张阳又道:“若是朝中还想买纸张,也可以用赤铁矿来换,十石赤铁矿,换五石纸张,如何?” “在下可以先去朝中告知中书省的房相与赵国公,陛下准许之后,再与张侍郎做决定?” 张阳点头道:“我会提前写好字据,若是朝中准许以后就这么安排。” 岑文本起身告退了,只是当天下午,长安城就送来的消息,陛下答应了这场交换。 骊山的货物不愁卖,但关中的市场早晚要有饱和的一天,为了拓宽销路自然是需要挣西域人的银钱。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财力雄厚的对手 有了安延偃的销路,再一次刷新了大唐对西域的固有认知,那些西域旧势力很有钱,他们的购买力也很大。 一场买卖谈完,张阳拿到了李世民让岑文本带来的字据。 这位县侯行事向来如此,信奉空口无凭,一切看字据,很看不起人。 跟着李泰来到一处库房之前,打开库房,入眼的是如山一般堆叠在一起的纸张。 黄灿灿的纸张一叠叠,狭长的库房一眼看不到头。 李泰登上纸山,让人安排给长安城装货。 岑文本脚一软差点没站稳,“没想到骊山有这么多的纸张。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奇观。” 这五年以来,骊山一直都在造纸,也没有停下来过。 造纸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就是嗮纸和收纸麻烦一些。 有了这些库存,骊山的纸张完全可以论斤卖。 骊山就是最大的暴发户,也就一直藏着没有拿出来,骊山的生产力还在瓶颈期。 只要蒸汽机落成,骊山的生产力还能再上升一个台阶,再加以机械化,生产力便能腾飞。 张阳扶着他笑道:“文本兄,且站稳了,往后我们骊山还要生产更多的纸张,场面会更壮观的。” 岑文本抚着胸口,深呼吸几次,“早知骊山有如此多的纸张,朝中何必……” 话语说着,岑文本又是跺脚叹息,“没想到啊,到底这骊山还藏着什么,是下官不知道的?” “文本兄,不该问的不要问,咱们陛下小心眼,你要是知道了陛下的秘密,小心人头落地。” 岑文本正了正神情,“那下官就不多问了。” 一驾驾的推车上,堆放满了许多一人高纸张。 张阳又道:“听说陛下罚了晋王殿下禁足?” “是呀,因为晋王殿下在国子监闹事,陛下为了平息非议这才让晋王殿下禁足了。” 都是自家的弟弟妹妹怎能袖手旁观,张阳挥袖道:“魏王殿下,多给三千张。” “好!”李泰朗声答应。 “那三千张就当是骊山送的,只不过还请岑文本劝谏陛下,让晋王殿下禁足早日结束,在下以后会多多劝导皇子公主们,让她们不再闹事。” 说着话,张阳拿出一个包袱又额外装了一些纸张,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侍郎这是何意?” 看对方神色紧张,张阳安抚道:“文本兄,我们也是相识一场,虽说不过命的交情,可大家都是为了社稷,这些纸张就送与文本兄,平时练字画或写文章都可以,这又不是什么银钱。” 岑文本很纠结,不过这些纸他确实很喜欢,骊山纸张的质量很好,好到让人不想拒绝。 对文人来说笔墨纸砚才是所爱。 “也罢,皇子不懂事需要好好教导,往后多加管束,眼下责罚未免太重了,下官会劝谏的。” 张阳满意点头,算上三千册蒙学读物,还有三千尺纸张,一卷卷一叠叠放在那些推车上。 与他写好契约,张阳确认着印信与画押的名字,笑道:“文本兄空手而来,此时是满载而归呀。” 岑文本也收好契约,“惭愧惭愧,下官就告辞了。” “不留下用饭吗?” “不留了。” 送别他,看他脚步匆匆像极了捡到了宝一般。 骊山的经营少不了媳妇,张阳将契约放在她面前。 李玥对这笔生意很满意,“真苦恼秋冬季节的肥皂要如何卖,就算是买了棉衣,寻常人家可以穿三两年,肥皂总不会一直泡在水里。” 市场总有饱和的一天,骊山需要新的销路,在关中火热一时的货物卖到关外,还能再掀起一阵肥皂与棉衣的热潮。 小清清数着婶婶给的三两铜钱很满意,一家人对将来又充满了希望。 李玥破天荒拿出了一壶酒水,“今夜夜色正好,不如与夫君共饮?” “你不是戒酒了吗?” “知道夫君酒量不好,少喝点。” 孩子也长成了,李玥的身体也养好了,自然可以饮酒。 一碗酒水,张阳浅尝辄止,“下一次戒酒,还能坚持吗?” 李玥喝着酒水笑道:“不是难事。” 与媳妇拼酒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原以为两年滴酒不沾,她酒量会变差。 三壶酒水下肚,她还是巍然不动意犹未尽的样子。 夜里的秋风有些冷,也不知道又喝了多少酒水,张阳迷迷糊糊被李玥扶着躺下。 像是酒劲上来了,她好似也支撑不住身子,两人醉倒在床榻上。 看她脸上还有笑容,张阳又支撑着昏沉的身体,用热水擦了擦脸提神不少,给媳妇脱去外衣与布鞋,让她躺着舒坦一些。 生活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困境,可每每解决一个困难,便会很高兴。 媳妇难得如此高兴,这是自有了孩子,第一次这么高兴地喝酒。 她的账本上记录着骊山的经营情况,从骊山开始建设工厂以来,骊山的买卖出奇地好,屡创新高。 新的事物总会被人们习惯,也会习以为常。 自去年开始其实骊山的经营与收入开始下滑,她一直没有说过这件事。 哪有什么常青树,哪有永远的挣钱买卖。 内销开始饱和,就要开始转出口。 等出口也饱和之后,提升技术做出更好的布料,拿出更好的技术,才能再提升骊山的经营。 这个大唐很穷,穷得不可理喻。 这种穷并不是人们吃不上粮食了,反而粮食充足,就是金钱的流动实在是少,寻常人家买两件厚实棉衣可以穿三五年,田地与粮食充足,乡民手里能够拿出手的银钱却很少,所以大唐很穷。 当骊山纸张进入长安城的第二天,早朝之后,李世民听着岑文本的话语。 岑文本是个诚实的人,他将骊山所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包括张阳收买他的事情。 “如此说来,朕收了他的纸张,也要还他一个人情?” 岑文本躬身低头,“陛下,臣也以为对晋王的管束太过严格了。”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朕教自己的孩子还要他这个姐夫来插手? 失落懊恼与无奈的情绪,萦绕了皇帝的心头,高傲的天可汗低声道:“让稚奴不用再禁足了,就快中秋了,让骊山安排中秋宴。” 王公公点头去安排。 长安城很热闹,尤其是文人与权贵,他们议论骊山的声音更多。 骊山拿出了这么多的纸张,足足三千尺,甚至有人说装满了十余车的纸张哪里止三千尺。 之前骊山给朝中书籍的时候,坊间就有议论和非议。 现在这个非议坐实了,骊山是在昭告天下,他们不藏了,骊山有造纸术。 长安城的一处宅院中,年迈的虞世南哆哆嗦嗦拿着两张纸作比较,纸张成色虽有差别,但大差不差。 “就该是这样,老夫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虞世南痴痴道:“原来一直都在骊山,原来早在当初他就有了造纸术,那纸浆果真出自他手。” 当初的迷案困扰了虞世南六年了,这六年以来都快忘了这件事。 可再次回想起来,他老人家眼神激动,“老朽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除了骊山还能有谁。” 现在的虞世南几次上表要辞官,如今只等陛下点头了,这位老人家笑着又像是在哭,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已经无法像当年一样执笔书写。 掌握了造纸术就掌握了书籍,这是大唐人的认知,皇帝与骊山的关系不需要多想,很多人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也难怪骊山会被看守得这么严。 长孙无忌心中有数看破不说破。 按照岑文本的话语,骊山这一次送来的纸张不过是一部分,在他们的库房中还有很多的纸张。 而这种纸张除了骊山自己用,还提供给朝中。 长安城热闹,骊山宁静许多,狂人日记的风波也是来自骊山,这一次的风波刚刚平静不久,骊山就昭告世人,在骊山就有造纸术,从此朝堂不缺纸张了。 骊山印书倒也没什么,写满字的纸张不值钱,但能够书写的纸张大家都明白价值几何。 天可汗有了造纸术,只要皇帝想,他就可以培养朝堂想要的读书人,而且现在从朝中开始安排夫子开始,这位天可汗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骊山,一队人马安静地前来,马车三驾,来人到了村口当即被魏王的侍卫拦下。 来人拿出一封信递交给侍卫,“还请将此信交给骊山县侯。” 那人递交信之后,便将马车留下,带着余下两个车夫与护卫离开了。 等魏王的侍卫去察看马车内的情形,掀开车帘看到的满满当当一马车的铜钱。 张阳还在自己的温室中除草,这些野草在温室中的生命力很强大,三五天它们就会冒头。 这位闲着无事做的县侯也会勤快地将那些杂草除去。 再看一眼媳妇的花苗,长势果然不好。 张阳对眼前的情况很满意。 婶婶带着一封书信而来,“县侯,村外拉了三驾马车而来,马车内装满了铜钱,还有一卷书信请县侯过目。” 张阳洗了洗手,打开这卷书信仔细看着,来信的人没有姓名,信中内容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写明了这些银钱送给骊山,并且希望自己这位县侯不要再著书,更希望往后骊山的纸张给了朝中,也能够给采买的商客。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这么几句话。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张阳走下骊山来到村口。 李泰正站在马车边好奇。 张阳仔细打量着这些来路不清不楚的银钱。 “姐夫,这些银钱我一文钱都没动过。” 这些钱李泰肯定不敢动,也不会去动,对方无缘无故送钱,将钱送在骊山村口便走了。 对方不是一个缺钱的人,而且出手很阔绰。 更看得出,有人想要买骊山的纸张,会安排商旅出面来买。 以现在骊山的生产力,一天最多晾晒五百尺的纸张。 生产力是有限的,只要有足够的钱,只要对方肯拿出来也是可以买空的。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是什么身份,还如此地富有,充满敌意与对骊山的小觑。 张阳颔首道:“我以前觉得骊山已经很有钱,现在看来山外有山呐,骊山辛苦挣的钱,于对方来说九牛一毛。” 李泰走入拿出一袋铜钱,“这些钱中有不少是前隋的铜钱。” 拿起其中一枚果然是开皇五铢,这是当年隋文帝时期铸造的铜钱,这些铜钱当然也能用,只要向官府置换就可以了。 对方知道骊山与皇家的关系,骊山要处置这些前隋铜钱不难。 张阳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这些老旧的铜钱,“看来他们往后应该还能拿出更多,买下骊山所有的纸张都不在话下。” 李泰对一旁的侍卫吩咐着:“去查,查这些马车的来路。” “喏。” 马车都是很普通很一般的马车,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号,从木工来看是新造的,也不会留下痕迹与来路。 张阳放下手中铜钱,“魏王殿下,这是我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姐夫是什么意思?” “对方财大气粗,而且不缺钱,多半是一方门阀,他们手中说不定也拿着造纸术,看这些人的举动也不在意我们会开出什么样的价格,是铁了心要买下我们的造纸术。” 骊山不缺钱,可看到对方的做派,还是让李泰紧张了起来。 张阳将信递给他,“他们还说了,希望我不要再著书。” 李泰拿着信仔细看着内容,“从笔迹中难以分辨对方是何人,说不定只是让人代写的。” “不过这些人行事还是不周到。”张阳感慨道:“若换成我来收买人,我不会这般大鸣大放地送钱,我会送一架空马车,将马车的轮毂换成金子铸造的,将马车的内壁贴满铜钱,再将马车的顶部用银饰来装点。” “一来可以让别人知道我送了一架马车,而不是送钱,马车的价值多少与银钱无关,如此钻空子才是合适的手段,要如何收买官吏,我该好好给他们上一堂课。” 听得李泰悚然一惊,“姐夫不会真要这么做吧?” 张阳揣着手,“若我要收买,我宁可收买皇帝。”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河东裴氏的脸面 李泰一脸凝重地点头,“姐夫说得在理,换作是本王也会去收买父皇。” 刚说完这话,话语一过脑子,他连忙又改口道:“我不能去收买父皇,这是不对的。” 张阳自嘲一下,“想收买你父皇可没这么容易,一个皇帝想要的太多了,岂是常人能满足,皇帝的胃口就像是深渊,永远都填不满,也不会知足的。” 李泰不敢想姐夫口中的皇帝是什么样,也不敢想现在的父皇作为天可汗又有怎样的胃口,眼下减肥已经很艰难了。 “这些银钱,我们是收还是不收?” 张阳颔首道:“先运入村子,我们要是不把这些钱运进去,他们怕是不会派人来村子里采买纸张。” “姐夫真要将纸张卖给他们吗?” “当然不是了,我就是想知道谁家这么有钱。” “原来如此。” 李泰安排人将这些钱运入了骊山,接下来就等着人上门采买纸张了。 骊山也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旨意,陛下要来骊山赴中秋宴席。 张阳狐疑道:“你父皇带多少人来?” 难得今天晴朗,李玥晾晒着书卷回道:“说是父皇母后带着弟弟妹妹们前来。” 一卷卷书整齐地嗮在阳光下,她想了想又道:“要说宫里的其他亲眷,她们要来骊山也挺生份,寻常这种事情都是避开的,来骊山之前宫里还有一场中秋宴,那才是给宗室亲眷们庆贺的。” 张阳了然点头,“你父皇是带着弟弟妹妹们来骊山,顺便吃个饭?而且还要吃中秋宴?赶时赶巧又顺便,还真会挑时候。” 闻言,李玥捂嘴轻笑,“就是吃饭食,也吃不穷我们家。” 张阳犯难地坐在华清池边,“这陛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顿中秋宴是不是要给算在魏王头上?” 这既是翁婿,又是君臣,矛盾也不是闹了一年两年,夫君和父皇不对付也习以为常了。 李玥自动过滤了这句话,心情美美地继续收拾家里。 骊山收了这些银钱,但没有动其一文一钱,李泰又开始埋头专研压力锅了,放下一段时间沉淀过后,他又有了新的感悟。 也就每天用饭的时候可以抽出时间,来在村口守着看看是不是真有商客来买纸。 不收了这些银钱,很难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以对方的态度来看,这些三驾马车的铜钱像是丢了一般,就这么放在骊山,也不来过问。 盘腿坐在村口,李泰目视前方,神情木然地吃着菜叶子,他嘴里一边嚼着对身边的侍卫道:“你们也多吃点,等到了深秋就没这些菜叶子吃了。” “嗯嗯……” 一群侍卫不住点头,飞快地吞咽碗中的菜叶子,魏王殿下又开始减肥了,吃了两年菜叶子魏王是习惯了,但一群侍卫就要跟着受罪,他们已经有些天没有吃荤腥了,打算抽个空背着魏王殿下偷偷去杀一只鸡来解解口中寡淡。 闲来无事,每天这个时候都来村口看看,几天下来没有收获,今天总算有三两个商贩前来询问纸张贩卖之事。 让自己的侍卫与他们交谈,李泰看他们眼神多有畏惧,一脸纠结又不敢得罪的模样,很快就没了兴致。 收回目光的时候,李泰又瞧见了不远处渭水河边有个戴着斗笠穿着布衣钓鱼的人。 手里拿着筷子,李泰便问道:“那人什么时候来钓鱼的?” 侍卫低声回道:“早上便在了。” 闻言点头,李泰放下手中的碗筷,放声道:“将此人拿下。” “喏!” 那钓鱼之人,正悠闲地坐在岸边打瞌睡,浑然不知身后已出现了数个壮汉。 一拳打来他还未回神,只觉脸上一阵剧痛,整个人因对方力道栽倒在地,他捂着被打的脸,神色惶恐看着眼前几个壮汉,“你们是什么人?” 也不顾这中年人的质问,一伙壮汉便将他绑了起来。 李泰鼻孔朝天,冷哼着走来,“说,为何在骊山边上鬼鬼祟祟。” “这位小兄弟,老夫如何鬼祟了,不过在此钓鱼。”那人鼻青脸肿,满脸的不服。 “哈哈哈!”李泰放声笑道:“你且去打听打听这周边十县三十村,谁家会闲着没事来钓鱼,都是下河抓鱼捕鱼!” 那人挣扎着却被对方的手与粗麻绳束缚着,他咬牙道:“我乃文人雅士也,怎不能钓鱼了?骊山就这般横行乡里吗?” 李泰瞧了眼鱼篓,“你这钓鱼也有一天了,一条鱼都没有钓起来?你还在这里坐这么久?” “用不着你管,老夫要报官!你们完了,让你们看看欺辱名仕之后的下场。” 一听对方要报官,李泰又来了兴致,整了整衣衫,“那你说说你是哪位名仕之后。” “家父安邑县公裴矩!” 听到裴矩这个名字,李泰脑海中搜刮着当初的父皇与朝臣的议论,一番思量倒吸一口凉气。 他咳了咳嗓子缓解了尴尬,李泰突然一叹,“还真是名仕之后呐。” “你又是何人,好叫老夫报官拿你!” 李泰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魏王李泰!” “谁?!” 裴宣机那八字胡都翘了起来,语调高好几分,“当面是谁!” 李泰惆怅道:“你想报官拿的人就是本王,你且去,本王认罚!” 这回轮到裴宣机用咳嗽缓解尴尬,咳得很剧烈,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气道:“原来是魏王当面,失礼失礼。” 李泰让手下的人松绑,“原来是名仕之后,是本王唐突了。” “哪里哪里,魏王殿下再唐突一些老夫都不会计较的。”裴宣机人到中年带着一副谄媚的笑容,让人看着很是别扭。 要说这河东裴氏人才辈出呢,早在从前隋科举制有了结果之后,河东裴氏才开始冒头。 与五姓七望相比,河东裴氏的起步算比较晚的。 而且眼前这个人是裴矩的儿子,裴宣机。 要说裴矩吧,此人一生也挺坎坷的,本来要是前隋好好的,他这人的才能做个宰相没有问题。 只是时运不济,谁叫他遇到了杨广。 而此人的命运与高句丽也有联系,早年前,还是杨广在位的大业七年,高句丽派使者来见杨广,裴矩便进言高句丽自汉以来便是中原领土,望隋炀帝收回领土。 这一说倒好,人家高句丽王本来想要出国来见杨广,听了裴矩这么一句话,人家缩在自己的高句丽据守一方,不肯入朝。 再之后,这个裴矩便明里暗里给杨广吹风高句丽的事情,要说杨广会东征高句丽,和这人多半有很多的关系。 谁叫这人又固执又可爱呢? 后来呀,江都兵变天下大乱了,隋炀帝想要再起用裴矩,可他称病不起。 之后宇文化及造反了,裴矩落在宇文化及手中,封了他一个国公。 只不过宇文化及并不是一个中用的人,打了败战而逃后被杀,这裴矩又落在了窦建德手中。 这裴矩是个能臣,帮助窦建德做了不少事。 只不过后来虎牢关一战,这个窦建德被那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给擒住了,再之后这个裴矩就在李建成手下做事。 到了贞观元年过世,八十岁也是高龄了。 眼下这个鬼祟的中年男子便是那裴矩的儿子,裴宣机。 只不过这个裴宣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英雄好汉。 李泰与他一番推心置腹地交谈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表面看起来谄媚,其实是个口风很紧的人。 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一星半点的线索,他总是能够借着一股糊涂劲糊弄过去。 李泰又道:“当初裴公也是一代豪杰,怎么你……” 裴宣机拱手道:“老夫乃名仕之后。” “行了,你也就名仕之后能够招摇撞骗了。” “老夫本是名仕之后,何须招摇撞骗?” 李泰仰天道:“裴公若是知晓你这般德行,会在九泉之下气成什么样。” 裴宣机笑道:“魏王殿下不用担忧,家父在世之时时常鞭打老夫,他老人家常说打够了打不动了,便不会再动气了。” “呵,你还挺骄傲的?” “人生在世,就剩这点骄傲了。” “本王再给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来做什么?” 裴宣机低头看着渭水,“老夫真是来钓鱼的。” 李泰脸色一黑挥手道:“丢河里喂鱼。” 侍卫神色凌然,“喏!” “慢着!”裴宣机举手大声一喊,“老夫确实是来盯着骊山此次纸张买卖的。” 李泰再问,“谁派你来的?” “老夫只知道那人讲话时是河北口音,对方只是说来这里看看骊山的动向,来看看骊山是否真的会将纸张卖出去。” 裴宣机的目光看向那几个空手而归的商贩,“老夫已得到结果了。” 这人说着话,晃晃悠悠就要离开,李泰的侍卫又将这人拦住,他要换个方向离开,便再拦住,他要再换一个方向,又被拦住。 再转头,只剩下跳河一个方向。 裴宣机长叹一口气,“魏王殿下到底想要老夫如何做,难道真要跳河喂鱼吗?” “裴兄,你若是能与本王说实话,也可以放你离开。” “……”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河边,再看他懊悔又纠结的神情,李泰又道:“怎么?到现在你也不愿意说实话吗?” 裴宣机躬身行礼,“老夫便实话实说了,会在骊山也是因为时常念红楼那卷书如痴如醉,十分仰慕骊山县侯的才学,生平之志想与县侯共谋一醉。” 正慷慨陈词,他全然不顾李泰鄙夷的神情。 仰天长叹为何名仕之后,是这般这样子。 河东裴氏的脸面都要被这人丢尽了。 裴宣机还一脸严肃,正声道:“不知道魏王殿下能否引荐?” 李泰扶着额头背过身不去见他,“替裴公给本王揍他一顿。” “喏!” 裴宣机步步后退,看眼前众人神色多了一些畏惧,直到对方的拳脚真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抱着头大声道:“说!老夫什么都说?” “停手!”李泰提了提裤腰带,蹲下身看着狼狈的此人,“现在就说!” 裴宣机委屈地擦去不住流下的鼻血,“下官想要找县侯谋一份前途。” 李泰摇头一叹,“丢进河里喂鱼。” “慢着!”裴宣机连忙又道:“是骊山造纸术!那人说要买下骊山造纸术,若此事能成,老夫也可娶个五姓女光耀门楣。” 李泰指着他气得笑了,“裴公一心为社稷,你的志向竟然只是为了娶个五姓女?”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有何不可?” “滚!告诉那人,要买下骊山的造纸术,他们要拿出更多的银钱。” “不知十万贯钱可够!” 李泰没答应只是说了句,“不够!” “那……” “赶紧给本王丢到官道上去。” “喏!” 裴宣机被一群侍卫架着离开,他嘴里还说着,“魏王殿下二十万贯也不是不可以……” “三十万贯……”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姐夫最近一直都在山上,整天种菜。 一个一身本事还未施展的人埋头种菜,有名仕之后却只想娶五姓女。 这世道天理不容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 李泰走到姐夫的面前,“抓到了一个人。” “……” “本王又给放了。” “……” 依旧是沉默以对,李泰跺脚道:“姐夫!你倒是说句话!” 张阳依旧锄着地,打算将这里的菜苗送到骊山的温室去。 “有个叫裴宣机的家伙,他是裴矩的后人,他口口声声说仰慕姐夫的才华,痴迷于红楼的故事,可言语中多有躲闪,他知道一定还有更多他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李泰是个聪明的人,让他应付这些事情正好。 张阳提着一篮子菜苗,“这件事就交给魏王来办。” 李泰又道:“他们打算买骊山的造纸术。” 张阳笑着与他进行了一番长谈,一个似诈非诈的计划缓缓展开。 说完这些俩人坐在田埂边,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你说这个裴矩的儿子,怎么落得这副德行。” “姐夫,勋贵之后放浪形骸的人太多了,又何止他一个。” “说来也是。” 俩人达成了共识,裴矩的功勋很多,足够他的儿子挥霍一辈子了,当一个人不愁温饱,又挤不进朝堂,他的目标就会转移,从而人生追求便是五姓女了。 这是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结果,除了替裴公觉得丢人,没太多的感想,嗯,多么丢人的志向,怒其不争!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望而兴叹的价格 李泰说着河东裴氏一脉的种种事迹,“当初裴矩身陷乱世,可还有一个人也在前隋时期在河东裴氏中也有不小的名望,那人叫裴世清。” “这裴世清与裴矩算是堂亲,当年裴世清任前隋鸿胪寺卿,传闻是为了看看当初汉光武帝赐给倭王的倭奴国王印。” 张阳揣着手安静听着,秋分萧瑟在听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一个自己的国号,以至于到现在从名义上来说还是倭奴。 想要摆脱倭奴的名声,他们一边臣服中原,一边还要拿个新国号。 只可惜杨广还没来得及他们国号,十八路反王就揭竿而起,这件事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当他从倭奴国回来,人家的国王还把女儿送给裴世清,还带来了两个和尚。 李泰讲着这段隐秘,“不过自春秋战国之后,始皇帝一统中原,自那时起之后君臣之分,鲜有独立一国,若不是鞭长莫及岂能令其自立?” 自有帝王制的两千多年,裂土封国一直都是禁忌,可以封王侯但不能有独立之国,有了战国七雄的前例在,历史上的经验告戒着一代代君王。 做皇帝嘛,要不你臣服于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要不就是直接把你给灭了。 倭僧渡海来中原求学,是从那个时候兴起的? 一条小狗沿着田埂跑来,李泰拎起它抱着又道:“这个河东裴氏人才辈出,怎么就出了裴宣机这么个人。” 话题说着说着又说回来了,张阳扛着扛着锄头重新站起身,迟疑道:“要买纸张更要买我们骊山的造纸术,所以这个裴宣机背后是有人在指使,对吧?” 李泰点头,“此人可疑。” 正说着侍卫匆匆跑来禀报道:“禀魏王殿下,我们跟着那姓裴的进了长安城,跟……跟丢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泰的神色倒是镇定许多,缓缓道:“如何跟丢了?” “那人有所察觉,在街巷中将我们甩了。” 李泰叹息一声,“看来也不是简单之辈。” 正要问问作何感想,侧目一看姐夫已经提着一篮子菜苗走远了,只好跑两步跟上,“姐夫,此人不简单呐。” “嗯,不简单,这件事就交给魏王殿下了。” “啊?” 李泰愣在原地,许久接不上话,只能看着姐夫他一步步走上骊山。 索性与自己的侍卫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第二天,那裴宣机又来了,这一次他带了两个随从,大鸣大放地来到骊山村口,身后还跟着一架马车。 李泰上前道:“昨日真该把你打死的。” 裴宣机拱手行礼道:“魏王殿下派人跟踪,难道不是查出明后主使?一两顿打没什么,魏王是不会杀老夫。”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被这种家伙看穿,李泰又想揍他的,碍于姐夫交代的大事,只有先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那人笑道:“其实昨日老夫所言都是真的,魏王殿下信与不信不重要,老夫是真喜红楼。” “那不是被士族列为**了吗?” “虽是**,可在士林中流传很广,这种惊艳绝伦的故事是挡不住世人争先传阅的,我等士人皆是一边看一边骂。” 裴宣机自信笑着,“这一次前来,老夫还是为了造纸术,不知道魏王殿下可否想过价钱?” 李泰颔首道:“你们开出的是何价?” 裴宣机回道:“两百万贯,如何?” 听到这个价格,就连一旁的侍卫都眉头直跳,大家都活了这么大,哪里听说过这么多的数目。 都说骊山有钱,现在的骊山也拿不出这么多银钱吧。 李泰来回踱步思量,半晌才停下脚步,“当真两百万贯?” 裴宣机点头,“正是此价。” 且不说,裴宣机人到中年,还是名仕之后的败类,就是他背后之人财力雄厚得令人发指。 李泰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依本王来看,放眼中原能够一次拿出一百万贯的人有,可能拿出两百万贯的人并不多,你背后应该不是只有一个人,也不是只有一家人,这是好几家一起凑出来的价。” 话语顿了顿,李泰颔首笑道:“裴兄,没错吧。” 裴宣机笑着点头,“早听说魏王殿下自小聪慧,现在看来传言不错,此等机敏老夫佩服,骊山果然是个好地方。” 李泰看向后方的马车,“马车中放着的也是银钱?” 裴宣机一挥手,身后的随从便掀开车帘,马车内确实没有坐人,而是放着满满当当的银饼。 李泰迈步走到马车边,拿起一块银锭,“出手真是阔绰。” 裴宣机又道:“这些银饼作价五万贯,可作定金,只要骊山将造纸术交给他们,另外的两百万贯也会送来。” 见魏王犹豫了,裴宣机小声道:“魏王殿下,老夫可否见一见那骊山县侯?” “姐夫这段时间不想见外人。”李泰轻描澹写地回道。 “不知道这些定金可否满意?” 将银饼丢入马车中,李泰擦了擦手,笑道:“价确实很高,你也知道造纸术有多重要,我们骊山不缺钱,这些定金还不够入姐夫的眼,就只是些定金交给骊山,就想骊山将造纸术卖给他们,是不是不太合适?” “还请魏王殿下开价?” “这些银钱我们就收下了,至于定金的交给骊山不好开价,还请你们重新再送一笔定钱来。” “老夫会如实禀报的。” “有劳了。” 这一次的谈话比上一次顺利很多,看对方把银饼要搬出来,李泰又道:“将马车也留下吧,你们如此有钱不会心疼一架马车吧?” 那裴宣机咬牙道:“好!一并送给骊山了。” 别人家有钱,裴宣机没钱,这马车可是自己掏钱买的,心疼之余多看一眼。 侍卫小声道:“魏王殿下,卑职这就派人去跟着他。” 李泰摆手道:“不用了,上一次就被甩了,这一次再让人去跟着未免落了下乘。” 打听消息,派人盯梢,自己的侍卫并不擅长。 这个裴宣机身后有高人,李泰心说本王就没有认识几个高人吗? 外交院的许敬宗就是干这种破事的。 此人尤善此道。 李泰低声道:“传本王的消息,让许敬宗去查查这个人,以及这个人在长安城的一切行状,若可以的话查出幕后之人。” “喏。” 姐夫是何许人也,在这个长安城中,想要打探消息,还不是轻而易举,更不要说处默手里还有帮派中人。 三个铁哥们,李泰帮忙调度骊山,处默的人手在外布置,而姐夫坐镇骊山。 都不用明说,各自心里都有默契。 处默绝不插手骊山的事宜。 李泰也不会去过问处默的帮派事宜。 就是这李泰也不愿意在酒肆落座,而是在酒肆外站了片刻,程处默领会意思,交代了酒家女几句。 那酒家女身手了得,将处默揍了一顿,便让他离开了。 李泰摇头叹息,“这个处默小时候被爹揍,以后要是娶了她,还要被夫人揍,这光景真是令人扼腕痛惜,这人的八字怎得如此邪门?” 一旁的侍卫回道:“卑职也是如此以为,处默兄弟实在是太惨了。” 不过这家伙长得壮实,皮糙肉厚,挨一两顿毒打也没什么,从小到大没怎么练身手,这挨打的本事那是举世数一数二的。 等人走到近前,李泰端详着他,处默如今二十有四了,一般男子到了这个年纪早已成婚,也就他死性子还未娶妻。 现在的程处默也蓄起了胡子,李泰蹲下身揣着手,像姐夫一般的作态,便道:“处默,你还是将胡子刮了好些。” 程处默嘴里嚼着饼,“文人也就罢了,武人怎能刮胡子?” 李泰叹道:“干净一些,人家姑娘看着也舒服一些。” “是吗?”话语过了脑子,程处默纠结着。 “你知道平康芳的女子喜欢文人不喜欢武人?” “某家自然清楚。”程处默撩起自己的袖子抚须道:“文人去了平康芳吟诗撰写文章好应付,而武人没有情操,就算是没钱付账也是文人好欺负。” “错了。”李泰索然摇头,“那是因为文人更能让女人开心,除却钱财,唯有文人更懂人心。” 程处默不解道:“平康芳那点事,付了银钱不都一样吗?” “你个杀才!”有理与他也说不明白,李泰抬起一脚踹去,愣是没有踹动,自己一个粗咧摔倒在地。 “那某家回去便刮了胡子去,就像张阳那般满是发青的胡渣,女孩子就喜欢吗?” “本王怎知?” 李泰心中懊悔早知不来找这杀才帮忙,不过这方面他确实没经验,在他眼里这种经验没什么用,对骊山的发展也没有益处。 咳了咳嗓子,李泰看了看四下,小声道:“处默,有件事要你帮忙?” “是那裴宣机吗?” “咦?你怎么知道?” 程处默吃了饼又扣了扣鼻子,“此人来酒肆喝过酒,说过与魏王殿下的事情,还问了某家如何收买魏王。” “啊?” 这两天的震惊太多了,李泰感觉身心疲惫,等压力锅造好之后,再也不问这些琐碎之事了。 按照父皇母后的安排,娶个王妃安度余生。 怎知那个裴宣机如此大胆,竟然还想收买本王。 李泰好奇道:“那你说了吗?” 程处默点头,“他给了一块银饼某家便说了。” 忽地站起身,李泰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就因为这件事你就把本王出卖了?” “你不就是喜欢吃茶叶蛋,某家有什么好说的,酒肆经营困难,这钱能挣则挣。” 闻言,处默确实说的是实话。 茶叶蛋自己确实喜爱,每天都要吃上三两个便是一件美事,也不能贪多,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俩人重新坐好,李泰与他说了裴宣机的动机与野心,并且让他去查。 处默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李泰点头谢过,回了村子。 当天夜里,程处默独自一人来到渭水河边,在这里点燃火堆,火光在夜里很明亮,在村子里就可以看到。 上官仪有了一个儿子,在骊山的这些年也度过了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成了一个父亲。 在父亲上官弘的灵位前上香,他从窗外看去就见到了远处渭水河边的火光,便穿好外衣出了门。 这是两人见面接头的方式,洛阳的事情结束之后,俩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按照张阳的安排,除了帮着经营工厂,还要处理帮派中的各类安排,如今帮派规矩都已经稳定了,如无必要两人是不见面的。 上官仪走到河边,看着处默那张在火光照映下的大脸。 程处默则看着渭水,“魏王殿下让某家派人去查裴宣机。” “听说过这个人,对方来历不简单,看似只是一个名仕之后,背后另有其人。” 上官仪回忆当初,“当年在下还是个孩童,家父就与裴矩在朝**事,且不说裴宣机此人如何,就说他的生父裴矩当年受隋文帝杨坚与隋炀帝杨广的信任,足可见此人才能。” “而裴矩当年结交诸多名仕望族,杨广之后那些故人依旧,裴宣机身后的势力与洛阳那帮子弟不同,洛阳子弟是世家中人,而裴宣机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前隋留下来的旧势力,旧门阀。” 程处默没有想这么多,中原太复杂了,复杂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光是要梳理清楚,就让人觉得头疼。 李渊登基之后一直以安抚为重,李世民即位之后也都是善待前隋旧人。 天可汗善待他们,可隋朝覆灭,李渊得位这是事实。 就算是李建成一脉尽数被清算了,当年的前隋旧人依旧还在中原。 当年中原战乱,能够留下来门第哪个不是一方望族。 就算是裴矩过世了,他的那些世交也都会照顾裴宣机。 程处默捞起一捧河水,洗了洗脸来给自己提神,“听魏王殿下说过对方是河北来路。” 上官仪摇头,“光是河北那几家拿不出两百万贯。”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让天可汗当个“恶人” 程处默盘腿而坐,“那会是谁?” “河北那几家不够,另有其人,要查不能只查长安城,他们能够携带的银钱都是有限的,魏王殿下开口索要更多,就是希望他们露出马脚。” “派人盯着潼关与洛阳的银钱往来,自然可以查出端倪。” 听着上官仪讲话的样子,处默很不喜欢他的自信,可他又分析得很有道理。 程处默拿起火饼炙烤过的饼,“吃个饼。” 上官仪接过还有些烫手的馕饼,用袖子垫着,“在下告辞了。” 程处默拱手道:“有劳。” 手里拿着热乎乎的饼,上官仪一路吃着走入村子,见欧阳询老先生的屋子还点着灯,便敲门拜访。 院中下人打开门,上官仪问道:“老先生可歇了?” 那下人看了看屋内的身影,“现在正在看书。” “上官仪来了?进屋入座。” 住在骊山大家都是邻居,平时也经常走动,大家都相熟。 欧阳询放下手中的书卷,“这聊斋当真有意思,老夫已看了五遍。” 上官仪将饼分了一半给老先生。 老先生接过吃了一口,“嗯,还是热的,很香。” “刚去河边见有人生火便去看了,那程处默就在河边烤饼吃,下官去要了一张饼。” 解释完来由,上官仪小声问,“敢问老先生,现在的赵郡一地,赵郡的李家可还是第一高门?” “要说这个第一高门,赵郡李氏不认第一,谁敢称第一?” 上官仪离开欧阳询的住处,心中有了想到了一些端倪,但又不确定,只能等处默的人手盘查。 中秋到了,骊山上,张阳提着米面来到李泰的住处,打算与这个胖子一起做月饼。 李玥和两位婶婶先去打扫小行宫了,按照之前的旨意天可汗要来骊山用中秋宴。 李泰让侍卫扛着一大袋肉菜,两人一起走向小行宫。 “姐夫,我已经让处默他们去查探了,过些日子就会有结果的。” 张阳点着头,神情态度对这件事漠不关心。 朝中银钱一度紧张告急,地方豪强藏富,为了造纸术他们可以拿出两百万贯之巨。 令人啧舌,令人不敢瞻仰。 将米面和肉菜交给两位婶婶,李玥和小武,徐慧收拾着小行宫。 而两人还要去村前迎接陛下。 看来是骊山索要的定金不够,对方还需要准备,准备在长安城的银钱肯定是有限的,他们不可能带着两百万贯在外面晃荡。 裴宣机离开之后,这两天都没有再见他来骊山,足以见得。 对方也需要商榷,也需要事先准备。 看他们一掷千金的样子,不会轻易放弃骊山的造纸术。 这些人的商业活动还在道德的框架内,对张阳这种有身份有权势的人来说,他们会给自己一个很高的道德标准。 骊山也有资格和他们要价。 而在这种道德的框架内,买卖都是带着诚意与良心的。 可张阳是什么人,他见识过商业活动中最残酷的弱肉强食与丛林法则,太多有着很好的前景的产业,被猎人盯上之后,就会被蚕食干净。 更不要说对抗了,也不要说能够自谋一条出路。 面对这种对手,张阳并不会希望自己的良心出来作祟,商业行为的险恶他们还没有见过。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表面阳光和善的伪装下,藏着的是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等天可汗的车驾到了眼前,李玥带着小武和徐慧也来了。 皇家的车驾中最先下马车的就是弟弟妹妹,她们一个个蜂拥地跑向李玥和张阳。 接着下车的是陛下与长孙皇后。 李承乾又被留在了长安城监理朝政,平时太子做的事情就挺多的,皇帝出来散心游玩,辛苦的还是太子,太子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 李世民走到眼前,澹澹道:“钱呢?” 李泰躬身站着不吱声。 张阳笑着回道:“陛下随我来。” 让李玥带着皇后与弟弟妹妹们先离开,张阳与李泰俩人带着这位天可汗走向村子的另外一头。 这里有两个人看管,四驾马车就在这里,车内放满了银钱。 见父皇打量着,李泰躬身道:“父皇,这些银钱儿臣与姐夫都未碰过分毫。” 李世民看着这些银钱呼吸沉重,眼神都是杀气,好像现在就要带兵去收拾那些豪强,当个皇帝不如当个土匪,皇帝成了土匪天下人会揭竿而起的。 土匪不能执天子旗帜号令中原,这是身份归属的问题。 皇帝为天下主,受天下人爱戴,你就要成为一个值得爱戴的人,当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喊出了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后,这个天下就有了布衣造反的风潮。 从此皇帝位成了一个可以争夺的对象,你若是个昏君,就要面对他们名正言顺地造反 所以皇帝不能做土匪,李世民也不能做个强取豪夺的人。 皇帝不做土匪,臣子可以做土匪,臣子做了土匪之后,对皇帝来说杀了土匪,更有效力,更能服众 至于银钱的归属是谁的,那就要看这位皇帝的良心有多少。 李世民就不是个憨厚的人,在世人眼里这位皇帝狠起来连亲兄弟都不放过,除了心中暗叹是个狠人。 余下的叫嚣两句,真敢将脖子伸向皇帝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贞观一朝,魏征算是个例外……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银钱。”安静许久的李世民终于开口了,有人赶着给朕的女婿送钱,怎么没人赶着给朕送钱。 李世民不担心张阳会将造纸术卖出去,这个比狐狸还狐狸的小子不会这么做。 除非他想吊死在承天门前,然后剖开肚子,看看他到底有几颗心,很有研究价值。 张阳一脸犯难,“这不是等着陛下发落。” 李世民背过身不去看这些银钱,“你打算讹他们多少钱?” “陛下,臣不想讹钱。”、 “那你是真的打算卖了?” “也不想卖。” 皇帝的面色发黑又发青,他的血压此刻应该很高。 张阳俯首一叹,“陛下,其实讹他们银钱的人不是我,是魏王。” 秋风吹过,李泰衣袖随风而动,“儿臣……是帮姐夫讹诈。” 李世民瞪眼看了眼两人,挥袖道:“没出息的!” 谁没出息了!李泰很委屈,我也是为了挣钱,你看李承乾修建一个坊市花用有大几百贯了吧,他往外花钱不说,还没给宫里朝中送过一文钱。 这个光搞建设,不搞营收的太子,早晚赔光,看看李承乾在长安城崇德坊干的那些事,什么文学馆,校尉府,还要建书舍?全是只有投入,没有回报建设。 还不如修建几座酒肆来得好。 心里气急,李泰不停地使着眼神,眼神再说再不帮本王说话,现在就和你割袍断义。 张阳收到眼神,解释道:“臣盘算过,陛下也可以买下造纸术的。” 李世民再是瞪眼一看,“你给朕作何价格?” “那些人花多少钱,我愿意给陛下一半,他们给得越多,陛下所得也越多,届时陛下得了钱,也能得到造纸术,臣为陛下贺。” “白送?送钱又送造纸术?”李世民一脸的震惊,不可思议,匪夷所思,这是他说出来的话? 难道他又多长了一颗心,那颗心是良心? 张阳又道:“造纸术如今在骊山,陛下可以与对方竞价,他们开出了两百万贯,我只要一咬定陛下也要拿出两百万贯买骊山造纸术,他们一定会拿出更多的银钱。” 李世民低声道:“当初回鹘人向大唐赔罪,送了牛,羊,战马数千,许敬宗不惧弹劾一人回拒了他们的道歉,并且让朕增兵漠北,入秋前,回鹘人不仅仅将那些牲口留下了,还送了一石金子,与两千斤的银饼,你觉得接下来当如何?朕还没给他们回信。” “回鹘人只是吐出了他们在劫掠中的所得,这些本就是他们该给的,而不是他们自己的,这不算道歉的诚意,陛下只需要命夷男可汗为节制漠北兵马,回鹘人还会拿出更多,不仅仅会道歉,还会称臣。” “嗯,辅机也是这么说的。”李世民的目光盯着这个女婿。 “赵国公运筹帷幄,臣陋见让陛下见笑了。” “辅机希望回鹘人称臣,你希望吃光回鹘人的家底。” “天下的财富本就是陛下的,臣不想吃干,吃下来的都是陛下的。” “你想让朕做恶人?” 张阳揣手而立,叹道:“陛下是仁德圣明的天可汗,举世皆知天可汗之名,没有人会说陛下是恶人,至于回鹘人服不服气,周边诸国都会看着他们的。” “朕拿不出两百万贯!” 张阳颔首道:“陛下不用拿出来。” 李世民冷声道:“朕也不想写借据。” “陛下不用写,只要给我辽东一地的地产便可以,那便可以抵百万贯。” 李世民咬牙切齿,“只要这些?” “就当是封地。” 皇帝没有当即答应,但在造纸术面前,由不得他这位天可汗不答应。 若是骊山将造纸术卖给别人,李世民再想用骊山造纸术,便会有个谋夺臣民家产的罪名,那些人会安排数不尽的喉舌去弹劾李世民。 大唐需要造纸术,李世民对此势在必得。 只要骊山将造纸术卖给了天可汗,那就是天可汗的家产,想要多少纸就有多少纸,这更是一把刀,一把刺向世家门阀最锋利的刀。 那些人宁可买下骊山造纸术,而后毁了它,从此让骊山纸不再出现,他们的权益还会受到保障,从长远的眼光来看,银钱花出去总会再回来。 可造纸术一旦传播开来,那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 孰轻孰重,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场中秋宴席很平静,只有弟弟妹妹最欢乐,十五的月亮十六才是最圆的。 李世民吃着豆沙馅的月饼,没心思赏月,而是眼神空洞地看着黑夜。 张阳与李泰站在一旁,聊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些计划皇帝听在耳中,在思索也在盘算。 皇帝来的时候很热闹,走的时候很安静,留下了一群弟弟妹妹。 能够诈出多少钱,全看李泰了,胖子的压力很大,李世民自然希望银钱越来越多。 皇帝没有当面答应。 张阳也没有说具体要辽东的什么地,几块地。 君臣俩人本就是不信任的,各自都藏着心思,而对骊山来说,卖家决定了交易的金额,决定了造纸术归谁。 中秋过得很平静,当这位天可汗后知后觉听说了骊山上有个琉璃顶做的温室,便在甘露殿大发雷霆! 这件事是陪着皇子公主的宫女送来的消息。 陛下发怒的时候,王公公清退了殿前的侍卫与宫女,太监。 只留下自己一个人陪着怒火中烧的陛下。 李世民打砸着眼前的东西,“张阳!你都能用琉璃做屋顶,你却还要朕给你封地,还要分你一半的钱,你贪得无厌,朕会让你不得好死。” 李世民手执长剑,站在凌乱不堪的甘露殿内,言语森冷,“传朕旨意,命人将承天门洗干净,往后每天都要洗!” “喏!” 发了脾气之后,李世民潇洒地将手里的长剑丢在地上,留下满地狼藉便离开了。 其实不仅仅是要用琉璃做屋顶,张阳还想用琉璃做门窗。 皇帝并不知道琉璃是骊山烧制出来的,也不知道这位天可汗知道之后会不会疯了。 骊山上,张阳正在重新设计门窗,门窗中都要嵌入琉璃,家里这么多窗户呢,是个大工程,“麻烦晋王殿下帮我把木料上的标注做好。” “喏。” “清河公主,麻烦帮我将尺子拿来。” “好!”清河乖巧递上尺子。 “东阳公主,茶水好了没有?” 东阳倒上一碗热茶,弟弟妹妹陪在左右,端茶送水又打下手,看得随行宫女们,两眼一黑,几近昏厥。 陛下要是知道了,会带着兵马来骊山将这位县侯砍了的吧,这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这些皇子公主会这么听话,是因为她们在等着奖励,奖励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琉璃球。 这不过是当时给温室盖顶时留下的余量,打磨一番便可以给孩子们当玻璃球玩。 骊山下,这是李泰与裴宣机的第三次会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玄奘的朋友 与之前的谈话不同,这一次裴宣机是孤身前来,更没有带银钱。 李泰坐在村边,身边放着炉子,炉子上的锅煮着茶叶蛋,手里还拿着一颗正剥着。 裴宣机瞧着李泰的神情颔首道:“魏王殿下,老夫已经在你面前站了许久。” 李泰吃下一口茶叶蛋点着头,“本王看到了。” 俩人相顾无言,又是沉默片刻,裴宣机再言道:“魏王殿下好似不欢迎老夫。” “你今天来没有带钱。” 闻言,裴宣机欲言又止,如鲠在喉,心说前两次带钱来的时候,魏王殿下还客客气气的。 此番态度变得当真是快,令人咋舌不已。 干脆,裴宣机也坐在一旁不言语了,只要魏王殿下不搭理自己,他也不再说话了。 魏王不过是刚戴冠成年,自己却已人到中年,没必要为一个孩子计较。 思量这些,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魏王殿下如此,老夫也不用这般迎合。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不多时侍卫带来的一只腌制好的鸭子,李泰吃了手中这颗茶叶蛋,便开始烤鸭子。 鸭子杀了之后,还腌制了半日。 炙烤之后,油水都流了出来,当油水滴落在燃烧的木材,能够听到滋啦声。 香味传来,让裴宣机咽了咽口水,他这才想起来已经是午时了。 侧目看去,却见魏王将胡椒碾碎,与盐混合在一起撒在那只烤鸭的表面。 大唐有了胡椒盐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虽说胡椒很贵,但有了胡椒盐便可以让食材多一种调味,吃得好,吃得健康一直是一件大好事。 裴宣机感受着自己腹中空空荡荡,再看李泰已经开始给自己的侍卫分食那只鸭子。 见到对方窘迫的模样,李泰撕下一只鸭翅膀,让侍卫去递给裴宣机。 “哈哈!多谢魏王殿下。”他接过鸭翅膀,便啃了起来。 这一啃越发不得了,这烤鸭味道确实美味,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鸭肉。 对文人来说炙烤过后的食物,并不算好事,裴宣机更喜欢炖得软烂的炖肉。 吃习惯了炖肉,那种炖得烂糊的肉撒一些盐,吃起来也就那般这样。 可这个鸭翅膀,是裴宣机活了近四十年以来,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他用力嘬了嘬鸭骨头,便走上前看魏王殿下捧着那只烤鸭满嘴肥油的模样。 李泰再将一只鸭腿分给自己的侍卫,“你看着本王作甚?” 裴宣机颔首道:“老夫平生最痛恨浪费吃食的人,若魏王殿下吃不完,老夫也可以分担。” 李泰身边的几个侍卫啃着鸭肉,最近他们的日子太苦了,难得吃上一顿荤的。 这边狼吞虎咽吃着,一只鸭子被吃了个干净,连鸭架上的肉也被吃了干净。 看得裴宣机心头酸楚,此时更饿了。 不多时又有几个侍卫带来了一碗菜叶子,李泰接过碗又开始吃菜叶子。 这菜叶子是李泰每天都要吃的。 今天菜叶子煮过之后,用一些肉末搅和过的,这些菜叶子泛着油光。 吃着菜叶子,李泰又道:“你出门不带干粮的吗?” 裴宣机一脸悲怆,“老夫本以为,骊山会懂待客之道,至少给一口饭食吃,不料这骊山不闻不问,老夫半辈子读书,读得都是圣贤典籍,却被这乡野之地如此欺凌。” 在他眼里,他已经把自己当作骊山的客人了。 李泰嚼着嘴里的菜叶子,“裴兄,今日为何不带钱?” 裴宣机感慨道:“老夫此来是看看骊山的山风如何?还听说骊山县侯要自立山门,老夫慕名前来,不料这骊山竟这般慢待,且等老夫回去,必要写一篇文章,痛斥骊山行径。” 李泰站起身,转身就要回到村子。 裴宣机又上前一步,“可否请魏王殿下带老夫进村,与那骊山县侯好好谈谈待客之道。” 李泰擦去嘴边的油腻,“下次来可以带着银钱,之前的定金不够,怎么一直没见你多带些来?” “银钱筹备还需要一些日子,老夫也在等着他们的消息。” “是呀,这么多银钱,光是运送就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财力。”李泰的神色犯难,“昨日中秋,父皇来骊山用中秋宴,也说起了造纸术,如今并不是你们一家要买,还望裴兄告知那些人。” 裴宣机站在原地,神情越发纠结,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却又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这骊山就是一个禁地,寻常人想要进去很难。 “魏王殿下,敢问陛下开价几何?” 李泰脚步停下,回头看向他,“自然比你们高。” 裴宣机反倒显得很镇定,他满不在乎,“敢问朝中当真可以拿出如此多的银钱吗?” 李泰颔首道:“裴兄,买造纸术不只是用银钱就可以,父皇能够给予能够作价几何?土地?封侯?哪怕是朝中的地位,有什么不可以?” “不过眼下姐夫还未答应这件事,世人皆知骊山县侯为人处世重利,却不在乎名声,父皇回宫之后便大发雷霆了,父皇与姐夫谈得并不愉快。” “若你们能够拿出更多的银钱,姐夫说不定才会有所动摇,还请你回去之后,给那些人送去消息。” 李泰笑着拱手行礼。 裴宣机再问,“魏王殿下帮骊山县侯能够得到何种好处。” 李泰转过身,不再回答他。 地方门阀胆敢与皇帝争利吗? 这个回答是肯定的,他们敢,而且为了造纸术,甚至不惜和皇帝翻脸。 一个掌握了造纸术的皇帝对他们来说威胁太大了。 自洛阳的事情之后,李世民已然拿出了自己最坚定的立场,甚至开始挟持那些落狱的世家子弟,强取豪夺。 李世民已经做出了此番行径,他若是得到了造纸术,只会越加猖狂。 裴宣机没有再停留,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中秋的第二天夜里,徐孝德今天才来骊山,原以为中秋那天他会来,又因为朝中的事情耽搁了。 张阳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尤其是徐孝德这种事业心很重的臣子。 徐慧知道爹娘来到骊山,她很是高兴,帮着自己的爹娘收拾着住处。 朝中给了中秋的休沐,她们一家人也可以短暂的团聚几日。 徐慧这两年的变化很大,时常在汝南公主身边做事,谈吐与气质更好了,落落大方,又有礼数,只是经过这两年的培养,徐慧的数术水平与理解事物能力,早就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也就是这样,她身上又多一份清冷,令人难以接近的气质。 徐慧的母亲给她整理着发髻,“过两年就笄礼了,公主殿下有何打算吗?” “老师还未有打算,只是骊山不论男女都要二十岁才能嫁娶,母亲不用着急。” 若是乡野人家十五六便出嫁的女子很多。 徐孝德一家本是东海的望族,就算是如今家道中落了,还留有望族该有的生活习惯。 徐慧的母亲又道:“二十岁出嫁也好。” 看徐孝德还在写着奏章,她不忿道:“你个老不修的,就不会为女儿多想想?” 徐孝德停住笔抚须道:“慧儿是公主殿下的弟子,公主殿下做主也无妨。” 徐慧看着母亲生气,对爹爹这种不管不问的态度很是着急,而自己就要成年行笄礼,爹娘吵架也时常有。 “娘,女儿不着急。” 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当娘的很是心疼。 徐孝德的神情多有担忧,只是现在的徐慧太过优秀了,女子中她的才学与本领是许多寻常女子能够比的。 这才是他的担心所在。 不过慧儿还小,考虑这些为时尚早,再过三五年去考虑也不迟。 徐慧挨着自己的娘,目光看着爹,“老师与师父说明日早晨就来看望。” “嗯。”徐孝德点头。 来骊山做客更多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徐孝德想要与自家的亲眷保持距离,不想受他们太多的打扰。 一家人团聚很温馨,虽说徐家夫妻时常又会呛几句,又叫骂吵闹,也无碍这等场面温馨。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个规律鲜有变化,自古如此。 今夜月光洒落在骊山,笼罩在宁静月光下的村子很美丽。 张阳坐在山上,看着下方的村子,心情也平和了不少。 可在骊山的另一头,渭水河边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一伙人就要顺着渭水河游到对岸,游到河道中央他们发现眼前已经有了火把,一伙人正在等着他们。 那些人也不下水捉拿,场面尴尬了好一会儿,这些人正要游回去的时候,一张用麻绳编制而成的大网被投来,他们像是河中的鱼被这张大网折腾得好不狼狈。 将这些人捉拿上岸,李泰颔首道:“本王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如此规矩的来买造纸术,没想到竟然要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好在骊山早有防备。” “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送去见官,让官府处置。” “喏!” 他们一边想要买下造纸术,一边又想要偷拿,当真令人烦恼。 牛闯带着人来了,李泰打着哈欠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牛大哥了。” “喏!” 牛闯带着村民换防,通往骊山村子的各个要道口都有人把守,甚至还布置了平时捕猎用的陷阱。 那些人准备银钱要时间,处默和许敬宗打听消息也需要时间,李泰相信帮派的能力。 只要摸清楚银钱的来路就能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哪些人。 中秋过去了半月之后,朝中的休沐也结束了,张阳送别了徐孝德一家。 徐慧跟着一起送别自己的爹娘,然后便与小武一起嬉笑着去了骊山上。 造纸术的买卖暂且停下,因为对方要准备钱,要准备许多许多的银钱。 李泰走来不厌其烦的骂着那些想要偷摸进村的贼人,“怎么抓都抓不完!”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头,“吃了吗?” 李泰摇头,“正准备用饭。” “外交院送信来说今天松赞干布要来见我,要与我说一件事,本来就要会客,魏王与我一起去村外迎客。” “也好。” “让你的侍卫去准备酒肉。” “不是顺便一起用饭吗?” “我事先没有准备。”张阳镇定自若。 顺便吃饭的意思是正巧可以坐下来用饭,可姐夫事先竟然不准备,为了压力锅,李泰暂时答应了,让自己的侍卫去准备酒肉。 俩人一起走到村口,松赞干布就站在这里,他一手拿着书卷,正在读周易。 张阳瞧了一眼,“周易晦涩难懂,赞普能看懂?” 松赞干布收起书卷,“眼下还看不懂。” 李泰让人收拾好草棚内的桌案,便坐下来等着自己的侍卫端来酒肉。 松赞干布坐下之后,递上一卷书信,“这是卓嘎让人从吐蕃送的书信,是关于玄奘和尚的事情。” 闻言,李泰也来了兴致,他对这个远走天竺的和尚很好奇。 张阳打开羊皮卷看着卷上的内容,倒是很惊奇,写得竟然是关中文字。 说起这卓嘎,张阳还有印象,那是自己作为唐人第一次与吐蕃人交手,那时是在曲江池,第二次就在太极殿,之后他就回去了。 现在看到一个吐蕃人用关中文字写信,倒不奇怪了。 信中的内容是这位卓嘎与唐玄奘的对话: 雪山终年不化,这里是一处雪山中的山谷,在圣山之下,有个人坐在湖边。 这个人身着褴褛,身上的衣服是用各种破旧的布料织成的,老人家眼前的大湖,便是吐蕃的天湖,也有人将这里当作是圣湖。 秋冬时节,这里冰天雪地。 每每有一阵风吹过,那帐篷便摇摇欲坠。 这老人从碗中挖出一些糌粑,放入口中又喝下一口茶水,他所喝的便是从东方关中带来的茶叶,这茶叶准备得并不多,他也只有这么小小一袋。 只有贵客要来拜访,他才会拿出来。 远处的有个身着僧袍的人,正朝着这里走来,那位老人站起身用吐蕃的人礼仪,一手放在胸前躬身道:“朋友,你回来了。” 玄奘走到近前,双掌合并躬身念了一声佛号,“许久不见了,朋友。” 这位吐蕃老人便是当初在太极殿出题智斗晋王殿下的人,卓嘎一脉到了他这一代,只留下了一个后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太子创业 不多时湖中游上来一个孩子,这孩子手中抓着一把水草,他上岸后不着急穿上外衣,而是生火,将水草放在火上炙烤。 卓嘎老人对那孩子道:“噶尔,快来见客人。” 噶尔看了一眼那个中原和尚,又收回目光,继续烧着自己捞上来的水草。 “噶尔才五岁,就能在圣湖中便如鱼儿一般,将来必定可以是个有智慧的人。”卓嘎微笑着。 玄奘也在观察着这个孩子,“不惧严寒,不惧深水,他将来一定会名震四方的。” 玄奘和尚也说出了自己的说法。 卓嘎介绍道:“他是禄东赞的孩子,当年我从大唐回来,大相与赞普却要奔赴大唐,便将这个孩子交给了我抚养,等他十岁还要交给禄东赞。” 玄奘和尚又道:“有您这般有智慧的人抚养,这孩子将来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智慧呐……”卓嘎老人抬头看着天,“在吐蕃,这天是如此的低,我曾登上过最高的雪山,想要聆听天音,想要接受上苍赐予的智慧,可那上苍没有理会我,在那雪山上枯坐一天一夜,只能下山。” 玄奘闭目呼吸着这里寒冷的空气,“但你依旧是吐蕃最有智慧的人。”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可现在不觉得了,在中原还有一个有智慧的人,他能够解开我们解不开的谜题,生门死门一题至今还未解开。” 玄奘虽说人在天竺,但也时常听说中原的事情,在中原有个叫张阳的人,此人多智如妖,就连现在的天可汗也很倚重他,此人让吐谷浑亡了,让高昌王父子被活活嗮死,让西突厥人口近乎凋零而尽。 佛门在中原越发式微,玄奘觉得自己要更早回中原。 卓嘎老人递上一碗茶水,“这是中原人现在喜欢的炒茶,你也喝。” 玄奘郑重的接过碗,喝下一口茶水回味良久,“苦的。” 卓嘎老人点头道:“日子存放久了,本来想寻赞普要一些新的茶叶,可他去了关中。” 玄奘的僧袍猎猎作响,他问道:“赞普去了关中还会再回来吗?” 卓嘎笑道:“谁也不知道赞普此去还能不能回来,这两年吐蕃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再看眼前的玄奘,卓嘎老人坐下来捏了一把糌粑丢入湖中喂鱼,“玄奘你也是,你也变了很多。” “贫僧去了天竺,拿到了经书,回去之后便要弘扬佛法,编撰经书。” 卓嘎不住点头,“你走了这么多路,是该有变化的,嗯,你的变化很多,与之前相比,你的心更平静了。” 带着唐玄奘从湖边离开,走到一处高坡,卓嘎老人指着远处一片吐蕃人的部族,“你变了,吐蕃也变了,西域也变了,现在的吐蕃有很多唐人。” “贫僧明白,当贫僧在天竺时,天竺王得知消息,便让贫僧带着经书回去。” 卓嘎老人的神色平静,“他会让你回去是因为他害怕天可汗。” 玄奘回道:“错了,这是仁慈,为避免战乱,保住万千人的性命,才会让贫僧离开。” 卓嘎老人并不喜欢佛门,他是土生土长的吐蕃人,信奉雪山与上苍,“玄奘,你总是把自己与他人想得很高尚,你可以将自己的食物分给狼群,可以救起一条快渴死的鱼,因为你觉得你是高尚的。” 站在这处高坡上,感觉天更近,好像伸手就可以触及,但伸手的时候,却怎么都碰不到。 卓嘎老人的目光看着远处,“那位在关中的天竺高僧过世了。” 玄奘神情一凛,尽管他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痛苦。 这种痛苦只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了。 卓嘎老人笑道:“记得你说过,是那位天竺高僧与你说过在天竺有更多的经书,可以填补中原佛门的残缺与空白,你的经书何在?” 玄奘指了指山下,山下有一头牦牛,那牦牛驮着许多货物。 卓嘎老人释然一笑,“看来波颇也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给了你高尚,给你了慈悲,却没有人性,我们终究只是肉体凡胎,不该超脱凡人的。” 玄奘和尚又念了一声佛号。 卓嘎老人眼神多了几分失落,“而你想要超脱凡人,这是不对的。” 玄奘没有回答的他,而是淡淡言语道:“贫僧打算在布达拉宫念经,为了去见佛祖的波颇。” “我一直反对佛门进入吐蕃,但这是吐蕃赞普的所作所为,我并不能拦着,那便如此吧。” 玄奘离开前问道:“你是你们这一脉最后一个人了。” 卓嘎老人牵着那个五岁孩子的手,笑着回道:“就算这一脉只剩下了我一人,也不会投入你的佛门。” 噶尔赤正赞卓大声喊道:“和尚!快回去吧。” 玄奘和尚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这个孩子,再次行礼。 卓嘎老人笑道:“我崇尚智慧,我喜欢与有智慧的人做朋友,我不喜欢与你这样高尚的人做朋友。” “贫僧入了佛门便不会再有这等情感。” 卓嘎老人言道:“所以你一直在想要抹去与生俱来的人性,我很讨厌这样的朋友,你没有智慧,你只是把自己装得很高尚。” 谈话很不愉快,玄奘和尚挥袖离开。 卓嘎老人大声喊道:“一旦你去了布达拉宫,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盯着的。” 玄奘没有再理会这个老人的话。 张阳看完了信中的内容,玄奘从天竺回来了,已经到了吐蕃地界,按照信中描述的位置应该是在吐蕃的纳木错附近。 松赞干布低声道:“当初外交院下令,吐蕃也同样派人去了天竺,天竺王便将玄奘赶出来了,现在他应该在布达拉宫为死去的那位天竺高僧念经。” 张阳放下了信,对这件事的兴趣不大,一个身负振兴佛门重任的和尚而已。 不多时酒水与肉都送了上来。 松赞干布喝下一口酒水,“张阳,你是吐蕃的对手,一直都是。” 张阳颔首道:“禄东赞的儿子啊,没想到已经五岁了。” 松赞干布点头,“禄东赞现在统领吐蕃事宜,他将自己的儿子交给了吐蕃最有智慧的人抚养,他会成为一个英勇的吐蕃勇士。” 好像他们都很看重这个孩子。 而张阳很想趁着这个孩子还未长大,将他掐死。 因为在历史上他确实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当然了这都是最坏的打算。 张阳没有喝酒,而是拿出自己挂在腰间的水杯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本着吐蕃与大唐友好相处原则,不论是赞普的孩子,还是禄东赞的孩子,你们吐蕃的第二代人,或许可以为大唐效力。” 松赞干布笑道:“如若大唐一直强大,那一定是这样。” 吐蕃是否一直臣服大唐,取决于大唐是否一直强大。 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来没有变过,历史一次次反复地上演,让人很厌倦。 松赞干布喝了酒,吃了一碟猪耳朵肉,便离开了。 玄奘去天竺的时候,路途很遥远,那时西域还未平定,吐蕃与大唐正要开战,他要从吐谷浑过吐蕃,再去西域,过了西域之后再南下去天竺。 而从天竺回中原的路就顺利多了。 此时吐蕃已经平定,松赞干布身在关中,吐蕃已经臣服,在吐蕃有许多外交院的官吏。 而他离开大唐前往天竺走了近五万里,从天竺回来可以越过吐蕃的山脉,径直进入吐蕃地界。 在吐蕃已经臣服的情况下,玄奘可以少走三万里,进了西域便是大唐地界,进了吐蕃便能回家。 玄奘离开大唐,大唐也在发展与扩张,安西四镇早已归属大唐,玄奘的回家之路顺利很多。 李泰跟着姐夫走出草棚,“那玄奘自诩高尚,抛却了人性,这种活着有什么乐趣。” 张阳揣着手走着,“当他想要将更多的人也变得“高尚”也成为如他那般的人,他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有乐趣。” “太扭曲了。”李泰痛苦地扶着额头,“若是人人都成了这般,人还是人吗?这个世道还是能活吗?所有人都做着一样的事情,真想半道上杀了这个玄奘和尚。” 玄奘的理想是美好的,他想要佛门兴盛,这是他的理想。 倘若真是这样,那才是灾难,诗文才华会被佛经扼杀,人们的理想也会消失,家国也失去了上升的动力。 这种将自己的品德凌驾在人性之上的高尚,确实很可怕。 玄奘是个很可怕的人,最终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张阳揣着手停下脚步,“魏王殿下说得对,确实应该在半道上杀了这个和尚。” 李泰反倒是犹豫了,“无缘无故杀人是不对的。” 张阳稍稍点头,“还要从长计议。” 李泰还拿着松赞干布带来的书信看着,“这吐蕃人教化得真不错,他们都会写关中文字了。” “那是一位在吐蕃的熟人所写,想要教化吐蕃还需要时日,大唐还要教化突厥,目前来说不能说毫无进展,只能说进展缓慢。” 张阳带着同样一脸愁容的李泰来到骊山上,弟弟妹妹正在上课。 坐在华清池边,张阳开始书写奏章,李泰也坐下来帮着姐夫整理奏章,磨墨。 写了一篇教化方略,要让突厥所有人都学关中话,写关中文字这显然不现实,最节约成本与高效的做法便是从娃娃开始入手,从突厥的孩子抓起。 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要开始学关中文字与关中话,并且往后大唐商客与突厥来往都要用关中文字,讲关中话。 让他们知道只有学了关中话,才能顺利地从关中得到利益,才能够更好地生存。 李泰打开一份奏章,入眼看过之后小声道:“姐夫,东宫又来要钱了。” 张阳放下自己的奏章搁在一旁。 将奏章摆放在姐夫面前,李泰的胖脸写满了理所当然,“本王早就说过,太子改建崇德坊早晚要赔光家底,建设卫府,县衙,还有文学馆,他甚至连个酒肆都没有想过。” 太子的笑话李泰很喜欢,不得不说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 李承乾就是大唐最大的富二代。 本来朝中用度就紧张,现在宫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些余钱,这就要被太子给挥霍光了,还欠了一堆债。 许多工匠银钱没有支付。 还安排了端茶送水小厮,那些小厮的银钱去哪里要? 当然太子殿下创业失败了,也不要有要债的人去承天门喊冤,这个太子殿下偏偏是个厚道人,写了奏章求助尚书省度支郎,也就送到了骊山。 早前年太子殿下为了兴办官学没少花心思,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可以让大唐有更多的人才,让科举大业更加兴盛。 出发点是好的,心也是好,可就是这个太子太过单纯,太过老实厚道。 李泰小声道:“姐夫,要不然让太子将崇德坊多改建几个酒肆与驿馆?” 只要你能在长安城开酒肆与驿馆,以现在长安城的人口稠密程度与繁华程度,基本上都不会亏本。 张阳摇头道:“再要改建岂不是又要拿出成本,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简单,一点都不难。” 主要是这一两年姐夫很少显露人前,很少出手,都快忘了这种存在感。 张阳一边书写着耐心解释,“魏王殿下,其实大唐绝大多数人都是没钱的,但文人这个群体他们可以有钱,他们也可以没钱,身上有钱的人为了达成目的,摇身一变也能成为文人。” “摇身一变?”李泰幻想着摇身一变是什么场景。 “要说文人,文人都是有崇拜人物的,比如说房相,郑公,赵国公,孔颖达老夫子,虞世南老先生,只要这些人每天去崇德坊坐一坐,或者去写一两个字,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许多文人前往。” 李泰的神情像是没了气的皮球,以后但凡有东宫送来的奏章一律让人截住才行! 这胖子眼神带着杀意,气得一手握拳拿着笔,大拇指顶着笔尖在颤抖。 张阳又道:“光是这样还不行,还要布置一些茶水点心钱,再准备几个朝中官吏,去崇德坊讲解如今朝政举措,如此一来事半功倍!” 闻言,只听一声脆响,李泰这才发现手中的笔断了。 “咦?我的笔……” “我赔!”李泰咬牙切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西域的事业 太子殿下的崇德坊有救了,至少不会就此赔个底掉,也不用再付出多余的成本,能够产生一些盈余。 李泰走了,他走得很落寞,背影在秋风之中很萧瑟。 李玥刚给弟弟妹妹们讲完课,家里煮了黍米粥做点心,由于媳妇最近口味很重,家里的菜色都是偏咸口的。 张阳接过清河公主端来的黍米粥,上方还有些菜叶子。 处理完了眼前的奏章,张阳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看清河还站在身侧,这个小丫头小时候看起来也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经过骊山这两年的调养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随之走来还有东阳公主,两个小丫头都面带愁色。 张阳摇着手中的蒲扇道:“你们是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吗?” 平时东阳就是个很文静的孩子,平日里的话语也很少,倒是清河公主活泼一些。 张阳看着俩人一脸疑惑。 “父皇要将我们都嫁了!” 说出这话,清河公主像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气。 张阳喝着碗中的粥,十来岁的孩子,还没到可以出嫁的时候。 清河和东阳也都十二岁了,相比兰陵与稚嫩这才七岁,算是弟弟妹妹中较为年长的。 可就算是十二岁,那也没到可以嫁出去的年纪,这太可汗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着急要将自己的女儿嫁出去,是养不起了?还是咋滴? 清河公主又道:“十岁的时候父皇就要将我嫁给程怀亮,就是程大将军的儿子。” 张阳瞧着两个小丫头,“你们还小,还没到可以嫁人的年纪,有姐夫帮你们,你们不用怕。” “那父皇真要将我们嫁出去,怎么办?” 东阳终于开口了,话语声虽然不大。 看这两个丫头柔弱的样子,张阳笑道:“放心,只要姐夫在,就会帮你们。” 东阳与清河这才露出了笑容,开心地离开。 骊山上的学习氛围很好,张阳又走入温室中,看着这里的菜的长势情况。 李玥拿着书卷走来,见到长势不见好的花苗,温室中,菜地里的菜都长得很好,不论是萝卜还是荠菜,又或者是韭菜和葱姜。 唯独自己种下的花苗,长势很不好。 她皱眉看着自己的花苗地,低声道:“清河与东阳的婚事母后确实说起过,不过那时候母后没有答应,后来父皇又封了这么多的国公。” 李玥很担忧弟弟妹妹们,张阳揽着她的肩膀又道:“既然是我们骊山的弟子,就要按照骊山的规矩,年过二十才能出嫁。” “嗯,我会与母后说的。”李玥沉声道:“以前不觉得我们有与父皇谈条件的力量,不过现在有了。” 现在骊山保有的铜钱越来越多,话语权也会越来越大。 李世民不想如此多数量的铜钱就这么流出去,更不希望大唐的铜钱价值受到影响。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骊山的铜钱堆满了数个库房,因为每年交易多是以铜钱为交换方式,铜钱还在持续增长中。 李玥忧心着花园中花苗的长势,她低声道:“这些花苗长得好慢?” “确实很慢,要不还是将它们铲了种菜?” “不,牡丹开花还需要一些时日,还要再等等。” 现在的铁匠坊又开工了,只要炉子烧着也能够顺便用石料来烧制琉璃,这段时间不用担心骊山的资源不够。 在中原的东北还有很多的煤矿,漠北一样有煤矿。 可开采技术落后,能够采地的煤矿并不多。 张阳打磨着手上的一个小零件,零件小巧,却是燧发枪最重要的一个部件,那是开火时扣动的机括。 一只藤球被踢入书房中,还因此掉落了一些书籍。 张阳继续打磨着手中的零件,要将它尺寸精细到毫厘,这种精细的零件眼下只能自己来造,想要批量制作,以现在这个技术条件显然不太可能。 除非骊山可以造出自己的打磨轮机,五金制造的器具更多一些。 放在眼下,想要达到后世的那种条件,还很难,更不要说达到后世的十分之一水准,这需要工业基础。 这种基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不多时,小清清看看书房内,见爹爹还在忙着手中的事情,她快步跑进来,抱起藤球又快跑了出去,也不顾地上散落的书卷。 试了试将机扩组装进去,张阳这才擦去手中的油污,试了试扣动扳机,开合处传来一声脆响。 弹簧还可以再小一些,才能产生更大的撞击力,让内部产生更多的余量,这种力只能大不能小,从而可以减少遂石碰撞时产生的哑火。 眼前的遂发枪图纸是按照后世中世纪,欧洲的一种样式来制造的。 为此在它的基础上还做了一些改进,半机械半木质的枪寿命很短。 等技术上可以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之后再继续改进。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踏实的办法。 在骊山村口,有一批货物被运出了村子,这些货物要运到河西走廊贩卖,这是骊山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 不能眼看内需被满足,要趁着骊山还有尚好的底子的情况下,开辟新的商路,将骊山的货物送往关外,以此来增加骊山的收入,同时也能够增加出入关的税收。 在税收方面上,能够增收,天可汗是准许的,也是满意的。 自从漠北平定,夷男可汗恢复了汗位,而他那个篡位的儿子,多弥可汗,又被自己的亲爹给驱逐流放,听说他驱逐到了北方苦寒之地。 至于回鹘人,对天可汗来说他们必须臣服,并且成为大唐的一部分。 这是天可汗的野望,朝中又有人说泰山封禅的事情,这一次天空又没有答应。 今天,李世民下了早朝,定下了突厥教化事宜,这件事交给了魏征去主持。 路过三清殿,看着眼前的凌烟阁,迈步走入。 王公公一直陪在一旁,等候着这位天可汗的旨意。 走上凌烟阁的二楼,李世民看着一幅幅的画像,有长孙无忌,有房玄龄,杜如晦,还有尉迟恭,李孝恭,李靖…… 细数这些功臣,李世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乱世,那个英雄好汉林立的年代。 这位天可汗坐了下来,他颔首道:“张阳的琉璃不是从外界采买的是吗?” 王公公点头道:“老奴去查探过,中原的琉璃本就不多,也有权贵人家拥有些许的琉璃造物,但没有如骊山这般拥有琉璃的薄片。” 李世民皱眉再问,“关外呢?” 王公公再回话,“今天骊山又运了一批货物去了关外,关内外货物流动关隘都是有记录的,并没有发现有人运送琉璃,若有发现也会被官府当场拿下。” “如此说来张阳的这些琉璃来历不明?” “回陛下,老奴也无从得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不再追问这件事了,骊山的生活再奢靡,就算是他张阳再有钱,也是骊山的事情。 “承乾的坊市如何了?” 说起这件事,王公公神情上终于有了笑容,他回道:“东宫送去了奏章,请骊山县侯谋划,说是请了房相与赵国公去了崇德坊,崇德坊的文人士子们便汇聚在了崇德坊,如今崇德坊有不少人在议论政事。” 越来越多人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了,唯独这个张阳躲进了骊山,很少再过问政事。 凌烟阁内很安静,偶尔还有风吹入,吹得那些挂在墙上的画像晃动。 这些画像中多数人还在朝中,也在长安城。 有些人已经离开了人世,陛下每每看着这些画像来缅怀当年的时光。 李世民喝下一口酒水,“当年十八路反王,三十六路尘土,浩浩荡荡,乱世豪杰意气风发,朕与你们驰骋沙场,只可惜如今能够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朕的功绩你们泉下有知,可曾听闻。” 这些话语天可汗说得很豪迈,他起身挥袖又走下了凌烟阁。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赶来,他朗声道:“陛下!刘洎,张行成等诸多官吏请陛下择日前往泰山封禅。” 李世民沉声道:“朕自知功绩还未够,你告诉他们,往后不必再提这件事了。” “喏!” 那小太监又匆匆离开。 收复安西四镇才多久,河西走廊也刚刚开始建设,薛仁贵和王玄策刚刚扫平了西突厥,天下失地还未收复,怎可言封禅之事。 李世民现在正值壮年,更是天可汗,天可汗大道从天山一路到了漠北瀚海。 就算是这样,陛下依旧不去泰山封禅,朝中不少人在议论。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站在一起,俩人低声说着话,“陛下将教化突厥的事情交给了魏征去办。” 房玄龄闻言点头,“当初教化突厥人本就是郑公的政见,陛下让他去办这件事也是情理之中。” 中书省内文官进入很忙碌,长孙无忌面色忧愁,“玄龄,陛下屡次拒绝泰山封禅,想来是还有更大的图谋。” “或许吧。”房玄龄低声回道。 “今年那温彦博回来了,他又说起了收复高句丽四郡之地,那四郡之地。”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失败了,多少将士埋骨他乡。 要说陛下不想出征高句丽这种事情,房玄龄自己都不信,比肩汉武一直都是陛下的夙愿。 功绩不够如何封禅? 这才是陛下的心中的忧虑。 此刻的安西四镇,裴行俭任都护,坐镇安西都护府。 薛仁贵和他的妻子一起策马来到这里,不消片刻王玄策也到了。 几人落座之后,薛仁贵妻子柳氏是个豪迈的女子,她将戴着的铁盔取下重重放在桌上,言语道:“我夫君为朝中扫平了天山,朝中为何迟迟不给封赏,没个将军名号?” 裴行俭以前是个嫩生的小公子,来到西域之后,人被嗮得很黑,这半年以来,他的皮肤也越发粗糙,更像个汉子模样。 而薛仁贵显得更孔武高大。 倒是王玄策没有变化。 身为都护,大唐安西的第一任都护,裴行俭很年轻,也被外交院寄予厚望。 裴行俭坐在上座,“朝中军报与朝议任命都需要时日,就算是朝中不封赏,待我等回去,我也会亲自给薛大哥请功的。” 那柳氏又不言语了,便坐下来。 薛仁贵干笑道:“婆娘莫要粗野,朝中自有主张,不会忘了我等功劳。” 柳氏盘腿而坐,“如此,也该给我夫君一个将军名分。” 裴行俭劝道:“自然会给的。” 王玄策懒散地瘫坐在地上,“从天山一路赶来,真是累人,某家现在就想回长安城了。” 薛仁贵闻言一拍桌案,“某家可不像你,某家要立大功。” “西突厥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我们是乘人之危,赢得不爽利。”王玄策双腿搁在桌案上抖着,“裴都护要治理西域,我们眼下的事情,只剩下整顿安西军。” 波斯王子卑路斯前往波斯已经有些时日了,照理说他和阿史那杜尔已然到了波斯地界,大食人就要开战了,这一战关系着波斯的存亡。 裴行俭看过张阳的密信,他一拍案怒声道:“王将军!我们要做的可不只是整顿安西军。” 这裴都护这么一喝,别看这小子年轻,才识胆略都不缺。 这小子敢让薛仁贵带着三千兵马就能扫平天山,很果决也没有犹豫,确是个将才。 领兵之将要当机立断,换而言之,裴行俭有当一个大将的潜力。 还有薛仁贵,王玄策亲眼见过他们夫妻俩冲杀的样子。 柳氏别看她是个女子,她身手端是了得。 薛仁贵拍案道:“大食人将波斯首级送到了西域,那些大食人太过嚣张,还请都护下令,某家愿领一千兵马,灭了大食人。” 说是一千兵马就要灭了大食人,这是在说笑? 王玄策摇头道:“薛兄此言不妥,安西军还未建立,我们手中也只有五千兵马算上高昌兵马也不足两万人,如何与大食三十万兵马抗衡?” 话音落下,都护府内又陷入了安静。 大唐与大食的恩怨要从苏定方杀了一个大食贵族说起。 他们打下了波斯,就会派兵来攻打西域的。 唇亡齿寒的道理众人都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李玥所求更高境界 几个西域仆人端来的黍米饭,还有一些肉干。 王玄策接过碗筷,便开始大快朵颐,出征在西突厥的这些日子,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黍米饭了。 还有用麦子做的饼,吃着很香。 关中最多的就是粮食,接连几年的丰收,还有现在河西走廊源源不断有粮食送来。 太多的粮食卖不出去,安西都护府积存了十万石。 这些让安西都护府所在的领地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繁华起来,因为西域人知道这里有粮食,有数万大军都吃不完的粮食。 现在这些粮食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这场面西域人平生没见过。 王玄策将碗中的黍米吃得很干净,一粒都不剩下,吃完后手中的陶土碗干净如洗。 一顿饭饱,王玄策站起身道:“裴都护有何吩咐?” 裴行俭也放下了碗筷,深吸一口气,“王大哥派几个斥候借道吐蕃去查探天竺情况,并让吐蕃人将那玄奘和尚带来。” 王玄策得令高声道:“喏!” 声音中气十足,回应得很响亮。 只是回应完,王玄策又道:“去天竺做什么?不对付大食人吗?” 裴行俭犯难道:“某家怎知?这是张尚书安排的。” 又是灌下一口凉水,裴行俭又道:“现在是雪山冰雪消融的季节,张尚书说过吐蕃有一条古道可以直通天竺,先让人将路摸出来。” 关中来的人不论是兵马还是在场的几位,在西域都过得不好,一旦进入了荒漠,风吹过的时候就要吃沙子,只能与西域人一样蒙住口鼻。 裴行俭又道:“薛大哥走一趟安西四镇,继续操练兵马战阵,以防备大食人,派出斥候盯着大食人情况。” “喏!” 薛仁贵大声回应。 薛仁贵夫妻俩人得令离开了。 王玄策还站在都护府内,他好奇道:“某家还是不明白,为何要去查探天竺。” 裴行俭低声道:“天竺可能要发生内乱了天竺四国中的中天竺王已经病重,命不久矣。” “什么?这是哪来儿的消息?” “外交院的人送来的消息,难道王将军不想开疆拓土吗?你也知道我们远道而来,可不只是为了平定西突厥,也不只是为了组建安西军。” 远道而来,大家都想要求一份功劳,也不忘这些日子以来吃的沙子。 王玄策又道:“末将得令!” 裴行俭站起身,继续整理安西都护府与安西四镇的情况。 要在这里组建兵马就要有足够的民力人力,在这里有做不完的事情。 裴行俭写了一份需要人手的奏章,让人送入外交院。 到现在裴行俭还是想不明白,那手中这支五千人的兵马如何与大食人打,还要盯着天竺的动静。 张尚书简直就是个疯子,他想要拿下波斯的国祚,想要将波斯彻底控制在外交院的手中。 更想要借此拿下天竺,将天竺与波斯都拿在手中,才能够抗衡大食,甚至打败大食人。 裴行俭读书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疯子,也没见过这般疯狂,图谋这般之大的人。 因此裴行俭也希望自己的野心可以大一些,开疆拓土的事情谁都可以做,身为臣子自然要争先。 这泼天大功就像是一张饼。 现在还不知道这张饼要怎么啃,要有一口什么样的牙才啃得动。 西域奏章送入关中,关中已经到了深秋,骊山上,李玥看着枯萎的牡丹花,她的心情很失落。 张阳正十分高兴地将这块地刨了,用来种菜。 这是第二次了,李玥撩起自己的裙摆,拿起地上的一朵花骨朵,“它们已经准备要盛开了,可惜时光过得太快,等不到它们开花。” 张阳奋力铲着土,“一年四季都有各自的光照规律,花朵盛开是需要光照时长的,夏天的光照时长最久,而冬日里的光照最短暂。” “我只能改变温室内的温度,却不能改变太阳。” 李玥气馁地站起身,也不顾自己的布鞋沾上泥土,“人力无法改变四季,夫君能够种出菜已是很了不得。” 丢了手中的花骨朵,她神情上有失落但也有收获,擅长数理的她对农事还是没有经验。 不过她也有了些许收获,知道了光照与作物的关系,李玥抬着光洁的下巴,“往后我再也不会失败了,因为不会在冬天种花了。” “嗯,很不错的领悟。” 闲暇之余,夫妻俩人时常下山看看如今的骊山建设。 秋日里的村子是工厂最忙碌的时候,村中的人都去工厂忙碌。 孙神医闲着无事便会坐在医馆门口嗮着太阳,他老人家见到来人笑道:“今日公主殿下与县侯怎么有闲情,来老朽这散心了。” 孙思邈在骊山的这些日子很悠闲,平日里专研药经,还偶尔看一些病症,医馆内的大夫团队越来越壮大。 在医馆,这位老人家平日里也很清闲,若有病人也可以交给手底下的大夫去办。 张阳笑道:“您老最近身体如何?” 孙思邈笑道:“这秋收后就要冬藏,贫道观县侯气色多有火气,饭食上少用盐才是。” 侧目看了看李玥,最近都是她在做饭食,家里的口味很重。 李玥点头道:“孙老神医说的是,在饭食上会看着夫君的。” 正想解释就是因为她做饭盐放得太多,正欲开口,却感到腰间柔软被她捏在手中,这用力一拧,张阳只好住口不谈。 李玥面带笑容,与孙神医告别。 “我没想拆穿是你做饭盐放太多的问题。” “夫君,这孙神医只是一看就能知晓我们家饭食如何,他老人家还真是厉害。” 在这等神医面前,他需要看你脸色的情况,就只能对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会有这种犹如神探一般的本领,无它全凭经验。 经验老道的大夫可以通过你的气色与面容,便能知道你平日里是否经常熬夜,吃食油盐重不重,是否缺少锻炼,或者说睡眠情况如何,或者说看你的身形,再看你的四肢,便能够知道这个人是靠什么为生。 这也就是孙神医就在医馆名望很高,在村子里也鲜有好友的原因。 谁愿意将自己的作息与生活习惯被人一眼看穿。 这种被冒犯的感觉很不好受。 夫妻俩走到渭水河边,看着清澈的河水,还有一条傻乎乎鱼游在浅水处。 李玥没有惊扰鱼儿,只是安静地看着。 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张阳享受着此刻的无忧无虑。 “过了今年小清清就两岁了。”李玥抬头又道,“孩子长得很快,婶婶说她与同龄的孩子不同,都是两岁大的孩子,她比其他孩子都要高,也更强壮。” 那是生孩子时候由母亲的年龄决定的,一个女子到了合适年纪再去考虑生孩子,才能让自己的孩子长得更强壮,也长得更好。 小清清学会走路比别的孩子要早三个月,也很聪明,当然她的聪慧不愿意用在母亲所教授的知识上。 生孩子是一件需要重视的事情,不像其他人家早早就将女儿嫁出去,这种不到年龄,又想要孩子,风险太大了,尤其孩子们母亲还未长成。 如此生孩子有很大的风险,且不说母亲还处在生长发育的重要的阶段,许多器官还未成熟,根本没到适龄的时候,就算是万幸生孩子出来,也有体弱多病,或者先天不全。 骊山规定男子女子二十岁才能成家,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让骊山的孩子都能茁壮成长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在适合的年纪才能成家成婚。 从立下这个规矩以来,骊山不论是嫁出去的女子,还是在骊山成家的女子,新生的孩子都很健康也很强壮。 从周边郡县对骊山这个举措开始议论,到现在周边村县开始来询问,是不是有生孩子的良药,药方? 其实根本没有这些,只要到了合适的年纪成婚便可,宁可晚一两年,也不能早。 骊山的一切改变,也影响着周边的村县。 李玥看到了小虞,这个当初她在骊山最初建设时收的一个小姑娘,五年过去了,现在的她也有二十岁,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当初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出落得很漂亮,俨然成了村子女子领头人。 看她正在安排着工厂的劳作,村中妇女们都很愿意听她的安排。 见到公主殿下,她躬身行礼,“见过县侯,见过公主殿下。” 李玥低声问道:“可有婚事安排了?” 小虞摇头道:“家里还未有安排。” 也是,现在骊山女子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骊山女子不好嫁,骊山很富裕,找夫君也不愿意找穷的。 因为公主殿下这个前科,公主殿下在骊山有绝对的话语权,当初骊山的女子们都以公主殿下为榜样。 宁可找到与自己相爱的男子,也不会听从家中安排,就算是家中安排的婚事,她们该拒绝也会拒绝。 这颗种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下的,到现在已经深入人心,或许是梁祝改变了她们。 当年与小虞一起玩闹的姑娘,都成了她的手下了,也有几个嫁出去了,留下的也不少。 当有了更丰足的生活之后,便开始追求美好,这是人心使然,骊山很富裕,骊山的村民也都很富裕,他们通过劳作所挣的银钱,让他们有了足够的底气去追求这种美好。 再加上关中粮食丰沛,现在关中的粮食价格已经下降到五文钱一斗,这便是最大的底气。 夫妻俩绕着骊山走着,李玥闻到了酒香,不远处就是骊山的酒厂。 现在酒场内很忙碌,李泰坐镇这里,在这里吆喝着人手办事。 夫妻俩远远看了一眼便回到了山上。 西域的奏章送到了外交院,这份奏章除了要呈报给中书省,还要抄录一份送到骊山。 婶婶带着奏章而来,“县侯,这是西域的消息。” 裴行俭在安西都护府也有些日子了,张阳对他除了好奇之外,更想看清楚这个人能力。 目前的消息来看,他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自己预想的要更强。 李玥与小武,还有小慧正在厨房中忙碌饭食。 弟弟妹妹干脆在骊山准备过冬了,既然宫里没有说要接她们回去的事情,便让她们一直留在这里。 孩子们都是纯真的,在骊山她们可以很欢乐,她们想回家的时候也随时都可以回宫。 张阳担忧地看了一眼厨房中忙碌的媳妇,便将心放下来,打开奏章看着,“麻烦婶婶带话给外交院,裴行俭索要的一切人力都拨给他。” “县侯,许敬宗派来的人说,县侯是否书信一封与安西都护府说明。” 张阳放下书信,“我会安排的,让他们不要着急。” “喏。” 婶婶又急匆匆离开。 李玥的饭食算不上好,弟弟妹妹也能勉强应付,饭后李丽质还要带着弟弟妹妹收拾碗筷。 玻璃珠子孩子们人手一颗,她们都当宝贝一般地藏着。 熟不知这东西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饭后的时光,是李玥专研数术的时候,她的数术境界从大衍求一术再到导数之后,开始求逆元。 所谓逆元是大衍求一术中一种算法。 大衍求一术云︰置奇右上,定居右下,立天元一于左上。 先以右上除右下,所得商数与左上一相生,入左下。 乃以右行上下,以少除多,递互除之,所得商数随即递互累乘,归左行上下。 须使右上末后奇一而止,乃验左上所得,以为乘率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道尽了数学一门,古人为求更高境界的总结。 在后世的高数中,这不过是冰山一角,也就是数学中的剩余定理。 对此,张阳也觉得那是一个痛苦的境界,要有远超常人的毅力来坚持运算。 贞观十年,十月深秋,在波斯以西的泽拉天善河边,大食人拉起二十万兵马,向波斯发起了进攻。 而就在这时的中原,潼关一带,一队运送银钱的队伍停驻不前,当他们将银钱送到了这里之后,后方的主人家送来消息,让他们不要再将钱往西送,而是留在潼关不要轻举妄动。 会有这样的消息,也是因为后方出现了问题,在许敬宗的人手与红烧肉帮人手的监视。 对方惊觉有人盯住了这次交易,而且查得很深入,只能迅速叫停。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真正的买方 今天裴宣机匆匆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俩人,有一个年岁近六旬,须发黑白参半的人,还有一个十分年迈的和尚。 三人来到骊山村前,安静地站着。 直到李泰知晓这个裴宣机又来了,本不想去见,可听说他还带了两个人前来,无奈之下,只好前往迎接。 脚步匆匆从自己的住处走出,李泰又撞见了上官仪。 “魏王殿下,下官愿一同前去。” 李泰瞧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一起去也好,只是言语还需本王来谈。” 上官仪点头,“下官只是好奇,来者是何人。” 李泰的脚步很快,身后跟着侍卫。 一行人来到近前,见到了对方。 “今日听说你没有带钱来,本王本不愿意来见你,上官兄几次与本王讲了待客之道,碍于为人君子的份上,这才前来。” 听着李泰勉为其难的话语,裴宣机躬身让开解释道:“魏王殿下,这位是赵郡李氏南祖一脉,李政藻老先生。” 话语顿了顿他又道:“这位是国清寺高僧法号慧旷。” 知晓了眼前两个人的来路,李泰半晌说不上话来。 对方来头竟然这么大,赵郡李氏一脉位于河北,一直以来都是望族,而且还是东西南三大支之一的李政藻。 自汉魏一直盘踞于河北一地,李楷之后位于赵国故地,在世家中,士族门第颇高。 所谓各盛家风,世言高华说的便是赵郡李氏,这一脉出自当年战国李牧之后,一直以来都是抵御匈奴与东胡的存在。 战国之后,几经辗转,到了李楷一脉开始起复。 而自汉魏以来,他们的势力不断扩大,经历南北朝,前隋之后,到了如今他们是河北一地最大的望族。 也是十姓七家之中,最低调,势力最庞大的一支。 再看眼前的慧旷和尚,从国清寺来,国清寺的渊源更深,国清寺自隋朝开始建立,那时候有个叫智顗的和尚。 那是一位很传奇的和尚,写出了六妙法门,法华文句,现在佛门有法华经也少不了智顗和尚的编撰。 有人说他是四祖之一,那人功德高得离谱。 天竺高僧波颇已经过世了,但国清寺的存在就连波颇都不敢瞻仰,只能参拜。 见到魏王正看着自己,慧旷和尚躬身道:“魏王殿下,老僧从国清寺来,本是来长安城接玄奘,但受李先生所邀,这才来骊山相会骊山县侯。” 裴宣机又解释道:“魏王殿下,这位高僧曾在国清寺,受智顗大师灌顶佛法,如今也是佛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少了一个波颇还少不了佛门的其他人物。 佛门中人一直都在等着那个玄奘和尚回来。 李泰便问道:“你们等玄奘做什么?” 慧旷又道:“贫僧是为了那天竺的佛经才会等着玄奘,波颇过世之前来过骊山,听说此人与县侯有过一番长谈,可惜他已圆寂,现在贫僧想来见见他。” 李泰给了身后的侍卫一个眼神,让他们带话给姐夫。 上官仪的目光则是看着李政藻,心中越发确信当初的猜疑,是什么人能够有如此财力,赵郡李家肯定不够,就算是河北河南两家也不够。 但要算上佛门,这几家加起来,百万贯便足够了。 慧旷低声道:“老僧看过骊山所印书籍,书籍传阅一直以来有人抄录,或是雕版来印,但骊山的书卷却不同。” 说着话,这个和尚拿出一卷书,“骊山书卷字里行间很整齐,而且都是用的一种字体,乃是当世行书大家欧阳询的字体,可老僧有一件事不明白,骊山不可能每一卷书,每一页都刻有雕版。” 他低着头闭着眼,站在阴沉天空下,“骊山可有其中法门?” 世上的事情就这么有趣,一门造纸术惊动了如此庞大的团体,他们都是聪明人,也都是学识最渊博的一类人。 别人看不出来,难道这些人看不出来印刷术中的门道吗? 当然,骊山的印刷术与外面的雕版印刷不同,活字印刷这世上只有骊山独一家。 上官仪更明白这个李政藻是何人,当年生父上官弘在前隋为官,江都兵变时自己还年幼。 就见过这个李政藻,他比以前老了很多很多,但不妨碍认出这就是当年与生父同朝为官的人。 是名门望族,又与前隋有联系,还是能拿出如此多的银钱,先前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打消了。 只要他们联合佛门,这点钱不在话下,为什么送来的银钱中有这么多前隋的铜钱,那是因为这些人早在前隋时就发家了。 这一切都是串联上,他们就是这一次买卖造纸术的幕后势力,他们与佛门就是这一次的买方。 上官仪不排除有别人,但只要有这两家,赵郡出人,佛门出钱,足够了。 “你就是上官弘的儿子吧。”李政藻颔首道。 上官仪双手握拳,眼神中带着怒意看着这个人。 李政藻继续言道:“听说江都兵变,上官弘死在了宇文化及的手里。” 闻言,上官仪怒色更甚。 李政藻的语气平静,“听说那一夜上官弘死了之后,就连你的胞弟上官谨也被杀了,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可怜呐,你颠沛流离活到至今,老夫听说你了,在一座寺庙中苟活,后来从扬州一路走到长安城。” 说起当初的伤疤,上官仪就要怒目冲上前,却被李泰的侍卫拦住。 上官仪怒喝道:“以为你死了!” 李政藻感慨道:“老夫归唐之后一直任宜州长史,至今。” 上官仪几度要冲上去,怒吼道:“家父罹难之时,你在何处!为何江都兵变死了这么多人,为何你就活着!” 话音落下,慧旷念了一声佛号,“如今再相见乃是因缘际会,还望施主莫被仇恨遮蔽了双目,罪魁祸首宇文化及的因果早在李神通与窦建德的屠刀下,结束了。” 隔着两代人的恩怨,上官仪这一刻怒从心中起,他再问道:“你是不是宇文化及串谋,你早就知道江都要出事,你早就逃了。” 李政藻低声道:“一直派人在打探你的消息,惜上官弘英年早逝,只是听说你入了弘文馆,再去了骊山,老夫便不好再多过问了。” 事涉当年的江都旧事,有些事情已经说不清了,当年相关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不过正如上官仪猜测的,当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的时候,便是中原的这两股势力。 有着强大的势力,与前隋有许多的渊源,有足够的家底,除了这两家再无他人。 也难怪上官仪如此在意这件事,他早就已经猜到了其中端倪。 上官仪再问道:“那你现在为何又来了?” 李政藻抚着自己的腰席地而坐,“我等一直让裴宣机与骊山相谈,银钱不够去取便是,但已有人摸到了河北道与江南国清寺。” “如此说来是我等小看了骊山,也小看了骊山的势力,远比我等所想的要强大。” 慧旷和尚接过话语解释道:“与其说消息送到骊山被你们看穿,不如我等提早前来相认,也是为了展现我等的诚意,还望骊山能够将造纸术卖与我等。” 李泰好奇道:“我想不明白,你佛门中人寻求造纸术是为何?” 他念了一声佛号,回道:“自然是为了教化世人。” “用你们的经书教化世人吗?” “佛门一直都是平等而视天下人,不论是西域人,还是中原人,或者是天竺人,在佛的面前一切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李泰冷笑道:“错了,届时只有你们才是居高临下俯视所有,因为一切规矩都是你们定的。” 慧旷和尚再念一声佛号,开口道:“魏王殿下,似乎对我等有偏见。” 李政藻朗声道:“还请骊山开价。” 李泰颔首道:“两百万贯!” 价钱说出口,场面一片平静,慧旷再念一声佛号,“尚可。” 李政藻又道:“在潼关准备了十万贯定钱,不日便可以送到骊山,只是所需银钱众多,只能先付定钱,再将其余银钱送上。” 李泰冷笑道:“世人皆知佛门清贫,没想到你们这么有钱。” “魏王殿下说笑了,佛门向来清贫,但有很多人愿意向佛门布施。” 一个很好的转移财产的方式,布施的银钱不需要经过赋税,而这些钱就在佛门,他们大可以说这不是佛门的钱。 而他们还可以继续名正言顺地收受他人,这是很高明的做法。 可李泰觉得这种做法很无耻。 李政藻又道:“骊山县侯为何还不来相见?” “姐夫多半还在忙别的事情。” 慧旷行礼道:“老僧愿意等。” 让他们俩人在一张十万贯定金的字据上画押,李泰带着上官仪走入了村子。 一笔十万贯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当然了,这张字据上没有写明具体的日期与交易的方式。 慧旷和李政藻在村口一直从白天等到了夜里也一直没有见到张阳。 李政藻先离开了,而慧旷还在等着,直到夜深了,这个老和尚才离开。 骊山上,张阳与李泰坐在山腰处吃着羊肉火锅。 李泰吃下一口烫嘴的羊肉,“姐夫,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阳口中吃着羊肉,享受着吹过的山风,“我们拿不到那完整的两百万贯的。” “为何?” “告诉你父皇,准备二十万定钱。” 李泰愣愣点头,一恍神又迟疑道:“父皇能拿出二十万贯吗?” “当然不可能。” “这……” 张阳啧舌道:“从我们骊山的钱库中拿出二十万贯,就放在村口,就说那是你父皇给的。” “无耻,太无耻了,就这么诈他们的钱财。” 用羊骨头熬成的汤底很香,尤其是在这个深秋季节再撒上一些葱花。 李泰喝了一口汤,再吃下几片羊肉,“不过与他们相比,又没什么,无耻的人果然要无耻的人才能对付。” “魏王殿下是想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是吧?” 李泰笑着点头,“正是如此!恶人当然要由恶人来对付。” “这一次就不与魏王殿下计较了。” “今天他们答应这个价钱的时候,本王就觉得奇怪,为何他们能够这么快答应,原来他们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银钱,而是想着先把造纸术拿到手。” 李泰手中的碗放下,“这汤味道醇厚,本王的火锅汤底就要这么做。” 张阳再从火锅中捞出剩余的羊肉,都放在碗中,递给李泰,“骨头汤不能多喝,也要适可而止,再者说这种汤喝多了也腻得慌。” 临走前,张阳又叮嘱道:“让许敬宗和处默将人手都收回来。” 来买造纸术的有一个利益团体,这个利益团体是赵郡李氏与江南道的国清寺。 李玥拿着手中的账册惆怅道:“夫君可以将造纸术拿出来,但是他们得到的只是造纸术,而不是技术。” “而父皇可以得到的将是骊山的整条生产线,以及整个流程?” 张阳躺下来,枕在她的腿上,“媳妇高见,我这个做夫君的很佩服。” “在此之前,夫君还要诈他们的银钱,实在是狡诈。” 张阳舒服地蹭了蹭,闭着眼让她掏着耳朵,嘴上说着:“他们要想清楚自己在和什么人做买卖,买不到造纸术的技术,但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那他们能得到什么?” “可以买到教训。” 看夫君闭着眼笑着,李玥一声叹息。 夜已经深了,小熊总是喜欢睡在女儿的房前,听到它的鼾声,张阳起身吹灭了油灯。 清晨时分,一觉睡醒,见媳妇一直看着自己,她明亮的眼神使劲眨着。 “怎么了?” “我梦见家里要有儿子了。” 张阳狐疑看着她,“这还能梦见吗?” 李玥一脸认真点头,“还梦见我们的儿子把长安城给炸了。” “嘶……”张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看看天色还没完全亮,孩子们也没到睡醒的时候,张阳低声道:“那我们争取再有个儿子。” 直到朝阳完全照在骊山上,李玥羞愤地穿着衣裳,她对夫君这等行为很是抵触,以后要坚决反对。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男人的浪漫 婶婶已经做好了饭食,孩子们正吃着,李玥整理着自己如瀑一般的长发也坐下来。 小清清今天的胃口格外好,拿着小勺子,双手还显笨重地往嘴里送着饭食。 李丽质带着弟弟妹妹们吃得很安静。 只是尝了一口,李玥便皱起了眉头。 王婶小声道:“公主殿下,是不合胃口吗?” 李玥小声道:“家里的盐是不是不够用了?” “是太寡淡了?” 她缓缓点头,神色凝重地看着这碗粥。 张阳哧溜哧溜吃得痛快,“咸淡正好呀。” 李丽质刚吃完放下筷子,“嗯,婶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皇姐这些天口味越来越重了。”张阳拿起一颗咸鸭蛋,剥了壳放入她的碗中,“搅和着咸鸭蛋吃。” 一口粥配着咸鸭蛋入口,李玥这才点头,“嗯,这样就好多了。” 与平静的骊山相比,深秋季节的长安城内,天才刚刚敞亮,朱雀大街上很热闹。 裴宣机来到长安城的一处宅院,宅院位于通善坊的一处街角,从热闹的朱雀大街穿过的时候,这里还显静。 在这里还有不少的佛门子弟,自从当初的胜光寺在一场雷雨中倒塌之后,不少僧人没了去处只能暂留街巷中。 心中厌烦地看了一眼这些和尚,裴宣机心中只想娶个五姓女,而后走入仕途,成为望族中的一员。 推门而入,就见到了李政藻正在院子里看着书卷,而那老和尚慧旷正坐在屋内打坐。 来此处,其目的就是聊一聊情况与当下的形势。 现状就是今日一早,骊山的村口有数驾马车,马车上放满了银钱,派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晓,足足有二十万贯,这是天可汗要买下骊山造纸术的定钱。 “你且放心,想娶族中女子为妻,老夫一句话便可以了。”李政藻悠闲地说着。 至于所娶的女子是何样,又或者是不是带着孩子的女子,根本由不得裴宣机去选。 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五姓女子不愁嫁。 “老先生,今日一早在下拜年派人去骊山打探情况,据说是天可汗给的订钱,他给的我等所出两倍。” 闻言,李政藻抚着自己的胸膛,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二十万贯呐,这到底不是小数目。 裴宣机安静的站在一旁,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屋内的慧旷和尚开口道:“不过是二十万贯,按骊山的意思是只要谁的钱多,就给谁。” 又念了一声佛号,这个和尚接着道:“张阳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也会因为自己的贪念,而毁了自己,这世上人人都有弱点,他不会例外的。” 李政藻没了看书的心思,听着那老和尚说教,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老夫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慧旷和尚站起身,一脸虔诚闭目在念一声佛号,“银钱只要比天可汗多就可以。” 李政藻迟疑道:“潼关的十万贯已经是老夫的全部家底。” “佛门可再出二十万贯,皆是为了世人,老僧让各地寺庙安排。” 裴宣机打量着俩人的神色,大家貌合神离,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也有各自的打算,谁也不服气谁。 就因为造纸术,李政藻与佛门一起联手,想要拿下骊山。 慧旷和尚走到宅院,外面的一群人僧便迅速站起身面露虔诚之色。 “为世间除恶本是我等的职责,要对付骊山没有这么难,尤其是张阳其人更好对付。” 老和尚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远。 裴宣机站在原地,小声道:“老先生为何一定要与这些人走在一起。” 李政藻颔首道:“难道你以为老夫看不出他们的用心的吗?” “在下明白了,老先生是身不由己,身系家世重担,只能出此下策。” 李政藻颔首道:“老夫素来清贫,他们才是最贪婪的人!” 裴宣机稍稍点头。 骊山,这场买卖的核心人物,唯一可以决定将造纸术卖给谁的人,便是张阳。 而这个拥有绝对可以做主权力的人正在自家温室中忙碌着。 李玥帮忙种下萝卜的苗,夫君每种下一株菜苗,自己便用水壶浇水。 张阳的手艺一直很好,这个水壶做得别致,水壶有一个长长的壶嘴,壶嘴的出水处安了一个陶碗。 夫君将陶碗缝上,打出一些小孔,倒出来的水就是一条条细长的水流,很是漂亮。 拿着这种水壶用来浇灌菜苗也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终于将原本的花苗地,改成了菜苗地,张阳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冬天的时候就有新鲜的菜吃了。” 闻言,李玥抬头看了看天日,“今年冬季来的晚,可以多种一些。” 夫妻俩站在偌大的温室中,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菜苗,很是满足。 “皇姐!姐夫!不好了。”李治匆匆跑来,“小清清要将姐夫书房的图纸都烧了。” “什么?”李玥闻言快步离开。 夫妻俩来到自家的书房中,女儿的一双小张正在整理着一张张纸。 见是爹娘来了,她咧嘴笑道:“娘,女儿想烤鸭子吃。” 李玥伸手抱起她,“天天吃鸭子,你也会成鸭子的。” 女儿看着自己的一双小胖手,因为碰了纸张上的墨水,有些脏兮兮的,“娘小时候与爹天天有好吃的吃食,女儿也想吃。” “让婶婶给你做。”李玥抱着她,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胖脸,“今天继续学握笔与写字,以后不许进你爹的书房。”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书房,“这么多纸可以用来生火的。” 李玥又道:“家里不缺纸,书房中的纸张你不能动。” 给女儿洗着手,她的神色又严厉了几分,小清清耷拉着脸,只好认命地继续写字。 张阳走入自己的书房,打开自己桌案上的抽屉,拿出一些小零件。 燧发枪的开火装置还没做好,有许多细小的零件需要打磨,这种精细活只能自己来。 将之前的零件组装好,张阳拉开装置上方的一个拉环,拉动拉环之时也会压紧内部的弹簧,再是扣动扳机,松开了弹簧的扣子,上方的击铁会因为弹簧的作用力往下撞。 只听一声脆响,燧石撞在一起,打出一些火星子。 目前来说能做到这一步,燧发枪的框架基本上完成了,接下来就要调整火药的配比。 因为枪管内产生的爆炸力多少,决定了射程与精准度。 看来还要继续试验,调整配比。 枪管内部也要保持一定的密闭,更要能够承受住爆炸力,不然还会炸膛。 技术难题还有很多,光是从构思到画图纸就伤透了脑筋。 重新将零件放入抽屉中,能够决定先前的两个条件,涉及两个基础,一是火药的具体配比,二是枪管的构造。 都是基础中的基础,张阳骂娘道:“去你的圣人,你们就是技术基础发展的最大阻碍,都是被你们害的,老子还要从头开始造。” 圣人前贤都是害人精,同样有这个共识的就是人在骊山的李泰。 现在李泰还在为了压力锅的气管绞尽脑汁,煅烧出来的铜管要将它们掰弯,因为刚刚出炉的铜管还带着温度,这是将铜管塑性的最好时机。 年轻人喜好或许是汽车与引擎,可对于张阳来说却是另外一回事,从小经历过父母辈的五金手艺熏陶。 还记得父亲用残余的铁料与零件,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小型蒸汽机火车头。 那火车头很小,可以放在桌子上。 那是自懂事以来,父亲给自己做的第一件玩具,而且是轮子真真实实会动的火车头。 这都是父亲给予的熏陶,小时候没事做就喜欢看着那个小火车头跑动。 心中也养成了对那种更原始的动力的一种痴迷,像是老旧的火车,拖拉机,又或者是汽轮机。 有时候想想,许多男人人到中年都喜欢机械设备的原因,就像是家里的父亲退休之后,也会留下自己的小小车间,平日里做一些物件。 他对金属的熟悉度与掌握度,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没法超越,因为上辈子长大之后便读了更能够改变贫困生活的专业。 也很少去父亲的车间走动,回忆起那时候,很是可惜没有子承父业,一直以来父亲都很遗憾,喝多了就会絮叨。 以至于现在要从头捡起来当初的手艺,张阳觉得异常地吃力。 机械能够给男人带来力量感,与动手能力带来成就感,父亲退休之后,闲着无事在自己的车间中,一忙活就是一整天。 车间就是男人的浪漫。 这就是张阳上辈子的记忆。 此刻李泰终于掰好了几节铜管,掰弯处还有几处扁平,顾不上这些细节,先是将其接入了压力锅中。 不多时铜管不少地方开始漏气了,李泰气得跺脚,“怎么又这样!天杀的!” 气急败坏的李泰走向骊山,却见姐夫就坐在山腰处,看着铁匠坊。 “姐夫,那铜管总是漏气。” 张阳拿出一枚铜钱,“我发现一个一直以来疏漏的问题。” 用宽大的袖子打去石阶上的尘土,李泰懊恼道:“什么问题。” 张阳观察着手中的这枚铜钱,低语道:“不论是开皇五铢还是现在的通宝铜钱,他们在铸造铜钱的时候,为了更好地塑形,往往会加入一些其他的东西。” “至于加入了什么,现在还没摸清楚,我们骊山也铸造钱币倒也不用在意这个。” 李泰的神色凝重,“姐夫的意思是,这些铜币本就是不纯的?” 张阳颔首点头,“一直以来没有解决的漏气问题,是因为铜钱内还有别的成分,金属的熔点不同,其中的杂质没有去除干净。” 听得李泰又是神色纠结,“这杂质要如何去除。” 张阳收起自己的铜钱,“铜是较软的金属,这种金属中被掺入杂质很难去除,因为它们是被压铸在一起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原本就已经成型的铜管上,会有如此多细小不可见的小孔。” “用炉子烧时,要时刻关注铜钱的变化,看看能否析出其中的杂质,温度过高过低都不行,可以尝试一下掺入煤粉,若是可以的去找你父皇要些精铜有大用。” 李泰一一记下姐夫的嘱咐,经过这一年来的专研,魏王殿下都可以做个称职的铁匠的,对铁器的了解已经不比寻常的铁匠少。 江师傅站在铁匠坊外,看魏王殿下想铸造的事物又失败了,气馁摇头。 “老师傅,那不是张阳吗?”有铁匠指着山腰处。 江师傅看向远处的骊山的山腰处,魏王殿下正和一个男子低声说着话,仔细一看确实是他。 当初就嘱咐过他,要他离开魏王。 江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忙着,上一次是琉璃,等这一次造出这个怪东西后,一定要让他离开魏王。 两人还在山腰处聊着,侍卫快步而来,“魏王殿下,那裴宣机又来了。” 李泰没什么兴致,直接甩手道:“不见。” “他说是来与魏王殿下商谈定钱的价钱。” 李泰这才站起身,“不妨去见见。” “劳烦魏王殿下了。” 听姐夫这么一说,李泰摇头叹息,“不妨事,等以后不要再让本王继续做坏事便好。” 一阵清冷的秋风吹来,张阳收紧自己的衣衫,一路往山上而走,看来就要入冬了。 又是一天过去,李泰与裴宣机聊得很愉快,对方答应出钱三十万贯,以支付造纸术的订钱。 这笔钱要来年开春才能,毕竟是数目如此巨大,不说凑齐,就算是运送也需要一些时日。 一场霜降之后,中原大地的风越发寒冷,温室内落了一些霜,但这不妨碍温泉提供地暖,让菜苗们茁壮地成长。 这次温室建造得很成功,从这里离开,张阳走入了藏书阁,一走入藏书阁,入眼的便是一个个巨大的书架。 现在还有许多书架是空的,但不用太久这里的书架上都会放满书。 张阳迈着脚步走上藏书阁的二楼,李玥就在这里的二楼,这里挂着三块大木板,木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落后的回鹘人 她的数术水平从去年开始便遇到了瓶颈,自己也没什么能够教她的了。 现在她要进入大衍求一术的境界,要开始算逆元,这个概念是从她从张衡所著的《算罔论》中得来的。 想要数术的脚步更上一个台阶,她只能摸索着前人留下的脚步,一步步摸着石头过河。 张衡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媳妇想要与这样的人比肩还需要努力。 李玥执笔写着算式,手臂有些酸了便停下来放松片刻,“咦?夫君什么时候来的?” 张阳喝着茶水坐着,“有一会儿了。” 夫妻俩平时给弟弟妹妹们讲课,李玥讲解数术上的见解,而张阳给孩子们讲述科学上的小知识,偶尔还会讲一些故事。 夫妻俩用这种方式一直影响着孩子们。 张阳放松着,将身体的重量完全放在身后椅子的靠背上,目光盯着那木板上密密麻麻的算式,低声道:“你也不要太痴迷了,慢慢来不要着急。” 李玥稍稍点头,“嗯,今天有了些许想法,想要倒推算一遍,可是事与愿违。” 当进入了高数的境界,想要再寸进是很难的,数列,导数,线性代数。 如今她所在的领域就是导数。 张衡的《算罔论》能够给予她一些启发。 但碍于篇章限制,他老人家当年写的也不多,需要寻找散落在中原各地的其余残卷。 见夫君的神色凝重,李玥好奇道:“怎么了?” 张阳皱眉道:“我在想封闭条件下,如何增加爆炸力。” “看来夫君的烦忧还没化解。”李玥舒展着懒腰,过了年她就二十三岁了。 看她张开双手,伸懒腰时的神态,与小时候没有区别。 夫妻俩相知相互依靠生活这么多年了,彼此都很了解,她在一旁的躺椅上躺着,“河西走廊的互市很不错,骊山的酒水到了河西走廊就被贩卖一空,已经让婶婶们加紧对酿酒场的安排。” “嗯,效果这么好,倒是让我意外,看来西域人还是很有钱的。” 藏书阁内有很多窗户,这些窗户成排开着,考虑这是在骊山上,等关中到了雨季之后会潮湿,这才装点了这么多的窗户。 想到当初要建成这个藏书阁,一家人没少受累,那时孩子还没出生。 “眼下新家已经落成,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两年。” 张阳点头道:“过了年安排一下吧,让你父皇来一趟骊山,有些事情要与他商量。” 生活是生活,事业还是要忙碌的,尤其是大唐的外交事业。 就算是对朝中的事情不闻不问,外交大业再不管不问也不行。 张阳忧心道:“大食又向波斯进攻了,裴行俭来信说出了他的忧虑。” 这两年李玥很少关心朝中的事情,毕竟村子里的经营也要顾着,光是这些都已经让她忙不过来,能够抽出时间研究数术,也是难得。 休息了片刻,夫妻俩一起走出藏书阁,到了秋冬季节,华清池的池水越加清冽。 只是清冽得连一条小鱼都没有,池边有一张石桌。 俩人久违地开始下棋,棋盘放好,棋子也摆放整齐,一群弟弟妹妹也围了上来。 棋局开始厮杀,下棋很快,双方的棋子都被吃了不少。 小清清虽然看不懂,可叔叔姨姨们都围了上来,她也要看。 李丽质只好抱着她,一起专心看着棋盘上的厮杀。 李玥的进步很快,棋路也比以前更成熟了。 但双方的厮杀得很凶,棋盘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了,直到李玥发现已经没有棋子能够过河了,叹息一声,“终究是输了。” 李丽质小声道:“其实皇姐只要在黑棋的马过河之后,拿下那三个卒子,便可以转败为胜。” “嗯?” 听丽质这么一说,李玥的神情稍有振作,“看来依旧是棋差一招。” 张阳诧异地看向李丽质,这丫头的悟性真不错。 “公主殿下,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李玥收拾着棋盘,“先用饭,午睡过后让姐夫给你们讲课。” 一大群孩子嬉笑着离开。 下午的课程,张阳给孩子们讲解着热胀冷缩的原理,只不过午后,李玥吃点心的时候,就有了作呕的反应。 婶婶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公主殿下,可有盘算过日子?” 李玥眉头紧锁,看向夫君。 张阳笑道:“你们都自己作题,我带你们皇姐去看看孙神医。” 孩子们很听话,在徐慧与小武安排下可以让她们继续解题。 杨婶开口道:“其实上个月开始公主殿下口味越来越重,便有所猜疑了。” 王婶也叮嘱道:“身体有恙,公主殿下,万万不能小觑。” 李玥不舍地看了眼那碟葱油煎蛋,只能任由夫君牵着自己的手,前往医馆。 一路走去她的神色也有紧张,等到了医馆,孙神医最近也很清闲,他的千金药方就要编撰完成,如今只剩下药理上的验证了。 目光打量夫妻俩人,孙神医诊脉片刻,了然点头,“公主殿下的脉象很平稳,身体养得不错,孕象已显。” 李玥低声道:“难怪会有那样的梦。” 孙思邈又道:“这倒是与梦境无关,只不过心有所想便有所忧虑,或许公主殿下早有察觉,却又不敢断定。” 被孙神医一眼看穿,李玥的脸颊红了几分,俏生生看了眼夫君,见他一脸不在意,甚至拿着一旁的医书正看着,挥起自己的拳头,撒气的往夫君身上锤了三两下。 张阳放下书卷,便问道:“如今起居上可要注意什么?” 孙思邈叹道:“先前已有一个女儿,这是公主殿下第二次有身孕,起居上自然要更注意,不过这两年公主殿下身体调理得很好,须再过段时间贫道才能再做打算,当下并无需要注意的。” 夫妻俩得了话语,便告别离开。 李玥抚着自己的小腹,“真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来到医馆旁的一个小院子,张阳见到了正看着墙壁发呆的温彦博老先生。 带着媳妇一起向老先生躬身行礼。 一旁的仆从见状也急忙代老老先生施礼。 回到家中,李玥将身孕的事情告诉了婶婶,两位婶婶当即开始布置。 只有小清清还是很好奇,“我要有弟弟了吗?” “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夫君的话语打断了她的好奇心,让小清清委屈地撅着嘴,她不服气道:“一定是弟弟。” 李玥抱着自己的女儿,“对,一定是弟弟。” 两位婶婶又将家里收拾了一番。 “还要做一些新衣裳。” “以前小清清穿不下的衣服可以给孩子穿。” “嗯,能省就省。” “还要再收拾个房间出来。” “这间偏房就不错。” …… 婶婶们的话语声不断,她们很是上心。 以前女儿快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她们现在还是这般。 朝中又送来了奏章,回鹘又派了使者来长安城,他们接受了大唐朝的管辖,并且愿意一起修建天可汗大道。 自汉以来回鹘人就是北方游牧人中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经过汉魏之后,到了隋朝时期,回鹘的势力已经扩大到了伊犁河流域。 这支在贝加尔湖以南的部落,在前隋时期迎来了巅峰,谁让他们现在遇到了天可汗。 回鹘往后每年都要向大唐朝贺,献上牛羊,在张大象和许敬宗安排下,他们按照每年回鹘人盈余的牧场每年收三成的牛羊作为朝贺。 正威风的天可汗手上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回礼,只是给盐与书卷回礼给回鹘人。 李世民给了吐迷度可汗的名号。 回鹘有了大唐承认的地位,在漠北也有了他们自己的地盘,从高昌,到现在西突厥,乃至东突厥,这些统领各地的各族子民的可汗,皆是天可汗的臣子,拜大唐为上国。 许敬宗与张大象派人修建瀚海都护府,自此大唐的管辖范围向北一直扩张到了贝加尔湖以南。 对回鹘人来说,盐是他们喜欢的,也是他们想要的。 但书卷就另当别论了,自汉以来,霍去病征服了匈奴之后,留下来的回鹘人也会用汉字。 文字这种东西对现在的回鹘人来说还是很遥远,他们并没有写书信与文章的习惯,文明的落后程度远不及现在的大唐。 所以张阳觉得李世民给他们书卷,是希望能够用中原的儒法来教化还显野蛮的回鹘人,这是教化突厥人开始的过程中,顺便尝试教化一些回鹘人。 在张阳看来回鹘人拿到了这些纸张书卷,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说不定会被回鹘人拿来擦屁股。 嗯,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回鹘的吐迷度可汗就是一个不识字的人。 当一个人在情急之下,会将眼前的一切事物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当回鹘人要解手之时,没有可用之物,他们就会想到纸张的用处,并且他们发现纸张的使用过程很舒适,会继续这么做。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这种事情天可汗也不会计较,已经送给了人家,哪有再追问的道理。 当年汉代的教化还没完成,中原在汉末陷入了战乱,与关外断绝了联系。 这种教化也在那时候断了延续,现在天可汗又要重新拿起这件事,殊不知没有强大的教育力量,想要教化这么一支蛮族,谈何容易。 出发点是好的,过程却是充满坎坷的。 张阳放下书卷,心中感慨这种支教事业还要继续,只有大唐越来越富强,大唐的外交力量也能越来越强大,这是相辅相成的。 再看波斯,大食人的进攻下,果然连连失守。 波斯王子卑路斯,几次想要向安西都护府的裴行俭求援。 就算是带着西突厥兵马的阿史那杜尔再骁勇,也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大食人。 张阳写下一份奏章,想要大唐驰援波斯的前提,就是波斯王子卑路斯必须登位成为波斯的国王,并且交出管辖权给大唐的天可汗。 这只是前提,莫名又觉得借着天可汗的威名,手拿外交权对关外诸国巧取豪夺又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忙完了眼前的事情,张阳疲惫地搁下笔,也不知道辽东的形势如何了。 李义府和大安,至今没有送来消息。 李玥踩着布鞋坐在边上,眼神带着求助,“婶婶都不让我穿草鞋了。” “为何?” “会着凉,可在家里还是穿着草鞋舒服。” 张阳拿起家门口的草鞋,拿入屋中打量了一番,媳妇的脚其实一点都不小,比寻常女子都要宽大。 拿出自己的工具箱,往草鞋的后跟处扎了几个洞,做了一个简易的后跟。 再将前段的鞋面用棉布盖上。 一个样式独特的鞋子就做好了。 “我管这个叫做拖鞋。” 李玥穿上试了试,眯着眼幸福地笑着,“嗯,穿着很舒服。” 等她穿着一双样式独特的拖鞋走出屋门,惹得王婶瞪眼看了许久。 “公主殿下莫动。”王婶低头仔细观察,甚至绕着前前后后看了一番,看这鞋子是用草鞋改的,倒是也能用于御寒保暖。 杨婶也过来看了看。 李玥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等候着婶婶的数落。 不过两位婶婶达成了共识,这鞋子穿着轻便也能御寒倒也没计较。 皇姐有了称脚的拖鞋,弟弟妹妹便也想要。 张阳经不住清河与东阳一人抓着一只臂膀,晃着手臂央求,也只好给弟弟妹妹也一人做一双。 不过这群小没良心的,天色入夜就去睡了…… 张阳还在油灯下做着拖鞋,眼神酸了便闭目片刻,继续缝缝补补。 华清池边的一处小房间中,李丽质与清河还有东阳坐在一起。 房间内的油灯已经灭了,只有皎洁的月光照入。 东阳看了看主屋的灯火还亮着,便沿着大通铺爬来,其余的妹妹已睡着。 清河低声道:“皇姐,我也不想嫁人。” 面对两个妹妹,李丽质安慰着,“你们都放心,皇姐说过我们年满二十岁才能嫁人。” “那要是父皇下旨了该如何?”东阳低声说出自己的担忧。 “当初,我也要被父皇下嫁,还是皇姐与姐夫帮着挡下来的。” “嗯,姐夫和皇姐一定会帮我们的。” 屋内的几个小丫头眼神坚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立冬 李丽质看妹妹们都安然躺下了,她这才放心睡下。 这么多的弟弟妹妹,要照顾起来何其费心。 现在的皇姐和姐夫能够看着她们,将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费心。 深夜,张阳还在给弟弟妹妹织着拖鞋,天黑就睡,这帮小没良心的。 李玥织着衣服,“来年开春又要换新衣裳了,孩子长得真快。” 两位婶婶帮忙收拾着屋内的玩具,杨婶低声道:“听说关中的盐价又便宜了,一斗盐只要十文钱。” 李玥低声道:“这是好事呀。” 与吐蕃一战赢了之后,吐蕃的盐湖也到了天可汗手中,如果关中盐价有所波动,这一定和天可汗有关系。 总不能这些盐都皇帝一个人吃了吧,宫里人再多也吃不完。 距离朝堂越远,越能够看清现在的局势。 张阳将孩子们的夏天穿的草鞋改成了拖鞋,再将这些拖鞋从小到大依次放好成一排,颜色各异,成双摆放整齐。 “也不知道皇宫怎么养这些孩子的,她们的童年乐趣太少,深宫不适合养孩子。” 张阳叹息一声看着夜色沉思。 李玥将孩子的衣裳重新改了改,每当秋天入冬的季节也是她与两位婶婶最忙碌的时候。 要给这些孩子准备冬天的衣裳,还要准备来年的新衣裳。 宫里确实也会准备,但总觉得没有骊山做出来的衣裳穿着舒服,也更漂亮。 翌日。 为了孩子们的德智体美全美发展,除了平日里的学习,还有锻炼的课程。 一大早孩子们从高到矮,站在一排,张阳带着她们绕着华清池跑步,就这么跑完五圈,她们一个个早就累得不行。 平时在宫中都是养尊处优,哪里会有这种锻炼,强身健体也是必需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锻炼是不能缺少的。 看她们一个个都累倒在地上,就这么席地而坐,而今天还有一件事。 今天李治要和小熊进行一场游泳比赛。 趁着现在的华清池池水还不是冷得彻骨,若是过了霜降时节,到了立冬,便不能再下水了。 天气一旦寒冷,孩子们不再适合下水游泳。 小熊与李治各自在起点。 “做好准备运动了吗?”张阳看着他问道。 李治重重点头。 而小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它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张阳退后两步,吹响一声哨,小熊与李治一齐入水,一人一熊在水里扑腾着,朝着华清池的另外一边游去。 小熊的水性向来很好,它在华清池游着的样子不好看,应付李治也是闲庭散步一般。 那五头小奶熊也在池边,几次试探要下去,爪子只是碰了碰池水,又缩了回去。 “稚奴,快一些!”东阳与清河在一旁喊道。 李治手脚不停地划着。 或许是小熊也不耐烦了,它一钻下水中,再浮起来的时候已经领先了一大截。 李治咬着牙奋起游着,小熊却已经在另一头上岸了,它抖索身上的水,抬着头很是高傲。 张阳跟在一旁,就怕李治会出什么事情,但凡他在池中有不对劲的情况,就当即下水去把他带上来。 就算是已经知道落败了,他还坚持游着,毅力和决心是不错的,是个可以培养的孩子。 终于李治也游到了对岸,他喘着气,面色通红。 李丽质拿着布巾递给他,“稚奴,水里不冷吗?” 李治使劲擦了擦一把脸,“在水里的时候不冷。” 一阵风吹过,李治又被冻得一哆嗦。 在宫女心疼的目光下,晋王殿下去屋内换了一身衣裳才出来。 李治的游泳方式方法都是跟张阳所学,游起来确实不慢,动作也很标准,可要赢过这头熊还是差远。 也不知道这头熊这般短小的四肢,是如何游这么快的。 无奈落败的李治坐在小凳子上,眼神盯着那头悠闲的熊。 不过在清河,东阳,还有李福,李明这些孩子眼中,李治已经很厉害了。 至少在这个深秋,她们也敢下华清池中游泳。 新家还要继续建设,早晨在自己的书房中为了燧发枪的铸造忙活了半日,下午就来到骊山的另一头,温室的后方,这里同样是一片瓦砾,原本这里是骊山行宫的一处道观。 没有道祖像,只有一个大炉子,像是炼丹炉。 眼下这个炉子已经被丢到了山下,成了一个无用的摆设,就当是个老物件也好。 张阳按了按地面还算是平实平整,再拿出自己的图纸,前后用脚步试了试距离,这片地正好给自己做个车间,以后可以用来做一些物件。 从立冬开工,到了来年夏天就可以落成。 张阳叫来了李治,李福与李明三个男孩子,一起搬运石料与木材,先做准备。 立冬这天,有村中小童牵着牛在旷野放牛,喂牲口需要干草料,在初冬的时候给牛拉出去好好吃顿,再回来时,需要备足干草料。 田野乡间小道上,每隔几里地都可以看到一两头牛,还有大牛带着小牛的。 皇帝在立冬时节祭祖之后,便走在乡野,看到有人家在忙碌着准备过冬的准备。 反倒是骊山在这个立冬时节与众不同,他们正在嗮稻谷。 稻谷是在夏天八月时收了麦子之后种下的,现在正是骊山收获稻谷的时候。 李世民捧起一把嗮在地上的稻谷,端详着。 这里的村民倒也不介意这种情况,毕竟能够进村子里的外人都不是坏人。 他们不认识天可汗,但知晓这位人物经常与上官仪来看工厂,就连上官仪都要对他恭恭敬敬,村民便不会去计较。 李世民又放下手中的稻谷,“这稻米长得并不好,也难得这小子每年都种。” 陪在一旁的尉迟恭回道:“陛下,是否告知魏王殿下。” 说着话语,尉迟恭还背着一个包袱,这个包袱很重,因为包袱中就是烧出来精铜。 李世民抬眼看向骊山上,“朕听闻青雀近日沉迷锻铁,就不去打扰他了,与他说不如去找张阳。” “喏!” 立冬时节要吃面,张阳给孩子做了羊肉葱油面,再熬了一锅鸡汤,将炖烂的鸡肉分给孩子们。 张阳往鸡汤上撒了一些葱花。 杨婶脚步匆匆而来,“县侯,陛下来了。” 端着手中的这碗鸡汤还没喝下口,便听到了屋外的话语声。 “朕听闻你往西域送了不少铁器过去,那些铁器做什么用的。” 一时间又没了心情喝鸡汤,孩子们从高到矮整齐坐在一排吸溜着碗中的葱油面,这是她们在骊山养成的好习惯,平时都要站得整齐,坐得整齐,上课跑步都一样。 看孩子们一个不少,整齐地喊着父皇,这让李世民心情大好。 再看他们的碗中那油亮的面条,这些孩子吃得香,顿时觉得自己也饿了。 张阳端着手中的鸡汤,皇帝就站在眼前,不知道此刻该如何下嘴,将碗递上,又啧舌道:“陛下,喝汤。” 这个问候方式应该还不错吧。 李世民低头看了眼,“骊山竟然还有葱?” 张阳回道:“自家温室种的。” “这鸡汤朕就不喝了,敬德你喝。” 尉迟恭行礼道:“谢陛下。” 张阳将手中这碗鸡汤交给眼前的大将军,尉迟恭双手接过,一口将整碗鸡汤喝完。 尉迟恭擦了擦嘴,“嗯,爽快!” 张阳又给他倒了一碗浓茶,“鸡汤虽好,但也腻,喝一口浓茶解腻正好。” “多谢。” 尉迟恭接过浓茶,一口喝完又道:“嗯,爽快!” 还是一样的话,这尉迟大将军喝汤喝茶喝酒都一个样,不愧是我大唐猛将,嗯,爽快! 李世民从锅中捞出一碗面条,将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地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本来锅里的面条剩的就不多,剩下的那些本来是留给自己的,看着皇帝将余下的全部吃完,张阳心中惆怅,恶毒的天可汗呐!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天可汗再次拿出他穷横的姿态,就这么大鸣大放地坐在别人家门口吃着饭食。 “你送去西域的东西那些铁器是什么?” 张阳一手摇着扇子,在山头望向远处,迟疑了好一会儿回道:“裴行俭他们在西域孤军深入,虽有朝中帮衬,他们在西域深处生活困苦,我只是希望可以改善一番他们生活,送去都是厨具罢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在乎自己的人手。” “我等皆是陛下的臣子,我只是让部下活得更好一些,让他们生活质量更好一些。” “当真?” “陛下不信就算了。” 君臣俩人彼此都不信任对方,这不妨碍君臣一起合谋与分赃。 “带朕去看看你的温室。” 将碗中的面条吃完,李世民抹了抹嘴,像是在回味还咽下一口唾沫,空碗放到了尉迟恭的手中。 天可汗来到温室旁,一个琉璃顶的温室就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打开门,见到其中郁郁葱葱的绿色,李世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朕一直以为,你自清贫而来不会自甘堕落,如今想来你也不过如此。” 言语中带着一些鄙夷,皇帝的目光满是嫉妒与羡慕,他走入温室中,伸手拂过一片葱,好似在确认,冬日里这般绿色是不是幻觉。 再抬头看时,李世民眼中多了几分纠结,“好好的一个琉璃顶,你为何要……” 张阳抬首道:“东缺一块,西少一片,像被狗啃过一样是吧。” “嗯。” 李世民正色点头,对这个女婿的审美感到了担忧。 不过他本就是一个怪人,怪人有奇怪的癖好,还有奇怪的品位,这就不奇怪了。 在这个骊山的新家走了一圈,发现和去年夏天没变化。 “朕这一次在陇西祭祖,来时便让车驾先回去了,出来走一走看一看。” 张阳揣着手道:“陛下能够走入乡间,看看这水土与人情,实乃大唐一件幸事。” “幸事?” “没错,有道是我们从群众中来,陛下当年也是群众的一员,自然要回归群众,了解我们最质朴的大唐风情,了解最广大的群众需要,他们想要的,便是民心所向。” “而且还要进一步与乡民,进行沟通深入交流,切实体会群众的需要,简而言之,多做实事,少说空话。” 做了十年的皇帝,李世民咋舌不已,“为何从未有人与朕说过这样的话?” 张阳笑道:“或许满朝文武大臣一直在说这样的话,只不过陛下没有在意而已。” “是吗?” 来到温室后的一片空地,这里是要修建车间的地方,现在这片平地已经清扫出来,一旁放着不少的石料与木材。 尉迟恭一直在一旁跟着,耳边是陛下与张阳的对话,这些话语从他的一只耳朵进去,一只耳朵出来,过了片刻便忘了几个呼吸前陛下都说了什么。 自动过滤了他这个大将军不想去听懂的话语。 人到中年,早已不是年轻时候驰骋中原的年月。 君臣两人在一旁的石料堆上坐下来,又道:“朕时常想不明白,洛阳的事情你是如何办到的?” 张阳狐疑道:“陛下应该是清楚的。” 洛阳事件的起末李世民心里当然清楚,只是还未想明白其中症结所在,为什么那些世家子弟会对白糖如此疯狂,耿耿于怀。 这件事过去一年了,那些洛阳子弟至今都被关在大理寺的地牢之中。 张阳一手撑着下巴,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其实要了解这个很简单,无非就是买与卖。” “正是如此。” 李世民中肯点头。 “陛下,当我要买肥皂的时候,一定会想不过是个洗澡的事物,这不重要,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以前的洗澡方式,对他们来说肥皂不是必需的,但人与人之间是要交往的,一个人身上如果带着似有若无的香味便容易与别人亲近。” “如此一来不就是有需求了?没有买卖就制造需求,哪怕是他们不需要的事物。”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那洛阳子弟的需求是什么?” 张阳笑道:“因为他们都在作一夜暴富的美梦。” 闻言,李世民笑了,这位天可汗茅塞顿开,忽然站起身,“韩非子说的不错,商人果然都该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温泉地,琉璃顶 张阳也站起身退后一步,“所以臣时刻修炼浩然正气,保持内心的清醒,不被繁杂尘事影响。” “你爱钱,你成不了圣人。” “陛下误会了,臣也没想成为圣人。” 李世民走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正在嬉戏打闹的孩子们,“朕今日想要饮酒。” 要做一个皇帝不容易,要做一个明君才是最难的。 现在正是这个天可汗的事业巅峰期。 且不说,自己一番话能不能改变皇帝对群众的认知,尽可能说一些是一些。 做皇帝的人,他们的三观多多少少都不太正常,从他无缘无故进了别人家门吃吃喝喝,就能看得出来。 给皇帝倒上了酒水,尉迟恭又放下了肩膀上的包袱。 包袱落地,响起金属的碰撞声。 见张阳侧目看着,李世民端着酒碗沉声道:“青雀让人给朕送来的口信,他说要他要造一个前古未有的造物,朕心有好奇倒也想见见,这是宫中的精铜。” 张阳打开包袱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精铜,分量不轻,数了数一共九块。 “这些可够?” “够了,谢陛下赏赐。” 李世民喝下一口酒水,拿起筷子夹起一些荠菜放入口中,“这个时节能够吃到新鲜的菜,当真难得,你过着这样的日子,如何还能清贫。” 这小子还在检查这些精铜的铜块,像是在验真假一般。 惹得一旁的尉迟恭神色也难堪,这般不信任的模样,令人心里很不舒服。 半晌,张阳终于验完了,“这些都是上好的精铜。” “哼!” 尉迟恭冷哼一声。 张阳带着笑容又拱手道:“敢问朝中给骊山的捐助,我们会在村子前立碑,记录陛下今日的赐予,都是为了骊山建设。” 李世民沉声道:“不必谢了,这些精铜可铸造钱币一千余钱,你且收着,孩子们在骊山也要吃喝。” 皇帝长良心了? 张阳心头警惕,不过再一想,这些精铜都是通过铜矿煅烧出来的,上好的精铜杂质也是最少的,倘若这些铜块能够造出一千钱,从分量上来看,足以见得如今通宝铜币中掺杂的杂质之多。 心头暗暗吃惊,又给李世民倒上茶水,“陛下,下酒不需要肉食吗?” “有这些菜就足够了,朕这些天一直吃的都是肉食,今日有蔬菜也是不错。” 感情你这个皇帝是想来吃新鲜蔬菜的? 皇帝来时带来了几块精铜,临走还带去了满满一筐的蔬菜,其中还有没有长好的萝卜。 他连萝卜叶子都不放过,等这位天可汗离开。 张阳瞧着自己家温室的菜地,狼藉一片,原本郁郁葱葱的景象现在变得凄惨无比。 种满菜苗的地,东少一块,西缺一片,像是…… 刚刚送走父皇,李玥见夫君抚着胸口一脸痛苦,好奇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张阳一手扒着门边,痛苦道:“我的菜地!天可汗呐!你真是恶毒,你连菜苗都不放过,萝卜只有拇指大小你都给拔了!” 听着夫君的哀嚎,李玥与两位婶婶又走入了温室,将这些菜地好好收拾一番,至少看起来舒心一些。 李玥又安慰道:“无妨,能种回来的。” 此去骊山的,皇帝的收获颇丰,立冬时节,人们都在为入冬做准备,各家各户的菜色都很不错。 皇帝得了不少绿菜,召集了群臣,在太极殿摆宴。 得了绿菜也就算了,皇帝一个人吃不完,还要宴请群臣,用来显摆。 当天夜里,宴席便摆好了,入冬之后田地里早已没了绿色,当他们看到一桌子的绿菜瞪大了眼珠子。 程咬金半晌没回过神,“绿菜?” 牛进达板着脸,“某家看到了。” “绿菜!” 程咬金又道。 秦琼吃了一口点头道:“真是绿菜。” 立冬时节,皇帝请群臣吃新鲜的绿菜,很有面子,要知道就算是富贵人家吃着难以下咽的莲菜。 眼下有了新鲜的绿菜,大家都吃得很欢实。 文臣一边,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以及岑文本,褚遂良等人吃着绿菜心中狐疑也不知道这些绿菜是如何而来。 “陛下,这些绿菜若是坊间人人都可以种出来,想必也是一大幸事。” 李世民面如愁色,“辅机,你说得倒是容易,这些绿菜朕都是从骊山所得,尔等可知张阳是如何种出来。” 陛下面露高深之色,惹得底下的文武大臣纷纷议论,李承乾吃着绿菜一言不发,心中好奇。 众所周知,在关陇一带到了冬季再难看到绿菜。 李承乾想到当初许敬宗向东宫进献的豆芽菜,那豆芽倒是不错,用豆子发出来的豆芽也不是绿色的。 听许敬宗解释过,这个豆芽菜乃是为了给河间郡王缓解如厕困难,张阳才将栽培之法说出来。 栽种简单方便,每每想吃就剪下来一茬。 许敬宗向东宫表露出来的好意,李承乾也不想拒绝,虽说他是张阳的人,或许是他觉得自从建立外交院,建设安西都护府之后,张阳对朝政便很少过问了。 从那时候张阳就萌生了退意,现在更是去了骊山,距离朝堂更远。 许敬宗确实是个能办事的干吏,李承乾吃着绿菜心中已有了将其收入东宫麾下的谋算。 其实这些只是李承乾想多了,许敬宗之所以会送豆芽给东宫,完全是因为张阳在意李承乾的身体状况,早年前在东宫的时候就知晓这位太子身体底子弱。 而许敬宗的探子早已进入了东宫,一直让人观察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得知太子也近日如厕不便,便也献上了豆芽。 并不是当下李承乾所想的投效之意。 误会归误会,解释不清的时候干脆不解释。 再回看眼前的太极殿内的宴会。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筷子,叹道:“他将骊山温泉水引入田地中,小小一片地种满了这些绿菜。” 长孙无忌不解道:“陛下,臣也时常与农户交谈,可就算温泉水,在天寒地冻之时,菜苗皆会被冻死。” “正是如此。”李世民双手放在案上,又沉声道:“他建造了一个温室,并且温室上方修了一个足以透光的琉璃顶,那些绿菜就种在琉璃顶下。” 琉璃顶?这是何等奢侈的物件,当朝国公不少,当年跟随陛下平定天下的文武大臣也俨然成了现在的长安新贵。 这些人手中尚且拿不到琉璃造物。 却闻骊山有个琉璃顶的温室,用琉璃作顶来培植绿菜,只能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长孙无忌感慨,“骊山县侯如此妙想能够在冬日中种出绿菜,可此等作风,如改地换日一般的作为想来不是人人都可以种出绿菜。” 众人纷纷点头,对赵国公这番话都表示赞同。 就光是温泉这一个苛刻的条件,就会难倒不少人。 “温泉地,琉璃顶,温室绿菜令人惶恐。”魏征闭眼朗声道:“陛下素来节俭,更以身作则为表率,令众臣民节俭,老臣以为骊山此等作风不得效仿,骊山奢靡令人发指。” 当年张阳得了高昌,将高昌献给了天可汗,这等泼天功劳让他得到了骊山行宫。 当下的骊山,张阳修温泉地,盖琉璃顶,来种绿菜。 说罢,想到回鹘人称臣,大唐以北再无战事,李世民举杯而起,“诸位饮胜。” 一众文武大臣起身行礼,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 在骊山的张阳并不知道绿菜与琉璃的温室,在长安城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只是一大早,张阳正与李泰商议着蒸汽机的下一步计划,就有人来到了村口,想要向骊山采买绿菜。 张阳听着上官仪的话语,摆手道:“绿菜自己家都不够吃,怎么卖?” 上官仪低声讲述着现在长安城的传言。 骊山外也就算了,骊山村内,李泰,上官仪,包括李渊都知道张阳一家的生活状况。 要说富裕确是有钱,但钱用的很少,钱库中的银钱也都留着,很少有取出来的时候。 多数银钱都用来经营村子里的买卖。 哪里有钱过奢靡日子,张阳自己都很久没有做一件新衣裳了。 李泰忍着笑意,“本王早就知道这件事势必会引起风波,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张阳看着手中的铜管一边道:“肯定是你父皇添油加醋了,还温泉地,琉璃顶,当真是将我说成了一个被物质给腐蚀的人?岂不知我内心坚定,怎会被那些物质腐蚀我朴实艰苦的内心。” “艰苦朴素的生活可以让人的心智坚定,魏王殿下也要保持朴素的心。” 李泰看了看身上的衣衫,“本王已经很艰苦了,现在一个月就吃五只鸭子,锦衣华服多年不穿。” 话语顿了顿,李泰小声道:“要不要去一趟长安城,向朝中说明。” 上官仪回道:“万万不可,如此一来只会身陷众矢之的。” “麻烦上官兄去长安城找几家与我们骊山交好的国公人家,派人与他们说以后我们骊山每隔几天就会给他们家送去新鲜的蔬菜。” 闻言上官仪晒然一笑便明白了意图,匆匆去安排。 铁匠坊门外,张阳与李泰相对而坐,眼前是几条刚刚烧铸出来的铜管,再看李泰刚刚掰弯的一条,弯处已经成了扁平状。 张阳从一旁的废料木盒中找出一根做坏的弹簧。 将弹簧反方向绕开拉直之后缠绕在铜管上。 “姐夫,这是做什么?” 张阳解释道:“在弯曲铜管的时候,一旦弯曲处呈扁平状且不说通气受到阻碍,很有可能会因此出现扁平处破开的情况。” “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李泰挠了挠头,一脸犯难。 张阳将弹簧拉着之后,缠绕在铜管的中段,缠绕处作为弯口,缓缓掰弯。 过了九十度之后,再将缠绕的铁丝取下。 李泰看着已经掰弯的铜管处,还是完好的管状,没有出现扁平状,不禁发问,“这是为何?” “原理很简单,受力的角度不同,当我们在弯曲铜管的时候受力点不同,而缠绕的铁丝化解了受力点,将压力分摊了,所以才能做到这般。” 李泰也亲自试了试,反复几次尝试,“还真是这样。” 又一个技术难点解开,魏王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张阳拿出精铜,“用这些试一试。” 李泰快步走回铁匠坊,拿着这些精铜开始烧铸。 江师傅回头看向铁匠坊外,张阳已然离去了。 “魏王殿下,这张阳办事可还应手?” “姐……”李泰清了清嗓子,尴尬笑道:“他时常能够给本王启发,是个有很多妙想的人。” 江师傅的烦忧之色更重了,这小子被魏王如此倚重,如何才能脱身? “老师傅,本王来便好。”李泰拿过他手中一篮子的煤石,都倒入炉子中。 江师傅小声道:“魏王殿下,老头子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便是。” 李泰没心没肺,满不在乎地说着。 江师傅弯下身子,“老头子与张阳商议过,让他离开骊山自立门户,老头子的手艺放眼长安也是数一数二的,若魏王殿下准许他离开,老头往后给魏王做牛做马,任由差使。” 李泰收住了笑脸,心说这都是什么事情,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个老师傅又是姐夫的故交,又不好得罪。 他费解地挠了挠头,只能劝道:“老先生不用担忧他,他……他比本王自在多,而且父皇也很倚重他。” “什么?”江师傅愕然,“他还给陛下做事?” “啊?”李泰恍然回神,这下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再是用力抓了抓后脑勺,勉为其难地挤出笑容,“等眼下这个蒸汽造物成功后,再与他好好分说如何?” 江师傅躬身行礼,“让魏王殿下担忧了。” 李泰连忙扶起他,“老师傅别行礼,千万不要再行礼了。” “当该行礼的。”江师傅固执地再次弯下身子。 “今天这日子是怎么回事,太欺负人了!” “魏王殿下,此话何意?” “张阳他……”李泰一跺脚,无奈道:“他活得比本王好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逆天时,改地利,夺造化 这些精铜很珍贵,煅烧起来不敢有浪费。 当不漏气的铜管做出来,李泰高兴地当天吃了三只鸭子,他对未来又充满了信心。 立冬过后的十一月下旬,关中迎来了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在骊山有这么一幅光景,那一筐筐的绿菜被装在推车上,由骊山的村民送入长安城。 长安城的城门这才刚刚打开,大雪纷飞的日子,装在箩筐上的绿菜被雪给盖上了。 从骊山而来的村民们,在朱雀大街上散开,将这些绿菜送入各家各户。 魏征是个清贫的人,本是雪天,今天起得比往日要晚。 家中夫人正在忙碌,他穿着衣裳走出屋门,捏着自己稀疏的山羊胡,却见自家夫人正在洗着一筐绿菜。 他在冷空气中呼出一口气,快步走上前,“这些绿菜从何而来?” 魏征夫人裴氏笑起来一脸的皱眉,她笑着道:“骊山县侯所赠,就是之前来我们家里走动的张阳。” “他怎么……你怎么就收了?” 魏征瞪着眼愣在原地半晌。 裴氏喜爱这些绿菜,她又道:“如何不收?家里叔玉,叔瑜两个儿子你可曾管过?莫不是要孩子们一起跟着你吃醋芹?” 魏征要再说什么。 裴氏又道:“张阳那孩子多好呀,还说下次再送来。” “你!”魏征见夫人已经将绿菜放入锅中,他又道:“你怎知张阳他几张脸几颗心?这等好意如何能收?” 裴氏当即冷下了脸,“姓魏的!老婆子嫁给你有三十年了,你知道家里有几只碗,几双筷子?你心心念念社稷朝堂,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你现在敢指着自己的婆娘了?” 魏征如鲠在喉,欲言又止,只得一声长叹。 裴夫人又道:“张阳那孩子念在当年你在朝中的照拂,这才送点绿菜来,你怎这般不知好歹,你看看还有不少葱和蒜呢。” 魏征挥袖又是一声叹息,这婆娘的嗓门大,已经吵醒了家里的孩子,只能快步离开。 在长安城收到绿菜的不只是魏征一家,甚至还有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就连岑文本和褚遂良都不放过。 绿菜难得,又不是名贵之物,大冬天大家都需要吃,又不好拒绝。 知晓有其他几家收了,也有人收下了骊山的好意。 给的绿菜并不多,也就一户人家吃一天两顿的量,省着点倒是可以多吃三两天。 一时间议论骊山奢华温室的声音,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消弭。 直到这件事传到李世民的耳中,孩子们不在宫中,皇后与陛下也清闲不少。 李世民今日本打算早朝后出去打猎,却闻骊山给了朱雀大街的几家国公都送了绿菜,本来不在意。 可再听王公公讲宫里的菜已经吃完了,他的脸色随即又黑了下来。 “这混账小子,知道给他们几家送,就不知道给宫里再送一些吗?” 王公公低声道:“陛下,骊山的宫女送来消息,说是山上的绿菜也不多了,这一次骊山县侯拿出的几乎是骊山所有的绿菜,留下的就够自家吃的。” 李世民低眉看着眼前的一碗黍米粥,还有一颗咸鸭蛋,顿时没了胃口,想吃绿菜了。 有道是得鱼忘筌,上树拔梯。 现在陛下就是这个心情。 “一直以来,朕对他处处容忍。”李世民没有下嘴喝粥,也没有动筷子,而是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大雪低声道:“朕一直希望权贵朝臣能有勤俭的作风,张阳年纪尚轻,朕念他有才能,这才处处栽培他。” “让他去东宫,让他主持崇文馆,又让他拜张公瑾为师,如今他有才能了,位列六部尚书,入中书省,却是他以为朕有所辜负他?” 听着陛下一番肺腑之言,一旁的长孙皇后,神色不好,身边的小兕子没去骊山,留在了身边,她正坐在地上玩着积木。 陛下的话语有一种苦心被张阳辜负的感受。 在皇后看来,陛下与张阳的矛盾,三言两语说不清,其实他是一个很有主张的孩子,他不喜欢处处被规矩限制。 虽说他家有很多的家规,可纵使有这么多家规也都是细枝末节的事。 而陛下一直以来希望将张阳收入掌中,成为手中一个听话的臣子。 可偏偏张阳就不是一个会听话的人。 说什么位列六部尚书,入中书省这些事情都是陛下的旨意,这些事情都是他躲着还来不及的。 雪花被风吹入殿内,一旁的宫女赶忙关上窗户。 帝王权术下,陛下又何谈好心与苦心。 时辰到了,李世民换好了衣裳,大雪天也要上朝,今年还有诸多事情要商议。 这位天可汗迈步走向太极殿,心里念着朝中的几件事,礼部把今年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来年他们要准备波斯与大食的安排。 前些天礼部的张大象送来奏章,波斯王无法统领如今的波斯,波斯王子卑路斯久居长安,已学了诸多治理方略,想必能够给波斯带去一些改观。 让西域驰援波斯的条件就是波斯王退位,让波斯王子成为波斯的新国王。 如此一来西域才有可能去驰援波斯。 这件事经过朝中的商议也批复了,旨意上个月就送出去了,也不知道此刻波斯的局势如何。 今天的早朝开始,殿外的风雪依旧,六部与中书省各自禀报完事宜,就有文臣弹劾武将这边收了骊山送来的绿菜。 立冬时候,太极殿夜宴上,大家都在对骊山的奢靡同仇敌忾。 面对文臣的弹劾,程咬金在殿内幽幽说了一句,“据传闻郑公与赵国公都收了骊山的绿菜。” 话音一落,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一张脸冷得犹如千年的寒冰。 魏征朗声道:“程咬金,你休要胡诌。” 程咬金朗声笑道:“魏征老匹夫,你牙缝里还有菜叶子!” 魏征下意识捂嘴扣了扣牙缝,又躬身向正黑着脸的陛下行礼,“陛下,家中收了骊山绿菜一事,老臣也是事后才知晓,不是那杀才所言这般。” 李世民的呼吸沉重,看着殿内的文武双方吵成了一团,神情麻木,这早朝又开不下去了。 这太极殿内每个人都在叫骂,大殿内争吵声一波高过一波。 李世民无奈起身离开。 皇帝这一走底下吵得更凶了,就因为骊山送了一些绿菜,让文武双方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李承乾好不容易逃出了太极殿外,刚出来喘一口气,一顶官帽又被丢了出来。 闭眼深吸一口气,李承乾苦笑不已,明明大家本是冲着骊山去的,现在倒好朝臣自己打起来了。 回忆完事情的前后,李承乾觉得自己又学到一个不得了的手段。 便也不顾身后的乱架,迈步走向了东宫。 一旁的侍卫道:“太子殿下,殿内这般情况是否要派兵来将他们拉开?” 这个侍卫是新来的,没有经验。 文武大臣一心为了社稷,争吵屡见不鲜,打架时常有之,别看魏征之流是文人,可打架起来那拳脚也是了得。 李承乾顺着这个侍卫的话又道:“那你便将此事告知金吾卫,看看是否可以派兵过来。” “喏。” 那新来的殿前侍卫正色领命离开。 殊不知这种局面没人敢轻易去劝架,往往劝架的也会挨揍,除非父皇下令他们停手,这帮大臣才会听话。 若是父皇都不管,那就只能等他们自己平息怒火。 北方的冷空气袭来,今年关中冷得彻骨,张阳坐在渭水河边钓鱼,渭水河结了一层薄冰。 而在骊山村口,一队马车在村口停下。 李泰与上官仪一起在村口迎接,裴宣机和慧旷,李政藻三人一同而来。 这一次的三十万订钱,从当初的秋天说起一直到现在寒冬时节才送来。 李政藻穿着厚实的棉衣,“骊山的织衣之法,老夫佩服,只需要这么一件就可以御寒。” 李泰请着几人入了一旁的棚下躲雪,上官仪已经温好了酒水。 慧旷和尚坐下来念了一声佛号,又道:“老僧不饮酒。” 又收回酒壶,李泰给李政藻倒上,“本以为要来年开春才能见到这银钱,没想到现在就送来了。” 已经是深冬十二月,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十数天,慧旷和尚笑道:“本是为世人来买造纸术,趁早为好。” 李泰皱眉道:“本王以为你们会说以免夜长梦多。” 与这个和尚相比,李政藻很喜欢酒水,他看着清澈的酒水,灌下一口。 酒水入喉如火烧,从脖子红到了脸颊,鼻孔透着直冲而上的酒气,酒劲直上脑门。 “好酒!”他拍案道。 李泰又给他倒上,“这是我们最近酿出来的酒。” 慧旷和尚小声道:“政藻,我等是来买骊山造纸术的,切不能因为这点酒水,误了事情。” 李政藻摆手道:“就这么三两碗酒水老夫醉不了。” 说着话他又喝下一口。 看魏王与上官仪却没有碰整个酒水,慧旷的神色又多了几分担忧,他站起身行礼道:“既然我等已经拿出了订钱,魏王殿下可否拿出造纸术,让我等一观?” 闻言,李泰从一旁的侍卫手里拿出一卷纸,纸张在桌案上铺开,一幅幅图入眼。 “这是骊山造纸术的部分营造所要的图,你们只是付了订钱,若你们可以拿出后续的两百万贯,我们便将全部的图纸交给你们。” 慧旷和尚仔细看着图,深怕漏下图中的细节。 李政藻定睛看着,目光也在盯着图纸中的细节。 按照姐夫的要求,将其他零散的图纸全部画在一张大纸上,这俩人都来自不同势力,他们不见得有多么地同心同德,只给一张的道理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争夺。 这图纸很复杂,复杂到自己花了半月时间才画好,他们想要临摹下来,没有骊山特制的尺子与圆规更难画下来。 除了这些还要有图中三视图的理解能力。 没有足够的知识,他们光有图纸也没用。 更别说营造了,没有骊山的特有的尺子与工具,想要造出来也很费事,这是经过几次改进之后的造纸流水线。 至于纸浆的配方没有写在纸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们。 只是在眼前三人的目光都在图纸上,却见上官仪将一包东西塞入了李政藻的包裹中。 李泰目光瞥见了没有说出口,也讶异于上官仪当下的举动。 想到他与李政藻以前有恩怨,便也当作没看到。 慧旷和尚除了是个佛门中人,也是一个博学的人,这人看着图纸暗暗叹道:“老僧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图纸,骊山造物名不虚传。” 李政藻收回目光没有讲话。 “听说骊山县侯用温泉地,在琉璃顶下种出了寒冬时节的绿菜,不过此等夺天时,改地利……” 慧旷和尚又念一声佛号,他正色道:“历朝历代以来夺天地造化者不得善终,骊山县侯夺天时,改地利,逆天行事势必有报应。” 李泰嘴角一抽,要不是在骊山这么久,与姐夫有一样的立场,说不定真被整个老和尚给蒙过去了。 “老僧以为,县侯应当拆去琉璃顶,改了温泉地,便在骊山上建设寺庙,才能了却此等业障。” 李泰笑道:“你个老和尚无非就是想让本王的姐夫也入佛门,不用想了,姐夫已自立山门,骊山学派将来一定会享誉中原的。” “哦?”慧旷和尚来了兴致,“敢问骊山学派就是夺天地造化,为满足一己私欲吗?” 老和尚说话时总是站在一种对错观之外的角度,这种说话方式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李泰一边给李政藻倒着酒水,言道:“难道天时给世间干旱洪水,人就活该要饿死,淹死,渴死?” 慧旷双手合掌,他闭着眼低声念诵了一段经文,眼还未睁开又道:“魏王殿下,是被什么蛊惑了心神?何出此等言语,若天要让世人死,会有佛的慈悲降临人间,就算是死了,也是去另一片天地。” “老僧圆寂之后,自会去见佛,讲述此生的功德,而骊山县侯若执迷不悟,就算是死后也会受尽苦难,他生前的享受只是刹那的云烟,死后要承受的酷刑,却是永无止境。”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骊山最赔钱的买卖 “魏王殿下,难道还觉得骊山县侯夺天时,改地利满足一己私欲是对的吗?” “哈哈哈!”李泰突然放声大笑,“老和尚,我骊山学派要追求的便是与天斗,与地斗!” “好一句与天斗,与地斗。”慧旷和尚低下头,“夺天地造化,逆天时而为,被世人所不容,骊山会有恶报,骊山县侯也早晚会自食恶果的。” 这和尚讲述得很平静,言语中虔诚之意也很足。 上官仪拿出契约打断了魏王与这个老和尚的辩论,又拿出一支笔,“还请两位在此契约上画押,一共四份,骊山,佛门,李老先生一人一份,余下一份交由在下做个见证。” 李政藻拿起契约便看了起来,纸张所写零零总总百余字,“这空缺的价钱是怎么回事?” 李泰解释道:“按照约定,你们采买骊山造纸术共计二百万贯钱,在银钱没有交付的情况下,你们先写个欠条,这个欠条等你们将两百万贯交由骊山,便能作废。” “只要画押了,骊山便可以在你们给钱之前,不卖给其他任何人,反之骊山会另作打算。” “至于空缺的地方由你们两家分,是一人一百万贯,还是谁多出一些,谁少出一些?” 慧旷和尚当即道:“当然是一百万贯!” “慢着!”李政藻喝了三碗烈酒此刻已是双眼通红,“当初说好的,可不是这般?” 慧旷和尚思量半晌,“自当是一方一半,如此也可以共用骊山造纸术。” 李政藻指着这老和尚言辞凶狠了些,“老夫只能拿出六十万贯,多一文也不会出。” 慧旷和尚啧舌道:“政藻,这是骊山县侯在离间我等,还望平心静气。” 这么一说,李政藻便又冷静了下来,缓缓提着笔就要画押。 李泰又道:“我们骊山向来信奉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就看李政藻的笔尖已经落在纸上,还未书写,李泰幽幽道:“老先生,立字为据呀。” 李政藻颤抖的手握着笔,笔尖落在纸张没有开始书写,便又抬起,“老夫以为不妥。” 说着话,李政藻便拉着这个老和尚走到了棚外,俩人在雪中开始争执。 裴宣机苦笑道:“让魏王殿下见笑了。” 李泰不以为意,又道:“裴兄,这老先生与这老和尚,貌合神离,早晚要从现在的合作成为敌对,不如裴兄跟着本王做事,念你也是个人才,本王向来欣赏你这样的人。” “在下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想娶个五姓女,了却余生。” 李泰在冷空气中叹息化作一团白雾,“可惜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雪中两人的争论这才停下,最后决定每人一百万贯。 李泰检查契约确认无误,“如此,等你们将两百万贯交付,骊山便会将完整的造纸术交给你们。” 慧旷和尚收好契约,念了一声佛号便离开了。 李政藻收了契约,又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上官仪,带着裴宣机也走了。 站在雪中送别这三人,看着人已走远,李泰这才问道:“上官兄在李老先生的包裹中塞了什么?” 上官仪低声道:“白糖。” 风雪依旧很大,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作本王,也放不下当年的事情,只不过江都兵变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其中是是非非谁也说不清,现在拥有白糖的人很少,孙伏伽在洛阳查案之后,所有的白糖都已封存,并且交易白糖的名册也已归档入库。” “很多人都在追查白糖的源头,此时若是李老先生身上出现了白糖,他百口莫辩,纵然要不了他的性命,也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到他。” “上官兄,本王说得可对?” 李泰侧目看去,上官仪哪里还在身边,回头一看,他早就走入了村子里。 这人最近怪怪的,当初江都之变是上官仪最大的心事。 李泰也不好追问,只能拿着契约走向渭水河边,姐夫带着斗笠就在这里钓鱼。 “大冷天的能有鱼吗?” “有的。”张阳晃了晃自己的竹篓,里面果然三条活鱼正蹦跳着。 李泰往手中哈气,将冻得通红的手掌搓了搓。 大雪无声地落在河面上,两人坐在河边好一会儿没有讲话。 “事情办妥了?” “嗯。”李泰重重点头 “再等等吧,不着急将这些债卖出去。” 慧旷和李政藻拿着那一卷图纸离开了,至于卷图纸最后会在他们之间哪一个的手里,只能看他们自己如何争夺了,这是离间计其一。 平分两百万贯的债务,这是离间计其二。 阳谋阴谋都用上了。 不怕他们乱不起来。 就算他们真的可以同气连枝,等骊山将这些债务卖给别人,一百万贯的债,一纸债务卖六十万贯都是赚的。 至于这债要卖给谁,可以挑合适的人,让其他家去上门讨债,就可以让门阀之间陷入无止境的内斗。 不怕他们不付钱,不怕他们拖着,赵郡李氏和佛门的债很值钱,六十万贯只是保守估计,讲到八十万贯都是划算的,名誉就值这个价钱。 至于要将这债卖给什么人,卖给多少人,需要合适的目标。 从而加剧李政藻与慧旷之间的矛盾,这是离间计其三。 不怕他们乱不起来,就算是他们不乱,也可以让人逼着他们自乱阵脚。 张阳又道:“麻烦魏王殿下告诉你父皇,就说我们骊山已经完成了交易,他们送来的三十万贯,买下了我们骊山的造纸厂所有人手和设备,拿出其中十五万贯给你父皇。” “喏。”李泰正声去办事。 李政藻和慧旷和尚买到的是造纸术,而李世民买到的是骊山工厂的所有工人和设备,可以立刻生产纸张。 如此一来一方买造纸术,一方买到技术。 骊山一鱼两吃,还得到了两百万贯的债务,成了最大的赢家。 至于他们的两百万贯能否支付已经不重要了,有的是手段让一纸借据,成为货真价实的银钱。 李泰让人将消息送到了长安城,李世民得了十五万贯很高兴,他看着一车车的铜钱与银饼送入宫中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比收赋税来得更爽快。 “朕的太液池终于可以修凿了。” 天可汗心心念念那太液池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时常去玄武门外看那条河。 现在太液池就要修建,除了修建太液池还要在龙首原再修一片宫殿,那是岑文本与袁天罡早就选好的地点。 盘算手中的银钱,李世民又觉得这十五万贯银钱用来开凿太液池,就是用了这些钱之后,往后又没有多少余钱了。 一想到张阳这人善用银钱,若是他来监造说不定能够省下不少银钱。 王公公低声道:“陛下,魏王殿下的人还在承天门外等着陛下的回话。” 李世民提笔写了一道旨意:“骊山造纸工刚所造九成纸张送入宫中,所印书籍由秘书监岑文本一概监理,骊山造纸厂所在以及人手如故。” 一道旨意匆匆送出了承天门,又被李泰的侍卫匆匆送到了骊山。 按照旨意上的意思就是造纸厂的归属交给天可汗,至于其他的一切还是由骊山负责一切如旧。 李玥整理账册,拿出其中一册交给了王婶,“只是骊山造纸厂所需的工钱与来年的成本,都给父皇。” “喏。” 一来一回间,李世民心情大好的当下就收到了骊山送来的账册,本来还在犹豫到底让谁来监造太液池,又想过让张阳来监造,但偏偏又不想用他。 既然造纸厂往后归属天可汗,所需要的一切成本都由天可汗负责,再看造纸厂一年花用的成本需要三百贯钱。 李世民瞪着眼翻看着账册,从贞观六年到现在每年都在亏钱,没有一年是赚钱的。 看得让人眼前一黑,李世民抚着额头,此刻终于明白了,难怪张阳会这么豪爽,还以为他多长一颗良心。 “这个混账小子!”李世民拍案而起,吓得原本站在一旁的阎立本也是一个哆嗦。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发怒,买了造纸厂之后,陛下昨夜睡觉都在笑来着,今日这是又怎么了? “还以为他长良心的?没想到他是将最赔本的买卖,卖给了朕!” 以骊山这么多年以来便宜的书卷价格,确实一直以来都是赔本买卖,就是供应给朝中的书卷,那都是纯赔本的。 陛下那拿着账册的手在颤抖,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在眼前,那就是造纸厂不赚钱,就算是再节省,抛却人力那也只是平衡支出。 李世民拿起一旁的茶碗,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又重重放下,茶碗中的茶水撒在了桌案上。 当初真该心一横,一咬牙作出决断将他吊死!吊死在承天门前! 也就不用看着他在骊山作乱。 王公公当即倒上一碗热茶,再给陛下身边的炉子添一些火,小声道:“陛下,太医署的卢监正有嘱咐,陛下的心火好不容易平息,不能再有了,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的。” 李世民喝下茶水,平复着情绪,目光落在站立不动,犹如木雕一般的阎立本身上,“若修凿太液池,十五万贯中,可以省去多少银钱?” “陛下,按照先前规划,太液池南北纵横有五百,算上殿宇东西连横万余米,这十五万贯紧要用还显不够,何来节省。” 李世民还想再问,话语哽在喉咙口又讲不出来,看阎立本老实本分的样子,多半都是实话。 “备车驾,朕要去骊山。” “喏。” 王公公慌忙应下,话语过了脑子,又一想觉得不对,再走回来,“陛下,皇后昨日就安排了,今日要带嫔妃与陛下一起去曲江池赏雪景。” 扶着额头,李世民神色痛苦,“那便明日。” 王公公小声道:“陛下,明日安排了与许国公,虞世南老先生一起论书法。” “那改日吧。” 见陛下妥协了,王公公笑着应了一声,“哎。” 造纸术当然是骊山所有赚钱买卖中,唯一赔本的一项,这一赔就是赔了整整五年,这五年来别说赚钱了,都是在倒贴钱。 现在张阳将造纸术交给了天可汗,骊山终于不赔钱了,苦了朝中本就紧张的用度。 经过阎立本与刚刚被任命为造纸厂监理的岑文本一起盘算了一番,若是朝中每年需要一万册书卷,那账目上的一年三百贯成本,还要再增加五倍。 也就是一年至少要亏损一千五百贯。 朝中用度本就是紧巴巴的,更不要说每年再给钱。 造纸术是个好东西,但这造纸术握在手中却需要银钱不断供养,便是一件很惆怅的事。 “凡事有利就有弊,这也是无奈。”阎立本感慨道。 “张阳不会死守着一个造纸厂,他定有办法。” 这是岑文本自结识张阳以来的发现,这人有很多妙想,以他的远见当真以为造纸术是赔本的?就算他现在目的达到了,这里面必定还有文章。 事到如今,李世民提着剑仰头怒道:“难道要朕去骊山求着他吗?” 陛下很生气,又将甘露殿打砸了一番,导致宫里也不会将值钱的物件放在这处殿内了。 要找张阳理论是必须,在此之前,李世民眼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尤其是今年的年关。 长安城郊外,十里外的一处官道,慧旷和尚冒着雪在驿馆外的一个卖红烧肉的贩子手中,要了一张饼。 那贩子小声与老和尚言语了几句。 闻言,慧旷和尚带着几个僧人急匆匆走入了李政藻的房间,打开他的包裹,果然找到了一个布袋,打开布袋,是晶莹的白糖,尝了尝确实是那股甜味。 老和尚再从窗外看去,那卖红烧肉的推着车已经走了。 李政藻匆匆走入房间,“关中天气当真冷得彻骨,过了潼关便会好些。” 再看老和尚坐在自己的房间中,李政藻又道:“你为何来老夫的房间?” 慧旷和尚将白糖放在桌案上,低声道:“洛阳白糖案人尽皆知,敢问李老先生,你何来的白糖?”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洛阳案终 李政藻惊愕地看着桌案上的白糖,半晌说不上话来。 慧旷和尚低声道:“当初洛阳白糖案人尽皆知,许多的人都在探查白糖的来历,如今洛阳的白糖已经封存,李老先生为何手中还有白糖。” 瞪着眼,李政走到桌案前,捏起一些白糖,仔细打量着,“老夫从来没有用过白糖!这不是老夫的!” 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冷空气从窗户和门中灌入,慧旷和尚低声道:“那为何会出现在李老先生的包裹中。” “定是有别人放进老夫的包袱。” 慧旷和尚又道:“白糖来历本就是个谜,是什么人拥有白糖,还能放入李老先生的包袱中?” 看这个老和尚的脸色,李政藻怒声道:“你是何意思,洛阳的白糖案与老夫没干系!” 慧旷和尚站起身,“今日之事老僧会保守秘密,至于到底是谁栽赃给了李老先生,还请老先生自己查探清楚,给我等一个交代。” 老和尚又拿出了包袱中的图纸,“既然李老先生还有这些繁杂事缠身,那老僧这就不打扰了,为保图纸无虞,老僧暂且带走了,等出了潼关再作联系。” “等来年开春,老僧会坐船去扬州,届时再论图纸归谁。” 这老和尚说完就带着图纸与白糖离开了。 李政藻站在房间内额头青筋直跳,这些白糖的来历有口难辨。 正当这位赵郡李氏南祖一脉的正房主事人,还在调查包袱中的白糖来历,有关李政藻还有白糖的传言,很快就传开了。 到底是谁传的,是那慧旷和尚,还是别人,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 李政藻也是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都是活成精的老狐狸,知道这件事定是有人安排。 慧旷和尚博学又能深谋,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带着自己的僧人离开了。 李政藻经过两天的查探,平心静气下来,想明白了三个地点,长安城的住处绝对是干净的,能够接触到这个包袱的也只有裴宣机,在骊山饮酒之时,是上官仪温的酒水,并不是魏王殿下准备的。 可就当李政藻有了追查的方向,清河崔氏的人就找上门了。 当初洛阳白糖案,清河崔氏的损失最大,亏损的银钱也是最多的,他们这一年苦苦追寻白糖的踪迹。 当听说赵郡李氏的李政藻还拥有白糖,也顾不得大家都是河北望族,当即让人先扣下了李政藻,并且让人去查赵郡李氏。 在雍州任职的崔家嫡系子弟崔擢,坐在李政藻的面前,整个少年人如此年纪都已是雍州的司功参军。 他如此年少就在地上有如此军职,是清河一地的望族安排的。 面对小辈在面前,李政藻正色道:“你家老货崔仁师在长安城还要称老夫一声兄长,你胆敢将老夫扣在此处?” 崔擢也是个兵痞子,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先前家中老父会礼遇你,是因为不知你手中的还有白糖,家中两位兄弟还在大理寺的死牢中是因为需要我们河北望族同气连枝。” “眼下你手里有白糖,我等只能先将你扣下,待我们查明了真相定会给个交代。” 崔擢低声道:“你也放心,范阳与太原其他几家也都在路上了。” 李政藻心生悲凉。 要说这个李政藻千里迢迢去了长安城,想要买下造纸术,不论骊山是如何印刷的,没了纸张的天可汗,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其中利害大家都明白。 只是这一次李政藻为了这一次交易,拿出了十万贯家底,佛门出了二十万贯。 之后各家还要再出百万贯,要筹集这笔钱,光是一家是不够的。 慧旷那老和尚眼看就要圆寂了,他需要调集各地寺庙的银钱,说不定这是这位自隋炀帝以来,当了一辈子和尚的慧旷,在圆寂之前为佛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但是眼下,有人去找慧旷和尚证实了,那白糖就是从李政藻的包袱中得到的。 这一次李政藻就算是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凛冬时节的骊山,整座山都成了银白色,李泰与上官仪喝着茶水,自四年前张阳用红楼向世家发出第一声怒吼,再用三年筹谋洛阳事宜,从贞观七年到八年,世家子弟陷入疯狂的两年后,上官仪用一袋白糖塞入了李政藻的包袱。 这场白糖案的矛盾转接给了赵郡李氏。 至此,骊山可以脱身而出。 就在贞观十年只剩下最后一个月,李世民向世家给出这位天可汗的决断,只要谁还掌握白糖,就会受到天下士族与朝堂的无止尽的追查。 李世民拥有决定万千人生死的权力,这位手握天下最高的权柄的天可汗一声令下,长安城前人头滚滚,那些被囚禁一年有余的世家子弟皆被斩首。 孙伏伽大声念着他们的三十桩大罪,告知世人他们为祸一方荼毒地方的一项项罪名。 而又有数百骑人马离开长安城,在马周这位巡察御史的带领下前往河北。 至此洛阳案告终。 喝完碗中茶水,一个侍卫来到李泰的身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李泰抬头笑道:“本王要去见一个人。” 上官仪点头道:“魏王殿下慢走。” 关中的风雪依旧很大,风带着雪花打在脸上很疼,李泰走出骊山村,在官道上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杨涟。 杨涟躬身行礼,“魏王殿下,如今的在下可还满意?” 李泰很满意,杨涟已经将自己吃成了比本王还要胖的胖子,就算是他现在走在朱雀大街上,当年洛阳的那些人也认不出他。 “见过你姐姐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吗?” 杨涟依旧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姿态,双手作辑在前,“魏王殿下放心,都交代好了。” 李泰拿出一张地图,“这是西域安西都护府的所在,往后就去西域,将这件事交给都护府的裴都护,给裴都护办完这件事,往后你与本王再无瓜葛。” “多谢魏王殿下。”杨涟双手接过地图与书信。 这人走入了风雪中,独自一人奔赴西域。 李泰又觉得那玄奘和尚依旧是个隐患,“应该在路上截杀这个和尚的。” “魏王殿下,卑职愿奔赴西域,将那玄奘和尚给……”侍卫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带着一脸愁容的李泰,走回村子,“姐夫说了,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那是否要安排人盯着那个玄奘和尚?” “不用了,父皇还在骊山上,我们要快些回去才是。” 此刻骊山白雪皑皑,孩子们在屋前打着雪仗,一颗雪球掠过华清池上方,径直站在了李世民的脑门上。 他机械般扭头看向始作俑者正是小兕子,李世民只得又扭回头,就当无事发生。 火锅里炖着羊肉,张阳又给陛下倒上酒水,“这酒水如何?” 李世民又灌下一口,“这酒水清冽,入喉如火烧,好酒。” 说话间,他又抿了一小口,“有绿菜,有酒有肉,你这骊山如仙境一般,传言中的蓬莱也不过如此吧。” “陛下说笑了,我这骊山破落房子,哪能与蓬莱仙境相比。”张阳的话语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世上也从来没有长生一说。” 李世民缓缓点头。 小熊在雪地里打滚,原本它是一头棕熊,现在都快成一头白熊了,浑身上下都是雪。 因为华清池的上游连通了温泉池,这也导致了即便是在冬天,渭水河都冻上了,华清池水面上也只有一些薄冰而已。 孩子们的雪仗还在继续,她们的脸颊和双手冻得通红,人手分为两派,互相丢着雪球,甚至用雪开始修筑小城墙。 这些孩子的笑声不断在骊山上回荡着。 李玥又有了身孕,她正坐在炉子边,翻看孙神医撰写出来的药经,想要从中学得一些药理,孙神医的千金药方还没编完全,就先送了半册给骊山。 近水楼台先得月,骊山得到的是孙神医编写的第一手药经。 闲暇之时,李玥便会拿起药经仔细看着,疯狂补充着她原本就有所欠缺的医学知识。 李丽质与徐慧来年就要行笄礼,与小武一起煎着牛肉,牛肉是父皇母后从宫里带来的,难得能够吃上一回。 屋内,长孙皇后与两位婶婶收拾着孩子们的新衣裳,婶婶们还要向皇后禀报公主皇子们的近况。 这么一大家子都在,骊山上很热闹,也很忙。 李泰匆匆赶来,来到姐夫与父皇的面前,“父皇,姐夫,皇爷爷执意要在棋艺上与邹国公分个高低,说是晚上才会再来。” 火锅中的羊肉已经吃完了,张阳见李泰来了,终于是拿起一旁俩碟切好的牛肉放入锅中,“这是陛下带来的牛肉,骊山难得吃一回牛肉,魏王殿下也尝尝。” 听姐夫的话语,李泰又看了看父皇的脸色。 火锅边很暖和,李世民喝着酒水已经脸颊通红,隐约有了醉意,“青雀,你也坐。” “谢父皇。”李泰拿过碗筷也给自己倒上了一些酒水,再殷勤地给父皇的碗中倒上一些。 要换承乾肯定不愿意坐在一旁与父皇一起吃火锅,也只有平时心思都讨巧的李泰会坐下来。 李泰享受地吃着几片牛肉,再喝下一口酒水,“嗯,爽快!” 张阳又往火锅的汤水中放入一些葱花,“陛下担忧造纸一直赔本,朝中无力维系?” 正巧说起这件事,李泰嘴里吃着牛肉,竖起耳朵听着。 李世民放下酒碗,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关节上坐得端正,因为醉意已经通红的双脸此时正色道:“朕看了以往造纸的账目,你们骊山一直都在亏损。” 张阳解释道:“确实是这样的,因为我们骊山纸张一直都很便宜。” “朕让岑文本担任造纸坊的监理,他与朕说过若是朝中要增加产出,成本还要再扩大至少五倍。” 李泰又捞起一块牛肉,放了葱花之后的火锅,再喝下一口汤水味道更好了。 听着父皇与姐夫的话语,他的目光也在俩人之间打转。 张阳思量了片刻,想着造纸坊所用的还是晾纸的工艺。 李世民颔首道:“听说骊山还是将造纸的图纸交给了他们。” 李泰连忙道:“父皇,骊山给他们的只是造纸所用设备的图纸,是我们造纸所用压制环节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知道李世民的忧虑,张阳解释道:“若是他们能够通过这些图纸,将造纸术抬上一个台阶,也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了皇帝想要控制纸张,想要让书籍为朝堂所用,而不是被人用人印成经书。 张阳盛了一碗汤水,慢条斯理喝下一口,“其实在造纸的基础上还有一项工艺,朝中一定有很多写过的纸张留着吧。” 李世民点头,“嗯,很多。” “那就行了,朝中但凡有用过的纸张,可以送到骊山来,这些纸张都留着不要丢了,等我们掌握了旧纸张能够回收利用的技术,造纸术的成本可以压缩至少三成。” 李世民心里盘算了一笔账,在原本骊山造纸术基础上,如果可以减少三成的成本,那盈利便不是问题了。 便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不过回收的纸张再利用,也会让纸张比现在更便宜,勉强可以收支平衡,想要书籍传播得更广,就需要更便宜的纸张,这笔账就是这样,纸张只能越来越便宜,何况是回收之后重新利用。” 张阳抿了一口茶水,“陛下,既然造纸坊还是骊山经营,骊山尽可能帮助朝中平衡收支,在不亏本的条件下,能够盈利一些是一些,陛下觉得如何?” 这个女婿的能力还是信得过,他是一个能够把钱用在牙缝中的人。 “但朕还是要岑文本监理造纸坊。” 陛下自负又多疑,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在骊山多安插一个人。 张阳叹道:“无妨,骊山的造纸坊本就是陛下的,陛下想要如何处置都可以,骊山负责经营往后的账目都会让岑文本复查。” 李泰也点头道:“父皇放心,儿臣也能从旁协助。”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不可得罪的谋士 李世民捞起一些牛肉,在嘴里嚼着,又拿起一张饼啃着。 骊山的饭菜很合胃口,也吃得很痛快。 尤其是这火锅的汤水中还有些许菜叶子,再来一口菜解腻,味道便更好了,之后再有一杯浓茶喝,人生惬意不过如此。 关中已经入冬,凛冬时节大雪纷飞。 眼下的事情定下,留下来李泰还在狼吞虎咽吃着牛肉,君臣俩人到了华清池边,一人一张椅子坐下来,喝着一碗茶水。 见这皇帝又往碗中放了一片茶叶,张阳又道:“陛下,应该少喝浓茶,更不能依赖浓茶。” 李世民捏着指尖些许茶叶,放回了一旁的茶叶陶罐中,“为何不能依赖。” 皇帝这是人到中年,烦心事越多,茶水也是越泡越浓。 “对身体不好。” 张阳淡淡说了一句。 李世民看了看他的茶碗,只有三五片茶叶,再看自己的茶碗,气馁地喝下一口,“修凿太液池的事,朕交给了阎立本,十五万贯的银钱依旧很紧张,朕时常想,若是你能来监造,多半可以省下不少银钱。” 张阳皱眉犯难道:“陛下终究还是要修凿太液池。” 想了这么多年了,这固执的皇帝还是没有放弃这件事。 李世民沉声道:“玄武门后的那条臭水沟越加臭不可闻,时常有臭味飘进玄武门,河道拥堵,河水发黑,水草太盛。” 张阳一手撑着自己的太阳穴,“既然陛下有多余的银钱,那就修凿吧,反正工期不会短的,需要很多年。” “这无妨,只需要能够将太液池开凿好。” 太液池自汉以来就修凿好了,当时的太液池位于建章宫的北面,未央宫的南面。 是一片祥和华贵的地方,汉代开凿的一座人工湖,更早之前只是一个昆明池。 “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抬高二十余丈,名曰泰液池。” 这就是当时汉书中对泰液池的记载。 不过经过几代流传,泰液池也就成了太液池。 朝代更迭,关中几番大乱,当年华贵的泰液池就在现在的玄武门之北。 久疏于治理,也没有疏通河道,东西两面凋零,荒草成片,已是一片废墟之地。 李世民想要修凿太液池,也有其自己的目的。 为了权利也好,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罢。 李世民想要修建太液池势在必行,恢复太液池在汉时的荣光。 不过太液池还有另外一个说法,那便是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 南有玉堂璧门,立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这等华贵景象无不在彰显天子之权。 或许李世民心中对泰山封禅有所追求。 帝心难测,皇帝的心思不好揣摩,回到眼下要帮皇帝修凿太液池还要省钱。 张阳咋舌犯难道:“这事不好办。” 李世民冷哼道:“营造之事都由阎立本来做,你只要帮朕省钱便是。” 离开前又看了眼自己的小清清,这个很是活泼的外孙女很讨人喜爱,她正与小兕子玩耍嬉笑着。 令这位因国事烦忧的天可汗的内心也平静了下来。 皇帝要在骊山过冬,这些天都会在骊山,弟弟妹妹在骊山可以多留一些时日,等来年开春了再回长安城。 不知不觉,骊山也成了一个养老院,与托儿所。 李泰还在锅中捞着牛肉,因为牛肉很烫,他嘴还不停动着,“姐夫,还有这么多牛肉,我们可以慢慢吃。” 特意等到李泰来了才将牛肉下锅,这胖子很久没有吃过牛肉了。 张阳重新坐下来,低声道:“安排好了?” 李泰见四下无人靠近,又小声道:“都安排好了,他们已然自乱阵脚。” 上官仪会给李政藻的包袱中塞白糖本不是张阳的意思。 要说上官仪的遭遇,与当年宇文化及在江都发起兵变有很大的关系。 而且上官仪与那李政藻有私怨。 李泰和张阳都没有过问,也没有插手这件事。 只是坐看着事情的变化,至于上官仪自己的心思,就让他自己去决定。 李泰低声道:“总觉得这一次他要离开骊山了。” “他在骊山有五年了,这五年他为骊山做了这么多事情,也该给他一份前程。” 李泰笑道:“不用姐夫给,父皇会安排的,上官仪其人才能令父皇眼馋,倒是旁敲侧击问过他,忙完骊山这段时日的建设才会离开。” 上官仪这样的人是留不住的,他很年轻,这等年轻又背景干净的臣子,是李世民最喜欢的。 贞观十年的寒冬腊月,一封军报送入了关中。 军报安西都护府送来的,波斯与大食一战,失去了数十座城池,波斯王与王室中人都退守到了王城后方,并且波斯王已退位,将国王之位让给了波斯王子卑路斯。 权力的交替很顺利,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 只不过波斯国王将位子让给了卑路斯之后,自己带着仅有的家眷和金银,逃向了西北之地。 这更像是波斯国王将城池交给了儿子,让儿子帮他拖延时间,好让他这个做爹的能够逃命。 而卑路斯只能下令守城,他手中还有残余的波斯兵马以及阿史那杜尔带来的西突厥兵马,能够阻挡大食一时。 而大食的兵马是一个叫欧麦尔的人带领的,此人传闻有铁一般的意志,是穆罕默德最忠实的拥护者。 也是最早追随穆罕默德的人之一,在大食人中颇有威望。 此人带三十万大食兵马,此刻欧麦尔带兵驻守尼哈旺德,与波斯王城相望,随时准备灭了波斯国。 一旦波斯亡了,大唐与大食的地界就彻底接壤了。 大唐一直没有派兵驰援波斯,却让西突厥人来驰援,这件事被大食人知道后,那大食的将领欧麦尔扬言,先拿下波斯,再攻打大唐。 到底是大食人没智慧,本来这就是西亚战争,中东一片就算是打得战火连天都没大唐什么事情。 可你要是这么说了,那就不是这样了,大唐也要照顾自己的利益,从大唐与波斯的利益来说,这条丝绸之路就不能掌握在大食人手里。 既然是大食都说了,打了波斯之后,也不想与大唐和平相处,那就不要怪大唐不客气了。 因为这件事,李世民又在骊山脚下召开了朝议。 张阳揣着手在冷风中缩着脖子,走入骊山脚下的小行宫。 在场还有尉迟恭与长孙无忌,房玄龄与李绩。 张阳来到门前,见李泰也站在墙边,缩着脖子忍受着冷风。 见是姐夫来了,李泰笑道:“父皇已经等候多时了。” 事涉外战,礼部尚书需要在场。 这寒冬腊月,张阳就想在家中好好钻研燧发枪,还有一些技术问题没有解决。 走入小行宫内,这里点着两个炉子来取暖。 李世民沉声道:“张阳,大食人这个欧麦尔是何来路。” 早年前,许敬宗就派人打听大食的情况,张阳回道:“陛下,这大食人将领欧麦尔是早年期跟随穆罕默德的,拥立先知最坚定的一批人。” 李世民颔首示意接着说下去。 如今的大食掌权的阿布伯克尔,此人是大食人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婿,当初穆罕默德垂死之际便将手中的权力交给了这位女婿。 李世民听得眉头紧锁,就连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的神色也很不好看。 按照中原的规矩,自古以来外戚掌权本就是玩火,就连李世民现在都是小心翼翼。 这大食的国王怎么就把权力交给自己的女婿,还把国祚继承给了女婿,当真是匪夷所思,这大食人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皱眉盯着张阳看着,反正朕是不会将权力交给这个小子,早晚要将他吊死在承天门前,现在他还活着是因为这小子还有利用价值。 在场众人小声议论,得出了一个议论,这个大食国王被尊为先知,但众人看来这人就是个蠢货。 若是穆罕默德的这位女婿出了什么岔子,下一任继任者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欧麦尔,此人骁勇。 本来这人应该在东面的大马士革打拜占庭,只不过早在今年的秋天大食人终究还是赢了,随着拜占庭的覆灭,大食的疆域又一次扩张。 也就今年,他们终于可以收整拳脚,来收拾波斯。 那波斯国王听说是大食的猛将欧麦尔亲自带兵前来,将波斯交给儿子,自己却逃之夭夭。 在场的众人对波斯国王这种卖儿子的更是鄙夷。 长孙无忌那纠结的神情好似在说这个波斯还有何颜面立足,毁灭吧。 这个欧麦尔相对于大食先知的干儿子,掌权的却是先知的女婿? 房玄龄神情凝重,这权力的交替有很多不能做的事情,都被这个大食国王给做了。 长孙无忌笑道:“陛下,臣以为大食人距离覆灭已经不远了。” 张阳颔首道:“臣已让裴行俭在西域组建了安西军,只要他们胆敢冒犯大唐一步,虽远必诛。” 尉迟恭正声道:“陛下,大食人胆敢冒犯大唐一步,末将愿带兵扫平大食人!” 闻言,房玄龄劝道:“敬德,莫要莽撞,波斯遥远鞭长莫及,还是要从长计议。” 说着话众人的目光又看向张阳。 心说我手中又没有兵马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张阳回道:“陛下,臣已经安排,阿史那杜尔带着部分西突厥兵马,帮助波斯抵御大食人。” 李绩沉声道:“末将北征回鹘人之时,听回鹘人说阿史那的五千兵马都是西突厥留下的残兵,老弱病残不堪一战。” 屋内的气氛不是很好,张阳又道:“其实波斯王子还是很有觉悟的,他愿意交出波斯的国祚,向大唐称臣,臣以为以后说不定可以开辟波斯都护府,从此安定丝绸之路。” 长孙无忌叹道:“谈何容易?” 这件事确实不容易,三十万兵马的攻打下,说不定此刻的波斯就要亡了。 “陛下,外交院许敬宗在两年抓了一伙大食商人,秋天的时候已经派那几个大食商人去大食地界,让他们去讲述大唐的意思,波斯已经向大唐称臣,还望他们莫要再开战,如今来看现在消息已经送到了。” 张阳看向长孙无忌又道:“这都亏了长孙公子当初邀请大食人做生意,这才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起这件事,本想要与他许敬宗计较,还是因为裴行俭的一封书信,长孙无忌才作罢没有计较,之后裴行俭就去了西域。 挥袖冷哼道,“张侍郎不用道谢,是家中犬子不懂事收留了大食人,往后不会再犯了。” 这里面还有这等纠葛? 尉迟恭和李绩很是吃惊,再一次刷新了他们对文臣之间恩恩怨怨的认知。 一件事可以记仇两三年,两人皆对长孙无忌抱以警惕之心,这人小心眼,记仇可以记三年,果然天底下的谋士没一个是好人。 张阳向众人说清楚礼部的态度,“首先波斯王子卑路斯已经即位那么波斯必须臣服大唐,并且受大唐管辖,如安西四镇一般在波斯建设都护府,若是守不住波斯,卑路斯可以逃到西域境内以保性命无虞。” “波斯的灭亡谁也救不了,大唐不可能出兵去这么远的地方。” 殿内很安静,众人听着张阳讲述,这是一场名正言顺的战争,帮波斯王子收复波斯,使波斯归于大唐的计划,在众人面前缓缓铺开。 大唐不是要拯救波斯,而是要得到波斯,这才是外交院的真正目的。 离开的时候,李绩和尉迟恭走在一起,俩人吹着冷风一路说着。 “贼娘养的,老夫就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些谋士。” “敬德说得不错,贼娘养的,那张阳也不可得罪,此人算计太深,比之长孙无忌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中文臣谋士没一个好东西。” “早说那小子做个文官可惜了,他要是武将,咱们武人还用得着看他们文臣的眼神,让张阳给他们一个个都算计死,恨那魏征老儿咬了某家的耳朵,至今未好。”尉迟恭挠了挠耳边的血痂。 “没一个好东西。”李绩双手揣在袖子里,在寒风一边哆嗦着叫骂。 其实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相隔不远,也能听到前方两位大将军的话语,说谁是贼娘养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太液池修凿工程 跟在李绩与尉迟恭身后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两人铁青着脸没有讲话。 小行宫内,李泰还站在这里给父皇收拾着桌案,再将面前的桌案擦干净,又是倒上茶水,在一旁安排得无微不至。 李世民享受着儿子的这份孝心,又看了看一旁不动声色的张阳,“青雀,你母后一直在给你准备婚事,宫里上上下下也都在准备了,若是合适你也早点成婚。” 闻言,李泰擦桌案的动作顿了顿,神色中带着纠结,片刻后继续用力擦桌,言道:“谢父皇安排。” 李世民了然点头,“只是丽质拜了你师姐为师,你母后也不愿将她早早出嫁,轮到你了,朕会好好考虑的。” “让父皇担忧了。” 李世民轻描淡写地说着,好似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张阳坐在一侧,揣手盘腿坐着,打算在陛下开口要与自己讲话之前,就这么做一个木雕。 “纸张回收还能成为新纸吗?” 张阳又坐直腰背回道:“纸张其实就是纤维所制,只要能够脱去纤维上的墨迹,将这些纤维重新利用,便可以再制出新的纸,骊山一直都在突破技术瓶颈,纸张回收利用的技术,我们可以顺手突破一下。” 李世民的眼神又高看了几分,“修凿太液池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我还是不适合做太液池的监造。” 话音落下,李世民重重将茶碗放下,“朕不会平白让你监造的。” “唉……”张阳一声叹息,“那陛下打算如何省钱?需要多少人力?” “一万人足矣。” “啧。” 看他脸色不对劲,李世民皱眉沉声道:“你觉得不够吗?” 张阳气馁站起身,“一万人,十五万贯,抛却各项开支人力,粮食用度,陛下觉得够吗?” 李泰闻言神色同样不太好,“父皇,一万人确实太多了。” 皇帝不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十五万贯用来修凿太液池也要省着点。 不过皇帝的三观从来不会考虑银钱多少,这都是臣子需要考虑的事情。 天可汗说一句要修凿太液池,具体要怎么省钱,就是臣子需要考虑的事了。 见李世民的目光看向自己,张阳只好道:“太液池的开凿不能一下子动用太大的人力物力,也不能一次将十五万贯全部投入进去,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除了给自己添麻烦没有任何的好处。” “凡事都要脚踏实地一步步做,若一心想着一蹴而就,反受其累。” 李泰听着姐夫的话,心中很是有感触,就像是洛阳的案子,姐夫都是步步小心,甚至还花了心思改变了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让他去了洛阳。 如此一来这个计划才能达成。 心中暗叹,这是自己懂事以来做过做大的一件事,也是最刺激的一件事。 当然了,万事都要做周全,姐夫在不引火烧身的基础上,步步为营。 李世民盯着眼前的炉子,炉子上方放着水壶,水壶中的水已经开了,传来阵阵咕噜声。 “那你以为要如何安排?” 张阳躬身行礼道:“我打算将太液池的工事分为五期,具体安排可以与阎大匠商议,至于之后的安排……骊山有一个条件。” “朕不喜与人谈条件。” “条件就是骊山经营造纸术,所产纸张的数目朝中可以提议,但也需要骊山自己来决定,并且造纸的盈利骊山要得一成。” 原本的买卖成甲乙双方互换,现在骊山成了乙方,同时占有一成的收益。 “可以,朕答应你。” 李泰苦笑不迭,父皇前一句还说不喜与人谈条件。 不过造纸作坊本就是骊山自己在经营,一天能够生产多少纸张,能够有多少产出,只有骊山自己清楚。 在保持造纸坊的人员安排不变动的情况下,除了背后的主人换了,其他的一切都保持不变化。 这种交接是最好的,也是最安稳的。 也不管李世民会不会另建造纸作坊,至少骊山这边还是老样子不会有变动。 更不能影响骊山的发展。 万一皇帝脑子一抽,要骊山拆除其他的工厂,一心造纸,那骊山的富裕景象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 从建设骊山开始,骊山就走出一条以技术决定生产力的路子,在这个基础上也一直都在修建自己的技术壁垒,生产力方面只能自己卷自己。 进一步提高生产效率。 与李世民商议完接下来的章程,张阳与李泰走出小行宫。 关中的风雪依旧很大,这么大的风雪不是坏事,又说不上是好事。 李泰踩着积雪,看着漫天大雪落在田地里,“父皇惦念太液池很久了。” 张阳笑道:“要是放在以前陛下要修凿太液池朝中文武必定会进谏反对,十年过去了,你父皇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固,现在他想要建设太液池,自然无人反对了。” “有劳姐夫了,本王再去铁匠坊看看。” 送别了李泰,张阳迈步踩着要上山的石阶,石阶上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清晰可闻嘎吱声。 人脚落下,便有些许雪块从石阶落下。 踩得要很小心,也要稳当一些,以后再加个小心滑倒的醒目路牌。 张阳看着这里的状况,新家果然还要继续建设,每天要坚持扫雪,还要加好护栏扶手。 一直走到骊山上,这里依旧在打着雪仗,张阳躲过丢来的雪球,便将小兕子还显发黄的发髻揉得一团乱,便心满意足地回到屋中。 李玥和两位婶婶正安静地织着衣服。 刚刚做好了一件小毛衣,给小清清试了试,看大小正合适,她便笑着继续织。 “孩子的衣服尽可能做宽大一些,往后还能留着继续穿。”婶婶在一旁叮嘱道。 李玥孕相现在还不明显,点着头道:“夫君与父皇商议得如何了。” 张阳给自己泡上一碗浓茶,“说了三件事。” 又正了正,手中的小毛衣,她低声道:“那父皇交代的事情还挺多的。” 张阳点头道:“嗯,关外的事情,骊山的事,还有太液池的事情,来年还是有一堆事情要忙碌。” 见女儿正在拼着拼图,她小手挠着头找不到手中的这块拼图要放在何处。 张阳也盘腿坐下来,帮着女儿一起拼。 这种温馨的场景看着很舒心,李玥温柔地笑着,继续耐心织着。 弟弟妹妹的雪仗到了黄昏时分才结束。 等夫妻俩再走出屋子的时候,华清池边一片狼藉,还有不少的雪球砸在了墙上,华清池边的积雪都不用去扫,就快被这群弟弟妹妹给祸祸完了,嗯!倒是省心不少。 这群孩子们就像是动力很充足的机器,他们打了一天的雪仗,坐下来便开始狼吞虎咽吃着晚饭。 用了饭食之后,她们就回去睡觉。 一觉醒来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李丽质也就算了,清河,东阳,李治,高阳正是最会闹腾的年纪。 尽管平时还有宫女看着,时常应付她们就要耗费不少的心力。 都是一群小没良心的…… 做姐夫不容易,还把前些天刚刚做好的拖鞋又给穿坏了。 等孩子们回房休息了,张阳又重新给他们做一双更结实耐穿的拖鞋,用竹条给他们编一双显得牢固,还耐穿。 冬天的时候套上棉布能够保暖,夏天的时候取下罩着的棉布还凉快。 李玥给家里换上了新的窗帘,因为原本的长安城小家就有窗帘,她很喜欢。 有许多碎花样的窗帘挂上,她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正是寒冬,张阳坐在屋檐下耐心用竹条编织着鞋子,一阵冷风带着雪花而来,便觉得空气更冷了。 实在是在屋外坐不住,张阳便走入屋中,双手放在炉子边取暖。 李玥递上茶水,温声道:“等白天再做,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 听着屋外的风雪声,张阳喝着茶水点头,很是赞同这个说法,“不过你父皇还安排了许多事要我去办,我那养老数钱的日子很远。” 那头熊从午时一直睡到了现在,它比以前更强壮了,也更贪睡了。 正值寒冬,也是它最不活跃的时候。 还有五头小奶熊蜷缩在它身边,安静地睡着。 秋收便是冬藏,人们一年的行为都跟着四季而来,到了冬藏的时候,人也不怎么活跃了。 夫妻俩早早便回屋休息了。 翌日,清晨。 张阳霸占了她的梳妆桌,正照着铜镜给自己刮着胡子。 “夫君,胡子我来刮便好,快快起身让我梳妆。” 见夫君依旧霸占着,李玥又不想头发散乱地出去,只怪昨晚太过狼狈。 张阳一手揽住她的腰,让她侧坐在腿上,便给她梳理发髻与画眉。 本是夫妻多年了,这些事情没什么,而且还是自己家中。 但李玥还是不敢有大动作,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夫君梳理发髻的动作有些笨拙,时不时还要自己给搭把手。 张阳又道:“改天给你做个好镜子。” “嗯?这铜镜不好吗?” “看得不清楚,既然能够烧出琉璃,我再找找材料,想办法造出更好的镜子出来。” 李玥低声道:“琉璃的事情还瞒着父皇,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这种事情捅破也是早晚的。” “嗯……”她的神情上有些失落,感受到夫君挠着自己腰间,李玥登时挣扎着起身,她怕痒后退几步,穿好了衣裳这才走出房间。 今天依旧是雪天,只是这天长安城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受陛下的旨意来骊山见张阳。 张阳走下骊山,李泰的侍卫端来一碗面,“县侯,还有多有一碗。” “不用了,你们吃吧。” 这侍卫这才笑着回头与一旁的其他侍卫一同狼吞虎咽吃着饭食。 见到岑文本和阎立本走入骊山,张阳拱手行礼道:“阎大匠,文本兄。” 岑文本笑道:“本是这寒冬季节不出门,但陛下旨意要下官监理骊山造纸厂,身受任命不得不来看看。” 张阳了然点头:“文本兄这一次不是来害我的吧?” “张侍郎又说笑了。”岑文本干笑着,“岂会害县侯,还要感谢县侯能够将造纸坊献给朝中。” “这倒不用客气,都是为了大唐富强。” “嗯!”一旁的李泰还吸溜着面条,不住点头应声道:“为了大唐富强。” 李世民自然不会告知朝中的内幕,只会说骊山献上了造纸坊,而不会说出其中交易的内幕。 毕竟他天可汗是个要面子,又自负的人。 在他的威严下,骊山只能献上,而不是与皇帝交易。 皇帝的心思很明了,骊山得了好处,便也不会再过问了。 又看向一旁的阎立本,张阳拱手道:“阎大匠,关于太液池建造的事情,可否容下官之后再与您说明?” 阎立本连忙道:“不着急。” 正要带着两人走去造纸坊,张阳脚步稍停回头便问道:“两位吃了吗?” 岑文本苦笑不已,这张阳还是这副德行,只好道:“已用过饭食。” 阎立本也点头道:“用过了。” “那就好。”张阳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原来大唐也不是人人像天可汗这般喜欢空着的肚子去被人家拜访,顺便蹭饭。 大唐的民风朴实无华,看来只有天可汗败坏了这种民风。 三人在风雪中走着,本来岑文本与阎立本就已经走了一路,肩膀衣衫处,还有官帽上都有了些许积雪。 张阳揣着手一路走,便问道:“咱们过年过节,朝中有送什么吗?” 岑文本小声回道:“有的,今年陛下给了我们中书省的官吏补齐了今年的俸禄,还多给了一石稻米。” “是吗?”张阳若有所思。 “难道县侯没有吗?” 岑文本又补了一句。 张阳干笑道:“我并没有觉得陛下有厚此薄彼,只不过骊山到现在都没有拿到过朝中的年礼。” “听闻陛下这两年都来骊山避暑过冬,想来这也是莫大的幸事,骊山又何愁这些年礼?” 听对方这话,张阳瞧了眼阎立本,看他板着一张脸,又不想与他讲话。 再看岑文本,张阳又道:“文本兄,你说咱们朝中是不是该提升一下福利待遇了?” 今晚暂更一章请假一天。 周末会补更的。 嗯嗯。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 波斯战况 雪势总算是小了一些,岑文本听着张阳的话语,皱眉道:“福利待遇是我们的俸禄与每年朝中给予的事物?” 张阳笑道:“在下就是这么一说,只是想着大家同朝为官都可以过得好一些,至少给点生活的补助,比如这天寒地冻的朝中可以给予一床棉被,给点棉衣什么的,我们骊山就有。” 闻言,阎立本穿着官衣在冷风中打了一个哆嗦,再看张阳穿着厚实的衣衫,很是羡慕。 其实早在第一年为官时,官衣单薄这种事情张阳早就不满了,这官服单薄也就算了,做工还差。 夏天不透气,还热得让人容易起痱子,冬天不御寒,在太极殿冻得直哆嗦。 这点人文关爱都做不好。 “张侍郎所言的福利待遇,其实朝中一直都有的,只是有时候……” “文本兄是不是想说没这么实用?” 闻言,岑文本不住点头,“下官确实考虑过,但送粮食稻米也好,家中有盈余的粮食,还能将那些稻米给卖了。” 李世民赏赐给众臣的稻米是从哪里来的?那都是从骊山带走的。 思量半晌,岑文本又道:“不过张侍郎所言,下官会房相等人商议的。” “慢着!”张阳停下脚步,“文本兄,你这不是又害我了吗?” 岑文本也跟着停下脚步,“张侍郎何出此言了。” “这是大家需求,为大家谋福利,怎么你能说是我一家之言,文本兄此话不妥当了。” 岑文本神色凝重,“我等在朝中为官,本是一心为了社稷,至于所谓吃穿冷暖,何足道哉。” 多么老实本分的朝堂,多知足的文臣。 这年头人人都为了朝中社稷努力,好像大家都没有考虑这种问题。 张阳带着人来到了造纸坊前。 有李泰的侍卫看管着这里,张阳说明来由,这才放行。 造纸坊并不大,当初重新规划搬迁的时候,造纸坊占用的土地就是最小的。 岑文本与阎立本打量着这里,只有三五桶纸浆。 张阳解释道:“文本兄,冬日里这里都是停工的,就算是雨天这里也不开工,成品的纸浆要制成纸张,需要晾晒。” 阎立本对眼前的一个设备很好奇,这是一个厚实的轮子,轮子的上方包着粗牛皮。 随着这个轮子转动,牛皮会带出纸浆,在其上形成一层纸浆面,如此一来便可以直接取出去晾晒。 外界对骊山本就很好奇,岑文本是现在为数不多能够进出骊山的官吏之一。 在这里转了一圈,他好奇道:“如此一来纸张的产出受限岂不是很大。” “我们尝试过用烘干的方式来进行,可是纸浆在成纸的过程中,如果水分失去得太快,很容易让纸张发硬或者裂开,这与它内部的成分有关,相关的技术问题还要再钻研。” 阎立本看着眼前这个滚筒设备不住点头,好似得到了什么启发。 张阳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卷宗,“这是我们骊山往年的造纸数量,按照一尺一卷来计算的。” 岑文本点头道:“下官所要便是这个,按陛下的吩咐,朝中来安排每年所需纸张的数量与书卷,骊山来生产,下官来调度生产,只是朝中还有诸多事需要下官来主持,不好久在骊山,往后还是要在长安城办事,至于与这里多用书信联系,张侍郎以为如何?” 按照李世民的任命,岑文本不仅仅有秘书监的官职,还有中书省,官学署,更身兼现在的造纸坊监理。 现在的造纸坊归属是天可汗,那么从位置上来看岑文本有对造纸坊安排的权力。 与他说完这里的安排,张阳坐下来与阎立本商议这太液池的修凿事宜。 看着阎立本递来的卷宗,按照朝中事先的准备,太液池的修凿所用需要十七万贯。 算上天可汗的十五万贯,这点钱还是不够的。 张阳皱眉看着卷宗上的一排排账目,一言不发。 李泰正与岑文本解释着造纸坊的人员安排。 “阎大匠,往后的太液池工事修凿分为五期,账目也需要分为五期,一来为了缓解压力,二来也可以为了调用银钱来分摊压力。” 阎立忍不住点头,“张侍郎所言不错,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缓解压力,也可以一边建设,一边为往后的建设筹集银钱。” 不是谁都像天可汗那样不讲道理,大家都是很好说话的。 章程,成本,预算,工期…… 岑文本,张阳,阎立本三人一起坐下来,低声商议。 来年开春,太液池就可以开始修凿,交接完造纸坊的事情,张阳送别了俩人。 关外,西域地界薛仁贵自己本部两千兵马与组建不久的六千安西军到了阿姆河畔。 一份军报匆匆而到,来人王玄策的兵马,现在他带着兵马先一步渡过了阿姆河,就快进入波斯地界。 “报!波斯老国王亚兹德逃亡途中已经死在了大食人手中。” 听闻这个消息,薛仁贵眉头直跳,这个老国王终于还是死了。 薛仁贵的妻子柳氏大声喝问:“波斯都城如何?” “回将军,波斯王都左右两侧的两条大河皆被大食人占据,危城已不可守,波斯王子与阿史那杜尔已经退守到了阿姆河下游以西的马哈。” 波斯王都的失守不可避免,王都的失守不是好消息,从这一刻开始波斯已名存实亡了。 让人把消息送去安西都护府的裴行俭的手中。 那个弃城而逃的波斯老国王,在半道上被大食人截杀了。 至少现在还保留了波斯王室唯一的血脉。 薛仁贵拉着马儿的缰绳,一路朝着阿姆河下游而去。 众人从安西都护府一路向着西方而来。 让王玄策带着高昌兵马先一步来这里,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这条河是西突厥与波斯的分界线,过了这条河就是波斯地界,大食人若要兵犯大唐就势必要渡河。 等众人来到了阿姆河的下游,这里还有一座破旧的小城。 王玄策就一直驻扎在这里,在这里有两千高昌兵马,还有六百个阿史那杜尔所带的六百西突厥残兵,波斯王子卑路斯与一千有余的波斯兵马。 算上薛仁贵这边的人手堪堪一万守军,守这么一个破城,还要面对三十万波斯大军。 大军进入城中,薛仁贵见到了两月不见的王玄策,他人越发消瘦。 “我们过了阿姆河就得到了消息,王都已经失守了,接应了后撤的这些残余兵马。”王玄策带着人走入这座破败小城,“只是没想到败得这么快。” 薛仁贵打量着城中的景象,城墙是用黄土堆砌的,城墙很低,风吹过的时候,总会吹起一片黄沙。 城内的屋子很低矮,也都是用石料与黄土砌成的矮房子。 远处有个西域大汉,他满脸的胡子,眼神中带着怒火。 注意到薛仁贵与对方的目光交汇,王玄策低声道:“他就是阿史那杜尔,一直以来他都在保护波斯王子,此人出力不少。” 阿史那杜尔快步走来,身后的甲胄随着步伐摇晃作响,走到近前,这人大声喝骂道:“你们怎么才来!” 薛仁贵低声叹道:“整顿兵马需要时间。” 阿史那杜尔伸手拉住薛仁贵的衣襟处的甲胄,“张阳人呢!我帮他做了这么多事,他何时能让我回去!” 怒吼声很响亮,看他抓着自己的丈夫,柳氏拔出了横刀指着阿史那杜尔。 一个几个士卒也拔剑搭弓对准了阿史那杜尔。 阿史那杜尔身后的人也站起身,与薛仁贵身后的士卒对峙。 双方人马站在两边,一时间剑拔弩张。 王玄策安慰道:“我知道你心有怒气,我们要共同抵御大食人,别在这里内讧。” 阿史那杜尔说话间,还能看到他口中漆黑的牙齿,“三千西突厥兵马,打得就剩下六百人,你知道波斯王城一战打得有多惨烈吗?” 波斯王子卑路斯匆匆而来,见双方僵持不下,他慌张道:“杜尔将军,薛将军,诸位都是大唐派来驰援波斯的,求求你们不要内讧,救救波斯。” 王玄策也劝道:“杜尔将军对那位张尚书心有怨恨,但我等当时远在安西都护府,大唐鞭长莫及,现在正是共同抵御波斯的人的时候,绝不是内讧撒气的时候。” 阿史那杜尔终于松手了,他冷声道:“我不是唐人,我也不是来这里送死的,我为张阳做了这么多事,该做的早就做完了,一旦大食人来了,可顾不上你们。” 薛仁贵也整了整自己的甲胄,“我们不需要你照顾。” 波斯王子卑路斯请着众人进了一处土屋,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这里是波斯的最后一座城池,失去了这里就只能是逃亡西域了。 听着卑路斯讲述,薛仁贵和薛仁贵才知道波斯王都一战的惨烈,大食人打仗有上百头战象,那些披着战甲的战象冲锋陷阵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 那些战象奔腾起来,大地都在颤抖,人根本就站不稳,更不要说与之对抗了。 还有猎豹狮子等诸多野兽,这些战象是天竺国王进献的,天竺在大食人的兵锋下为求自保,献上了战象。 王玄策一拍桌案,“这个贪生怕死的天竺人!某家一定灭了他!” 土屋内的众人神色都很不好看,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十分艰难的硬仗,尤其是要对付那冲锋陷阵的战象群,这个破旧的土城根本挡不住战象群。 阿史那杜尔要去查探大食兵马的动向。 波斯王子也去打点沉重的粮草与辎重。 土屋内,薛仁贵的妻子柳氏低声道:“这个阿史那杜尔与张尚书是何关系?” 王玄策叹道:“此人与张尚书的渊源要从三年前说起,当初此人还是东突厥的铁勒,后来去了高昌帮朝中收复安西四镇,两年前安西四镇平定之后,又去了西突厥。” 从东突厥到西突厥,再到现在的波斯,这人为朝中,为张阳做了很多事。 以至于礼部能够在一年之内平定安西四镇,不仅仅是高昌兵马的功劳,更有阿史那杜尔出力。 此刻的马哈城内,这里背靠着阿姆河,倒不用担心水源的问题。 在此处的兵马有安西军,有西突厥兵马,有高昌人,还有波斯人。 还有一千唐人,薛仁贵带着王玄策来到马哈城后方,这里是唐军驻扎的地方。 再打开一个木头箱子,王玄策见到一个个铁圆盘,“这是何物?” 薛仁贵解释道:“这是骊山送来的铁器,当时说是厨具,不过是裴都护看了密信之后才知晓,这是打退大食人的利器,一共三百个。” 王玄策拿起其中一个铁盘子,“这东西要如何抵御大食人。” 薛仁贵颔首道:“届时大食人攻来你就会知道了。” 五方兵马一起驻守在这座破城中,唐人带了兵械与粮草分给这里的人,西域有很多的粮草,倒是不用担忧这里的粮草不够。 阿史那杜尔早就饿坏了,他双手捧起滚烫的黍米粥,便痛快吃了起来。 没错,在这个地方想找个碗都很难。 大家吃东西的方式也很狼狈,用一张饼沾了一些米粥便能咽下。 大食人攻打了波斯王都,他们没有这么快转战马哈,眼下还有时间准备。 城中人员复杂,波斯王子拜薛仁贵为主将,这里的一切防备与兵卒安排都要听从唐人的安排。 因此到了夜里城中又起了内讧,高昌人倒是能够听从。 但阿史那杜尔不愿意自己的手中的部将去野外做斥候,唐人和这些西突厥人又争吵起来。 薛仁贵怒喝道:“杜尔!只要张尚书一句话,便可以让你在西域再无容身之地,你要闹哗变不如现在就走,我们不会留你,你且看看你还有何容身之处?” 出了马哈城便再无去处,至少在这里有唐人的粮草,杜尔咽下这口气,用突厥话对身后的怒喝了一句众人这才偃旗息鼓,他分出三队人手去打探大食人的动静。 王玄策苦恼地来回踱步,“这一仗要怎么打?这些人军纪散漫,如何抵御大食人。” 不要说这些西突厥人,波斯人更是军心全无。 翌日早晨,薛仁贵又得到了一个消息,又有两百波斯人逃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六章 无敌的唐人 波斯王子没有下令去捉拿逃走的波斯兵卒,他无奈面对现状,为了保住波斯的国祚,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在波斯都城被破之前卑路斯就已经成了波斯的国王,从当权者的角度来看,谁都不愿意做亡国之君。 在马哈城整顿这些时日,又有一个人造访了马哈城。 他带来了三千名奴隶,这些奴隶原本就是从波斯逃出来。 薛仁贵看着这个眼熟的客人,他不是别人就是现在奔走西方诸国卖粮食的西域商人安延偃。 这人用一块布蒙住了口鼻,向薛仁贵与王玄策行礼,“两位大唐将军,这些逃奴可以用来给城中做一些苦力。” 薛仁贵颔首道:“我们买不起这么多奴隶。” 安延偃躬身回道:“这是送给唐军的,不用银钱。” 现在还要修建城防,需要人手,自然越多越好,要随时准备面对大食人的进攻。 王玄策走在一旁目光看着这些奴隶,“送给唐军的?你会有这么好心?” 安延偃惭愧笑着,“在下也希望两位将军可以挡住大食人,只有守住了阿姆河,在下的生意才能继续下去,我们都是为张尚书做事。” 都是为张尚书做事,这句话是薛仁贵与王玄策在这里听到的最多的话语。 阿史那杜尔也是,高昌人也是,眼前这个西域商人也是。 外交院在西域布置了许多,或许张阳早就料到了波斯会有覆灭的这一遭,便安排了众多人手。 有了这般布局,唐人能够自由穿行在西域。 这里的阳光还是很毒辣,王玄策又道:“多谢了。” 马哈城内的人员本就复杂,眼下不哗变就算不错了。 安延偃又道:“在下会看管他们,还望两位将军准许在下来城中歇息几日。” 说着话,他又拿出一卷羊皮,“这是在下从一个逃亡的波斯商人处买来的图,这是大食人打仗时战阵图,他们一路攻打波斯,用的便是此种战阵。” 薛仁贵伸手夺过图纸,他仔细看着图上的战阵。 安延偃又道:“大食人野蛮又好斗,据在下所知大食人将投降的波斯人,在木桩上绑起来,就这么将他们爆嗮荒野,在波斯王都附近三万多人,就这么活活被嗮着,此等行径人神共愤。” 这个姓安的昭武九姓后代,他的关中话特别好。 他又道:“在下会来这里也是因为另外一件事,原本在下是在叶护可汗手中做事,薛将军扫平了天山之后,泥孰可汗逃亡去了西方,他投效大食人,在下想要看着他死。” 阿史那杜尔是认识安延偃的,俩人只是照面一眼,也没有多讲话。 接下来时间又有一批吐蕃人来到马哈城,这些人是禄东赞派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前来,马哈城在短短半月时间,能够战斗的人手从原本的一万人,一时间增加到了两万人。 在薛仁贵与王玄策的安排下,只要帮着在马哈城驻防,唐军可以给他们一口饭吃。 越来越多的人汇集此处,多数都是从波斯王都逃出来的人,他们在外求生困难,投效大食人也不会有好下场,大食人对投降的战俘很残忍。 多方势力汇聚阿姆河畔,一时间所有人都寄希望于唐人。 希望传说中强大的唐人能够打退大食人。 安延偃负责城中的粮食与兵械,他这个西域商人展现了自己巨大的人脉与资源实力。 这让马哈城内就算人口再多,他都可以拿出足够多的粮食,甚至可以拿出中原才有的烈酒。 甚至他还能打听到天竺与吐蕃的情况。 天竺四国其实各自为政,他们并不团结,这一次驰援大食的也只是其中一国。 安延偃制止王玄策要把兵械交给奴隶,解释道:“王将军,在西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们不能拿刀,而且开战之后要将他们赶出城,奴隶是最容易哗变的。” 见王玄策一脸的疑惑,安延偃又道:“因为奴隶去哪里都是奴隶,他们从来不会为一个国而战,波斯会灭亡也正是因为贵族贪得无厌,奴隶越多他们就越弱。” “我很佩服张阳在高昌所做的事情,他利用奴隶推翻了高昌王父子,并且拿下了整个高昌。” 王玄策也打消了给这些奴隶兵械的想法。 安延偃笑道:“将军,不论是在西域还是在波斯,这里与中原不同,不论唐人对他们有多好,他们都不会感激你们,若是你们不给粮食,不给住处,他们便会作乱。” “这些人不会耕种,也不会种粮食,一两人在流亡在外会成为贼,一伙人流亡在外,会成为盗匪,这是波斯,这便是中原的西方,将军初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以后在下会多与将军说明。” 从当初从长安城离开,如今在波斯的安延偃眼神中尽是疲惫,他奔波诸多地方为的就是自己的族人。 王玄策低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帮我们?” 安延偃躬身道:“在下是替张尚书做事。” “某家不信!” “哈哈哈!”安延偃苦涩笑道:“其中缘由将军不用多问,哦!听说将军派人去了天竺打探消息?” 昏暗的土屋中,王玄策诧异地看着他,“你是如何知晓的?” “在下要打听消息很容易,在天竺有不少商人与在下有交情,常有交易往来,在下还听说了玄奘和尚离开大日戎王,前往了吐蕃,后又被吐蕃送去了西域,现在应该在裴都护手中了。” 这人就像是西域的万事通,他对西域的了解就像是自家后院一般。 深夜的阿姆河畔很冷,明亮的月光洒在这座小城中。 薛仁贵深夜与柳氏走在城墙上,骨瘦如柴的奴隶就躺在城下,他们睡醒就开始修城墙,只要给他们吃粮食,他们什么都能干。 柳氏很厌恶这种人,她觉得那已经不是人了。 “中原现在应该是寒冬了。”柳氏低声道。 “是吧。”薛仁贵低声道:“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回去,再也不来了。” 柳氏叹息道:“这个地方没人性。” 相比于中原,波斯地界内的一切都显得没人性,这些天他们见到的最多的就是奴隶。 这里很野蛮,没有秩序,也没有明确的律法,他们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阿史那杜尔带着一队兵马入城,他大声道:“大食人在波斯王都搜刮了十天十夜,现在正往马哈来了,欧麦尔亲率五万兵马,要取波斯王卑路斯的性命。”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城中又安静了下来。 城墙还未修缮好,城墙还不够高,为了对付野兽和战象群,他们还在城外修建了一个个陷阱坑洞。 这些天不论是波斯人还是西突厥人,他们都见识到了唐人用智慧打仗的手段。 这些陷阱就可以让大食人战象难以靠近。 原本只有两丈高的城墙,此刻已经修到了五丈。 唐人用一切可以使用的资源将其制成兵器用于杀人打仗,他们用陶土罐装满了火油,点燃之后,可以投掷出去烧人,他们在城墙上布置了尖刺,这样就算大食人想要爬上城墙,也会被刺得遍体鳞伤。 甚至在城前挖了一条巨大的坑道,如此一来就可以挡住大食人冲来的速度,给城头上射箭留出时间。 几只秃鹫飞来,它们停到了枯树枝上,等待着食物。 薛仁贵带着王玄策做着最后的准备,将一个个土雷埋好,在距离城墙三里外,陷阱地的后方埋入土雷。 “裴都护试过这个东西,此物用来对付骑兵很好用,对付大食人也是一样。” “当真?” “此物连朝中都不清楚来由,张尚书只是交代这是厨具。” “张尚书为何要瞒着朝中。” “某家也不知道缘由,都说外交院特立独行,想来是另有安排。” 王玄策也不再多问。 一百个地雷布置好,还余下两百个,以备不时之需。 再让阿史那杜尔和波斯王卑路斯各自带着一支兵马在五里外的矮坡处准备好了伏兵,一旦大食人的大军前冲,后方势必空虚,这两支三千人的伏兵可以从侧翼冲入敌军。 这一仗唐军不仅仅要打退大食人,更想要拿下那个大食将领欧麦尔。 薛仁贵带着王玄策回到城中,准备迎接大食人的进攻。 安延偃带着一群奴隶躬身道:“两位将军,在下带着人就先出城了,我会在阿姆河的后方看着此战胜利,若是形势不对,也请两位将军弃城后撤,在下会接应。” 薛仁贵和王玄策对这个西域人不反感,他在城中帮忙做了不少事。 安延偃带着所有的奴隶离开了。 越来越多的秃鹫到了此处,不多时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了兵马,呜呜泱泱的大食人朝着马哈城而来。 这一刻所有人放慢呼吸,好像这时气压都低了不少。 薛仁贵握紧了手中的横刀,汗水从鬓发处流下,滴落在铁盔上,烈日下,铁盔被嗮的滚烫。 先出现在眼前的战象群,大食人的军阵很庞大,在战象的身旁有许多提着刀拿着盾牌赤着膀子的大食士卒。 有三五只猎豹先跑了出来,这些猎豹跑得飞快,它们在大军之前跑着,视这些陷阱如无物。 眼看这些豹子就要跑到土雷地。 薛仁贵张弓搭箭,锋利的箭矢对准正在最前方飞奔的猎豹,放开弓弦一箭射出,箭矢带着破空声朝着猎豹而去。 敏锐的豹子就要躲开,可薛仁贵是何等勇力,三石弓射出的箭矢岂能轻易躲开。 箭矢射入那猎豹的腹部,当场摔在地上,倒在血泊中没了动静。 余下的几头猎豹不敢上前警惕起来。 薛仁贵再次张弓搭箭,对准了另外一只猎豹,再一次射出,同样是远距离的射箭,那只猎豹躲闪不及,一箭射在了腿上,也不能再跑动了。 其余的豹子意识到危险都开始警惕地往回走。 薛仁贵又一次拿出箭矢,此刻大食人的军阵中传来了号角声,这些猎豹才跑回去。 城墙上的波斯人与高昌人欢呼着,他们在欢呼薛仁贵的箭法,只要跟着这样的将领就能打退大食人,很是提振士气。 当远处的尘土散去之后,众人终于看清大食人军阵的全貌,那是一头头如山一般高的战象,它们身上披着盔甲,刀枪不入,这种战象一旦冲起来,试问谁能拦得住? 王玄策站在城头上,神色严峻,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从没见过这样高大的牲口。 大食号角声再次响起,战象扬鼻嘶鸣,朝着这座土城冲锋而来,上百头战象一齐奔腾,这座土城在颤抖,不断有黄土从城墙上落下。 有战象踩到了陷阱,但不影响后续的战象冲过来。 王玄策懊恼地扶了扶被震歪的头上铁盔,“娘的,陷阱准备少了。” 薛仁贵沉住呼吸,让城头上的士兵都放下弓箭,这种战象皮厚,更不要说有盔甲了,箭矢入皮之后也不能伤害到它们,他小声道:“准备火油,一旦到了城下就用火烧。” “喏!”一旁的将士点头答应。 战象群进入了土雷地,领头战象一脚踩到了土雷,地面响起一声炸响,那战象又是一声嘶鸣,当场下腹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了地上。 城下炸响声四起,不断有战象被炸翻当场,或有三两只战象冲到了城下,它们要面对的也是城上火油罐子的火烧。 城前的场面很混乱,硝烟与黄土弥漫,一百米开外便看不清情况。 失控的战象群东奔西逃,甚至有战象逃了回去,让大食的军阵一片混乱。 此刻的大食人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兵器。 无敌的战象群竟然对那座小城伤不了分毫,连靠近都难。 当战象群散去,尘土被风吹去,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了,土城的前方堆满了战象的尸体。 这种战果刷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唐人不费吹灰之力,不费一兵一卒就杀退了在波斯所向无敌的战象。 无敌的唐人!这是波斯人高昌人,西突厥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七章 爱干净的唐人 马哈城后方,阿姆河的对岸,安延偃在这里等着战况的结果,也准备了几条船,以应对形势不对,掩护唐军的后撤。 刚刚的炸响就连阿姆河对岸的众人也都听到了,不知道前方的战事如何,安延偃坐着神色凝重。 “尊敬的主人,这马哈城守不住的人,光靠这么一些唐人迟早会败,主人不该将宝贵的财宝给他们。” 酒水和粮食在这片地方就是最宝贵的财富,这些东西安延偃要多少有多少,后方还有大唐的供给。 安延偃瞪了一眼讲话的老奴隶。 对方随即低下头,见主人生气了,他对自己的自作聪明很懊恼。 “唐人与你们见过的人不一样,残暴的大食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安延偃低声说着,言语中坚定。 后方的一众从波斯逃难出来的奴隶,也默不作声。 大食人在攻打波斯的时候很残暴,他们掠夺一切,每经过一片地方都会将活口杀光。 老奴隶小声再问:“主人,可他们是唐人。” 安延偃颔首道:“唐人是最有智慧的人,我的祖先也是唐人。” 言到此处,老奴隶伏下身不断磕头,为自己的言行认错。 纵横三十余里的开阔平原战场上,当硝烟与尘土散去,战场上也安静了下来。 城下大片的战象尸体血肉模糊,王玄策看着这场面,当场呕了起来。 此时远处的大食人军阵中,三头雄狮慢慢走了出来,它们朝着马哈城吼叫着。 薛仁贵的目光盯着对方,只见军阵之中走出了一个赤着膀子,光着头的人,他穿着华贵,身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脖颈处挂着夸张的金器。 那人安抚了怒吼的狮子,便走回了军阵中,随后又有十余个大食人走到军前,他们面孔朝天手舞足蹈,一只狼被提到了军前,割了那匹狼的脖子,将其丢在了军前。 看着诡异的一幕,众人一时间很疑惑,又不解他们在做什么。 片刻后大食人缓缓退去。 王玄策刚吐完,扶着城墙站起身,“退兵了?” 薛仁贵也狐疑道:“似乎是退兵了。” 大食退到了马哈城十里外,驻扎了下来。 这让阿史那杜尔与已经埋伏好的卑路斯只能无功而返。 城中再次欢呼起来,他们为这次打退了大食人欢呼。 薛仁贵与王玄策还有众多唐人都轻松不起来,因为这一次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大食人的实力。 那呜呜泱泱的大军要淹没这个马哈城轻而易举。 心头更明白,这个小城根本守不住。 大食人只是暂时退兵,他们没有撤退,土雷一时间唬住了这些大食人。 眼下自己有多少实力,薛仁贵心里很清楚,光靠这一千本部唐军,还有安西军与高昌人,这些兵力于三十万大食人来说不足道哉。 而且马哈城太小了,根本守不住。 阿史那杜尔与卑路斯坐在土屋中,薛仁贵神色凝重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食人这是什么意思?” 卑路斯解释道:“他们这么做是在向神示敬,大食最敬重神灵,穆罕默德就是先知,他是神的代言人,一切都要听从神的话语。” 到现在王玄策算是明白了,大食人觉得战象群的轰然倒塌就是神在警示。 又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笑,大食人是愚昧的,也是信神的,在他们眼里神就是一切,而当初的穆罕默德就是距离神最近的人。 薛仁贵皱眉问道:“他们真的能够听到神的话语?” 柳氏嫌恶道:“怎么可能。” 中原人自然不信这一套,打仗靠的是兵法与人力,还有智慧。 得知战事短暂结束了,安延偃又回来了,他走入这间土屋,“大食的神救不了人,也救不了波斯,能够救波斯的只有唐人。” 卑路斯又向薛仁贵投去求助的目光。 当下可以确保的就是大食不会断了众人的退路,对这一仗怎么薛仁贵也很烦忧,他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大食人,手中虽说有土雷,但眼下就只有两百颗。 这些雷也炸不死三十万大食人。 而这一次也恰恰向大食人宣战了,从三年前苏定方杀了一个大食贵族,三年后马哈城的这一战。 大食与大唐之间的战争才算是真正开始。 王玄策平时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态度,他对眼下的形势倒是很乐观。 一夜过去,众人也商议出一个所以然。 在被派往西域之前,薛仁贵看了很多兵书,可要说行军打仗的经验,他也是个嫩手子,平定了天山之乱也就像是扫尾,也没用到自己所学的本领。 王玄策也是一样,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遥远的地界,也没有打仗的经验。 此刻手头上只有一万兵马,要对付三十万大食人谈何容易。 夜里,薛仁贵让人焚烧那些战象群的尸体,这么多的战象日嗮一旦久了就会恶臭无比。 波斯是热带沙漠气候,西风吹来每每会卷起沙尘,干热让众人很不舒服。 大火在马哈城外烧了起来,焚烧着这些战象群的尸体。 远远还能闻到肉香,马哈城前火光一大片。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大食人没有再进攻。 土雷炸翻了战象群,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这两天大食人一直都在祭祀。 当真是给他们吓住了。 这也只能短暂地唬住大食人,他们就驻扎在马哈城十里外,没有要退兵的消息。 三两个从西域都护府跟随而来的唐人的情绪都不高,“这鬼地方,天不管地不收的。” “要战死了,朝中还是会给某家家里抚恤的吧。” 讲话的人带着汉中口音。 另一边的大汉笑道:“少说丧气话,我们是唐人,薛将军和王玄策将军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后路,什么战死不战死的,出来走一遭拿个军功就回去了。” 唐人都不愿意和波斯人走得太近,更愿意和高昌人休息在一起,至少这些高昌人看起来干净,而且也很勇武,打仗不比唐人差。 就那些波斯人看着最不顺眼,那些人身上臭烘烘,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了。 说是大家一起抵御大食,但城中的氛围是这般低落,要精诚团结根本不可能,更别说这些天,每天都有逃亡在外的波斯人来投效,来投效的波斯人吃了饱饭,也不愿意去城头防守,甚至还有人吃饱饭就跑的。 高昌人看不过眼,唐人也嫌弃这些吃白食的波斯人。 短暂的安宁让众人都放松了下来,安延偃走来讲道:“我又收了几个波斯奴隶,他们说大食人正在撤出波斯王都,正在往马哈城而来,看样子还要聚拢三十万兵马,一口气拿下你们。” 听闻这个消息薛仁贵先是愣神,而后迅速铺开地图,波斯王都就在马哈城的西北方向。 相比于马哈城波斯王都更容易坚守。 “愚蠢,太愚蠢了!他们竟然弃了坚城不顾。” 薛仁贵当即踹醒了正在鼾声大作的王玄策。 “大食人进攻了?”王玄策诈尸一般地站起身。 “情况有变动,大食人正在撤出波斯王都。” “没打来啊……”王玄策抱怨了一句,正要再躺下,又觉得不对再起身,“什么!他们不要波斯王都了?” 安延偃笑着点头。 “为何?”王玄策大声道。 “大食人喜欢劫掠,当一个地方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劫掠,他们就会离开,寻找下一个地方劫掠,大食人与唐人不同,他们不会治理,也不会经营,在下以为他们只不过是人数众多的盗匪。” 从马哈城到波斯王都,骑快马轻装简行,需要一个白天。 若大军行军,至少需要两个白天和一个夜晚。 安延偃的目光盯着薛仁贵,他更愿意相信唐人的智慧,如果西方局势一直这般动荡,便会让买卖很难做。 波斯的富饶就是因为这条商路,现在商路断了他的买卖也很难做。 王玄策带着人去波斯王都查探情况,去探虚实。 薛仁贵继续整顿城防,第二天后方西域有人带消息来,安西都护裴行俭收拢了两万余安西军与阿达兰所部一万高昌人正在奔赴阿姆河而来。 “好个裴行俭,西域都这般山穷水尽,竟然还能拿出三万兵马。”薛仁贵心情大好,“玄策,你带一百轻骑去波斯王都看看,探一探虚实。” “喏!”王玄策得令便提着自己的横刀离开。 薛仁贵颔首又叫来了人,“立刻告知裴都护,让他带三万兵马去阿姆河上流,断了水源。” 马哈城靠着阿姆河,也靠着这个水源,同样地大食的三十万大军同样靠着水源驻扎。 第二天的夜里,王玄策便回来了,他带来了波斯王都城内一只猫,“这是某家从波斯王都抓来的。” “这猫倒是凶得很。”薛仁贵啧啧称奇。 这猫也认人,放下之后它便迅速躲到了卑路斯身后,“这确实是王都的猫,没想到还活着。” 兵家大忌,便是自断后路。 大食人就这么让出了自己的后路,三十万大军来攻打马哈城? “真是可笑!”薛仁贵让人开始布置,要趁着夜色奔赴波斯王都。 安延偃问道:“我们就这么离开马哈城了吗?” 薛仁贵颔首解释:“当然不能轻易就让给他们,在城中布置陷阱。” 当阿姆河的河流水位开始下降,薛仁贵便带着马哈城的人马,离开了一路奔赴大食人弃之不要的波斯王都。 占据了波斯王都,就掌握了西北方向的要道,而裴行俭就在阿姆河的上游,在东北面。 这样一来,与裴行俭的三万兵马遥相呼应,能慢慢蚕食敌军。 薛仁贵行事决断没有犹豫,当机立断,迅速撤出了马哈城。 天黑出发,大军跋涉一直走到了晌午,眼前才出现了一座大城。 这座城的城墙上有许多焚烧的痕迹,王玄策领大军走入,“我来时这里就是这样,你看看他们连尸体都没有清理出去。” 恶臭随风而来,薛仁贵让众人蒙住了口鼻。 爱干净的唐人,这是跟随大军而来的西域人与波斯人又一次对唐人的评价。 王都最高的建筑,便是王城。 现在的王城没有华丽的景象,反而地面和墙上有许多的血迹,走入其中更有尸体横在当场。 当众人走到王城的另外一边,眼前是一个令人汗毛直立的景象,那是一个个光着身体的波斯人,他们被绑在木桩上,就这么爆嗮而死。 这些人的死状很凄惨,眼珠子脱落在外,秃鹫成片。 王玄策又呕了起来,这些天他吃得都没吐的多。 薛仁贵背过身不再去看,“他们还是不是人!” 安延偃解释道:“这里本就是一片野蛮之地,大食会这么做也是因为他们向来残暴,只要足够残暴就会害怕他们,恐惧他们,这是大食征战以来立下的威名。” 薛仁贵浑身哆嗦,“若中原帝王有这般残暴,势必会有人起兵反抗。” 安延偃躬身道:“将军有何吩咐?” “烧了吧,整座城的尸体都烧了,但凡碰过尸体的都要用滚烫的热水洗过,隔离半月之后才能接触生人。” “喏。”安延偃现在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像唐人了。 薛仁贵与王玄策带本部兵马开始整顿城防。 安延偃让手中的奴隶开始收拾王都。 “我的主人,你越来越像唐人了。”那老奴隶又讲话了,片刻后他又改口,“不对,主人的祖先也是唐人,如此说来主人就是唐人,也和唐人一样是有智慧的,爱干净的。” 安延偃板着脸,对这个絮絮叨叨的奴隶很厌烦,要不是看他年纪已经这么大,而且还知晓许多波斯与大食的密辛也不愿意这种人留在身边。 此刻的马哈城,大食人越过象群尸体,进入这座小城。 如今的马哈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他们翻找着这里有用的东西,或者说是食物,除了石头黄土与木头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城中布置了很多陷阱,令这些大食人很是恼怒。 就在人群与野兽的拥护下,一个身形壮硕高大,赤着上身光着头的大食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皮裙,赤脚一步步走向马哈城的另一边。 他那满是怒火的眼神打量着城中的一切,有人不小心踩到了陷阱,就被陷阱下的尖刺当即刺穿了胸口。 四周中了陷阱的大食人哀嚎声一片。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八章 有智慧的唐人 这位便是大食的哈里,欧麦尔。 他用大食话语告知自己的手下,让天竺人再安排战象送来,也知晓了唐人去了波斯王都,他打算再打回去。 对他来说上一次踏平了波斯王都,这一次也可以。 而得知阿姆河被断流的事情,欧麦尔的神情才开始紧张起来,又听到消息,说是在阿姆河上游出现了不少唐人。 阿姆河的上游,裴行俭笑呵呵听着军报,波斯王都被占据,阿姆河被截流,这三十万大军就是他们最大的负担,他们没了水源再等粮食也没了,这些人就会活活被困死。 “薛大哥好安排。”裴行俭在这里让人建设了土墙,上游围了起来。 “裴都护,要是大食攻打而来,我们能抵御吗?”阿达兰神色担忧。 这是最早跟随张尚书的人,这人办事很得力,这一次是拿出了高昌所有兵力,这个波斯大唐势在必得。 与其说是在救波斯不如说是与大食人在争抢波斯。 裴行俭看了眼已经修整好的安西都护府本部兵马,“就怕他们不来。” 阿达兰颔首道:“裴都护面对大食人如此气定神闲,末将佩服。” 这个人以末将自称,一直以来受命戍守高昌。 他手中的高昌兵马一样是精锐,也能帮助薛大哥他们扫平天山。 裴行俭笑道:“他们不过是一群不懂兵法,不懂行军的蠢货,我们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大食的这三十万兵马便会在荒漠上不攻自破。” 阿达兰笑道:“愚蠢的大食人,会因自大惨败,他们小看了唐人的智慧。” 裴行俭吃着一张饼,翻看着外交院送来的地志,这些年费了大心血编撰的波斯地志,阿姆河的水源来自东南部的一处高原冰川。 这条河自东向西流,只有冬春两季才有雨水,裴行俭看了一眼浑浊的河水,依旧气定神闲,他很享受此刻领军打仗的感觉。 中原此刻应该是寒冬腊月,但这一片地区还是干热难耐,要是到了夏季更难在这片荒漠立足。 “过了冬春两季,他们是不是该退兵了?” 听到裴行俭的话语,阿达兰回道:“裴都护,不论是我们还是大食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只会在冬季进攻,过了春季之后,他们便会退去,往年皆是过了春季便离开,冬季卷土重来。” 言至此处,阿达兰又道:“大地对每个人都是一样,不会有任何的偏袒。” 裴行俭颔首道:“看来要在春季的时候击溃大食人。” 阿达兰不解道:“其实只要耗着,大食人到了春季就会退兵的。” 裴行俭很年轻,还显少年气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坚毅,嗮黑的脸颊带着些许的扫兴,“不行呀,就让他们这么跑了,我们不就白来一趟,我们都是来建功立业的,要是就这么僵持耗着了大食人,会胜之不武。” 高昌人与西域人还在修筑高墙沿着河堤建设,一来防御,二来修建蓄水的河堤。 “裴都护是要杀光这些大食人?” “唉。”裴行俭叹道:“三十万人,就算是一个个砍也累死人,他们敢冲上来,我就敢掘开河堤,淹了他们。” “不愧是大唐科举进士,末将佩服。” 阿达兰是真的佩服,他已年过五十,虽说这两年也会看中原的书籍,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装装样子,哪里真的看得进去那些生涩的书籍。 “听说大食人军中有个叫做泥孰的人,此人不可不防。” 闻言,裴行俭终于收起了这本地志,他站起身目光看向远处,“这人的本事我倒没领教过,很厉害吗?” 阿达兰小声道:“此人当初孤身一人在西突厥拉起一支兵马对抗叶护可汗,兵马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两万勇士,都是散落在西突厥各处的残部。” 裴行俭迟疑片刻,“不足为惧。” 眼看后方的阿姆河被断流,蓄水越来越多,众人的信心也高涨,一个个地去砍杀肯定费劲,但用大水淹了他们,自然轻松很多,一力降十会。 唐人出征打仗,借天时利地的方式让众多没见过这种阵仗的西域人开了眼界。 这才是打仗嘛,以前大家经历不过是群架而已,不可混为一谈。 安静了三天后,大食人终于有动静了,他们打算来争夺水源,一路北上而来。 也就三天,在缺水的情况下,三十万人就是三十张嘴,他们怎么可能按耐得住。 看着巨大的阵仗,还有成群的野兽浩浩荡荡而来。 正当他们就要带着兵马快要靠近河堤,在大食人的西侧又出现了一队兵马,那是前来策应的王玄策。 那怎么说也是三十万人,光是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就非常的吓人,阿达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低声询问,“裴都护,现在是否要放水?” 裴行俭显得冷静许多,“等他们再走近一些。” 三万兵马站在河堤的高处,就等着大食人朝着水源而来,此刻他们就走在干涸的河道中。 当队伍走到了近处,尘土弥漫,将大食人的大军掩藏,让人看不真切。 饿极了的野兽飞奔着,朝着河堤而来。 裴行俭挥袖道:“放箭杀了这些野兽。” “喏!”唐军本部兵马大声回应,万箭齐射箭矢飞射而出。 大食军中响起声声高喝,他们举盾而起,来挡住这些这些箭矢。 但唐军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奔走的野兽,只有零星的箭矢落在军阵之中。 再等尘土散去,地上全是野兽的尸体,而因箭矢有所慌乱的大食人又重新站定。 裴行俭又大喝道:“上箭。” 一万将士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瞄准的正是大食人。 裴行俭看着对方军阵中,那个骑在狮子上的人,居高临下看着对方,而对方注意到目光,也看向了这处高坡。 也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只是大喝几声,大食人策马朝着这处高坡而来,后方还有更多徒步的兵卒。 裴行俭拔出腰间的横刀大声道:“放箭!” 箭矢呼啸声再次响起,冲上来大食人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下。 三轮箭矢射罢,不断有大食人的尸体滚下坡,他们好不容易上来了一些,此刻成了死尸又滚了下去,这处由唐人修建的高坡很是陡峭平滑。 正是用来防止他们冲锋的。 两只狮子在坡下来回走动着,大食人已经停止了冲锋,因为他们觉得这处狭窄的坡道很难攻上去。 短暂的平静之后,两只狮子冲了上来,壹号提刀冲上前,面对眼前这猛兽,他冷静出刀。 一刀捅进狮子的腹部,再是一脚踢开,血溅长空,热血洒了一身。 后方还有一头狮子,箭矢几次落空,那牲口跑得极快。 如一阵风到了眼前,壹号躲闪不及,被那牲口压在地上,忍受着它的爪子挠在肩膀处的痛楚,他不断出刀刺入这牲口的腹部,雪白的刀刃从腹部而进,后背而出。 这头狮子也没了动静,被壹号一脚踢下了坡。 好在有甲胄在身,不怕那一爪子,得要了人命。 自己养大的牲口就这么死了,欧麦尔发出怒吼,呜呜泱泱的大食人朝着这处高坡再次发起冲锋。 裴行俭朝着河堤处丢下一颗土雷,土雷炸开引爆了其他的土雷,爆炸声很响亮,甚至让冲锋的大食人都停滞了片刻。 河堤出现了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先有水流从缝中出来,只是刹那间水流冲垮了河堤。 大水决堤而出,冲向了在河道中的大食人。 远处准备策应的王玄策也带着兵马开始动了,他们顺着河流而来,开始围杀那些慌乱逃出河道的大食人。 等裴行俭看到近前的大食人纷纷倒下,本来前赴后继的大食人纷纷溃逃。 渴了三天的大食人终于得到了水,只是这是一场大水,会将他们淹死的大水。 大水冲垮了大食人的军阵,就算他们立起了盾牌想要挡住大水,可这岂非人力可以阻挡。 相比于先前大食征讨波斯人不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是唐人,善于利用地势天势的唐人。 王玄策带着五千人不断在大食的军阵的后方射箭,箭矢射向那些慌乱逃出大水的敌军。 唐人的箭矢异常锋利,入体之后剧痛无比。 与薛仁贵唬住了大食人不同,这是唐军第一次与大食人真正地交手。 裴行俭意外发现了土雷的其他用法,将几颗土雷一起摆放,炸开来的威力不容小觑。 此刻王玄策带着人不断向着逃出河道的大食人射箭。 欧麦尔狼狈地爬出河道,见到正在远处射箭的唐人,看身边的勇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个怒火中烧的哈里就要冲向远处的唐人,却被身边的勇士拉住。 因为远处的高坡也传来了呼喊声,数以万计的人马冲下高坡正冲向河道两边。 王玄策的箭矢瞄准了那身上挂着晃眼金器的欧麦尔,一箭射出。 锋利的箭矢擦着欧麦尔的脸而过,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当场就有血迹流了下来。 欧麦尔擦了擦脸颊,漆黑的脸朝着王玄策怒吼,却被身边的勇士死死拉着。 就算是再愚蠢的大食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打,河道对岸还有唐人不断砍杀,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欧麦尔只能在勇士举盾的掩护下,逃离这里。 余下的大食人全部逃入了马哈城。 大水放完之后,河道中有很多被淹死的大食人。 王玄策和裴行俭终于兵合一处了。 说来可笑,与大食人两次交锋都很有趣。 先有信仰神的大食人被唐人的土雷给吓住了,再有这一次被大水冲破了军阵,让这些大食人狼狈而逃。 现在攻守互换。 成了大食人困守一座孤城,波斯王都也换了主人。 之前唐人经历过的一切,大食人也在感受着这种困守孤城的感觉。 有所不同的是,唐军当时有后援,也有后路,可现在这些大食人没有后路,也没有后路,除了这一次喝水喝饱了。 他们连粮食都没有。 战况一时间无法统计,王玄策下了马,脚踹着一个大食降兵,“实在可惜,让那欧麦尔逃了,他的坐骑实在是快,某家战马追不上。” 裴行俭笑道:“无妨,他们这么多人挤在这么一座小城中,不出半月就能耗死他们。” 战场上皆是欢呼声,唐人赢了!唐人赢了! 阿达兰向王玄策行礼,“王将军骁勇,末将佩服。” 一个西域人模样的人自称末将,王玄策多少有些不舒服,便问道:“当面是?” “末将那高昌守备将军,阿达兰。” “是你呀,有所耳闻。” 王玄策想起来这人来路,他是张尚书的人,他能来这里就说明现在的高昌已经在朝中的控制下了。 大水冲下,不断有淹死的尸体浮起来朝着下游而去。 裴行俭啧舌道:“可惜这里的河水短时间不能去喝了,也不知道那大食人会不会喝。” 王玄策又道:“裴都护不如与末将一起去波斯王都。” 裴行俭摇头道:“等消灭了这些大食人,再去不迟,某家也想看看波斯风光。” 王玄策重重点头,“甚好。” 两方人马商定计策,裴行俭依旧守着上游再次修建河堤断流,与波斯王都互为掎角之势。 很老套很传统,又很实用打法,借这里的地势情况能够事半功倍,还能控制水源。 波斯王都内,卑路斯得到了唐人一战得胜的消息,他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竟然当场哭了起来,不断向长安城方向朝拜着,磕头磕得很响亮,额头上都有了血印,每一次磕头都会大喊,谢天可汗救波斯。 所有波斯人都觉得这一次波斯要亡了,但唐人来了,无敌的唐人打败了大食人! 这一仗会在波斯流传很久。 薛仁贵站在波斯王都城前,迎王玄策回来。 安延偃出去了一趟,过了两天才回波斯王都,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在波斯王都以西还有更多的大食人,他们派了使者来见唐人将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大食人的条件 波斯王都内,薛仁贵看着裴行俭送来的军报,欧麦尔的波斯大军已经退守到了马哈城,阿姆河一战胜果不小。 但马哈城内大食人依旧有二十万之巨,他们开始宰杀骆驼与战马为食。 这一战赢了,也彻底击溃了大食人一直以来的自信。 裴行俭带着三万人,在阿姆河的上游搭起了一座土城,打算固守在那里,以此来遏制大食,以至于阿姆河下游的水源又被切断了。 以逸待劳,静观其变是最好的,用最小的代价磨死大食人。 薛仁贵听着安延偃的话语,且说这人不是唐人,也不是自己的手下,这人只是帮张尚书办事,给安西军帮助。 这人在波斯乃至西域有着非常广阔的人脉。 他就这么离开三两日也不能怪罪他。 薛仁贵放下手中军报思量道:“如此说来,他们是派使者来是为了讲和?” 安延偃的脸上始终挂着镇定的笑容,“欧麦尔是大食的哈里,而现在大食先知的那位掌握大权的女婿已经病重。” 薛仁贵不喜欢住在波斯王都那些矮小的土屋中,尽管波斯王卑路斯一度邀请自己住进王城内。 这都是被薛仁贵拒绝了,一来自己名义上是来驰援波斯的人,二来这会给自己落下口舌,将领入住王城是不像话的,更何况自己是一个外人。 这些规矩要遵守,至于以后怎么做,他更愿意相信裴行俭。 裴行俭是个很聪明的人,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薛仁贵看着这座城内来来往往的西域人,先前还有波斯女人向唐人投来娇媚的目光,不过在柳氏的怒骂下,这里的波斯女人也都收敛了起来,不敢去招惹唐人。 上一个大胆去接近唐人的波斯女人被打了十大板,现在还不能下地。 这是行军在外,大军所在便要遵守军制。 她可不想好好的安西军被这些波斯女人闹得乌烟瘴气,军中就要有自己的肃杀之气。 这一点薛仁贵很赞同自己的妻子的行为。 他站起身问道:“如此说来,他们是希望欧麦尔停止征讨波斯,而大食那位已经过世的先知的女婿病重,需要欧麦尔这位有威望的人回去主持大局?” 安延偃重重点头,“多半是这样的。” 薛仁贵背过身低声道:“我只是带兵驻守波斯王都,至于大食人的收起与当下的决断都交给裴都护。” 唐人军纪严明,这是此地波斯人的印象。 安延偃躬身行礼,“在下会让人将消息交给裴都护的。” “不用了,某家会安排人送消息过去。” “嗯。” 安延偃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等走远之后,身边老奴隶小声道:“他们终究不认可主人是唐人,主人不可能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就算是帮助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依旧不会认可主人。” 安延偃板着脸回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做一个唐人。” “主人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根本不感谢主人。” “不用他们感谢。” 安延偃加快自己的脚步离开波斯王都,昭武九姓族人被天可汗拿下了,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 之所以会为了唐军做这么做,也为了将来和张阳谈条件。 波斯人不可怕,大食人也不可怕,那位远在长安城的张阳才是最可怕的人,天可汗才是最有野心的人。 那些狂妄自大的大食人根本想不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天可汗不是一个善良的帝王,张阳是一个魔鬼,在他为官礼部的这些年,大唐的胃口越来越大。 也就这一次,安延偃根本不信大唐会这么好心帮助波斯复国,更不要说拯救波斯。 现在唐人为波斯做得越多,将来波斯要还的就更多。 王都内,卑路斯收拢了不少原本逃难出去的波斯人,将这些波斯人重新归置,他这个波斯王总算是有点模样了。 随着波斯王都的回来,越来越多的波斯人迁回来了。 这里的人口也逐渐多了起来,在王玄策的安排下,波斯王都开始重建。 从安延偃带来的消息来看,除了欧麦尔带着的三十万大军,在波斯王都以西还有更多的大食人。 即便是阿姆河一战赢了,波斯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薛仁贵心中思量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大食人的反扑,靠着手中这两百个土雷? 就算是土雷再厉害,成效也是有限的。 几日之后,裴行俭来到了波斯王都,至于阿姆河的上游暂且交由高昌人守着。 王玄策与薛仁贵一起出城迎接,三人终于又走在了一起。 卑路斯组建的一个简单的波斯王廷,简单到只是安排人手给他做事。 在这位新波斯王的大礼迎接下,裴行俭这个安西都护走入这座王城。 “这就是波斯最大的城了?”裴行俭问道。 “是的。”卑路斯神态与姿势谦卑,一路跟着。 而道路两边的波斯人都对这位大唐人下跪行拜礼,不敢抬头去看望这个还显少年气的唐人官吏。 裴行俭在波斯王城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整个圆顶的皇宫,对这种古怪的建筑没有兴趣。 收回目光问向薛仁贵,“大食的使者什么时候来这里?” “说是还有三天的脚程。” 裴行俭在王城前的石阶坐下来,他看着街道两边皆是下跪参半的波斯人,自己不过是个安西都护,卑路斯自作主张安排这种大礼显然是过了。 “那就等大食人来了再谈论此事。”裴行俭又看向一旁的薛仁贵,“薛大哥,我已经安排人将战果送去朝中,想来等着封赏便可以了。” 薛仁贵重重点头。 卑路斯谦卑地躬身站在一旁。 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三人一起坐在王城的石阶上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安排。 而那些波斯人依旧跪拜在地,直到那三位唐人离开。 时间又过了三天,马哈城的探子送来消息,在城中果然发生了疫病,马哈为了保自己安全,烧死了很多染了疫病的士卒。 这一场疫病让欧麦尔手中的兵马再折损了数千人。 只不过对方的动作很快,迅速将疫兵的源头掐断了。 这天,大食人的使者到了,来人是一个神态市侩的大食人,他的胡子很长,鼻子很大。 蓝色的眼睛,年岁在五十往上。 裴行俭在波斯王城前摆开了谈判的阵仗,而此人身边还有两个人,右侧的是个大食女子,她用布盖住了头发与脸,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而在这个大食使者的左侧则是中原的熟人,当初西突厥的可汗泥孰。 原本还不信,不想这人真的投效了大食。 “尊敬的大唐将军,我是先知的仆人。”那大食的使者躬身道。 “我是大唐安西都护府的都护,此次奉天可汗命来驰援波斯。”裴行俭拱手道。 那大食使者先是点头,又躬着身子,“大唐是要与大食开战吗?” 裴行俭喝着从中原带来的茶水,笑道:“这位使者说错了,我们是来驰援波斯的,不是与大食开战的。” 闻言,这大食的使者皱眉道:“大唐与欧麦尔打仗,杀了这么多大食人,难道这就不是与大食开战?” 这个大食使者的关中话讲得不好,勉强可以听懂。 裴行俭颔首道:“我们大唐一直以来为和平而战,是你们大食人先攻打了波斯人,这才有我们的驰援,再者说当我们进入马哈城之时,也是欧麦尔率先冒犯。” “不仅如此,欧麦尔还来攻打我们在阿姆河上游的兵马。” “那是你们切断了水源。”泥孰开口道。 这人一开口便引起了大食使者的不悦。 裴行俭笑道:“是欧麦尔先攻打了马哈城,我们这才切断水源来应付,可是欧麦尔不仅没有想着谈和却要来攻打我们。” 言至此处,裴行俭拍案大声道:“是你们大食先与我们大唐开战!波斯人,西域人,高昌人,都可以作证!” 站在裴行俭背后的一众波斯人都点头,纷纷低声议论。 自知理亏,大食使者又沉默下来。 泥孰盯着这个裴都护,这人也是从长安外交院来的,当初他一到安西都护府便听说了此人的来历。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张阳执掌大唐外交以来,这些大唐官吏的做派与他很是相像。 面对外臣强势,手段强硬,不容人反驳。 这一次差就差在大食人先去攻打了有唐军驻守的马哈城,如此一来,在谈判上大食人就失去了先机。 泥孰心中暗暗吃惊,这个都护一样不好对付,行事做派与那张阳没有区别。 大食使者低声道:“我们大食愿与大唐和好。” 这话让裴行俭有了笑容,“如何和好?” 这位大食的使者虔诚行礼,“大食愿意与大唐共分波斯的疆域。” 裴行俭喝着茶水,又给他倒上了一碗,“先不说这些,使者且尝尝我们中原的茶叶。” 大食使者古怪地看着碗中漂浮的几片发干的叶子,看眼前这个唐人喝完之后意犹未尽,他也拿起碗喝了一口,咋舌回味道:“我更喜欢你们中原的酒水。” 裴行俭重新坐好,看了一眼一旁的波斯王卑路斯,听到要共同瓜分波斯的领地,他的神色明显更难堪。 说来也是一国的国祚握在别人的手中,换位思考,就算是自己听说两方外人平分自己的家产,肯定也会不舒服。 但这就是眼下波斯的处境,大唐与大食这两个当今世界上的最强大的俩国面前,波斯没有话语权。 只不过这个大食使者每每说出一个决定都要看一眼他身侧的大食女子。 这种氛围很怪,裴行俭甚至怀疑这次谈判真正的使者不是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而是这个女子。 似乎是注意到裴行俭的目光,这女子稍稍低下头避开目光。 裴行俭又看向这个波斯使者,“那我说说条件如何?” 大食使者笑道:“尊敬的大唐都护请讲。” “首先欧麦尔必须死,他冒犯了我们大唐,并且还截杀了波斯的老国王。” “不行!欧麦尔必须还给大食。” 那使者拒绝得很果断。 裴行俭很厌烦这里干热的气候,用一把扇子遮住嗮在自己脸上的烈阳,又道:“那就不用谈了,我会将欧麦尔困死,你们大食人要来尽管来攻,大不了我们退到中原的西域。” 对大食人来说欧麦尔现在不知死活,就被困在马哈城中,缺水,断粮之前又闹出了疫病,鬼知道他还能在那座城活多久,如今的大食正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在这一点上,唐人更有利。 大食使者又看了眼身边的女子,再次放低姿态,“不知道大唐想要什么样的条件,才会放欧麦尔离开马哈。” 泥孰又在这个大食使者身边小声低语几句,双方用大食话陷入了争论。 与唐人讲条件?尤其是张阳一手带出来的外交院官吏,这就是羊入虎口,他们一开口便是天价。 裴行俭笑道:“两位聊完了没有?” 大食使者回了回神,再次行礼用生疏的关中话回道:“还请大唐开条件。” “嗯。”裴行俭先点头,站起身讲着,“要欧麦尔回去也可以,首先除了他,其余的大食人都不能回去,他们需要留在这里给我们做苦役,帮我们修建城池。” 大食使者点头应下。 裴行俭又道:“再者说大食人必须让出所有原本是波斯的土地。” “那是先知带领我们打下来的,那些地图已经不属于波斯,那是属于神的土地。” 他说完再看身边女子的脸色,又低下头,“裴都护请接着说。” 裴行俭看向一旁的泥孰,“这个人必须交还大唐,并且交由大唐来处置。” 那大食使者看了眼慌乱的泥孰点头道:“现在就可以交给大唐。” 只有这个泥孰最了解唐人,他了解西域的形势,也了解大唐的官吏结构,并且懂大唐的军制。 这种人若是一直留在大食人的军中会是一个隐患,必须早点除去。 裴行俭看向一旁蒙着面的大食女子,“不妨你来说,看你们互相传递眼色我也累了。” 蒙面女子用大食语言低声了两句。 大食使者接过话语点头道:“神女说愿意用一半土地来交换欧麦尔。”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章 富有的波斯贵族 虽不知大食的神女是什么来路,但这个大食的使者很在乎这位神女的态度。 裴行俭点头道:“只是让出波斯的一半土地,对我们大唐来说与没有是一样的。” 稍加思索,便又道:“不如这样,你们拿出三千斤的金子献给大唐作为朝贺,我们可以答应这个条件。” 要说三千斤的金子已经不少了,经过使者的转述,这个神女竟然点头了。 裴行俭给大食打上了一个很富有的印象,越发对这个野蛮的国度感兴趣了。 双方条件达成,波斯使者带着神女要去马哈城,在王玄策的护送下要去接走欧麦尔,按照约定欧麦尔只能独自一人离开。 裴行俭等着大食人的金子送来,卑路斯神色担忧,“裴都护,就这么放欧麦尔离开,怕是还会再卷土重来。” 要说与人谈判,卑路斯以为这个裴行俭的火候比起张阳还差一些。 裴行俭满不在乎地啃着一张饼,拿着手中的书卷,“我当然要答应了,我若不将欧麦尔这个家伙放给大食人,把人逼急了他们就会派更多的兵马来攻打波斯。” “你认为哪个结果更好。” 卑路斯低着头又不言语了。 裴行俭站起身又道:“做人做事要留一线,我不是张尚书也没有张尚书的才能,我只是为眼下的局势作出还算合适的判断,围师必阙,当他们发现没了后路,便会拼死一战。” “可是当他们发现自己还有退路的时候,便会想尽办法退出去,你看看你的波斯都破败成什么样子,一旦大食人拼了命了,现在的波斯能够挡住吗?” 卑路斯躬身道:“是在下想错了,裴都护做得没错。” 当然没错了,现在整个波斯都在指望唐人,希望唐人可以拯救波斯。 他能有什么意见,不论裴行俭作出什么决断,这位波斯王只能听之任之。 “出事了!”薛仁贵脚步匆匆而来,“泥孰死了。” 闻言,裴行俭愕然,这个泥孰本是西突厥的一位可汗,以此人作乱西突厥的罪名要将他交给朝中处置,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裴行俭脚步匆匆走出土屋,一具尸体就躺在地上,而尸体边上站着的正是安延偃。 这人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弯刀,听一旁的人解释,这个安延偃神情平静地杀了泥孰。 现在他站在尸体边神色冷静,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薛仁贵正色道:“某家这就拿下他。” “慢着。”裴行俭拦住了薛仁贵,“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是波斯地界,波斯王还是卑路斯,我们不能越权办事,除非……” 裴行俭黑着脸放低自己的声音,“除非让波斯王来处置他,这里是波斯,我们行军在外不能有过分的举动,还记得当初北征突厥的事情吗?” 当初李靖大将军北征突厥,擅自杀了降卒,几乎让李靖大将军背了罪名。 薛仁贵重新镇定下来。 裴行俭收了收心思,走上前道:“你为何这么做?” 安延偃拱手道:“我说过,我要这个人的性命,我不想等他去了长安城交由天可汗处置,这里是波斯,不是中原,我有我自己的做法。” 杀人的动静闹得很大,很快卑路斯脚步匆匆而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求助地看向裴行俭,“这该如何是好?” 裴行俭瞧着神情淡定自若的安延偃,“此人当街行凶,自然要波斯王来处置,我们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呈报给天可汗。” 卑路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的犯难,在这里的人他都不敢得罪。 不论是给波斯提供数不清粮食与物资的安延偃,还是眼前的裴行俭与薛仁贵等人。 卑路斯犹豫许久,“这人死了就死了,他不是波斯人,按照奴隶处置,罚钱三枚金币。” 安延偃身边的老奴隶笑呵呵拿出一个袋子,“毕竟此人来历不小,这里是五十枚金币。” 卑路斯看了眼袋子中的金币,此事就这么过去了,泥孰可汗的命在这里就值这些钱。 裴行俭目睹这个过程,心中越发觉得张尚书是个很高明的,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这个波斯王卑路斯是个很软弱的人。 软弱的人就更好控制。 至于泥孰的死,裴行俭只能书写奏章让人送去关中。 安延偃终究不是唐人,裴行俭也不好处置他,尸体很快就被拖走了。 两天之后,大食人接走了欧麦尔,按照停战的约定,大食在马哈城的二十万人手都要成为苦役,用来建设波斯的城防,而神女让人送来的三千斤黄金也到了。 至此大食与波斯的战事告一段落。 这些金灿灿的黄金,很是耀眼。 裴行俭掂量着黄金笑道:“我们此战颇丰,将这些全部送去关中,这会成为我等功劳。” 不过大食人接走了自己的哈里欧麦尔之后,最近波斯王都内也传出了一些谣言。 让薛仁贵与裴行俭很不舒服,在土屋中裴行俭给王玄策倒上酒水,“当时王将军随那大食的神女一起去接欧麦尔,半道上走入了神女的屋子?” 王玄策喝下一口酒水,正色道:“怎么了?” 裴行俭强调道:“那是大食的神女呐。” 王玄策痛苦地扶着额头。 裴行俭也不打算再追问了,鬼知道王玄策和大食那位神女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一直蒙着面谁也看不清她的神情,薛仁贵好奇道:“好看吗?” 王玄策咽了咽口水,像是在回味,“她的脸还挺好看的。” “薛仁贵!”柳氏再也忍不住了,如河东狮吼一声大喝。 薛仁贵偃旗息鼓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 王玄策正色道:“不过你们放心,当时我只是看了看她的真容,没有与她发生任何事,他们大食人喜欢骁勇的战士,那神女想要用她自己来招揽我,要我投效大食人,我没有答应,什么狗屁神女不过是大食人用来招揽人心的手段罢了。” 见裴行俭与薛仁贵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王玄策拍案而起,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们莫要这般看着我。” 薛仁贵看着自家夫人提着刀不敢吱声了。 裴行俭连忙劝道:“王大哥,你先将刀放下,我们相信你,你要是真的与那神女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这样安好地坐在这里,早就跟着大食人走了。” 王玄策怒声道:“大食人歹毒!竟然敢用这等离间计。” 裴行俭低声道:“财宝,女人哪一样不是英雄好汉的丧命处,也难怪张尚书向来清贫,我等当效仿之,这里的财宝与一切都会蚕食我等心志,我们要坚持本心才是。” 说完话,三个男人面色肃然起敬,整齐地向长安方向行礼,齐声道:“感谢张尚书的榜样。” 礼部张尚书成了三人心中的榜样,不为钱财女儿所动,要坚守本心。 这些天,越来越多流亡的波斯人回来了,他们知道波斯王都重建了,新的波斯王就在波斯王都中。 这消息传遍了周边地界,一时间波斯王都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景象。 以至于越来越多的财宝也随之送到了波斯王都中。 那些逃出去的波斯贵族回来了,他们进献给波斯王卑路斯金子与珠宝,希望在波斯重新找一处安生之地。 这些金子和珠宝一转手就到了裴行俭的手中。 卑路斯非常希望这些唐人能够留下来,而裴行俭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更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这让卑路斯很紧张,但凡波斯王都有所盈余,这钱财都是唐人的,钱财算什么,波斯能不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裴行俭看着一车车的金子送来,他朗声道:“这些金钱都是来磨砺我们心智的,我们不能被这些蒙蔽了心智,只要我们坚守本心,我们就会更强大!” “喏!”一群分瓜着金子的大唐卫府官兵齐声道。 开什么玩笑,大家远道而来也不容易,波斯王送给大家的,不要白不要。 裴行俭甚至给张尚书留了一份最大的。 薛仁贵也在往自己的箱子中装着金子,他手脚麻利动作很快,又问:“真要给张尚书留一份?他会收吗?” 裴行俭小声道:“薛大哥,只有张尚书拿了这份最大的,我们拿了这些才没事,若是张尚书不收,我们便交出来一起给朝中便可以了,要是张尚书收了?岂不是我们也拿得安心?” 柳氏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但又不好拒绝这些金子,她只能背过身不去看。 波斯太有钱,应该说波斯的贵族太有钱了。 难怪大食人想要攻打这里。 分完了金子,裴行俭带着自己的三千个从安西都护府而来本部大唐都护府府兵,朝着长安城一起行礼。 “感谢张尚书为我们寻得一条好路,我等心系社稷绝不耽误波斯大计,此等金钱磨砺我们心智,只会让我等更强大!” 裴行俭说完,身后一众唐人也跟着高声重复一遍。 波斯人的钱可以拿,波斯的女人绝对不能碰,这是军中的铁律。 裴行俭与波斯王卑路斯接管了整个波斯的所有政务,包括民生,赋税,人口安置,城池重建,以及军务。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唐人拿住了波斯的一切要务。 至于这个新波斯王卑路斯,他继续稳固自己的王位,树立自己的威望。 以至于谁掌握了波斯的大权他不在乎,有人帮忙他也乐意,要是这么一大堆事情都落在他头上,他反而苦恼。 裴行俭布置了下一个计划,按照先前在安西都护府制定的计划,继续派人去查探天竺的情况,这一点可以交给安延偃的人去办。 王玄策带兵在外要时刻关注大食人的动向,薛仁贵总领兵事,练兵与布置波斯各地的防御。 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顺便收一下波斯贵族进献的金子。 在朝中来消息要召回几人之前,他们会继续留在波斯。 而卑路斯也收到了消息,欧麦尔回到了大食便继承了先知的女婿的位置,成了现在大食最有权势的统领,现在他正在整顿人手,看样子是要卷土重来,再要攻打波斯。 波斯的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一份份奏报随着裴行俭的书写送去安西都护府,在安西都护府安排人手,奏报送到了河西走廊,狄知逊便会让人送去朝中。 等朝中收到这些消息多半是来年了。 此刻关中,正值年关,张阳接下了太液池开凿的工程监造一职。 皇帝的太液池终于开始修凿了,骊山的华清池边,夫妻俩面前放着一册册的账本。 忙了好半天才将骊山今年的账目整理好。 “姐夫!我不想回长安过除夕,我想留在骊山。”李泰委屈央求。 张阳安慰道:“你们想来骊山随时可以,可你们也要回宫里,皇宫是你们的家。” 让孩子们排排坐好,张阳开始给他们剪头发,“剪了头发,好好洗个澡,换上新衣裳,一个个漂漂亮亮地回长安城。” 张阳每每说一句话,剪刀便剪下一缕头发。 李治的头发很密,要修剪打薄才好,一个剪完便是下一个。 小兕子的头发就比较薄了,发质也很柔软,张阳拿着自己的木梳子先是梳理,再上下打量开始剪。 骊山很安宁,李玥看着夫君给弟弟妹妹们打理头发,这场面看着很舒心。 婶婶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弟弟妹妹剪了头发,再换上新衣裳就可以回宫过除夕。 “爹爹,我也要剪头发!”小清清倔强道。 张阳瞅了她一眼,稍稍将她推开,“你就这么点头发,还不用剪。” “娘!爹爹不给我剪!” 她又跑去母亲身边。 李玥安抚着她笑道:“娘,给你修剪一番。” “嗯。”小清清朝着自己的爹爹不服气地噘嘴以示不满。 李丽质与小武,还有徐慧三人的长发她们互相会剪。 “过年就要有一副新面孔,要有新的模样。”张阳帮李福剪完,一群孩子披散着长发,纷纷在婶婶与宫女的带领下去洗澡。 坐下来喝着茶水,张阳小声道:“媳妇,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絮叨了。” 李玥抿嘴笑道:“那倒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一章 共同的精神 张阳狐疑地看着她,这语气很明显是在说反话。 姑且不说今年冷得邪性,大雪又开始下了,盖住了温室的琉璃顶,温室的琉璃顶很脆弱,一旦积雪太多就容易被压垮,婶婶时不时就要去拨开压在琉璃顶上的积雪。 李玥在家中穿着宽松的衣裳,倒也看不出孕相,她整理着家里的衣裳低声道:“父皇又让人送了不少细盐过来。” “嗯,去年的还没吃完呢。” 华清池的池水依旧没有结冰。 话音刚落,李玥正要继续说什么,就看到夫君又跳入了华清池中。 也只有张阳会在这个季节下水冬泳,孩子们碰到这冰冷的池水躲着还来不及,更不要说冬泳了。 就算是李治想要冬泳,也被李玥给明令禁止了。 这种天气冬泳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足够好的身体底子不行。 半晌,张阳这才从池中出来,在风雪中身体因为在水里游过,回了屋之后身上冒着白烟。 重新换好衣衫,张阳又躺下来,打算用炉子把自己的头发烘干。 翌日的早晨,腊月天的骊山很宁静,就连孩子们也不闹了,今天是他们要回宫的日子。 清晨时分,大雪稍停,孩子们整齐站在一旁,李丽质站在最前头。 “一!二!三!四……” 听着孩子们大声地报数,确认一个没少,张阳这才领头带着他们走下骊山。 在山下已经有皇家的车驾准备带着皇子公主们回宫。 李泰正在山脚处和王公公讲着话,现在上下山的骊山石阶两侧已经都已经装好了扶手。 看皇子公主们,一个个都穿着漂亮的新衣裳走入车驾,王公公这张老脸也有了笑容,“晋王殿下又长高了,东阳公主,清河公主都胖了不少呢。” 王公公微笑着低声言语。 孩子们很听话,虽然说现在回长安城她们都不舍得,但此刻也没有闹,而是安静地坐在马车中。 张阳小声道:“王公公放心,这帮小没良心的,到了宫里见到他们父皇了还不是一个个围着喊父皇,说着他们在骊山学到的本领。” “县侯说的是,老奴就先回去了。” 张阳拍着他的肩膀,“我们又年长了一岁,王公公又老了一岁,我们骊山永远留着位置等着王公公过来养老。” “县侯说笑了,说笑了……”王公公也笑呵呵坐上了车辕,三驾马车缓缓离开。 等马车驶出了一段距离,李泰这才开口道:“裴宣机已经在村外等了两天了,他愿意帮我们做事。” 张阳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刚下了雪的天空又下起了冻雨,雨势不大但也让人心烦。 听李泰讲述,自从上一次的造纸术交易之后,李政藻因为白糖麻烦缠身,此刻被士族孤立,想要自证清白都难,更不要说拿出银钱了。 在他还没证明自己清白之前,暂时拿不出钱付清造纸术余下的银钱。 至于那个慧旷和尚,此人出了潼关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自当初的天竺名僧波颇圆寂之后,佛门低调了不少。 而这个慧旷和尚据说一直住在范阳,至于后续的银钱……骊山只能等消息。 相对的,原本应该娶五姓女的裴宣机现在也因为李政藻身陷白糖之事,根本顾不上他。 有道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 这些天,裴宣机时常在骊山附近闲逛,也答应了可以帮助骊山做事。 跟着李泰来到村口,裴宣机就坐在草棚中喝着酒水,“感谢魏王殿下赐酒。” 他一见人就大声道。 话语间,他看到了站在李泰背后的这个穿着简陋衣衫的人,多看了两眼狐疑道:“这位是?” 张阳揣着手站在草棚外,“你不是一直想要见我吗?” 闻言,裴行俭当即放下酒碗,恭敬地行礼,“见过县侯。” 先是坐下来,李泰坐在一旁剥着茶叶蛋安静吃着。 现在的裴玄机比之前落魄了,没了赵郡李氏这个后山,他的处境比之前差许多。 张阳拒绝了他要递给自己的酒碗,“以前你给李政藻办事,现在又为何要给骊山办事?” 裴宣机连忙行礼道:“在下早就瞻仰县侯文采许久,红楼一书说尽了世间冷暖与人心丑恶,这世道唯有县侯这样的人才能写出来,在下愿拜在县侯门下。” 一番话说得很激动,就差这人当场跪下来了。 张阳揣着手叹道:“我这人比较喜欢真心实意前来投效的。” 传闻这个骊山县侯有三张脸两颗心,是个不世出的妖人,能够写出聊斋这种妖书的人,不是妖人又是什么。 不过当下一看,这个张阳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人,普通到丢进人群中都会找不到,而且很年轻,年岁不到三十。 此人就这么坐着,再仔细一看越发觉得这人很干净,一身旧衣裳虽说已经浆洗褪色,只是用一根布带绑着发冠。 嗯,很干净的一个人,干净到此人的指甲上竟然没有黑泥。 这种人身上肯定也没有虱子。 一听张阳要真心实意的投效,裴宣机行礼道:“是那李政藻说话不可靠,说好的将五姓女子许配给在下,但在下去问了,他竟然只字不提此事。” 说着话,他一碗酒水下肚,又道:“竟然还怀疑我是不是用白糖栽赃他,不念着在下苦心游说,竟然还往某家身上泼脏水,是可忍孰不可忍!在下打算不再投效他。” 雨水落在草棚上,雨势也大了不少,沙沙的雨声很动听。 李泰还在一旁安静地吃着茶叶蛋,一言不发。 张阳又道:“你还是没有说实话,既然不能坦诚相待,就此告辞了。” 说罢便要起身离开,裴宣机连忙道:“慢着!” 他慌张道:“不瞒县侯,其实是在下看李政藻自身难保,再无投靠之人,出了这样的事,五姓其他几家,想必也不会收留在下,只求骊山给在下一条出路,以慰我河东裴氏祖上在天之灵。” 说完这话,见张阳又重新坐下来,裴宣机这才长出一口气,与这骊山谈话,确实不容易。 给他倒上酒水,张阳又道:“我们要做的事情你多半不愿意做,之前你和李政藻是合作的朋友,骊山现在要你做的事……需要你与世家为敌,甚至与佛门为敌,不太适合你。” 裴宣机早就酒醒大半,“在下愿为县侯效力,哪怕是与世家佛门为敌。” 这人还真是有趣,瞎话真话说起来都是掷地有声,不论是真话假话都是“良心话”。 张阳看着草棚外的雨势,“既然想要在我手下办事,首先就需要在价值和人品上有所改观,说实话我不相信你,我更怀疑你是李政藻派来的奸细。” “不!在下不是奸细!”裴宣机一手举过头顶,“在下早与那李政藻分道扬镳!” “呵呵呵……”李泰突然干笑了。 裴宣机一拍桌案起身,“魏王殿下,莫不是不信任在下。” 张阳揣手再叹一口气,“这样吧,我们骊山之前出过一本书,那本书叫作狂人日记,你多看看狂人日记再结合当下士族与科举的形势,写一篇观后感文章送给魏王殿下。” “为何?”这让裴宣机越发疑惑了。 张阳走到草棚边,伸手接了一些雨水,“但凡给我们做事的人,都需要有共同的精神,共同的理念与方向,我这人虽然爱财,但利益是可以变动的,所以利益也是不可信的,我更愿意相信与我有共同远大理想,共同的精神坚持的那些人合作,至于你想要与骊山合作,还要看你的文章与觉悟。” 转头看向他,张阳低声道:“裴兄,现在你知道骊山要做什么了吗?” 裴宣机连忙行礼,“在下这就去翻阅狂人日记,待在下写好了文章便呈给骊山。” 张阳了然点头。 说完话,裴宣机便跑入了雨中,一路朝着长安城跑去,脚步很快,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身后的衣摆。 李泰吃完茶叶蛋,用袖子擦了擦嘴,“姐夫这人信得过吗?” 张阳揣着手道:“我怎么知道?” “姐夫让人看狂人日记写文章,想必是信不过。” 张阳依旧笑着,“裴宣机是名仕之后,自然也是个读书人,等他写出了狂人日记观后感的文章之后,我会将其当作是讨伐世家的檄文,不管他是不是值得信任,他终将不可能再站在世家那头。” 李泰深吸一口气,又在冷空气中呼出,化成了一片白雾,“只有这样用此人才能令人放心,也容不得他到时候会被利益左右。” 对付世家需要有人身先士卒,当然了裴宣机要为骊山办事,他便要站在世家的对立面,哪怕是举起讨伐世家檄文的人,他也要站在人前。 倘若他不肯写,也不是非他不可。 现在是骊山用他,而不是骊山需要他。 李泰跟着走在雨中,“姐夫,要不我们还是杀了那玄奘和尚吧。” 张阳脚步稍停片刻,“好呀。” 李泰又道:“是否在半道上截杀。” “杀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很难,他甚至会觉得自己的死是光荣的。”张阳皱眉道。 “真是恶毒的和尚。” 李泰一脸纠结,似乎又觉得这么杀了玄奘不妥,眼看那和尚现在已经到了西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长安城。 “姐夫,本王还是觉得该杀了他。” 张阳犯愁道:“魏王殿下,蒸汽机到底进展如何?怎么总是想着要去杀了玄奘。” “气胆内部还是有很多难题要解决,我们发现就算是从铜管内部出来的蒸汽,很难产生足够的推力,已经让铁匠坊的人重新铸造了,先造出一个大水箱,再将压力锅放在水箱中。” 这是李泰的下一步研究计划,方向是没错的,小小的压力锅自然满足不了生产力。 想要将蒸汽用于生产,就需要产生更大的推力,从而要建设更大的压力锅,更需要水箱,足够多的水来产生蒸汽。 与李泰说着下一步蒸汽机的方向,这个胖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就通,现在他的理解能力越来越好了。 至于产生推力的气阀还未做出来,先从蒸汽推力的积累开始。 李泰与张阳一起见了见太上皇李渊,这两年这位太上皇老得很快,须发已经皆白,李泰帮着自己的皇爷爷收拾家里。 张阳观察着老师的气色,老师的病情依旧只能靠调养来维持,最近老师经常失眠。 “多半是平时缺少走动的缘故,平时多走走,总是在轮椅上也不行。”张阳低声道。 张公瑾笑着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份书信,“这书信是终南山送来的。” “终南山?” 张阳狐疑地拿过信打开上面的封蜡。 张公瑾低声道:“这是王珪的书信,自送来之后老夫就没打开看过,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消息,看多了不好受。” 当初的老友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人世,温彦博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什么时候去世都不奇怪。 李纲已经过世了。 听说高士廉也重病缠身,如今下榻困难。 虞世南终于请辞归乡。 欧阳询老先生倒还身体硬朗,但也是老态龙钟。 王珪去了终南山生死不明,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家还要去爬终南山。 “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多年,就怕这些老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人世。” 张公瑾低声讲述着。 到了老师这个年纪,他也不想看到这些消息,不想看当年的故人一个个离开人世,更何况老师身患重病。 张阳拿着书卷沉默看着,低声道:“王珪老先生说他老人家的生母就被葬在终南山,此去山中不愿再出世,他感念当初房杜俩人请他出山,如今大唐科举已成大势,中原有了反抗世家的人,他老人家也愿意在终南山老死,此后做个山间野人。” 听闻这些,张公瑾这才缓缓拿起这卷书信,默不作声地看着。 终究是一个时代过去了,当初十八路反王讨隋,天下大乱,大乱之世出现了多少英雄好汉。 而现在天下已经平定,早已不是当年。 此时是贞观十年,如今手握天下最大权柄的是天可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二章 “深谋远虑”赵国公 玄武门后方的太液池终于开始动工了,这一次只是太液池的第一期工程,主要是修缮河堤与挖泥沙,阎立本带着人开始动工,总体完工还需要一些年月。 皇帝的心情很不错,至少这一次的太液池总算是如愿以偿。 眼看要临近除夕,各国使者也到了长安城,不仅仅有回鹘人王廷的大统领,还有天竺的使者,吐蕃使者卓嘎一脉依旧没来,就连禄东赞也没有派使者来。 不过松赞干布已经在长安城,倒也可以充当一回使者。 今年的大朝会一定是盛况空前的一年,今年是来大唐朝贺使者最多的一年。 这让天可汗对高句丽越发不满意了,每年唯独少了高句丽人,让天可汗原本的好心情又多了一些不开心。 “据说波斯的战事已经开始了,裴行俭与薛仁贵带着安西军向大食人开战了。” 听长孙无忌讲着这件事,李世民没有表态,继续执笔练着字。 长孙无忌又道:“至于战况如何,从西方送来的军报要年后才能知晓。” 这也没办法,从波斯到长安遥遥几万里路,哪有这么快送到。 李世民依旧练着字,长孙无忌放低自己的声音,“陛下,臣以为外交院的都护之权应当交由中书省,并且派遣都护掌握兵马不该由外交院控制,如今是这般,往后不能这样了。” 在皇帝面前,长孙无忌是个忠心的臣子,他为了皇权的稳固考虑,也是为了社稷,这是他发自肺腑的话语,为了这一点他宁愿拿出自己进言之权,向张阳一手创办的外交院夺取权力,朝中权力的争斗向来都是残酷的。 对皇帝来说是这样,对臣子来说也是这样,不能再这么放任张阳了。 长孙无忌接着道:“陛下,朝中一直以来文武皆是各立,兵权与六部并不在一起,只有外交院是文臣还掌握着兵权,如此安排不合理,也不会令众人服气。” 这句话又说到了现在的朝堂上的利益关系。 兵权与文臣确实是分开的,武将和文臣有很明显的界限,掌兵权,掌文治的人都各自为政。 李世民颔首道:“辅机说得在理,外交院这般行事确实不合理。” 长孙无忌又道:“陛下,臣是为朝堂局势所想,裴行俭其人既掌握兵马,断不能继续留在外交院,而薛仁贵王玄策等将领应平定了天山,当予以军职。” 先前说了兵权与文职。 外交院执掌外交院权力,但不能执掌兵权,既然现在他们手中有了安西军与高昌兵马,长孙无忌就要从他们手中将兵权夺过来,就算是整个权力不在六部之中,也该交由陛下。 现在更进一步,长孙无忌不仅仅满足于剥夺外交院亲手拉起来的安西军,现在更是要拿人,要将裴行俭整个少年英杰摘出外交院。 听到这话李世民没有当即点头,倒是有些犹豫了。 长孙无忌这个中书令对外交院有多忌惮,李世民同样对长孙无忌也有防备。 有些话可以听,有些话不能听之任之。 至于裴行俭的归属,往后还要好好商议,这人不在张阳手中,更不能在长孙无忌手里。 除了那些开国老将尚且不说,朝中的年轻且能用的将领只有这么几个。 对裴行俭这种人才,在朝中还未发迹之前便被外交院捷足先登也没办法,怪只能怪张阳看人准。 想要再将人调走,调去什么地方,李世民觉得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此人是否能够留用,朕会在大朝会之后再议,按照你说的再派人重新商议都护府之权,并且波斯的战事朕也一并要斟酌后再作结论。” 如此,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长孙无忌心中盘算,现在满朝上下都在休沐中,裴行俭人在波斯朝中已是鞭长莫及,朝中议论需要三两月,待有结论还要将消息送到波斯,又是大半年。 这期间来来往往就过去了三四年,等裴行俭回来指不定要什么年月了,长孙无忌长叹一声,只能告退离开了。 陛下与赵国公的一番谈话,也在宫里那些好事的太监口中传了出来。 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是东宫的太子李承乾。 “孤当初就说张阳是个孤臣,像他这样的臣子一旦被孤立,就要面对他人的夺权。”李承乾坐在暖炉边穿着宽松的衣袍,也蓄养起了胡子,言语谈吐都比以往更成熟了。 他拿着书卷站起身,抬头看向殿外天空,“难得的晴朗天,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张阳在做什么,给孤备好车驾,孤想去骊山走一遭。” “殿下,近日会有宗室中人前来拜访。”一旁的属官提醒道。 李承乾笑道:“不用等他们,待孤从骊山回来之后再来接待。” “喏。” 骊山,裴宣机的狂人日记观后感写得很快,只是过了一夜便让人送来了,张阳坐在田埂边翻看着,洋洋洒洒一篇百余字。 李泰见姐夫的神态就知道这个裴宣机的文章肯定不尽如人意。 张阳将文章又递给一旁的魏王侍卫,“这篇文章写得不好,他只是写了狂人日记中人物的遭遇,并没有写出当下的改变,精神内核在哪里?既然知道遭遇不好反抗压迫的理由在何处,更要写清楚将来的方向,没有这三样,他不论用再好的辞藻都没用。” “卑职这就将县侯的话语带给裴宣机。” 张阳稍稍点头,继续挥动着锄头,翻一翻田地中的冻土。 李泰吃着干柿子,“如此说来,姐夫是打算培养裴宣机了?” “身先士卒的人都是需要培养的,不仅仅需要培养人,更是培养种子,当初洛阳的人命案已经平定,可不能就这么结束了,我们需要一个率先掀翻桌子的人。” 李泰蹲坐在田埂边,“科举要兴,世家必衰。” 田地里还有不少的村民也在忙碌,为了来年的耕种,必须将冻土翻去。 忙碌间李泰的侍卫匆匆来报,“魏王殿下,太子殿下来了,要来见县侯。” 最近闲着无事的李泰听闻这个消息,便问道:“太子来见姐夫?” 侍卫小声道:“身边只有三两侍卫。” 李泰佯踹了一脚自己的侍卫,“说这个做甚,难不成本王要在这个时候杀了太子,去入主东宫?” 侍卫被踹得连连后退。 张阳惆怅道:“都说我们骊山架子大,也不能不见太子,不然也太不像话了。” 李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也好,本王随姐夫一起去见太子。” 将手中的锄头递给侍卫,张阳嘱咐道:“帮我把这块地的冻土翻好,难得的晴朗天气,今天必须把这几亩地全部翻一遍。” 瞧了眼前几亩田地,这劳作量之大令人面露难色,这侍卫还是咬牙应下了。 而张阳与离开来到渭水河边也见到了李承乾。 许久不见这位太子,留着八字胡,下巴处也留有胡子。 而张阳还是老样子,一脸的胡渣。 “太子殿下,许久不见了。”张阳躬身行礼。 李泰也行礼道:“见过皇兄。” “嗯,孤许久没有来骊山。”李承乾看着渭水河,“还是凛冬时节,这骊山一如既往地勤劳,这还未开春就已经开始翻土化冻了。” 太子双手背负,抬首看向远处又道:“孤今日听闻了一个消息。” 张阳稍稍顿首,“这小子一定与骊山有关。” “没错,确实事关骊山,尤其是你。”李承乾呼吸着这里清冷的空气,“赵国公向父皇进言说是要拿走骊山任命都护之权,并且还要将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三人调走,并且往后你手中就只有外交之权,却再无都护任命之权。” “历来朝中文武双方各有权柄,更不会干涉各自的权力,兵权与朝政是分开的,外交院也不能离开,再者说……” 话语稍停,李承乾思量片刻,又开口道,“裴行俭一个都护就掌控整个安西军,虽说人手不多,但也不合适,赵国公的意思是希望安西都护府的都护需要一个朝中文武双方都能信得过的人。” 听着李承乾说话,张阳沉默着没有回话。 “张阳。”李承乾拍着他的肩膀,“听说玥儿又有身孕了?” 张阳点头道:“五个月了。” 李承乾笑了笑,“母后时常说起这件事,也有意安排今年不用骊山去宫里拜年了,母后会亲自来骊山。” “如此也好。” 不论太子说什么,这个骊山县侯都点头应下。 这让站在一旁的东宫属官都觉得不太舒服。 李承乾皱眉,“孤以来权柄之争素来有之,赵国公要夺权柄,你打算如何做?” 张阳揣手而立,“赵国公一心为社稷是好事。” “好事?孤可听闻历来权柄之争,都是很危险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哪有这么吓人,赵国公是当朝中书令,我的官位最高不过是个小小中书侍郎,赵国公的话就是中书省的话,我们外交院一定照办。” 李承乾的神色错愕,这番话怎么与自己之前想的不同。 张阳又道:“都护一职自汉以来便是朝中重职,如今我大唐这才重新复用,这么大的权力本就不该只能让外交院一家说了算。” “太子殿下不妨想想,外交院初立,而且建设都护府本就是初次胜任难免有做得不妥当之处,而都护府的官职也是我们外交院自己来办,难免有不当之处,现在有赵国公来斧正,多好的一件事。” 张阳向长安城作揖行礼,“谢赵国公为我礼部着想,下官谢过。” “你……”李承乾欲言又止,“你怎么就不着急?” 张阳笑道:“有什么好着急的,裴行俭现在人远在波斯,就算是朝中有任命,再加上任命消息传达,至少也要一年,来来回回三四年,这两年足够裴行俭做很多事了。” “再者说就算是朝中要换人,裴行俭现在正驰援波斯,一时间换人也不合适,裴行俭主持西域事宜稍有成效,不着急安排别人来顶替。” “赵国公深谋远虑,此事肯定是还要再商议。” 要说这个太子为人老实呢,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稍稍听到一些风声就急匆匆来骊山了。 本就是太子一番好心,张阳也不想打击他。 说话尽量委婉,长孙无忌虽说是中书令,但整个中书省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事涉安西都护府和波斯,哪有这么容易就可以因为长孙无忌一句话就换人,魏征,房玄龄难道就是摆设吗? 要说兵权,绕不开兵部和朝中诸多大将。 也就是说……要论定此事,太极殿少说要打三五次群架。 “咦?太子殿下吃了吗?”张阳突然问道。 “啊?”李承乾一时间没有回过神,猛地将自己的思绪抽回来,又道:“孤用过饭食了。” 张阳点头,“太子殿下自便,臣还要去翻翻田地。” “也不知道那头熊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还在家里睡着。” 张阳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就往田地走去。 李泰带着忍着笑意也离开了。 太子一如既往还是一个老实人,自以为听到一个事关外交院的大事,就急匆匆来骊山告知。 好心是好心,可这件事哪有这么快有定论。 往后的变数很多,事涉关外大局,长孙无忌一句话也只是吹了一阵风,至于这阵风往后会如何刮,那就要看天可汗的意思了。 张阳和李泰都去田地里忙碌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又觉得自己很多余,只好带着自己的属官也回了长安城。 现在长安城的一处宅院内,裴宣机坐在驿馆的房间中,每每年关都是驿馆最热闹的时候,来往的客人也是最多的。 太吵闹的环境也不适合写文章,更不要说安静下来写狂人日记的观后感。 长安城寸土寸金,手头上没多少钱,有一间价格合适的房间住已经不错了。 魏王侍卫送来的话语他都写了下来,瞧着自己刚刚写下来的字,陷入沉思…… 这精神内核是什么意思? 对抗压迫? 寻找新方向? 他挠了挠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都是什么?太深奥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三章 强大的大唐,强大的唐人 裴宣机搁下笔,他决定先去平康芳转转,说不定去平康芳喝几杯酒水会有些许感悟。 热闹的长安城,朱雀大街上人群拥挤,年关的时候正是这里最热闹,等到了除夕,陛下解除了宵禁之后,长安城便是座不夜城。 从破败中重新建设的长安城,彰显着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这是中原的自信,也是中原的底气,彰显着这片天下最强盛与强大的唐人。 发展尚有余力,大唐的强大还在继续,这还不是他的顶峰,也不是他的巅峰。 裴宣机刚走入平康坊又遇到了一个人,这人眼熟,再定睛一看稍稍行礼道:“在下河东裴宣机,见过许侍郎。” 许敬宗就站在酒肆前,也不进入酒肆,对身后的莺莺燕燕熟视无睹,听说这个姓裴的经常会流连平康坊,这才在这里堵着,当下终于把人堵到了。 “许侍郎不妨与在下一起?喝点酒水?” 见他邀请,许敬宗摆手道:“不了,但凡在下身上多一些别的女人的胭粉味,家中妻子便要和离改嫁,悍妻如此还请见谅。” 关中女子强悍,向来如此,听说当朝房相与河间郡王家中也有悍妻。 裴宣机惋惜道:“许侍郎也是不容易。” 许敬宗又道:“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为了仕途,为了自己的将来。” 闻言,裴宣机神色严肃躬身道:“许侍郎能够如此坦诚,受在下一礼。” “以往素未谋面,如此来堵人,唐突相见,还望见谅。”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本是一介白身,岂能让许侍郎内疚。” 俩人客套了许久,街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现在的平康坊最是热闹。 俩人走到了街道的一角,这里较为偏僻人也较少。 要说年纪,裴宣机与许敬宗的年纪相仿,俩人相同的特征,那就是家中父亲都在前隋的朝堂为官。 当年的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便是前隋的通议大夫,也算是出身名门,当年两家的父亲是同朝为官的。 当然了这样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上官仪,不同的是裴宣机的父亲裴矩安然地度过了乱世在武德一朝还得到过重用。 而许敬宗的父亲与上官仪的父亲一样,都在江都之变后死在了宇文化及的手中。 当初的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面对宇文化及的招揽,拒不服从含恨而终。 遇到一样的事情,当年众人难免有一样的唏嘘,当年的乱世都经历过,也都度过了。 有着一样的难言之隐,也有着一样的不可言说的仇恨与决心。 此刻两位前隋的官吏二代相见,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感情。 说起旧事,许敬宗多是意难平。 好在现在宇文化及死了,骨灰都扬了! 当年乱世谁都可以自诩英雄好汉,当年天下英雄浩浩荡荡,唯独他宇文化及不行,当时各路英雄好汉也最瞧不上宇文化及,这人也是最早被杀的。 相比之下裴矩则是终老到死,平平安安,裴宣机的处境更好一些。 说起了从前,过后再说到眼下,两人年纪相仿,蹲坐在墙边,一起依着墙而坐,裴宣机小声问道:“听说许侍郎现在任职礼部侍郎,在骊山县侯手下办事。” 说起这件事许敬宗又很惆怅,“现在张尚书久居骊山已经很久不过问朝中的事了。” 他更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又道:“现在礼部前前后后都是下官在忙碌,偌大的礼部,偌大的外交院上,上百号人手,要是没有下官该如何是好,念着当初张尚书提拔之恩,下官就算是身死道消也要好好稳住外交院。” “恨那长孙无忌竟然还扬言要取缔外交院职权,下官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吃他骨肉,扒他的皮。”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当初大家都是秦王府十八学士,长孙无忌为十八学士之首,很是瞧不上他许敬宗,一直被孤立在边缘。 过节就是这么来的。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宣机被感动地再次行礼,“许侍郎如此感怀张尚书,下官佩服,定要好好维稳外交院。” 许敬宗重重点头,感动得自己都快哭了。 “在下愿与许侍郎共同痛恨长孙无忌!” “多谢理解。” 叙旧与客套,还有处境都说完了,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做正题了。 许敬宗小声道:“听说裴兄最近时常去骊山?” “是呀。”裴宣机对许敬宗就像是个小弟面对大哥,直愣愣讲着,“不瞒许侍郎,那些外人或许不清楚,其实下官已经结交了魏王,并且结识骊山县侯,甚至还让在下写狂人日记的观后感。” “是吗?魏王殿下与张尚书这般避世之人竟然能够结交裴老弟?” 裴宣机抬首一脸的骄傲,“那是自然。” 许敬宗不住拱手,“看来裴兄必定有过人之处。” 裴宣机又摆手道:“在下岂能与许侍郎相比,只不过眼下心中还有疑问,不知道许侍郎能否解惑?” “其实下官也心中有疑惑想要问问裴老弟。” 俩人一拍即合,裴宣机笑道:“许侍郎,先说。” 许敬宗又是垂头丧气,“下官想知道这赵郡李氏与佛门是如何走在一起的。” 裴宣机解释道:“此事说来简单。” “慢着。”许敬宗拿出自己的小册子,又拿出一支毛笔,舔了舔鼻尖化开墨水,“请讲。” “那慧旷和尚是国清寺的高僧,想要在河北诸地开设寺庙,在赵郡一地的名仕中走动,可开设寺庙谈何容易,还要地方官吏支持,而李政藻联合不少世家中人帮助佛门,这才有了现在的事。” 许敬宗执笔记录着,又道:“具体有哪些人?” 裴宣机小声说了几个名字,许敬宗一一记下来,“裴老弟!” “嗯!” 许敬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是某家的亲人。” “不敢当,不敢当。”裴宣机又在地上写下几个字,“还请许侍郎解惑。” 收起自己的小册子,许敬宗皱眉思量,“这个多半是这样的,所谓精神内核就是明志,其中方向就是如那狂人日记,要如何改变局面。” “明志就是明志,非要说精神内核?咱们县侯说话都这么有玄机的吗?” 许敬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裴老弟在这长安城混迹也不容易,往后有事可以多多与下官联系,大家当年的父亲都是同朝为官,也该相互支应的,莫要生分。” 说完话,他便离开了,这一趟收获不小。 留下裴宣机一脸崇拜地看着许敬宗的背影,与其指望世家,原来攀附了骊山县侯之后,一切好像都顺利起来了。 许敬宗匆匆回到外交院,现在的外交院很忙碌,他脱下自己的鞋子,倒出靴中沙子,嘴里不满道:“家中婆娘亲手做的靴子,都和她说太低了,太大了……” “许侍郎,有消息了吗?”一个外交院的官吏匆匆而来。 许敬宗拿出刚刚写了名字的册子递给他,“去办吧,查查这几个人。” 那人拿着册子迟疑道:“这归我们外交院管吗?” “不知道的事情别多问,你怎么就知道查出来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 “喏。” 那人脚步匆匆离开,许敬宗总算是舒坦了下来,喝下一口热茶,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至于裴宣机说他结交了魏王,许敬宗是不信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结交魏王。 现在魏王与县侯久居骊山不出,在外人看来,这魏王早就与张尚书一样,成了一个避世不出的高人。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头,李道彦对自己的弟弟李孝义道:“过了今年就跟着李道宗大将军去军中任职。” “我不去!”李孝义当即站起身大声道。 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固执的孩子,现在他一身的痞气,真该好好练练,而且他浑身都是刺。 李道彦喝道:“孝义!你整日不学无术,和那些地痞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这件事由不得你拒绝,兄长好不容易从李道宗将军口中谋得一个官职!你可知有多少想得,得不到!” 李孝义如今已经是个半大孩子,虽说远未到二十岁,可宗室子弟朝中还是会网开一面,宗室之间也会给个人情。 话音刚落,府中下人匆匆而来,“小公子,程家的人来了,提走了一坛酒水。” 一听程家,李孝义当即起身,“姓程的老狗,某家与你拼了!” 这小子急匆匆出门,街道上就传来了打斗声。 这小子跟过程处默一段时日,只是此子生性太过叛逆,谁都不服。 拿走李孝义酒水的人正是程咬金的小儿子,程处弼。 这长安城真是越来越闹腾了,李道彦很忧心,就怕这弟弟混着混着就废了。 早就听闻程咬金的大儿子程处默现在成了那副模样,可不敢让自己的弟弟也步了他家的后尘。 想到这里李道彦站起身喝道:“告诉程咬金,以后胆敢来冒犯某家的弟弟,某家亲自提着刀与他这个姓程的老狗讨教,敢欺负某家的弟弟,且问问某家手中的刀。” “喏!” 临近年关的长安城很是热闹,李孝义跟着红烧肉帮俩年,也算是去过不少的地方,去过范阳,也去过太原,见过人命,也见过恶人。 这两年他的成长经历很是丰富,只是最近红烧肉帮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到现在也只是混迹在外围,只是听说这个帮派内部非常地森严。 当初也是受程处默的引荐,至于领头人到底是谁,他到现在也不清楚。 只是当初程处默说他也在红烧肉帮混迹过,有些情面,把自己丢给了别人,让自己跟着别人去做事。 李孝义将程处弼打趴下了,他坐在路边往嘴里灌着酒水,胜利地笑了笑。 程处弼捂着脸鼻孔出气,“李孝义,你等着某家这就去找兄长来揍你。” “你家兄长乃是某家故交,你觉得他会帮你?可笑!” 街巷里的少年很多,现在李孝义不论是身手还是为人作风,都比这些权贵子弟高上几分,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年关的长安城热闹非凡,有成群的孩子跑过,还有权贵子弟吆五喝六还没长高的身子就已经抱着酒坛子了,他们面对那些回鹘人啊,突厥人啊,西域人啊,眼神都有高傲之色。 那些外族人都要在他们面前低着头,这便是大唐的强大之下,让这些外族人不得不在关内人面前谦卑低头。 强大的大唐,养出了一帮强大的人,将来的大唐还会更强大。 此刻骊山,华清池边,宫里的人都走干净了,接下来夫妻俩就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小清清看向自己的爹娘,爹娘面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婶婶将她抱走,小声道:“小郡主,你爹娘现在要讲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能听。” 小清清把玩着手中的魔方乖巧点头,她不知道魔方要如何拼起来,只是觉得转着好玩。 张阳将一把燧发枪放在桌案上,这把只是外壳内部的零件并没有装上,半年以来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把枪上。 完成了一把,便不想再做第二把,做这个东西十分痛苦,在工具有限的情况下,张阳手中的老茧多出了几个。 耐心地将零件组装好,张阳拿出一颗铁球,铁球并不光滑,这是自己费了好多天打磨出来的子弹,现在只有这么一颗。 组装好之后,张阳朝着远处挂着的一块猪肉瞄准,相隔百步远扣动了扳机,燧石碰撞,过了几个呼吸后,一声炸响。 燧发枪的后头燃起了一阵硝烟。 张阳被呛得直咳嗽,枪的后膛又因为火药烧了起来,烫手地将它丢入一旁的水盆中。 “咦?子弹呢?”李玥反复打量着猪肉。 “什么?”张阳也走上前看了看,皱眉道:“奇怪了,子弹呢?难道没出来?” 又将这个燧发枪打开,内部也没有子弹,这东西肯定是打出去了。 张阳苦恼地挠了挠头,打到哪儿去了? 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这初造出来的东西精准度是个很大的问题。 又是在四下看了看,张阳心中暗叹,此物才刚刚做出来,鬼知道这子弹会往哪儿飞。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四章 我睡地上 收拾完之后,张阳皱眉看着自己的杰作,首先这是第一次实验成品,子弹是飞出去了,枪的后膛也烧坏了。 拿起水盆中的枪,张阳垂头丧气,这把算是废了。 燃烧时的瞬间温度太高,这种半木质的枪管子撑不住这种高温,构造是个问题,精准度也是问题。 打不着目标,就能听个响,未免太尴尬了。 张阳顿时没了心情,倒是这一响惊醒了沉睡中的小熊,那五头小奶熊也醒了,一个个憨憨地爬出来,还以为是春天到了。 寒风吹过让它们意识到还是冬季,这才回到柴房中继续睡。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开,李玥指着波斯方向,“现在的目的就是要拿下这里吗?” “嗯,扩张是必要的。” “可也要治理。”李玥强调道。 王婶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夫妻俩商量朝政大事,已经许久没有听公主殿下与县侯说这些了。 地图上有几个点,那就是各个地方需要建设的都护府所在,吐蕃都护府,瀚海都护府,还有安西都护府,多建几个都护府也未尝不可。 强大的大唐,轰然覆灭令人心痛,张阳更希望大唐可以好好的,可以越来越强大。 富强富强,富裕和强大是分不开的。 波斯是如何灭亡的,波斯是个很富裕的地方,地处丝绸之路的要道口,商贸往来让波斯赚够了钱,但只是富裕而没有强大。 至于大唐为何会覆灭的历史原因众说纷纭。 张阳设身处地也想过,大唐很强大,历史上少有的强国之一,虽说民风彪悍,帝王强横。 要说大唐的崩塌还是要从停止扩张开始说起。 在大唐有很多的强人,如果大唐没有停止扩张的脚步,把众多强人放在地上让他们不断壮大,或许就不会有安禄山之流,当初的策略显然是不妥的。 李世民现在的做法就很对,他收拢权力,一直都在削弱地方的力量,大唐的支柱是长安城,这支柱越壮大,他的权力就越大,这棵大树的枝叶越茂密越好。 只不过枝叶不能太过壮大,弱地方,强集权,对各个王朝都是有利。 总不能让这些有兵家谋略的强人都留在关中,内卷多了就会出事。 将这些强人分派中原各地镇守,争抢地盘无止尽地内卷? 这样一来,能不出事吗? 内耗不能过甚,不然会把人卷死的。 有着这么强实力,应该去扩张,这才是上升力,才是正面影响。 至于大唐的名声?人们的想法还没这么开化,到处都是君主制,征服与占领一直都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主要基调。 所以在这个时代,扩张才是正道。 强化集权力量,外派远征军,强大的集权力量也不用惧怕将领是否会拥兵自重,回来之后便可受到天可汗的重赏。 没人会傻乎乎地留在外面与一群蛮夷厮混,他们的文明落后大唐太多了。 重要的是在集权下身份的认同始终都是存在的,因为自始至终都是唐人,有这个身份去了再远的地方,都知道归家在何处。 将大唐的旗帜插遍世界,万万里的疆土才符合现在的大唐需求。 这是张阳现在唯一能够分析出大唐会轰然倒塌的原因。 个人之见当不得全部,至少张阳觉得这总该是对的。 前些天又有一批厨具送去了高昌,会有高昌人将这些厨具交给远在波斯的裴行俭,让这个年轻的都护拿着这些厨具掀翻大食人,征服天竺人。 谁敢不向天可汗臣服,就是张阳最大的敌人。 李玥喝下一口白开水,现在她有着身孕,婶婶只允许她喝白开水。 不多时徐慧和小武也回来了,因为徐孝德也来了骊山过年,徐慧拉着小武一起去看望一趟。 “老师,爹爹说赵国公要拿外交院的权力。”徐慧很懂事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李玥笑道:“让婶婶给你爹爹送些细盐过去。” “谢谢,老师。” 徐慧嬉笑着与小武一起进了屋。 其实这件事之前就和李玥说了,只不过没有与其他人讲,张阳揽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气势了。” “嗯,我们的家业这么大,我只能多学一些,都是母后教的好。” 张阳轻声笑道:“太液池动工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阎立本准备得如何了,开春之后就该准备第二期的工事。” 燧发枪终于还是废了,这是一次失败的实验。 有了失败就有了经验,再要造一把会快很多,还是工艺的问题,工艺需要再提高一些。 张阳看着自己的图纸得出了几个原因,第一个便是换了后膛的结构,好在只是烧起来,没有炸膛。 想要提高精准度,就要继续压缩后膛的空间,需要用到骊山的精炼铁料,枪管也需要重新制作,找到最佳的精准度。 最后还是小清清在华清池边晃悠,找到了那颗子弹,原来它偏离的目标,最后落在了华清池的东面,这偏离还真够远的。 “爹爹,你在做什么呀?”小清清看着打磨铁器的一双大手,双手放在桌案上,下巴放在双手上,好奇地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我有一个很厉害的玩具,等爹爹做出来,给你玩。” “娘!爹爹说要把枪给我玩。”小清清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惹得媳妇向自己飞了一个白眼,这么危险的事物怎么能给孩子玩。 将这把枪拆下来,能用的零件都保留下来,张阳洗了洗手准备去做晚饭。 羊肉火锅虽然简单又省事,家里人也吃腻了。 张阳站在自家的厨房中,看着一大坨的羊肉,眉头紧锁,见婶婶要去送细盐,将这些羊肉带去。 “嗯,没了羊肉心里也舒服多了。” 重重点头,张阳看向了一旁的猪扒骨,媳妇有了身孕怕她吃不了,便做一顿糖醋排骨。 从自家的温室中摘了一些青菜,冬日里,自家的饭桌总是最温暖的。 李玥吃着排骨小声道:“再过两天就要除夕了,按照村子里的规矩,要摆宴席了。” “嗯,那就摆宴三天。” “温室里有许多葱,这些葱和蒜长得这么高,也带一些给乡民。” 张阳还是点头,“听你的。” 又是想了想,李玥又道:“再分一些红糖给村民。” 媳妇是骊山最大的当家主母,她需要给骊山的乡民犒赏,饭后夫妻俩算着账。 今年骊山一共进账的盈利有五万三千贯,其中有三万贯都是关外的生意挣来的,而关内的盈余只有两万贯。 “造纸坊分离出去,给家里减轻了许多压力。”李玥熟练地拨动着算盘,“还要拿出五千贯给各家分,各类技术突破还要给予银钱,今年铁匠坊研制压力锅也要加银钱……” 等她算完,算上工钱与各类奖赏,总计要分出去一万贯有余。 不过现在家里有百万贯家产,李玥出手很阔气,这个骊山最大的富婆在收买人心方面不留余力。 其实也不用她收买,骊山的乡民都是淳朴的,只要给他们安宁的日子,每次收获都有盈余,有了足够温饱,他们就能死了心一般地拥护骊山。 现在媳妇有了身孕,晚上她还要和女儿一起睡。 张阳看着自己在书房中的小床,叹息一声便躺下,盖好被褥准备入睡,刚闭眼如雷的鼾声便传来了,这头熊长得越来越大,鼾声也越来越响了。 实在是被吵得睡不着,张阳猛然从床上坐起,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提着棍子,打算教训它一顿。 刚打开屋门,迎面而来几片雪花,冷得直哆嗦,张阳只好放下棍子,再次回到书房中,继续忍受着这头熊的鼾声折磨。 家里的主屋很大,书房隔着卧房很远,所以媳妇的卧房与女儿的房间都听不到,唯独书房的窗户对着小熊的柴房。 实在是没了睡意,张阳往自己的耳朵中塞了一些纸,索性继续画图纸。 翌日,张阳无精打采地走出书房,天才刚刚亮婶婶就端着热乎的粥饼与面条,还有葱油蛋放在了桌案上。 拿起一张热乎的饼,再配一碗面条坐在家门口吃着。 虽说坐在家门口吃饭不雅观,但本就是乡下人出身,上辈子也是乡下人出身,习惯了这么吃早饭。 婶婶拎着一个木盆放到柴房前,木盆内有一些猪肉和猪骨头,更有半只鸡,与粥。 这头熊越来越能吃了,从小碗到大碗,现在它的食量要用盆来装。 看它吃完意犹未尽,摇摇晃晃回到了柴房。 张阳盯着这头毁了自己睡眠的罪魁祸熊,它丝毫没有察觉主人的恶意,反而吃完就躺下了,也不睡就这么躺着,很是享受。 与女儿一起吃了晚饭,李玥便让小武和徐慧去吩咐村民可以摆宴了。 两位婶婶各自带着一筐葱蒜和青菜给村民,山下的村民高兴地欢呼。 冬天里的蔬菜难得,除了分配给长安城的几家,骊山自给自足其实用不了多少。 张阳继续建设着自己车间。 看着夫君的工程已经将围墙都建好了,她点头道:“整日在书房中钻研,早晚有一天会把新家给烧的。” 张阳尴尬笑道:“也没这么严重。” “是吗?”李玥神色显然不信这个说法,“从开始专研土雷和燧发开始,已经烧坏了十六张桌子了。” “惭愧惭愧,以后我尽量不在书房做这些实验,让夫人担忧了。” 李玥忍着笑意,她对这声夫人很受用,可又正了正自己的神色,“我还是听习惯了你叫我媳妇。” 给木条做好标记,再锯下来,车间需要一张很大很大的桌子,这张桌子上要放许多器械。 “女儿说她很想要个弟弟。” “这种事情她说了不算。” 今天的雪不算大,地上有了些许积雪,远处的松林上还有许多积雪,银装一片的景色很好看。 婶婶带来了河西走廊的账目,“公主殿下,县侯这是河西走廊的今年的赋税。” 骊山有河西走廊七成的赋税,这是与天可汗达成的交易。 狄知逊在河西走廊收取关税,其中有七成都是骊山的,其余三成都交给朝中。 李玥翻看着账目,诧异道:“竟然有八千贯之余。” 尤其是关中酒水开始贩卖之后,河西走廊的商业环境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包括胡椒珠宝玉石的流入,这也得以让关税有了巨额收入。 要保证大唐的银钱不外流得太严重,就要增加商税,现在河西走廊的关税是最重的。 也是收入最大的。 至于给朝中的只有少少的两千余贯。 李玥叹道:“现在有些担忧父皇的身体,也不知道他看到这个账目会作何感想。” “还能作何感想,当初立了字据,他要是敢反悔我就天天去承天门要账。” 李玥苦恼地扶着额头,“父皇是天可汗岂会赖账。” 这狄知逊建设河西走廊有功,如今陇西一带的环境还没有后世这么恶劣,就连河西走廊现在都可以养马,放羊,种田。 保护环境也要从现在做起,狄知逊的种树工程进行了有两年了,现在已经种下了一片胡杨林,往后还会接着种,除了种树与治理河西四郡,他还要忙着帮骊山生意,买卖货物。 马上就是贞观十一年了,不论是西域,吐蕃,还是安西都护府,朝中又要有很多变动。 张阳与媳妇坐在雪中,“这么肥的一块赋税,你父皇不会罢休的。” “那当如何?” “媳妇啊,我要是和你父皇打起来,你说你的弟弟妹妹到底会不会帮我。” 李玥板着脸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我觉得这些小没良心的到时候不见得会帮我。” “父皇不会与夫君计较的。” “这样吧,若是你父皇到时候来骊山与我讨价还价,你就让我去卧房睡,若你父皇不计较,我就继续睡书房。” “可是我的……” 张阳颔首道:“无妨,我睡地上!” 夫妻间有了约定,大雪下了一阵便停了。 山下的村民正在准备宴席,小虞带着村子里的小姑娘向骊山的山顶行礼,“感谢公主殿下与县侯在冬日里赐给我们青菜,我等会忠心守护骊山,不离不弃。” 骊山的民心团结牢不可破,谁敢与县侯,公主殿下过不去,就是与整个骊山过不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五章 除夕(补) 任何的发展都离不开群众,离开群众的发展都是不长久的,哪怕是你很有钱,也有高楼倒塌的一天。 村子里的除夕宴进行得很顺利,李玥要给骊山谋福利,现在她有这个底气,家产百万贯的富婆也有这个实力。 村子里摆了宴席的当天下午,张阳来到上官仪的住处,在骊山的核心几位都在眼前了,上官仪,武士彟,牛闯,欧阳询,李渊,孙神医。 众人落座,张阳拿着自己的大茶杯喝下茶水,长出一口气。 李渊浑身不爽利地看着张阳坐在上座,“你个小辈不该坐在这里。” 张阳摆手道:“我们骊山难得开一次会,辈分不重要。” 李渊颔首又道:“不谈辈分何谈规矩。” 自家的女儿的太外公就是个执拗脾气,张阳只好听之任之,与他换了一个位置。 见老人家不再说什么,便开口道:“说说吧,最近村民的生活如何?” 武士彟回道:“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也都不是什么难事,倒也可以应付。” 村子里的人口不多,事情也就这么点。 自己这个县侯管好这么一片地,好像也不用自己的多烦忧了,这也挺好的。 村民去看病也是不用钱的。 仔细一想,谋福利这一块,像是自己的多管闲事了。 上官仪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啧舌道:“倒是有一件事。” 总算是有事情可以办了,张阳来了精神,发挥自己一地县侯作用的时候到了。 “上官兄请讲。” 先是瞧了一眼张阳,上官仪低声道:“眼下村子里有六户人家的男子已经到了适合娶女子的年纪,也都过了二十岁该娶婆娘了。” 众人听着点头,也是面露难色。 他又道:“我们骊山富有,只是我们骊山这规矩……” 话语顿了顿,上官仪喝下一口茶水。 众人也是齐齐拿起茶碗喝下了一口茶水,大家的动作整齐又缓慢。 这个有些愚蠢的会议进行现在,显得很尴尬。 骊山这点人,这点事,能有什么让这位县侯费心的。 好好在骊山数钱就行了。 当下倒好,这个县侯好似要拿出发愤图强的架势。 本来就是公主封地,又是县侯的食邑之地,众人不好说什么。 武士彟也是来骊山养老的,自己也是一位国公,吃穿不愁,就当是来这里散心了。 欧阳询需要一个环境练字,顺便教教孩子们,晚年的生活好不惬意,这里也热闹。 牛闯负责骊山技术这块,唯独上官仪忙一些,当下骊山已经步入了正轨,他的日子也清闲不少。 张阳小声问道:“这个规矩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老朽很喜欢这个规矩。”孙思邈先给话了,“不论是男女,生养孩子最好的年纪就是在二十岁之后。” 上官仪叹息一声,“正是因为二十岁,寻常女子十六七岁便出嫁了,再早点十四五岁便许了人家,我们骊山要娶二十岁的女子,周边村子有很多议论,且不说二十岁的女子都是别人家挑剩的,这周边村县也难找二十岁没有出嫁的女子。” 骊山特立独行,难免水土不服,姑娘倒是不愁嫁,二十岁再出嫁都没问题。 只是男子娶二十岁的妻子,很难。 张阳苦恼地扶着额头,“这都是什么事。” 上官仪叹息一声,“这件事不好办。” 张阳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瞥向李渊,“太上皇,宗室中有二十岁未出嫁的女子吗?” 李渊冷哼一声,“你去问二郎,莫要来问老夫。” 思量再三,张阳拍案道:“不如来个相亲大会?” 众人都不懂相亲大会是什么意思,有沉默的,有打哈欠的,李孝恭姗姗来迟,手里竟然还拿着一大笼肉包子,“刚出炉的,诸位都拿一个。” “正好饿了!”武士彟也没客气,当即拿起一只吃着。 李渊给欧阳询递去一只。 神情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好好的气氛又被河间郡王给破坏了。 “张小子,你怎么不吃?”李孝恭嘴里嚼着包子,腮帮子鼓鼓。 “没事,我不饿。”张阳闭上眼,打算等众人吃完包子再谈。 一只肉包子下肚,李渊喝下一口茶水去了去口中的油腻,“朕突然想打牌了,大家难得共坐一堂。” 李孝恭拍案道:“打牌好呀。” 欧阳询又道:“不如一起玩?老夫也正想试试。” 也不知道李孝恭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副牌,行!这会是没法开了。 张阳揣着手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无奈一叹,好不容易有点事业心,现在又成了这般。 这县侯很是不好做。 不多时,李孝恭也走了出来,“怎么?你小子有心事?” 张阳摆手道:“没有。” “你小子有心事的时候,老夫一眼便能看出来。” “河间郡王不去打牌吗?” “老夫是武人,与这些文人打牌没意思。”说着话,他也坐了下来,“听闻赵国公要动礼部?” “这件事果然瞒不住您的耳朵。” 张阳在屋前坐着,听着屋内打牌的动静,又不解道:“河间郡王身上怎会带着牌?” “有何不妥吗?” “随时随地能玩?” “那是自然。” 看他说得这般爽快,也多半就是这样。 李孝恭凑近小声道:“长孙无忌这老狐狸,到底是要动我们礼部,他好大的胆子,老夫还没死呢!” 张阳低垂着脑袋,无力道:“您现在也不是礼部尚书了。” “老夫做过一日礼部尚书便是永远的礼部尚书,你且与老夫说说,你是做了什么事情让那老狐狸打起来礼部的主意。” 冬日里的风有些冷,张阳把手揣在袖子里,“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我派裴行俭去安西都护府做了都护。” “原来如此。”李孝恭笑道:“一个都护之权,他长孙无忌还觊觎我礼部。” “赵国公确实不地道了。”张阳对此同仇敌忾。 “此事好说,老夫给宗室武将们送去个书信,让他们讲点情面,此事说不定能够周旋过去。” 言语间,李孝恭又问道:“可还有其他事?” 张阳笑着摆手道:“也没什么其他大事,就是我让裴行俭做都护之后,派他去驰援波斯了。” 李孝恭闻言欲言又止,想要再计较什么,又只好沉默下来,心想着波斯多远啊…… 不多时李泰也匆匆,“听说姐夫要开会,本王便来了。” 张阳嘴角直抽抽又道:“怎么才来。” “午后小憩了会儿,便来迟了。”说着话,李泰看了眼屋内的热闹的场面,“算本王一个!” 这些老人家中,李泰这个小辈最有钱了,也愿意算这个小子一份。 张阳又是长叹一口气,“河间郡王,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县侯。” “你确实挺失败的。” 李孝恭给出了评价,“你怎么让裴行俭去驰援了?波斯女人好看吗?” “这和女人没关系。” 不管和波斯女人有没有关系,李孝恭都觉得这件事管不了了,张阳这小子任礼部尚书做的事情越来越大。 “不过只是驰援波斯,由得着他长孙无忌计较?” 李孝恭低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一直以来领兵打仗都是武将的事情,他长孙无忌就算是说了这件事,此事的好头也落不到他头上。” 话是这么说,李孝恭的话也对。 两人坐在萧瑟的寒风中齐齐一声叹息,冷风吹动了衣衫,也让原本不怎么整齐的发髻,这个时候显得更乱了。 听到太上皇的怒骂声与欧阳询他们的笑声就知道牌局更加激烈了。 河西走廊的账册通过中书省,也终于到了陛下手中。 手中有点余钱的皇帝,还有张阳这么一个度支郎,让这位天可汗用钱更加地放心了。 今年的朝会也可以大办。 正如张阳所言,当太液池的开凿工事分成了几期之后,朝中的压力顿时缓解了。 李世民终于觉得自己不缺钱了。 不缺钱归不缺钱,但看到张阳挣钱,李世民还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看着河西走廊的账目低声道:“银钱已经送到了?” 李君羡躬身回道:“陛下,账目先一步送来了,银钱运到长安城,还需要三两日。” 三两日,也就说银钱送到长安城正是除夕过后。 朝中上上下下都在为了今年的除夕准备,在长孙皇后的安排下,宫里的宫人们也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原本的八千贯赋税,还要分给骊山七成,那到了朕手里还剩下多少? 心中烦闷,又不好表露在神情上。 “骊山近日在做什么?” 听到陛下又问话,李君羡躬身回道:“陛下,近日骊山为了除夕正在大摆宴席,说是要摆三天的宴席,与往年一样为了庆贺。” 宫女又端来了饭食,李世民看到菜汤上飘着的莲菜又没了胃口,倒是随着孩子们回宫之后,带来了一些青菜。 那都是给孩子们吃的。 难道他张阳当真是忘了朕? 李世民颔首道:“银钱且让人封存起来,等除夕过后再做打算。” “喏。” 除夕夜这天,长安城解除了宵禁,整座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朱雀大街上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街道上很是拥挤,这是自大唐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繁华,往后这种繁华还会有,还会更繁华。 长安城的人口已经过了百万,这正是大唐兴盛的征兆。 太极殿内,李世民宴请了群臣,殿内歌舞升平,群臣举杯相贺。 此时骊山上的除夕反而平静许多,张阳与李渊喝着酒水,“家里冷清,太上皇不要见怪。” 小清清穿着襦裙正坐在熊背上,扯着它的耳朵希望这头熊可以多走几步。 “它真是越来越懒了。”她生气地捶打了几下,小熊又趴在了地上,不愿意再挪动。 李渊喝着酒水笑道:“热闹又与如何,二郎的位置朕也坐过,长安城的繁华有甚好看,朕还是喜欢此处的宁静。” 张阳又给他老人家倒上酒水,“您老这是厌倦了。” 李渊摇头笑着,“二郎呀,现在是天可汗,又有这么好的臣子辅佐他,他的成就比朕高,朕有何不能欣慰的,希望他老迈的那天不要昏庸,不要怠政。” “您放心,要是宫里的那位所有昏庸或者怠政,我一定会天天去弹劾他,帮您好好地骂他。” “好好好……”李渊连连点头。 李玥又端了一碗黍米放在桌案上,“皇爷爷不要光喝酒水,吃点饭食。” 家里没什么客人,除夕夜各家也要有自己的亲眷需要应付,小武和徐慧也都回到了家人身边,反倒是骊山上宁静下来。 酒过三巡李泰这才来,“娘的!这帮不长眼的侍卫敢赢本王的钱,要不是看在过年的份上,本王挖了他们的眼。” 要说这个李泰除夕夜不来陪着李渊喝酒,还去和自己的侍卫打牌。 这胖子活得这般自在令人羡慕。 李渊不屑道:“你小子在骊山赚了如此多银钱,输一些又如何?” 李泰坐下来灌下一口酒水,“皇爷爷,我输了一百贯了!” 闻言,李渊愣了半晌,只是稍有愕然,现在年纪大了早就跟不上骊山的发展速度,对银钱的观念还停留在当年的那个穷朝堂,他安静良久缓缓道:“一百贯于你来说也不多。” “心疼呀!”李泰又灌了一口酒水,“这帮侍卫平日里一个个乖得很!这一过年就变了样子,没想到他们打牌如此厉害,私底下一定没少玩。” 从骊山开会到现在,李泰没日没夜地打牌,除了睡觉基本上都在牌桌上。 过年的时节就是要庆贺,李泰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情,这两天一直都在疯玩。 说着话,李泰又一拍案,“姐夫可知处默今日作诗了?” “嘶……”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真的成了天才?” 李泰朗声笑道:“那倒没有,处默憋了半天只是念出了一句河边芳草香。” 李渊不住地笑着,“处默这孩子还真是……” 有些话看破不用说破,谁都知道处默不是那块料,倒是酒家姑娘也看穿了,也没有说破,更没有因此生气或者赶走处默。 说不定他那股执拗不回头的决心与诚意,早就打动了那酒家女。 就是挺担心后半辈子了,大家都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那酒家女的身手不错,以前处默挨他爹的打,现在他又要挨那女子的毒打。 这人的八字当真邪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六章 爷孙烦恼多 小清清拿着毛笔犯困了,李玥带着她回屋休息。 酒桌上,张阳,李泰,李渊三人还在谈着现在长安发生的事情。 李渊数落着李世民最近娶的几个妃子,很是鄙夷自己的儿子这么胡乱纳妃。 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李渊说着这些话想管又管不着。 李泰劝道:“皇爷爷就不要管父皇的那些事了。” 以往李渊倒还能管着点李世民,随着李世民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对宗室与朝臣的掌控力越来越强,李渊的话语权就越弱。 更不要说现在就住在骊山,多年不去宫中,也不再出现在宗室中人的面前。 张阳夹起葱油鸡块,一边吃着一边听着李渊和李泰讲述宫里那些破事。 当真是破事,别人家都是家常,但这些事情一旦到了宫里就成了破事。 看李渊有些微醉,三人喝了一些酒水也觉得浑身不爽利,骊山酿的酒水烈度高,身体燥热难受。 爷孙俩人都涨红了脸,张阳笑道:“骊山原本就有温泉,我将一个出水口做成了温室,华清池的水源口还有一个温泉出水口,我们不如去洗洗。” 闻言,李泰连忙摆手,“如此也好。” 张阳在池边的石灯笼中点燃蜡烛,沿着岸边点了十来个灯笼,如此一来也能有点光亮,三人一起宽去衣衫也不觉得太冷。 李渊因为喝得多,脖颈处早已是一片通红。 现在的温泉口经过之前的改建,现在已经是一片小石山,这是当初将温泉宫堵住之后,重新建设的出水口。 原本的小瀑布,此刻已经成了一座小石山,泉水就从石山的缝隙中出来。 在小石山平坦处放了盆栽,看起来格外美观与舒心,看这场面令人的心境宁静了不少。 在温泉水的浇灌下,华清池也不会结冰。 靠近小山一带,这里的水温正好合适,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让爷孙俩人靠近小山一些,那里的水温更高一些,而自己这边可以稍远,毕竟冬泳不在话下。 让婶婶端来的茶水,给太上皇与李泰醒醒酒水。 李渊喝下一口热茶,享受地长出一口气,今晚的夜色很黑,只能在池边石灯笼的火光下,看到还有些许雪花落下。 “以前的骊山不是这样的。”他痴痴道。 “我看以前的温泉宫给人一种很封闭的感觉。”张阳抬首笑着,朗声道:“这不大不小的温泉,虽说比不上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波澜壮阔,至少也要这温泉宁静一些。” “那温泉宫就像个闷热的澡池子,池水浑浊,空气更浑浊,不适合人泡着。” 李泰将自己的整个身子下沉,直到小巴碰到水面,“皇爷爷以前的骊山行宫是什么样的?” 李渊呵呵笑着,“当时你还小,自然不记得自己来过骊山过冬了,那时候的骊山宫华贵云雾缭绕,是梦境一般的仙地。” “太上皇是说垃圾成堆,华清池水草丛生吗?” 李渊顿了顿,又道:“嗯,那只是后来疏于打理。” 要说李泰什么时候来过骊山行宫,那时候他还小,小时候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李渊抚着湿漉漉的胡子道:“那时候青雀才刚刚学会走路,哪里会记得。” “还是记得一些的。”李泰放松着身体,整个身体缓缓上浮,双臂靠着水池的边沿,“那时候我进不去骊山行宫,只能与母后住在山下。” 说起当初的旧事,那时候李建成还在,李世民还是秦王。 碍于身份,除非被召见李泰不能随意进入骊山行宫,最多也只能在行宫外看看。 看李渊的神情不好,李泰喝多了说话有口无心。 张阳起身坐在了池边给两人续上茶水,“喝点茶水醒醒酒,瑞雪兆丰年,好雨知时节。” “嗯,来年该是好时节。” 李渊灌下一口茶水,长出一口气。 在池中泡了半晌,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几刻了,夜还是这么黑。 久了之后身上也不好受,张阳还要提防着这爷孙俩酒足饭饱会不会睡过去。 这要是在池中昏睡过去,要立即将他们拉出来。 李泰又道:“不过也没什么,当初的骊山行宫早已被姐夫拆了,现在的模样与当初大相径庭。” 看孙子能够放下当初的心结,李渊宽慰地笑道:“听宫里来探望的人说过,观音婢已经在为你寻妻子了?” 李泰满不在乎道:“此事全由父皇母后做主。” 泡得身上的皮起了褶子,李渊和李泰这才起来,喝了酒水之后,被夜风这么一吹,就算是喝了温热的茶水,俩人还是昏昏沉沉。 张阳帮着爷孙俩人穿好衣衫,可不敢让俩人冻着了,尤其是太上皇,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受冻一场可还得了。 一手扶着一个,张阳搀扶着俩人来到下山的石阶前交给了李泰的侍卫,“送下去,好生休息。” “喏!” 三两侍卫闻言郑重回道。 重新回到家中,李玥正在吃着婶婶做的面条,“父皇与青雀回去了?” 张阳坐下来,接过婶婶端来的面条。 “这是画的什么?” “我们的新学堂。”李玥小声道:“夫君以前不是说过要建一个大书院吗?” 家里的点点滴滴与当年说过的话语,还是媳妇最记得。 张阳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指点道:“一层不够。” 闻言,她便稍加修改。 “还要有个很大的院子。” 随着她的笔缓缓画着,张阳一边讲述着学校该有的模样,“再有一个安保室,嗯!宿舍也该有。” “嗯,全听夫君的。” 两位婶婶收拾着凌乱的家里,太上皇和魏王用饭之后,饭桌乱糟糟的。 除夕过去,经历了一夜疯狂的长安城,到了凌晨时分便静悄悄,朱雀大街上也乱糟糟的,只有三两个人无精打采地沿着街道打扫。 这里有破碎的酒坛子,有肉骨头,还有许多零碎的布片和那不知道谁的呕吐物。 这般景象看着糟心。 天完全亮堂的时候,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总算是有了行人,只不过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点缀在街道上。 过了除夕长安城在庆贺,太极殿在庆贺,骊山也在庆贺。 而此刻长安以东的河北,李政藻面前有两个客人,一个是出自清河崔氏的崔仁师,来时在潼关的驿馆就是被他儿子崔擢给看管了半月有余。 还有一个马周,朝中派来的御史,在河北已经有些日子了。 “御史查了这么多时日可有眉目了?” 马周听着对方的话语,正色道:“白糖的来历依旧不清楚,奉陛下命,若不查清楚眉目下官不会走的。” 撂下此话,马周快步离开。 李政藻看他离开,笑脸消失随即神色变得阴沉,冷声道:“安敢欺辱老夫,崔仁师!你们家究竟是何意思!” 这些天不断被人盘问,崔氏与赵郡几近翻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朝中盘问也就算了,还要被其他几家人不停追问,李政藻大声怒喝,“欺人太甚!” 崔仁师年过五十,武德年间入仕为官,也算是德高望重,可在如今李世民登位成了皇帝之后,对世家高门的冷落也开始了,崔仁师在朝中久久得不到重用。 生母是范阳的卢氏,后生父又娶了荥阳郑氏。 其父祖辈自北魏便是辅国之臣,中书,仆射,尚书,刺史…… 五姓七望中,崔仁师不论是名望还是身份,皆是一等一地有话语权。 就是因为出身世家高门,才一直受不得李世民的待见。 他低声道:“政藻,眼下形势与你不利,此刻应当蛰伏。”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无非就是先避避风头,如果赵郡与白糖当真没有干系,这一次查探也会不了了之,就算是有关系!真的有什么不对,这个马周御史的死活也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李政藻拍案道:“你这个老东西不是也安排人在查吗?” “老夫告病来河北,不能坐视不管,洛阳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过来询问的。” 崔仁师的神情很镇定,“你也不用太担忧,老夫此番安排人查探你们赵郡,并无恶意,我们几家通气配合,政藻以为我们立足中原靠得是什么?” 屋内,李政藻神色凝重不再言语。 “不过一个李世民就将你逼成这样?这不是你以往的作风,还是说那个张阳用了一些计谋,令你方寸大乱了?” 见对方依旧不言语,崔仁师枯黄的老脸带着阴冷之色,眼下黑色颗粒的老人斑,随着脸庞的褶皱的老皮而动,他缓缓道:“历朝历代以来我们见识的还不够多吗?这天下的皇帝都是一样的。” 李政藻的眼神中的怒意稍有缓和,继续听着他的话。 “自汉以来多少个年轻帝王意气风发,他们豪言壮语要建设社稷,为家国为天下,可他们殊不知治理天下之难,有多少朝代了,真的记不清了。” 崔仁师抬头缓缓言道:“他们这类人无非是年轻力壮时一心为社稷,说什么废除九品中正制,每每有帝王要推行新政还不是草草了之,最后靠我们给他的朝中援手。” “年轻人都是强硬的,等帝王成熟之后他就会明白有些事他一个人不能完成,遇到了歹势遇到了挫折,遇到了骂声与苛责便会退缩。” “棱角是要磨平的,我们这些大族也是为了天下安宁,为了社稷扶持帝王,现在的李世民还不懂,一心要完善科举新政,为科举铺路,开辟新的选官之道。” “他与老夫见过的帝王是一样,隋帝如此,李唐皇帝也一样,地方安宁离不开我们大族的名望,不过就是讨价还价罢了,等皇帝的棱角磨平了,政藻的麻烦也会随之化解,他李世民左右不了大局。” “太多皇帝都急于建设功业,三年不成气候尚可坚持,五年没有建树便会摇摆,十年不达目的就会放弃。” “其实吧……想要成功只要持之以恒就可以了,但鲜有人坚持。” 崔仁师继续道:“而我等拥有世上最庞大的士族,积累最深厚的底蕴,只要一句话便可以化解朝堂的困局,也可以三两句就可以平定一个地方的乱象。” 这番话,给了李政藻一颗定心丸。 至于这颗定心丸效用有多好,还要看这场清白何时能够还。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年初一的这天,长安城内鼓声雷动,每个坊市的楼台上,都有人念诵着今年皇帝的旨意与去年一年的经历。 贞观十年如一阵大风吹过,吹得让人有些飘飘然,也让人站不住脚。 这是贞观十一年的第一天,自李世民登基以来的第二个十年的第一天。 这天原本是陛下面见宗室中人的日子,但给推迟了,新年的第一天,陛下与皇后要去骊山见太上皇李渊。 张阳与李泰,李孝恭亲自在村口迎接。 车驾到了村前,长孙皇后下了马车,皇后与媳妇要先去看望。 李泰小声道:“皇爷爷这才刚睡醒不久,汉中那边又送了两只斗鸡过来,不料就在半个时辰前,已经被皇爷爷宰了还在炖着。” 三人站在一起,李世民还没下车驾,也不好离开,只能继续装模作样。 张阳好奇道:“汉中?” 李孝恭也低着头解释道:“就是李元昌的封地送来,此人贼心不死,一心想要讨好陛下与太上皇,想着回长安。” 李世民是何许人,小心眼又记仇,自负还多疑。 得罪了一次,便会一直记着,他李元昌怕是一辈子都要在封地烂着。 三人站成一排挤眉弄眼地说着悄悄话,以至于当陛下站在面前好一会儿都没有停下议论。 人生总是有烦恼的,皇帝也有烦恼,这当然还是要说当初与骊山约定一起分河西走廊的赋税。 如今赋税的账目是出来了,河西走廊的繁荣之相已经显现。 河西走廊四郡的赋税竟然有八千贯。 照理说先有赋税约定,后有增加关税,现在到了分钱的时候,还要给骊山七成,这让李世民感觉自己上当了,被讹了钱。 天理难容,竟然要给这小子这么多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七章 损友和不长进 “咳咳咳……”李世民咳了咳嗓子。 三人这才注意到陛下已经站到了面前,连忙躬身行礼。 这一次陛下与皇后前来没有带上孩子们,倒是护送的兵马一个都没有少带,随行护送的就是尉迟恭。 李泰从小就是个聪慧的孩子,小聪明多却少有往大局考虑。 自天下平定之后,李孝恭越发地不长志气,做什么都不着调,为人也开始散漫起来。 而张阳呢,一个死要钱的。 对这三个人,李世民心中有莫名的失望,好像这大唐败类该有的特质全在他们三人身上。 本来李泰不是败类的。 后来跟着张阳,久了…… “父皇可还好?”李世民脚步依旧如此地问道。 “皇爷爷一切都好,现在正在家里炖着鸡汤。” 李泰落后一步跟着回道。 李孝恭与张阳走在一起,俩人落后三两步。 此时李渊的宅院内,长孙皇后带来了不少新衣裳与新被褥,将去年的旧被褥与衣裳让人带走,今年都要换上新的。 李玥与几个宫女在帮着整理衣物。 其实李渊的住处很干净,平日里李泰经常会来安排人打扫。 三人站在一旁,李泰小声道:“父皇和皇爷爷谈什么呢?” 此刻也听不到陛下与太上皇站在远处说着什么,整理好宫里带来的事物,李玥与皇后走在一起。 张阳隐约听到媳妇问着皇后如何持家,管理骊山,如何做好家中的主母。 每每皇后来骊山,她总是要问许多事情,封地经营要如何安排。 皇后管着后宫,李玥管着偌大的家业,在管理与运筹帷幄上,还有许多地方要请教。 再看李渊与李世民谈了许久之后,回首看向那三人。 张阳转头看看李泰,又看向李孝恭。 这胖子抠着指甲缝的泥一脸心不在焉。 李孝恭抬头看着天,好像是神游天外。 “你们三人过来。” 陛下终于发话了,这三人回过神便走上前,让宫里的人带来的桌椅,五人落座。 先是看了李渊的神色,李世民这才开口道:“青雀,你在骊山上所学朕都看在眼里,括地志编撰得很不错,朝中对你的赞誉也很多。” 李泰拱手道:“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该为父皇分忧的。” 李世民皱眉思索着,“就是朝中又有人提起让你去封地的事情。” 说来这件事已经被提起许多次,李泰之所以现在还留在骊山没有去封地,也是因为括地志的编撰。 要说最近成年的皇子,李恪军中有任职,因为军职在身,留下来倒也无妨,有了留下的借口。 李世民又道:“你母后时常念着你,希望你能够留下来,可事关朝政,就算是你要去了封地,你母后也不好多说。” 李渊端坐着没有发话。 李孝恭翘着腿,闭目一动不动,像个木雕。 张阳咳了咳嗓子,只是这么一咳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看向自己,这道目光很坚定,很执着,又带着一些恼怒。 没错这就是李泰的目光。 张阳手肘撑着座椅的把手,太上皇这边的椅子坐起来倒是很舒服,牛闯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而手腕撑着自己的下巴,便言道:“外交院正在编撰地理志,与括地志不同,地理志囊括关内关外的地理知识,甚至还有远在波斯的气候与地理状况,为完善如今的典籍魏王殿下含辛茹苦,夜夜不敢多睡,外交院需要魏王殿下的帮助,这是为了社稷。” “臣以为可以任魏王殿下为编撰,在礼部任职承议郎,如此便先不去封地,完成手中的编撰再走。” 李渊瞧了眼自己的孙儿终于发话了,“朕的孙子当一个承议郎,太过低微了。” “朕以为不错。” 李世民当即反驳。 皇子都不涉政事,历来皇子都不在朝中任职的,就算是有任职多数也都是军职。 既然要让李泰留下来,又不能让他与文臣一块有太多的接触,承议郎确实很不错,一心编撰地理就可以了。 李渊只是眉头皱了皱,没再多说什么。 儿子顶撞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顺着,唯独朝政不能插手。 在这方面李世民有绝对分明的界线。 说完了李泰的事情,宫里来的宫女端来了茶水,李世民刚端起茶水,李渊便起身离开了。 这让李世民拿着茶碗悬着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只是顶撞了一句,气氛又尴尬至极。 李孝恭一拍脑门,“鸡还炖着,某家先去看看。” 李泰见势跟上,“与王叔一起去。” 俩人很懂事地离开,此刻的气氛又有些微妙。 随后李渊便走入了屋中,这下眼前只剩下了陛下与张阳。 “去年休沐之前朝中有很多事情还未议定,除了科举与瀚海都护府的建设,哦……还有你的事。” 张阳没拿眼前的茶水,只是揣着手而坐神色带着恭敬,“陛下,我一直都在骊山养病,哪有我的事情,说笑了,说笑了……” “呵呵呵……”李世民发笑好一会儿,浅尝一口茶水。 行吧,解释得有些敷衍了,张阳换了一个坐姿,“朝中所议,全由陛下决断,除了钱的事情。” “骊山主持河西走廊经营,将关中的粮食与酒水卖到关外,在朝中有不少弹劾,有人认为这件事是不对的,关中辛苦种出来的粮食不该卖出去,应当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人认为你是对的,当然了这些声音很少,相关的奏章也很少,看来朝中很少有人帮你。” 张阳稍稍颔首,“原来是被弹劾了。” 李世民点头。 只是说了有人认为这件事是不对的,有人认为这件事是不对的,至于是谁说的皇帝不会讲,也不会明说。 自然不用多问。 从来不会自己做抉择,只会抉择交给臣子,恶毒的天可汗呐! 今天天气尚好,除夕夜的雪天之后,今天晴朗暖和。 “敢问陛下现在长安城斗米几钱?” “斗米五钱!” 回答得很快,以现在大唐的粮价很难饿死人,也不会饿死了。 大唐贞观四年之后,中原气候进入温暖周期,接连数年的风调雨顺,给中原带来了丰厚的粮食,当然这也与朝中主抓粮食耕种,扩地开荒有关。 屯田屯粮的府兵制也发挥了一定作用,大军到了哪里,就在哪里开垦田地。 一种既能节约用兵成本,还能增加田亩好办法。 去年,这位天可汗将府兵制改为折冲府,折冲府的诸多军中规矩依旧保留着府兵制的种种规矩。 这也算是府兵制的一种进化,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举国兵马六十万,完全养得起。 府兵改制折冲府的用意,还是在于削弱地方,集中强权的一种用途,折冲府与地方属地官吏没有从属关系,而折冲府主要兵甲在关中就是二十余万。 削弱地方强化集权,将来李世民会不会将折冲府的效用用在都护府尚未可知。 张阳想着现在关中的情况,低声道:“陛下觉得斗米五钱的价格合适吗?” 李世民笑着,“朕常看奏章,各地粮食富足,这是好事。” 很好,皇帝不会明确地回应这种话。 与皇帝谈话总是很累,只好接着道:“现在的价格是斗米五钱,将来呢?斗米四钱?斗米三钱,两钱?” 神色终于开始凝重了,这番话有用。 “现在关中粮食富足,官仓的粮食负担依旧很大,都快囤积不下了,难道这些粮食都留着发霉长芽吗?” “粮食一味地内销,只会让价格越来越低,农户们辛辛苦苦忙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粮价一味地内卷内耗,最后受伤害的还是我大唐的农户。” “中原不缺粮食可别的地方不见得有这么多的粮食,扩张外销可以减少内耗,这就像是打仗一样,扩张一旦停下了就会没有对手,当初面对突厥人,朝中同仇敌忾,对外团结的力量是巨大的。” “可若是没有对手,继续窝在一个地方,只会让关内的矛盾愈演愈烈,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有些时候生意与打仗是一样的,也需要扩张,向外卖粮食的同时还能宣传大唐的友好,卖出去之后能够给大唐带来财富,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话语说完,李世民陷入了沉思了。 张阳神色淡然地喝着茶水,心中也在摇摆。 也不知道这么追着奶这位天可汗行不行。 不停给他灌输着野心,让这位天可汗更有上进心一些。 “朕会让中书省商议。” 憋了好半天,李世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着权力的越来越大,皇帝的架子也越来越大,说话也是越发沉稳了。 什么事情都不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对了,陛下!咱们河西走廊的赋税是不是快到了。” 闻言,李世民来了精神,“你也看到账目了?” 张阳揣手露出老实憨厚的笑容,“狄知逊也将账目给骊山了。” 黑着一张脸,李世民看了看左右,“是不是很高兴,很得意?” “岂敢岂敢。” 张阳依旧笑得老实憨厚。 真想将这小子憨厚和善的脸皮撕下,看看他底下的那张脸是如何地奸诈狡猾。 再将他吊死在承天门前,一边放血一边经受风吹日晒。 那场面一定美得很。 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李世民沉声道:“朕以为当初约好的赋税不合理。” 闻言,张阳的面色也沉了下来,“陛下莫不是想反悔?” “是你设计朕,你没有与朕说清楚河西走廊会如此富裕。” “我怎么可能知道河西走廊富裕!”张阳一拍桌案,“既然陛下想要反悔也可以先把往年建设河西走廊的一共用度十三万贯银钱全部还上,从此河西走廊的事情我们骊山不插手。” 这小子竟然敢当着朕的面拍桌?李世民鼻孔出气,额头青筋直跳,“你明知道朕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那就按照约定分钱。” “你混账!” “自家人也要明算账!” 太上皇的院子已经不小了,是整个骊山村数一数二的大院子,而在墙角李泰与李孝恭一人一小凳子坐着,他们面前的矮脚桌案上,放着两只鸡。 这两只斗鸡命运多舛,本来是李元昌用来讨好太上皇的,平日里让这两只鸡斗一斗还能解解闷。 可是它们一到骊山,就被太上皇宰了。 在这个物质匮乏,娱乐活动更匮乏的大唐。 鸡就是用来吃的,并没有太多的观赏用途。 所以此刻成了盘中餐。 李孝恭与李泰可以一人吃一只,撕咬着鸡肉目光瞧着不远处正在与陛下谈话的张阳。 场面很是精彩,陛下的面色忽然变红又忽然有些发青,至于那张阳咬牙切齿,又是一拍桌案。 俩人看得津津有味,吃得更津津有味。 李泰嘴里嚼着鸡肉,就是这种鸡的鸡肉很柴,需要在嘴里嚼很久。 李孝恭吃得欢实,看得这场面也是心情不错。 要说这人情世故,河间郡王李孝恭待张阳如自家子侄一般照顾,更是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保护骊山,成了现在李世民放在骊山的眼睛。 而李泰与张阳是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更像是过命的交情的兄弟。 人生总有这么几个损友,面对这种情况,李泰宁可吃着这发柴发干又难嚼的鸡肉,也不愿意帮姐夫说一句话。 要是这君臣两人打起来,更是一个大问题,帮谁呢? 帮姐夫就得罪了父皇,帮父皇就得罪了姐夫。 李泰还在纠结着,见李孝恭用胳膊撞了撞自己,“王叔,做甚?” “鸡爪子给你吃,某家不好这口。” “谢王叔。”李泰接过鸡爪子又啃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低声讨论,这君臣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只见陛下掀翻了桌案,“骊山都这么有钱了,你还与朕计较这些?” 张阳站起身朗声道:“陛下,只交情不谈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气得面色发青的,双眼带着血丝的陛下在哆嗦,是气得哆嗦。 “朕让你多读圣贤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你……” “只建设道德,不着力民生发展,不看人间死活的圣人都是混账!”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八章 从最基础的铸造工艺开始 要说这君臣之间的恩怨,这都几年了,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来好像又不觉得过分了。 俩人争执不下,最后陛下挥袖离开了。 今年新年的第一天过得并不好,直到皇后让人准备好了饭食,李世民这才回来。 这顿饭食吃得尴尬,李泰和李孝恭已经吃了整只鸡,俩人根本就再也吃不下别的。 直到送走了父皇,看父皇与母后的车驾离开了骊山,李泰神情麻木地问道:“王叔,姐夫和父皇以后该如何是好。” 李孝恭回头看了眼张阳,这小子在田地里忙活,一遍遍地翻着土,“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泰叹道:“但凡父皇与姐夫各退一步,也不会让这新年闹成这般。” “嗯。” 李孝恭打了一个饱嗝。 宫里,李治站在甘露殿外,此刻父皇正在殿内撒气打砸着殿内的东西。 “皇姐,父皇是不是又和姐夫吵架了。”李治小声问道。 “跟着母后回来的宫女说是与姐夫吵架了,就在骊山当着皇爷爷的面。”李丽质也是发愁,姐夫和父皇这样的关系多半还要许多年。 真要说弟弟妹妹为何会这么依仗姐夫,还是因为姐夫与别人不同,与宗室或者外戚很多人都不同。 他们有的是为了讨好父皇,有的是想要讨好母后,又或者为了谋求一些自己的利益。 姐夫是真心将弟弟妹妹们如家人般照顾。 又或者是说,姐夫是真的认弟弟妹妹们是家人,也不会去讨好父皇,相反地他就差和父皇翻脸了。 甚至会为了弟弟妹妹们和父皇争吵。 李治还是不懂事的模样,弟弟妹妹都还小,想到皇家的亲情凉薄,但姐夫会帮着弟弟妹妹又觉得有所依靠,这样也挺好的。 看清河与东阳她们也来了,李丽质低声道:“我们去东宫看望皇兄。” “嗯。”李治重重点头。 李丽质身为弟弟妹妹们的皇姐,看了眼人数没少,大家一起去东宫。 而此时东宫中,李承乾正在看着岑文本的奏章,这是来年支教开办的章程,朝中依旧缺少银钱,支教事业需要继续开展,还需要银钱来支撑,扩大夫子人数,每个夫子都是每年给钱的。 再扩充五百个夫子,分派偏远各县,各项用度所需银钱还要两千贯。 虽说官学与支教开办的事东宫不能插手了,也不好多去过问,可每每有个章程,岑文本还是会让人将奏章送来。 “殿下,长乐公主与晋王殿下来了。”东宫属官低声道。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奏章,“自太极殿除夕朝贺后,这新年孤久居东宫,确实没见他们了。” 李丽质带着弟弟妹妹走入殿内带头行礼,“皇兄。” 弟弟妹妹也齐身行礼,“皇兄!” “嗯。”李承乾笑道:“丽质,平日里很少见你来东宫走动。” “正值新年,等过了正月十五弟弟妹妹们都要去骊山进学,这便来见过皇兄。” 孩子们每月都要去骊山进学,而进学的学识倒也有所建树,李承乾令人呈上了果干肉铺等零嘴,笑道:“孤听闻你们听国子监的夫子讲课时常有顶撞。” 李治吃着肉铺回道:“皇兄,弟弟就是以为夫子讲的不一定都对。” “是吗?”李承乾尴尬一笑,也不知道他们在骊山上都跟着张阳在学什么。 张阳确实有许多本领,而且还是寻常人未曾了解过的。 先是交给阎立本一个叫做时钟的事物,现在唯有父皇的甘露殿摆着一个时钟柜子。 看似一些说不清的知识,事后又觉得很有用 之前还有军中的人进言,想要给各个卫府的兵马都备上指南针。 不论是当初征漠北的李绩大将军,还是后来去西域的裴行俭,他们都对这个事物赞不绝口,殊不知在外征战,将士们手中有了指南针,对行军有极大的帮助。 李承乾听着李丽质讲述着现在她们在骊山所学的本领,多是以数术为主,还说了声音与光学的原理。 “如此说来,我们先看到雷光之后听到雷声,是因为光比声音来的快。” 李治点头道:“对,可是我们将这些学识告知国子监的夫子后,夫子们都说这是歪理邪说。” 李承乾尴尬一笑,“那些夫子们都是饱读诗书之辈,你们也当敬重才是。” 这些都是骊山的新学识,话说骊山要开山立派一直都是这样,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修建山门。 或许这还只是张阳一时的笑谈,李承乾心里这么想着。 李世民终究还是将该属于骊山的那份赋税给送了过去。 皇帝是有脾气的,在银钱上还是动了心眼。 张阳看着一车车送来的铜钱,感慨,“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睡卧房了。” 李玥手里拿着账册迟疑道:“虽说父皇讨价还价,但还是将属于骊山的那份按照约定送来了。” “是呀,是送来了。”张阳感慨道:“可是你父皇还是耍了一些手段,他将银饼全部换作了铜钱。” 李泰与上官仪带着一群村民正坐在一起挑拣着铜钱,其中长了铜锈的坏铜也有不少,要将好的铜钱与坏的铜钱分开来存放。 夫妻俩走回骊山,张阳又道:“今晚我睡地上。” 李玥犯难道:“地上太凉了。” “那倒没事,我最近上火,就当祛火。”张阳拿起自己的大杯子喝下一口茶水。 “这不是越加上火了吗?” 李玥苦涩笑着,夫君近日确实又上火了,尤其是与父皇吵架之后。 如夫君所言父皇会讨价还价,但父皇也终究是将属于骊山的银钱该给的都给了。 父皇就算是与夫君再不和,也会按照约定办事。 就是父皇与夫君之间的关系以后该如何缓和…… 夜里,今天终于可以不睡在书房,不再受那头熊的鼾声折磨了。 入冬之后,这头熊成天就知道睡觉,睡觉也就算了还打鼾,扰得睡不好。 李玥抱着女儿心情很不错,母女两人刚刚洗完,一边擦拭着自己的长发,看着桌案上原本放着的铜镜此刻已经不见了。 再一看,夫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卧房的床边铺好了被褥,就铺在地上。 他拿着自己的铜镜,张嘴看着口腔内的情况。 李玥看了看四下,这才想起来家里好像只有这么一面铜镜。 张阳看了好一会儿,“最近总是被那头熊吵得睡不好,上火太严重了,这口腔溃疡的老毛病又犯了。” “要不要让孙神医看看。” 李玥知道夫君有这个老毛病,总是上火就犯。 看夫君还霸占着自己的铜镜,她欲言又止,只好先坐下来梳着自己的长发。 张阳放下铜镜,气馁道:“好好睡一觉,多吃点蔬菜就行了。” 小清清迈着小短腿从床榻爬下,捡起铜镜如捡到了宝贝一样抱着。 怀孕已是第六个月的李玥盘算着日子,“过些天弟弟妹妹们就该来骊山进学了。” 她说着话便坐下来书写着往后需要准备的教程,这已经养成习惯了,每每给弟弟妹妹教课,都要准备好接下来几天的课程。 一边思量着,李玥又道:“现在教她们几何会不会太早了。” 现在东阳她们的数术水平还在加减乘除与对比相关的水平上。 张阳舒服地躺下来,“可以从简单的三角正方形开始。” “嗯,那就这样准备。” 李玥重重点头,一边写着往后的教材,油灯的灯火晃动,窗外的风声很大,写完一篇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她搁下笔,放松着手腕起身拉好窗帘,从纤细的手指上拿下布套,因为长时间书写,每每写着手指的关节处就很不好受。 再看放在笔筒中的炭笔,这是夫君自己做的,说是用炭笔书写能够舒缓一些。 李玥拿起炭笔仔细看着,夫君是将炭削细后将其夹入圆木中,如此一来便可以握着书写。 这好像对夫君来说换一种笔来书写是轻而易举的。 想到这里李玥又无声抿嘴笑着,其实一直以来夫君写毛笔字并不好看,但用炭笔来书写的字就很工整,或许别人就从来没有发现过。 整理好眼前的桌案,李玥站起身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陪着女儿玩积木的夫君已经睡着了,而女儿也趴在父亲的身上,睡得正香。 小心翼翼抱起女儿,再看夫君的睡脸,这些天确实也没好好睡,在书房总是睡不好,这才会入睡这么快。 低头看着许久,给女儿盖好被褥,自己吹灭了油灯也沉沉睡去。 正值过年,天空又下起了雪,张阳早早起床吃了早饭便在自家的新地基上忙活。 制造技术的提升,离不开制造器具的精良,车间的屋顶已经盖上,百来平米的车间已经落成,只是现在车间内空荡荡的也没有制造机组。 张阳双手带着布手套,将一个大铁疙瘩搬起,将它放在桌案上,放在桌子的支撑脚,以免重量压垮了桌子。 再将其他的零件组装好,这样一个夹具就做好了。 四五个木头箱子中放着不少的铁器,李玥坐在车间门口,正看着女儿与几头小奶熊玩着雪,她将雪球丢向它们,它们又快速地躲开,她就可以玩得不亦乐乎。 这几头熊也就吃完饭食的时候会活动半晌,等再过一会儿,它们又会回到柴房。 李玥书写手中的教材,想要学几何就要先从基础的三角正方形开始。 再看屋内,张阳翻找着木头箱子的铁具,发出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 张阳拿出一个铜环,铜环很大,内部有一些螺纹构造很粗糙,再拿出一根铁杵,铁杵上沟壑纵横这东西是用来打出螺纹的。 将铜环放入夹具中,转动一旁的轮子夹住固定,再用手中的铁杵朝着铜环旋转而下,一些铁铜丝便打了出来。 重新拿起铜环仔细查看,内部的螺纹并不深,装在一旁的架子上试了试。 由于铜环的螺纹并不深,好在是铜有足够的可塑性,多拧几下便成了,就是吃点力。 再拿出几个铜环,继续打着螺纹,这个五金铸造基础单薄的大唐,为了建设一个车间还要自己从小到大开始打螺纹。 要从最基础的基础开始,一张巨大的图纸挂在墙上,这是自己的简单车床,车床很简陋,为了增加功能性,要准备很多零件,可以从一个掰弯打磨改装一番就可以打孔。 换一些零件车床就有了另一个用途,尽量做到一车多用,至于切削方面的工艺,目前来说还很难,一来是材料问题,二来需要的器具也更多。 怎么办呢…… 只能自己一步步来,从头开始一步步来自己打造出一个车床,骊山有自己的铁匠坊,剩余出来的铁料总能派上用处。 忙活了半日,张阳脱下自己的手套,从之前的白布手套,现在已经是漆黑,还有不少的桐油。 来到车间外,脱下了围裙,仔细洗手之后便坐下来拿起李玥桌案上的茶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正在写着教材的李玥伸手要去拿自己的茶杯,却是拿空了,这才抬首一看,却见夫君正端着自己的茶杯,他喝着茶水也悠然自得的模样。 李玥深吸一口气,看在孩子还没出生的份上,先不和夫君计较了,自己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水,走回华清池,看着雪景安静地喝着热水。 每每从车间出来,身上就有一股金属特有的气味,还有一股桐油味,小清清躲得远远,生怕爹爹抱她。 张阳脱下外衣,跳入华清池中洗着。 “这车间多久可以落成。”李玥好奇问道。 张阳抹去脸上的水,将散乱的长发束到脑后,“谈不成落成,一边自己改装一边用吧,看我往后的铸造顺利不顺利,有些工艺需要不同硬度的铁料与器材,还需要收集。” 李玥稍稍点头,“总算是将赋税送来了,但总觉得父皇不甘心。” 当然不甘心了,他天可汗心中惦念了许久的银钱,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生意还要继续做,银钱也需要继续赚,坐拥江山的皇帝也是需要用钱的,朝中哪儿哪儿不需要用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都护府之争 天可汗也很穷,也需要银钱来建设社稷,有上进心的皇帝都会缺钱。 当然这钱要用在刀刃上,也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李玥递上干净的布巾与肥皂。 先是潜下去,张阳游过来时总会溅起一些水,李玥皱眉擦去脸上的水滴,“别着凉了。” “嗯。” 在池子中好好洗了洗,爬上岸换了一身衣裳,女儿这才肯抱。 小清清还在把玩着手中魔方,胡乱地转着直到这个魔方一面拼齐之后,她高兴地嬉笑着。 李玥抬头看着在夫君怀中嬉笑的女儿,心中总是很满足 晌午的时候,简单做了一顿饭食。 过年的这些天是最自在的,这些天一家人可以安宁地生活着,只要天可汗这个恶客不来打扰自己,朝中的奏章不再送来,骊山的生活可以过得很舒适。 张阳吃着自家腌出来的咸猪肉。 婶婶递来一卷书信,“县侯,这是魏王殿下让人送来的。” “吃饭要好好吃,中途看信是不好的,不能做别的事情,是你定的家规。” 李玥神色不满道。 张阳几口将手中的饼吃了个干净,再往嘴里塞了几块口感绵密的咸猪肉,嘴里使劲嚼着,向自己媳妇宣示这规矩必须遵守。 婶婶见状笑道:“说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县侯不用这般。” 拿过书信,张阳嘴里嚼着一边看着,等咽下之后喝下茶水,看着书信中的内容,这是裴宣机写的狂人日记读后感。 当初与他约定为骊山办事,前提的条件就是写这篇读后感。 张阳看完后交给一旁的杨婶道:“人还在吗?” 杨婶回道:“那人与魏王殿下在村外等着。” “麻烦婶婶把书信送回去,就说只有寥寥百余字也看不出他的想法有多么透彻,拿回去重写,写得透彻一些,立场需要更坚定。” “喏。” 此刻的骊山村外,裴宣机正看着魏王殿下炙烤着鸭子,杨婶将书信丢了回来,颔首道:“县侯说了,写得不够透彻,百余字不够。” 裴宣机连忙拿起自己的书信,“县侯真的看了吗?在下已经写得很透彻了。” 杨婶骑着三河马又回了村子,消失在裴宣机的视野中。 他颓废地坐下来,“魏王殿下,你说……” 李泰给烤鸭子刷着酱汁,“说什么?” 裴宣机拿着自己的书信,神色凝重,“会不会是县侯根本就没看,而是在为难在下。” “裴兄,你可知本王的姐夫不仅仅是骊山的县侯还是朝中的度支郎。” “在下自然知晓。” “既然你知晓就应该明白,当初朝中各部各卫府想要再增加银钱用度写了几次奏章,又被打回去的几次,前前后后有多少次重写,姐夫是一个要求很严格的人。” 裴宣机对此耿耿于怀,眼神纠结。 鸭子烤好了,李泰将烤鸭子切开,分给自己的侍卫,“裴兄,你来的突然,本王没有准备你的那份。” 裴宣机倒不在意,抬眼看向远处的山上,“魏王殿下,这县侯成天在山上做什么呢?” 李泰吃着鸭腿解释,“裴兄有所不知,姐夫身患重病。” “重病?” “嗯,就是那种与人说话,说多了就会命不久矣的病。” “还真是少见。”裴宣机的神情更纠结了。 看他神色犹豫,李泰解释道:“你且放心,既然姐夫见过你了,就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只需要你将文章写好,要对付世家需要精神,需要态度。” 裴宣机无力站起身,“这县侯还真是……” 李泰摇头叹道:“姐夫的病无药可治,你且先回去写着,文章好坏全看你的本事了。” 闻言,裴宣机又露出一些惋惜之色,“天妒英才,县侯年纪轻轻就得了如此怪病,惜哉惜哉。” 烤鸭的酱汁调制得很好吃,这鸭肉连皮带肉都是咸香的,等这人离开走远了,李泰又道:“河北那边有消息了吗?” 侍卫点头道:“回魏王殿下,还未有消息送来,多半这两天就到了。” “嗯。”李泰点头,“这崔仁师去了河北,本王心里不踏实。” 自从洛阳的事情过去之后,李泰不想再参与姐夫做的那些坏事,只是打听消息倒是可以,具体事宜还是要躲着点,不能插手。 但洛阳案被朝中接手,现在骊山也插不上手。 李泰想着现在朝中还有弹劾自己成年去封地的事情,父皇就算是给了官职,那些言官也不会就此作罢,擦了擦嘴,他又叮嘱道:“去让人将本王在长安的府邸交还给父皇。” 侍卫迟疑许久,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魏王殿下刚刚说要还了府邸?” “对,将府邸还给父皇,堵住他们的嘴。” 侍卫应声去办事,魏王都把府邸给还了,也就向他们明说了以后不会轻易回长安城,要在骊山陪着皇爷爷。 如此,他们再敢弹劾,便是这些言官自己的不对了。 李泰吃了手中的鸭腿也已经饱了,嘱咐自己的侍卫将这只鸭子吃干净,便回了村子。 上官仪和武士彟正收拾着村子里的货物,此次骊山还要送出更多的酒水去河西走廊。 这是去年一年存下来的酒水,还有一千坛有余。 生意要继续做,不仅要继续,还要扩大规模,一年比一年多。 李泰做好记录还要交给骊山酿酒厂的监理岑文本查看,现在朝中休沐,等他来确认要等到元宵之后了。 还有不少的棉衣和肥皂,看着货物被一车车拉走,李泰的心情很好,货物便是银钱,便是骊山壮大的本钱,生产力决定了货物的数量。 提高生产力一直都是骊山的追求,李泰又埋头进入了打造蒸汽机的大事业中,与一群铁匠坐在一起,来解决蒸汽机余下的技术难题,将一个铁锭放在气口的上方,当内部的蒸汽足够大,蒸汽就可以顶起这个铁锭。 并且放出一些气,而当蒸汽压力减弱,铁锭又会封住气口,如此反复就能够使压力一直保持在一种足够的状态。 有了这个思路,李泰与江师傅他们开始筹备接下来的规划。 光是一个压力锅就足够头疼了,更不要说还要造出一个更大的压力锅。 产生蒸汽需要燃烧,按照大型压力锅的体积,就要巨量的煤来燃烧,姐夫在村子里囤积了这么多的煤石,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长安,皇宫正在修建的太液池旁,李世民与程咬金牛进达,在这里围了一个校场。 从这里往北看去,就是正在开凿的太液池。 在文臣看来陛下修太液池是为了效仿当年汉帝,明君都喜欢做以前明君做过的事。 收复河西走廊,收复安西四镇,建设安西都护府,拿下天山,平定西突厥,北征薛延陀,回鹘人。 这些种种作为都可以归结到陛下想要做明君,这番功业已经足够了。 陛下自知无法比肩汉武,但一直都在努力着。 自始至终陛下也都没有提过要去泰山封禅的事宜,就算是再有群臣进谏,都被陛下一一打回了。 至于原因,陛下明里暗里说起过辽东四郡之地,高句丽人还没有臣服大唐,大唐也还没有收复高句丽重地。 中原的版图以西以东都还未归附,如此何谈泰山封禅? 长孙无忌坐在一旁喝着酒水,耳边是程咬金与牛进达的吆喝声,不耐烦地瞧了两人一眼。 像是注意到目光,程咬金吐出一口唾沫回应。 而长孙无忌的眼神越发鄙夷。 朝中文武不和一直是个头疼的问题。 自陛下登基以来,这朝中文武就没有和睦过,打架斗殴唾骂的事情时常有之。 若不在朝堂上,私底下也不对付。 武人强悍,文人横行,这就是大唐独特的风景了。 在关中彪悍的民风下,文人也不是好惹的。 从去年长孙无忌说起安西都护府一职开始,朝野上下闻风而动,文官和武将都想要拿住都护一职,此事关系到安定关外,甚至还能与裴行俭一样出征波斯。 如此好的位置,文武双方都想要拿住。 对此,不论文武的矛盾有多深,身为大唐的皇帝,天下的天可汗,李世民对这种情况却表现得很悠闲。 能管就管,管不住就拉倒。 年轻的大唐朝堂要的就是这股生命力,要是大家都各司其职不肯冒风险,也不肯进取,那般“和和睦睦”的朝堂才是李世民不想要的。 拉动弓箭,一箭射出,箭矢命中靶心。 李承乾再递上一支箭矢,“父皇好箭法。” “呵呵,年纪越发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能够开弓。”李世民说着话又是张弓搭箭,他意外发现只要将靶子当作张阳那骄傲的笑脸。 如此便可以射得很准。 又是一支箭矢射出,准确地命中靶心。 就这样像是撒气一般,连射五箭,李世民的手肘与肩膀便受不了了,丢下了弓活动着肩膀坐下。 张阳在骊山有再多的银钱又如何,河西走廊还是朕的,河西走廊的赋税也早晚是朕的。 将来年头还很长,且看这小子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他还能活多少年,让人洗干净了承天门,等着他被吊死的那天。 李承乾给父皇温着酒水,“丽质她们从骊山带来的酒水,还请父皇尝尝。” 不懂事的太子在这个时候还提骊山,却不知道陛下因何撒气射箭。 李世民也不怪他,培养太子有些话也不会与这个儿子明着说,提点,提点,又是提点。 不论提点多少次,他都不会开悟。 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去体悟,才能有所领会。 程咬金的大嗓子一开口就是哇哇哇的,“陛下,我等去冬猎如何?” 长孙无忌冷哼道:“匹夫不知生灵繁衍生息,这时节去冬猎,猎物要是都被你打完了来年春季就没有猎物了,渔夫尚且知道抓大鱼,放小鱼,也不会这般赶尽杀绝。” 话音落下,程咬金重重一拍桌案,“呔!某家看来,你长孙无忌就是成心不想让陛下快活。” 长孙无忌颔首,“程老匹夫,你也一把年纪了,陛下心系江山社稷,岂会任由你胡闹。” 听着两人的争执,李世民这一次出宫射箭当然不是为了打猎,而是心里不爽利,尤其是想要将张阳那小子吊死在承天门前的想法愈加强烈了。 他派大安经略辽东,朝中自然要过问。 这两年辽东送来的奏章都是亲自过目,听闻这张大安当初在东宫就是个傻愣小子,不想经过张阳指点,此子竟然真有本事,能够将辽东治理妥当。 只要辽东稳妥,养兵养民力,想要拿下高句丽就不会太难。 李世民再次弯弓搭箭,弓弦震动,又是一箭射出,还是精准地命中。 “朕听闻最近朝野上下都在议论都护府都护一职?” “回陛下,确实有不少人在议论。”长孙无忌回道。 “陛下!某将以为都护乃领兵将领,必要朝中武将担当。” “非也!”长孙无忌强调道:“都护还要治理关外,只用兵甲震慑,却不知治理,早晚还会要出事,要像教化突厥人一般,教化他们,要人心归附大唐。” 李世民神色烦闷,“辅机,知节,莫要争论了,眼前还有瀚海都护府与天山道,吐蕃,都在修建都护府,事涉中原外交,也该听听礼部的想法。” 程咬金连忙行礼,“陛下,一个生嫩官吏如何能管好都护府。” 长孙无忌同样言道:“臣也以为都护府不该由礼部主持,事关兵事与地方治理,更是关外诸国人心归附,陛下三思。” “看来你们俩人都觉得,都护府都护的职权不该由礼部执掌?” 程咬金和长孙无忌齐齐点头,在这方面俩人达成了共识,文武双方都想要得到都护府,但首先要让礼部交出都护府职权,再让文武双方争夺。 “此事且还要看玄龄与郑公的看法,朕会好好思量的。” 收复了安西四镇之后,便可以建设安西都护府,如今大唐有了一张新的大饼,这张大饼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再为了自己的地位与眼前的三两利益内耗,拒绝内卷,不去消磨。 而是向外开拓新的利益与新的竞争力,来提高文武大臣积极性的正面影响。 月底了,求月票!求月票!(超大声)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章 要夺都护府的天可汗 校场上李世民喝着茶水,时节正是正月,天气依旧寒冷,茶水咽下喉,再次长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张阳的生意之道,李世民不感兴趣,至于他说的内卷之事,现在还未看到症结所在。 正如传言,这妖人说的话越发令人难懂了。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各摆一张臭脸,相看两厌。 李世民又驻足看向远处正在开掘的太液池,将水道堵住之后,河道便露了出来,一批民夫在河道中正挖着,一筐筐的淤泥从河道底部挖上来。 多看了几眼,这位皇帝便离开。 留下程咬金与长孙无忌,牛进达等人还是一副臭脸。 嘴里嚼着肉干,牛进达皱眉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一副生面孔,“最近没听兵部有招收人手,这人哪来儿的?” 程咬金解释道:“这是李道彦的弟弟,当年李神通将军的孩子,说是让李道宗在卫府安排的位置,先前那个家伙告老了,就让这娃娃顶替。” 牛进达多看了李孝义一眼,不住点头道:“看着满脸的杀气,看来是个好苗子,留在长安城可惜了。” “李道彦家那几个兄弟看着都不错,这孩子以前给某家孩子厮混,早野习惯了,来军中给他好好练练。” 从过年前到眼下,还未到新年的朝会,朝中对都护府的职权争论愈演愈烈。 回到甘露殿,李世民这才刚刚坐下不久,一旁的内侍太监小声道:“陛下,徐御史求见。” 想到徐孝德这个人听说他在除夕那天也去了骊山。 这才回到长安城多久?这就急匆匆又来面奏。 李世民颔首点头。 小太监收到眼神,便将人请了起来。 正是休沐时的日子,朝中官吏鲜有穿着官服觐见的,就算是面见陛下也都是身穿寻常衣服。 这也是因为李世民亲近当初那些一起平定天下的老将们,私下里大家还是和以前在秦王府时的做派一样。 瞧了眼徐孝德,便低声道:“正是朝中休沐的时候,朕本希望你们可以多多照料家眷。” “陛下,朝野上下对都护府的争论愈演愈烈,朝中各部官吏对此事争论不休,各部官吏之间拉帮结派之风不可盛行,还望陛下早作决断。” 徐孝德是个一心只有公平正义的人,一直以来践行着自己的坚持,行动与言语也少有出错,身为御史,这人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 而这种人背景干净,还不在朝中站队,敢于揭发,也敢于对抗恶势力。 这种人任何皇帝都喜欢用。 李世民闻言心中有些纠结,“此事要当下就作出决断吗?” “若陛下心中已有安排,不如早作决定。” 李世民站起身,看向甘露殿外,背对着他又道:“你怎么看现在高句丽人。” 陛下没有回复话语,反而是问到了高句丽人。 今天各国使者前来朝贺唯独没有高句丽,自隋之后就与中原断了联系。 这联系一断就是数十年,至今没有音信。 对高句丽的评价,徐孝德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高句丽以辽东山险相隔,若是中原平定王朝兴盛他们便有归附之心,若中原时局动荡,便想要划地而治并且一直都想要越江侵占辽东。” “自汉以来,高句丽四郡之地讨要封王尤为积极,却鲜有真正的臣服之心,尊中原为上国便听之从之,若中原再次动乱,他们断不会给予中原帮助,甚至还会落井下石,此等国家不征则不服,征讨则臣服却后又反复,是为鼠首两端之国。” “当年汉光武恢复高句丽王的称号,却在中原动乱之时西进夺取城池,曹魏之前趁汉时动乱,乘势大举扩张。” “后曹魏两次征讨高句丽,后高句丽遣使臣服曹魏,致使北燕灭亡之后,高句丽乘势又要吞并整个辽东,至此高句丽数次北上导致辽东几经战火,民不聊生。” “再有便是前隋四战高句丽,平定辽东,要求高句丽婴阳王高元入朝,却被高句丽拒绝,只不过前隋……” 话语到这里便停下了。 那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李世民也清楚,中原动荡,杨广的兵马无以为继,只能退兵。 李世民目光阴翳,还未开口,只听徐孝德又道:“陛下,高句丽数次背叛中原,给予封号不自知,拜中原为上国,屡屡借机贪图中原领土,此乃束手两端,无君无父之国。” 徐孝德说出了自己对高句丽的评价。 李世民双手背负又道:“若朕要东征高句丽,你意如何?” 甘露殿外又下起了大雪,徐孝德颔首道:“陛下,前隋东征高句丽所用兵马钱粮之巨难以估量,此时出兵高句丽会有人议论,当年前隋旧人多数都还在,如今东征难免会有非议,还望陛下三思。” “时机时机,你们都在与朕说时机,我中原多少将士尸骨还在他乡,朕决意令中书省拟定国书,令礼部派出使者前往高句丽,将朕的国书送去。” 李世民眉头深锁,双手握成拳头。 本想着此事让陛下亲自出面不好,让礼部自己安排人手去高句丽会更合适,毕竟就算是事后拿出来议论,这也是礼部与高句丽的事,也不是陛下与高句丽的事。 如今的陛下被诸国尊为天可汗,此间心气又是如何地高。 徐孝德不好多言,只能双手作揖行礼,“臣让中书省先去拟章程。” 说完话,又看了眼陛下的背影,躬身退出。 从甘露殿走到中书省,正是朝中休沐的时候,此刻的中书省只有郑公一人在当值。 先前有温彦博说过辽东之策,现在陛下又提及。 魏征看着眼前的徐孝德,“老夫知晓了,这就与房相他们去商议。” 迟疑了半晌,他看着徐孝德神色狐疑,“此事是陛下说起,还是你说的。” “回郑公,下官只是提及了都护府之事,并未说起高句丽,是陛下先提及,下官不好多言,还请郑公帮陛下决断。” 徐孝德一番话说得端正,再道:“下官以为陛下竟然说起了这件事,征讨辽东势在必行,高句丽王必须交出四郡之地,若不交还,大唐不承认他们的身份,便是无主之地,可以号令诸国共击之。” 魏征正色道:“你且回去吧,本就是休沐,这些事情放到以后再谈。” 徐孝德深深一礼,退出了中书省,整个皇城空荡荡的,显得很安静。 陛下的旨意送到了中书省,魏征与房玄龄,长孙无忌商议了一番,议定了章程,将奏章送到了礼部。 要说本是休沐时节,寒冬时节,许敬宗正在家里裹着被褥睡得正香,家里的婆娘带着孩子走入房内,“起来了,朝中来人找你。” 许敬宗稍稍睁眼又闭上,“这休沐天,朝中的人怎么会来?” “老混账!还在睡,家门口站着一队官兵,街坊邻里都看着!这日子还怎么过!” 听家中妻子骂骂咧咧的,许敬宗只要起床懒散地穿着衣服,张尚书不在礼部,去年一年实在是太忙,好不容易到了休沐想着好好多睡几天,不想还有人来打扰。 心情烦闷地走出屋门,衣衫单薄被冷风吹得直哆嗦。 靴子踩着院中的积雪,许敬宗赶忙穿好衣裳来到自家门口,看着眼前几个官兵,是门下省来的,他又看了眼四周议论的邻居,便神色嚣张地喝问道:“不知道现在是休沐吗?尔等来打扰老夫作甚。” 许敬宗现在确实有嚣张的本钱,在礼部跟着张阳立功不少,传言今年还会有封赏。 来人是五个门下的文吏,“是中书省送来的章程,请许侍郎过目。” 看这番作态,还有这些来过问的官吏恭敬的模样,都说这许敬宗现在在朝中的位置很是不错,众人也笑脸以对纷纷离开。 在外人面前可以如此作态,但在自己的妻子面前许敬宗该老实还是老实。 看着章程上的内容,一看到高句丽与辽东字眼便觉得这件事自己做不了主,还要问过张尚书才行。 先让这几个文吏离开,许敬宗回屋收拾了一番,便急匆匆又走出了家门,今年还没开朝,就有这等事,看来今年又是不消停的。 本是休沐期间,外交院也关着门。 许敬宗只好先去寻张大象与大素,一起去骊山面见张尚书。 此刻骊山,张阳与李泰在村口坐一起,商谈着往后蒸汽机的铸造。 张公瑾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对着图纸商量,听着这些话很是有意思,尤其是一些以前没有听说过的原理。 李泰设想是要建设一个库房大小的蒸汽机,如房子般大小,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因为考虑到足够的使用周期,而体积再加大也考虑到制造更大的压力差。 还能留有余力控制排气阀,从而来控制蒸汽气压的大小。 这对李泰来说还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他需要很多次的实践才能得到结果。 整个库房都是水箱,用铁器做成了水箱封存好水,水箱有两个口,其中一个口放入煤石燃烧锅炉,而锅炉就埋在水箱中,不能烧着整个水箱来产生蒸汽。 产生的蒸汽铜管,就连铜管也埋入水箱中,层层折叠的铜管积累蒸汽,从水箱的另一头排出。 如此,基本的图纸就这么完成了。 李泰低声道:“还要多尝试几次。” 抬头看去,姐夫拿着一张写过字的纸张放入水碗中。 张公瑾也好奇看着,纸张完全浸湿,放入一些白色的碎石粉,使劲搅拌。 原本纸张上的墨水开始划开,就这么反复换了几次水,纸张都泡烂糊了,换洗换下来的水也越来越干净。 眼看着水碗中的纸张成了丝丝缕缕的纤维,李泰惊讶道:“这就是姐夫的纸张回收术?” 张阳颔首点头。 “可纸都泡成这样的,还怎么用?” 闻言,坐在轮椅上的张公瑾抚须道:“纸张是从纸浆而来,经过洗涤之后,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再成为纸张。” “老师说得在理,在纸张回收的过程中,总会有损耗,以我们现在骊山的水平能够将回收的纸张利用到六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原本方方正正的一张纸,现在泡在水中都成了纤维状,一扯就断,墨水已经洗去。 “姐夫刚刚往水中加了什么?” “就是我们骊山用来造肥皂的秘方而已。” “就如此简单?”李泰越发诧异了。 “这有什么难的,用碱来洗去墨水效率虽然差了一些,能够回收利用已经不错。” “那姐夫当初说……” “我最近才想明白,本来是想用硝的,后来又发现那东西要重新准备太麻烦,以骊山的人力不好重新开建一个工坊,便想到了现成的肥皂,只不过这东西伤手,遇水之后少用手碰。” 张阳又铺开一张纸,写着流程一边讲述着:“回收的纸张先泡入水中捣碎,再经过三两遍清洗,分为四五个水池,经过清洗之后,再进行脱墨,而后继续清洗干净,直到纸张泡烂了,成为纤维较粗的纸浆。” “再将它们压成新纸。”李泰当即抢答。 “旧纸张不能直接压成新纸,因为它们的纤维已经被破坏过一次了,需要混入新的纸浆,旧纸回收的纸浆与新纸浆混在一起使用,其中比例只能请魏王殿下自己来掌握了。” 现在的李泰放下了洛阳的事,也不再搭理长安城的议论,他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骊山的建造生产上。 虽然说他的减肥事业很失败,但在建设生产这一块上进步很大,他在骊山这几年所学所用最多的几年。 这胖子现在的技术水平是村子里最高的,生产技术一手抓。 正谈着眼下骊山技术的下一步攻关方向。 不多时,许敬宗便带着张大象与大素策马而来。 张阳揣手皱眉道:“这不是休沐吗?他们怎么来了?” 许敬宗带着人匆匆翻身下马,递上奏章,“事关辽东还请张尚书过目。” 奏章上所写是当今天可汗要让高句丽归还当年中原将士尸骨的事。 既然老师在场,张阳递上奏章,“还请老师过目。” 冷风吹过,张公瑾收紧自己的衣衫,抚须道:“高句丽的事情太远,正值都护府职权之争,陛下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起此事别有用心,你可要谨慎考虑。” 许敬宗连忙行礼,“谢邹国公提点,正值朝中争夺都护府之际,陛下不提都护府章程,反而提及远在辽东的高句丽,而辽东之事一直都是我们礼部在安排,陛下明意上说着辽东,实则还是为了都护府,而礼部在辽东布置多年的局面断然不能放弃。” “如此我们不得不交出都护府职权,听由朝中安排,来换取苦心经营辽东的局面不被破坏。” 一番话说出口,众人皆是沉默。 张阳惆怅道:“狠毒的帝王心呐,又要来摘礼部苦心经营的成果,要拿就算了,还要名正言顺,又要我们心甘情愿。” 许敬宗又说了事情的来由,徐孝德一次面见之后,陛下就作出了这个决定。 他不会无端说起辽东,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世民这个天可汗,他的处世用心与前几年相比……越来越深,用权术不动声色,也越发老练。 实在抱歉,请假一天,暂更一章,明天会正常更新,争取补更。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一章 礼部大计 张公瑾双手放在羊毛毯盖着的膝盖上,低头感慨道:“当年离开朝堂时,陛下多少还有些少年意气,如今已经登基十年,有城府,有谋算,也不会被他人左右。” 听老师低声自语着,言语中对陛下还有欣赏之色。 张大象与大素的神情都不是太好,包括许敬宗,好像都觉得保不住现在的外交院。 张阳先回头看了眼老师,又看向眼前三人,低声道:“都护府职权可以交给朝中,但外交职权我们不能让步。” 以前的礼部从一个三人的小官邸一步步走来。 那时候的礼部是无人问津也是最不起眼的。 那时候大家都一无所有,豁出了所有在礼部做事,张尚书为了礼部的利益,敢在太极殿叫板长孙无忌。 这是礼部一点点自己争取而来的。 也是在礼部的四五年,许敬宗最有感受,那时候的礼部人微言轻,办事要小心翼翼,还要看着朝中其他各部的脸色。 现在陛下要夺都护府之权,许敬宗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正因为这样,陛下在朝议上说过关于给礼部众人封赏的事,想到这般,从去年开始陛下就已经打算了。 现在要拿走都护府职权,事后还有封赏。 这便是陛下的安排,想要谋取外交院的成果,现在外交院有这番局面,那是众人齐心努力的结果,这些年大家好不容易在礼部有了建树。 许敬宗心中万般舍不得,让这个局面散了,他双手握着拳,眼神中多有不甘。 直到张阳的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才稍有放松。 “老许,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了,不过事涉兵权归属,我们还不能与朝中争。” 许敬宗低头道:“下官愿听张尚书安排。” 张阳看向张大象与大素,低声道:“外交院交出都护府职权也可以,但辽东一地的治理还有高句丽的局面,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主动权。” 转过身,张阳深吸一口气嘱咐道:“让李义府加快高句丽内部的争斗,渊盖苏文其人越早篡位越好,温老先生已经派了三千河北弟子前往辽东驰援大安,这高句丽我们要定了。” 许敬宗连忙躬身行礼,“张尚书所言不错,这高句丽我们要定了。” 三人眼神坚定地离开。 等走远之后,李泰抱着一大捆图纸已经离开,刚刚对话他权当没有听见,逃得远远的。 姐夫与父皇之间的矛盾敌对躲得越远越好,专心做技术攻关,不该插手的事情绝对不插手。 张公瑾送走自己的两个儿子,也看着许敬宗离开,低声道:“张阳,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老师是说筹谋高句丽的事情吗?” “嗯,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面对外敌没有半分的退让,面对皇帝也没有半分退让,就算是要交出外交院都护府职权,也要拿下高句丽。” 张阳颔首道:“拿下了高句丽再与陛下谈价钱,至于都护府的都护职权这一块烫手的肉,我乐见其成朝中各部削尖的脑袋去抢,而我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为了都护府职权争吵不休,疲惫不堪之时,再看局势时,大安已经将高句丽拿下了。” 闻言,张公瑾笑道:“就像是当初夺取高昌的时候一样。” 任由这个弟子推着自己的轮椅,张公瑾眼神中有担忧之色,“在你的眼里,从来没有绝对的臣服,许多人都对陛下俯首称臣,在老夫看来,你更愿意与陛下交换利益。” “老师说笑了。” 张公瑾又道:“你离开朝堂是对的,看大象与大素都不能担任礼部尚书一职,这两个孩子都是良善之辈,他们没有手段,就算他们心里有多么的不愿意,对皇帝的忠诚会让他们轻而易举交出职权,而不是像你这般的去争取,你保留。” “你与老夫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 “老师以前见过的人是什么样的。”张阳低声问道。 “有人对皇帝忠心,有人为了仕途甘愿为皇帝献出自己的身家所有,可他们不知道争取自己该有的利益。”张公瑾笑道:“就像你为了礼部所有人的利益,去与皇帝谈条件,这样的人少之又少,说你这么做是对的也不是,说你错也不是。” 话语顿了顿,张公瑾抬头看着天,“真该让老夫的孩子离你远一点的。” 张阳尴尬一笑,越发不解了,“老师何出此言呐。” “老夫何出此言?”张公瑾嗤笑道:“长孙无忌也好,房玄龄也罢,当初的秦王府谋士中,他们虽说也是谋士,但不像老夫这般不择手段,为了让陛下在玄武门围杀李建成,老夫冒着大不违胡诌天象警示,老夫敢这么做,长孙无忌之流敢说这样的话吗?” 张阳推着轮椅,来到老师家的院中,师母正在做着饭食。 “老夫与长孙无忌他们不同,老夫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们时常背地里说老夫的坏话,说了老夫阴狠,众多谋士之中,长孙无忌他们在明,老夫却一直站在陛下的身后,暗中出谋划策,在秦王府的那些年,为秦王办事,脏事破事都做了不少,杀人嫁祸的事情没少做。” “他们总说老夫是个老阴人,可老夫在教这三个孩子上,不论是大象,大素,还是大安,秉持着心中还有存有的良知,将这三个孩子教导成忠厚纯良之辈。” “这样的孩子不能继承老夫的衣钵。”张公瑾说着话语。 “我来继承老师的衣钵。” “呵。”闻言,张公瑾笑得还有些轻蔑,“就你那些手段连长孙无忌都斗不过,还想继承老夫衣钵。” 张阳颔首,“老师这话未免有些伤人。” 张公瑾又笑了,“你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你在长孙无忌这些老狐狸眼中还是嫩了许多。” “还请老师多活几年,多指点一二。” “你是何居心呐,老夫重病缠身已经很辛苦了,念想着早点入土为安,你却让老夫再多活几年。” “身为弟子这不是应该的吗?” 张公瑾抚须皱眉道:“你该拜在长孙无忌门下的。” 爽朗一笑,张阳面向师母行礼,便离开了老师家的院子。 回到骊山上,张阳抱起自己的女儿,“你觉得爹爹是坏人吗?” 小清清稍稍点头,但看到父亲脸色一横,她又连忙摇头。 张阳满意自己的女儿的行为,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小清清的小手撑着下巴,这是学她母亲的习惯,思考喜欢用手撑着下巴,“想吃烤羊肉。” “烤肉不能多吃,晚上吃排骨吧。” “我要吃烤肉!” 小清清言语反抗着,走到华清池边,张阳将她放下。 李玥正在收拾着藏书阁,见夫君来了她将一堆嗮好的书卷放入藏书阁内,便言道:“这天气阴沉沉的,多半又要下雪了。” 她捧着一大堆的书卷搬入藏书阁中。 张阳伸手拿过她怀中的书卷,“我来吧,快一些。” “嗯。” 家里的书卷很多,这些书有大众一些论语汉书,还有一些前朝留下的孤本,更有媳妇平时读书做的笔记注解,又或者是自己给弟弟妹妹讲课时留下的笔记。 这些书卷都是她的宝贝,就连小熊也不能踏入藏书阁,这里是她的禁地。 小武和徐慧过了年也回来了,她们正在藏书阁整理着书卷。 侧目看了眼,正有说有笑的师父和老师,“师姐,老师和师父可真好。” 虽然这夫妻俩有时候也会吵架,总是能和好,总是能和和睦睦。 小武低声道:“老师与师父总是说一些家国大事,志向很远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老师的影响,小武现在还是小女子,却已有大志向,想要骊山的山门学派立足中原,发扬世间。 老师时常与师父聊家国大事,看着地图聊天下形势。 这样的场景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她以后不想活得像外面那些女孩子一样。 小武低声道:“执掌权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徐慧闻言愣了愣,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师父总是距离朝堂很远,爹爹也说过师父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被权力牵累,师姐还是距离权力远一些为好。” “骊山要开拓山门,好好研究学识,就该一心钻研学识,朝堂权力终究距离我们太远。” 小武眼神多了一些别样的神采。 俩人是师姐妹,但俩人在来骊山之前的童年却大相径庭。 因为家室与出身,小武从小的童年就过得不好,不是家中嫡女,还有母亲的出身。 而徐慧则好一些,自小跟着家中父亲为官,出身也是东海徐氏望族,受家里门第的熏陶,自幼也是读书识字,能够写文章也懂事,受长辈喜爱。 她父亲现在就在朝中任职,也会与自己说起一些朝中发生的事情,也会说到现在师父的处境。 徐慧低声道:“师姐,我这边整理好了。” 小武看了看自己的书架,应声道:“我这里也快了。” 徐慧爬着梯子从书架的高处下来,“我帮师姐整理吧。” 两双小手将地上的书卷拿起来,依次放入书架上。 徐慧微笑着,能帮师姐就帮,这是爹爹一直教导的,与人帮助,与人交好,为人立身之道。 其实她明白这位师姐的心思,但尽可能劝说她,感染她。 一家人忙活了好半天,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将藏书阁的书籍整理好。 张阳在厨房忙碌着,“小慧,帮我去摘些葱。” 徐慧应声道:“好!” “小武,把装猪油的罐子拿来,厨房里没有猪油了。” “这就拿来。” 师父的话打断了两个小丫头的低语,匆匆去办事。 徐慧捧着一把葱放在灶台边,小武也拿来了猪油,在一旁的柜子上放好。 “小武啊,今年开春时节小慧与丽质行笄礼,你也一起。” “可是我还没到笄礼的年岁。”小武低声道。 张阳炒着菜,“无妨,差一两年无事,不如一起办了笄礼,往后省得再办。” “嗯!”小武重重点头,顿时眉开眼笑。 见师姐没了烦恼,徐慧也跟着高兴起来,两丫头手牵着手,又离开了。 张阳尝了尝刚刚炒好的卷心菜,媳妇怀着孩子,吃食要注意一些,卷心菜不能炒得太油了,眼前的菜有点像是干煸的。 味道还凑合,怀着身孕营养和荤素搭配,要多费心思。 风雪中的长安城,许敬宗脚步与张大象,大素三人脚步匆匆走入承天门。 三人只好提前结束了休沐,为了今年的事情提前忙碌起来。 风雪中的皇宫,寒气袭人,比之生机勃勃的长安城更冷。 远远看着太极殿,那里犹如一头张着嘴的吃人猛兽。 侍卫缄默地守在这里,双眸目视前方,整齐划一地站立带着一些肃杀之气。 这种静谧与寒冷,让人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在内侍太监的带领下,三人冒着风雪走向甘露殿。 远处那座最先点起了灯火的宫殿便是甘露殿了,三人在殿前停下脚步,稍稍拍去衣冠上的雪花,这才迈步走入殿内。 殿内,这里与寒冷的外面如同两个世界,火盆中的炭块发出微微的噼啪声,但火光却显得黯淡无比。 李世民正看着手中的书卷,不怒自威的神情,令人不敢直视。 现在陛下展露出来的锋芒比以往更甚,甚至近来进谏的奏章也越来越少了。 “去见过张阳了?” 陛下的话语传来,许敬宗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回陛下,臣等确实走了一趟骊山,礼部诸多事宜还要经过张尚书商议。” 李世民稍稍点头,“礼部行事也要有章程,朕可以给外交院方便,但总奏章都要和其他六部一样,这不能变。” “臣等明白。”许敬宗行礼,张大象和大素也跟着行礼。 李世民颔首道:“朕想过了,你们三人是最早在礼部,也是最早跟随张阳做事的人,劳苦了这几年也早该有封赏了,张大素当年远去吐蕃,为朝中大计,身先士卒,身加中书舍人,遥领怀州长史,俸禄按三个职位的总数,当然念你年不到三十,依旧留在礼部,往后另加赏赐。”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任太府寺卿 李世民的目光依旧看着书卷,低声道:“张大象你本是邹国公张公瑾的长子,将来也要承袭国公之位,朕不好对你多加封赏,往后便继续留在礼部,朕赐你入宫奏事之权,往后若有朝政之见,随时可以入宫面见朕。” “谢陛下!” 张大象与张大素一齐应声道。 最后轮到许敬宗,李世民犹豫了片刻,“许敬宗你当年也是秦王府十八学士,朕一直想要给你安排,不想你却去了礼部,受李孝恭举荐朕也答应了,这些年觉得礼部如何,若想要换个地方大显身手,朕可以在中书省安排。” 许敬宗低着头咽下一口唾沫,陛下给的这个条件很好,若答应了就要离开礼部去中书省。 礼部是这五年以来的心血,说什么都不想就此放弃了。 他躬身道:“臣自知才能不够,还望陛下三思。” 这一次李世民终于抬起了头,“前些天朝中宴席,朕问过崇义,他说张阳不在礼部,而礼部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你在安排,你任劳任怨,朕也看在眼里,张阳在朝中身兼数职,又要监造太液池修建,等年后开朝,这礼部尚书一职便由你来担任如何?” “臣惶恐。”许敬宗弯下身言道。 李世民笑道:“当初在秦王府的时候,你可不是这般谦逊,这般惶恐的。” “朝中任命臣全听陛下安排,这是礼部经过张尚书商量而得来的决议,还请陛下过目。”许敬宗递上奏章。 小太监接过奏章放到陛下面前。 许敬宗又道:“都护府职权交还朝中,往后礼部只处理外交事宜,不涉都护府兵权事由。” 李世民看着奏章点头,“辽东的事呢?” 许敬宗又道:“张尚书举荐张大安入礼部为礼部侍郎,且要领辽东事宜将国书送入高句丽,以此再勒令高句丽王亲自来大唐朝见。” “甚好。”李世民合上这份奏章,“狄知逊在河西走廊建设也有成效,也任命礼部侍郎,朕已经准许李百药辞官了,他年事已高,朕封他安平县公,你们掌管诸国外交事宜,多几个侍郎也无妨,你以为呢?” 许敬宗行礼道:“陛下圣明。” 一声圣明道尽了态度,礼部与陛下交换利益,至此都护府职权离开了礼部,到了陛下手中。 李世民看着三人离开,缓缓将手中的奏章放下,神色说不上是忧是喜,现在的礼部侍郎有许敬宗,张大象,张大素,李崇义,张大安,狄知逊共六人。 朝中六部,从来没有哪一部有这么多的侍郎。 足以可见陛下对现在礼部的看重。 而今日封的两个侍郎,张大安和狄知逊都不在长安城。 还有远在波斯的裴行俭与薛仁贵,王玄策,且不说眼下不知波斯战况如何,朝野上下都在等着波斯的消息。 就看这三人平定天山之功想来封赏也不小。 礼部的人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壮大,执掌外交职权,好在都是对外不是对内,甚至有人以为将来的礼部或许可以与中书省比肩。 事涉大唐与诸国的邦交,众人也都知道外交院这两年立功不少,光是建设安西都护府,收复安西四镇,平定天下,许多人力物力都是礼部自己拿出来的,不像朝中几部,但凡兵部要做什么,还要户部与吏部的配合。 当旨意下来,经过朝中各部安排,少说有三五天的时间。 而礼部则可以自给自足,这确实难得。 谁让这位礼部尚书,家业庞大,能够拿出钱给礼部。 就在这个冬天,李百药背着行囊关上了礼部的大门,今年吏部终于批复了他的告老奏章。 年近七十的李百药缓步离开。 他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的衣衫走出朱雀门,从朱雀大街一路走到长安城门前,家眷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他低声道:“去一趟骊山,老夫要去见见张尚书,如此辞官想必他心有猜忌了。” 家眷们都无言收拾着,李百药一生为官从前隋至今高不成低不就。 他的儿子李安期低声道:“许侍郎已经同意让儿子在礼部任职,任主客郎。” 主客郎主要是给礼部侍郎办事,其中还要做接见诸国使者,与诸国使者交流事宜。 李百药稍稍点头,坐上了马车便言道:“去骊山吧。” 李安期挥动马鞭,马儿朝着骊山而去。 李百药奋斗了半辈子,官位起起落落,他笑自己资质平平却活得恣意便也足够了。 马车到了骊山村外,李百药向这里侍卫说明了来意。 不多时,张阳便来了,他笑道:“百药兄弟,许久不见了。” 李百药行礼道:“张尚书,下官捷越行事,瞒着尚书向吏部递交了辞官奏章,还望尚书见谅。” 闻言,张阳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百药依旧躬着身子。 李安期连忙道:“家父是因怕张尚书念在旧情不愿答应辞官,这才会私自将辞官奏章交给了吏部。” 张阳颔首,双手扶起李百药,“百药兄,此番是要离开长安城了?” 李百药点头,“打算归乡了,这是老夫的孩子安期,他以后还在礼部任职,这孩子没什么本事,行事也踏实,还望张尚书费心照顾。” “嗯,我知道了。”张阳看了一眼已经人到中年的李安期。 当初刚到礼部与李百药发生了不少事情,张阳邀请他们在村前坐下,倒上酒水笑道:“当初我们遭遇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甚是可笑。” 李百药喝下一口酒水问道:“老夫想来倒也有些荒唐。” 两人年岁相差很大,倒是很能聊得来。 张阳又道:“当初你来礼部,我与许敬宗一直认为你是高士廉派人的奸细,说不定许敬宗现在还如此认为。” 李百药笑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谈起了当年往事很是怀念。 关于礼部原本的那些事,可以交给李崇义去办。 上官与下属的交接就这么完成了,送走李百药的时候,张阳怎么想都不开心。 李百药要去安平县养老,这位老人家终于走了。 一转眼朝中的旧人又离开了一个。 余下的都是年轻一派,也都是中坚力量。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礼部交出了都护府职权,现在的都护府职权就在陛下手中,就看陛下要将这个职权交给谁了。 有人说要交给赵国公,但也有人认为赵国公是陛下的外戚,外戚干政这方面陛下一直都很小心,事涉兵权怎么可能交给赵国公。 朝野还在议论不休,朝中各部都在准备,包括卫府。 李世民坐看这场纷争愈演愈烈。 临近今年的大朝会,皇家的公主皇子们又要去骊山进学了。 小兕子在母后怀中,依依不舍,“母后,父皇也去骊山了,女儿也想去。” 长孙皇后笑道:“你还小,等再过几年。” 小兕子抿着嘴,眼神中带着许多希冀。 皇帝到了骊山,张阳还在家里忙碌,李世民带着还在孩子们走上山,夫妻俩站在华清池边迎接。 “玥儿怀着身孕,就不用多礼了。” 李玥还是躬身行礼,“谢父皇。” 打量着四周,李世民在石桌边坐下,婶婶端上茶水,“陛下请用茶。” 李世民颔首道:“张阳,安西都护府也建设好了,朕与中书省几位也商议过了,你该有封赏。” 礼部交出了都护府职权,将礼部的这个成果交给皇帝,李世民这才给封赏。 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给好处也不会给承诺。 可以预见以后与陛下打交道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人都会成长,李世民的皇帝生涯已有十年,现在正值事业的巅峰期,这位皇帝越发地老练,也越发地不好说话。 “念你还年少,若加封太多不合适,朝中也会有非议。”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啧舌道:“既然温彦博身患重病,无法领仆射一职,加之尚书省的暂且闲置,你且领尚书省侍郎,身兼中书省侍郎之余,再任太府卿,身领尚书侍郎也可更好地执掌太府寺一切事务。” “太府寺执掌钱粮用度,也掌管农桑与耕种,你以为还要继续为朕分忧才是,如贞观菜咸鸭蛋此物,不该只是骊山才有。” 原本的度支郎就像是个强行给的官职,一来位置尴尬,二来行事多有掣肘。 张阳点头称是。 李世民又喝了一口茶水,“你这里的茶水不错,都已经冬季了,茶叶保存很好,这味道倒也没变。” 张阳解释道:“都是陈茶了,相比宫里的茶叶或许会好一些,臣不过是将茶叶放在封蜡的罐子中,与空气隔绝,再放入能够吸收水分潮气的事物,放在阴凉处。” “如此也只是尽可能让茶叶保持色香,只不过还是不如新茶好喝,宫里若想茶叶想要保持好风味,最好将炒制好的新茶放入冰窖之中。” 李世民稍稍点头。 耳边传来了孩子们的嬉闹声,小武和小慧正在带着弟弟妹妹跳绳玩。 李玥再看夫君与父皇低声谈着话。 刚过除夕的时候,父皇与夫君在皇爷爷面前翻脸争吵,现在心平气和能够坐下来商谈,实在是难得。 李世民又道:“朕看过,许敬宗其人很不错,将来你还是位列中书省的,礼部尚书的位置总该让给别人。” “陛下是在问我的意思吗?” “礼部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许多利益与权力也是你向朝堂争取的。” 说起当年,张阳笑道:“陛下是不是觉得我当时做得很对?” “呵呵呵……” 李世民干笑道:“想到当初你初到礼部,在太极殿与赵国公叫板的模样,朕就想扇你一巴掌,让你知晓朝堂的险恶。” 张阳不动声色喝下一口茶水,心头暗叹果然伴君如伴虎。 话语说了不几句,关于礼部的事情李世民不想多问,他只看结果,若是事情办好了封赏便是,若是事情办差了,看看礼部众人的命有多硬。 君臣俩人心中各有猜忌,张阳端坐着只要陛下不问,也不愿意多说礼部今年的安排。 送走了皇帝,张阳这才重新坐下来喝着茶水。 李玥整理着弟弟妹妹从宫里带来的一些衣物,“父皇的安排也挺好的。” 杨婶低声道:“按说礼部几位侍郎都有封赏,总领礼部事务,礼部尚书当给最多的封赏,陛下却重赏侍郎,对县侯的封赏……” 张阳放下茶杯叹道:“几乎等于没有是吧。” 杨婶点头不语。 李玥坐下来解释道:“自朝中银钱用度紧张以来,父皇让夫君任度支郎,现也颇有成效,而度支郎的位置与夫君的身份有许多冲突,按说六部尚书之列,不该再给尚书省职位,且不说如今尚书省已闲置多年,好不容易温老回来了,却有重病在身,但眼下尚书省依旧只有夫君一人。” 小熊终于被李治这几个熊孩子从柴房中拉出来。 张阳淡淡看了一眼,“所以我还是一个光杆。” 闻言,李玥又笑道:“夫君早晚要离开礼部,父皇已经有这个想法了,而且还推举了许敬宗,看来距离那一天不远了,夫君是要走入中书省的,所以父皇既给了尚书省侍郎,又保留了中书侍郎。” “保留尚书省的位置,是希望夫君可以直接掌管朝中九寺之一的太府寺,现在看来不像是当初仅仅一个度支郎有些不大不小的意思。” “夫君的官职大小其实还是中书侍郎没有变化,至于尚书省的侍郎不过是为了掌管太府寺的一个虚衔,就像是郑公既是太子师又是侍中,却不用去东宫任职,也是这个意思。” 张阳自然自己还是个半吊子,对朝中的那些不成文的规矩,还不如媳妇了解。 “不过夫君万不可小看太府寺卿这个位置,父皇依旧让夫君管着钱粮用度之事,但太府寺卿自汉以来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大司农,除了掌管钱谷,还要理贡赋之事,治粟,治水,耕种,赋税盐,铁,酒都在其中,还有夫君鼓励父皇新设的关税。” 李玥拿起一叠衣服又道:“说来太府寺卿空置许久,以往一直由房相看着,现落在夫君手中,可以见得夫君暂任度支郎一职时所作所为父皇很满意,如今才会让夫君正式担任太府卿。” 官越做越大,实权越来越少,过不了多久唯一有点实权的礼部尚书这个位置都要没了。 张阳很满意,这对自己的养老计划有利。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三章 要看饭桌 李治快步跑来,“姐夫升官啦!” 孩子不懂事,这就高兴地来祝贺了,在骊山过得都快吃成一个小胖墩了,现在去宫里过了一个年,好像又瘦了一些。 且不说自己是不是升官这种事情,李世民的任命更像是一种平调。 张阳皱眉道:“晋王殿下回宫之后,是不是又挑食了。” 李治皱眉道:“我没有挑食,是宫里的厨子做饭食不好吃,那帮厨子做出来的红烧肉不好吃,他们就连鱼汤都做不好。” 看他一脸不乐意的模样,张阳耐心劝道:“那也不能挑食,你们正是长身体最关键的时候。” 李治不屑摇头,“皇兄皇姐们都说不好吃。” 对付挑食的孩子一直都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要说李治挑食吧,他把问题都归结给宫里的厨子做饭菜不好吃。 在骊山的这些天,算是把这些弟弟妹妹的胃口养刁了。 张阳正色道:“晋王殿下,吃饭吃不饱,人容易长不高,吃肉不吃菜,会成胖子的。” 闻言,李泰又不乐意道:“但宫里的吃食真的不好吃,要是一直在骊山,我们可以吃饱饭的。” 听他这么狡辩,张阳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看姐夫的脸色,李治心虚地低下头,“我知道了,以后在宫里也好好吃饭。” 张阳颔首道:“行了,去玩吧,姐夫的事情你别用多问。” “嗯。” 李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这一幕李玥看在眼里,夫君对弟弟妹妹的用心照顾很不错,只是在吃食上,不论是婶婶的还是夫君做饭食一直都很精细,这不是宫里的厨子可以比的。 习惯了家里的饭食,李玥在宫里的用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也不清楚宫里的饭食是怎么样。 总之家里的厨艺也是一家人的心血,岂能轻易能够学会,光是火候的把握,李玥就觉得自己要学好都很费劲,除了简单的吃食,在更复杂的菜色厨艺上,基本上处于一种放弃的状态。 再看弟弟妹妹无忧无虑地玩着跳绳嬉闹,她低声道:“现在多好呀。” 张阳忧心道:“她们都是你父皇的孩子,现在的美好,往后还有更残酷的现实等着她们,往后我们要操持的事情更多了,你父皇就不是一个好人。” 李玥温柔地笑着,“往后弟弟妹妹的事,还要多仰仗你这个姐夫,来时听跟随而来的宫女说,高阳一直不满国子监的夫子,还捉弄了一个夫子呢。” “怎么捉弄的?” 叹息一声,李玥犯难道:“说是在人家如厕的时候,倒了一盆热水进去。” 看着这群弟弟妹妹,这些可都是陛下的儿子,要说她们横行无忌谁也不敢拦着。 做姐夫的此刻感觉心更累了。 等孩子们嬉闹完,李玥便给他们安排考试,还要考校一番弟弟妹妹去年的学习成果,顺便巩固一番,让她们提前进入学习状态。 从巩固知识上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只是考试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夜里,张阳在地上铺好被褥。 小清清这些天一直与母亲睡,她趴在床榻上好奇地眨着眼,“爹爹为什么睡地上。” 张阳舒坦地躺下来,“最幸福的事,就是可以舒舒坦坦睡觉。” 家里那头熊的鼾声太折磨人,可以不在书房睡之后,感觉自己上火的症状都已经不见了。 “爹爹为什么不睡床上。” 女儿再次发问,李玥批改着弟弟妹妹的试卷,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又不自觉地笑了笑。 张阳闭着眼低声道:“等你娘肚子里的小宝宝出生了,爹爹就可以回床上睡了。” “嗯!”小清清重重点头,“弟弟早点出生吧。” 也不一定是弟弟,张阳闭着眼意识开始模糊,昏昏沉沉睡去。 翌日,清早起床,天才刚刚亮,两位婶婶做了一大桌子的饭食。 两位婶婶本就是宫里出来的,照护公主与皇子们本就是她们应该做的,现在相处久了,在弟弟妹妹眼里,两位婶婶与宫里其他的宫女不一样。 更像是与长辈相处,媳妇俨然已经成了弟弟妹妹的领头人,要是在宫里她们都听皇姐李丽质,在骊山都听李玥的。 李玥对这两位婶婶如亲人一般,自然而然地弟弟妹妹也当两位婶婶是长辈。 清晨,张阳晨跑了一番,在华清池再冬泳往返两趟,换了一身衣裳,弟弟妹妹们这才醒来。 还是冬日的早朝,今天的晨光正好,整座骊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松林中细枝和柏树的支脉上缀满了霜露。 天空澄蓝如洗,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令人的心情格外愉快。 做官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尤其是大唐这个复杂的朝政机器,要了解他的运作,除了大唐现行的律法,还要了解其内部许多不成文的规定。 太府寺卿具体都要做什么,媳妇也不好形容,她知晓朝中那些不成文的规矩也都听婶婶说起,或者小时候宫中人的议论。 想要有经验,并且找到方向,还是要问了解这种事情的。 张阳漫不经心走下山,看到了正在逮着几只小狗的河间郡王,这种事情去问他显然不靠谱。 再看到老师家的院门已经打开,张阳这才朝着老师家走去。 骊山清晨还有些霜冻,张公瑾早早便醒来,坐在轮椅上看着手中的书卷。 张阳先是向正在收拾家里的师母问好,目光瞧向老师,“老师醒来得真早。” “嗯,早睡早起是个好习惯。”他低着头依旧看着书院,低声回着话语。 师母端来的饭食,张阳连忙摆手道:“婶婶,我用过饭食了。” “家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走动,你多吃一口。” “谢师母。” 张阳拿起一碗黍米粥喝着。 张公瑾则是吃着一张饼,又喝下一口粥,他还需要咸鸭蛋来下饭,“陛下让你做太府寺卿?” 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完,张阳放下碗筷端坐正色道:“弟子一直不解,这个太府寺卿要如何当。” 张公瑾笑道:“太府卿这个官职在九寺之中倒是特别,与其说户部管着田赋与户籍,不如说太府卿才是管粮食的。” “说来又要我管钱,还要我管粮食。” “要这么说也无错。”张公瑾吃完了碗中的饭食,拿起吃剩下的半张饼,慢条斯理吃着,“身为太府卿,你要懂得不只是银粮之事。” 说罢,张公瑾用指关节敲了敲眼前的饭桌,“你看饭桌上有什么?” “有粥,有饼,咸鸭蛋,还有一些咸菜。” 张公瑾点头道:“这便是太府卿要做的事情,你要看着的便是大唐人的饭桌,这饭桌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才是你最关心的。” 有道是皇帝是大唐权力体系的最高级,皇帝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有时候还要想皇帝要你做什么的言外之意,这件事要怎么做,要如何做。 更不要说现在的李世民早已不是当初刚刚登基前几年的那位皇帝,手握天下的权柄李世民锋芒毕露,羽翼已成,锋芒毕露。 “不过……” 张公瑾思量半晌,长出一口气,“听闻陛下掌握了吐蕃的盐湖?” “对,这是前几年的事了。” “嗯,那就是了。”张公瑾将手中的这张薄饼吃完,“经过这些年的积累,陛下手里已经有了不少的细盐,你是太府卿也要明白中原的盐价盐况。” “这种事不好处理。” 张阳面露难色。 张公瑾笑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担忧,你只需要将你看到的,见识到的形势禀报上去便好,中书省与陛下,还有朝中六部都会做商议,这不用你担忧。” 他推动轮椅的轮子,走到院子里的另外一张桌案,这里已经有煮好的一碗汤药,缓缓喝下一口便道:“陛下重赏了礼部其他几位侍郎,唯独对你的赏赐轻描淡写,想来是别有用意。” 张阳神色凝重,三缄其口安静了片刻,“我和陛下有过节,陛下欠我钱,” 闻言,张公瑾笑道:“糊涂点也好,陛下更深的用意是让你不要管其他的事,尚书省的事与中书省的事都不用你费心,你只需要顾好眼下你该做的事情。” “言外之意,便是让你别再管其他,这也是一种对你的照顾,你该明白陛下的苦心,你既然能够管着钱粮,那便在太府卿的位置好好坐,管好中原人的饭桌便可。” “多谢老师提点。” 经过老师这么一分析,张阳又觉得自己的思路清晰了很多,“这陛下既要架空我,又要利用我剩余的价值。” 感慨一番又道:“陛下的用心当真险恶。” “险恶?”张公瑾笑道:“陛下还是仁慈的,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借老师吉言,我多活几年。” 张阳推着老师的轮椅出了家门,在村子里闲逛着,远远就看到李泰带着岑文本走来。 张公瑾言道:“老夫自己来便可,去看看欧阳询那个老家伙。” 轮椅已经用得很熟练了,张公瑾自顾自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望着老师的背影,总是令人高兴不起来。 骊山的照顾已经很周到,孙思邈手中的大夫团队都在为了老师的病情不断商讨,但也无法逆转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理循环,这是不可逆的。 在这个医学技术落后的当下,除不了病灶,又不能手术,老师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眼见李泰带着岑文本朝着这里走来,张阳收拾了一番心情,揣手行礼道:“文本兄,近来可好?” 岑文本也回礼道:“听说张侍郎如今掌管太府寺,又是尚书省侍郎,下官为张侍郎贺。” “文本兄此言是在幸灾乐祸?” “张侍郎定是误会了。”岑文本一脸的笑容,“之前就是下官总是害张侍郎,现在又说下官幸灾乐祸?张侍郎是何居心呐。” 张阳揣手惆怅道:“我这人多疑惯了。” 岑文本拿着手中的卷宗又道:“下官即是骊山酿酒场的监理,自然要看看酿酒几何,如此便在开朝之前带着卷宗前来记录,还请魏王殿下带路,下官忙完骊山的事情还要去一趟崇德坊。” 李泰连忙道:“岑侍郎这边请。” 两人继续快步走着,张阳也在后面跟着,随着日头的升高,骊山开始温暖了起来。 张阳亦步亦趋跟着,“有件事还要请文本兄帮忙。” “下官与张侍郎本就是同朝为官,有事直说便是。” “那在下就直说了,文本兄兼顾秘书监现在秘书监对各地作物钱粮卷宗一定还存放着吧。” “确实存放着,历年的作物情况都会写入卷宗中。” “我这个太府卿现在是陛下正式任命了吗?” “嗯,昨日吏部已经造册了。” 岑文本的脚步稍停,“若是张侍郎想要过目,可以去秘书监取。” “如果我能去朝中拿卷宗也不会在这里要文本兄帮忙了。”张阳惆怅道:“我得了一种病,这种病和魏王殿下一样,去了长安城就会呕吐不止。” 看岑文本全然不信的样子,张阳只好道:“骊山正处于发展最重要的阶段,我要盯着技术攻关与生产建设,实在是走不开。” “如此,下官便帮张侍郎这个忙,回去之后便将卷宗送来。” “有劳了。” 与人相处要真诚,对岑文本要说真话,他也才会信服,有些人可以糊弄,像文本兄这么严肃的人糊弄他就有些轻慢了。 三天之后,朝中的大朝会正式开始了,今年是贞观十一年天可汗又下了数道旨意,大朝会上,魏征向天可汗进言加紧吐蕃的教化之策,以现在对突厥的教化之策,再用于吐蕃人。 先前有外交院的使者不断被派往吐蕃,进行游说,早在松赞干布来大唐前,在吐蕃就培养出来不少唐吹。 而松赞干布只身来大唐,让吐蕃的民心再次聚集。 但这种凝聚只是暂时的,当吐蕃人知道松赞干布在长安城过得很好,天可汗厚待了他们的赞普。 原本有唐吹之心的吐蕃人便又冒了出来,他们纷纷说着现在大唐的美好,让更多的人心向大唐。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四章 礼部交接 以至于大朝会上,许敬宗说出了一句非常不要脸的话,“陛下,吐蕃子民瞻仰大唐已久,此乃吐蕃子民心中所向,他们盼望中天可汗的旨意,以中原的儒法来教化他们。” 由魏征来开口,许敬宗来牵头,这件事陛下也点头答应了。 说是厚待松赞干布这种事情,只是陛下出于大唐的利益,觉得厚待松赞干布能够对社稷大计有利,后续还能做更多的事情。 一旦吐蕃人心归附,如果大唐的版图能够扩张到吐蕃雪山以西,那么松赞干布这人对天可汗来说就不是这么重要了,除了他现在的作用,往后的死活不重要。 他现在吃穿不愁对天可汗来说给其他小国使者做一种表率,也是为了大唐的正面形象。 当初张阳建立外交院做过不少事情,那些事对大唐朝堂的名声并不是太好。 现在对天可汗来说,这种大唐的正面形象能够挽回一些是一些 等群臣汇报了今年要做的事情,各国使者才来觐见。 诸国使者入殿前来朝贺,说了对大唐的祝词,诸国使者献上朝贺之礼,大唐这边也给了回礼,其中回礼最多的便有大唐的纸张与粮食,还有一些铁料与刀兵。 给的数量不多,但对各国使者来说,这些都是新鲜事物。 光是骊山铸造出来的铁料,不论是成色还是重量与钢度是上乘中的上乘。 至于这种铁料是如何铸造的,这些不懂骊山锻铁术的诸国使者们,若是不明白其中要理,也铸造不出来。 这也给了天可汗足够自信的本钱。 用这种铁料铸造出来的刀兵,不说削铁如泥,寻常铸造的刀兵都不如它。 朝会一直到了下午才结束,天可汗兴致不错地退朝。 今年各国也相安无事,回鹘人老实了之后,今年又送了不少战马羊群与财宝。 至于都护府的事情,今日诸国使者都在场,陛下不提,朝臣也不好开口。 这件事只好暂时搁置了,不过大朝会之后,李世民换下了朝服,刚在甘露殿坐下来便有内侍太监带着一个大箱子入殿,箱子内放着的便是奏章。 “陛下,中书省送来的,说是还有不少各地官吏对去年过冬时的治理情况,还有去年的耕地开垦的呈报。” 李世民颔首道:“朕都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喏。”王公公躬身告退。 经过大半天的朝会,李世民疲惫地长出一口气,喝下一口茶水,放松下来才拿起奏章看了起来,接连看了好几册,兵部,礼部,户部都在说都护府的事,还有左武卫,右武卫,领军卫,千牛卫。 且不说文臣对都护府在意,武将们对都护府更着急。 用长孙无忌的话来说,文官团体并不希望都护府之权会落在武将手中,一旦都护府兵权在武将手中,这些武将一定会用这些兵力来扩边,攻占他国。 而武将这边一样不想让都护府职权落在文臣手里,武将在外不想因为文臣而掣肘。 都是为了朝中社稷,朝中为了都护府职权从去年的冬天一直吵到现在过年的大朝会。 皇帝对此很惆怅。 此刻在骊山还有两个人很惆怅,许敬宗现在要去骊山拜访,还是要看看张尚书的意思。 一马车的卷宗送到骊山村口,张阳揣手看着这一幕也惆怅着,事先想到卷宗的数量不少,没想到会有满满一马车。 好似看到了将来伏案熬夜处理公务的样子,心中不免悲凉。 说来陛下对礼部几位侍郎都有重赏,就连已经辞官的李百药,更是册封了安平县公。 而张尚书到现在还是一个县侯,比李百药都要低。 其实礼部这些年立功不少,当初一个小小的府衙,只有三个人,能够现在的礼部来之不易。 只是如今礼部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势力,张尚书功劳最高,当初一手拉着礼部起来的张尚书却距离朝堂越来越远了。 不多时李孝恭也来了。 许敬宗躬身行礼,“见过河间郡王。” 李孝恭颔首道:“许敬宗,老夫当年就觉得你小子不简单,现在倒也是礼部的侍郎了,还在长安城有了不小的名头。” “河间郡王说笑了,当初的下官全靠张尚书与河间郡王帮扶,才有今时今日,此间恩情,下官莫不敢忘。” 李孝恭以前是礼部尚书,虽说如今不在礼部,但他一朝是礼部尚书,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尚书。 感念当初三人在一起办事,确实不容易。 一个破落的,又小又不待见的礼部,六部之中完全被闲置的一个地方。 李孝恭闻言抚着自己的大胡子便问道:“现在的礼部如何?” “回河间郡王。”许敬宗拱手道:“下官任职礼部侍郎期间不敢有所怠慢,现礼部侍郎有六人,礼部在册的人手共有三十五人,在外交院任职人手属礼部下属外部人手共有一百七十三人,余下探子与作间眼线三百余人。” 听完这些话,李孝恭面露难色,“老夫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礼部,人手竟然可以比肩朝中卫府了?” “倒也不是,如今卫府改制折冲府之后,兵马有所调动,不少地方卫府的兵马调往长安城卫府,如今光关中兵马就有三十余万,与之卫府还是不能相比。” 李孝恭沉默良久,他一声叹息,当即坐下来,“老夫许久不去长安城都已经不知道现在长安城是什么样的。” 一声叹息道尽了中年人的落寞与无奈。 张阳拍着他的肩头,“河间郡王戎马半生,在下晚出生了几年,不然也想驰骋天下,此生足矣。” 李孝恭重重点头,“想当年,老夫当年攻打巴蜀拿朱粲,战萧铣,练水师,杀辅公祏,平定江南!那年月当真人生快意恩仇。” 要说人生在世,其实李孝恭一辈子过得很不错了,戎马半生现在又能安度晚年,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是最好的。 张阳笑着又道:“朝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我与河间郡王坐看云起云落。” 闻言,李孝恭又看了眼许敬宗,“老夫听到风声说是你小子受陛下赏识,有意要你做这个礼部尚书。” “下官怎敢。”许敬宗连忙行礼,不敢抬头连忙解释道:“要说总领礼部事务,下官不如张大象,亲和下属下官不如张大素,更不要说崇义公子博学多才,下官无论哪一样都比不上他们,怎能觊觎礼部尚书之位。” 说罢,他又是行了一个大礼,“礼部离不开张尚书,还望张尚书往后继续主持礼部事宜。” 李孝恭板着脸没说话。 张阳揣着手小声道:“河间郡王,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一起离开礼部,您倒好一把火烧了礼部官邸,现在可以脱身而出,而在下被陛下抓着又放回了礼部,这一任礼部尚书就是六年。” “这六年您恣意快活,我受尽了苦楚。” “嗯,当初确实是这么约定的,老夫只是想着你小子能够收复河西走廊也是走运,不料你还拿下了高昌,这让老夫情何以堪。” 说完,李孝恭一拍大腿,“是老夫瞎了眼,当初放火的时候就该喊你一起。” 许敬宗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咽口水的声音有些大,心中不免暗想当年一把火烧了礼部,现在能够好好活着就不错了,还能拿这件事来说道。 张阳看着许敬宗,“其实我与河间郡王早就有约定,要一起离开礼部,只是当初的事情说顺利也不顺利,现在我也该离开礼部,许敬宗……” “下官在!”许敬宗一提气再次弯腰。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礼部,你是最早跟着我与河间郡王办事的,也是最了解现在礼部明里暗里的人手,有些事情交给别人我们不放心,要说将礼部交给谁,只有你最合适。” 见他要打断,张阳示意他先别开口,来回走了两步继续道:“早在陛下任命我太府卿之前,便举荐你任职礼部尚书,我们最信任的就是你。” “可是……” 见他犹豫,张阳又道:“我知道,你才能平平,可人各有长处,各有短处,若是将礼部交给张大象与大素,他们是忠厚人,早晚会将礼部的所有权力都交给陛下,并不能保全礼部的权益。” “我们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都护府职权暂且不论。外交之权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对待外臣我们该强硬就强硬,不能轻易退让。” 许敬宗深吸一口气,便朗声道:“下官领命。” 李孝恭重重点头,“许敬宗,你可以不要辜负了老夫与张阳此番对你的信任。” “下官就算是身死道消,也会誓死维护礼部,礼部应得的下官一定争取,礼部该有的,说什么都要拿回来。” 李孝恭满意点头,“告诉他们礼部不是好欺负的。” “下官明白,礼部不是好欺负的。” 说来现在的礼部谁敢轻言欺负,现在的礼部在朝中举足轻重。 李孝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对这个礼部的接班人很满意。 张阳叮嘱道:“我以后若不在,现在礼部的一切都照旧。” 许敬宗迟疑道:“若下官有事不好拿主意,可否……” “你来骊山问我便好。” 吸了吸鼻子,许敬宗也不知是悲是喜,竟然抽泣起来,更有种拨开云雾终见天日的感觉。 这些年他确实很不容易,也该给他一份前程。 按照老师先前的嘱咐,离开礼部是必然的。 “老许,太府寺现在是什么状况?” 许敬宗收了收情绪,回道:“太府寺下官还亲自去过问了一番,朝中三省六部九寺中,除了鸿胪寺与大理寺,其余皆是缺少人手,虽说科举有所补充,可多数官吏都在门下省,而九寺之中,太府寺的人手最少,只有一名主簿,两位监丞,而且……” 话语一顿,许敬宗面露难色,“与太仆,光禄,卫尉三寺一样,太府寺没有自己的官衙,因为其职所涉太少,朝中又怕冗官太多,陛下只是保留了三省六部九寺之制,这才没有取缔,只是保留了人手与官职,而官邸一直没有指派。” “而寺内议事多是席地而坐,或者三五聚首一起讨论。” 原本太府寺是在房玄龄手中,而太府寺的职能一部分也被户部代替,这也导致现在的九寺除大理寺、太常寺之外,原本各司其职的九寺忙闲不均,太府寺人手凋零,农桑之事的典籍缺乏,而朝中官吏没有老农那般的经验。 从而太府寺卿之位悬空至今。 许敬宗又道:“但陛下一直致力鼓励农桑,以张尚书才能势必也能在太府寺大展宏图,从而让太府寺重新立足于朝堂。” 好像在他认知里,去了礼部就让礼部站起来了,去太府寺也能让太府寺站起来,去了哪里,哪里就兴盛。 这是把我当吉祥物了。 许敬宗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的话语肯定没有这个意思,他说不定连吉祥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太府寺只有一个主簿和两个监丞,如此说来还差一个寺丞?” 许敬宗点头,“既然张尚书现在兼任太府寺卿,可有人选?” “嗯,有人选,就是担心对方不愿意。” “只要张尚书看上的,下官就算是绑也要将那人绑来,若他不从,下官就将他阉了,送给大食人给我们做内应,以他家人为要挟做奸细为我们打探消息。” 张阳摇头道:“老许,过了,过了,没必要这么歹毒。” 许敬宗又是点头,“张尚书为人心地善良,那便剁了喂狗,死个痛快。” 张阳拿起马车内的一卷竹简打开看着,其上的文字墨迹褪色的有不少,再看落款竟然是武德三年,不由得紧皱眉头,“你去找一趟裴宣机,让他来一趟骊山,就说我与魏王殿下有事让他去安排,他不是想要前程吗?我给他一个前程。” “喏。” 应声就要离开,许敬宗又躬身一礼,恭敬道:“下官告退了。” “嗯,请人来的时候客气点,我留着这个人有用,他要是不从也别剁了喂狗。” “喏。”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五章 一纸债 张阳又从马车中拿出一卷书,有不少卷宗都已经发霉了,还有卷宗一打开,那些竹简松松垮垮,抖两下就散落了一地。 惆怅地将这些竹简捡起来,就连上面的字迹也因为年月久了很是模糊 这工作真是不好做,本着司农要了解作物情况,建立数据的心思,该看的资料还是要看的。 不多时李丽质和李治带着弟弟妹妹也来了。 让她们将这些卷宗带回去,张阳手捧着一卷太府寺司农记录。 孩子们一人捧着一堆卷宗,欢快地朝骊山而去。 大唐初期,武德初年,天下刚太平不久,粮食问题便是头等大计。 自武德一朝多是在各地平定叛乱,当李世民登基之后致力于开展耕种。 田地里只能种粮食,种花种菜不行,种果树也不行,一旦被查到被告发就要被重罚。 这也导致中原的农作物在果蔬方面一直很缺乏,种类也很少。 司农记录从武德三年开始到贞观五年基本上没有对菜地的鼓励。 张阳在华清池边坐下来,看完一卷又拿起一卷,田地里种植的都是粮食,反而蔬菜鲜有,更不要说栽培作物了。 “丽质,收拾一下这些卷宗,都晾晒一番。” 李丽质闻言低声道:“姐夫,这些竹简有的都已经烂了,不如让弟弟妹妹都抄录一遍,顺便分类记录。” 张阳稍稍点头,继续看着手中书卷。 “小武姐姐,都放在这里,我们一起整理。”李丽质唤道。 小武和小慧也批改好了孩子们的考卷,一起来帮忙。 一马车的卷宗足足有上千册,光是整理,归类,记录三件事情同时进行,还要进行汇总。 没有十天半月办不成这些事。 这是大唐多年以来积压的作物耕种记录,从粮食安全的角度来说这些资料也是一国的重中之重。 眼下看来朝中并不在意这些资料,而皇帝呢。 皇帝掌管大方向,他只须知道开垦的田地有多少,收获的粮食有多少,了解一个大概就可以了。 具体细节也不会过多地问。 更不要说朝中只顾耕种,却不知增加作物种类,在多样性上很是缺乏。 比如说河北适合种麦子,淮河以南种稻谷。 稻、稷、黍、菽、麦、麻大体这五类居多,至于蔬菜与果树并没有记录。 中原的土地是很肥沃的,这也是几千年来一直都是农耕大国的原因。 当然了,从朝政的体系上来说,粮食有时候也是一地州府的政绩,粮食便是首当其冲的,有了足够的粮食才能养活更多的人口,才能让州府繁荣。 在这种内循环的作用下,各地都是内卷粮食的产量,甚至有矫枉过正菜地不种菜,也来种粮食 有些土地并不是只能用来种粮食,许多土地因此浪费了,就比如说长江中下游南部可以鼓励耕种茶叶,以高粱为主关内以北一线就很适合种高粱,也能用来酿酒。 种植粮食没有具体的规划,没有具体的生产目标。 张阳看完几卷记录才察觉到自己接手了一个怎么样的烂摊子。 徐慧低声道:“师父,这些卷宗到贞观六年之后就没有了。” 到贞观六年?贞观六年发生了什么? 张阳用书卷敲着自己的脑门,这才想起来,贞观六年卢承庆这个户部尚书出事了。 而这个户部尚书出事之后导致户部尚书一职空缺许久,到了现在才让褚遂良顶替上。 小武与丽质在曲江池前铺开一张大纸开始记录数据,从武德三年开始记录。 除了弟弟妹妹们要记录卷宗,到了夜里才停歇,当天深夜,张阳写着一篇文章。 李玥好奇道:“讨世家檄文?” “嗯。”张阳提笔又在砚台上沾了些许墨水继续写。 李玥扶着自己的腰,皱眉看着不自觉念出声,“嗟我将士!尔肃尔听,世人痛苦,火热水深。世家门阀,为虎作伥,高门望族,以枭以张……” 一篇壮烈至极,振奋人心至极的檄文跃然于纸上,洋洋洒洒四百字。 看着夫君写完,凝重道,“终于要去推倒世家了吗?” 张阳搁下笔,正色道:“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场与世家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甚至远没有到真正开始的时候。 世家立足中原千年,想要拔出谈何容易。 有些事情且能做,有些事情不能不做,张阳低声道:“至少我也要努力努力,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李玥莞尔一笑,“且放心,整个骊山听凭夫君号令。” 揽着媳妇入怀中,张阳又道:“孩子怎么样了?” 李玥低声道:“哪有这么快出生。” “我是说她有动静了吗?” “夫君休闹。” …… 皎洁的月光笼罩着整座骊山,宁静的夜幕下,家家户户熄了灯火。 翌日,关中下着绵绵细雨,雨幕下的骊山笼罩在水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不少动物开始出没在灌木丛中,它们最先意识到天气要转暖了。 昨日整理这些书卷忙碌一天,孩子们都无精打采的,婶婶带着她们去烤肉,弟弟妹妹才有所振奋。 就算太府寺是一个烂摊子,也不能不管不问,张阳走到村口,见到了许敬宗带着裴宣机而来。 这家伙看着神色憔悴,一看就是整日沉醉酒肉之中。 裴宣机躬身行礼,“见过张尚书。” 许敬宗走上前低声道:“此人昨日喝多了,扇了好几个巴掌这才醒。” 细雨落在身上,让裴宣机醒了几分醉意,他提起精神又道:“张尚书,狂人日记的读后感悟在下一定会写出来,还请再给一些时日。” 张阳点头道:“你觉得世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裴宣机回道:“世家荼毒地方,世人无奈依附,若不遵从他们办事,便会断绝仕途,他们是恶人,他们才是中原最大的敌人。” “如果给你一把刀你会怎么做?” 张阳低声道。 裴宣机稍加思索,“在下这些天每每到了夜里便饮酒熟读狂人日记,若有一把刀,在下愿带一支兵马去拿下世家门阀。” “若你没有兵马呢?” “在下……在下执刀冲入门阀之家,宁杀生求全,不能委屈。” 雨势有些大了,许敬宗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吱声,只是听着张尚书与裴宣机的对话。 “裴兄,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件事让你去做是因为你最了解世家,也了解门阀望族,更知道他们的脾性与办事习惯,我这人很信奉一个道理,要解决对手,就要先了解对手。” “张尚书说的是,在下也是如此以为,只是……”裴宣机的神色有些扭捏,“许侍郎说让在下来骊山,是因为张尚书让在下任职太府寺寺丞。” 闻言,张阳笑了,“裴兄啊裴兄,你的想法该变一变了。” “张尚书此言何意?” “朝中如今施行科举制,投卷举荐制早就该淘汰了,你以为在科举施行的当下,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成为太府寺的寺丞?裴兄高看我了。” “这……” 张阳再问道:“敢问裴兄,科举你能进士及第吗?” 说是名仕之后,对裴宣机来说插科打诨,装模作样尚可,小时候确实也苦读过,可现在早已荒废了,别说科举了,连一篇狂人日记的感悟都写不好。 裴宣机面色犯难,一时间无言以对。 张阳继续道:“我知道你心不在朝堂,一心想要娶个五姓女,想要光耀门楣,我交给你三件事,只要办好这三件事,别说一个寺丞的位置,就是侍郎的位置都不在话下,更不妨碍你娶五姓女子。” 说罢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阳在他耳边低声道:“裴兄,你难道真的愿意将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个李政澡手里吗?一个人的将来当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为何一定要看他的脸色。” 为何要看他的脸色。 声音很轻,但这低语确实戳中了他心中的软处。 张阳又道:“你是河东裴氏裴矩之后,且能屈居他李政藻门下,若是走投无路,且不说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何须一直看他人脸色行事。” 裴宣机躬身道:“在下愿听张侍郎赐教。” 先是颔首点头,张阳又道:“裴兄,你可要想好了,想要办成我的事情,需要很坚定的意志,更需要坚定的立场,你可要想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他们要对付会使出各种软硬手段。” “不就是对付世家,在下清楚。” 这一次他的语气总算是坚定了许多。 张阳拍了拍他那被雨水打湿的后背,“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 “愿听张尚书调遣。” 张阳坐在草棚中低声道:“我要交给你的事情有三件,其一你受太府寺之命,去太原河北等地查探农作物,果蔬,鸡鸭鱼类的养殖状况,这都是表象,也是你的幌子,如有人问起你便如此回答,太府寺如今我说了算。” “喏!” “那好,我说接下来两件。”张阳拿出一份契约,“这份契约还没有画押,但是其中章程我已经写好,赵郡李氏与国清寺支付两百万贯来购买骊山造纸术,如今这造纸术的银钱没有付清,我打算将这债给卖了。” “卖了?” “裴兄先莫要惊疑且听我解释,这个债是这样的,我们手中有两百万贯的债,照理说他们两家要将这钱付清,可我们骊山又不好出面讨要,只能出此下策,先将这二百万贯分成十份,以一百六十万贯的价格卖出去,这么买了债的一方便可以拿着两百万贯去向那两家讨要。” “这一来一回之间,就赚了四十万贯,至于买家最好也是五姓中人,裴兄现在可明白了?” 裴宣机双手握拳低声道:“好毒的计谋。” 张阳摆手笑道:“第三件事!” 说着话又拿出一卷纸,纸张用封蜡已经封好了,放在一个竹筒中,“这里面是一篇讨世家檄文,这篇檄文不到关键的时候不要拿出来,裴兄要像保护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般保护。” “裴兄一路关中前往太原,沿途查探田地作物情况与各地各种事宜,还在结交反世家之士,一路走一路结交,自狂人日记出世,洛阳出了人命案,坊间早就有不少人已存反世家之心。” “现在需要一个人将这些力量团结起来,在世家因为债务问题陷入内斗,裴兄可以在关键时候,拿出这篇讨世家檄文,一举推翻他们。” 尽管张阳说得令人热血沸腾,但裴宣机心中还是摇摆不定,“可是在下会是那个振臂一呼的人吗?” “这个人也不一定非要是你,你可以假借他人之手,这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号召力。” 张阳站起身看着眼前的雨景,“你且放心,骊山会派人在暗中帮助你,事情办差了你也查田亩作物有功,我一定会让你做那个寺丞,若办好了,你的功劳就另当别论了。” 裴宣机收好眼前的契约与那个装着讨世家檄文的竹筒,“在下领教,多谢张尚书帮扶。” “不用客气,从此以后我们都是意志坚定的战士了。” 裴宣机躬身行礼又向许敬宗行礼,这才淋着雨离开。 人走远之后,许敬宗低声问道:“张尚书此事当真要交给他去办吗?” 张阳感慨道:“谁让我们人手不够呢。” 许敬宗也叹道:“说来裴兄很了解那些世家望族,他知道世家子弟是哪些人,也知晓要如何接近他们,就像张尚书所言,要解决对手,就要了解对手,下官受益匪浅。” “老许,你的马屁功夫还是一样地拙劣,这么多年怎么没点长进” 许敬宗讪讪一笑,“让张尚书见笑了,外交院忙着吐蕃事宜,还要下官去安排,就先告辞了。” 张阳瞧着漫天的雨水点头,“嗯。” 一纸债,一纸契约,要是不能成为现钱,那就是废纸一张,没有任何的用处。 与其就这么放在手里,不如拿出去让它发挥一些作用,给敌人添堵也是不错的。 脖子不舒服,主要是颈椎酸痛,在电脑面前坐不住太久。 请个假,今天暂更新一章。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饭桌上的窘况 雨水下得不大,可也让人心烦,整座骊山都在朦胧的雨水中,从山下看,看不清山顶的状况。 骊山上,弟弟妹妹吃了烤肉便在藏书阁中忙活,三张巨大的图表挂在木板上,图表上记录的是年份地区和粮食收成,另外两张图表,分别记录了各地作物种类与时季。 张阳翻看着刚刚整理出来的册子,“只有这些吗?” 徐慧抬首看着师父眉头紧皱的模样,又道:“应该是没有落下的。” 为此她还踮起脚尖瞧了眼册子。 来回翻看着,张阳又不解道:“对关外的农作物的记录都没有吗?” 徐慧眨眼思索着,“师父说的那些应该不在太府寺的记录当中。” “嗯?”张阳先是诧异。 徐慧又解释道:“太府寺记录作物与粮食收成,但关于关外的作物属于关外风土一类,这类记录应该是在国子监或者弘文馆,要不就是现在的外交院。” 要不怎么说徐慧出身书香门第。 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回事,朝中各部都是各司其职,互相交流的机会很少,而掌管农桑的太府寺也不会去过问朝中各部做了什么,相比于各部的呈报,中书省反倒是起了一个资料分类与分配的职责。 事有轻重缓急,中书省多半也只是看一眼,就像是看报一样,过一眼就算了。 自武德以前对关内外的记述显得很零散,张阳无奈地坐下来,“这差事真难办,餐桌上的事情看似简单,可我一个太府卿竟然还要从最基本的收集资料开始。” 徐慧回道:“师父,太府寺有主簿有监丞,可以让他们去寻找相关的卷宗。” 太府寺建制不全,人手就这么三个,张阳犯愁道:“调阅各部卷宗靠个主簿和监丞多半没办法过问,官阶太低了。” “师父也不必太过担忧,太府寺卿其实是个很清闲的差事,师父为了朝中社稷已经忙碌了数年,忧心了数年。” 想到了师父时常在家中莫名指天骂地发脾气,她如是道:“朝中重臣下调到清闲职位,是陛下有了让师父放松安心的意思,往后就不用为这些事情烦忧了。” 闻言,张阳古怪地看着她,徐慧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先前自己还是经过老师提醒。 而徐慧却可以一语道破。 她确实比其他孩子更加聪慧。 说完话,她便又与小武去整理卷宗。 李世民想要收拢权力,以他的心思,他绝对不会把外交的权力单独放在我手里。 所谓的调任先是给个尚书省侍郎挂个虚衔,再是兼任太府寺卿。 这是要自己养老的意思,也就是说在如无变动,如无需要在太府卿这个位置上自己坐很多很多年。 专心地研究作物便可以,至于朝中的其他事情则不用自己去参与了。 张阳不由得苦笑又觉得有些满意。 苦笑是因为李世民终于架空了外交院的权力,从而收许敬宗等人的人心为他自己所用,被皇帝算计并不好受,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局面给定下了。 满意的是自己只要管管农桑,其余的事情就不用参与了。 张阳走入自家的温室,卷心菜的种子其实和油菜差不多,去年的时候家里就攒了不少。 从温室中拿出一部分的种子,用布包成一个个小包。 看了眼女儿正在她母亲的监督下学着写字,每当她想偷懒的时候,李玥总是正色一眼,她又委屈地撅着嘴继续握笔在纸上学着写字。 张阳多看了一眼,便带着种子下了山。 还是新年第一个月,村子里已经开始为了今年的耕种开始忙碌,农忙时节还未到,可今年连续的大雪,这两天又接连下雨,要将田地重新翻上一遍,让太阳好好嗮嗮。 打了一声唿哨,等了片刻,那三河马便匆匆而来了。 牵着它的缰绳,张阳对正在家中吃着饭食的上官仪,“上官兄,可否与我去看看周边村县。” “也好。” 他放下碗筷,当即应声。 村子里也有养马,除了关中的那些黑白两道有关系的马贩子,权贵人家的马匹也不能养多,不然也会被查问。 村子里养的两匹马儿平时都是用来拉货物的。 俩人出了村子,张阳让马儿慢悠悠走着,沿着渭水河一路朝着东南面而去。 沿途观察着田地里的状况。 上官仪策马在一旁,自己身下的马儿比县侯的三河马又矮一头,天山脚下的马儿看着就是不一般,是上好的战马。 张阳低声问道:“这些田地都是用来种粮食的吗?” “都是用来种粮食的,各乡各县都是如此。” 关中田地过分开垦已经成了常态了,他们将树林砍伐去,开坑成田地,将山林推平成良田。 战争时期更是会坚壁清野,因此关中的植被被破坏得很严重。 路过一个村子时,张阳翻身下马拉着缰绳走入这个村子,正是午时用饭,可以看到家家户户都在吃着。 这里是渭南地界的一个小村子,人们穿着并不算好,都是旧布缝缝补补的衣裳,甚至有人家在这个还寒冷的季节穿着草鞋。 张阳好奇问道:“这位老大哥,你们家今日吃什么?” 这位老汉年纪在六旬左右,面对牵着战马的来人,再看对方的衣着一时间很疑惑。 照理说拥有这等战马的都该是权贵人家,看对方的穿着简单。 张阳自我介绍道:“我是太府寺卿,来问问乡邻们的家食,我就住在骊山。” 那老汉的目光越发狐疑,“你们骊山的人平时不出来。” 张阳尴尬一笑,“是吗?” 说着话,那老汉身后的家门中走出一个妇人端来了一碗黍米粥。 张阳看了碗中的粥,粥倒也不算薄,其上有几块肉干。 “家里就吃这些,你们要是饿的话,这碗便给你吃了。” 那老汉说着话,一看来人的模样,再听是骊山来路,自然是得罪不起。 渭南一片的人都知道,骊山是一个很尊贵的地方,据说天可汗经常去,而且天可汗的孩子与天可汗他爹就住在骊山。 周边村县的人都不敢得罪,更不要说靠近骊山了。 听说就连靠近骊山的野兔子都会被一箭射死。 在这些传言中,骊山早已成了渭南地界的禁地。 那老汉本着不得罪的心态,递上手上这碗粥,希望对方不要为难他们家。 “你们家里人都吃这些吗?” 那老汉回道:“某家要去干活,自然可以吃点肉,粥水里放了盐,家里的妇人小孩只是淡粥。” 在这个老汉的带领下,张阳与上官仪走入这户人家。 这是典型的关中人家,家里并不富裕,也很破落。 粮食都放在一个瓦缸中。 家中的妇人带着孩子低着头躬着身子,面对眼前的来人都不敢抬头,这也是因为她们看到了门外的战马。 有战马的人家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张阳在这户人家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醋芹。 再看看那个孩子的脸色,孩子十岁左右,看着与李治一个年纪,他的脸色看起来干黄。 这是长时间没有吃蔬菜的缘故,张阳用目光又看了一圈,递给这个老汉一个布袋子,“这是一种蔬菜的种子,你们这个时节将其种下,半月便可以出芽,两月便可以长成。” 老汉恭敬地双手接过。 张阳又问道:“你们家就不打算养一些鸡鸭吗?” 老汉恭敬回道:“贵人有所不知,这鸡鸭都是吃粮食的,哪里敢养。” 张阳出了门再次拉着马儿的缰绳,前前后后去了好几户人家,遇到的情况都差不多。 倒是找到一户人家养着一些鸡鸭的。 张阳招手唤来一个小孩,好奇问道:“我看周边的人家都没有养鸡鸭,他们家为何养了。” 那孩子回头看了看三五只鸡,又看眼前这个古怪的人没有讲话。 张阳拿出一枚铜钱,“你要是告诉我,我就将这枚铜钱给你。” 那孩子眼巴巴看着铜钱回道:“因为他们家以前是佃户。” 张阳再问,“就算是佃户,也不能随便养鸡鸭吧。” “大人们说他们家和县丞有交情。” 了然点头这就对了,养鸡鸭像是一件不能提的事情。 在这个孩子幽怨的目光下,张阳又将铜钱收入腰带,反手递给他两颗干枣,然后走远…… 上官仪解释道:“村县为了让上报的粮税丰厚,自然尽可能地将粮食收整起来。” 粮食的收成事关政绩,地方县里的粮食越多,乡民们手中的粮食反而越少。 大唐盛世的开端不该是这样的。 天可汗的权力越来越大,民心是最朴素,但乡民们的生活依旧没有太大的改观。 张阳离开这个村子,又走向另一个村子,每每去过一户人家,便将手中的种子交给他们。 又送出去一包种子,上官仪终于忍不住问道:“就算是县侯将种子给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去种的。” “我知道,在乡县对粮食苛责的要求下,县里不会让多余的耕地去种植蔬菜。” 所谓上行下效,这种各县内卷的形势下,蔬菜种植与家禽养殖一直都在高压的环境下不得发展。 就像上官仪说的,如果上面的想法不改变,下面的乡县也很难有改观。 回到骊山已经是傍晚,张阳回到家,心情不是太好。 李玥好奇道:“夫君今日去做什么了?好似兴致不高。”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歪七扭八写着三个字,这就是女儿的名字,张清清。 字很大,字迹也很不好看。 张阳回头看向女儿,她正心满意足地吃着婶婶烤好的羊肉,她心心念念烤肉已经很久了。 弟弟妹妹还在烤着肉吃,宁静的骊山只有小熊在池中游水的动静。 说来女儿才两岁多,过了今年就奔三岁。 能够写自己的名字已经很厉害了。 媳妇对女儿的要求很高。 张阳喝着茶水道:“我家女儿真是天赋异禀。” “哪来的天赋异禀,她那是照着写的,让她独自一个人去写怕是不行,就像是画个图照样画而已。” “今日去看了看我们骊山的附近的乡县,算是窥得中原粮食丰收背后的一角陋象,虽说不能一概而论,但我觉得也该变一变了……” 听着夫君讲述今日出行所见所闻。 李玥低声道:“就像夫君所言,一地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但乡县如此争抢功劳的情况下,各地也是如此的这般情况,也不少见。” 民以食为天,粮食是重中之重,民生归民生,粮食归粮食。 不能因为一味多种一亩半亩地而扼杀了民生。 矫枉过正就扼杀了作物多样化发展。 藏书阁内,有一堆堆的卷宗都摆放着,看着巨大的图表,除了贞观二年到三年因为中原旱情,粮食骤减,贞观五年开始粮食收成才有起色。 自贞观六年开始中原便开始粮食丰足。 根据作物多样化的种植,增加南北粮食作物流通与鼓励乡民自家散养鸡鸭的目的,张阳书写的一份奏章。 至少这个盛世,寻常乡民吃个鸡鸭蛋不应该是一件难事。 这是人们除了肉食以外,最基础的营养所需。 张阳在奏章上写着,“为这大唐所有人的饭桌上有更丰盛菜肴,为了各地乡民孩子都能茁壮成长,让年迈老人能够不再分出吃食给年轻人,让孩子能够更加的健康,让成长所需,体力所需更好补充,请陛下给予太府寺调度作物之权,放松田亩限制之权,但有举措可请中书省批复……” 再继续在奏章后续写上原因与自己的见闻,一份三百余字的奏章写好了。 张阳又自己看了一遍,这是自己做官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写这么多字的奏章。 无论是中书侍郎,还是礼部尚书,这也是自己做官最认真的一次。 在太府寺这个位置不得不认证,况且还有老师教导,管着大唐人的饭桌,这种事情怎能放松小觑。 搁下手中的笔,张阳看向窗外,夜色已深。 李玥用热水泡着脚,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媳妇,我好像能够看到我晚年的样子了。” 李玥轻笑道:“只要夫君不涉朝中权争,这样也挺好,闲来还能照顾照顾女儿。” 小清清正盘着她的小短腿坐着,一脸凝重地看着眼前这幅新拼图,这是她的下一个挑战。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七章 深入群众搞基础 “是呀,我现在都有女儿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张阳低声回道。 深夜又下起了雨水,从主屋的家门口可以看到弟弟妹妹的住处已经吹灭了灯火。 小武和小慧有各自的房间,又过了半个时辰她们的房间也吹灭了灯火。 只有主屋的油灯还亮着,张阳坐在屋前,空洞的黑夜看不清远处,只能听到雨水落在屋檐与华清池的动静。 李玥抱着女儿去睡了,张阳还在想着眼前耕种事宜,有道是万事不能脱离群众,需要深入群众之中,才能了解群众所需,深入了解现在乡民的生活才能做出合适的举措。 就算要鼓励农作物的多样性,不能离开群众的支持。 果然万事离开了群众都很难,没有群众基础什么事都干不成,鼓励作物多样性需要一步步来,各地各县的民情也不同,需要慢慢来。 离不开群众,也离不开乡县当地的支持。 还需要朝中给予各地记录的水土状况,思量完这些,张阳这才回屋,媳妇与女儿睡得真香。 轻手轻脚关上屋门,自己在地上的铺盖上睡下,心中期待着媳妇肚中的孩子平安出生。 长安城内,今日的早朝刚刚结束,李世民看到了骊山让人送来的奏章,他低声道:“张阳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王公公低声道:“回陛下,听说昨日县侯出了骊山去各地乡县看土地耕种的情况,还找了几户人家询问。” “嗯。”李世民应声点头,继续看张阳所书写的奏章,作物调度之权,饭桌上的菜肴丰盛? 这位皇帝不由地笑了笑,“这小子倒也是一番热忱之心。” 不多时殿前的侍卫禀报道:“陛下,礼部侍郎许敬宗求见。” 闻言,李世民放下了奏章,“让他进来。” “喏。” 开朝后的这些天,礼部上上下下将大朝会的事情都安排了下去,想着他现在也该来禀报了。 现在便来了,见人入殿还未行礼,李世民拿起手中的奏章道:“不用多礼了。” 许敬宗颔首道:“陛下,礼部已经派出了三位使者前往吐蕃,并带着十位官学夫子前往吐蕃,按照陛下吩咐礼部也派出了使者前往辽东,一来传旨意任张大安为礼部侍郎,继续主持辽东事宜,二来送去陛下国书给高句丽王,令他来朝。”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你在礼部办事一直很得力,自从河间郡王离开礼部,张阳建立外交院之后,礼部许多事情都是你在忙碌,这些天辛苦你了。” 许敬宗躬身行礼,“臣与张尚书一样心系社稷,万不敢怠慢。” 正眼看着他,这是李世民第一次仔细看着当初的这位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你是张阳的左膀右臂,有了你才有了现在礼部这个局面。” “陛下,臣定当尽职,礼部上上下下皆是为了社稷,为陛下分忧。”许敬宗将身子放得更低了,他低声道:“陛下如此说,臣……臣惶恐。” 李世民站起身走上前,轻拍了他的肩膀,“张阳对礼部不管不问,朕还让他兼任了太府寺卿,他一个人也是分身乏术,如今他已入中书省,更是尚书省侍郎,朝中这么多事情,不能都让他一个人来做。” 闻言,许敬宗将身子放得更低了。 殿内宫人们低着身子,王公公收拾了一番桌案上散乱的奏章。 陛下还在说着话。 “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不能空置,朕也不能看着你是侍郎却一直要做着礼部尚书的事情,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臣定不负陛下所望,往后定当尽心尽力。” 李世民笑着颔首,“朕也清楚,长孙无忌时常与朕说过你当初在秦王府品行不端,但朕也看重能力,这两年朕也询问过,现在你已成家有了家室,品行好了不少,在当年也没什么大错,将来这礼部重任还是要交给你,至于辽东的事情一切可以照旧。” 许敬宗低着头不敢多言,闻言再言道:“臣明白了,臣先告退了。”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便坐回去处理奏章。 等走出甘露殿,许敬宗走到一处殿前,抚着自己的胸口平顺着呼吸,在甘露殿在陛下面前时候,被压得喘不过去。 陛下就几乎要直说你是为张阳做事,还是为朕做事? 许敬宗就要重新迈开脚步,脚步不自觉发软,扶着墙走了好一段路。 见过陛下之后,许敬宗来到礼部放松了片刻,匆匆让人备了马匹,先嘱咐外交院的事,便急匆匆赶往了骊山。 眼下,张阳还在为了田地里耕种的事情发愁,听着几个老农议论耕种的事宜。 这些老农的耕种经验很多,听着他们讲述,张阳记录着一些耕种的细节,就比如说水渠修建的时候,要重新平整地势,种粮食与种蔬菜是有区别的,蔬菜会抢夺土地的肥力,而不论是种果树还是种蔬菜,比粮食更需要土地的肥力。 所以田亩和菜地要分开来,正记录着这些,就闻到了茶叶蛋的味道,抬眼一看果然这个胖子吃着茶叶蛋而来,“姐夫,许敬宗在村口找你。” 张阳接过他递来的茶叶蛋,将手中的小册子放入怀中,一路剥着蛋壳便问道:“他来做什么?” 李泰嘴里嚼着蛋,将剩下的茶叶蛋分给自己的侍卫。 “魏王殿下现在一天吃几颗茶叶蛋?” “一天也就一两颗。”李泰悠然道:“本王平时煮一锅,余下的都分给自己的侍卫。” 话语顿了顿又道,“姐夫,咱们村子里的蛋太多了,做咸鸭蛋都吃不完。” 张阳点头道:“可以拿到长安城去卖。” 鸡鸭蛋到了长安城卖得也并不好,咸鸭蛋的秘方一直在骊山,到时都可以想办法腌成咸鸭蛋卖出去,也可以煮茶叶蛋卖出去。 一来可以消耗村子里的蛋存量,二来可以换一些银钱。 光是骊山的蛋就是一个头疼的问题,别说改善民生了,养殖业更难。 你要说送礼送一篮子鸡鸭蛋,人家也不见得会收。 但要是送一篮子咸鸭蛋,对方就会很高兴。 两人吃着蛋走到了村口,见许敬宗还穿着官服来来回回在这里踱步,一副很忧愁的模样。 “老许,你这是有心事?”张阳笑着招呼道。 “下官确实有些麻烦事。” “难道是你养外室的事情被你夫人知晓了?” 许敬宗连忙解释道:“县侯,莫要笑话在下了,家中有悍妻,岂敢养外室。” “那是你要去杀玄奘和尚了?”李泰也问道。 “玄奘和尚怎能说杀就杀,魏王殿下说笑了。” 许敬宗解释着又叹道:“是下官早朝之后去见了陛下,与下官说了一些话,这些话也想要告知县侯。” 李泰在一旁坐下,准备听一听。 陛下安排吐蕃又安排辽东事宜,许敬宗说起了教化吐蕃诸部,由郑公开口,礼部去办,并且还要召见高句丽王。 当然以现在高句丽的形势,那高句丽王不见得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渊盖苏文此刻带兵作乱,高句丽王能否继续坐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还说起了陛下答应了让许敬宗担任礼部尚书。 张阳低声道:“如此说来陛下让你担任礼部尚书,但没有旨意,也没有正式的任命,吏部也没有登案造册?” 李泰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漫不经心道:“既然父皇答应让你任礼部尚书,你就一定是。” 换作老师的角度会怎么考虑这件事,如果换作是老师他一定能想到更多,张阳思量着,片刻后言道:“陛下是在等你的成果,不论是教化吐蕃人还是平定高句丽,只要你办成这件事,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便会交给你。” “下官还是以为礼部离不开张尚书。” 张阳叹道:“老许啊,你觉得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许敬宗躬身道:“社稷功业。” “社稷功业之前便是权力,礼部的外交权要交给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陛下信不过我,也不见得信得过你,只有陛下什么时候信得过你的时候,才会正式将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交给你。” 张阳又道:“既然说了辽东的事情一切照旧,那么骊山与外交院的关系也一样照旧。” “就算下官升任了礼部尚书,礼部的一切还是如张尚书在时一样,一切都不会改变,我等皆听张尚书号令。” “老许,你还是不明白陛下的意思,等回去之后,你再好好想想,既然来了骊山,便一起用饭如何?” “也罢,下官谢过魏王殿下,谢张尚书。” 李泰人备了宴席,许敬宗坐下来之后便一次次举杯敬酒,骊山的酒烈度高,他还不停地灌着。 直到他醉醺醺站不稳,李泰才让侍卫送他回去。 许敬宗被送到家,稍稍醒了醒酒,这才从昏昏沉沉中回过神,这哪里是任命,这就是一次张阳与陛下之间的交换。 说来说去就是利益的互换。 陛下用一个礼部尚书的位置与张阳达成了交易。 许敬宗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就像是个传话的人,说不定陛下早就料到了会去骊山见张阳。 所以张尚书这才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陛下想要礼部这么多年建设出来的果实,而现在礼部这棵树还要依仗张阳。 外交权力一年比一年重要,陛下难道会熟视无睹吗? 如此一来便有了这场交换。 陛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执掌礼部,这个人不能是别人,而是礼部中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 许敬宗想得明白,陛下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还不是我许敬宗最早进入礼部,是参与礼部一步步壮大至今,直到现在张阳退出朝堂。 而陛下想要架空张阳的权力,才会想着谋夺礼部尚书这个位置。 这一来二去之间,便有了这场交易。 礼部交出了都护府职权,任由朝堂去争夺,而为了保住辽东形势张阳一定会将都护府职权交出去。 陛下让礼部弃车保帅,同时为了稳住张阳,并且还要继续号令高句丽王来朝贺天可汗称臣的同时,提拔我许敬宗任职礼部尚书,并且让现在的礼部一切照旧。 陛下得到了都护府职权,张尚书得到了他想要脱身朝堂的目的。 同时陛下得到了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而保留了张尚书多年在礼部的谋划。 一前一后,张阳与陛下之间的交易就达成了。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这贞观十一年第一个月还没过去,许敬宗就感觉整个礼部地震了一般。 一朝一夕之间,一句承诺,一句回应便达成了。 张阳与陛下的交易就行得很隐晦。 许敬宗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蠢货,酒醒之后他终于看明白了。 权术斗争之下,张阳为了礼部支撑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也要撤手了,礼部大势已成,就算是没有张尚书,一切也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就当那些高昌兵马去了波斯之后,礼部也发现了与这些高昌人断了联系。 这一切早有预谋,这一切早有安排。 许敬宗感觉到脊背被汗水浸湿,君臣之间可怕的斗争在不动声色中进行,而自己就在这场局中,先前还得意不自知。 张大象和大素在礼部也有些年月了,张大象本是邹国公的长子,他要承袭家中爵位,也早晚会离开礼部。 大素已经被封为中书舍人,兼任礼部侍郎,他也早晚会走。 而远在河西走廊的狄知逊,此人治理河西走廊有功,此等人才回来之后便是礼部侍郎,但以后不会一直在侍郎这个位置上。 还有大安和裴行俭,两人一个远在波斯,还有一个远在辽东。 这俩人的才能非常之高。 放眼整个礼部,不知不觉从当年的破落礼部,现在俨然人才济济。 此刻,骊山上,张阳每天都会去自己新建设的车间忙碌一两个时辰,弟弟妹妹对车间很好奇,也不知道姐夫整天都在里面忙什么。 问起时姐夫说他要造一个十分了不得的东西。 只有李玥知道,还不是之前的燧发枪造得不好,需要重新打造。 忙里偷闲陪陪女儿,张阳还要继续专研耕田之策,并且打算见一见现在太府寺任职的一个主簿和那两位监丞。 身为太府寺卿,也是一把手,总不能连自己的下属都不见。 先推动渭南各县搞种植蔬菜,散养计划,并且深入群众听取意见,往后慢慢改良,张阳相信只要有成效,便可以广而告之,群众的能力才是最强大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不会低头的圣人 张阳看着一份份卷宗,淮南的橘子和茶叶,辽东可以种高粱。 不同作物需要不同的土壤,需要不同的气候和光照。 已经是深夜,李玥给藏书阁的烛台点亮,平时家里不需要点这么多的油灯,夫君要看这么多的图表做记录,需要光亮的。 随后在一旁倒上茶水,夫君专心致志做事是最好的,太府寺的位置很好,比礼部尚书好太多了,在太府寺清闲还不用被朝中诸多事情打扰。 “夫君,累吗?”李玥站在一旁。 她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张阳拉着她坐下,目光看着眼前的奏章,“你呀,有了孩子还闲不住。” 外面是漆黑如墨的黑夜,藏书阁内点点油灯晃动,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夫君的呼吸声很沉重,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抓着自己的手腕,他的目光盯着记录下来的数目愁眉不展。 “我将卷心菜的种子分给了周边几个村县的农户,希望他们也可以多种一些蔬菜。” 李玥低声道:“或许他们不会种,每当春夏时节有不少的野菜,种粮食才是头等大事。” “嗯,种粮食一直都是头等大事,以前当然不敢动田地,我现在想着每家每户可以养一两只下蛋的鸡鸭,院前一小块能够种一些菜就好了。” 李玥不解道:“刘备当真喜欢种菜吗?” 张阳无奈一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夫妻俩人坐在油灯下,又安静了许久,张阳每每核对一张图表,便在地图上圈出一块地。 “娘,我困了。”小清清迈着小短腿而来,莲藕般的手臂抱着母亲的脖子。 闻言,李玥只好牵着她回去休息。 张阳一手拿着书卷,看一眼书卷再看一眼图表,“该杀的圣人们呀,你们到底有没有去看过那些群众的生活。” 张阳草草列出几种作物,蒜,葱先不说,这些肯定是要种植的,卷心菜是当初波斯商人送来,也就是说在西方乃至大食地界,还有欧洲有更多的蔬菜与作物。 蚕豆,豌豆虽说关中也有,但种植范围依旧不广泛,需要好好培育一番,要追溯就要想到当初张骞出使西域时。 扁豆茄子一样可以种植,茄子这个东西耐热不耐涝,应该方便培植。 心里这么想着,张阳搁下笔仔细盘算着,芋头和胡萝卜鲜有培植的记述,也不知道东南一带会不会有。 做好自己的记录,张阳发现要搞定这些作物的种子都要费不少心思,难得清闲,难得有闲心可以安心在骊山种地,以后有的是时间。 吹灭了这里的油灯,张阳再将藏书阁收拾了一番,关上门抬头看了眼夜空中皎洁的新月,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先是看了眼家里,确认家里的孩子们都好好睡着,张阳这才洗漱了一番,这才回屋躺在地铺上沉沉睡去。 早上天刚亮,张阳就感觉有人在压自己的胸口,稍稍睁眼一看就看见女儿嬉笑着躺在肚子上。 张阳坐起身双眼无神又麻木,把她抱到一旁。 刚梳理好头发的李玥抱起女儿,又道:“婶婶已经做好饭食了。” 张阳先是挠了挠头,顶着一头的乱发随手套上外衣坐在家门口洗漱。 孩子们也整齐坐成一排,在华清池边洗漱着,等李丽质这个洗漱完,孩子们也用热水洗脸,准备好了早晨跑步。 昨晚核对各地作物太晚,还未睡够的张阳没什么精神,带着孩子们绕着华清池跑了两三圈,便坐下来用饭。 等饭食下肚,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有些许的精神。 媳妇开始给孩子们讲课了,张阳抬头看了看天色,这天气多半又要下雨,作物的栽培宜早不宜迟。 打开自己温室的门,这里的菜长势很不错,挖出一些刚刚冒出头的菜苗,种到山下的田地里。 将这些菜苗装入篮子中,难得今日小熊很精神,张阳给它套上绳子,拉着它便往山下走去。 骊山的村民都是很勤劳的,他们趁着时辰还早,还未到去工厂劳作的时辰,天还没完全亮堂便在田地里忙活,节余出的这些时辰用来翻土耕地。 等到日头高了,村民们便去工厂里忙活。 以至于从上午到午时,下午到傍晚时分,村子里都没什么人。 一个县侯牵着一头熊,这头熊很是强壮,光是这么在地上走着就比成年男子的腰处还要高几分。 这熊要是站立起来,寻常男子都不是它的对手。 不过这头熊很温顺,还能耕地,真要说它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好吃。 张阳给它套上犁,“你说说你过了一个冬天又这么胖了,还是要多运动才是。” 小熊还是听懂了话,不屑地扭头自顾自地去犁地,对它来说犁地没什么大不了的。 田埂两边已经长出了一些野菜,在不破坏耕地的基础上,在田埂上种菜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张阳挖开一块泥便种下一颗菜苗,雨水淅淅沥沥落下,见上官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弯腰继续种着菜言道:“上官兄,种菜要积极,这个时节不种菜就来不及了。” 嘴上说着,张阳又挖开了一块土,将菜苗种下去。 上官仪低声道:“县侯将作物的种子分发给他们,蓝田县的县民不少人都在议论。” 要说自家封地除了骊山地界,还有蓝田县的食邑。 只是碍于骊山发展本就是在一种极简模式下,人多了反而会尾大不掉。 在发展上讲究轻便与效率,按照现在骊山的产能,虽说很紧张,但只要技术按照现在的条件进行攻关,等李泰的蒸汽机造出来,骊山的生产力腾飞不是问题。 所以蓝田县的县民食邑从来没有去索取过,骊山也从来没有去打扰过蓝田县。 两地乡民也都是相安无事。 听上官仪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骊山厚此薄彼,不照顾自家人的意思。 张阳这才直起身子,“他们的反对声很多吗?” 上官仪摇头道:“倒也没有,只是有些许好事之徒议论。” 眼下满手是泥,张阳蹲坐着在用沟渠的清水洗了洗手,“如此说来他们也想要种蔬菜?” 上官仪颔首道:“种菜是其次,其实是他们介怀县侯对他们所有成见,前些年就因为骊山的生意越来越好,骊山县民早就心有不悦。” 张阳揣着手道:“骊山能够发展至今,从一个穷苦的小山村到现在有所起色,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如果没有乡民们的支持,我做不到局面呀。” 小熊还在耕地,它现在耕完了一片地,会自觉地去耕下一块地,根本不用人管着。 说着话,张阳又是索然一叹。 上官仪回道:“在下为县侯办事,自当为骊山分忧,只是此事还需县侯支持。” 按照骊山与蓝田的大开发与大规划,自然少不了蓝田。 张阳索性继续种菜,“上官兄打算如何做?” 上官仪先是躬身行礼,回道:“村中的鸡鸭圈一直分不出足够的人手来管,可以给予他们一片地,来圈养鸡鸭。” “可以缓解村子里的压力,又能够扩大养殖,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张阳点着头对他的这个办法给予赞赏。 “在下也是考虑安抚蓝田县的县民。” 打量着上官仪,如今他也步入了中年,有了家室也有了更大的负担。 张阳再次直起身子,拿出自己腰间的竹筒水杯,喝下一口茶水,目光看着远方,“陛下与你说过入仕的事,你现在身居骊山主簿,这么小一片不足以施展你的才能。” 闻言,上官仪低下头,有些心虚,“不瞒县侯,陛下确实与在下说过入仕的事。” 在田埂边坐下,张阳也示意他坐下。 上官仪点头在一旁坐着。 两人的目光瞧着那头正在耕地的熊。 “第一次与在下说入仕是在两年前的夏季,那时候骊山正要准备搬迁工厂,那时候以分不开身的理由拒绝了。” 上官仪皱眉又道:“第二次是在去年的夏季,工厂已经步入正轨,而且用了新的技术,那时在下带着陛下讲述骊山如今的制造术,陛下又说起了这件事。” “当初在下只是一个弘文馆的学士,看不到出路也看不到未来,更不敢说成家,困苦潦倒……” 上官仪是上官弘的孩子,江都之变后上官仪还年少,乱世十多年他都走过来了,一路走到了长安城也算是人缘不错,有人照拂有人举荐。 “在下几次想过骊山,走入仕途,随陛下入长安为社稷出力。”上官仪笑得越发惭愧,“说来还是县侯改变了在下许多想法,尤其是县候对群众的看法,历代发展变法或是国家维系是否稳定,都与群众有分不开的关系。” “有人说社稷稳定,当安抚地方的名门望族,但这都是少数人,维系少数人而罔顾多数群众的利益是不对的,也是大错特错的,世家立足中原确有千年,但到了如今经历过战乱,中原经历了这么多的战乱世家早已不是当年那般。” 上官仪低声说着,眼神越发坚定,“现在的世家想要借大唐的安定,利用社稷之功来继续壮大自己,这个方法是对的,很有可能会让世家再次壮大,甚至到了魏武时期的顶峰。” “可现在的陛下不是当年的人,天可汗兴科举废中正,为的就是对抗这个腐朽又烂到根子的制度。” 张阳拍着他的肩膀,“你的觉悟还是很高的嘛。” 上官仪笑得越发惭愧,“在下想过终有一日会离开,最好还能兼顾骊山。” 与一个和自己有相同觉悟的人聊天很尽兴,至少大家的方向与梦想是一致的。 说不定那时候他与陛下也是相谈甚欢。 “说来你当初是弘文馆的学士,本就有仕途之名,虽说现在已经辞去,也是可以直接复用的,陛下许诺你什么官位了。” 聊了一番之后,大家说话也能直来直去,没什么好瞒着的。 上官仪可以感受到,在骊山其实没有这么多上下直属的关系,张阳本就是一个很亲和,不讲繁文缛节的人。 与这位县侯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上官仪回道:“说是入门下省,说来我当初只是一个弘文馆学士,籍籍无名,怎能一下子就入门下省,这便拒绝了。” “上官兄,陛下是个小心眼的。” “小心眼?” “就是记仇的意思。” 闻言,他又是释然一笑,“若此生不入仕途又如何,已经习惯了和乡民相处,若是一入朝堂就要面对一个个官吏,还要与朝中重臣相处,在下反倒是不习惯,就与县侯一样,乡野之地习惯了,再入朝堂便会不舒服。” 张阳摸着下巴的胡渣,“太府寺缺个少卿,一来没有府衙,你可以继续留在骊山,在骊山有你自己办事的地方,就当是个太府寺的分部,二来帮我做一些农耕上的事如何?” “如此也好。”上官仪起身行礼,“多谢县侯成全,如此既能留在这村县乡野中,又可以远离朝堂,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农耕之事在下也常有专研。” 俩人达成了共识,以上官仪的身份原本就是弘文馆的学士,空降到门下省显然不合适,而且在门下省任职给事中,这个职位是否适合他都不好说。 张阳坚信专业的人要放在专业的位置,如此便可发挥他的才能。 原本上官仪就是一个干吏,这样的人要是留在门下省整天整理奏章,才能不得施展才是浪费。 李世民当年豪言壮语,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就算是看上了某一个英才也不能牛嚼牡丹,只收不管。 与上官仪商议好,篮子中的菜苗也种下去了,张阳拉着小熊回到山上,用华清池的池水给它洗着,先把一身的毛发洗干净,再将爪子洗干净。 它一边吃着大木盆中的饭食,张阳一边给它梳洗。 家里的熊好在不护食,也不会抗拒。 等他吃完了,张阳也将它的爪子洗干净了。 细雨还在下着,它的毛发一时间干不了,张阳拿出家里干净的布给它擦了擦,这头熊便又回到了柴房去睡。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只剩两个人的太府寺 百姓疾苦与圣人没有关系,圣人是不会低头的,他们只会借着百姓的疾苦一步步往上走,张口便是万民疾苦,成为了一个个名传千古的圣人。 至于百姓之后的生活是否好转,与朝政有关,与天时有关,与圣人是无关的。 所以张阳每每看各地作物奏报的时候,心里总会将这些圣人狠狠唾骂一遍。 写好了奏章之后,张阳便让这个婶婶送去长安城。 这个骊山县侯半年能够写一份奏章都是难得,自从任职太府寺卿以来,这一个月就写了两份奏章。 朝臣心有讶异,心说那位骊山的县侯转性子了? 寻常朝臣一天写四五份奏章都是常态,唯独张阳这个中书侍郎,一个月写两份奏章,这种事情很是稀奇。 要说这个侍郎,从去年开始就对政事不管不问了,陛下还放任他在众人的眼里无非就是这个礼部尚书立功不少,还是陛下仁德爱才。 中书侍郎送来的奏章是可以直接入中书省的,经过复议之后这份奏章送到了陛下面前。 李世民看着奏章上的内容,张阳无非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蓝田县开展养殖产业,并且制定了一个三年有成效的计划。 第二件事便是让上官仪担任太府寺少卿,碍于太府寺没有官邸,他便留在骊山,协理作物与耕种事宜。 王公公安静地站在一旁,陛下看完这份奏章神情凝重,也不知道县侯的奏章都写了什么能让陛下的神色这般凝重。 良久,李世民开口道:“将这份奏章送入中书省,让吏部造册任上官仪太府寺少卿。” 王公公双手接过奏章,将陛下的话语带给中书省。 张阳已经交出了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并且也交出了都护府职权,只要这小子在太府寺安安分分的,其他的要求都可以答应他。 上官仪这一次也算是入仕了。 李世民倒也乐见其成,便又为了九寺之事苦恼起来,朝中三省六部倒是完备,九寺五监一直零零散散,考虑到职能的问题与往后官吏的分配一直都是小心翼翼。 碍于礼部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侍郎,朝中六部其余各部并不能效仿,原因是礼部的作用体现得越发明显。 张阳在执掌外交院以来一直坚持着两国相争,外交先行的主旨,如此一来外交院立功不少,人手也越发不够用。 事后,吏部造册之后,便将官身送到了骊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人,他是太府寺的主簿贾闰甫。 上官仪亲自在骊山宴请了这个贾闰甫,相当于上下级联系了一番。 贾闰甫本就是谋士出身,身上带着武将习惯,为人爽快,做文臣却不是一把好手,此人现在时常健忘。 张阳迟迟而来,瞧着这个贾闰甫,这个中年男子黑发掺杂着白发。 上官仪解释道:“这位便是我们骊山的县侯,也是太府卿。” 贾闰甫起身行礼,下官见过县侯,“此次前来是来递交太府寺卷宗。” 张阳看到了带来的包袱,包袱内放着一堆卷宗,打开其中一卷看了起来,这是关于盐铁相关的卷宗。 太府寺掌管农耕,当然可要盯着盐铁赋税。 贾闰甫躬身道:“县侯,下官有个请求。” 张阳目看了眼卷宗,当即放下又收了回来,“你且说。” 贾闰甫正色开口,“请县侯允许下官辞官。” 闻言,上官仪使了使眼色,俩人走到屋外,他先低声道:“自县侯被封为太府寺卿开始,太府寺的两位监丞已经被调走了。” “什么?”张阳诧异,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贾闰甫。 “下官也是听贾兄讲述,而且还是陛下的意思。” 张阳神情越发疑惑,“也就说若这个贾兄也辞官了,整个太府寺就剩下你我二人。” 上官仪颔首不再言语。 两人走回屋,再次打量贾闰甫,这人长得并不高大,看样子五十岁左右,山羊胡留得很长,一身官服早已浆洗褪色,还带着补丁。 “且说,你为何要辞官。” 贾闰甫低声道:“当年乱世,下官投身豪杰张须驼,现乱世已平定,想去祭奠当年战死的袍泽,如今下官年事已高,早已不是年轻时那样意气风发,若不是县侯担任太府寺还不敢辞官,如今太府寺已由县侯执掌,如此下官便可以放心离去。” 说完话,他当场就脱去了这一身的官服,脱下了官帽与官靴,身上就剩下了单薄的白色里衣。 当场辞官当场脱去官衣,这人行事作风还真是…… 张阳一时间摇头无言以对,“看来我就算是不答应你辞官,你也一样要走。” 贾闰甫重重点头,“还有一事,下官任职太府寺主簿已经有六载,还赊欠俸禄两年,能否请县侯结清。” 强扭的瓜不甜。 这人去意已决,要是强留也不好。 张阳四下张望终于发现了李泰的身影,他正拿着图纸和牛闯讨论着。 快步走到这个胖子身边,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张阳在他身上摸索。 “姐夫做甚!”李泰跳脚大叫。 从这胖子的腰带处找到了一块银饼,张阳便不顾李泰投来惊疑目光,将银饼递给了贾闰甫。 “有多的,你也收下,你可以辞官但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县侯请讲。” “我刚刚过了一眼,太府寺的盐铁赋税并不完全,最近也只有武德三年,你是主簿职责所在,这卷宗的事情你必须要处理好,你再去一趟朝中,贞观十年之前的所有卷宗拿齐了,才能离开。” “喏!”贾闰甫朗声回应,便要快步离开,刚走远几步,像是想到了进入皇城需要这一身官服,便又匆匆回来拿走了官服,脚步显得凌乱,还有些慌张。 上官仪皱眉看了许久,“这人还真是古怪。” 李泰咬牙切齿,甚至可以听到他的磨牙声。 张阳笑道:“多谢魏王殿下。” “姐夫,你都这么有钱了!” “家里向来是你皇姐,我哪里来的钱。” 要问贾闰甫的事情要追溯到当年乱世,各路豪杰举兵造反的时期。 将太府寺带来的卷宗交给上官仪整理。 张阳打算去见见老师,因为被抢了银饼,李泰心里很不爽地跟在后头。 老师与往日一样正在与李渊下着棋。 李泰的气还没消,一脸不快。 张阳给太上皇和老师倒上茶水,便问道:“老师还认识贾闰甫?” 张公瑾手里捏着白棋,“听说过这个人,当初是李密身边的。” “李密啊……” 李渊像是想起了从前,稍有回想。 他是当初与刘威德一起从当年乱世走来的,也是当年李密的谋士,算是张须驼一脉的。 只是后来李密在武德初年反唐,而贾闰甫与刘威德,高季辅等人转投唐。 有时候站队是否正确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好在贾闰甫几人站对了,便躲过了杀身之祸。 那时李渊已经在皇位上,他老人家对豪杰之间的事情只是有所耳闻,知道的事情并不详细。 反倒是当初在秦王府跟随天策上将李世民的张公瑾更了解一些。 那时候李密的身边还有王伯当,这个王伯当也是瓦岗的将领。 听老师的话,当年老师与陛下很赏识王伯当,这个人是李密身边最忠心的将领,自古忠义人物都能受人赏识。 如果这个王伯当跟的是李世民,或许就有另一个局面。 再之后李密降唐又叛唐,未几反唐被杀,死在了熊耳山。 张公瑾说完棋局也结束了,他喝下茶水淡淡道:“贾闰甫其人,才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尚且可用,但眼下他要辞官,你也由着他去了,往后不用再计较。” “学生明白了。” 张公瑾点头,“上官仪有学识有才干,能够治理一方也知晓进退,你要主持太府寺有他就足够了,一个贾闰甫而已,不用留。” 说到底现在整个太府寺就剩下了自己和上官仪两人,张阳痛苦地扶着额头,“魏王殿下要不要来太府寺任职?” 李泰冷哼一声,“姐夫以为本王还有时间顾得上其他事吗,最近专研蒸汽机,我们发现当蒸汽集中在一个密闭的箱子中,便可以推动箱子,这对往后铸造有很大的帮助。” 张阳听着不住点头,“魏王殿下发现很重要,看来距离蒸汽机的出世不远了。” 李泰又道:“姐夫,你说我再增加铜管的厚度如何?” “可以尝试。” “铸造铜管所需要精铜又不够了,姐夫你说父皇会不会再给一些。” “用银饼去换你父皇会答应的。” …… 直到张阳走到了上骊山的石阶上,李泰这才脚步匆匆离开继续忙着铸造。 夜里的骊山很冷,家里时常要点着炉子,张阳喜欢在炉子边放一张饼,将饼炙烤一番,到了深夜还能做宵夜。 又过了半月,贾闰甫将余下的卷宗都带来了,他终于是离开了朝堂。 要论才能,主持太府寺事宜,上官仪一个人足够了。 将这些卷宗都整理好,张阳让上官仪抄录一份,自己留了一份拿到了骊山,仔细翻阅着。 盐铁赋税相关的事情不能马虎,赋税定额是中书省的事情,太府寺最多只是呈报每年的赋税如何。 说白了,拍板拿主意的还是中书省。 太府寺有过问的权力,没有处置之权。 张阳手里的这份卷宗便是中原这两年来盐流通的情况,记录比较模糊,从两淮,盐城,剑南道依旧是现在的产盐重要地区。 唐人的用盐自由一直都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皇帝掌握了吐蕃的盐湖,但也动不了关中的盐价。 又放下手中的卷宗,张阳拿起另外一份,暂时不打算去打盐的主意,除非自己真的不想活了。 小清清趴在小熊的背上睡着午觉,李玥手里拿着书卷,也将自己的双脚搁在了熊背上。 弟弟妹妹正在睡午觉,小武和小慧也帮两位婶婶缝补着衣服,这两丫头对小清清格外好。 孩子好似每天都在长大,没个三五个月一身衣服就穿不下了。 了解关中赋税是一件很繁重的工作,张阳痛苦地放松着眼睛,家里总是宁静的,这种宁静带来困意。 躺在竹椅上,小憩了半晌。 醒来的时候,听婶婶说起这个贾闰甫出了关中地界往河南去了,当年李密要判唐,这个贾闰甫几经劝说,因李密当初不听想要杀了贾闰甫,被王伯当拦下了,贾闰甫这才保住了一命。 后来贾闰甫逃到了河南地界,也是在三年后被李渊召入朝堂。 或许他此去河南也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 张阳叹道:“有些人活在当下,心却还在当年。” 杨婶如今眼里只有小清清,她已年迈许多,低声道:“县侯说的是,当年的旧人没有放下当年的事,心自然还在当年,意气风发的天下豪杰不在了,早已回不去了,心有不甘的大有人在,世上意难平的事情太多了。” 不论贾闰甫这个人如何,太府寺的所有事宜都已经移交到了骊山,就算是当年的事情再意难平与自己也没有关系。 李密,贾闰甫,王伯当……当年的天下豪杰距离自己太遥远。 与其说纠结他们的意难平,不如做好自己的眼下事。 张阳放下了所有卷宗,抱起自己的女儿,“爹爹给你做扭扭车,要不要玩?” “要!”小清清嬉笑着。 “只要是玩具,这孩子都喜欢。”杨婶一脸的笑容。 “那你以后不许打扰爹爹睡觉。” “嗯嗯。”她重重点头。 张阳这才放下她,又去自己的车间忙活。 车间内,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放着各种金属器械,有些模样的车床,用途依旧不大,往后还要增加金属器具打磨的工序。 张阳将木头炭笔放在自己的耳后,先穿好围裙,戴好布手套,再拿起一个腰带系好,腰带上放着各种器具尺子。 一身工作的行头,算是完备。 拿出一张纸开始勾勒扭扭车,这种玩具车造出来简单,可以让女儿玩很久。 闲暇之余还能够给女儿做玩具,想着农作物所需,便觉得强大的大唐不该停下扩张之路,民生所需离不开国土扩张。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章 关中再来雪 长安城以南,裴宣机奔波了半月,到了江陵再南下便是荆州。 他坐在一艘小船上,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船夫是个很年轻的人,此人刚从官学署听完课。 “朝中兴办官学,奠基科举,可还有人认为官学一道不过是皇帝的随性而为,三五年后就会办不下去。” 那船夫笑着说道。 这船夫的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边做着船夫营生一边念书。 船夫又道:“等到了二十岁,就去从军,领几年饷钱回乡里娶妻。” 裴宣机坐在船头递给他一个酒囊,“这是骊山带来的酒水,你且尝尝。” 船夫笑呵呵灌下口酒水,只是酒水刚咽下就呛得直咳嗽。 裴宣机叹道:“喝酒如灌水,看来你也是一条汉子。” 那船夫呛了好一会儿,鼻孔出了酒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平生第一次喝酒,见笑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没喝过酒水倒是少见。”裴宣机一回神便笑道:“武德六年之后朝中便严令不得聚众饮酒,以你的年纪来看没喝过酒水倒也应该。” 船夫憨憨地笑了笑,“长安城一定很繁华吧。” 裴玄机点头道:“嗯,很繁华。” 说着话语,船夫注意到他的神色不是太好,又道:“你不喜长安?” 话语说到一半,他又道:“唉,最近念了书,总觉得说话都不一样了,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说罢船夫又爽朗地笑着。 裴宣机舒服地坐着,“自汉以来,荆州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的水土造就富庶,齐、梁、后梁、萧铣皆以荆州为国都,后隋帝杨广又将此地复称南郡,如今一见当真是令人艳羡不已。” 裴宣机又灌下一口酒水,“就算长安城再繁华,看多了只会觉得很喧闹,来了这里便不想回长安了。” 船夫摇头叹息,“不论是战乱,还是新修国都,不论汉,不论魏,这里的富庶从来不是用之于民。” 阳光照在湖面上,整个湖面波光粼粼,宽阔的湖面,两边都是高山。 与这个船夫相处有五天了,这个人很值得培养,裴宣机心情大好,“如今陛下开办科举官学,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机会的。” “对寻常人来说。”又补充道。 船夫叹息一声,指着远处,“荆州一地的富庶田亩都在豪强手中,在这里也有豪强兴办的书舍,他们的书舍夫子来自士族,而士族之间有联系,即便是现在官学兴办,他们也拥有庞大的人脉,我们这些贫寒学子如何与他们比。” 这个少年船夫说得没错,都是同样读官学的,而对方的夫子来自士族拥有的人脉也更多。 裴宣机颔首低声道:“你不用担心这些,科举制是公平的,所有人都要去长安参加科举,地方举荐入仕早该废除,在下出身河东裴氏,一没有学识参加科举,二没有立功于社稷,想要入仕谈何容易。” 船已经到了对岸,船夫好奇道:“你不是太府寺派来查问今年作物耕种事宜?为何屡说仕途。” 裴宣机作揖行礼,“这世上有许多人心系天下社稷,虽说在下人微言轻,近日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这位小兄弟不妨与在下与前面的酒肆共谋一醉,在下还有一卷书送上。” 船夫将小船在岸边拴好,便起身道:“也好,一定要吃我们荆州的湖蟹,那才是人间一绝,只是这个时节的湖蟹不肥美,过了六月才是最好。” 俩人在酒肆吃着肥美的蟹,喝着酒水,裴宣机从包袱中拿出一卷书,“这便是当初震动仕林的奇书,狂人日记。” 船夫拿过书翻看了几页,便好奇道:“听闻过此书倒是一直没有看过。” 裴宣机又道:“在下与骊山有些交情,也见过骊山的县侯。” 船夫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此书就是出自骊山县侯。” “传闻此书一经面世,骊山县侯就解释过此书不是他所编写,他只不过是帮忙传世而已,今你我志同道合,便将此书赠予你。” 船夫闻言作揖行礼,“多谢。” 又与他聊了一番生平志向,裴宣机便离开了此地,在荆州找了一处落脚之地,便写了一封书信,让官驿的人送去骊山,告知张阳现在的进展。 按照县侯一开始交代的,以盘问耕种事宜为由,一路上结交有志之士。 现在裴宣机想着给那些有志之士一本狂人日记,面对不公,面对豪强的盘剥,这些人能有所反抗。 这便是自己的计划,需要坚持。 每每歇脚之后,他便会抄录狂人日记,每写完一册便收入自己的包袱,现在已经备了五册,就这样将这册书送入他们的手中。 一开始也想过县侯想这么做的目的,与其说拉起一支兵马不现实,会被当作乱兵的。 不能起兵,只能培养有志之士,等到时机一到,便可以振臂一呼推翻世家。 裴宣机又搁下笔,他到现在也没想不明白,县侯所言的时机在哪里,县侯所谓的一呼百应,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 心中有百般的疑问,裴宣机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要做一个名留史册的人,也不想活成自己的生父裴矩那般。 人就要活成自己想要的那般,将就试试,至少自己在做一件事。 至于世家大族的那些破事,他已经厌倦了,也不会再去相信李政藻,每每想到当初的事情,心中不免很是疲惫。 可当抛却了当初心心念念的门弟,与那船夫相谈之时,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这是此生以来最痛快的一次畅谈。 当不再去想自己的出身,不再去考虑那些琐事,自己竟然能够前所未有地快活。 裴宣机的信从荆州过了半月才到长安城。 已经到了二月的长安城,正是农忙的时候,蓝田县开始建造鸡鸭圈。 今年都已经到了二月,这关中又下起了大雪。 张阳看着手中的书信,除了荆州的来信,还有河西走廊与辽东的。 如今不论是河西还是陇右,环境都还没有后世那般恶劣,河西四郡水草丰沛,可以养牛羊战马。 天气还未完全转暖,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冻死了不少牛羊,寒冷先是到了河西,再到了关中。 而这股冷空气到了长安城已经被减弱了不少。 李治坐在华清池边,目光看着地面,他也不管雪花落在了身上,现在就等着地上形成了积雪后,可以打雪仗玩。 一阵冷风吹过,又是带来一片雪。 东阳公主拿着答卷走来,“稚奴,徐姐姐和武姐姐将我们的卷子批阅好了,你还是最差的那个。” 李治接过自己的卷子看了片刻,“嗯,好多题都答错了。” 十三岁的东阳双手叉腰,满脸不高兴,“都怪你,皇姐让我教会你,将这些错题全部改过来,直到答对为止。” 李治挠着后脑勺,“我知错了。” 东阳公主其实也想与皇姐她们去玩跳绳,眼下只能给稚奴辅导,“你真是笨,连最简单的整数乘除都会算错。” 张阳看了一眼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孩子们总是吵闹,也习惯了。 河西走廊的雪灾倒也不算是大事,让朝中安排突厥与回鹘送点牛羊过去。 再看辽东的书信,大安收到朝中的任命便来回信了,回信中他愿意接受礼部侍郎的任命,并且继续留在辽东任幽州的长史,以应对高句丽的变动。 现在渊盖苏文已经招揽不少高句丽王身边的重臣,距离发动兵变已经不远矣。 而大安也收到了温彦博老先生派去的族人,一共三千人,这些都是他老先生当年留下的门生。 如今老先生随时会离开人世,只能在骊山调养,而他清醒时说的话,也就是遗言了。 老先生此生所想便是收复高句丽,恢复辽东四郡。 那三千人现在到了大安手中,按照大安回信所写,他手里已经有了七千兵马,在高句丽安插了百余个探子,甚至还在训练海东青。 海东青是一种燕地特有的鹰,这种鹰可以用来传讯,早在战国时期的土著就会训练这种鹰来寻找猎物。 大安意外地发现这种鹰可以用来传递书信,他与辽东以北的燕地土著相处得不错。 并且在学习这种海东青的传信之法,有了海东青,送信便可以不用再渡江,来回传信只需要几个时辰。 如此一来消息便可以更快送到,一旦高句丽出现变动,他的辽东兵马随时可以入高句丽。 “爹爹,这个车又坏了。” 女儿拖着扭扭车而来。 张阳低下身,将扭扭车翻过来仔细看着,原来是方向盘底部的轮子卡住了。 又拿起一旁的扳手,将铜螺丝稍稍松了松,把压弯的铁轴换了,重新固定好。 “现在试试。” 她闻言重新坐在扭扭车上,开始摇动方向盘,车缓缓前进,这丫头便开心地笑起来。 这小车已经成了她的至宝。 平时她都喜欢坐在小熊宽大的背上,女儿转移了注意力之后,便不再去折磨家里的熊,小熊也得以有时间去耕地。 扭扭车缓缓前进,五头小奶熊笨拙地跟在她后方。 高阳公主与清河公主冒着雪跑来,这两丫头心虚地避开目光,见此状,张阳稍稍皱眉。 杨婶回来道:“孔颖达老夫子与岑侍郎一起来骊山,校对骊山酒场的产出,只是老夫子刚刚到骊山,就被高阳公主与清河公主捉弄,他老人家发冠给烧了。” 张阳愣神半晌。 李玥也是沉默不言,示意夫君可以自行处置。 杨婶又道:“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孔颖达老夫子很不高兴。” 张阳闻言站起身,只是一瞪眼,清河与高阳便低下头不言语,“你们两人跟着我去给孔颖达老夫子道歉。” “嗯。”清河与高阳委屈地应声。 张阳带着俩人走下山,弟弟妹妹正是最调皮的年纪,往后说不定还有更多这样的事情要操劳,一路走着又嘱咐道:“这件事好在是在骊山,这要是在宫里,看你们父皇怎么罚你们。” 清河委屈得想哭,低声道:“姐夫不要告诉父皇,我知错了。” 高阳也抿着嘴不言语。 孔颖达老夫子现在就坐在村外与欧阳询谈着话。 老人家见是张阳带着两位公主来了,心里便有数了,朗声道:“县侯久居骊山,还以为公主殿下受骊山教养能好一些,不想却还如此顽劣。” 听到老夫数落姐夫,高阳就要还嘴,注意到姐夫又瞪了自己一眼,便偃旗息鼓低下头。 张阳笑脸相对,“弟弟妹妹们不懂事,让老夫子受惊了,这便来赔罪。” 说完话,躬身行礼,身后俩小丫头也行礼。 孔颖达抚须道:“有些人知错,有些人明知错却不改错,还有些人知错不认错,两位公主是哪一种人?” 老夫子的话带着一些深意。 清河公主与高阳公主这才十岁哪里能听懂这些。 张阳回道:“如此在下会教导弟弟妹妹们,成为一个知错能改,知错能够认错的孩子。” 孔颖达老夫子已经是一大把年纪了,他点头道:“孩子们愚痴倒也无妨,世上能够吃错认错者少,知错改错更少,你也该铭记于心。” “老先生说得是。” 张阳的态度诚恳,孔颖达又道:“如此此事便算了,老夫也不计较。” 再次行礼,张阳这才带着两个丫头离开。 高阳跟在一旁眼神中尽是不服气,“老夫子竟敢数落姐夫……” “住口!”她话还没说完,张阳便正色道,“你们两人回去将老夫所言的知错认错,知错改错罚写六十遍。” 高阳刚有点心气又被姐夫给压了下去。 清河倒是满不在乎。 骊山发生的事情,就算是孔颖达不说,也瞒不住当今陛下的眼睛。 关中这场大雪来得突然,听袁天罡说这场大雪至少要下十数天,担忧影响关中的耕种。 刚听房玄龄等人商议,王公公便向陛下说了这件事。 李世民颔首道:“张阳真带着她们去向老夫子认错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陛下不理骊山的原因 王公公低声回道:“在骊山的眼线是如此禀报的。” 李世民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他倒是肯带着孩子们去道歉,没见他在朕面前这般。” 听陛下说完,见没有再吩咐什么,便躬身告退。 殿前的小太监低声问道:“王公公,你说这县侯带着公主们去道歉是好事,让公主殿下们懂事。” “你们不要多言,莫揣测陛下的心思。” 小太监低头不再言语。 其实陛下想要收服张阳,如今陛下正值壮年,而县侯也还年轻,这俩君臣现在不说反目成仇,已经相看两厌了。 且说县侯肯带着公主殿下去跟孔颖达老夫子道歉,至少县侯向陛下低头认错,服从,臣服。 陛下与县侯的关系也不会僵到现在也没有缓解。 以至于县侯现在躲进了骊山,不再过问政事。 而陛下呢,不仅仅想要拿走礼部的都护府职权,还想要让县侯离开礼部尚书的位置,又将他调任到了太府寺。 朝中有人议论这是县侯遭到了陛下的冷遇,有些事情王公公心里清楚,但不会直说,也不能明说。 陛下与县侯之间的矛盾,知晓的人不多,也不能多说。 谁又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现在的陛下心思越发深了。 而在骊山的周边布置不少眼线,这些眼线盯着骊山的一举一动,只是现在骊山村人口不多,都是熟人,不好布置眼线,也就只有魏王殿下的侍卫在骊山内部。 其他的消息,也就只能等着骊山外的眼线送来 而县侯早就知晓了这些眼线,只是从来没有明说,也没有管过,随着骊山的发展,有些造物明知道他们造出来了,可朝中始终不明白其中原理,更不好照样子再造一个出来。 这也是让陛下心中烦闷的原因,好像是县侯就这么明着让那些眼线去看,就这么放着让陛下去看。 这就是骊山一直以来技术攻关的成果。 这种成果模仿不出来,也无法再造出来。 此刻骊山,李泰造了一个小水箱,由于内部气压太大,导致水箱炸开,几个侍卫都受了一些伤,好在都是轻微的烫伤。 当时李泰正在吃着饭食,好在是躲过了一劫。 “太过贪心了,将气压压得太紧,导致内部的压力释放不出来才会这样。” 李泰总结了经验,打开自己的图纸开始做修改,“不能将气孔做得太小。” 等一锅的热水冷却之后,李泰拿起地上的铜管,铜管的内壁太厚了。 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李泰低声道:“受伤的去医馆医治,余下的收拾一番。” 最重要的是铜管还需要重新铸造,李泰一脸的愁容,又遇到了一个技术难题。 铜管的壁还需要更薄,铜管壁太厚反而更容易出现刚刚的情况。 侍卫捡起地上的铜管,“魏王殿下,光是向朝中买卖精铜就费了许多银钱,还要继续买吗?” 李泰应声点头,“当然要买。” 侍卫低下身回道:“魏王殿下,为了这些精铜,我们已经花了一千贯了。” 李泰咬牙道:“买!就算是一万贯,十万贯,本王也要将这个东西造出来。” 如果这实验一直不成功,这就是一个无底洞,银钱需要一直投入。 好不容易这个东西有了一些眉目,说什么都要将其造出来。 李泰下定决心,“此物定要造出来,总算是有些成效了,现在要放弃,本王一辈子都睡不好。” 侍卫点头道:“卑职这就收拾好。” 魏王殿下有了决心,侍卫们也有了决心,那么这个蒸汽机说什么都要造出来。 半人高的水箱都不成功,别说要造一个房子大小的蒸汽机。 现在的图纸已经不是图纸了,李泰手中有一本很大的册子,这本册子有半人高,四五十页。 这些书页上画着的图正是蒸汽机的图解。 一张张复杂的图纸,其上画着的正是许多零件。 李泰撕下了其中一页作废,要重新画一些零件构造,“有些细节没有做好,重新推倒重新来。” “喏。” 收来的铜管都被炸得不成样子,重新交给铁匠坊重新熔铸。 得知李泰实验失败的消息,张阳的心态很平静,一件事从无到有需要反复地论证,反复地计较。 燧发枪的铸造也同样遇到了难题。 张阳觉得等自己的燧发枪成功了,他的蒸汽机多半也成功了。 继续回到自己的车间忙碌,期间也不是没有想过增加燧发枪的体积,将零件放大之后铸造起来更容易一些。 但眼下看来就算是增加燧发枪的体积,反而会导致射程和精准度下降。 张阳打磨着手中的零件,枪膛的空间越小越好,同样用量的配比,在相对狭小的空间内产生的推力也更大。 女儿在车间门口摇着扭扭车,五头小奶熊一直跟在后头,她去哪里,几头小奶熊就跟到哪里。 今年过了生日,这小丫头就要两周岁了。 她莲藕般的手臂吃力地摇着方向盘,遇到下坡,快速往下滑她就会欢呼起来。 还给几头熊取了名字。 小熊被她取名叫阿大,之后分别是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依次从小到大取名。 因为她能数的数不多,数到三十便支支吾吾的。 对女儿的成长,媳妇是最上心,要求也是最严格的。 张阳倒觉得她还小,只要她无忧无虑地成长就可以了。 将一块磨刀石放入车床中,用一旁的轮子转动固定,再将零件固定在上方,用铁铆固定。 就这样反复推拉,零件便在磨刀石上方留下了一些铁粉,再次拔出铁铆,测量尺寸,半径算是合适了。 将其压住燧发枪的弹簧,按动扳机,一声机扩的脆响。 张阳满意点头看来这一次的精度是够了,拿起耳朵上的炭笔,在图纸上做好标记。 接下来就是枪膛内壁的问题。 忙活了好半天才做成了一个零件,张阳扫兴地脱下自己的布手套,好好洗了一番这才回到屋前。 剥开手掌上老茧处的死皮,张阳皱眉回忆着各类金属特性的知识。 说难也不难,好在现在有了弹簧,燧发枪这东西离不开弹簧。 用弹簧的机械蓄能来让击发装置触发,这个方向肯定是没错的。 但前击发火、并遮盖防护下方火门的火门盖,还是一个技术难点。 为了让点火更加稳定,甚至打算用后世砂轮打火机原理来做点火,如此火星的接触面更广,火星也更多,以此来避免打火失败。 每每想到这些,张阳就觉得自己头很大,低声道:“果然还是种菜更放松身心。” “婶婶说夫君在田埂上种了很多菜苗,现在又要种吗?”刚刚端着点心而来的李玥不解道。 “你理解错了,我这是培育蔬菜,让作物更适合关中的土壤。” “这是我刚做的蛋糕,你尝尝。” 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张阳仔细品尝着,“口感像馒头,很蓬松,不错。” “是吗?”李玥闻言也尝了尝,随后又垮下了脸,“一点味道也没有。” “多嚼嚼,就会有点甜味。” 李玥多嚼了一会儿,“突然想吃蛋糕了,自己又做不好。” 张阳笑道:“其实也挺好的,我们大唐有松软的馒头了,将制作秘方送入朝中说不定还能做军粮用。” 媳妇怀着孩子,胃口变化很大,就像是六月的天。 突然想吃酸的,突然想吃甜的,嘴里寡淡又想吃点重咸口,好不容易有胃口突然兴起想要吃点蛋糕。 张阳起身道:“我去给你做。” “好。” 李玥重重点头。 这场雪下了半月,孩子们终于可以打雪仗了,蓝田县的鸡鸭圈也已经落成了。 最近时常去见老师,询问一些太府寺的事。 上官仪正在一旁说着,鸡鸭圈建设事宜。 张公瑾瞧着棋盘上的据说,败局已定便失落叹道:“与你下棋总是这般,真是无趣,既然鸡鸭圈已经落成了,你就去看看,惠及一地县民,你这个县侯不去,他们便不知道主家是谁。” “老师,我这人最不在意这些虚名,您是最了解我的。” “话虽如此,蓝田县不是骊山,骊山从破落小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人心自然归附。” 搁下手中的棋子,张阳无奈起身,“老师说的是,我这就去看看。” 其实蓝田县安置的鸡鸭圈距离骊山并不远,走一里地就到了。 养殖场处在渭水河的下游,四周还围了不少村民,见到是上官仪来了,一众村民让开了位置 张阳瞧着简陋的鸡棚鸭圈,便不高兴了。 “上官兄,这是你主持兴建的吗?” 上官仪解释道:“此处一直都是蓝田县的县丞褚南在兴建,下官也是第一次来看。” 知道县侯来了,县丞褚南急匆匆来面见,带着三五小吏便躬身行礼,“县官见过县侯,见过少卿。” 得知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位传言中的骊山县侯,便纷纷低声议论。 周边所有村县都知道骊山富有是因为有这个县侯,谁家不想富。 而且周边的村县也时常有议论,说是骊山富了,而蓝田县是县侯与公主殿下的封地,一直没有富起来。 便一直有这样的议论,从而导致蓝田县的县民多多少少对这位县侯有所成见。 当然了,身为县侯主要是拿食邑的,一地的富裕本就和县侯无关。 张阳久居骊山,没有来拿食邑俸养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建设蓝田县。 至于建设的蓝田县事宜,与张阳无关。 人心是复杂的,应对人心所向的事情更复杂。 张阳打量着褚南,这个县丞平时都是与上官仪来往,自己自从第一次得到食邑之后便没有再见过。 村县之间的事务沟通也都是上官仪在安排。 张阳绕着鸡棚鸭圈走了一圈,便问道:“要推翻,重新来造。” 褚南闻言便神色难堪,“县侯,这里可是费了一个月才落成的。” “上官仪,你有空带他去我们的鸡鸭圈看看,想要养殖最重要的就是卫生问题,你这个鸡棚太小了,空气不流通,粪便如何处理?再者这个鸭圈,鸭圈低矮连个人都进不去,内部的喂养槽也没有,如何进去打理……” 褚遂良一一将这些话记下。 “还有你这个鸡棚鸭圈不够大,按照我先前的构想应该是占地两亩六分地,你这个看起来才一亩地,如果扩大养殖?” 关于这件事褚南也有他自己的难处,便言道:“这一亩地本就是荒地,下官若擅用土地,朝中来过问,这……这不好应付。” 上官仪点头,“确实有这个顾虑。” 先与这褚南说了问题,蓝田县的养殖场依旧空荡荡的,还不能正式开始。 张阳的预想是养殖场最好较为接近现代化的。 回到家中,便开始书写奏章,让李世民放宽土地使用权,至少给蓝田县一个方便。 但奏章入了朝中便没了回信,接连三天都没有消息 只好再写一份充分说明了养殖业的好处,先让蓝田县试行三年,给将媳妇的馒头方写上,可以用作军粮,也能入各家各户做口粮。 两个月了,这骊山的县侯竟然写了四份奏章。 朝中议论纷纷,要知道这位县侯何许人物,当初一年都不见得写一份奏章。 现在光是两个月就写了四份,当真是变了天了? 阎立本这些天一直都在主持开凿太液池,张阳这个监造的人就从来没有来过,倒是账目一直很清楚,第一期工事今年开春就能竣工,准备去见见他,就听到三五文臣聚在一起议论。 两个月写四份奏章,阎立本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以前没见过他写奏章。 至于为什么张阳的奏章送入朝中,迟迟没有回应,其实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大家为了争夺都护府职权,从去年的年底到新年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也就一直忍到了现在。 这不,陛下只是探了探的口风,便引来了文武双方的争吵,太极殿内文武大臣们还在大打出手,打了一个多时辰,看得殿外的侍卫们神情麻木,至今还未有胜负。 “都给朕住手!”李世民拍案而起,“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成什么样子。” 魏征吹胡子瞪眼与程咬金打得最凶,官服衣袖都扯破了,官帽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世民把张阳第二次让人送来的养殖试行计划丢在一旁,都什么时候,还跟骊山谈这个?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二章 皇帝都是宁可负天下人的 被陛下这么一喝群臣便安静了下来,各自站好躬着身子低着头,一副认错又老实的模样。 “臣等殿前失礼,还请陛下责罚。”长孙无忌先言道。 “臣等殿前失礼,还请陛下责罚!”群臣齐声道。 法不责众,一棒子打也不能打一群,别看这群文武大臣现在老实的模样,这些杀才该打还是会打。 李世民看着他们气不打一处来,瓮声道:“玄龄,你先说。” 闻言,房玄龄迈出一步,又道:“陛下,如今安西都护府裴行俭还在驰援波斯,波斯与大食的战事尚未可知,安西都护府不可无人打理,臣以为当派出文吏主持西域事宜。” 程咬金上前一步,“陛下,末将以为不止要派出文臣,还要派出武将来镇守一方。” 说完,尉迟恭整了整还显凌乱的乱发,正了正刚刚斜着的官帽,“陛下,知节说得不错。” 长孙无忌站出朝班,“陛下,武将若有妄动,是否受都护府文吏管制。” “长孙无忌老匹夫,你是何意思!”牛进达当场也不乐意了。 面对喝问,长孙无忌巍然不动,正色道:“陛下,关外不比关中,西域盗匪成群,诸多小国旧族还在,武将若不能管束一旦生乱,无文臣主持,如何稳住关外局势。” 魏征朗声道:“陛下,臣复议!” 程咬金颔首道:“我们武将自当会管束自己。” 话音刚落,魏征便冷哼一声,“臣听闻程知节的食邑经常有牛摔断腿,到底是地方风水邪门,还是你为了要满足口腹之欲。” 程咬金顿时气血上涌,老脸涨红,“老匹夫,休要欺人太甚。” “尚不能管束自己,如何管束下属!” “老夫家的牛摔断腿,与你有何关系,与卫府下属有何关系!” 眼看又要吵起来,李世民索性站起身,“退朝!” 众臣再次行礼,等陛下离开了,文武双方各自离开。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中,岑文本便来禀报骊山酿酒场的事宜。 倒是为了在骊山的那小子现在还高兴地数钱吧。 朕在这里为政事苦心发愁,他这两年过得怕是惬意非常。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可恶的笑脸,李世民就想把那张脸给撕了。 上官仪要帮助蓝田县的鸡鸭圈改建,一边还要等着朝中给的批复。 张阳提着鱼竿在河边钓鱼,心情烦闷,雪后关中空气更清新了,钓起一条巴掌大的鱼,便再将鱼钩放入河中。 转眼一看,身边有个身影。 再一看这个身影有些眼熟。 “咦?陛下?”张阳诧异道。 也没等他起身行礼,李世民坐下来问道:“你倒是闲情雅致,朕当真羡慕你。” 再看他一旁放着桌案与一个炉子,炉子上放着一个小水壶,此刻水已经开了。 多么惬意的生活。 “朕也想这么活几年,往后再也不用顾及朝中的事了。”李世民拿起水壶,自顾自泡了一碗茶水,刚端起想起朝中的烦心事便又放下茶碗,此刻的茶水有些烫口。 李世民又道:“朕也想过等有一天年迈了,也寻一片宁静的地方,安度余生,这骊山也不错。” 张阳无奈一叹,“等陛下年迈了,说不定我也年纪大了。” 还带着寒意的风吹过这片河畔,一旁跟随的太监低声道:“陛下,需要派工匠来骊山修建一座行宫吗?” 李世民摆手道:“青雀给朕修的房子就足矣,朕与父皇那般与乡民生活在一起,便不错。” 都说起了晚年的事情,也想来骊山养老,李世民看着张阳的脸色不是太好,又道:“怎么,你不欢迎朕来骊山吗?” 张阳皱眉道:“等我和陛下年纪大了一起喝酒吃肉也不错。” 都知道陛下与张阳之间的关系不好,往后若在骊山养老,指不定还要继续吵架。 “朕看了你的奏章,你要朕给蓝田县的土地方便?” “我打算开个养殖场,但碍于养殖业的弊端,我不会在当下扩大养殖,顶多只是在蓝田县施行,养殖业需要管制。” “你还说过要增加关中作物的多样性,需要朝中给予相关的卷宗与各县配合?” 张阳点头。 李世民又道:“你还给朕一种叫做馒头的军粮?” 在典籍饼赋中有关于馒头的记载,不过那时的馒头叫做曼头,起源现在已经说不清。 米面相关的食物,关中多以蒸饼来称呼,李玥无意做出来的馒头,是做蛋糕的失败品。 多一种吃食也是好的,而且这东西管饱更容易下肚。 大军行军在外,有时候三五天就靠一张馕饼来果腹。 那种饼存放的时间一旦久了,硬得根本咬不动,甚至要含在嘴里许久,用自己的口水化开。 张阳点头道:“无意间发现的一种吃食。” “你果然还是很适合在太府寺任职。”李世民很庆幸这个决定,越发对自己的英明决策满意,他又道:“如今朝中为了都护府职权争吵不休,这都护府是你们礼部重建的,你又是礼部尚书,朕希望你也能提点一两句。” 张阳手撑着下巴,目光盯着平静的水面,节度使不能在这个时代出现,更想将节度使扼杀在萌芽的初期。 李世民一直以来都贯彻着弱地方,强集权的方针。 这种方针是没错的,至少在封建时期,这种做法可以让权力安定,也能让地方不敢作乱。 说是诛心了点,在皇帝眼中,任何拥有兵马的一地官吏都有可能成为反贼。 张阳低声道:“臣已经久疏政事,早就不是当年了,陛下何苦为难在下。” 李世民笑道:“你畅所欲言,说说便可,不用在意他人的看法,就算是寻常乡民的一句话,若是说之有理,朕也会答应。” “嗯,如此臣就说了,首先圣人都是天杀的。” 气氛安静了半晌,李世民也沉默了半晌,思索这句话是不是有深意,再一想好像就是这小子随口一说。 “抱歉,臣说错话了。”张阳尴尬一笑改口道:“首先都护府确是礼部重建的,但礼部重建的都护府的同时也一直在努力同化关外诸多小国,所以文臣是必需的。” 李世民颔首道:“你也认为都护府该由文臣来主导。” 关外不比关中,在关中地方兵马可以不受地方官府管辖,兵权与吏治是互不相干的,这种做法很好,文人要是掌握了兵权,那才有大风险。 而李世民政策下,文人治理,武人镇守,这种简单又节省成本的结构,很适合当下的局面。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在当下的封建王朝条件下,算是一种比较好的选择,治安要维系,经济发展却迟缓的条件下。 但凡一个州府三五千人拿起棍子造反就能推翻一个县衙的条件下,地方有个卫府也更可靠。 这是治安条件决定的,毕竟一个人拿着一把刀也敌不过上百人的围攻。 条件决定了现状,现状就决定了皇帝的选择,卫府改制成折冲府,也是有必要的。 李世民是个大将军,他明白用兵的凶险。 文人掌兵并不会显得更安全,反而更危险,谁让天下的但凡有雄心有点能力的皇帝都是宁可我负天下人的种。 张阳低声道:“我觉得吧,文人和武将都可以去都护府,我们安西都护府有很多的粮食,现在还囤积着呢,一个都护府每天每人吃四五顿都吃不完。” 李世民点头道:“朕听说了,有个叫玄奘的和尚在安西都护府吃得了都胖了。” 话依旧说不在点上,李世民对张阳的这种态度很不满意,于是便一声长叹,“青雀又让人带话给朝中,说是他的精铜又不够了。” “陛下真是在要挟我吗?”张阳咬牙切齿。 “朕明白,骊山的建设与技术一切都是用于民生的,你的志向也是大唐富强。” 皇天可汗不达目的,还会使手段,话说得轻描淡写,用心险恶,骊山的资源不能在皇帝手中卡着,往后要发展需要有自己的资源渠道才行。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重重将茶碗放下,思量半晌,见鱼儿咬钩了也没心思提起鱼竿,本来的好心情现在荡然无存。 “朕比你更希望大唐富强,这社稷江山只有富强了,朕晚年的时候才能安心度过。” 李世民的话语顿了顿,又道:“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倭僧吗?他已经疯了,彻底地疯了,褚遂良兼任长安令,他让人将其送往倭国,不料在一天夜里,他摔进了田地里,本来就喝了酒,脸埋在田地就这么将自己活活闷死了。” 话语声不大,言语中却处处有警告与要挟。 张阳神色一振,便颔首低语道:“这方面的事情在下也没有经验,不过既然文武双方都不信任,便可以在朝中找一个信得过的,较为中立的职权所部,御史台就不错,在都护府文武双方各司其职,派人去跟随去都护府,做好笔录记述,如此一来便能够起到监管的作用。” 李世民皱眉思量片刻,“你这个想法很不错,朕倒是可以让朝中的人商议一番。” 再看这小子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很轻飘的事情,事涉家国大事,怎能如此态度。 他肚子里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拿出来? 张阳目不转睛看着河面,心想着这个皇帝怎么还不走,还不让好好钓鱼了? 君臣俩人就这么在河边久久不言语。 好半晌,见李世民的手落在自己肩膀上,张阳又道:“一点愚见,让陛下见笑了。” 李世民低声道:“朕想过你应该要多写奏章的,一个月四份奏章还是太少了,你若有治国之策,往后应该多提出来,不论对错,若是于社稷有利朕会有决断。” “我让陛下与朝臣多亲近群众,建设群众与朝堂沟通的桥梁,似乎朝中一直没做出有效的举措。” “此事……” 李世民话语顿了顿,“朕还在思量中。” 且不说臣权是君王赐予的,而权力用之于民是臣子的本分,在群众一侧反而觉得皇家与朝堂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倘若是所有的乡野之徒都在议论朝政,皇帝能够乐意吗? 这到底要看一个皇帝的胸襟有多大,权衡这件事的利弊,要是弊大于利皇帝并不会在此事上做出什么举措。 知道这件事进展或许很慢,就算是真有也只有东宫的一个意见箱,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去过长安城,也不知道那个意见箱还在不在。 张阳再次叮嘱道:“陛下,群众才是社稷根本,我们不能脱离群众太远,而是要切身地走到群众中去……” 来骊山的目的也达到了,李世民不愿意再听他絮絮叨叨,便离开了。 张阳还坐在原地,有些话与皇帝该说还是要说,尽可能能劝说就劝说。 天可汗广开言路是好的,但也不能不听群众的声音。 奶皇帝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追着他奶更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让自己相信光明,追寻光明。 立场不能变,坚定自己的本心,浩然之气长存于身才行。 这大唐富强,强大的王朝崩塌时痛心疾首。 大唐要好好的才行。 抬起鱼竿,重新在钩子上挂上鱼饵,张阳接着钓鱼。 回到宫中的李世民拿出张阳在骊山说出的话语,在甘露殿与众臣说了一番。 以至于在太极殿又发生了争吵。 事后,高士廉才得知了消息,朝中的文武双方在甘露殿一场群架之后达成了共识,至于他们私下打了多少回已经不好计较了。 朝中还是不愿意让御史台来监管都护府,因为从御史台的角度来说,那些御史当然是一致对外的,但在各自的立场上也有自己的背景。 李世民也否决了让御史台来监管的决议。 今天长孙无忌还是来看望高士廉,舅父已经离开了朝堂,养育之恩,教导之恩,该回报还是要回报的。 递上一份名贵的药材,交给了这里的仆人,长孙无忌坐下来道:“舅父,陛下没有让御史台来监管都护府。” 高士廉有些意外,“原以为这个决议还算是不错。” 长孙无忌点头道:“起初侄儿也觉得不错,但当下以为御史台也有几人是房玄龄与魏征举荐的文臣,如此一来武将们便信不过。”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三月 “你能与老夫说这件事,那一定是有转机。” 长孙无忌稍稍点头,“事情确实有了转机,朝中三省六部之中,放眼看去,文武双方都信任,却人脉背景最干净的便是礼部了。” 高士廉盘腿而坐,侧身挨着一旁的小架子,“张阳是个孤臣,出身乡野,与朝中众臣之间没有利益关系,而礼部一直以来都与六部接触少,所以在都护府职权上,让礼部来主持是最好的。” “其实做这个决定,陛下心中也有疑虑。” “因为张阳迟早要离开礼部尚书的位置?” 长孙无忌摇摇头。 高士廉诧异一笑,“那是老夫想错了?” 长孙无忌正色道:“舅父以为张阳信得过吗?” 当初的长孙无忌少年意气,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从小教导他处世待人,现在他已经是朝中重臣,他的才能自然不用说,运筹帷幄培植羽翼自然比之以前更甚。 这也是担心所在。 有些话不能明说,当初离开朝堂,这个侄儿便接受了许多人的好意,在朝中安排了不少人手。 若不是房玄龄与魏征在,长孙无忌该是现在文臣之中势力最大的。 高士廉叹道:“你呀,现在是陛下的身边的近臣,能够时常与陛下交谈,可张阳其人不同。” 如今他的嗓音也低沉了许多,显得沙哑,也显得无力许多。 长孙无忌喝了一口茶水,啧舌又道:“侄儿以为陛下如今将张阳架空,调任太府寺,往后多年他便再也不会被起用。” 高士廉深吸一口气,“辅机,你错了。” 长孙无忌皱眉道:“舅父,为何如此说。” 高士廉解释道:“朝中这么多人,张阳的功劳不小了,按照封侯入中书省不为过,收复河西走廊平定西突厥,对抗吐蕃扭转形势,此人之功县公该有?” 长孙无忌点头不言语。 话语继续道,“再看张阳如今呢?自从吐蕃平定之后,他便再也不去外交院,往后只是上朝,到了之后早朝也不去了,如今现在更是离开了长安城,躲进了骊山。” “不要看现在陛下如此冷遇他,将他从礼部架空,调任太府寺,你们都看得出来陛下用意,看似升任实则架空其权柄,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要留在太府寺。” 高士廉的话语放轻,“辅机呀,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他想到了什么,却不敢肯定。 高士廉轻拍桌案,“他们都说你长孙无忌是一只老狐狸,你怎么就看不明白,陛下越是信任张阳,便会越将他孤立,越是器重越会让他疏远长安城,如此孤臣才值得信任。” 看着长孙无忌的神色,他又剧烈咳嗽起来,本就身体不好,情绪越激动气息便越不稳。 一旁的仆从小声道:“老先生今日言语太多了,该休息了。” 长孙无忌站起身,“侄儿就不打扰舅父了。” 高士廉的咳嗽声缓和许多,低声道:“辅机,陛下如今越发有帝王之相,心思城府之深,权术之老练早已不是当年可比,你要看清楚,不是陛下赶走了张阳。” 他如枯槁的手指指着长孙无忌,“而是陛下将张阳藏在骊山用来防备尔等!这世上的君君臣臣从来没有这么简单。” 高士廉的气息顺了一些,“万不可将那天可汗想简单了。” 长孙无忌的脚步在门前停下,也只是稍停片刻又离开了。 当年那个一手教导的侄儿,现在已经成了在朝堂中举足轻重的赵国公,或许他明白张阳善藏,也明白将来的张阳一定会被陛下厚待。 或许他还没想得这么深,随着年月阅历的增长,他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高士廉缓缓站起身在仆从的搀扶下去休息,低声道:“老夫年事已高,能给他的叮嘱越来越少了,辅机想得太多,做的事却少,他怕是会误入歧途,怕是不得善终。” 一旁的仆从依旧搀扶着,他听不懂老先生的话语,眼神中多有敬意,至少陛下会让老先生善终。 贞观十一年的年初下了一场大雪,雪后的关中大地又恢复了晴朗,转眼到了三月,有几队兵马离开了长安城。 这些兵马来自卫府,兵马中还有三位中书省官吏,还有两位礼部的官吏。 都护府的职权终于尘埃落定,朝中文武双方也短暂地妥协了。 暂且都护府外交职权依旧在礼部手中,而礼部监管关外的诸国交往事宜。 接下来便是瀚海都护府,吐蕃都护府的事宜。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三月的关中,天气乍暖还寒,田地中有许多乡民在忙碌,隆隆的雷声在天际作响。 骊山上,张阳和李玥收着晾晒的衣服。 弟弟妹妹们依旧在离开,碍于这些孩子本就在国子监很玩闹,国子监的夫子们管不住他们,在宫里又照顾不过来。 李世民干脆让孩子们留在了骊山,不管不问的。 张阳将嗮好的衣服放入箩筐中,家里孩子多,衣服也多,“你父皇是不是不要这些孩子了。” 闻言,李玥俏目瞪了一眼,“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母后昨日还让人送来的许多衣物与吃食。” 她还看了看四下,幸好没有被孩子们听见。 又是一阵雷声在天空中炸响,三两滴雨水落下,夫妻俩急急忙忙将衣服拿入屋中,前脚刚走到屋檐,大雨便倾盆而下。 孩子们在屋檐前坐着,看着漫天的雨水。 将衣服交给婶婶们,张阳便在屋檐坐下,捧着手中的书卷看着,书卷上记录的便是这些天礼部的事情。 许敬宗已经是名义上的礼部尚书了,虽说还没有正式的任命,他见证礼部从一个小小的三人府衙,到现在为止。 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最适合担任礼部尚书的一人,礼部上上下下都没有意见。 而许敬宗也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仕途成就,任职六部尚书之一,就足以光耀门楣了。 “爹爹,吃烤肉。” 接过女儿递来的肉串,张阳又道:“这是这个月第几顿烤肉了?” 小清清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月的第三顿。” 张阳又道:“往后少吃烤肉,一个月最多三顿。” 看女儿撅起嘴了,一脸委屈,张阳又道:“那好,从现在开始算,你还有三顿。” “嘻嘻。”她嬉笑着拿着肉串又跑开了。 李玥在屋内与两位婶婶收拾着衣服,尽管雷声很大,雨势很大,她的心情依旧不错。 张阳手拿书卷,听着雨声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这一年礼部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吐蕃的都护府选址吧,许敬宗想要将都护府建设在逻些,也就是新建布达拉宫的北面。 如此便可以彰显大唐在上,布达拉宫在下。 可是人在吐蕃的禄东赞始终不愿意,他觉得这是对圣山的不敬,大唐的都护府怎么能挡在圣山之前。 因此许敬宗也说了,吐蕃还欠大唐三十万贯,这钱没还清。 那么那圣山也依旧抵押在大唐。 因为这件事在吐蕃人与关中派去的使者僵持不下。 还有就是回鹘人,回鹘人虽然臣服了,但依旧行事狂野,想要教化他们真是难上加难。 回鹘人的骑术相当不错,想要征收他们的部族男子做骑兵,可一听说要出征贝加尔湖的北面,回鹘人各个部族的首领自然是答应的,可真的要到征收兵力的时候,那些回鹘人全跑了。 这要是没办法的事,回鹘人一直以来野习惯了。 许敬宗只好写奏章,请天可汗册封一个回鹘可汗,有了天可汗的册封,便是名正言顺地臣服,往后要管要命令便会顺利许多。 不过奏章送到了宫中,陛下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朝中也议论,但一直没有下文。 还有就是漠北薛延陀的事情,夷男可汗复位之后又得了一场重病,本来薛延陀人的医术就很差劲,怎么都治不好,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用来治病,反而病得更重了。 一边薛延陀人想要送自家好不容易复位的可汗来长安城,天可汗还派出了太医署的医官去给这个夷男可汗治病。 这让天可汗在关外诸国面前更英明神武了。 这也大大促进了天可汗大道修建的进度。 张阳看完手中的书卷,却见李治一直站在一旁,他眉头紧锁像是有心事。 这小子不是去找青雀玩了吗?张阳不解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治满腹怨气,“皇兄就知道打铁,也不知道玩什么。” 张阳点头,“你皇姐又蒸了许多馒头,现在还吃不完,交给你了。” 闻言,李治朝着屋内看去看到了一笼还有近半十余只馒头,顿时傻眼了,一两只馒头就饱了,哪里能吃得下这么多。 他又退了出来,小声道:“姐夫,我听皇兄与他的侍卫在议论。” 张阳好奇道:“议论什么?” 李治再放低声音,“皇兄说要去杀了那个叫玄奘的和尚。” “嗷……你说这事啊……” “皇兄怎么能杀人!”李治义愤填膺,“难道玄奘和尚罪大恶极吗?” 张阳扭过他的小脑袋,将他的脸朝向那些馒头,“你去把馒头吃了,其他的事情别问。” 等他进屋,张阳拿起另外一册奏章,这是工部送来的,阎立本要准备第二期工事的账册,花用所需都列在上面了,正看却见一个小身影又站到了眼前。 再看向李治,张阳不耐烦道:“晋王殿下,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治用力嚼着馒头又道:“听皇兄还说高士廉因为和赵国公谈话后,又是重病一场,到现在才有所好转。” 张阳又是放下奏章,低声道:“晋王殿下,吃东西时候不要说话。” 李治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神情木呐使劲嚼着。 这小子吃了两个馒头也吃不下了,张阳瞧着馒头发愁,再将这些馒头重新热了热,装入食盒让陪着皇子公主的宫女送去宫里,给陛下吃去,顺便让他见识见识馒头长什么样,是什么口感。 这是太府寺的成就,管大唐人的饭桌嘛。 能够让大唐的饭桌上多几道菜,总归是好事。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自己儿子女儿吃剩下的,宫里人口多吃得完。 有道是媳妇学做菜,孩子都两岁了,七年了至今手艺没到家。 一时兴起忘记了发酵时面团的胀大,馒头就做多了。 因这一时兴起,让孩子们连吃晚饭,连胃口都没有,甚至还有在打嗝的。 天色入夜,雨水也停歇了,张阳点亮车间的油灯,整个人躺在车床的下方,给车床再增加一些零件。 “晋王殿下。”张阳唤了一声。 正在门口逗弄小熊的李治快步跑来,“姐夫有何吩咐。” 张阳双手还在固定着零件又道:“看见门口放着的那根细铁管了吗?” 李治重重点头,“看到了。” “拿来。” 这一拿铁管还挺重,他俯下身递给姐夫。 张阳将轴承装上,固定好底部,先将油灯推了出来,整个人从底部滑出。 将原本放在后背的滑板放好,李治小声道:“姐夫,我能玩这个吗?” “不能,会摔倒的。” 李治扭头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张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给车床内部的零件上了桐油,转动把手内部的轴承便转动起来了。 应付寻常的扳手活倒是没问题,再给车床装上一个飞轮,做一个脚踏驱动的飞轮就可以用作打磨圆形和简单的切削用途。 每一次张阳从车间出来,身上的围裙总是有很多油污,布手套又成了满是桐油的黑手套。 张阳将手套丢入火盆中,整个人跃入华清池中,好好洗一洗。 再回到家中,李玥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衣服。 张阳换上干净的衣裳,舒坦地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这群小没良心的,不给他玩滑板就耍脾气,看来还需要给他们好好立立规矩。” 女儿已经在熊背上睡着了,扭扭车是个新鲜事物,但新鲜事物玩多了也就没兴致了,她又睡在了宽大又舒服的熊背上。 也算是这头熊把她带大的,先前只是因为一时的新鲜而迷恋上的扭扭车,可到最后还是回到熊背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四章 走向群众 抓住耕种的时节,身为太府寺卿正是最需要尽责的时候,关中粮食收成好不好,直接影响自己这个太府卿的业绩。 一大早,张阳就要和上官仪,去看看周边村子的耕种的情况。 “魏王殿下,我们太府寺办事,其实和你没有关系。” 村口,张阳瞧着同样骑着马的李泰讲着。 李泰一手拉着缰绳,“太府寺就这么两个人,本王也可以帮忙。” 上官仪点头道:“魏王的殿下若是想跟着,可以帮忙做点记录。” 张阳任由三河马漫不经心地走着,今年的关中耕种时节晚了几天,只要不是太迟也来得及。 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云层很厚,一副又要下雨的样子。 李泰就不像是来帮忙的,更像是出来散心的,也就是蒸汽机的铸造太过折磨人,一直都在推敲其中的技术难题。 出来散散心也好,真要是继续沉溺下去,也怕这个小胖子走火入魔了。 “蓝田县已经开始重建养殖场了,下官每天都会去看一眼。” 张扬颔首道:“凡养殖场,卫生一定要做好,一定要精心管理。” 上官仪闻言重重点头,“还有一事,县侯这些天一直都在鼓励作物的多样化,下官可以请各个郡县的县丞来骊山察看。” 见张阳没有当即答应,上官仪再解释道:“其实在前两年就有其他乡县县丞前来过问骊山的治理成果,他们想要学得其中法门,那时候下官还在忙碌工厂的诸多事宜,一时间分不出心里应付便都拒绝了。” “下官可以先邀请周边村县的县丞来骊山看一日,不会请太多人,再有他们学有所成,行之有效,可令他们再传给其他的村县。” 上官仪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他能够举一反三想到这一点很容易,这种乡县合作学习的理念放在如今的大唐也是很先进的工作办法。 这又是什么好拒绝的呢?张阳笑道:“如此也好,作物的多样化还要继续跟进,更要跟进卫生观念,和当地产业发展。” “下官明白。” 姐夫说话总是这样,会有很多令人听不懂的话语,有些话听起来很生僻,但听起来又是这么一回事。 三人一边骑着马儿沿着渭水河走,一路上看着田亩耕种的情况,上官仪讲述着他的安排,一张宏大的发展蓝图慢慢铺开在眼前,这是一个以骊山为核心,将产业集群铺开的画面。 首先骊山提供最核心的制造技术,从而可以将一些下游环节的工作交给其他的村县,并且让骊山的村民去支持工作。 如此一来,既能扩大生产的规模,还能够减轻现在的骊山的压力,从而能够让骊山更加专注地研究生产技术这一块。 当然了,核心技术与各类秘方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上官仪尴尬一笑,解释道:“这还是从县侯的红烧肉买卖之法中得到的想法。” 说起红烧肉,李泰当然了解,现在骊山有个专门制酱油的作坊,除了给村民制酱油,还要给卖红烧肉的人给酱油。 不需要提前预留成本,猪肉和推车,炉子都是红烧肉的人自己准备,骊山只提供酱油。 而酱油又是红烧肉不可缺少的秘方。 每人拿这么一罐酱油,就可以用很久。 而现在的酱油作坊,就是丁溜一家在做。 虽说利润不高,倒也不会亏本。 如此,这种生产与合作的模式,给了上官仪的别样的思路,他觉得骊山要发展壮大,离不开这种合作。 骊山一地的能力是有限的,往后不仅仅是骊山与蓝田县,还要带动整个关中,也能够提升骊山的地位。 张阳笑道:“上官兄的这个办法与在下的书院之策不谋而合。” “嗯?县侯要建设书院?” 上官仪诧异道,“朝中兴办官学,这个时候建设书院恐不合适。” 李泰也劝道:“士族与地方豪强建设的书舍决定了地方乡民是否能够进学,姐夫当真要如此做。” 姐夫不会走世家的老路,也不会成为和那些世家一样的人,这根本不像是姐夫会说出来的话。 张阳笑道:“你们误会了,我要建设的书院与官学不同,与地方书舍也不同,我要开办农学,匠学,数术,格物。” 看两人还是不理解,张阳继续解释,“我们骊山开办的书院其实很简单,与那些书舍和官学不同,所教所学不是用于科举,也不是用于做官,而是为了生活发展,让学子能够学得谋生的技能,能够学到真正的技术。” 说到这里,张阳长叹一声,坦然的神情在脸上,笑道:“让技术延绵不绝,让技术可以更上一层楼,让发展能够扩展到中原各地,改变民生,让民力更上一个台阶,让大唐的富强。” 闻言,李泰与上官仪久久不言语。 读书是为了仕途这种做法是不是错的? 就像是姐夫说的,人们可以在书院中学得谋生的本领,学得技术。 张阳继续道:“人人都能学到谋生的技术,便可以让世间的盗匪更少,让那些只顾追求道德制高点的圣人更少,骊山发展一切都是为了改善民生,为了提高民力,提高生产力。” “所以与上官兄的计划不谋而合,骊山需要合作,也需要扩张,若是可以和周边乡县达成合作,我们可以集中人手,建设这么一个书院,如此相辅相成之下,我们的发展才能更牢固。” 上官仪颔首道:“世家为求底蕴谋求仕途,豪强为求底蕴与世家联姻,倒是县侯的方式从未见过。” 年轻人都是理想的,三人并驾而行,一直商议着计划。 以及将来的关中面貌。 身为骊山的一份子,更是骊山最名正言顺的技术顾问和骊山第二大股东,李泰当然也要记住这些。 绕着渭水河走了一段路,回到村子里之后,上官仪便开始着手准备,邀请周边乡县的县丞来骊山察看学习。 也能够顺便增进一下骊山与周边村子之间的关系。 同时上官仪也想试图解决一下,村子里的男子很难娶媳妇的问题,如果能够说服他们让子女也在二十岁再考虑嫁娶,那这个麻烦就能够迎刃而解了,至少尝试一下。 张阳回到山上,听着媳妇给弟弟妹妹讲着课,她的孕肚已经不能让她久站时常站一会儿,坐一会儿。 要不是孙神医说了多走动有利于生产,两位婶婶根本不会让她讲课。 躺在躺椅上,张阳抬眼看着天空上的云彩,云彩很厚重,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关于天气的预知在古时都是一些口耳相传的经验,通过风向,云彩和霞光的变化来推断出明日或者接下来两天是什么天气。 翻阅过宫中藏库的典籍,其中对天气的记载少之又少。 以至于在古人眼中天象被传得玄之又玄。 其实天象哪有什么玄乎的,只不过人云亦云而已。 接受过后世的系统化教育,张阳很清楚地明白气候是一个庞大的体系。 全球气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其中涉及洋流与两极。 不过人们对地理气候认知浅薄,而且很多老学究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说法,譬如说周易。 “夫君,在看什么?”李玥也抬头看了看。 想得太过出神,忘记了媳妇已经讲完课,就站在一旁。 张阳低声道:“我就是在想,有没有可能写一本关于地理与气候的典籍。” 李玥扶着自己的腰坐下来,“一册红楼,一册狂人日记已经让骊山遭到足够多的非议了,如今世家依旧在,文人已经有自己坚定的立场,还未到时机。” 夫妻俩相依到现在,从以前的清贫日子至今,李玥清楚夫君对天气转变的了解,也能预知了解一二。 心中思量半晌,张阳揽着她的腰又道:“改天去找袁道长借一些书来看,想来他对气候变化,与地理常识会有更多的了解。”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袁道长对经纬地理的钻研有没有突破。” 媳妇要休息了,下午的课便只能自己来讲。 张阳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群众” 弟弟妹妹都端坐好,张阳继续说道:“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民为水,君为舟的说法,当年这话是孔子说的,后来被荀子他老人家加以展开,再有了后来君王与臣民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种较为模糊的阐述。” “我们今天讲群众与这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究其精神的本质还是不同的……” 一堂课开始了,张阳讲述着群众与乡县,在道州府之间的关系,从个体到群众讲述发展进程中,群众能够拿出来的力量,走入群众,理解群众,帮助群众,融入群众。 这都是不可或缺的。 一堂课很和谐,就连那五头小熊与女儿都听得很用心。 李玥温柔地笑着,夫君讲课总有一种很强的亲和力,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太府寺少卿上官仪开始了接下来的乡县交流工作,这天他请了十来个周边的乡县来骊山察看,并且充分交流骊山的经营之道,与他们各自治理村县的情况。 当然了这种事原本就应该是朝中主持的,骊山县侯本就是太府寺卿,如此一来便邀请这些周边乡县的县丞也名正言顺了一些,当然也有心气高没来的。 不过没来的还是少数。 身为太府寺卿,骊山的县侯张阳也体现了自己亲民的一面,当六个村县的县丞都齐坐一堂,众人喝着茶水的时候,张阳走到了众人面前。 这些县丞有年轻的也有老迈的,有人到中年,也有目不识丁的。 这些条件倒不影响接下来的事宜。 大唐立足中原这才多少年,有些地方有目不识丁的县丞也正常,因为战乱之后,朝中在封赏的时候,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有很多人都是前隋留下来的地方县官。 不过这些年随着朝堂稳定之后,很多地方的县官变动很大,李世民自上而下,开始重新调整人手,朝堂的五脏俱全之后,尽可能让地方的民治也更好一些。 张阳躬身行礼道:“诸位来骊山走了一遭,想来有收获吧。” 一众县丞齐身行礼,别说眼前这个人是县候,就是这个太府寺卿的身份一句话就可以让这个县丞没法继续当下去,除非有靠山。 上官仪带着他们在骊山转了一圈并且说明现在骊山的生产模式。 这种生产模式其实很简单,也很容易懂,无非就是集中和分配的问题。 张阳又道:“我知道各县有各县的难处,此番春耕诸多县里也很忙碌,分不出足够的人手,等到农耕之后,我还有事需要与你们合作,届时希望诸位可以拿出一些人手。” “我等愿听县侯吩咐。”有一个人开口,后方的人也开始点头附和。 张阳又道:“天可汗励精图治,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当该为一地县民考虑,在下一直以大唐富强为志向,治理骊山有了些许成果,在下也深刻明白想要大唐富强,就需要各县各州郡一起努力光靠我一人是做不到的。” 话语顿了顿,张阳又道:“我知道,当我说出让大唐富强,一家之言未免可笑。” 在场的众人也迎合地尴尬笑笑。 张阳继续道:“所以呀,我想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三年一个小目标,五年一个大目标,骊山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五年目标,现在我们骊山一年,全村上下经营所得达十万贯,这便是骊山的成效。” 一年十万贯的数目入耳,让在座的县民们纷纷议论,大家小声说着这个数目骊山富裕名不虚传。 但凡骊山的一户人家走出来,那放在长安城也都是富户。 “可是骊山人口少,发展有所限制,所以这一次请诸位县丞交流骊山的治理成效以外,也希望与诸位达成合作,以乡县群众为基础,深入了解各家各处的难处与不当之处,并且了解情况之后,我们动员起来,增加作物的多样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玄奘的来信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说得荡气回肠,这县侯的谈吐还真是与众不同,在座的人又是一阵议论。 没办法,只能借着李世民这个天可汗的名头,安定这些县丞的心,张阳心中暗叹,天可汗还挺好用的。 尤其是励精图治的天可汗,这么一个榜样很适合招揽人心。 张阳又对众人道:“骊山建设的心得便是群众,群众是我们能够做成一切的基础,太府寺希望诸位能够配合,一来能够团结群众一起朝一个目标努力,二来希望诸位也能够切实地走入群众中去。” 说完这些,场面话也就说完了。 自己这县侯的用处也就这些,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上官仪去安排。 张阳走出这座宅院,其实也并不想说这些场面话,但与各县合作自己这个骊山县侯不得不出来见他们,只有亲自去见过这些人,他们才会感受到骊山的诚意,往后的合作也能更加顺畅。 想与他们在作物的多样性上达成合作,太府寺嘛,当然还要管农耕了。 往后还有更多的合作,那就是下一次的事了。 上官仪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不能一次给这些村县太多,骊山可以拿出诚意,他们也需要拿出自己的立场。 如此,往后再一步步地加深合作,甚至还要进行筛选。 这些县丞有多少能够信任,能够完成的人可能都是少数。 这与地方县丞能力有关。 太府寺不会因为这件事办不好,而会取缔这些县丞,他们在县丞的位置上能否留着,是朝堂的事情,这与骊山没有关系。 就算最后留下来合作的县丞只有三两个,那也足够了。 路要一步步走,不能一蹴而就,李泰在理论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进行蒸汽机的试验,而导致失败,这就是前车之鉴。 骊山并不着急,这件事可以徐徐图之。 送走这些县丞,张阳又收到了礼部送来的信,信是许敬宗写的,上面记录的玄奘和尚在西域的言行,现在玄奘已经离开了安西都护府。 从玄奘的角度来说他不是自愿回长安的,而是被官兵抓回去的。 而在历史上的一些传闻与史册上也可以从中推断出蛛丝马迹。 而这个和尚还给天可汗写了一封书信。 至于书信的内容是什么只能问天可汗自己了。 这个和尚从大唐离开,游历西域,在西域诸国之中也有了名气。 得知沙僧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张阳对这个玄奘和尚便没了兴趣。 若说要远行,能够完善并且弥补西域资料的欠缺才是最好的,又或许可以成为第二个张骞。 可玄奘终究比不上张骞,张骞出关是为了大汉。 玄奘出关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大公无私的人与自私的人区别还是很大的。 张阳看完这封书信便将它烧了,讽刺的是妄自评价一个人是不对的。 这和尚哪怕是为大唐做了什么,那也是好的,可事实呢这人除了一心向佛,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要交给社稷。 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社稷出力。 有道是大唐的强大不缺这么一个和尚,而这个和尚因为大唐的强大,才能够在关外畅行无阻。 张阳颔首一叹,玄奘要回来了,他已经出了安西都护府,按照脚程来看,此刻他应该在沙州,在官兵的押送下,不出半月就可以回到关中。 李泰好几次提过要杀了这个去天竺取经回来的和尚,现在都成了笑谈。 两天后,一队官兵送来一样物件,这是玄奘和尚让人从沙州送来的,物件是一块琉璃石头。 这块琉璃石头有拳头大小,其上还有许多岩石附着,嵌合在一起好像是天然形成的。 “那玄奘和尚是在讨好夫君吗?”李玥好奇道,“不过这个琉璃石头的成色,还没有夫君自己烧制的好。” 事情是这样的,在长安城就有许多和尚等着玄奘归来。 玄奘出了安西都护府之后,许多和尚就去河西走廊外迎接。 有和尚找到了玄奘,向他说了如今关中的变化,更是提到了骊山,自然少不了温泉地琉璃顶的传闻。 张阳颔首回道:“玄奘这是在告诉我,琉璃并不稀奇,在关外还有许多,是在说我这个人不怎么样,不过是个故弄玄虚的人。” “好可恶的和尚,竟然敢如此编排姐夫。”高阳一拍桌案,“等回到宫中,要让父皇乱棍打死他。” 清河低声劝道:“还是莫要惊扰父皇的好。” 李治也重重点头,“皇姐说得在理。” 张阳更在意是玄奘到底给李世民写了一封什么样的信,这位天可汗要如何对待他。 今天是丽质,小慧与小武笄礼的日子,这些烦心事不该来烦扰自己才是。 女子的笄礼没有男子那般庄重,不过李玥打算好好办一场,甚至还给村子里各家各户送去了茶叶蛋。 再怎么说也是公主殿下的弟子成年了。 丽质与徐慧十五岁了,小武差一岁,无伤大雅一起行笄礼。 宫里派了人来过问,徐孝德带着自己的妻子也早早来骊山了,武士彟本就在村子,宫中有专门掌管典仪的人。 来人是光禄寺与宗正寺的人。 瞧着来人张阳觉得有些眼熟。 再看那一脸崇拜的模样,更是眼熟了。 仔细一看这不是唐俭的儿子唐观吗? “县侯!”穿着光禄寺官服的唐观就差下拜行礼了,他抹着眼泪道:“县侯,下官终于又见到你了。” 张阳苦笑道,“唐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当初忽悠这个人让他告发自己亲爹和颜师古的事,如今想来这件事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唐兄,你怎么去光禄寺了?” 唐观抹了抹眼泪,“说来家父如今被贬回乡,兄长给中书省说情,下官虽说无功绩,因家父这些年一直在厚待乡里,此事传到了陛下耳边,念在家父当年有立功,至少给了在下一个官,如今是光禄寺的监丞。” 唐观的兄长是唐善识,这唐善识在中书省任职,起初因为太子的事情还见过他,后来因为要往中书省走动这才见过几次。 说来与唐俭一家没有太多的联系,总觉得更像是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张阳清了清嗓子,“还请唐兄给我们骊山的三位弟子主持笄礼。” 唐观还是一脸的幽怨,“为何狂人日记之后,就没有著书了。” 苦恼地扶着额头,这就是朝中熟人太多的弊端,忍着想要把这个家伙的嘴缝上的冲动,张阳索然一叹,“唐兄,等你主持完笄礼,我们再叙旧如何?” “也好,也好。”唐观听之任之连连点头。 李孝恭与李渊在场,一场简单的笄礼就正式开始了。 张阳与李玥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场礼仪。 丽质,徐慧,小武三人一起洗手,跪坐让长辈梳理头发。 再次起身,洗手拭干。 光禄寺的官吏,给奉上罗帕和发笄,说出祝词。 宫里派来的年长宫女为笄者梳头加笄。 她们三人以此向长辈行礼,因为陛下与皇后不在,丽质先向长安城行礼,再向自己的皇爷爷行礼。 李渊笑着直点头,李丽质再向皇姐与姐夫行礼。 行礼后便是醴酒。 小武与徐慧回到了她们的父母身边,接下来就是聆讯,父母辈与长辈要进行告诫。 不过李渊很宠溺她的孙女,所以没有告诫。 李玥牵着丽质的手,小武与徐慧各自站在父母中间。 丽质站在皇姐与姐夫中间,再次听着光禄寺官吏的祝词,一场笄礼成了。 张阳小声道:“媳妇,你当年也没有笄礼。” 李玥瞧着跑向皇爷爷的丽质,“丽质是嫡出,她与我自然不一样。” 张阳颔首道:“有点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夫君给我看过的烟花就是最好的笄礼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笄礼结束之后,要宴请宾客。 张阳受不了唐观的絮叨,不停地向他敬酒,骊山的酒水很烈,很容易醉。 将他灌醉之后,便让人送了回去。 带着三个弟子回到骊山上,三人穿着一样的襦裙,李丽质的个子是三人中最高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媳妇对她的言传身教,经过这两年的教导李丽质的眼神比之同龄女人更加锐利,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像她的父皇。 在弟弟妹妹中她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自然家里的一群孩子很是听她这个皇姐的话。 而徐慧相对温婉一些,书香门第家的女子教养表现得很好,她现在更注意自己的言行了,明亮的眼神中很有自信,这是她的学识造就的这般气质。 她是三人中学识最好,学习能力最强的。 小武回到骊山上,便脱下了布鞋,看来是鞋子不合脚,这丫头的气势比之丽质弱一分,比之徐慧锐利一些。 本是笄礼的日子,长乐公主成年在宗正寺等册造案,并且宗正寺送来了许多贺礼到骊山。 李世民说是过些天再来看望丽质。 笄礼的第二天,张阳便带着她们在车间外练习射箭。 三个小丫头齐齐拉弓,瞄准了远处的靶子,箭矢射出,徐慧脱靶了,李丽质至少箭矢在靶子上,小武倒是不错,已经靠近红心了。 张阳手中拿着书卷,“再来一次。” 小武深吸一口气不服气。 三人穿着襦裙,齐齐张弓搭箭,一齐射向靶子。 又一次箭矢射出,张阳抬眼一看和之前的结果一样,又道:“继续。” 终于三人的箭矢都在各自的靶子上了。 平时除了学习数术,还要射箭,婶婶们开始教她们刀法与剑法。 弟弟妹妹围观着,东阳与清河公主不依不饶,“姐夫,我们也想学。” 张阳喝下一口子茶水,“等你们也行了笄礼,自然可以。” 东阳低声道:“好想快点长大。” 清河也重重点头,“嗯。” 长安送来的贺礼不少,尤其是李世民送来的那颗夜明珠,张阳记得之前去皇帝的藏库中见过这颗夜明珠,这是三颗中最大的。 笄礼结束后的第五天,李世民与皇后总算来了。 皇后看着皇子公主们长高了不少,尤其是高阳与东阳都有些胖了。 孩子们的现状,陛下与皇后很满意。 张阳坐在华清池边,见陛下与丽质说了话,便朝着自己走来。 “陛下,笄礼很顺利。” 李世民闻言坐下,“朕知道,只是当时朝中正在议论回鹘的事,朕不好分心。” “国事为大,这是应该的,事业嘛。”张阳给他倒上茶水。 李世民浅浅地尝了一口茶水,“宗室听闻丽质已经行笄礼成年,又说起她的婚事。” 张阳摇着手中的扇子,“陛下,丽质是我们骊山的弟子,骊山的规矩,不论男女二十岁才能嫁娶。” 目光盯着这个小子许久,看他的神情没有变化,李世民怅然若失地笑了笑,“如今孩子们一个个都念着你这个姐夫的好,她们会听你的话,不见得会听从朕。” 这是皇帝作为一个父亲说出来的话语,在孩子的教育上,这个父亲心有亏欠。 张阳再给他添上一些茶水,“陛下说笑了,小时候我闯祸,我爹娘在人前骂我,其实我知道爹娘的心里也很内疚,内疚一心忙于事业,却没有好好管教我,想来这种心情与陛下是一样的。” “我也是初为人父母,没有经验,女儿才两岁大,有些事情我尽可能做到最好,我可以学习一些经验,不论是对是错,这都是我该汲取的。” “这世上有太多事不能做完美,谁都是肉体凡胎,大家都是一样的。” 李世民的目光深深看着张阳久久不言语。 喝下一口茶水,又道:“陛下才是她们的父亲,宗室议论很重要吗?” 说出这话,张阳的神色很冷静。 李世民没有答这话,而是从身边的王公公手中拿出一封书信,“这是玄奘送来的书信,如今他还滞留在沙州,知道你很早就让礼部去探寻这个和尚的踪迹,如今这份信你也该看看。” 张阳笑着拿过信,“多谢陛下。” “这信看完之后,愈发觉得玄奘和尚自傲,他竟然敢议论你的事情,还说希望朕治你的罪。”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六章 陛下与县侯的约定 张阳瞧着手中的这封信,反倒是笑了又道:“玄奘和尚在信中说我屠戮西域,导致西域民怨四起,若不处置我反倒是对天可汗统御西域不利。” 李世民喝着茶水点头,“他还说了自己独自出关,没有经过朝中应允,说自己是个罪人,希望朕可以发落他。” 弟弟妹妹都围着皇后,说着她们在骊山的收获。 华清池的另一头显得吵闹,张阳手中拿着书信,再次失声笑了,“玄奘和尚也说了,他在西域诸国往来,维稳了西域诸国与大唐的关系,如此说来他还给自己标榜了一些功劳,一边说着自己的是私自出关的罪人,一边又说着自己的功劳。” 李世民神色犹豫。 张阳放下手中的书信,看完了信中最后一句话,请陛下发落。 看起来先是洗干净了脖子,让陛下宰杀,但再仔细一看这个和尚自诩有功于社稷。 给陛下添了一些茶水,张阳纠结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李世民稍稍点头,“他是个很聪明的和尚,出关多年朕没有问他的罪,他反倒是要朕治你的罪,好大的胆子。” 张阳笑着,“嗯,胆子确实很大。” “你于社稷有功,玄奘和尚则不然,他不过是去了一趟天竺,走了一趟西域,朕凭什么听他的说道。” 说来也是,对李世民来说玄奘和尚确实如此,这和尚不过是走了一趟西域,去一遭天竺,拿回来了一些经书。 至于那些经书,对中原来说也是无用的。 李世民喝着茶水又道:“是非功过朕还是能够分清楚的,你的功劳玄奘比不上,况且,朕也打算治他的罪。” “陛下是要如何安置他。” “朕打算先召他回来,至于处置他,之后再考虑……” “陛下。”张阳将话语打断又道:“敢问陛下,玄奘和尚在佛门中的名声如何?” 李世民手拿茶碗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低声道:“很好。” “现在玄奘和尚都快成了佛门的希望,并且佛门弟子都在期待他的归来,不论他功过如何,他一定会成为佛门中的功劳最大的人,那些人期盼玄奘回来,已经期盼了很多年了。” 李世民放下茶碗示意张阳接着说。 “当然了在陛下看来玄奘和尚只是去了一趟西域,走了一遭天竺,只是如此他的功劳能有多大?更不要说他是否给大唐添乱了,就算是他和西域那些小国的国王有联系,那又如何?现在安西四镇已经平定,安西都护府已建设好。” 李世民颔首道:“这和尚如今在关外等着朕处置他,朕决意让他还俗。” 张阳笑道:“我与陛下做个约定如何,如果玄奘拒绝还俗,便让他一辈子滞留在关外不许入关,如果玄奘愿意还俗,等他还俗在关外娶妻之后再让他入关。” 让一个人还俗,李世民很有自信,笑道:“朕只要给他封赏,他必然能够还俗。” 张阳摇头,“我不这么觉得,只要他还是个和尚,一旦他入关,他就会成为一个万人敬仰的人,不需要陛下的封赏,此人能够游历险恶的西域,又说明此人的意志很坚定,甚至还能在西域这等险恶的地方生存,又说明此人有些本事。” “一个和尚如何成为万人敬仰的人?”李世民又疑惑了。 想着历史上的事情,张阳的后背靠着椅子,摇着手中的蒲扇低声道:“在陛下眼里,他确实不该是个万人敬仰的人,但这件事由不得陛下如何想,别说他是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佛门的人会捧起他,将他塑造成一个万人敬仰的榜样,并且在坊间会有人传播他的事迹,并且将这些事迹传扬得神之又神。” “将他捧起来之后,玄奘就算否认,人们也不会在意,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多么厉害,多么的伟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佛门需要这样一个人。” “只是佛门需要振兴,就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当门面,需要他来振兴佛门,如此他们会造势,会到处传播,如此一来陛下还觉得玄奘和尚会还俗吗?他宁可负了陛下的好意,也要做一个和尚,这是利益相关,也是他做和尚的初衷。” 张阳讲述着其中缘由,脑海中再次浮现当初那些天竺高僧波颇说过的话语。 这个老和尚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便去世了。 张阳不喜欢佛门那种因果关系,更不信什么命运,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甚好,若是玄奘不还俗,他这辈子也别想入关了。” 张阳拿着茶杯又道:“我记得敦煌有一处道场,很适合玄奘和尚,就先将他在敦煌看押起来。” 李世民点头。 婶婶在家里准备了饭食,陛下与皇后用过饭食之后,便离开了。 也没有说带走这些弟弟妹妹,反倒是让他们继续留在骊山,这些孩子回到宫里又想念这里,而且在宫里她们也不消停,既然孩子们愿意留着,陛下也乐得省心了。 留下了小兕子,皇后与李丽质又叮嘱了几句。 三天后,李世民写了一道旨意,让人送去了关外,这道旨意就是让玄奘和尚还俗的。 日子又过了半月,玄奘和尚的回信便来了。 张阳听着许敬宗的禀报,正如之前与陛下约定的,只要玄奘和尚愿意还俗并且娶妻,便让他入关。 如今他拒绝还俗,按照约定,这个和尚一辈子都不能入关,就这样老死在关外。 而佛门之前对玄奘的造势也化为了泡影。 得知玄奘和尚不愿还俗,让天可汗很恼怒,一来除了张阳没人敢如此拒绝他的好意,他玄奘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二来因为约定竟真的遂了张阳的预想,才会恼怒。 陛下指着玄奘和尚私自出关的事由,将这个和尚滞留在了敦煌,并且将他看押了起来。 佛门一定会想尽办法让玄奘回来的,可佛门的能量与人脉就算再强大,也敌不过天可汗的一句话,更不要入关的层层盘问与盘剥。 在敦煌的道场直接让五千官兵看押了起来,而玄奘和尚倒好,他干脆在敦煌道场开始编译经书。 如此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玄奘没有回长安城,也没有带着经书入关,而这一切也因为他不肯还俗,他这一辈子都要老死在敦煌。 李泰听完了许敬宗的讲述,便道:“老许,你现在也是礼部尚书了,应该派人去杀了这和尚。” 许敬宗的老脸带着苦笑,“魏王殿下说笑了,下官现在还是礼部侍郎,朝中没有正式任命,吏部也没有登册造案。” 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许敬宗心心念念,这件事在他心头悬到了现在,还惦记着。 张阳揣手小声问道:“这么说来波斯的战报也快到了?” 许敬宗稍稍点头,“说是已经出了安西都护府。” 再是一想,许敬宗又道:“之前县侯在西域派了杨涟去卖粮食,让人送来了许多关外作物的种子,他都是找一些西域商客买下来的,现在也在路上了,会与波斯的战报一起送到关中。” “老许,辛苦了。” “下官这点算什么,当初张侍郎一手扶持礼部到如今那才是不容易。” 得到了李世民的赞赏与承诺,如今的许敬宗看起来自信了许多。 李泰现在也穿着粗布短衣,也习惯了这种衣裳,以前那位锦衣玉食的魏王早就不见了。 李泰如何和铁匠坊的铁匠们一起用饭,一起做技术攻关,活脱脱就是一个骊山的乡民,他是走入群众中最成功一个,并且已经活成了一个群众,他又道:“父皇的旨意只是一句话,倘若再过十年二十年,关中的形势一旦有变,佛门还不死心,这个玄奘处置很有可能还会再议,是否能够回来,若说绝后患,还是要将他杀了才好。” 春日的风吹过这片田地,最近小熊闲着没事干,就喜欢走下山在田地间走着,现在田地里已经种下了粮食,不用耕地之后,它反倒是有些落寞了。 它又跳入渭水河中,在水里扑腾良久又叼着一条活鱼一路走回骊山。 张阳收回目光,收拾着眼前的牌。 牌局重新开始,许敬宗整理着手中的牌,“魏王殿下所言下官会考虑的,此事要从长计议,倒不如说杀了他简单,与其说杀了他不如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死反倒是成全了美名。” 要说毁人不倦,许敬宗很拿手,他就不是一个好人,这人手段也多。 只不过这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谁又知道呢? 三人继续打着牌,最后又是因为许敬宗输了几贯钱,灰溜溜地离开。 李泰收好许敬宗画押的借据,好奇道:“姐夫,这个许敬宗当真有手段对付玄奘和尚?” 张阳点头,“许敬宗是坏人。” 在骊山与谁打牌,都不能与张阳打牌,李泰就没在姐夫手中赢过一文钱。 许敬宗输掉了三块银饼,还倒欠下来五贯钱。 当然了,这点小事比不上他就要成为礼部尚书这件好事,也怀疑这人是故意输这么多的。 许敬宗会做人,又会做事,这样的人一旦被皇帝重视,不青云直上才奇怪。 贞观十一年才刚刚开始,许敬宗除了是个会做人会做事的家伙,也是一个记仇的人,他与长孙无忌的恩怨说来话长,这还要从秦王府说起。 他在权力的路上走得越远,就离长孙无忌越近,早晚会报复。 关中到了四月,又下起了雷雨。 张阳看着家里空空的窗户,“媳妇啊,当初约定好的,让我将家里的玻璃换成琉璃窗户。” 旧事重提,李玥索性坐下来。 夫妻俩相对而坐,她正色道:“夫君,我们现在的生活如何?” 张阳稍稍点头,“生活很好。” 李玥又道:“骊山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了,母后来时也说过宗室对骊山颇有嫉妒,富贵与地位我们家都有了,若我们不满足的当下,往后还会追求更多,人的野心是填不满的,一次不满足,往后只会索要更多。” 媳妇天天看书,张阳痛苦地扶着额头,唉声叹道:“还是清贫惯了。” “我们家本就是从清贫中走来,怎入富贵中去,与其为了这么一些琉璃,不如为骊山图谋发展,不论是保护弟弟妹妹,还是为了我们自己家,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温室已经她最大的容忍了,这要是再执意给自家装上门窗装上琉璃,她多半不会退让。 “皇姐与姐夫是又要吵架了吗?” 刚刚从书房拿了笔墨出来的李治好奇问道。 张阳原本严肃的神情,带着几分微笑,“姐夫怎么会和你皇姐吵架的,我们是不会吵架的。” 李治抱着一卷纸与笔墨脚步匆匆离开。 一生清贫怎敢入繁华,李玥一直保持着攒钱的习惯,家里的银钱已经百万贯,在物质匮乏的大唐,用钱的地方并不多。 家里的钱越攒越多,需要用钱的地方少之又少。 每每看着家里的账本,她的脸上满是幸福之色。 就算是家里再有钱,如今又是一个做母亲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今天又是给弟弟妹妹考试的一天,她们在华清池边正襟危坐,小武与徐慧发放考卷。 李丽质看着摆钟到了九点整,便道:“考试开始。” 弟弟妹妹们这才提笔开始考试,检验这一个月以来的学习成果。 张阳刚从温室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天气已经逐渐转暖,将温室琉璃顶拆了,再将温室内的菜苗都移栽出来。 春天与冬季不同,随着天气温暖温泉地的土壤温度越来越高,反倒是不适合作物生长。 张阳将一些能挽救的菜苗都挖出来,种到山下的田埂上。 婶婶们已经准备好了肉,其中除了羊肉和猪肉,还有许多牛肉是程家送来的。 程咬金这老货虽说平时是个混账,但在为人处世他还是很老道的,骊山在寒冬时节给他们家送去了青菜,今年春季耕种大事摆平之后,他老程家的牛完成了使命,恰好摔断腿。 杀了牛便让人将牛肉送来了,一来一往谁也不欠谁,这老混账便能活得很自在。 今天请个假,暂更一章,实在抱歉。 因为周末有事安排,今天回来晚了,明天会正常更新的,争取补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七章 不得入关的玄奘 不论她们考得怎么样,李玥虽说下了规定考试答题正确的不过半数的人不能吃肉,该给孩子们吃烤肉还是会给的,顶多只是训斥几句,这个规矩和没有差不多。 可孩子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要答题,要到及格线。 殊不知就连考试也是李玥用来教弟弟妹妹的手段而已。 这个骊山的主母一直都在成长,管理这个家也越来越成熟,经营骊山的账目与库房越发轻车熟路。 她让小虞也收了村子里的三五个女子,帮助她做事。 如此一来李玥只需要在骊山将小虞叫上山,便能够知晓现在各个库房情况如何,以及对外的各批货物流向何处。 她甚至都不用出面,只需要坐在幕后就可以控制住骊山的一切。 李玥主要掌握的是骊山库房货物发放流向与银钱的发放,她不管骊山的生产,但整个骊山的钱都在这位女主人的手中,这更像整个骊山产业群的后勤与财务。 这位女主人也懂得放权,往后小武和徐慧会成为她的好帮手,已经开始让这两个小丫头接触骊山的账目了。 考试过后,成绩与预想的差不多,李治依旧是成绩最差的一个,弟弟妹妹中其实就数李治最有悟性,但也是最不用功的一个。 果然李玥数落了这个弟弟一会儿,便让他吃烤肉了。 考试结束,到了下午。 午睡之后,张阳朝着骊山各个方向打了一声唿哨,过了好一会儿,三河马便跑来了。 今天要教这三个刚刚结束笄礼的丫头如何骑马。 关中女子善骑射者也不少,大唐的豪侠文化盛行之下,侠女同样不少,因此也有不少女子的骑射本领比之寻常男子更甚者也有不少。 到了大唐中期,豪侠之风更甚,大唐女子不排斥骑射,也是唐人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骑射打猎是天性,张阳对扼杀人天性的行为嗤之以鼻,当一个人成年后便应该有自主选择的权力,而不该是被世俗的框架限制,那些站在封建最高点的圣人,他们对生产力的扼杀实在可恶。 三河马已经很熟悉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也不会有太大的抗拒。 李丽质翻身上马,试了试还算是稳当便先让马儿载着她绕着华清池走了一圈。 接着是徐慧,最后轮到小武。 在文章论述上,小武的水平或许不如丽质与徐慧,反倒在御马一途上,她得心应手。 先从习惯马儿的走步,再慢慢让马跑起来。 绕着华清池走了几圈,小武便有些厌倦了,她想让马儿跑起来,可没有张阳的允许,它就是不迈开蹄子。 张阳耐心劝道:“你不该急于求成,先学会走,再去跑,技法娴熟是需要循序渐进和积累的,而不是一蹴而就,没有积累一时的成功也早晚会被他人超越。” 徐慧点头道:“师父说得在理。” 弟弟妹妹羡慕地看着,皇姐,小武与徐慧骑马,她们也想骑马,可是两位婶婶不允许。 而小清清则不一样,她喜欢骑熊,她不喜欢三河马,因为马太高了,她爬不上去。 等婶婶开始准备晚上的饭食,三河马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关中春耕结束了,太府寺要开始整理各地的耕种奏报事宜,上官仪先整理一遍后,便交给了张阳。 而张阳还要再整理一遍。 同时上官仪还要继续看着各县的作物种植情况,各类蔬菜的种植也开始准备起来。 太府寺没有府衙,没有人手,只有太府寺卿和少卿两个人。 李泰派人打听之后,原来两个太府寺的监丞被陛下派去监理太液池的工事。 张阳瞧着陇右的田亩开垦的情况,再对比往年的粮食收成,陇右的粮食收成一年比一年差,每年都有下降的趋势,由于秦汉两代的大规模开垦,或者是战争时期的坚壁清野,土壤被破坏得很严重。 就算是陇右有两三年粮食收成见涨也挡不住下降的趋势。 为此,张阳觉得植树造林这种事越早越好,陇右在关中以西,又不像八水绕长安这般有充足的河道与水源。 植树造林是必要的,前两年的夏季就有风沙入侵 张阳又想起官道上每每马匹过道就会卷起一片尘土,如此一来修建官道也要准备。 在太府寺任职,才觉得自己有做不完的事。 就像是老师的叮嘱,在太府寺好好办事,竟可能让皇帝忘记自己。 四月天的关中,万物复苏,寒冷褪去之后,长安城也越发热闹。 李世民的旨意交给了玄奘,玄奘和尚只能在敦煌停下脚步,从沙州遥望河西走廊。 从安西都护府走来,玄奘见到了几年前刚刚出关时想都不敢想的景象。 一队队的西域商客,从沙州路过,前往河西走廊。 而唐人与唐人的兵马可以在这片地方肆意走动,不用惧怕劫匪。 打听了许久之后,玄奘才知道原本在西域横行的劫匪被高昌人清扫干净,当年的那些劫匪被高昌人抓去种棉花了。 玄奘又写了两封书信让人帮忙送入关中。 一封去了骊山,一封交给了天可汗。 张阳又收到了玄奘和尚的来信,本着不愿意与这玄奘和尚有什么瓜葛的心态,很情愿打开布绢上的绳结。 坐在骊山下,张阳与李泰一起看着信中的内容。 看完之后,李泰跳脚道:“好个玄奘和尚,果然该杀,他竟然说姐夫奴役骊山的乡民。” 说什么奴役,张阳心里是最抗议奴隶与奴隶主的。 奴隶是没有个人行为主观的仆从,没有任何财产,连人身都不是自己的。 可骊山上连个下人都没有,张阳更是拒绝了皇帝与皇后要安排宫女来伺候夫妻俩的起居。 只有两位婶婶在帮衬着家里,这两位婶婶也被李玥视作长辈,这是家人。 至于奴役,在骊山从来没有这种说法,骊山没有贱籍,所有的乡民也都是大唐的子民,能够主动地学习与增长生产技能,人们劳有所得,便是自己的财富。 乡民们都有自己的家与自己的家人。 除了骊山其他的地方不论如何如何,骊山的富裕从来都是劳作生产所得。 李泰现在就想派人去杀了玄奘和尚。 这个玄奘和尚不知关中形势,都没有亲眼看过骊山就如此抹黑。 要不是许敬宗有手段可以对付这个和尚,杀了他又是成全玄奘。 李泰这才又忍下了。 张阳低声道:“魏王殿下,玄奘是出家人,他没有归属,他也不说自己的唐人,当一个人想要剥夺身份认同的时候,他就在叛贼,我们是唐人,我们更是汉人,都是爹生娘养的。” 李泰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虚,“姐夫说的在理,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他玄奘自诩出家人竟然说出这般言语,无君无父之辈,当人人得而诛之。” 出家人都是自傲的,尤其是玄奘的说法,他把世人说得愚昧,在他的眼里只有遁入空门才是超脱,不论是皇帝权贵还是普通人,或者是西域人,回鹘人,天竺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凡人。 从概念上来说只有普通人与出家人,这两种区别。 佛门可以包容所有人,包括世间万物与牲口,人与牲口也是没有区别的。 家国之间没有边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混乱便是如此而来。 张阳收起这封书信用火烧了之后,回道:“魏王殿下,我等修炼浩然正气,怕他这小人作甚,一国之重最最根本就是身份的认同,一旦我们抛去那会是国不将国。” 李泰阴沉着脸,“去他娘的佛音,断不能让玄奘和尚入关,此人之见,此人的禅言太过可怕。” 这样的人一旦入关,佛门必定大盛。 李泰心中坚定地想着。 玄奘的另外一封书信送入宫中,李世民站在三清殿前看着手中的书信。 三清殿外还站着一个和尚,这位和尚便是先前去骊山谈造纸术买卖的国清寺和尚,慧旷。 起初他打算南下回国清寺。 但得知玄奘和尚要回来,他便再次来长安城,又得知陛下不让玄奘入关,这才急匆匆来觐见。 对很多人来说去年的冬季都是漫长的。 对这个老和尚来说也是,去年的冬天发生了太多事。 慧旷和尚面对李世民恭敬行礼,“陛下,骊山已经答应将造纸术卖与我们,为何骊山又将纸张交给朝中,张阳鼠首两端,难道陛下看不见吗?” 李世民先是坐下来,轻描淡写道:“据朕所知,你们还未付清造纸术买卖的银钱,再者说骊山给的纸张不过是骊山先前生产的,用张阳的说法,朕买的是骊山的生产人手与工厂,并不是造纸术。” 慧旷和尚闻言沉默下来,此刻他心里像是咽下了虫子般难受。 “陛下,当初张阳承诺过,签下了借据之后他便不再将造纸术卖给他人。” “嗯。”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犹豫了片刻,“你们与张阳之间的事情朕不清楚,朕只是知道他将造纸厂卖给了朝中,至于造纸术也没有交给朝中。” 造纸术的普及往后或许不再是秘密,以张阳现在的态度,他很有可能价格造纸术传播出去,并且让更多的人掌握这项技能。 骊山不在乎造纸术的秘方有多少人掌握,以现在骊山的生产能力和水平,没有更好的技术达不到骊山的效率。 更不要说那些和尚了。 慧旷和尚感觉在被张阳欺辱了,这分明就是讹诈。 当张阳将秘方与技术完全分离之后,秘方反倒不重要了。 生产技术才是重中之重。 那才是骊山一直以来能够稳步提升的核心。 慧旷和尚又道:“陛下,老僧还有一事想问陛下。” 李世民本不愿意见这个和尚,之所以会见也是闲来无事,主要是要看看被张阳算计的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疯了,是不是傻了。 目前来看这个和尚的神智还算是清醒。 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李世民接见了慧旷,就是想看看这些被张阳算计后的人会不会发疯,如此便觉得将张阳吊死在承天门前,是一个很英明的决定,笑道:“且说。” 慧旷和尚放低自己的身子,又低声道:“老僧敢问陛下,为何不让玄奘入关。” 骊山新做的椅子越来越舒服了,尤其是这个靠背的设计,可以很好地缓解批阅奏章时后背的酸痛。 李世民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全身放松下来笑道:“玄奘私自出关,且已认罪,朕自然要处置他。” 慧旷和尚又道:“陛下,玄奘本是中原人,中原人出关入关不是应该吗?玄奘游历西域,在西域诸国中称颂东土大唐,就算是有过但也该有功才是,陛下广纳言路,老僧如有失言,还望陛下见谅。” “呵呵呵……”李世民依旧是一脸的笑容,“且不说他的功过,如他是中原人,也该是朕的子民,朕命他还俗,他却不肯,尔等以为他眼里有朕吗?还是说他自认不是大唐子民了?你所言无非是希望玄奘入关,朕没有责难他,也没降罪予他,只要他还俗,他便能入关,朕的承诺一如既往。” 慧旷和尚觉得进退两难,只好行礼,“陛下,何苦让玄奘还俗。” 李世民终于站起身,见这个和尚已经低下了头,缓缓道:“朕希望他还俗之后可以参加科举,入仕为官,报效社稷,他游历所见所闻都是大唐需要的,大唐建立功业,要开疆拓土,正是用人之际,玄奘走遍了西域,此等人才!朕怎能不用?” “难道朕让他还俗是错的吗?这天下人人皆可以安身立命,朕自认不是什么圣明君主,也比不得汉武,可朕知道什么是功业,什么是社稷,你们佛门立身中原就不想着为社稷出力?” 再是颔首,这位皇帝一手扶着椅子的靠背,背对着这个和尚沉声道:“你们不该来劝说朕让他入关,你们该去劝说玄奘还俗。” 丢下这句话,这位皇帝便离开了。 三两个太监也是深深看了一眼慧旷和尚也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八章 战报入长安 让陛下心情不愉悦的是与张阳事先有约定,这一次还是让张阳猜对了,这玄奘和尚果然不愿意还俗,这才是陛下不开心的原因。 那慧旷和尚站在原地许久,于是一脸悲怆地离开了。 此刻的沙州敦煌,玄奘看着数十个僧人站立在敦煌道场的佛像之前。 他想起了那位吐蕃故人所言,对张阳的一些认识逐渐清晰。 在吐蕃的那段时日,对他来说是最轻松惬意的。 在沙州越来越多的佛门弟子来看望玄奘,甚至许多僧人想要做他的弟子。 玄奘的身侧有位老和尚,他是当年胜光寺的主持。 听闻胜光寺在一夕之间倒塌,玄奘心头一痛念了一声佛号,低声道:“此事必定不是天象示警,是贼人所为。” “我等也派人去查问过,此事太古怪,眼下还未有线索。” 讲话的便是当年胜光寺的主持。 玄奘低声道:“当年波颇当真在圆寂前见过张阳吗?” 说起波颇便是玄奘的指路之人,这位天竺高僧给了玄奘指点,玄奘便在贞观三年出关前往西域。 胜光寺主持一脸虔诚,“他先一步去见了佛,圆寂前他留下了一些话语。” 玄奘闭目盘腿而坐,面朝荒凉的沙州低声道:“波颇说什么?” “波颇圆寂之前说过,你现在是因,他张阳便是果,这世上事总是相生相克,张阳是一个很坚定的人,玄奘你也是一个坚定的人,如今张阳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而你玄奘归来必定是困难重重。” “如此波颇生前的话语得到了应验,玄奘啊。”话语顿了顿那老僧继续道:“此次入关便遭受了这般阻挠,足以可见波颇的良苦用心,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又如何?”玄奘反问道。 老和尚安静下来没有言语。 玄奘穿着破落的僧袍,风吹得这单薄的僧袍猎猎作响,闭目低声道:“波颇早已是化外之人,他不会参与凡尘俗事之中,也不会阻挠他人的因果,当该如此,让贫僧自己来面对这份苦难。” 老和尚又道:“有许多人说,张阳若在中原,寺庙难兴。” 玄奘又念了一声佛号,神色平淡地开始念诵经书,远处还有不少工匠在石壁上画像,令众多僧人不自觉肃然起敬。 在内心中玄奘很疑惑,他有很多事不明白,为什么波颇非要在圆寂之前见一面张阳,他与张阳到底说了什么。 波颇和尚与玄奘来说就像是老师,只是因为他的一句指点,玄奘就出关一路西行,去天竺带来的佛经,就这一去千难万险,几乎丢了性命。 对波颇的别样感情,让玄奘心头始终想不明白,张阳到底重要在何处,这个张阳要做什么? 为何这么多的僧人视此人如生死仇敌。 中原又来信件了,陛下又一次拒绝了玄奘入关。 玄奘也干脆留在了敦煌,继续编译经书。 河西走廊,狄知逊瞧着眼前的军报,心中大喜。 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三人破了大食人的三十万大军,打退了大食人,并且收复了波斯王都,主持波斯一应事务。 这是大唐与大食的第一战。 “胜了!胜了!大唐胜了!”狄知逊高兴地将这份军报交给官驿,官驿的人快马加鞭将这份书信送入长安城。 如今狄仁杰已经九岁了,他看父亲高兴的样子好奇道:“爹,这军报还写了其他的吗?” 狄知逊笑着抚须道:“老夫看过,只有寥寥百余字,说的都是战果。” 狄仁杰皱眉道:“父亲,一万安西军再算上两万高昌人如何打得过大食人,只有三万兵马对抗十倍之军,此战怕是另有缘由。” 狄知逊知道自己的儿子才智聪颖,他笑道:“仁杰啊,你善猜想,但也要知晓人心与时局。” 狄仁杰作揖道:“爹的意思是如何胜的不重要,只要这一仗胜了,没有人会问及如何胜的。” 狄知逊稍稍点头。 狄仁杰又道:“倘若输了,便会有很多人追问此战输的缘由。” 狄知逊扶着儿子的后脑,“这世上的事情很复杂,有时候是非对错不是这么简单的。” 看他还是一脸疑惑,狄知逊又道:“有些事情为父教不了你,等你将来长大了,要面对的事更多了,那道理不用学你也就会了。” 狄仁杰气馁点头。 狄知逊还要继续主持河西走廊的互市与建设事宜,嘉峪关是一座庞博大气的大关,这座城关可以比之关中的函谷关,经过三年的建设,它此刻已初具面貌,雄伟的关隘,令人仰望。 这是张阳进谏,陛下批复,朝中督造的关隘。 狄知逊心中有一股骄傲油然而生,放眼天下除了中原人,谁能造出如此雄关? 最多再两年这座雄关便可以建成,届时大唐便有了可以控制河西走廊的屯兵之处,彻底掌控河西走廊,如此便也掌握了西域的咽喉,北上可进突厥,西去可直攻西域。 波斯的战报从河西走廊一路进入陇右道,直到送到了长安城。 李世民看着军报神色喜悦,“好!好!好!” 陛下连说了三个好,三万兵马就打退了三十万大食兵马,甘露殿内,一众文臣武将感觉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战绩。 放眼朝中将领谁敢直言,用三万兵马打退三十万大军? 也就程咬金说说一两千兵就能扫平吐蕃,大家也都当作是一个笑谈。 可眼下的战报令人只觉得有些诡异。 李世民不住点头,“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待他们归来,朕要重赏。” 这是自陛下成为天可汗,令唐人最扬眉吐气的一战,三万兵马就能打退三十万人,这是何等的战绩。 在西域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大食人终究是折在唐人的手中。 这也让大唐周边的诸多小国在听闻消息之后,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加紧了天可汗大道的修建。 回鹘人也开始老老实实地被册封,准备按照唐人的意思去办事,准备在冬季越过贝加尔湖,去更北方开拓。 这天太极殿的大朝会上,李世民向一众文武大臣说了这件事。 如今卫府中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武将们的青黄不接,长安城的年轻一代,也就是武将二代很少有人能有如此衣钵。 而程咬金,秦琼,尉迟恭等人都明白,如今早已不是乱世,大家都有了封爵,也有了世袭。 家中子弟也不用着急上战场,年轻将领多了确实是好事。 裴行俭虽说是科举入仕的文人,文武韬略兼备的人更是难得,不想此人竟在兵略上也能有如此成效。 朝堂上的议论声从大到小,再到一片寂静。 裴行俭是礼部的官吏,可现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依旧空缺,自从张阳迁入骊山之后,朝班中便一直少了这一个位置。 而现在的礼部的领头人许敬宗在朝堂上一言不发。 秦琼站出朝班禀报道:“陛下,末将以为此战只是打退了大食人,传言大食人蛮横,必定会卷土重来,当派兵驰援,并且任裴行俭为安西军行军总领。” 长孙无忌站出朝班,“陛下,臣以为不妥,裴行俭本就是文臣,乃礼部官吏,怎能领卫府官职。” 话语一出朝堂上又争吵了起来,裴行俭是个文官吧,确实是文吏,还是货真价实的科举入仕。 有这么一个年轻将领,李世民当然也愿意,只是这么一个青年翘楚怎么就被张阳拿下了。 而裴行俭在礼部任职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朝散郎,后来被张阳派去西域都护府任职都护。 且不说这些,光是裴行俭表现出来的才略就足以让朝中的人眼红,还组建了安西军,就带着西域那群散兵游勇,硬是打退了波斯的三十万大军。 如此一来,放眼中原周边,谁还敢忤逆大唐。 甚至就连现在的坐在皇位上的大唐皇帝,也在想着是不是该好好考虑张阳的话语,该多派些人出去打仗,扩张。 眼前一群朝臣为了裴行俭一人争吵不休,武将见他能够带兵打仗,自然是要入卫府的,将来也要做武将。 可裴行俭又是科举入仕了,他的文采韬略同样不错,文官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年轻人,又怎会坐视此人入卫府。 太极殿内,争吵不休,李世民头疼地看着众人,便言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齐声行礼,等陛下离开之后,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文官与武将为首的程咬金等人又吵起来。 礼部几人匆匆脚步匆匆离开。 张大象走在一侧皱眉道:“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许敬宗又道:“波斯路途遥远,这是去年冬季的战报,等下一次战报送到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形势确实如此,裴行俭等人如今占据了波斯王都,也不知道他们此刻处境如何,路途遥远,光是军报来一趟都要三两月之久。 更不要说驰援了,此刻他们孤军深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朝中已然是鞭长莫及,眼下能够与他们保持一些联系的唯有安西都护府。 张大象又道:“是否要将消息送去给张尚书。” 许敬宗解释道:“昨日就将消息送过去了。” 张大素的神情凝重,“要不是家父病重,下官愿走一趟安西都护府,可以策应远在波斯的裴行俭。” 三人走出承天门,张大象又道:“南诏最近送来消息,说是闹起了盗匪,大素你去和南诏的使者谈谈。” “喏。”大素脚步匆匆离开。 许敬宗瞧了一眼张大象,“大象兄放心,如今礼部不缺人手,在下派人给裴行俭送去驰援,给点粮食与吃食也好。” 张大象唯独放心不下就是家中的两个弟弟,还有家中父亲的病情,高句丽的形势越发严峻,更担心远在辽东的大安。 骊山上,波斯的战报张阳只是看了一眼,便心中有数地放下了。 此刻正在自家的车间中忙碌,张阳踩着踏板,轴承便开始转动起来,随着不断踩踏,轴承越转越快,轴承上的飞轮也在转动着。 随着飞轮越转越快,踩踏越发吃力。 这种脚踏飞轮车床历史上确实有记载,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现在已经说不清了。 张阳拿着一块小铁块,将其固定在一个模具上,缓缓将模具往下放下,随着飞轮摩擦到铁片也会溅起一些火星。 每一次持续不能超过三分钟,当心飞轮因过热裂开。 铁块的中心被打磨出一个弧度,又用游标卡尺试了试深度,觉得不够便继续用飞轮打磨。 就只是打磨燧发枪要用到的一个小零件。 为了一个零件,愣是造出了车床。 枪膛是最大的难题,也是制造的难点,上一次造出来的燧发枪没有炸膛算不错了,剧烈的高温直接将枪膛烧了。 这一次内部都要用金属做,至少可以安全一些。 飞轮停下转动之后,要闲置一会儿。 李治快步跑来,“姐夫,姐夫!不好了,皇姐他们说也要去打大食人。” 张阳苦笑不已,关外的军报到了,孩子们一个个热血得很,便问道:“这是关中,哪里来的大食人给她们打。” 李治又道:“高阳皇姐与清河和皇姐已经下山了。” 张阳脱下自己的布手套,急急忙忙走出车间,到了山下与几个宫女一番寻找果然在村口找到了就要偷溜出去的两个丫头。 “姐夫,我们要去打大食人!”高阳大声道。 张阳一手拎着一个,另一只手也拎着清河,“你们以后谁敢再说这种话,再也不给你们烤肉吃了。” “姐夫!我要去打仗。”高阳挣扎着又道。 张阳板着脸一瞪,高阳便委屈地低下头。 将这两个小丫头提溜上山,放下之后,便是李玥数落着给她们。 张阳洗着自己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你们俩人去写个检讨,承认错误,往后不再想着出关打仗。” “喏。”高阳与清河委屈地离开。 这么小的年纪根本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仔细一看家里还是徐慧与丽质,还有小武懂事一些。 弟弟妹妹一天天在长大,也越来越闹腾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九章 李治的好奇心 地上放着一堆碎片,李治帮着小清清拼图小声问道:“姐夫,大食人在哪里?” “大食啊。”张阳苦恼一叹,“在西面,安西四镇以西。” 李治现在对地理位置的观念没有一个模糊的,张阳铺开一张地图,“这里是关中,那么这里是大食。” 一张拼图还剩下十来块,就交给小清清自己去拼,李治凑上前看着地图,“是在这吗?” “大致是这个位置吧。”张阳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现在大食的边界应该有这么大。” 好奇的李治换了一个位置,仔细看了许久,“嗯,看起来与我们大唐的疆域一样大。” 张阳笑道:“以后我们大唐的疆域会更大的。” 这话像是给了李治新的方向,他小声道:“如果大食人的疆域都是我们大唐的那该多好。” 张阳重重点头,“是呀,那该多好。” 俯下身,又低声对他讲着,“晋王殿下,以后你就多与你父皇说,要开疆拓土将大食人的疆域全部打下来,成为我们的疆域。” “嗯,姐夫放心,我一定会与父皇说的。” 有时候奶皇帝不行,也可以奶皇帝的孩子,让孩子去影响皇帝,说不定也是新思路。 此刻波斯,去年的时候张阳又送了一批厨具到了安西都护府,现在也终于到了波斯王都。 裴行俭与薛仁贵都被嗮黑了不少。 为了不让关口的人查阅时发现古怪,县侯将土雷内部所用的石粉与机械分开来存放。 组装土雷的事情只能自己来,裴行俭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中,打开土雷的盖子,装入一包石粉,再扣住土雷的盖子,如此便做好了。 按照县侯的吩咐,这些事情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做,此等大杀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裴行俭在军报上根本没有写这件事。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朝中早晚会知道此物,这也是县侯防备的一个后手,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此物秘方。 裴行俭也只是知道如何组装,更不懂是如何铸造出来的。 也不知道那一包石粉的秘方是什么。 这些东西都是骊山,裴行俭不清楚此物是如何造出来,只是知晓这东西能够炸开的核心秘方就是这些由麻布包着的石粉。 只要将其装入之后,便可以引爆。 君子本无罪,怀璧其罪,裴行俭很清楚对这个东西了解越少越好。 将其组装好之前,裴行俭面前放着百来颗土雷,天色也入夜了,在县侯送来的使用方法也有叮嘱,此物不能在明火下组装。 他起身走出这间土屋,守在门前的十来个官兵便是从关中一路跟随而来的,也是这座波斯王都中最信任的人。 薛大哥还在王都中修建城防,王玄策带着自己所部的兵马在波斯城十里外修筑土城。 裴行俭走入自己的房间,这里是距离波斯王都的王宫最近的屋子。 是现在的波斯国王卑路斯安排的,不好拒绝,更不可以去侵占他人的王宫,不能给大唐的官兵与礼部抹黑。 这点底线,裴行俭很清楚,也不愿意去犯。 波斯人很少使用油灯,他们到了夜里就喜欢在地上挖出一个洞,而后在洞中生活在夜里给自己带来火光和温暖,甚至饭食都在这个坑中做。 裴行俭并不喜欢波斯人的生活方式,在这里的唐人还保留着自己的生活习惯。 裴行俭的房间内就没有坑洞,之前是有的,不过填平了。 难道波斯人夜晚在房间内走动,就不怕被自己挖的这个坑踩空摔了吗? 裴行俭点亮油灯,刚坐下就有人捧着几卷羊皮而来。 对方将一卷卷羊皮放下,回道:“裴都护,这都是王玄策将军让卑职送来的。” 能够往来传送军报,安排事宜的都是关中来的卫府官兵才能参与。 如今大半个波斯都在唐人的掌控中,现在卑路斯已经有了自己的臣子,而且这些臣子多是波斯以前的贵族。 让贵族来做波斯的大臣,并且让他们掌握波斯的民生,裴行俭很鄙夷这种行为,当卑路斯有了手中自己的臣子,也有人向卑路斯进言,唐人掌握了波斯的一切事宜。 有人与卑路斯说要防备唐人。 不过裴行俭不在乎这些传闻,因为卑路斯根本没有底气反唐。 卑路斯是个很软弱的人,他不敢忤逆大唐。 在长安城住了这么久,卑路斯都快成为半个唐人。 王都内不仅仅有唐人,还有安延偃与高昌人在,若卑路斯真有异心,他会死得很惨。 就算现在波斯王都内三方人马发生了内讧,对裴行俭来说再扶持一个波斯国王不是什么难事。 对波斯来说唐人一旦走了,波斯王都再也没有自保的能力了。 打开一份份羊皮卷,裴行俭看着上面的内容,以波斯王都为中心,外围十里范围内要建设十座土城。 如此一来就算是波斯王都出现了内乱,外面十座土城的兵马就能在半天时间杀到波斯王都。 如果大食人来犯,那十座土城就是屏障,王都内也可以给那些土城源源不断地输送粮食与兵马。 大食人退兵已经有四个月了,这四个月裴行俭一直都在囤积物资。 有了安延偃的人脉,波斯终于联系上了天竺,并且用波斯贵族的钱,向他们买了很多粮食。 倒有些意外,天竺比预想的还要富裕得多。 裴行俭把玩着手中的玉石,心里盘算良久,天竺这般富裕不该就这么放着,也该攻打下才是。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裴行俭以为没有彻底解决大食人的隐患之前,暂时没有去考虑天竺的心力。 要不是听说大食人又准备了六十万兵马,当下要全力以赴应对大食人,暂时分不出心力去声讨天竺。 天竺人给大食人这么多的战象,这件事没这么轻易可以揭过去。 波斯人的饭食很不好吃,裴行俭很想念关中的黍米饭,早知道出关前应该多吃几碗。 也不知道现在朝中形势如何,裴行俭继续看着手中的地图,还有各种地形图需要测绘,这些事情都是王玄策在做。 所谓地形图是现在的礼部在编撰地理志时会用到的一种画图手法。 裴行俭在礼部任职的那些日子,熟悉了地形图的画图手法,这是每个礼部官吏都要掌握的技能。 科举入仕之后,在礼部半年时间是裴行俭自懂事以来收获最多的半年,不论是地形图的绘制,还是指南针,还有各类地志与外交之策,这都是收获。 如今关中,正值春季四月。 骊山人都很聪明,他们会在田埂边种下菜与一些瓜果,如此便可以自给自足,就算是关中其他地方出现了粮食欠收,或者出现了灾荒,也有人觉得就算是这样骊山也可以自给自足。 这里的人会做咸鸭蛋和茶叶蛋,更会做肉包子。 田地里种着粮食,田埂种着韭菜,菠菜与萝卜。 上官仪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笔,走在田埂边记录着作物的生长情况,他意外地发现小白菜长得是最好的,这才不到半月田埂那一片白菜都已经长了出来。 他重重点头,“往后关中可以多种一些白菜,收获快,不挑地,只要能种出青菜的地一样可以种出白菜。” 去年冬季的时候,骊山时常会送蔬菜下山,别人家的饭桌看不到绿菜的时候,骊山人每天都能吃到青菜。 传闻,县侯在骊山上开辟了一片地,那片地叫作温室,在冬日里种出来的蔬菜吃都吃不完,还要分给村民们。 如此一来骊山的村民也在冬天有菜吃。 人不能不吃蔬菜,不吃蔬菜就会营养不良。 上官仪怀疑突厥人多数都是秃子,是不是与他们长年不吃菜的生活习惯有关。 骊山的孩子是最壮实的,健康又强壮的孩子从村外回来了,这群孩子说不定又去和别的村子的小娃娃打架。 再看看田地中的蒜与葱长势,生姜这个东西倒是不缺。 春季是种菜的好时候,到了夏季的时候这些蔬菜会长得更好,入夏之后会有许多南方的水果送来,还有西域的葡萄干,葡萄酿。 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瓜果的培植,上官仪希望在夏天能够种出一些葡萄与胡瓜。 记录完这些,上官仪长出一口气,今天要忙碌的事情都忙完了,自从成为了太府寺少卿,原本村子里许多事务都交给了武士彟去安排。 这样一来,上官仪感觉身上的担子轻松许多。 “上官先生,朝中的人来了,送来了很多卷宗。”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匆匆跑来。 这个孩子也很有天分,上官仪便将他留在了身边,让他帮忙收拾书卷,也能打一打下手。 这孩子将这些卷宗全部放在一辆小推车上,一路拉了过来。 这些卷宗都是各地耕种的情况奏报,上官仪整理完这些卷宗便放到了骊山的山下,一个时辰后山上的婶婶下来,将这些卷宗全部送了上去。 张阳在车间忙碌着,两个对称的半弧形铁片总算是打磨好了。 黝黑的布手套拿着俩光亮的铁片,放入枪膛的底部,试了试尺寸。 好在之前留了余量,再切削去一些边沿就行了。 还需要将铁片打出孔洞,这样才能固定在枪膛的底部。 张阳拿下自己的图纸,对照着图纸琢磨了半晌,拿出铁杵敲打出四个孔洞。 还需要合适的铁钉固定。 “晋王殿下!” 正在车间外玩着滑板的李治探头进来,“姐夫,怎么了?” 张阳脱下自己的布手套,打开车间的窗户通风,“晋王殿下,来打扫车间。” 李治打量着偌大的车间,欲言又止,一脸犯难。 老师的车间很宽敞,可杂物很多,尤其是那一堆的铁料,这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要知道从这个车间落成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要收拾,看着那如小山一般的各类铁料,李泰就觉得一阵发晕。 张阳又道:“把清河,高阳,东阳,李福李明都叫来。” “好!” 李治踩着滑板离开,片刻后又踩着滑板而来。 随后一群公主皇子也到了,张阳先给他们布置任务,带着一群小娃娃,开始收拾车间。 东阳与高阳在地上扑水,再将地面好好打扫一遍,地面上的一些油污多半是洗不干净了。 车间也要保持干净整洁,张阳发现自己还需要一个大柜子,还需要摆放自己的工具。 张阳挑拣着这里的铁料,有些铁料可以留下来继续用,有些铁料要拿回铁匠坊重铸。 将这些分类后,又装了一车铁料,能留下来的铁料并不多。 孩子们还是很有组织能力的,这是一直以来锻炼出来的能力。 半个时辰之后,整个车间就收拾好了。 张阳拉着一车的废铁料去铁匠坊,李治一直跟在身后,他现在很喜欢跟着姐夫,因为姐夫能够给他做玩具,就像是这个滑板,他特别喜欢。 滑板下有几个铁轮子,张阳低头看了他一眼,原本设计上轮子没有这么大,不过做不到后世这种精细制造技术,尺寸只能往大的去做,如此一来就显得这个滑板很怪异,轮子尺寸偏大,整个滑板也很高。 村子里的道路还算是平整,李治踩着滑板一踩,就滑出了老远。 张阳又道:“下次给你做个护具,别滑得太快了不然又要坏了。” 出于安全考虑,其实在轮子上做了手脚,这个滑板根本滑不快,一旦速度太快轮子上的弹簧一旦收紧就会卡住。 当然了若是将轮子上的弹簧取下,这个滑板就会恢复到正常水平。 若是骊山的制造精度可以再抬高一些,张阳也想将自行车造出来。 通常来说若是蒸汽机的铸造顺利的话,制造精度应该也达到了,造个自行车也没有问题。 但现在骊山的铸造精度依旧造不出自行车的链条,张阳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科技树发展歪了。 还是骊山制造在理解上出问题了。 如今铁匠坊很忙碌,一锅铜水倒出来,这些都是精铜烧铸的。 江师傅带着笑容走出来,“许久不见了,你小子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章 大悲大喜的县侯 江师傅的目光注意到了一旁的李治,便问道:“这孩子是?” 张阳尴尬解释道:“这是我媳妇的弟弟。” 江师傅点头道:“既然是你媳妇的弟弟,你也该当自己的弟弟。” “姐夫对我很好的。”李治一手提着滑板道。 江师傅眯着眼微笑,抚须道:“我们骊山的孩子都好。” 李治乖巧懂事地再次行礼,“我也想一直都住在骊山。” 江师傅闻言,收了收笑容,“家还是家,终究是要回家的,你还小不懂事,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如今江师傅是这里的主事人,铁匠坊的一切事宜都是他在安排。 张阳将一车铁料拉入铁匠坊中,就交给他们去安排。 江师傅又道:“想着难得见你,与你吃一顿酒,不过骊山有规定劳作之时不能饮酒,可惜了。” “我最近帮着给魏王殿下铸造一些东西,鲜少有时间。” 江师傅不住点头,“说来也是,魏王殿下的事也重要。” 看孩子在这里,也不好多说什么,江师傅便自顾自走入了铁匠坊,各家都有各家的难事,说不定这小子自己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多问他的家事。 江师傅心里这么想着。 领着李治一路离开,张阳走在田地里看着作物的生长情况,上官仪也在远处挑拣着种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盆栽。 “上官先生。”李治上前行礼。 “晋王殿下。”上官仪躬身也行礼。 “上官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上官仪解释道:“今年诸国使者来大唐朝贺,礼部的官吏与那些使者说了现在的礼部尚书任职太府寺卿,并且在收集各地的作物,他们便将自己地方的作物带来了。” 李治颔首道:“那些使者多半是为了讨好礼部,礼部执掌外交职权,若是礼部多给一些礼遇,想必他们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想来是的。” 上官仪中肯点头。 张阳干脆拿了一张板凳坐下来,帮忙挑拣着作物,拿起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栽好奇道:“嗯?这是苹果吗?” “什么果?” 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看不出它是何作物,自从西域打通了波斯之后,河西走廊也逐渐恢复了繁荣,越来越多的商客进入了河西走廊,如此也给中原带来很多货物,就像是胡椒等物,现在长安城越来越多了。 张阳将这盆栽放下,又看向其他的作物种子,经过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之后,有很多西域作物进入了关中。 而现在要去找一些其他的,那就要去更远的地方。 “这是哪儿来的?”张阳拿起一颗扁平状的种子。 “记得这是西突厥人送来的,说是一种吃食,放在火中烧一烧就能吃。” 张阳呼吸急促,“这哪里是吃食,这是南瓜的种子!” “南瓜?” “不对呀!”张阳思量着,“按说这个东西应该在更远的地方,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西突厥?” 上官仪不住摇头,“下官也不清楚。” 说来也是,上官仪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种子的来路,当然了种植南瓜需要肥沃的土地,西域那片地方多半种不出来。 按说现在的西方的局势,若说随着大食人的扩张,越来越多的资源被打通,可这东西起码与中原隔着一个大板块。 不过再一想,张阳也就想明白了,在西方崛起的过程中,罗马几度扩张,地中海的沿海贸易开始之后,西方的也开始活跃了起来,从北非到沿着尼罗河南下,倒也不是不可能。 而随着现在两河一带的大食崛起,随着人口迁徙,多地的交流也就开始。 直到现在大食开始崛起,并且进兵西方。 不过这个作物的种子是好东西,还需要好好培育一番。 一块布包着十来颗种子,张阳苦涩一笑,“他们竟然将这个东西当作吃食。” 不论这种子现在的存活率怎么样,但凡这十余颗种子有一颗能够种出来,那将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就算是这些种子都种不活,大不了平了整个欧洲。 南瓜又叫番瓜,这是最初在中原种植时的名字,上官仪手头上要培育的还有胡葱。 他翻着典籍解释:“胡葱这个东西早在汉时就有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好好培育过,想着用黑土来种植。” 甜菜,豇豆,胡葱,茄子这些都要培植,还有这个南瓜。 上官仪打算在关中种葡萄和胡瓜,张阳挑了部分的种子带去骊山。 有些盆栽枯萎得不成样子,光是这么一看也看不出是什么作物。 让李治捧着一个疑似苹果的盆栽,自己带着一些作物的种子拿到山上去培植。 太府寺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这是老师教导的。 给阎立本的太液池开凿监理了账目之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闻朝中的琐事了。 这种感觉很不错,张阳觉得自己的养老生活提前到来。 李治好奇地看了看手中的盆栽,“姐夫苹果是什么?” “从前有个姓牛的家伙,他在树下看书,然后被一颗苹果砸了。” “是吗?”李治眨眼问道。 “然后他就想到了重力。” “这个苹果好厉害,要是我被砸一下呢?” 童言无忌……张阳不想和他解释太多,好似在李治的认知里,这个苹果是一种开悟的神果,被砸一下就能开悟。 童年的幻想是美好的,还是不要打破。 回到山上之后,张阳就开始培植这些作物,先做培养土,用农家肥与疏松的土壤就可以。 李玥瞧着夫君专心处理作物,她的心情很好,回到屋中继续给将来出生的孩子做新衣裳。 王婶低声道:“做婴孩时候的衣服就可以了,还不知男孩女孩,小清清当初的旧衣服都还在呢。” 李玥点着头,“婶婶,夫君很久没有过问朝中的事情了。” 仔细想来,自从陛下任命县侯为太府寺卿,确实没有再过问朝中的事了。 其实县侯的才能出众,陛下反而将他调任到了太府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王婶虽说不懂,李玥微笑着不想去纠结其中原因,“一家人好好的才像话,眼前夫君任职礼部尚书,常常与父皇吵架,还时常上火。” 早就听说过县侯常常与陛下争吵,这种事情都快习以为常了,过年时陛下来见太上皇,就与县侯有过争执。 这头疼的问题若是不去想倒好,一想起李玥就觉得很为难。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月,张阳看着自己的苗床,培养土上的种子依旧没有要发芽的意思。 长叹一口气,或许真的失败了。 还以为大唐终于要有南瓜了,还高兴了许多天。 李治低声道:“姐夫要把这些种子丢了吗?” “就放着吧,我再看看。” 半月不发芽,其实就可以断定培育失败,倒是胡葱和甜菜都不错,就连那棵苹果树都有要新生的迹象。 除了这些作物,骊山也是生机盎然,春季的万物复苏,周边的野草也开始疯长。 只有南瓜的种子至今没有动静。 三河马喜欢吃嫩草,便在家边也不愿意离开。 小武壮着胆子坐在马背上,不论她怎么催,这匹马就站在原地不动。 片刻之后,让小武很扫兴。 车间中,张阳用车床打磨着铁钉,骊山的铁匠坊可以做铁钉,江师傅他们更熟悉了螺帽的用法。 说来原理也不复杂,这些经验老到的铁匠一看就能明白。 想要用在枪上的零件,必须要精细再精细。 张阳用飞轮打磨着铁钉的边沿,每每用飞轮在打磨完之后,再用游标卡尺量。 这种精细活,只能慢慢一步步来。 只听一声脆响,正在打磨的铁钉断了。 车间内安静了许久,直到飞轮停止转动。 李治还在门口玩着滑板,却听见车间内一声怒吼。 “天杀的!半天时间打磨出这么一根铁钉还给我磨断了!你知道我这半天有多累吗?脚都要踩废了,你就这么给我断了。” 怒吼声吓得李治一个激灵,再向车间内看去,却见姐夫指着车床依旧在骂。 “但凡中原铸造技术可以再进一步,老子用得着忙碌这半日,还白费工夫?你们这群只知道在道德标准上内卷的混账圣人,害得我又要重来,还要浪费半日!” 张阳骂完重重踹了一脚车床,脱下了围裙快步走出车间,洗手洗脸,脱下外衣在华清池中洗了洗又换上干净的衣裳。 之后面无表情地躺在家门口,抬头看着天双目无神。 时而哀叹,时而悲痛,又会痛心疾首。 这模样看得弟弟妹妹们很是担心,她们担心姐夫心情不好又不给修玩具,不做好吃的,那该如何是好。 李治快步走来,“姐夫,那个南瓜发芽了。” 张阳躺在躺椅上,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低声道:“不用安慰我,现在没有心思去给你们做玩具。” “姐夫,南瓜真的发芽了。” “稚奴啊,你不用这么说,我今天也不想做好吃的。” “真在发芽。” 这小子还扯着自己的衣角,张阳无奈起身,走向苗床。 定睛一看,就见到了培养土中有三两点绿色,再用力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说不定是野草,张阳蹲下身,侧头看着土壤中那一点点的绿色,要是有个放大镜就好了。 摸着自己的下巴思量半晌,张阳稍稍挖开一些培养土,这一看果然是种子有了一些根须。 “哈哈哈!” 突然地放声大笑,还是吓了李治一个激灵,他神态担忧,“姐夫!姐夫你不会疯了吧。” 张阳镇定下来,“凡事有得必有失,看来今天发生的也不全是坏事。” 李治低声道:“种子在土壤中必定就会发芽,这不是得失,这是必然。” “我说有得有失就是得失。”张阳心情大好,“今天给你们做鸭血羹汤。” “好!” 姐夫心情好了,李治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饭后,孩子们还在华清池边玩耍,张阳喝着茶水平静下来之后,思绪也清晰了不少,或许是自己想错了,南瓜的发芽周期比自己所预料的要长很多。 而且种子失水严重,如今能有三颗存活已是难得。 有时候觉得老天都在为难自己,尤其是在制造技术上。 可现在一想,真是老天都在帮着大唐,让大唐强大。 温暖适宜的气候让中原的粮食几度丰收,中原的粮价都已经降到五文钱一斗。 这都是贼老天的功劳。 宫里又让人送来了一石细盐,杨婶道:“今年的清明刚过去不久,陛下与皇后就给宗室与权贵们分了不少细盐,各家各户给的都不多,说是我们骊山给的最多。” 李玥瞧着这些细盐笑道:“现在父皇手中一定有很多细盐。” 李世民得到了吐蕃的盐湖,这位皇帝手中肯定有吃不完的盐,现在关中细盐的价格是六十钱一斗,若是粗盐四十钱一斗。 这都是太府寺最近的记录中得到的物价。 许多寻常乡民多数时候不会用银钱来买盐,这样太贵,普通人家都是物换盐,因为太贵了。 张阳翻看太府寺记录的时候还看到武德四年的盐价是一百钱一斗,战争时期,局势动荡盐价则会更贵。 随着天下平定之后,盐价自然而言就降下来了。 盐的价格便宜与否,与粮食相关,也与社稷形势有关,更与生产力有关。 要让大唐更强大,让大唐的孩子更强壮,盐自然是越便宜越好,同时生产力提升就很有必要了。 陛下令卫府改成折冲府,并且令青壮年只能年满二十岁才能入行伍,进入折冲府的人也会随之减少,如此也说明了李世民想要治世的决心。 接下来几天,张阳每天都会去看看苗床的作物长势如何,惹得李玥有些不满,她抬着下巴不悦道:“夫君关心作物,都不关心孩子了。” “媳妇,你看这幼苗又长高了一些。” 只是瞅了一眼,李玥扭头道:“有吗?” “嗯。” “哼,还是这么小一点。” “我们家就要有南瓜吃了。” 闻言,李玥的神色好了许多,“嗯,南瓜好吃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一章 李丽质婚事 张阳憧憬道:“南瓜很好吃,等我种出来。” “嗯,南瓜要怎么吃?” “南瓜的做法很多,我需要好好想想,而且目前我还不清楚这个南瓜是什么品种。” “品种?” 闻言,张阳在自己的苗床边坐下来,“目前我不清楚手中的南瓜是什么样的品种,总要种出来才知道。” 李玥颔首道:“儿子出生了就能吃南瓜了。” 闻言,张阳笑着,“是女儿还是儿子都好,嗯!都很好。” 瞧着南瓜的幼苗,李玥温婉一笑。 她对新鲜的美食总有很多的期盼,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李玥回到家中与婶婶说了南瓜的事。 杨婶整理着家里的玩具,她要将孩子们玩耍过的玩具都收拾起来,“县侯这是希望我们大唐的粮食越来越多,让家家户户以后都有南瓜吃。” 王婶也在一旁笑道:“也见过许多的年轻人,到了县侯这个年纪也该是最放肆,最快活的年纪,有人在这个年纪还在为了以后的仕途寻找门路。” “是呀。”杨婶笑着眼角都是鱼尾纹。 她眼神中带着许多沧桑,“县侯都还只是这个年纪,就已经在为天下人着想了。” 李玥扶着自己的腰,她皱眉看着自己的孕肚,“这孩子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杨婶又道:“孙神医说了孩子要足月生出来才壮实,这等事急不得。” 王婶的神情则严肃许多,“公主殿下,此事断不可着急,孩子出生宁晚,不可早。” 两位婶婶的话语,李玥还是愿意听的,只是她现在已经站不了多久了,负担越来越大,光是这么坐着都要扶着腰。 将身体靠在躺椅上,又把双脚放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李玥这才觉得舒服,长出一口气。 怀着孩子,生活多有不便,李玥一手撑着侧脸,姣好的皮肤白里透着红,目光盯着正坐在家门口,学着写字的女儿,小慧耐心地教着她。 张阳看了苗床中的进展便回到了屋中,先抱起媳妇的双脚,自己坐在原本搁在脚下的凳子上,将她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张阳双手抓着她的脚踝,皱眉道:“上一次女儿出生的时候,你皇爷爷将武德印玺送到了我们家,今年又会送什么。” 按照日子推算,这孩子出生多半是在六月和七月份。 最迟不会到八月份,李玥低声道:“皇爷爷如今久居骊山,已经很久没有去长安了,现在皇爷爷家里境况也就这般,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相送,孩子出生应该高兴才是,夫君怎么总是想这些。” 南瓜确实种出来了,不过也只是幼苗,后续种植又是一个大难题。 且不说能否结出南瓜,如今只是出芽了,想要种出来都成问题。 土壤的肥力就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南瓜喜温暖。 李玥好奇道:“夫君,那个南瓜以后家家户户都要种吗?亩产如何?” 一边给她捏着脚,孕肚越大之后,她的后脚跟总是红彤彤的,张阳思量着回道:“嗯,亩产很高,特别高。” 她又来了兴致,“以后我们让家家户户都种上南瓜,粮食岂不是更多的。” 张阳笑道:“种植粮食,管饭碗不能一概而论,就算是南瓜的亩产很高,我们也不能放弃种麦子和稻谷,如果人人都去种南瓜,而不去种其他作物,一旦出事了,那就是大事。” “所以我们要保持作物的多样性,这样一来才能让我们的粮食形势更加地健康,这就像是我们骊山,不能只是发展技术,以我们现在骊山的形势就算是不种地也可以过得很富裕,但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要种田的。” “种菜也是一样,就算是南瓜的产量再高,再富裕,我们也要种其他的蔬菜与瓜果,保持多样性,才能让农业更快昌盛,我们中原人都是从种田来的,若放弃了种田一心追求工业,那才是灾难。” 看媳妇还有些不解,张阳又道:“所以呀,你父皇才会控制商人,减少商人的数量,洛阳案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是限制商人,行商的人不种田,不生产,这样的人越多,对现在的社稷而言是不利的。” “光吃一样粮食也会吃腻的,夫君说的不错,当该保持多样性,主食才是重中之重,麦子和稻谷就是我们的主食,不论我们生活变得有多好,都不能放弃种地。” 骊山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山村,走到现在也很不容易。 已经成了周边村县的榜样,既然是榜样就要做好榜样该有的样子,不能放弃种田,骊山若没有自己的粮食储备,会出大事的。 一开始张阳确实是这么考虑的,如今已经成了太府寺卿,张阳又觉得骊山要做好作物多样性的带头作用。 让其他村县也一起来种植其他的作物。 上官仪的想法就很好,他想要在关中种西域的瓜果,如此便可能提倡到关中各地。 家里还有些酱牛肉,这是杨婶自己做的。 张阳切了一片尝了尝,婶婶做的酱牛肉比较咸,下饭倒是很不错。 每每婶婶喊吃饭了,孩子们就会第一时间飞奔而来。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弟弟妹妹吃得多,光是看着她们吃,张阳感觉自己的胃口也好了。 饭后,在家中铺开一张地图,这是骊山往后几年的规划图,各个工厂依旧要扩大,唯独没有在规划中的就是骊山。 整座行宫都是自己的家的,覆盖整个骊山。 夫妻俩在这座山上做文章。 家里很安静,孩子们都坐在华清池边做题,最近教孩子们上课,因为怀着孩子,现在的李玥越发力不从心了。 她现在心心念念就是这个孩子早点出生。 张阳指着骊山的一块地,这里是自家主屋的边上,“我们在这里修建一个钟楼如何?” 李玥指着骊山的四周,“夫君不是先前想要在骊山的四周都建设一个钟楼吗?再者说了要是这个钟楼就在家旁,往后白日里想要多睡片刻,岂不是会被吵得很恼火。” 说话间,她也有些困了。 困意是会传染人的,张阳打了一个哈欠,眨了眨眼。 李玥又道:“以前犯困的时候,眼眶都湿湿的,现在没这样的感受了。” 瞧了瞧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赏心悦目的同时,张阳又道:“说不定是干眼症,平时用眼过度才会导致的,最近少看书吧。” “嗯。”李玥点头。 困意已经支撑不住眼皮,夫妻俩打算各自躺在躺椅上睡去。 盼望着孩子出生,盼望着女儿长大,人生到了这个阶段,张阳觉得自己盼望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盼望着大唐的富强,盼望大唐的强大,大唐的孩子更加强壮,大唐的老人可以老有所依。 这世道太难了,太穷苦了。 如此多的盼望,会显得人很贪心。 张阳觉得宁可贪心一些,若是自己不贪心,枉在大唐活一遭。 梦见女儿在太极殿上舞剑,张阳从梦中醒来,乍一看女儿果然在偷拿她母亲的横刀。 看了眼媳妇还睡着,张阳起身走入屋中,夺过她手里的横刀,“你不许玩这个。” 小清清执拗道:“我也和小武姨姨她们一样。” 张阳将横刀放在她够不到的高处,抱起女儿皱眉道:“你还没到可以拿这种利器的年纪。” 小清清怀抱着他爹爹的脖子,“就想看看。” “要是被你娘知道,指不定要如何责罚你。” 闻言,她心虚地看了看还在睡着的母亲,低声道:“爹爹不要告诉娘。” “嗯,只要你听话,我就不说。” “好。” 父女俩脸上都有了笑容。 婶婶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这位小郡主如今才两周岁,就比寻常孩子聪明了,到了这个年纪她能说的话越来越多。 孩子生来就聪明这种话,婶婶是不信的。 这都是要看如何教导,还有孩子出生时的身体决定的。 小清清出生的时候就很强壮,公主调养身体一直过了二十岁才生了孩子。 女子到了二十岁之后才是最好生养的年纪,不论是对于要成为母亲的女子,还是刚出生的孩子都是最好的。 县侯治好了公主的先天气血缺失之症,还能让生出来的孩子强壮,就算现在骊山的这些规矩被周围的村县指指点点。 两位婶婶以为这种指指点点,在健康面前不值一提,她们是看着李玥从小喝药长大的。 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这些指指点点,只是他们愚昧。 等他们明白之后,周边的村县也会效仿的。 李玥睡到傍晚才醒,她感受到孩子在腹中动了动,扶着腰起身舒服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什么时辰了。” 李丽质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衫,一头长发也用红色的缎带绑着。 山风吹过的时候,衣衫与宽敞的袖子随风而动,那红色的缎带也在风中舞动。 这位长乐公主没有在贞观九年嫁出去,如今的她有着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气场。 尤其是练了剑法与刀法之后,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凌厉,身上多了一种让人不敢忤逆的傲气。 比之以前的小丫头,她现在已经有了与皇姐一样的身高,她将手里的木剑放在一旁扶着皇姐,“快用饭食了。” 李玥低声道:“小武与小慧还在练着吗?” “嗯。”李丽质稍稍点头,“说是她们练得不好,王婶便将她们俩人留下了。” 李玥稍稍点头,“宫里来消息了,说是让你们回一趟宫里。” 李丽质闻言疑惑道:“宫里?” 现在李丽质的话语声越发变短、变薄,这是女子成长时声带发生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咿咿呀呀地跟在皇姐与姐夫身后。 行了笄礼之后,她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 李丽质点头道:“皇姐,我去看看父皇与母后,弟弟妹妹就不用去了。” 李玥低下眉眼,沉声道:“你父皇说过,宗室里有不少人在议论你的婚事,此去定是因为婚事,让王婶陪着你,当天去,当天回来。” 听着皇姐的嘱咐,李丽质重重点头,“嗯。” 不多时小武与小慧也回来了。 晚饭时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早饭显得清淡,午饭少油,在骊山晚饭一直都是最丰盛的。 饭后,李丽质与东阳嘱咐了几句,明日一早她要去一趟宫里,弟弟妹妹也要看好。 不过在骊山有婶婶看着,还有小武与小慧。 翌日,李丽质依旧穿着一身红衣裳与王婶一起下了山。 打了一声唿哨,三河马便闻声而来,李丽质翻身上马,骑得次数不多,她显得有些生疏。 王婶叮嘱道:“这马儿认识你,切不要急躁,双腿要放松。” “嗯。”李丽质接过王婶递来的横刀,点头。 横刀是她自己要求的,此去皇宫面对的是自己的婚事,宗室的议论总不能一直不搭理,提着刀便是自己的态度。 到了村口,王婶也翻身上马。 从开始的生疏,李丽质骑在马背上逐渐放松身体,很快就适应了三河马。 婶婶穿着朴素,眼神中却有女子鲜有的杀伐气。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骑马女子很快引起了官道上的行人的注意。 三河马跑得很快,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匹马儿的不凡,而且那马鞍处挂着一把横刀,便可知策马之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马儿到了长安城春明门前停下,早就有宫人等在了这里。 她们见到一身飒气的李丽质有些诧异,差点没有认出长乐公主,倒是眉宇间与颔首时的神情与当今陛下很像。 李丽质一手拿着横刀,对眼前几个宫人道:“入宫。” 这些宫人一时间被长乐公主当下的气场与气质镇住了,才惶惶回神,连忙行礼道:“敢问这位是……” 李玥回头看了眼王婶,“这是王婶,与我一起入宫。” 宫人递上装束,“还请公主殿下换上……” “不必了。” 她们话还没说完,李丽质便迈着步子朝着朱雀门走去。 “公主殿下!”一群宫人围着连忙护送。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二章 骊山教出来的孩子 李丽质的脚步很快,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女娃娃了,如今整个人精气神充沛,一旁的宫人将姿态放得更低。 一手拿着横刀,李丽质带着王婶迈步走入承天门,一路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兴庆殿。 此刻的兴庆殿有不少人,长乐公主一到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有些人不明白,有些人清楚,这一次兴庆殿的宴席就是为了这位长乐公主的婚事。 在长乐公主的婚事上,陛下与皇后一直没给出明确的说法,但大家都清楚,谁家若是娶到了这位嫡公主,将来一定可以护住门楣,往后三代人都能圣眷不断。 只是现在长乐公主的行状令众人疑惑,一头长发用一根缎带绑着,束着马尾辫。 一身大红的衣裳,脚穿布鞋,有女侠之气,还有一股飘然于世俗之外的味道。 这就是骊山养出来的孩子,从内而外表现出来的一种气场。 李丽质的目光扫过周遭,众人纷纷避开目光。 太子李承乾走来,“丽质,父皇和母后就在殿内。” “皇兄先请。”李丽质稍稍一礼。 李承乾诧异一笑,“你都长这么高了,这两年一直在骊山许久不见了,这是……” 见皇兄看着手里的横刀,李丽质这才将刀交给了自己的婶婶,“近来常有练刀法,来时忘了搁下。” 李承乾回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宾客,也明白她的意思,今日之行多半是为了婚事,她这是警告众人。 父皇与母后对丽质一直都很溺爱,想来也无妨。 李承乾带着她朝着殿内而去。 长乐公主迈开脚步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这位公主的脚步很大,走路不扭捏,身形挺拔,谈吐间的端庄与从容之气,也让在场的女眷低下头暗叹公主殿下的这等气场与气质养得真好。 李丽质走入殿内,当即皱眉,在场的不仅仅有宗室的诸位叔伯,还有很多权贵与权贵子弟。 见到父皇与母后,她行礼道:“父皇,母后,女儿来了。” 李世民点头道:“一两月不见又长高了。” 长孙皇后自然不会在意女儿穿着简单,也没有好好梳理发髻。 她招手道:“丽质,坐母后身边。” 王婶站在殿外,这位跟随公主殿下的妇人怀抱两把横刀,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李丽质跪坐在母后身边,目光扫了一眼殿内坐着的人,叔伯长辈们坐在两边的前排,坐在后方的便是一群权贵子弟。 “陛下,有嫡公主如此,我等为陛下贺。”长孙无忌举杯先行礼。 “为陛下贺。”众人也齐声道。 嫡公主已经成年及笄,对皇帝与皇后来说是一件大喜事,子女都能成年健康,没什么比这事更好。 在场众人中,柴绍先言道:“听闻长乐公主已及笄,如今一见果然英姿不输男儿,我等该贺陛下。” 在场的众人谁不知道柴绍的心思,都知道柴绍早已病重,平时不在朝中,今日得知此事就算是硬撑着也要来入宴,他还不是为了他小儿子的婚事。 李世民笑道:“她久居骊山,早已忘了规矩,一直都是她的皇姐在教导,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也是客气讪讪一笑,再次举杯相贺。 李道宗正色道:“已是当婚当嫁的年纪,遥想当臣等这般年纪还在与人搏杀生死。” 众人想起了当年的乱世,那时候大家都是各路豪杰,也在这乱世之中搏杀出一番功绩。 陛下与这些大唐新权贵谈话时,总是会说起当年,说起当年如何如何,还会说出当年谁的糗事。 但说到了长乐公主的婚事,众人心思各异,有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有些人家是真的想要娶到长乐公主。 只见李丽质突然拿起母后的酒樽,这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很讶异。 李丽质一手拿着酒樽站起身。 李世民使着眼色,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希望她再坐下来。 只见长乐公主一手拿着酒樽,起身言道:“诸位叔伯,皆是我大唐功臣,追随父皇开创功业立功于社稷,丽质敬诸位叔伯。” 长乐公主的话语声回响在殿内,一众文武权贵都还在惊诧中没有回过神来。 李丽质再次往酒樽中倒满酒水,又一次举杯而起,“诸位叔伯念丽质婚事,丽质心中感谢诸位叔伯照拂与牵挂,丽质再敬诸位叔伯。” 见她又是一口酒水喝下,李世民已经坐不住了。 李丽质又再次往酒樽倒入酒水,“丽质是骊山弟子,又是骊山首徒,骊山规矩不论男女皆要到二十岁之后才能论婚事,论嫁娶,父母之命自然不能负,但师命难违,此番论婚嫁,丽质还未到年龄,在此向诸位叔伯赔罪。” 话音落下,李丽质再次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一连三次,公主殿下这般豪饮,也让众人一时间啧舌不已,殿内静悄悄的,没人出声。 在面向父皇和母后,李丽质躬身行礼道:“父皇,母后,女儿失礼了,只是女儿不懂人情世故,只好这般行事。” 长孙皇后急忙拉着丽质再坐下,低声道:“?母后与父皇当然是为了你着想,你若不想这么就嫁了,母后也不会让你草草嫁出去的,你这是何苦。” 李世民举杯,“丽质跟随她皇姐在骊山学艺,朕时常去骊山,也知道骊山的规矩,让诸位见笑。” 众人纷纷打趣,说着应该,说着臣等怎敢。 这一年一直有人去探陛下的口风,今日长乐公主这么说了,话语也就明了了。 场面又恢复了其乐融融,李丽质低声对长孙皇后道:“母后,女儿知道这婚事让父皇与母后都为难,与其为难不如直接说明白,让女儿说出来,父皇与母后身上的负担也能减轻一些。” 长孙皇后抓着自己女儿的手,不住地点头,“你自小懂事,就是太懂事了,现在都肯为父皇和母后站出来了。” 李丽质依靠着母后的身子笑道:“女儿是不是长高好多。” 长孙皇后先是皱了皱眉,又忍着笑意,拂过女儿额前的几缕发丝,“长高了,也越发像你父皇了。” 李丽质小声道:“女儿像母后,才不要像父皇。” 长孙皇后打趣地瞪了一眼,“弟弟妹妹都在骊山?” 李丽质点头,“都在骊山,女儿先来一趟。” “也好,高陵那边出了一些事,母后近日也不出心力照顾,你与玥儿多多照看弟弟妹妹。” “女儿懂得。” 李丽质当然知道母后说的高陵是何地,那是母后的生母所居之地,从清河迁来之后,就一直住在高陵附近的行宫中。 “母后,女儿就先行告辞了。” 知道丽质也不喜这里的氛围,长孙皇后又叮嘱道:“从侧门出去。” 李丽质点头道:“女儿先回骊山,母后往后多来骊山看望弟弟妹妹,注意身体,当初姐夫告诫的麝香切不可再用了。” 长孙皇后还是点头。 看自己的母后气色尚好,李丽质这才趁着众人不注意从侧门离开。 从侧门走出,再从兴庆殿正门走过,李丽质避开众人的视线与王婶一起离开。 除了朱雀门一路上无话,李丽质路过东市就闻到了甑糕的香味,便给弟弟妹妹们买了一大块回去。 “当初稚奴与东阳她们吃过一次,现在心里还念着呢。” 王婶付了银钱发愁道:“吃了这个多半是吃不下饭了。” 李丽质收好甑糕出了春明门又道:“弟弟妹妹正在长身体,她们能吃。” 王婶从一旁的官兵手里拿过缰绳,俩人一起回了骊山。 兴庆殿的宴席结束了,其实长乐公主三次敬酒之后,这场宴会也没了进行下去的必要。 李世民回到一身酒气地回到甘露殿,“这丽质当真不是坐着车驾而来,是策马来长安的?” 王公公回道:“却是如此,传闻骊山有一匹天山马,非常神骏,是当初卫府送给县候的。” 李世民喝下温热的茶水,酒醒了大半,“嗯,什么东西到了那小子手里,都成了宝。” 当初那匹马还很小,性子也烈,军中便半送半给地交给了张阳,不想三两年之后成了这等好马。 王公公再给陛下倒上茶水,低声道:“今日宴席上,有许多宗室中人都在议论,说是长乐公主身上这等气质与气场是如何养出来的,英姿不输男儿,显得端正,精气神甚好,长得也越发像陛下了。” 陛下终于笑了,这一回是真心的笑容。 “孩子都会长大的,她自小就懂事。” 宴席之后,长乐公主这般明说了,也就堵住了悠悠众口,也就是说在公主殿下二十岁之前,都不会议论婚嫁之事。 终于,李世民觉得自己的耳边可以清净许多。 许多时候,婚嫁都是父母之命,现在又多了一个师命难违,同时李丽质还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她知道话该怎么说,先是给足了宗室叔伯们的面子,再是痛饮三杯表达自己的歉意,如此一来,一众叔伯也不好再为难她。 父母之命与师命自古都是一样的。 女儿都这么说了,李世民也乐得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也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 要说女儿的谈吐与言行变化,以前在宫里还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如今在骊山跟着她皇姐学艺这么多年。 从骊山开始建设到如今拜师有五年。 这五年丽质的从一开始变化并不多,最近一两年她的言行才有变化,今日若不是她站出来,又觉得没有今日一朝,更不会觉得她的变化如此之大。 春秋有言:巾帼不让须眉。 现在的李丽质给人就是这种感觉,关中的女子皆有彪悍蛮横之风。 李世民又笑了,他觉得可以对这个女儿放心。 “张阳今日在做什么?” 听陛下问话,王公公回道:“听闻县侯今日一直都在专研作物,说是收集了不少关外的作物,说什么作物的多样性,新任的太府寺少卿还联合了周边县丞,想要一起种植果蔬。” 李世民翻找着桌案上的奏章,总算是在底层找到了太府寺的两份奏章,一份是张阳写的,一份是上官仪所写。 “以后太府寺的奏章不用经过门下省,直接呈给朕。” 乡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忙时乡民们都能劳作,但农闲之时,乡民却要去找活计谋生。 太府寺就是将乡民们的农闲这段时间利用起来,如若关外的作物可以培植成功,对民生来说也是极其有利,如果一个村县可以种出葡萄,他们在种植粮食的同时,还可以种葡萄来买卖。 其他瓜果类似,此乃民生富强之道,果蔬种植成规模化,比如说蓝田县的土地适合种胡瓜,渭南的村县适合种葡萄。 让乡民在耕种上有更多的选择,还能创造财富,如此不论是对赋税还是民生都是极其有价值的。 李世民看完两份奏章,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无非就是乡县配合,因条件而异,来种植各种作物。 这一次倒是没有向朕寻求方便,而只是给个报备,万一被人弹劾了,朕心中也可以有准备? 不得不说,以前不论在礼部,还是崇文馆,又或者是东宫还是尚书省,张阳都是一个闲散模样,整日不是在官邸内睡觉,就是带着孩子们玩,又或者隔三差五不在官邸内,想找他都难。 现在倒好了,他人在骊山,太府寺只有一个寺卿和少卿,俩人办事前后配合。 从来没有人在太府寺这个清闲之地如此努力,很是稀奇。 张阳在朝中任职,他的官位也有大起大落过,在其他位置任职他都是能不管就不管,能省事就省事。 也只有在太府寺难得见他如此积极,重要的位置给他,他反而不重视,清闲的位置给他,他竟然还有一些别样的创意。 这人当真是奇了,李世民摇头一叹,放下了奏章问道:“高句丽有消息了吗?” 王公公连忙道:“老奴,这就去问问礼部。” 李世民点头,“不用去问,将许敬宗召来。” “喏。”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三章 成全了所有人 今日的天气尚好,甘露殿内还是显得昏暗,宫人将一旁的窗户打开,让殿内更明亮一些。 一些阳光洒入,只有陛下坐着的位置照不到阳光。 许敬宗快步走入殿内行礼,“陛下。” 此时看不见陛下的神情,许敬宗躬身又道:“半月前,礼部的探子在高句丽送来消息,高句丽王收到了礼部的书信与大唐的国书,并且确实有意向大唐朝贺并且愿意赔罪,只是……” 话语顿了顿,许敬宗又解释道:“陛下,如今高句丽内形势复杂,渊盖苏文手握兵权,王权反而弱势,高句丽的王命不得出,武将当权,已经将高句丽王圈禁了。” 许敬宗解释着如今高句丽的形势。 这都是礼部这些年一直在盯着辽东得到的情报,高句丽王室的所有变动也一直都在礼部的掌握中。 接下来,许敬宗向陛下解释着高句丽近日发生的事情,以及李义府是如何投效了渊盖苏文,并且如何让渊盖苏文成气候,如何一步步加深高句丽王室与兵权之间的矛盾。 李义府在高句丽就像是一根棍子,不仅仅把高句丽的池子搅混了,还加剧了高句丽的内部矛盾。 殿内没有别人,王公公让其他宫人离开了,他自己守在殿外。 殿内,李世民走上前,“李义府是礼部派去的使者,他在高句丽所做的事情会成为他人的话柄吗?” 许敬宗躬身道:“陛下放心,李义府并不参与高句丽内部的争斗,并且辽东还有张大安挡着。” “如此说来,朕应该放心了?” “渊盖苏文的权力越发壮大,上一任高句丽已经病死,如今的高句丽王是个少年……” 一场高句丽内部的血腥夺权的争斗在皇帝的面前徐徐铺开。 该说的都和陛下说了,至于不该说的,许敬宗也不会多说。 礼部的某些计划,只有核心的几人清楚,有些事情许敬宗更不会告知张大象与张大素,许敬宗也只会与张尚书说。 许敬宗自认一生奋斗皆是为了仕途,通过河间郡王举荐,也是因缘际会遇到了张尚书。 感慨人生有意思的同时,他也明白一定要活得小心翼翼。 在张阳的扶持下自己可以青云直上,但在一些谋划上,所使用的手段许敬宗根本不敢与外人说。 那都是发生在外交院成立之前的事情,现在的礼部做事也更谨慎一些,至少不让人拿住把柄。 随着张阳离开了外交院,如今的礼部做事一切都是按照朝中的规章。 李世民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办事得力的人。” 许敬宗躬身道:“承蒙陛下信任,礼部上下愿为社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往后外交院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来面见朕,不需要经过中书省。” “臣……” 听到这话,许敬宗有些恍惚,随后稍稍镇定,“臣领命。” 李世民颔首道:“等吐蕃与瀚海都护府建设好了,你就任职礼部尚书,至于张阳……当下就留在太府寺。” 许敬宗低着头道:“臣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你退下吧。” 李世民平淡言道。 东征的事情已经牵挂许久了,自从温彦博入朝说起了这件事,此事就像是心里一块石头一直悬着。 大唐终有一日要拿下高句丽,这个日子越早越好。 许敬宗走出甘露殿,他心中盘算着这是第四次陛下与自己单独谈话。 最早一次是因为高昌的事,之后是因为吐蕃,最近一次是陛下承诺礼部尚书,而现在是为了高句丽。 陛下说了,以后礼部的事情可以不经过中书省,能够直接面见陛下。 在朝中要站住脚,除了自己能力还要明白陛下的言外之意。 从张阳与赵国公的一次约定之后,向朝中争取了礼部的外交职权。 到了如今礼部一直都游离在朝堂争斗之外,不论是都护府之争,还是科举礼部都是不参与的。 如此一个孤立的官邸,又是如此地庞大,随着这五年以来的沉淀,礼部掌握的消息越来越多,派出去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礼部,如今礼部在朝政上举足轻重。 陛下的言外之意就是以后的礼部直属陛下,不用向中书省报备,也不用再看朝中各部的脸色。 可于此同时的代价是往后礼部就要听从陛下号令。 这是陛下的权术,礼部像是一棵果树,从关内外的地理志,再到关外的风土人情,回鹘或者吐蕃的情报,和现在的外交能力,这都是礼部的硕果。 如此硕果陛下不会让任何人有觊觎之心,礼部必须是陛下的,也必须是陛下直属的,这好像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许敬宗走到朱雀门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明白了张尚书会离开礼部的原因。 或许他早就想到了现在的礼部会有今天,总有一天要交给陛下的。 而张尚书在这个时候功成身退是最好的。 不论是陛下,张阳,还是自己,又或者是礼部这么多人,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张阳成全了所有人。 这种局面确实是最好的,许敬宗索然一叹,礼部不容易呀,走到今时今日的局面太难了。 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又觉得自己必须要扛起来。 来到外交院门口,就有几个使者在门口吵吵闹闹,许敬宗再看来人是南诏的使者。 许多关外的使者来长安之后,便不想回去了。 滞留在长安城的使者越来越多。 不动声色地走入外交院内,许敬宗问着李崇义,“崇义公子,这些人在闹什么?” 李崇义小声回道:“是南诏的使者,说是最近有个唐人带着一伙盗匪,在他们南诏攻城略地。” 许敬宗诧异道:“唐人?” “嗯。”李崇义的神情凝重,“他们说是这样的,三月发生的事情。” 闻言,许敬宗思索着,要去攻打南诏还要过道蜀地,那片地方的路很不好走。 最近奏报也没有说剑南道附近有盗匪作乱来着。 许敬宗小声问道:“当真是在攻城略地?” 李崇义反倒笑了,“也就几个村寨而已,哪里有他们说的这么大。” 这么说许敬宗放心了,他又道:“说不定是当地乡民之间的冲突。” 见许敬宗要离开,李崇义追问道:“那这事我们要管吗?” 许敬宗走向外交院的后院,让这里的厨子上了一碗汤饼,便回道:“安抚就好,至于南诏村寨的事情,就说我们大唐也犯不着攻打他们,凡事要讲证据,他们如有抓获盗匪并且能够带到长安作人证,往后再议。” 李崇义点着头记下。 “崇义公子用过饭食了吗?” 闻言,李崇义摇了摇头。 许敬宗让厨子再上了一碗汤饼,便继续吃着。 外交院依旧很忙碌,人手几次扩充之后还是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与各国使者打交道。 吐蕃的都护府修建还没有摆平,瀚海都护府的建设也在安排,西突厥平定这才半年,还要派出官吏治理。 吃完碗中的汤饼,许敬宗心中带着期望,期望自己早日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继续发扬张尚书留下来的外交事业。 骊山,李丽质也回来了。 李玥听着她的诉说,笑道:“回来就好,用饭吧。” “嗯。”李丽质点头洗手准备用饭。 这一声用饭显得很温暖,在骊山用饭的时候总是最温馨的,弟弟妹妹围着桌子而坐。 而皇姐与姐夫也把每一顿饭食都看得很重,不论弟弟妹妹有多贪睡,坚决不能耽误了用饭的时辰,不论弟弟妹妹有多玩闹,到了用饭的时辰就要停下来手中的事,按时回来吃饭。 这是骊山的规矩,也是最温暖的规矩。 在宫里生活,在母后身边也还好,但总会遇到宫中妃子之间的琐事。 在骊山弟弟妹妹能够更加开心,也不会分开。 张阳吃着饭食,看着礼部送来的信件,李世民派去瀚海都护府的人是丘行恭。 丘行恭也是朝中的一个老将,当年跟随李世民参与玄武门之事的人之一。 而且此人生性严酷,朝中文武双方的人都对他极为忌惮。 丘行恭的此人品行严酷,当初因弹劾被革职为民,后来又被复用,这样的人留在长安难免又会生祸事,如今被派去了瀚海都护府,去折腾回鹘人和薛延陀。 张阳无奈一笑,说不定李世民也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派去安西都护府段志玄和段瓒父子将领,派出去的文吏是杜构,也是当年杜如晦的儿子。 文臣武将去各地都护府的同时,这位天可汗又裁撤了许多地方官吏,换上了现在朝中的新人。 用天可汗的话来说各地县丞多有是前隋留下来的官吏,有不少年事已高,是该替换了。 皇帝用这种方式继续蚕食各地士族豪门的关系,替换上的官吏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这些人是身家底子很干净的新晋官吏,派去各地地方任命县丞长史的人,也都是忠心当今皇帝的。 如此一来加上地方折冲府的安排,皇帝一步步拿住了这些豪门大族的咽喉。 这是长孙无忌定下的方针,以此来削减地方豪门的控制力。 饭后,张阳下山与张公瑾说了这件事,“老师,我一直以为赵国公是站在世家权贵这边的。” 张公瑾坐在轮椅上笑道:“既然陛下决意要对抗世家,要振兴科举,他长孙无忌势必也要站在陛下这边,他会随着陛下的心意办事。” “我看当初他还帮着关陇的门阀说话。” “关陇啊……”张公瑾又想起了从前,反倒笑了,“那是他们将陛下想得太简单了,如今的关陇门阀早就不是当年了。” “正如老师所言,我也听闻有不少陇右地而来的人,想要迁入长安城地界,其中泾阳与灞上,还有高陵三地迁入了陇右人士最多,过度地开垦会让田地越发贫瘠。” 自秦汉以来,人们为了粮食,也是因为战争的坚壁清野,将高山夷为平地,将山林砍伐形成了平原,成为了田地,这种过度开垦也带来了恶果。 倒是如今的关西没有后世那般环境恶劣。 张阳觉得自己这个太府寺卿号召人们重新植树造林也是来得及的,至少从现在开始,在西北种出一片大森林。 让贫瘠的土地重新恢复生机,这是一项大工程,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先从自己的这里开始。 关西环境越发恶劣,从太府寺的卷宗来看收获的粮食一年比一年少,人们自然要东迁。 更不要说经历了战乱,关陇门阀想要李唐皇帝履行当年支持李渊登基时的许诺。 或许李建成还在的话会支持他们,玄武门出事之前,李建成还活着,他得到的士族与门阀支持是最多的。 也就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李世民,而不是李建成,才会开始着手对付当初支持李建成的人。 说来李世民是个会隐忍的皇帝,忍下了玄武门的骂名,忍下了渭水之盟,忍下了众多士族的骂声。 刚刚坐在皇位上的那几年,李世民稳稳做好了朝堂的交接,依旧用当年的重臣与地方将领,并且让高士廉来主持朝政。 直到现在这位皇帝权力巩固了,到了开始清算的时候。 这个天下,在这位皇帝的意志下开始变化。 张阳听着老师的解释,又道:“我还是不赞同赵国公的方式。” 张公瑾缓缓点头,“嗯,你总说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撤去地方官吏只能减弱门阀世家对地方的控制力,但他们的实力依旧还在,根子深入地下盘根错节,削去一些枝叶支脉而已,动不了他们的元气。” “嗯。”张公瑾也认同这个做法,他点头道道:“长孙无忌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敢冒风险,他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陛下采纳,他会说出风险最小,最安全的办法。” “明明有心要除去中原的隐患,却要小心谨慎,甚至步履维艰,真是讽刺啊。” “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也知道进退。” 张公瑾喝下一口茶水,“老夫也没有本事再教你其他,唯有万事保全自己,就算是引火烧身你也要留个全身而退的余地。” 今天暂更一章,请个假。 明天会正常更新,争取补更。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四章 从不亏本的骊山 小清清骑在小熊的背上,她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瞧着田地里的作物,“爹爹,就是为了这些作物烦忧吗?” 王婶点头道:“县侯这是为了天下人。” 看她还是有些不理解,王婶又道:“这世上能为自己考虑的人多,但能为天下人考虑的却少之又少,难得可贵……县侯是这样的人。” 小清清瞧了眼正在与师公说话的爹爹,便拍了拍熊背,“熊大,去爹爹那儿。” 小熊这才迈开脚步。 来到屋前,小清清带着俏皮的笑容,“师公好。” 张公瑾微笑着点头,“孩子长这么大了。” 小清清盘腿坐在熊背上,“以后还会长高的。” 这女儿别看现在乖巧的模样,平时机灵着呢,她总是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讨好而已。 不过是想要多吃一两顿烤肉,在她师公面前乖巧。 张阳又道:“老师的教导我会记在心里的,不过老师也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骊山就有自保的能力了。” 虽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公瑾还是点头,既然他这么说,那便已经有所打算了。 又和老师交代了几句,张阳便领着她上山。 贞观十一年的五月,裴宣机从荆州又到了潼关,他在这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慧旷和尚。 身边还有两个夫子,他们是官学派来去各地支教的,长安城一路到了潼关,还要远去范阳与太原。 裴宣机只是远远看着这个和尚从街道上走过。 玄奘没有回到长安城,这和尚心中念想的造纸术没有得到。 如今看他落魄的样子,裴宣机心里很高兴,他们过得越落魄就意味县侯的大计已经一步步开始了。 再看眼前两位夫子,裴宣机给他们倒上茶水,眼前两盘腊肉,说是宴请这两位夫子,菜色确实不怎么样,显得寒酸。 他笑道:“我们的生活依旧是艰苦的,希望两位夫子不要嫌弃。” 俩夫子笑着拱手道:“这已经很好了,朝中每月给的例钱也不多。” 裴宣机给他们倒上茶水,“这是下官找附近乡民要的茶叶,都是今年的新摘的好茶。” 看两位夫子喝下茶水了,裴宣机又道:“虽说没有门阀大族那般的财力,唯有一颗赤忱之心以报社稷,两位此番去贫寒之地支教,身负朝中支教事业,在下佩服,以茶代酒先敬两位。” 茶水入口,一位稍年长一些,约莫五十岁的夫子笑道:“如此,我等自然不负朝中重托,我们两人也是贫寒子弟,出了这潼关,便要分道扬镳,此番聚首往后再相见就难了。” 这两位夫子出了潼关之后一位要去范阳,还有一位要去太原。 裴宣机拿出两册书,“此乃狂人日记,在下平日里每每读之便会抄录,三五天抄一卷,越读越发了解世家对中原的荼毒。” 那位年纪看起来年轻点的夫子啧舌道:“听说这狂人日记一出现就掀起了不小的动静,士林之中一度禁止传阅。” 年长夫子又道:“不论是红楼,还是狂人日记,又或是梁祝都被士林中人说成败坏纲常之书,可就算是这样书生士子之间,传阅的也有不少。” 两人因为眼前两卷狂人日记开始了争论。 裴宣机笑道:“这册书在下就送给了两位,一人一册,还望两位闲暇之时可以翻阅。” “多谢了。”他们拿过桌案上的书卷。 当然了,狂人日记此书在坊间的名声很响亮,好奇的人也想要一睹书中的内容。 裴宣机放低了声音,“两位既知道世家荼毒中原,可知原因?” 见他们两人不讲话,裴宣机叹息一声,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是乃狂人日记讽刺的便是门阀与旧制度,旧制度下苦难的众生只能在这苦难的环境中艰苦求生,现如今朝中推行科举制,是为天下人着想。” “禁止狂人日记传阅便是他们害怕的所在,他们害怕狂人日记中的内容会影响天下的读书人,可朝中除了一册红楼梦,从来没有说过要禁止传阅狂人日记。” 话语顿了顿,裴宣机又颔首道:“在下常常与骊山的县侯有书信往来,这狂人日记就是出自骊山县侯之手,他常与在下说,他们越是害怕的,我们越要坚持,越要进行下去。” 这番话令两位夫子心神一振,他们俩人还是收下了狂人日记,便匆匆离开了。 而裴宣机继续吃着桌案上的菜,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自己这般坚定。 这两人看来就有些摇摆不定。 这世上坚定者少,摇摆不定者多。 裴宣机又喝下一口茶水,“等他们遇到了那些不公的事,或许就会坚定许多吧。” “县侯呀。”裴宣机叹道:“在下可一直都按照你的要求在办事,推翻世家的大业太难了。” 也有可能给了两册狂人日记之后,他们就会抛之脑后。 裴宣机一直坚持广泛传播的方式,一直在各个寒门士子走动,结交各路有志之士。 世家如今虽说还庞大,但今时不同往日。 还有朝中要推行科举制这个重要的关口。 这是大好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 在酒肆里喝茶难免会引起不少人的目光,裴宣机注意到这些目光只好讪讪一笑,便匆匆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所住的官驿,因身上有太府寺的关文,每每去一个地方都可以住在官驿。 裴宣机将今日的进展写下来,要将这书信送去骊山。 伙计端着一些饭食进入房间内,“客人,听说今天潼关有个游园大会,许多人都会去,还有一些和尚呢。” 裴宣机将自己写好的书信折起来放在一旁。 伙计还特意看了一眼,“这是骊山纸吧。” 在驿馆的伙计通常接待朝中官吏,接触的人不是勋贵就是官员,纸张笔墨这东西虽然名贵,他见过的也不少。 也就是每一次县侯回信的时候,总是会带来不少的纸张。 现在在一个盒子中还放着许多的空白纸张。 等着这个伙计离开之后,裴宣机才吃眼前的饭食,每一次送信都是让官驿的人送去。 而县侯的回信都是让那些卖红烧肉的人送来。 虽说不清楚县侯与这些卖红烧肉的人有什么关系,而且不论自己在何地,这些人总是可以找到自己。 裴宣机隐隐有一种感觉,倘若自己有一天会有性命之忧,只要找到卖红烧肉的人,就可以保护自己。 况且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若是被那几家大族知晓,说不定他们会痛下死手。 为保全自己裴宣机心中这般打算着。 翌日,裴宣机又去田地里记录作物的情况,潼关的县丞也都知晓了,朝中太府寺派人来了潼关来察看作物的生长情况。 这里的县丞对裴宣机很客气,裴宣机现在就算是没有正式官职,他们也不敢怠慢,太府寺卿是当今新晋的县侯,那个传闻中的张阳。 他们捧着裴宣机还来不及。 人在潼关查阅作物的耕种情况,记录各地的粮食与产量,这都是表面上的事。 这些县丞与地方官吏都不知道裴宣机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关中正是春日,辽东还是一样寒冷。 张大安养起了小胡子,当初来辽东还是显得生嫩的脸,现在神情坚毅许多,他看着信件低声道:“兄长如今成了太府寺卿,还要管着作物的耕种,辽东也该出一份力才是。” 经过这三年以来的治理,辽东开垦田地,将农户重新入户,现在的辽东早已不是当初荒败的景象。 温挺听父亲温彦博的吩咐,来到辽东助张大安,完成大计。 去年冬天到了辽东,温挺走了辽东许多地方,而且也看了许多地方的进展。 张大安确实一直都在建设辽东,而且这三年以来已经有了不小的成果。 尤其是田地开垦,借着运河将多余的粮食运下去,如此竟能让辽东富裕不少。 父亲说得不错,那骊山的县侯可靠,至少有些事情他不是嘴上说的,而是切实在做。 如今张大安既是礼部的侍郎,又任辽东长史,在辽东郡守一直没有任命的情况下,他能够总揽辽东事宜。 温挺不懂太府寺的事情,他也不关心,只是言道:“张侍郎,家父此生心愿便是收复辽东,不知道张侍郎何时派兵拿下高句丽。” 张大安闻言笑道:“李义府作为使者一直在高句丽王室,你且放心,昨日来信说是渊盖苏文已经在召集人手了,高句丽的宫廷之变已是箭在弦上了。” 温挺收紧衣衫,从关中来一路到了辽东,还是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气候,都已经是四月了这里依旧很冷。 张大安看着外面的天空,厚重的云层遮住了落日,几阵信风吹来,让人不住一个哆嗦。 “今夜可能会下大雨,粮食这才种下不久,温兄与我一起去看看水渠疏通得如何了。” 温挺一直心系高句丽大事,听张大安又要去看水渠,便再问道:“看完了沟渠是否可以攻打高句丽了。” 张大安翻身上马,又道:“时候还早,我们贸然出兵朝中反而会将我等治罪。” 马儿慢悠悠走着,看温挺还一脸的焦急,张大安解释道:“出兵要有理由,其实兄长交代得不错,我们是去高句丽营救礼部的使者而不是去攻打高句丽,至于是否拿下高句丽的王城,那就要另说了,温挺兄以为呢?” “你说得在理。” 心中再着急,事情也有轻重缓急,温挺明白贸然出兵不合适。 但他也没有心情陪着张大安去查看沟渠的情况,双手作揖道:“在下就看看练兵如何,就先告辞了。” 说完话,他便匆匆离开了。 张大安独自一人骑着马儿,沿着沟渠一路往北走,温挺是带着目的来到辽东。 他虽说是个信得过的人,但太急功近利。 有些事情不能光着急,也要看形势。 辽东的粮食刚刚种下,张大安可不敢想要是一场暴雨淹了作物,今年就会没有收成,他只有亲自去看过之后才会放心。 自乱阵脚的事张大安不会做,他觉得渊盖苏文夺权是必然的,曹操做过的事,他说不定也想做。 这种人迟早会输,这些年大唐越发强大。 听闻关中人口几度上升,一户人家有三个孩子都是常事。 只要中原更加强大,收复高句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是张大安读史书学来的经验,一直以来高句丽就是这样,中原强大他们就会附庸,当中原动荡,他们就会划地割据,甚至会北上。 张大安心里相信只要辽东足够富裕,朝中就会重视辽东,往后不论历朝历代,都会知晓辽东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便是长治久安,张大安才会觉得此番来辽东三年,不算白费。 “禀长史,骊山的银钱到了,一共两千贯。” “哈哈哈!”张大安朗声一笑,“将那八千石煤全部送去骊山。” “喏!” 四位县丞脸上都带着笑容,辽东有很多的煤石,若是这些煤石都卖出去,可以带来多少银钱,他们在辽东呆了这么多年,这里苦寒贫瘠,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钱。 张大安又道:“走水路吧,轻便一些。” “喏。”四位县丞齐声道。 “慢着。”见他们要离开,张大安又叮嘱道:“耕种之事还要继续盯着,光是卖煤石只会坐吃山空,长久之计还要重视耕种,不可怠慢了。” “我等领命。” 见张大安没有其他的嘱咐,这四位县丞才快步离开。 经略辽东之后,张大安才知道,这里的煤铁矿之丰富,难怪兄长如此重视辽东,还为此给辽东送来了这么多银钱补助。 张大安想到来到辽东第一年与第二年,这辽东几度经营不下去,好在有骊山的支持。 如今想到辽东的财富,张大安便觉得骊山还真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骊山也能出钱帮助辽东,但需要辽东给予矿场,骊山不会白要,也会给钱,但价钱更低。 官衙经过修缮之后也好了不少,辽东没有郡守,长史统领这里的事务。 张大安又给骊山写了一份书信,交给了门外的壮士。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五章 臣服后才是最重要的 这三个壮士就是当初护送自己到辽东的人,三年过去了他们依旧守在这里。 君子一诺重千金,大唐猛士亦如此。 张大安的叹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等辽东之事平定,我就要回长安了。” 那壮士回道:“这里的乡民一定会欢送你的。” 大家都是看着张大安这个勤勤恳恳的年轻人一路走来,面对辽东的许多难事,他总会耐心解决。 并且建设城墙,修缮道路沟渠,整理户籍,将山野之人请下来,入户给予田地耕种。 这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够办成的,可大安一如既往坚持,竟然真被他办好了。 也难得他有这等耐心与韧性。 张大安心有牵挂,“也不知道家父身体如何了,真想早点回去看看。” 收复高句丽之后,便是大安回长安的时候。 从去年年初到现在,张大安也一直都在大唐打听长安的情况,知道了兄长成为了太府寺卿,又知道朝中开始开辟都护府。 皇帝励精图治是好事,张大安迈步走出官衙。 一旁的壮士又道:“听说现在骊山县侯遭到了陛下冷遇。” 张大安笑道:“你想错了,兄长如今的冷遇只是暂时的,兄长还年轻往后还会有起复的机会,中书省的官职都还在兄长身上,社稷之功陛下不会忘记的,而且兄长的太府寺卿一定能够做得比历任更好。” 那壮士笑道:“大安兄弟这么说,想来是没错的。” 张大安点头道:“今夜多半要下大雨,与辽东四县十五村的里长县丞都告知一声,夜里不要睡太死了。” “喏。” 天色入夜,过了子时,辽东果然下起了暴雨。 张大安决定彻夜不睡,随时准备应对好这场大雨。 有长史的命令,各个村县的县丞与里正也不敢多睡,熬夜度过了这场暴雨。 等到暴雨停歇,天色重新敞亮,张大安沿着沟渠再次往上走着,看着沟渠中水流很大,好在先前就修缮过,大水对田地的影响并不大。 未雨绸缪,辽东五月到九月是雨季,雨水短暂,雨势有大有小。 这也是大安要治理这里的难点。 在不小看每一阵雨的坚持上,努力将损失做到最小。 关中五月,春风拂面而过,小武与小慧,还有李丽质三人正在骑射。 她们一人骑着一匹马儿,张弓搭箭。 马儿跑动的同时,李丽质拉满手中的弓,一箭放出,箭矢堪堪只是落在靶子上。 三人的骑射本领还不熟练,就这么近的距离还射不准。 张阳给李世民倒上茶水,“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骊山了。” 李世民喝着今年的新茶,“朕的儿女都在骊山,怎么不能来看看。” “陛下每次来骊山都会带着烦恼而来。” 李世民再看小武与徐慧的骑射本领,“这是练有多少时日了?” “四月底刚开始的,从最基础的射箭,到练习刀剑,直到现在骑射,已经有半月了。” 张阳拿起自己的茶杯,与陛下一人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骊山下。 随着李丽质又是一箭射出,箭矢这一次都没有在靶子上。 三个丫头的结果都差不多。 婶婶叫住她们休息,看来是累了。 人的耐力都是有限的,她们已经练了半个时辰。 三个丫头各自擦着汗水,坐在山脚下,互相帮忙压腿,放松手臂。 平时这三个丫头都在养尊处优,现在一下子要练这么久,身体难免不适应。 所以骊山上的孩子们,往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体育课要增加骑射这一项。 “丽质年岁还小,朕也不着急。” 张阳笑道:“练习一天就要休息三天,不然身体吃不消,她们还没适应这样的练习,一天练完,第二天不说腿脚酸痛不堪,手腕手臂都伸不开,哪有什么生来就会骑射。”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都有自己的负荷极限所在,无非是筋骨适应的过程。” 这番话很中肯,李世民点头道:“朕当年为了练好骑射也没少吃苦头,军中将领谁不是奔袭千里,星夜兼程驰援一方,等一场战事结束累得只能让人搀扶下马。” “还未休息片刻便要奔赴下一场,累到天旋地转,都不容易。” 看透表象,看本质,是一项本领。 张阳觉得可以用这种方式慢慢改变皇帝的想法,让李世民在成为一个明君的路上多一些开拓的野心。 “朕听闻吐蕃人在都护府建设上一直与礼部僵持不下,那禄东赞始终不肯答应礼部的选址。” 闻言,张阳犯愁道:“禄东赞心里对吐蕃还是有期望的,尤其是松赞干布来了长安城之后,他心中越发如此坚定,建议陛下杀了禄东赞以绝后患。” 李世民颔首道:“朕是天可汗,吐蕃如今已经向大唐臣服,既然如此禄东赞也是大唐的将领,朕如何杀他?” 一旁的王公公微笑着给君臣俩人续上茶水。 张阳放低自己的声音,“陛下有没有想过,短暂的臣服不是长久之计,收入我大唐的版图才是长久之计。” “朕知道,让吐蕃学关中话,读中原的典籍,让吐蕃人从此也成为中原人,魏征与朕说过这件事。” “那陛下觉得呢?” “礼部不是已经在这么做了吗?你别以为朕不知晓吐蕃的内乱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吐蕃培养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吐蕃早晚会再生乱。” 张阳感慨道:“让陛下见笑,若是陛下能够来一道旨意,此事便可以事半功倍。” “什么旨意?” 张阳端着茶碗,目光看着远处的田地,“凡在中原以外,不论突厥回鹘,还是吐蕃或者西域,但凡任命一地的统治都要学习关中话,学习关中文字,如今开始学习,往后凡有任命,必须是来长安城进学的过的关外子弟。” “我大唐立足世间,有包容万象之心,吐蕃人,西域人,回鹘人都是我大唐的子民,他们都要学习大唐的语言文字,成为他们的官话,而不是只有臣服顺意,他们要改变,从根子上改变,我们大唐才是正统。” “大唐的学问是至高无上的,大唐的典籍是他们毕生要研读的,我管这个叫做留学,如此一来教授他们儒家教义,教授他们关中的风土人情,再将这些带去给各方,西域人的统治还是西域人,但西域人所学所写,甚至说的话语都是关中话。” “如此,才是真正的安人心,往后会有一代又一代这样的人,他们的传统会成为历史,而我大唐的传统将会一直流传,我唐人才是这个世上最庞大的群体。” 战争是需要成本的,自贞观四年李靖在阴山一战大胜之后,大唐国力并不强,在对付外敌的方式上,尤其是安置阴山以南的突厥人。 李世民也一直采用成本最低的做法。 如不用战争就可以平定一方,将西域彻底同化收入版图之中,这种做法确实比强按牛头去吃草好。 这片山脚正好可以嗮到太阳,要是这个时候没有横断中原南北的秦岭,那东南风不用被秦岭阻断,那吹在人身上一定很舒服。 温暖的又湿润的季风可以一直吹到西边,让长安城也多一些雨水,如此一来西北的黄沙也能够长出更多的大树。 当然了秦岭有存在的好处,秦岭也能挡住北方大部分的冷空气。 张阳换了一个坐姿,“陛下,战争之后就是臣服,臣服之后需要治理,臣服只是暂时的,一时的臣服早晚会叛变,盟约也早晚会撕毁,在他们臣服的时候,将他们的人心同化,才是最重要的,长治久安,就需要人心归附。” “你以为朕看不到这点吗?谈何容易。” 三个丫头休息了一个时辰就要再次开始练习骑射。 李治和东阳,还有清河正在不远处放着纸鸢。 李世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自己的儿女,好一会儿之后,他站起身,“这些孩子让你费心了。” 张阳咽下一口茶水,“家里不过多几双筷子,没什么的。” “朕来骊山散散心,你说的旨意,朕会与房玄龄他们商议的,朝中还需要纸张,骊山现在有多少了?” 张阳啧舌道:“陛下可以去问问上官仪,我已经很久没有过问造纸坊的事。” “朕去看看,拿了纸张就回去了。” 李治也跟着他父皇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这陛下来骊山果然是有所要求,就知道他无事不会来骊山。 到了午时用饭的时辰,张阳这才带着弟弟妹妹回去。 山上,李玥和王婶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 不过李玥总是帮忙洗菜,切菜。 正是怀着孩子最关键的阶段,婶婶是不会让她靠近灶台的。 用饭的时候,李治匆匆回来,张阳问了问,才知道他父皇又拿走了骊山两千尺的纸张。 顺路还过问了纸张回收的技术进展。 朝中还指望着造纸术能够收回一些本钱,这方面的事情李世民肯定关注。 等到午后,盘算着陛下回宫的时辰,朝中又送来了好几车旧纸张。 回收的纸张就这么存放着,也无妨。 这种回收技术不用着急,大不了将回收纸张多存放一会儿。 李玥扶着腰站在苗床边,她看着刚刚长出来的那些幼苗,目光从南瓜苗移向了苹果树。 “夫君,这棵果树好像是种活了。” 她的目光瞧着苹果树刚刚长出来的绿叶。 张阳笑道:“它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快死了,能半死不活到现在,算它命大,好在它的根系比较完整。” 说着话,又将原本的温暖地翻土。 等幼苗再长大一些,还要将这些作物移栽到田地中。 李玥眯眼笑道:“怎能说命大,只能说夫君栽培得好。” “媳妇真会说话。” 夫妻俩相视一笑。 眼下最幸福的事就是期盼着孩子早日出生,期盼着这些幼苗也可以茁壮成长。 张阳牵着她的手低声道:“是不是着急孩子出生了?” “做母亲的有不着急的吗?” 李玥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又道:“有人说历朝历代都有很多的含恨不如意。” “是呀。”张阳牵着她的手,走在新开辟的田地间,“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含恨不如意。” 女子都容易比男子来得多愁善感。 现在她从自家的处境,想到了历朝历代发生的那些含恨不如意之事。 张阳低声道:“现在正是骊山最美好的时候。” 她温柔一笑,“嗯,那往后呢?” “往后会更好的,我们就在骊山养老数钱。” “夫君心里果然只有数钱与养老。” “我是一个俗人,所以我的梦想比较俗气,我就不是一个高尚的人,高尚的人活得太累,真实的人才能活得自在。” 她捂嘴轻声笑着。 夫妻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对彼此早就已经很了解,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意思。 注意她的脚步放慢,张阳就注意到她走累了。 近来时常走动,闲来坐着看书,给弟弟妹妹上课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而弟弟妹妹这些天也是撒欢地玩闹。 这些李玥都记着,现在她们不过是一时的欢乐,等能够空闲之后她打算将落下的课业都给弟弟妹妹补上。 那时候才是她们的苦日子。 “熊二,熊三!我让你们坐着,你们怎么又偷偷跑走了。”小清清正在对着两头小奶熊发脾气。 且不说熊能不能听懂人话,熊大就坐在这个小主人的身边,那几头奶熊也只能老实地耷拉脑袋,乖乖被数落。 熊大是骊山体型最大的熊,也是最通人性,最听小主人话的人。 养了这么久,它早就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小清清朗声道:“熊大,把藤球拿来。” 小熊扭动着肥硕的身体离开,不多时就将藤球放在了小主人的脚边。 熊大抬着下巴都不愿意去看那几头小奶熊,好似在嫌弃它们没有个熊样。 李玥对女儿数落熊这种事情,索然一叹。 小孩子总有想象力也会模仿大人。 张阳对此还是很满意,这丫头开始学大人了,学得还有模有样。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六章 用也要慎用 孩子有学好的,也有学坏的,张阳更希望孩子可以学好。 小清清继续数落着熊二与熊三,等她数落完,张阳好奇道:“你是怎么分辨熊二和熊三的。” 她坐在板凳上有些得意,“熊二的眼睛比熊三小一些。” 张阳侧目一看,“嗯,还真是这样。” 屋内,李玥如今弯腰都困难,她只能坐在躺椅上歇息片刻,目光看向家门口,这父女俩正观察着家里的小熊。 只是看了片刻,她俏脸带着笑容,心中又期盼着孩子出生。 春雷在天空炸响,上官仪难得去长安城,他今天要去一趟门下省,拿今年两淮之地送来的耕种奏章。 只是这雨来得不是时候,上官仪从门下省带了一包袱卷宗眼看着漫天大雨落下,只好站在原地。 在骊山久了,上官仪很少会穿着官服在人前。 这身官服如今也就穿了一次,如今还是崭新的。 圆领的官服有些不合身,他不自觉又提了提领口。 正在众人驻足等着雨水停歇的时候,李承乾也匆匆来到门下省,先是看到上官仪有些讶异,便让一旁的侍从放下手中的伞,笑着问道:“难得见到太府寺的人来朝中。” 上官仪先是对李承乾行礼,“太子殿下。” 李承乾也看看眼前的大雨,“孤记得,父皇几次想要请你入朝为官,你都拒绝了,这是为何。” 如今的上官仪已经年近四十了,他笑道:“因下官本领尚浅,不敢受陛下赏识。” “能将一个破落的村子,治理成如今这般,孤以为骊山能够富裕,有你的功劳,你也是清楚的。”李承乾颔首道:“张阳此人如何?他确实有远见,但要说治理他没有你这般的本事。” 雨势越来越大,有些许雨水落在身上,上官仪提了提肩膀上的一包袱的奏章,“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李承乾闻言先是愕然,便道:“还另有高见?” 上官仪抚须道:“太子殿下看张阳不能只看他的所作所为,骊山的诸多事宜下官确实是下官在主持,但骊山若换一个主家,难道只有下官一人就能富裕吗?” 听到他反问,李承乾欲言又止。 上官仪突然笑了,他抚须道:“张阳确实是个不善治理的人,可他知道如何治理才是最好的,经营调度,统筹把握他确实不如下官,但要说人心所向,团结乡里,下官没有张阳那般慷慨。” “太子殿下,张阳他时常与下官说,要走入群众中去,走入他们的生活琐事中,知道他们的切实需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并且找到一个大致的脉络,打好群众基础,如此才能大展宏图。” “这才是骊山的富裕之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下官对自己的本事很清楚,也很明白自己的能力所在,只要骊山的主家还是张阳,哪怕是下官不在骊山,但凡换个县官,骊山也能成为关中富裕之地。” “所以呀……”上官仪叹道:“太子殿下将张阳看得太浅了,不是下官成就了骊山,是骊山成就了下官,所以下官不愿意接受陛下的好意,是因为要学得太多了,尤其是县侯一直以来秉持的群众所需理念。” 李承乾听得眉头紧锁。 “下官如今也还在琢磨,就说那骊山的一切建设都是用于民生,听张阳说过,他往后还要盖一个很大的书院,让技术的传承流传不息。” “县侯一直主张促进骊山的技术发展,不论投入多少银钱都在所不惜,下官斗胆问太子殿下,官与民是什么样的。” 李承乾稍加思量便回道:“官吏治理一地乡民,让一地乡民有田地耕种,有安生之处。” 又是一阵风吹着雨水进入屋檐,门下省是个很忙碌的地方,偶尔还有三两官吏冒雨出入。 带着凉意的雨水落在身上,李承乾也不想寻个地方遮挡,继续听着。 “太子殿下,若是反过来呢?” “反过来?” 这给李承乾闹疑惑了。 上官仪解释道:“很多人总是看到了骊山的富裕,却不知骊山治理的真正意义,官吏治理一地乡民,终究是束缚,束缚得越紧问题就会越大,倘若可以真正去考虑乡民们想要的,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番话说完,上官仪重重点点,“嗯,走入群众中去。” 李承乾沉默了,被上官仪这番说教给驳得无言以对,从来不是上官仪造就了骊山,而是骊山造就了上官仪。 上官仪又道:“太子殿下,当初张阳在东宫为官,想来也该看明白才是。” “他与孤说过,只是……”李承乾讪讪一笑,“还真是一个古怪的人。” 上官仪拱手道:“太子应当走入群众中,好好看看各地乡县的风光,会有感悟的。” “孤明白了。” 在门下省的屋檐站了好一会儿,雨水便停下了,上官仪迈开脚步,“下官就先告辞了。” 李承乾连忙上前一步,“麻烦回了骊山告知张阳,说孤愿意走一趟骊山,与他相谈。” 上官仪躬身行礼,便离开了。 一场雨过后地面很湿,阴沉的乌云笼罩在长安城的上空,李承乾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回东宫。 至于太子身边的侍从也完全听不懂上官仪的话语。 此刻中书省内,陛下去了一趟骊山就带了话语,这些话交给了房玄龄之后,便在此地议论了起来。 魏征一直以来秉持教化方略,在他看来这是好事,无非就是多花费一些人力。 长孙无忌神色凝重,“用我们中原的圣儒典籍去教化他们当真合适吗?” 话语一出,中书省内就带着火气,本来众人都对都护府职权的旁落心有不满。 现在又说起教化之策,这必然又是都护府的事情,这下火气更大了 武将的人都是带着兵马镇守一方,但教化西域人的事情自然要落在文官的头上。 武将不会插足这件事,礼部主要掌握诸国之间的往来,也不会过问此事。 这件事就非中书省莫属。 赵国公的一番话,让众人安静下来。 早朝这才刚刚退下来,一场雨也才刚刚停歇,有人心中抱怨因为骊山县侯的一句话,多半又要吵起来了。 这朝堂还能不能消停了。 本以为这位县侯离开了朝堂,现在住在骊山可以不过问朝中的事情。 朝中也可以安静一些时日,眼下呢……他人在骊山还要给朝中出谋划策,偏偏这件事还挺有道理的。 陛下有了决意,此事就落在了众人的头上。 赵国公的话音落下,中书省内沉默一片,或许长孙无忌的话语多少带着一些抱怨,但众人都不敢应声。 于是许多的目光都放在了郑公身上。 长孙无忌又道:“若是地方佯装接受教化,地方文吏松懈,又当如何处置,老夫听说那张阳就是与陛下会说了一两句,就因为这一两句,让我们这么多人在此思量,岂有此理。” 说完话,赵国公拿起茶碗喝下一口茶水,又重重将自己的茶碗放下,以示自己的不满。 岑文本想说一两句,可见到长孙无忌与他身边那几个文臣都黑着脸,又只好将话语咽了下去。 房玄龄的目光一直看着手中的奏章,没有要讲话的意思。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魏征的身上。 说来有意思,这中书省众人的目光一直在朝中三位举足轻重的人身上打转。 安静半晌,魏征终于站起身,“老夫去见张阳问个清楚。” 闻言,岑文本连忙清了清嗓子,“郑公,下官正好也要去一趟骊山的酒场。” 如此岑文本便也一起离开了中书省。 长孙无忌又喝下一口茶水,其实摇头一叹也离开了。 在场的众人这才都长出一口气,随着郑公与赵国公的离开,中书省内的巨大压力终于是不见了。 大家也开始各自忙着自己的手头上的事情。 宫里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又多生事端,谁都喜欢事情少一些,简单一些。 可唯独总会有一些差池和意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端进来。 郑公与赵国公之间越发地不和,这种冷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若两人的立场都是一样的话,这贞观一朝的朝堂该是多么地美好,除了武将。 长孙无忌离开不久后,房玄龄也走出了中书省,他迈着脚步一路走向承天门。 一路上的宫里的侍卫纷纷行礼,对这位房相表达敬意。 他走入承天门,进了宫中便一路走向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看着西域的奏报,心中要说不牵挂波斯的战事是假的。 天可汗如今比谁都想要知道裴行俭与王玄策到如今为止,战果如何了。 “陛下,房相来了。”王公公的话语声在殿前传来。 “进来。” 殿前安静了下来,不多时房玄龄迈步走入殿中,他面对当今陛下双手作揖躬身行礼。 李世民笑道:“这裴行俭当真是个人才,用一群西域散兵游勇打退了大食人。” 见他依旧躬着身子,李世民又笑道:“私下里,你不用如此多礼,且看看波斯送来的地形图。” 房玄龄这才收回手,重新站好,“敢问陛下,是否要重新重用张阳。” 好像早就知道房玄龄要来问这件事,李世民叹道:“朕不过是问他此事的轻重缓急,终究还是要看朝中的商议。” 看他还为难的神情,又道:“朕清楚,你对张阳一直以来都有成见,他是个古怪的年轻人,也是个行事果敢又有手段的人,如此人物你屡屡劝朕慎用。” 房玄龄颔首道:“陛下,张阳此人可用,但不能信任,陛下需提防,需有人看管他。” “还有,若陛下真还要继续用他,不如将他请回长安,礼贤下士不是坏事,请回来之后需要有人看住他,让他受制于人才是。” 要请张阳再来长安吗?李世民不住摇头,“要让这小子来长安难,他就算是要来,也不会久留。” 张阳确是个人才,这样的人若能留在朝中为社稷所用是最好的,但事有例外。 别人不清楚,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的房玄龄难道不清楚吗? 陛下屡屡要磨去张阳的棱角,让他臣服,让他收归陛下所用。 但这小子屡教不逊,一直都没有诚心的臣服之意。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就算是用他,也要一边用一边提防。 房玄龄再次行礼,“陛下,恕臣斗胆,若陛下不能收服他,便将他圈禁在骊山。” 李世民错愕一笑,“朕还以为你会进谏杀了他。” 房玄龄会心一笑,“杀了可惜。” 朝中都是聪明人,包括长孙无忌与魏征,大家都知道陛下的心意,大人物要对付张阳很简单,对他们来说很简单。 陛下可以让他登于高堂,他们说几句话也可以让陛下将张阳雪藏起来。 君臣之中,陛下最信任的就是房相与魏征,当初走得最近的长孙无忌早已疏远。 接下来,房相与陛下说着西域都护府的教化之策。 这件事罪魁祸首,张阳正与上官仪看着葡萄架子的建设情况,还有一些胡瓜的长势。 “葡萄可以长在架子上,这样一来可以节省我们的空间,若是能够种出来,我们还可以扩大种植,到时候村子里就有自家的葡萄吃了。” 张阳说着话,心里憧憬着。 太府寺的事业蒸蒸日上,嗯!多好的一件事。 正打量着抽芽的胡瓜,李泰脚步匆匆而来,他最近又胖了,跑起来脸上的肥肉还在抖动着,“姐夫,姐夫!郑公来了。” “来就来,你慌什么。” 张阳言语随意地应付着,但转念一想,“你说谁?” 李泰平复了一番自己的呼吸,“郑公,还有岑文本。” 岑文本都快成为骊山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看看酿酒场的情况,朝中就指着这些酒水,就像是等着鸡下蛋,给朝中提供利润。 酒水卖到关外去,又因为关外新增货税的缘故,骊山也可以多挣一笔钱。 张阳揣着手与上官仪,李泰三人一起来到村口迎接。 郑公已经在岑文本的带领下进了村子,李泰的侍卫也不敢拦着。 三人确认了郑公所在的方向,便又齐齐从村口折返,来到村子北面的田地间。 忙了一天没有闭眼了,今天暂时先更一章请个假,欠着的更新会补上的。 嗯嗯!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七章 遇文本没好事 魏征看着眼前的一片田地最后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处菜地上,菜地就在田埂边上,倒是不占用耕种田地。 直到张阳和李泰还有上官仪一起到了,魏征这才收回眼神,“骊山的菜地倒是经营得不错。” “郑公说笑了,这些都是闲暇之余种的,我们还有一个苗床,有我们培植的作物。” 张阳说着话又道:“文本兄,你怎么也来了。” 岑文本尴尬一笑,“来核对骊山酿酒场与造纸坊的账目,只是魏王殿下什么时候可以用上纸张回收术,上个月的账目下官看了,朝中有亏损了六十贯,陛下因为这件事几次来过问。” 造纸坊本来就是亏损的,更不要说满足朝中的用纸需求,如此一来亏上加亏,一个月亏六十贯,还是生产规模不大的情况下,也好在如今规模不大,要是扩大规模只会亏损得更多。 李泰最近忙着蒸汽机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其他。 张阳拍了拍这胖子的后背,示意他先不要讲话,便帮着解释道:“纸张回收术还有许多技术方面的事需要解决,况且魏王殿下还要看着整个骊山的建设进展,没有这么多闲心,等有空了我们会提上日程。” 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张阳又道:“这造纸坊有三成利也是骊山的,当初与陛下交易的时候说得很明白,一些经营都让骊山在做主。” 既然经营交给了骊山,至于何时扭亏为盈也是骊山的事。 岑文本叹道:“下官会向陛下解释的。” 张阳笑道:“今年东海江南一带又送来的不少茶叶,还是徐御史让人送来的,都是今年的新茶叶。” 徐孝德本就是东海徐氏望族的人,在江南一带的亲眷也算是有人脉。 徐慧得知了炒茶叶已经风靡了关中,便让他父亲托人买了几片山地用来种植茶叶,这丫头得知江南的气候适合种茶叶之后,便劝说父亲去安排家乡的亲眷去办此事。 徐慧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说是在骊山做弟子,也会为家里着想,东海徐氏落寞了,早已不是当年,可她觉得可以通过茶叶生意,让东海徐氏再次富裕。 还能借骊山的商路卖往关外,她帮着李玥整理账目的时候,就发现了茶叶一出关外价格就翻了好几倍,三两炒茶叶在关中是一钱,到了关外价格可以卖到十钱,十五钱。 如果江南种出来的茶叶足够好,甚至可以卖到百钱。 当然了这些茶叶在江南的种植情况确实很好,在南方尤其是淮南与东南一片的气候都很适合种茶叶。 所以茶叶一度在南方都是廉价物,徐氏广种茶叶买下了不少的山地,在江南这些茶叶是不值钱,但是去了关外价格就可以翻几倍。 这丫头很敏锐地把握到了商机,种不出粮食的山地可以用来种茶树,如此一来徐氏从前两年开始就大力种植茶树,现在骊山绝大部分茶叶也都是徐孝德那边的人送来的。 将这些茶叶送到关外,也不过是骊山顺手为之,李玥很乐意帮这位得意弟子的忙,弟子越发优秀,她是越满意的。 一阵春风拂面而过,张阳将思绪收了回来,李泰的侍卫已经泡好了茶水。 张阳举着茶碗道:“有件事我在意许久了,朝中过问长乐公主的婚事,是不是也过了魏王的婚事。” 闻言,李泰的神态也有些扭捏,他拿出一副不在意的态度,又不愿意离开。 魏征喝下一口茶水,“朝中倒是有说起这件事,只不过你们骊山的规矩,男女当真都要二十岁才能嫁娶。” 张阳重重点头,“这是我们骊山的规矩,往后这个规矩还会一直在。” 魏征颔首没讲话。 骊山的孩子要健壮,要聪明,要更有活力。 坐在一旁的上官仪终于开口道:“郑公有所不知,县侯与公主殿下立下这个规矩已经有四年了,这四年间我们骊山有新出生的孩子十五个,而且少有难产,也没有早夭,孩子们都很健壮。” 魏征低声道:“健壮的生父母,孩子自然也是健壮的。” 上官仪又道:“但不足二十岁的女子所产孩子,往往都没有顺利,太府寺除了要照看田亩耕种事宜,也对照了各地的人口,十六岁以下的女子生产,早夭难产甚多,西域与突厥人更是野蛮。” “下官以为不论男女二十岁再谈嫁娶才是我大唐素养的体现,有些……” 话语说到这里,上官仪又住口不言,在这个时代与人辩驳纲常之事是很愚蠢的,因为你根本打不破这种陋习。 就像是你在皇帝面前谈自由与平等,是一个很愚蠢的主意。 这些年上官仪的感受很多,他的变化也很多,是最适应骊山新制度的人,也是第一个在地方上践行骊山价值的人。 骊山的价值与主观与很多地方都不同。 魏征笑道:“好了,老夫此次来骊山是与张阳来谈西域人的教化之策。” 张阳拱手道:“郑公请讲。” 看这小子的态度还不错,魏征沉声道:“此事朝中也有顾虑,用圣贤书籍教化西域人是否合适,更不要说回鹘人,一旦他们生了动乱,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朝中办事也是有成本了,虽说现在的天可汗终于不像是当年这么穷,也是因为有了些家底。 虽说现在度支郎的事情一直到了房玄龄手中,可朝中拮据用钱的情况依旧没有解决,马上就要又一年的科举,现在长安城还在忙忙碌碌地准备。 科举,支教事业就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本来是不想要皇帝这么快就修凿太液池,天可汗刚有点钱了就想要大手大脚地花用,所以一开始修凿太液池张阳是抗拒的。 将造纸术卖出去之后,李世民得了二十万贯,这二十万贯给了这个天可汗很大的底气。 往后一段时间朝中都不会缺钱。 但流入的银钱除了赋税依旧很少,用皇帝的眼光来看他觉得一文钱到了骊山,骊山就可以将这一文钱用出三文钱的效果,乃至十文钱的作用。 殊不知这是用中原的造物去收割关外的成果,中原太穷了,唐人又都是蛮横的。 骊山已经不满足在购买力孱弱的中原乡民之间内卷,西域的贵族才是值得收割的好客户。 这样的客户又像是吐蕃人,回鹘人,或者突厥人。 这都是骊山能够给朝中创造的效益,所以当初设置关内关外货税的时候朝中没有太大的阻力。 只是争论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就办下去了。 投入有回报是好事。 支教和科举虽说短期没有收入,但科举让长安城产生了一种虹吸效应,吸收了整个中原所有的有志之士,有才学之人,通过科举这些人可以入朝为官。 这也是朝中能够继续维持科举的原因。 但眼下这个教化西域人之策,很明显是一件收益不稳定的事情。 岑文本低声道:“让西域人也参加科举,是否可以事半功倍,这是下官听朝中有人议论,说起了这事,这件事是唐善识说的。” 张阳摇头道:“西域人不直接参加科举,长安城再行开辟一个官邸,专门用来教化西域人,而什么人可以来学,朝中可以仔细挑选,这种人最好是吐蕃或者西域贵族子弟,这些子弟在关外的地位越高,影响力就越大。” 魏征闻言,稍稍颔首,“你的意思是教化之事与科举不同?” “郑公说得没错,朝中挑选西域贵族子弟来长安进学,派出专人教学,让他们明白儒家典籍的要义,而且需要考教,学习成果满意之后,才能离开长安城回到故地担任族长或者首领。” 岑文本猜疑道:“若是他们不来呢?” “文本兄多虑了,有我大唐的背书,有我们大唐的直接任命与保障,众所周知大唐的信誉是最好的,不用我们自己去挑,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而且对此我们可以收取很高的费用,西域贵族远比我们想得要更富有。” 魏征对西域的贵族没有概念,其实经过前隋或两朝的发展,西域的贵族早就积累出了一笔很大的财富。 张阳又道:“郑公可还记得当初的高昌王父子?” “老夫自然还记得。” “高昌王夫子被他们奴役的奴隶活活折腾死之后,很多聚集在高昌的贵族也都离开了,后来高昌重新被接管,可高昌没有就此失去生命力。” “它地处西域的咽喉,高昌换了人治理之后,原本的那些西域贵族又回来了,商贸也重新恢复,而高昌的赋税水平在很短的时间内又恢复到当年的水平。” “外交院有很多记录都记载了许多贵族的来历,还记录贵族财富往来。” 岑文本沉默不语,一开始在朝中听到教化蛮夷,心中还没有底气。 听张阳这么一说总算是有了方向,他正色道:“可惜了,你怎么就在太府寺,你该来中书省的。” 魏征一脸赞同地点头,“确实可惜了,念你依旧身兼中书侍郎,往后有别的想法了,多写奏章给朝中,前两月还算是有奏章,怎么这两个月你又不写了。” “陛下广纳谏言,臣子出言劝谏也是应该的,说来老夫一直不愿意看你就此离开礼部,事与愿违,老夫虽不知道你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老夫以为你若能让大唐强大,不能听之任之。” 魏征的话语换个意思就是,如果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对的,应该和当今陛下叫板,而不是现在顺从。 张阳笑道:“郑公,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礼部,礼部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许敬宗也是我的信得过的人。” “好了,不说了这些。”魏征看着张阳的目光带了几分赏识,这种知进退的人,能够活很久,有手段的早晚也会重新回到朝堂,张阳太年轻了,至今还未到三十。 越年轻机会就越多,选择就越多。 对张阳的将来,魏征还是很有把握的。 就像他说的,许敬宗是个信得过的人,礼部的一切都没有变动,自己就算是不去礼部,外交院也能正常运作,也能够将事情办得很好。 魏征是个敢与皇帝叫板的人,是一个敢于与皇帝刚正面的人,人死不过是百来斤。 这些虚名算得了什么。 活个光明磊落,无愧于心,该说就说,该骂就骂。 在拒绝内耗,拒绝内卷上,魏征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先河了。 也难怪朝中会有人议论,我张阳会成为第二个魏征。 众人喝着茶水,张阳与魏征说着教化蛮夷之策,这个方略其实很简单,首先招收学子,学子挑选上要选在西域地位显赫的人,并且要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年纪已经大了的人,他们的价值与观念已经僵化了。 能够教化,并且塑造的人,二十岁以下是最好的。 而西域的贵族子弟有声望,有人脉,再有大唐的学历背书,他们的地位会更高,影响也更大。 如此再利用这些人去教化其他蛮夷,中原的圣儒精神就可以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传播。 说完这些,张阳送别郑公,“孔夫子他老人家说过有教无类,若是能够用圣人典籍可以教化更多人,这也是一件大好事,我辈义不容辞。” 魏征此刻心情有些怆然而涕下的感觉,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心情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多时,李泰也带着岑文本也走出了村子。 张阳笑道:“文本兄,在下算是发现了,每一次遇到你都好像没有好事。” “张侍郎,这说得未免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很合适的。”张阳清了清嗓子,“每每见到文本兄,在下总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情,上一次的士族老先生的,还有官学的事情,光是那一次文本兄害了我不止三回。” 岑文本欲言又止,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再一想还是笑着道:“张侍郎说笑了,下官来相见都是为了朝政大事,哪里是害张侍郎。” 说罢,他爽朗一笑,便迈步走去,一路朝着长安方向,大步向前。 张阳与李泰发愁地看着他,“魏王殿下,此人怕是还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下次来要不将他赶走?”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徐慧的事业 这郑公对太府寺的作物培植没有兴趣,他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叫板皇帝要持之以恒,该争取的就要争取,不该放弃的也不能退让。 李泰小声道:“这文本兄还会继续给姐夫带来麻烦的。” 张阳琢磨着朝中的事情,科举又要进行,都护府的职权总算是落地,教化之策多半还是要郑公来主持。 与此同时郑公的地位应该会更好,朝中诸多事宜如今都是房相,赵国公,郑公三人主持。 先前郑公一直都在主持御史台的事,因此郑公在朝政权力上一直显得弱势。 若是郑公再掌管教化之权,想来他在朝中的权力会稳固许多,如此郑公在朝中的地位也能更好,掌握的事情也就更多。 至少相比于长孙无忌,能够制衡了。 李泰跟着姐夫的脚步,“郑公如今年近六十了吧。” 张阳叹道:“是呀,须发都白了大半了。” 魏征是个很固执的人,也是个直言无惧的人,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当初魏征在李建成手中做事,玄武门事变后房玄龄向陛下引荐了他。 也是因为房相的苦心,房相或许觉得朝中需要魏征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可以是标杆,也可以是一面镜子。 朝中谄媚之人更少,如魏征这般刚直的人更多。 对朝堂有正面的影响,这或许就是房相当时的初衷。 相比于李世民的开明与广开言路,自然不能小看朝中那帮人。 张阳心中思量,有机会也挺想与房相好好聊聊,这个李世民手中的左膀右臂。 他与长孙无忌不一样,与魏征也不一样。 如果长孙无忌会随着权力越大势力也会随之越大,而房玄龄则相反,一个一心为社稷的人终究只会将自己的能力用于社稷。 长安城内的鼓声阵阵,当年天可汗也是天策上将,这样的皇帝办科举愣是多了一股武人彪悍之风。 李世民兴办的科举只是在长安城进行,各地开设官学教导学子,学子有了路引说明户籍和来历,有各地的县丞给的证明,便可以来长安科举。 如今大唐的科举规模并不大,一切也都是从简的。 搜罗人才这种事情,李世民是愿意做的,因此也希望在长安城有才学的人能够越来越多。 将中原的所有人才聚集在长安城。 贞观十一年五月过了中旬之后,天气便开始热起来。 骊山上,张阳还在车间中忙碌着,扣动燧发枪的扳机,枪膛内的火药燃烧,一声炸响,子弹应声而出。 一把燧发枪就这么固定在一个架子上,张阳伸手试了试枪膛上的温度,有些烫手,但也不至于烧坏了外壳。 重新将火药放入,张阳又试了一次,枪膛内清脆的炸响声,铁质的颗粒子弹应声而出。 子弹是圆的,因为激发装置的缘故,若是圆柱体的子弹在炸出去的时候,会翻滚而出。 圆球形的子弹相对来说更好用。 张阳看着墙面上的子弹,入墙不算深,百米内的杀伤力至少可以保证。 燧发枪的枪膛是铁制的,打磨的铁壳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自己第一把相对来说比较成功的燧发枪。 双手提着枪,再次打出一发,后坐力还是还有的,枪口会在炸开的时候晃动,因为用的药量不多,好在是稳当,但威力也不算太大,子弹可以捡回来重复利用。 张阳继续在枪身上雕刻着,打算给自己第一把成功的燧发枪雕刻上一些花纹,可能过三两年它就会生锈,就会被更精良的枪械淘汰。 但至少让大唐有了第一把燧发枪,第一把能用的燧发枪最好漂亮一些,好看一些。 “嗯,真好,大唐终于有燧发枪了。”张阳自言自语道。 打开窗户,让车间内的硝烟散去,又收拾一番车床旁的零件。 张阳从耳朵上拿下炭笔,拿着自己的图纸来到书房,继续勾画着图纸。 李玥仔细闻了闻他身上的硝烟味,皱眉道:“夫君的枪做出来了?” “是啊。”张阳回头看她紧皱的眉头,从小到大这媳妇很不喜欢造一些伤人的器具,一想到之前的袖箭,做出来之后便一直没有用过,现在还闲置家中。 李玥拿起放在桌案上的燧发枪,“很重。” 张阳搁下手中的笔笑道:“我用了很多精铁铸造的,握把处还是木柄,但枪膛内全是精铁铸成。” 她缓缓将这把枪放下,低声道:“夫君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 看夫君的手上的老茧都消去了不少,最近大拇指边又长出的新茧,经过前两年的休养,其实原本夫君手上的老茧都消去了不少。 但新茧又长了几个,好在并不大,这都是在车间磨出来的。 李玥瞧着新长出来的小茧,坐下来低声道:“这双手好不容易养得好一些,现在又有茧子了。” 张阳笑道:“这是劳动人的双手,这说明我们的日子还是一样艰苦,一样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努力。” 纵然有一段时间不劳作,过三五月手上的老茧就可以脱落,会长出一些新皮,这双大手还是一样地粗糙。 这种粗糙永远都不会消去,李玥笑道:“清清小时候说她爹爹的手很扎脸。” “有吗?” “她从来没有与夫君说过吧。” 张阳仔细一想还真是,“别看女儿现在还小,人已经很机灵了,背着爹爹与娘说坏话,是谁教她的?” “每每过节,我们去看望皇爷爷,也不知道皇爷爷抱着她都在说什么。” 感情是媳妇的皇爷爷教的,张阳心头思量,“你皇爷爷不要教她造反才好。” 闻言,李玥扶着腰轻声笑着。 怀着孕心情好也是一件好事。 倒是李渊,他是当年十八路诸侯反隋势力中最成功的一个,也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老人家嘛,都喜欢将当年的光辉事迹说出来。 但要是他老人家把造反经验说出来,怕是要对自己的女儿有影响。 万一呢,女儿听了之后也想去造反,毕竟这么刺激的事。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小清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书房,她抬着头好奇问着。 张阳抱起她,“你怎么来了?” 家中有规矩,尤其是女儿与弟弟妹妹不能随意进入书房,除非有重要的事情。 小清清指着门外道:“晋王舅舅和李明舅舅说要去蓝田县的养殖场抓小鸡小鸭来骊山养着。” 闻言,得知李治和李明要去抓小鸡小鸭,张阳苦恼地一拍额头,“让婶婶去一趟吧。” 李玥也是忧心点头,与门外的婶婶说了一两句。 杨婶闻言脚步匆匆离开。 张阳转而又一想,抱着小清清又道:“他们为什么要去抓小鸡小鸭?” 小清清低声解释道:“说是养了吃。” 童心是美好的,谁没有一个这样的童年。 等婶婶将两人带回来,小鸡和小鸭也还给了养殖场。 家里并不缺鸡鸭肉,张阳看着两个耷拉着脑袋的皇子,便问道:“为什么要去抓小鸡小鸭?” 李明低着头委屈回道:“想要养大,杀了吃。” 张阳颔首道:“当真?” 面对姐夫质问的语气,李治低着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其实就是想要自己烤肉吃,抓大的又吃完,还抓不住,就想抓小的。” “我看不是抓不住,是你们两个打不过大的。” 李治越发委屈了。 “一人写一份检讨,最少一百字。”张阳漫不经心地讲着。 李治与李明听话地坐好,开始书写检讨。 处罚不算大,如果他们能够明白也好,有些事情得从小做规矩,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教孩子,至少在骊山,有些事情能做不能做,要分清楚。 张阳又道:“写完检讨,罚你们将房间收拾一遍,不能有垃圾,被褥都要叠整齐,杨婶要是允许可以休息了,才能休息。” 李治哀号一声,家里的房子都是公主们一间,皇子们一间。 李治,李福,李明三人住一间,公主们自己一间。 李丽质在去年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房间,与小武和徐慧一样。 写完了检讨,他们才能用饭,张阳看着两人的检讨还有许多错字,看他们认错态度还可以,这便算了。 “如有下次再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看姐夫的神情严肃,李治和李明愣愣点头,还有高阳与清河一起数落他们。 饭后,等弟弟妹妹都休息了,张阳洗漱完来到房中,铺好的地铺,夫妻俩与女儿就这么睡了四个月。 睡了四个月的地铺,也已经习惯了。 张阳躺下来放松着自己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又道:“看这两个小子以后还会不会再犯,如有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 女儿趴在床榻上还在玩着拼图,各种各样的拼图可以让她玩很久,莲藕般的双腿一次次晃动着。 家里有了女儿,房间里也多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装饰。 张阳看着自家的天花板,“我现在有点希望是儿子了。” 还在翻看着账本的李玥低声道:“我给了小慧三万贯。” 家里钱都是她在安排,媳妇掌握着整个骊山的财权,张阳好奇道:“给她这么多银钱?是要做什么?” “我看了夫君书房中的太府寺卷宗,其中就有记载茶叶种植,淮南,岭南,乃至蜀地都有记载,不过也都是零散种植,却没有大规模。” 李玥收起账本又道:“小慧家中能够用的银钱并不多,前两年买了一些山地之后茶叶种了不少,如今想要更多的山地来种植茶叶便拿不出更多的银钱,这一切都是小慧的母亲在办,给了她银钱是希望她们可以买更多的山地,来种植茶叶。” 李玥又道:“要说弟子们的能力,除了数术与文章,她若是能够在经营上有更好的建树,我打算将家里的一部分生意交给她来安排。” 徐慧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会精打细算。 家里的弟子中,徐慧是最出色的一个。 丽质学得比较慢,但有恒心有毅力。 小武在数术上很有天赋,但在文章上有短板,文理偏科很严重。 相比之下徐慧的发展比较全面。 李玥又道:“这三万贯交给小慧,她可以随时去库房中拿银钱,直到三万贯用完,这钱不是平白给她的,若是能够成为江南的大茶商,骊山可以得到东海徐氏茶叶的四成份子,若是没有做好,这钱也就当是个失败的经验,也能让小慧成长。” “所以不论小慧这一次的尝试失败成功与否,你都会将家里的一部分产业交给她。” 张阳想明白了媳妇的想法。 家里有钱了,李玥又是骊山的家主,她用三万贯来给小慧做个尝试倒也不是不可以。 翌日,早晨的骊山有些冷,风吹在身上倒是挺舒服的。 孩子们正在用着早饭,张阳吃着一张饼,目光看向媳妇与小慧,她们俩人正低声说着话,手里各自看着一卷书。 看这样子是在商量什么。 徐慧若真想谋求一份产业,有李玥的指点倒也是事半功倍。 不多时,见她走到自己的面前,张阳嘴里还嚼着饼,“与你老师谈得如何?” 徐慧怀抱着书卷道:“当初师父是如何安排棉花买卖的?” “无非就是派人看着高昌,以高昌为据点先让他们发展,在西域足够立足的实力后,便有了保护自己的财产的能力,之后便雇用人手开始种棉花。” 话说到这里,见这丫头还看着自己,张阳将嘴里的饼吃完,又端起羊肉汤,羊肉汤上还有一些葱花,喝下一口后又道:“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棉花是如何种植的?” 张阳一手端着碗坐在家门边上,又喝下一口肉汤,“当初高昌用了很多西突厥当地人来种。” 徐慧点头道:水土与天气如何,当地人最了解,要在当地种植作物需要当地人。” “嗯,运用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情,汲取经验,统筹安排。” 她在自己的册子上记着这些话语,又点头道:“嗯,老师说得很简单。” 小慧竟然对这番话表现出一脸的不满,好似敷衍了她,张阳错愕一笑。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九章 家室门第的矛盾 话说出来,徐慧一副被敷衍了的神情,她手里拿着书卷蹙眉不语。 张阳只好道:“太府寺近日在研究作物,茶叶一道可以借徐氏来培植,如此地方老农为官府效力,东海徐氏便是我们太府寺的联络人。” 朝中太府寺要培植茶叶种植,只要朝中肯批复,有了地方官府出面,再有东海徐氏来联络,由骊山配合。 如此一来徐氏便名正言顺可以收购山地,也可以为地方官府作出效益,一个几方共赢的局面就此形成了。 徐慧点头,“如此一来倒是方便许多。” “东海徐氏以前就是高门望族,如果往后茶叶买卖做大了,往后家中子弟再也不能参与科举与仕途,这是对朝中的承诺,当然了徐氏不只是商人,更是茶农。” 徐慧干脆坐下来,将纸张在桌案上铺开,记下这些话。 她搁下笔又道:“师父这话是交给朝中的一个承诺?” “那是自然,朝中自然明白茶叶的巨大收益,当今陛下也明白,若想要发展还有太府寺的支持,自然需要承诺,家中子弟不再参与仕途不再参与科举,这是一个保证,保证徐氏往后成为茶叶大户之后,不会成为世家。” 徐慧与小武不同。 小武已经被长孙皇后收为了义女,她自然不能再从商,可徐慧不同,相比来说徐慧的选择可以更自由一些。 还有骊山帮着她,徐慧在东海以南种植茶叶,应当会很顺利。 张阳走入自己书房,李玥正在收拾着这里,“夫君要找什么?” “我之前的地图呢,我记得有几片地特别适合种茶叶来着。” 李玥侧目看了眼还在屋前端坐的徐慧,她小声道:“夫君打算帮慧儿了?” 在自己的书架上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一张图,这张图是自己所画的地图,比之现在官府所用的地图更细致,现在外交院所用的地图就是这一类。 张阳回话道:“既然她的事业也是咱们家事业的一部分,我自然要帮忙。” 李玥莞尔一笑,“有劳夫君了。” “也没什么的,太府寺应该做的事情,再者说茶叶种植的工作也是作物多样性的重心之一,我总不能光期盼没有行动,对中原有好处的事就算是放在太府寺也是义不容辞。” 拿着地图,张阳重新坐下来,在地图上画下几个圈,“在苏南,江南东道,沿海岭南也有几块地,那些土地适合乔木、小乔木、灌木等各种类型的茶树种植,降雨量与土壤也很合适,虽说我不能圈出特定的几块地,不过你按图索骥,大致在这几片地寻找茶叶种植的所在会事半功倍。” 李玥端来的茶叶,便扶着腰站在一旁,也仔细听着。 徐慧好奇道:“这些也都是太府寺的卷宗记录的吗?” 闻言,张阳稍稍一愣,这些地方本就是高品质茶叶的高产地,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知道的吧,咳了咳嗓子解释道:“对对对,这些都是太府寺的卷宗记录的,其实太府寺的卷宗很厉害,中原南北作物记录都很详细。” 有了师父的指点,徐慧记下了不少的话语,更是将师父画出的几块地记下。 “多谢师父指点。” 张阳摆手道:“不客气,你本是我们的弟子,该有的指点自然是不能少的,你大致写一个方案与相关事宜的筹备,与你老师再好好商谈一番。” 徐慧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媳妇与徐慧去谈,张阳匆匆写了一份奏章,郑公说的嘛要多写奏章,陛下广开言路,要多与皇帝交流,甚至还要与皇帝多叫板。 张公瑾是自己的老师,李孝恭是长辈,而郑公是一个值得自己学习的朝堂前辈。 确实是一个为人处世的好榜样,张阳写下一篇奏章,便让婶婶安排送去长安城。 太府寺的奏章到了门下省之后,很快就送到了中书省,朝中对太府寺培植茶叶的事没有太多的议论,太府寺的奏章也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李世民也希望自己的茶叶越多越好,今年的新茶还是骊山送来的,也亏得玥儿懂事,每年都会给送来足够一年喝的茶叶。 皇帝也会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让东海徐氏来培植茶叶是太府寺的策略。 这个策略又是张阳写的。 李世民想要拒绝都不太好意思,只好先写了准许,让人送回骊山,又召见了徐孝德。 等徐孝德听到这消息也是有些意外,早就听说慧儿说过要种植茶叶,没想到这件事还会联系到太府寺,甚至会到陛下面前。 本以为就是种点茶叶的小事而已,还能让太府寺写奏章? 徐孝德走入甘露殿,躬身道:“陛下,此事都是家中妻子在安排,臣也不甚清楚,待臣回去问个明白,来向陛下请罪。” 李世民颔首道:“请罪倒也不至于,太府寺要做好作物培植,现在张阳一直都在办此事,若是你们东海徐氏可以帮助太府寺也算是为社稷出力了。” “为社稷,臣自当义不容辞。” 李世民又将奏章递给了他,“奏章说这是你们东海徐氏的承诺,朕想过你们徐家也是江南东道一片的望族,如此承诺也不知是不是你的想法。” 双手接过奏章,徐孝德疑惑着打开看着其中内容,随后便皱眉不解迟疑道:“这是……” 李世民颔首道:“这是张阳递来的奏章,朕想着如此大的事,你应当知晓。” 一家望族说以后族中子弟再也不入仕途,这种事情未免太大了。 女儿的主意越来越大,这哪里是自己会做出来的决定。 徐孝德连忙行礼,“陛下,待臣与家中亲眷商议之后……” 李世民笑道:“不着急,如此重大的事情你们家里确实该好好商议。” 且不说往后的事,就说家中子弟再也不入仕途,这种事几乎是断绝了东海徐氏往后的门第,如此还怎说自己是东海的望族。 更不要说有以后了,徐氏一脉已经落寞,当年慈源侯徐文整辛苦支撑起了徐家,到了徐孝德手里现在不过是一介御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起色,自然不想就此断绝了将来。 徐孝德心中百般猜想,不知其中缘由,也只能去问骊山。 既然奏章是太府寺的,也是张阳亲自写的,这便要去骊山问问。 宁静的骊山,在村口的北侧,有着一亩田地,这亩田地中种着不少的瓜果蔬菜,为的就是希望骊山培植作物能够让外人看见,这是一种很好的宣传。 太府寺要实行作物多样化,将各种瓜果都种在这里,如此一来便是太府寺的成果,可以让更多的附近的乡民看到。 从太府寺的角度来看,中原的粮食这几年丰足,如此一来也要扩大作物的多样性。 有的瓜果可以在旱地上种植,就算是到了干旱的时节,也有作物可以吃。 作物的多样性既能保证有丰富多样的口粮,可以提供人们所需要的营养,又是一种粮食储备安全的必需行为,作物越发单一则越发危险。 一旦遇到灾年单一的作物收成不好,会有很多的连锁反应,甚至会导致时局动荡。 这就是在气候尚好的这几年,骊山主张多种麦子的原因,而黍米骊山很少种植。 小麦的产量一样不低,而且更容易保存。 上官仪刚从外面回来,他又去了周边几个乡县查看作物的种植情况,有三个乡县响应得不错,另外几个颇有一种应付的架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问起来各家都有各家难处。 正来到骊山村口,上官仪就见到了等在这里的徐孝德,“徐御史,今日怎么有闲情来骊山了。” 徐孝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事情想来问问县侯,已经告知这里的侍卫。” 村里的侍卫都是魏王殿下的人,这些侍卫行事向来散漫,等他见到县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上官仪又道:“徐御史且随在下一起入村便好,不用在村口等着。” “如此也好。”徐孝德这才走入村子,“其实这里的侍卫与老夫说了,说是慧儿就是县侯与公主殿下的弟子,可以随时入村,但老夫总归不是骊山的人。” 上官仪无奈摇头,“徐御史与在下入村,稍坐片刻说不定就能见到县侯。” 徐慧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接受父亲的责问,得到家中家父来了骊山,便与师父一起相见。 来到村子里的一处田地边,上官仪正在忙着给葡萄整理支脉,如今的葡萄还没完全长开,今年的夏天说不定能有收获。 现在葡萄的苗木长得不错,也都长出了嫩芽,看着很是喜人。 张阳带着徐慧走到近前,此刻的徐慧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裳,装束很简单,与李丽质一样喜欢束着马尾辫,发髻干净利落,看着很干净,也很精神。 笄礼之后,她很少再去穿襦裙,就像是小武与丽质一样,如今时常练习骑射,穿着更像男子。 先是看看站在张阳身侧的女儿,徐孝德拿着奏章低声道:“县侯,这是何意。” 徐慧连忙上前一步,“爹爹且听女儿解释。” 徐孝德在自己女儿面前不好发脾气,这个女儿很优秀,也很有能力,在才学甚至做父亲的都跟不上女儿的想法,只好沉下心听着。 徐慧笑道:“爹爹,自古以来名门望族皆以取仕为己任,振兴门楣,可爹爹不要忘了,如今天可汗主张科举,如今朝中选用官吏,一直都是经过科举进士及第,不论将来门第有多高也要经过科举才能入仕。” 徐孝德正色道:“老夫自然明白。” 徐慧点头又道:“女儿想过,借骊山可以使家中多一份产业,让家中子弟再无衣食之忧,而太府寺也正需要培植茶叶,如此一来江南东道培植茶叶与太府寺的作物培植不谋而合。” 徐孝德拿出陛下交给自己的奏章,“这么大的事情你该和家里商议的。” 闻言,徐慧低头索然一叹,眉宇多了一些忧愁,“爹爹,难道我们还要走世家的老路吗?一直以振兴门楣为己任,可如今陛下是如何对付世家的?” 把握一个时代的信息,把握这个时代最前沿的脉络,便是走在很多人的前面。 徐慧心里很清楚,如今天可汗一次次给世家施压,将来东海徐氏还要再起复,就不能与那些高门豪族那般继续取仕。 只有放弃了仕途才能让皇帝放心,不论后世皇帝是谁,一个手中只有银钱的种茶叶大户,谁都会喜欢,若是这个家族还能够社稷施以援手,更是能够得到皇帝的器重。 从大方向来说,这个想法是没错。 徐慧又道:“爹爹从入朝为官以来,十多年了有过颠沛流离,也有了如今的安定,若我们家还是继续要走仕途,将来还是会受制于朝堂。” “难道我们家从此要做商人了吗?我们祖上乃是慈源侯,难道就要忘了祖宗了吗?” 徐慧解释道:“爹爹,祖宗之法不过是我们后人自己给自己的束缚,我东海徐氏只是种植茶叶,不会参与经商,只是茶农,不事茶商。” 徐孝德欲言又止,想要反驳,又觉得心中疲惫不已,正如女儿所言,自家是南陈勋旧,后为前隋的同州县丞,小时候寄人篱下,尝尽了人间冷暖。 后来天下大乱,徐孝德带着家眷,在河朔一带暂居,那时候的日子很是艰苦,等贞观二年才回到朝中,从一个县丞做到了太子东宫的长史,与张阳一起在东宫为官。 直到现在成了御史,徐孝德长出一口气,回想一路走来的种种,他抚须不言语。 这些年一路走来很难,当真很难。 现在再看慧儿,徐孝德又觉得自己已经不能为这个女儿做主,她很有自己的主见,将来也会与那些只会听从族中安排的望族女子不同。 张阳请着徐孝德坐下来,“徐御史,你我当初一起在东宫为官,你是个刚直之臣,此事暂且交给小慧的母家去办。” 看了一眼张阳,徐孝德点头道:“也好也好。” 他脸上难掩落寞之色,现在作为一个父亲,却已经没什么能够再教这个女儿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章 太府寺的第一个成果 慧儿已经长大了,徐孝德年过四十,也不知道还能再教女儿什么,只想她平平安安的。 徐孝德再道:“有劳县侯照拂,老夫回去之后再与家中送去书信。” 徐慧上前一步,“爹爹,此事让女儿来办吧,爹爹还要应付朝中的事情,不便分心其他。” 她用一种很强势的态度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这件事她来办,不用父亲插手了。 她为家中分忧,完全可以一人当之。 徐慧又道:“家中齐聃与齐庄兄长向来没有主见的。” 说起了家中两个儿子,徐孝德没有反驳慧儿的看法,这两兄弟从小到大缺少主见,更多的是从流而为。 面对现在慧儿的强势与有主见,徐孝德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也就当初自己任御史之后,江南东道的旧亲眷来投效,都已拒绝了。 徐孝德也明白家中的到了如今根本指望不上这两个儿子,也唯有这个一直在骊山学艺的女儿,有主见也有才略。 他又与徐慧嘱咐了一番,便又离开了。 一番长叹,终究还是先让慧儿的母家也就是她母亲的亲眷一家人去办这件事,之后再慢慢地带动以前的旧亲眷加入到这件事当中。 第二日,徐孝德便写信给了家中,书信过了半月才有回信。 只是回信来得很快,六月的时候,徐慧拿着家中送来的信件,言语中有叔伯一辈的苛责与质问。 对此徐慧只是轻描淡写说道:“他们不愿也就罢了,从此分家。” 小武低声道:“嗯,确实该如此,该舍弃当舍弃,如此决断不下的人,往后只会成为累赘。” 种植茶叶之事,徐慧只是带动了母家的人,父家人的反对很强烈。 徐孝德不是一个善于打圆场的人,与其让父亲两头为难,不如再自作主张一次,至此分家。 对徐慧的决绝,李丽质很吃惊。 三人是一起长大的,从小时候相伴至今,李丽质很讶异徐慧竟有此等决心。 李丽质刚练完弓回来,放松着肩膀又道:“这么一来,你就没有退路了。” 三个半大女孩坐在屋内,低声聊着。 小武劝道:“此事若不舍弃,以后会有更多的麻烦,师妹做得不错。” 本来李丽质还想劝她,又突然笑道:“倒是有些羡慕你,可以说割舍就割舍。” 身在皇家,李丽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又想到那些宗室,“我们就不一样了,小武的父亲是应国公,皇室那边宗室叔伯一大群,也只有你适合与老师那般可以来经营骊山。” 弟子们都是要继承衣钵的,徐慧的束缚是最少,也是最有机会继承老师衣钵的人,尤其是在经营一道上。 三人现在可以看骊山的账目,徐慧是最用心,能够帮着老师解决很多经营上的事情。 现在老师又怀着身孕,师父整日不是忙着匠作就是在耕地,骊山绝大部分的账务都交到了徐慧手中。 李丽质和小武都看得明白,这是迟早的。 小武鼓励道:“师妹将老师的家业经营好,我将老师的数术之道学好,将来要将骊山山门的发扬天下。” 这是小武的目标,而且小武是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 徐慧重重点头,“师姐一定可以办到的。” 李丽质是骊山的山门首徒,她脸上带着笑意。 “师姐的志向是什么?” 看两个师妹齐齐看向自己,李丽质避开目光,“我能有什么志向,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要照顾,皇家宗室这么多的事,哪能有我的立志的机会,又哪儿能轻易立志。” 小慧与小武立志很容易,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这对李丽质来说这件事很沉重,身为皇家子嗣,她对这个身份有很清楚的认知。 看着小武与小慧这般立下志向,她笑道:“今天师父说要烤肉吃,我们也帮着去准备一些饼。” 小武也点头,“师父近来喜欢吃饼。” 今晚家中吃烤肉,张阳用木签子将肉串起来,将肉放在铁架子上炙烤,小清清目光直勾勾看着肉串的肥肉的油水滴下,咽下口水。 眼看她距离炉子越靠越近,熊大看不下去,肥硕的身躯扭动着走来,叼起小主人的后襟,将她带离。 从小到大这一幕屡屡上演。 听着小清清对熊大的数落,婶婶捂嘴轻笑,熊都是喜温暖的,它小时候被炉子的火烧了一片毛,记得那时是冬季,从此它便不愿意靠近炉子。 而后它觉得炉子是个危险的地方,只要有明火的地方它都不会靠太近。 动物也有灵性,尤其是熊大还这么通人性,保护小主人是它的职责,它就要带小主人远离危险的地方。 关中到了六月,眼看就是一年的夏天,上官仪的葡萄架子有了巨大的成果,葡萄架子上结出了葡萄。 葡萄很小,比芝麻稍大一些。 上官仪摘下一颗尝了尝,脸上带着笑意。 他尝了一颗,又觉得不够甜多半是水土的缘故,这是西域送来的种子。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他觉得可以改变土壤的肥力,来年换上更好的土壤,就能够种出更好的葡萄。 张阳带着李玥来到骊山的驿馆,今日要去看看身孕如何。 医馆内一如既往地安静,孙思邈诊脉片刻点头道:“脉象很不错,敢问公主殿下胎动如何?” 李玥扶着自己的后腰道:“每日都有,有些天三四次,有时候一动就是小半个时辰,这孩子比小清清更闹腾。” 孙思邈笑着点头,“脉象很好,公主殿下的气色也不错,胎动也正常,随时准备好临盆,多半在七月就要生了,快则半月,晚则一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李玥如释重负,“又是一年,等这个孩子出生,可是一番好等。” 排在屋外还有不少孕妇,这两年骊山也在大力增加人口。 本来骊山的人口是不多的,随着大家的生活好起来,这两年每年都有四五个孩子会出生。 现在最多的孩子就是孩子,刚长成四五岁大的孩子,很是玩闹。 这让骊山不论到了哪里都是闹哄哄的,家家户户都管不过来。 夫妻俩走出医馆,不敢多打扰孙神医,村子里还有几个正准备临盆的妇人。 李玥撑着后腰面色稍显轻松一些了,“往后家里又多添一个孩子,婶婶们已经准备好了衣服,还有不少是小清清以前穿过的,正好给这个孩子穿。” 其实村子里的孩子也是这般,一家有两个孩子的,总是大的那个穿不下的再留下来给小的穿。 要不就是隔壁人家刚生了孩子,就会送一些以前孩子穿过的衣服,家家户户就都这样传递着,互相帮着。 你家孩子出生了,我家孩子穿不下的衣服送给你们家,总能穿得上。 因为公主殿下与县侯是勤俭的。 骊山的主人是勤俭的,如此一来骊山的乡民也都勤俭了起来,随着旧衣服的传递,这种勤俭朴素的传统一直延续着。 也象征着邻里间的友好,也显示着骊山的团结。 夫妻俩走在村子里的小道上,这里的村民都投以恭敬的目光。 当有调皮的孩子们走上前,就会被他爹娘一个巴掌打在后脑勺上,然后孩子也恭恭敬敬向公主殿下与县侯行礼。 李玥向来不会打扰村民们的生活,要是这位骊山的女主人时常在人前走动,难免会让这里的乡民拘束。 家里的生活与乡民的生活互不干扰是最好的,村民们对骊山顶上的主人家敬重,他们时常告知孩子们,要记住公主殿下与县侯的大恩大德,心怀感激。 这样一来骊山上就成了一个很神圣的地方,村民们也会一起保护骊山。 如今五岁大的孩子,应该是懂事起就知道了骊山上住着的是公主。 辛勤的人们组成了家庭,这个家庭处处充满了家庭的温情,这便是最寻常的人家。 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家组成了中原大地上最辛勤的中原人。 自古以来这片土地的人们都是勤劳的。 这种天性也能在骊山的乡民身上看到。 三岁大的孩子没有体会过当年的辛苦日子,也全靠父母的言传身教。 村子里的书舍已经扩建了好几次,随着村子里的孩子们越来越多,武士彟与欧阳询让一些年长的孩子给年幼的孩子讲课,他们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回到山上,张阳还要打算要扩建书院,至少先建设一个稍大的书院来给孩子们有个可以读书的地方。 徐慧想要分家的书信送去江南东道的族中之后,回信迟迟没有来。 只是几天之后,徐慧的母亲让人送来了书信,说是种茶叶的山地已经定好了几片。 这天徐孝德又来村子里,张阳给他倒着酒水,“想来你现在两头为难,要不朝中高告个假,在村子里住几天。” 徐孝德摇头道:“倒也不必,只是觉得不知不觉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有能力了。” 说完话他又笑了笑,“县侯也是做父亲的人,也会体会到的。” 张阳连忙给他敬酒,“那我以后要多向你讨教。” 上官仪和李泰两人嘴里吃着葡萄,也端了一碗,“这是我们太府寺自己种出来的葡萄。” 徐孝德吃了一颗便诧异道:“竟然不苦不涩?” 李泰笑着解释,“都说南橘北枳,也有人说关中种不好葡萄,实则不然,只是要挑选合适的时节,换了一番水土之后,便也能种出来。” 上官仪又道:“虽说没有西域的好,种出这点也是难得。” 徐孝德喝了就是痴痴笑着,嘴里吃着葡萄又道:“有点想念大安兄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辽东如何,老夫一直惦记着与他再相见,我们三人要在骊山共饮。” 一想到三人当初一起在东宫为官,徐孝德是个嘴碎的长史,大安又是一个殿前伴读,而自己又是掌事,三人当初在东宫一起陪着太子读书,一起应付郑公的画面。 还有吵嘴争执,太子打着圆场,这些场面如今想起来甚是怀念。 只是如今不一样了,当初的三人都离开了东宫。 大安这一去就去了辽东,在辽东任职已有三年。 徐孝德成了御史。 张阳再想到自己的处境,一声叹息,“礼部送来的消息说高句丽的渊盖苏文将高句丽王软禁了起来,如此王命出不来,其中高句丽的旧贵族与武将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眼看就要闹翻天了,那么大安距离回长安也不会太久了。” 徐孝德点头道:“甚好。” 徐慧提出要和父系家族的人分家这件事,徐孝德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再者说当年徐孝德落寞的时候,只能住在河朔一带保全自己。 而那时候徐慧的父系一脉没有伸出援手帮助,更没有过问这件事,现在徐孝德在朝中站稳脚跟,父系一脉的堂兄弟反而要上门希望他给族中子弟一些帮助。 那时候徐孝德决然拒绝了,这件事也是当初亲口听他说过,骊山过年躲了一些时日。 已经有了排斥心理,现在徐慧提出要分家,徐孝德没有一句反对的话。 反而默许了徐慧的这种行为。 徐孝德本就是个不强势的人,他要是强势当初也不会躲到骊山。 看他喝得醉醺醺的,李泰只好让自己的侍卫带他回去。 张阳回到了骊山上,媳妇这些日子就要生产了,最近常常陪在一旁,就连车间也好几天没有去了。 等着这些天孩子出生了,再准备再造一把燧发枪。 太府寺的成果送到了陛下面前,一碗细小的葡萄,吃着倒还真是葡萄那味道。 葡萄这个东西可以追溯到汉武帝时期,当初西域的大宛国内发生政变,新的大宛王上台后,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汉朝,以表示臣服。 那时候大汉朝还有先秦战国遗留的风气,西域的王觉得送去儿子,给汉王朝的皇帝做质子,便可以换来安定,也带去了葡萄种子与种植技术。 当年汉武帝早就听张骞说过葡萄这个东西,只不过那时候葡萄成了只有王宫中才有的食物,寻常人根本吃不到,也没有得到广泛地种植。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一章 葡萄与朝政 李世民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新鲜的葡萄吃着感觉很不错,他颔首道:“骊山种出来葡萄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公公站在一旁回道:“那葡萄架子就在村口,想来骊山种出了葡萄这种事很多人都知晓了。” 见陛下沉默着不说话,王公公又道:“说是骊山还在种植其他的作物,还有不少瓜果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说完话,他微笑着低头,等着陛下的反应。 李世民皱眉看着碗中的一颗颗葡萄,沉默良久才沉声道:“告诉阎立本,让他抽调人手给太府寺兴建一个官邸。” “喏。” 王公公躬身离开去传旨意。 皇帝是个有野心的人,很多事情到了天可汗面前就变得不一样了,原本葡萄只是葡萄而已。 太府寺的初衷是希望葡萄可以成为寻常百姓们都能吃得起的水果,不再是权贵和王侯才能吃得起的特例。 可天可汗见到了葡萄之后,当即召见了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商议。 与太府寺不同的是,皇帝看到了葡萄,这件事便和朝堂态度有了关系。 若是中原有了自己的葡萄酿与葡萄,西域的价值便会降低。 关中的水果不再受西域限制,西域的进贡的葡萄与葡萄酿的价值便没有这么大。 天可汗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西域与大唐的关系,往后的朝贡也该不一样了。 而身在骊山的张阳还不知道,因为葡萄这么一种水果,在朝中掀起了什么样的风波。 现在太府寺还在为了大唐的水果蔬菜自由而努力,为了中原作物的多样性奋斗。 对张阳来说,这是正差事做一辈子都不会觉得累。 让葡萄,胡瓜等作物成为寻常百姓都能吃得起的水果,人们所需的营养离不开水果,这就是现在上官仪与张阳共同的目标。 两人站在葡萄架下,上官仪抬头看着一颗颗小葡萄,“这些葡萄还是不够吃,应该多种一些才是。” 送给皇帝一碗葡萄,村子里的人都不忍吃,现在能够种出来的葡萄不多,再采摘一些就没多少了。 张阳拿着小刀,给葡萄做着嫁接,六月份左右给葡萄做嫁接是最好的,将嫁接的主干拿起来,检查砧木在较平的一边从中间切开,再插上三两个支穗,将其嫁接到比较粗壮的支脉上。 研究作物就要了解培植方式,嫁接法可以提高作物的收获率,到了八九月应该还能结出不少的葡萄。 这是张阳第一次尝试嫁接法,也不会能否成功,暂且试一试,避开雨季了,希望这些天都是晴朗天。 张阳将嫁接好的嫩枝用麻皮固定好,仔细打量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 “现在我们做的这些都还只是尝试,往后等我们的培植的技术成熟了,就可以推广下去了。” 张阳走出葡萄架子,又嘱咐道:“那些干燥的骨头敲碎之后铺在地里,用泉水泥再盖上一层。” 上官仪点头,“这就去安排。” 葡萄不好种,主要是种葡萄太需要光照了,而且还需要土壤的肥力。 西突厥种出来的葡萄甜也是因为这个时节,在西突厥的光照充足中原都已经入夜了,西突厥西北一带还是白日,还有光照。 地理位置决定了西突厥种植水果的优势,纬度大,晴天多,日照强,给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在中原自然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能培植上下功夫,培植出适合关中土壤种植的葡萄。 张阳拿着一碗葡萄回到山上,看着媳妇还在为了将要出生的孩子做着织着布鞋,将一碗葡萄放下。 然后一手夺过她手里缝到一半的鞋子,“等孩子出生了,要穿鞋子还没到时候,吃点葡萄。” 李玥俏目先是不满地瞪了一眼,纤细的手指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新鲜的葡萄确实比葡萄干的滋味好。” 给他收拾着桌案上的针线,张阳耐心地道:“葡萄干更甜一些。” “还是喜欢自己家种出来。”她吃着葡萄眯眼笑着,“往后我们中原要吃葡萄,都不用看西域人会不会送来了。” 张阳将线从针上取下来,低声问道:“现在看针线还费劲吗?” 李玥稍稍点头,“嗯,不好看清,还是东阳帮我的。” “你这是看书久了。” “那我不看书了,会不会好点?” 张阳看着她已经收起了笑容,一双眼眸眨了眨的,“我去做个视力测试表。” “那是什么?” “一种测视力的方式,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李玥闭着眼仰头躺下来,放松着眼睛。 张阳又道:“你最近看书看账目,距离书卷就有点近了,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觉。” 一旁的王婶讲道,“朝中很多上了年纪的朝臣眼神都不是太好,有些老人家都认不清人。” 近视是一种不可逆的症状,更不要说在现在的大唐。 家里很安静,弟弟妹妹们正在午睡,小清清也躺在宽敞的熊背上睡着。 她已经将熊背当成了第二张床。 也都是被这头熊给惯。 安静的华清池边,将原本的温泉池改造成一个温泉瀑布,砌了一道石墙,石墙是斜着阶梯的向上的,水流从石缝中流出来,就成了一个小瀑布。 家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听着水声也是不错的。 婶婶的视力向来不错,张阳也觉得自己的视力最近越来越差了。 一个山字从上到下,从大到小依次往下写,以婶婶的视力做基准就能对照出媳妇的视力。 等李玥休息了片刻,见夫君已经画好了视力表,“这要如何使用。” 张阳指着图表上的小数道:“你看这个标注,自上到下从三点零到五点一。” 她又是端详了片刻,“如此一来就能知道我的近视程度了。” 指着远处的一条横线,张阳笑道:“你站在那儿,蒙住一只眼,来辨认图标上山字的方向。” 李玥闻言,按照这个方法看着辨认。 张阳拿起一根细竹竿,指着四点二那一列,“记住了,看不清就是看不清,不许瞎蒙。” 见媳妇点头,张阳指着一个字,“朝哪边。” 李玥伸手指了指右边。 看着公主殿下视力不好,本来不算是一件好事,但看夫妻俩这番试探,两位婶婶一边收拾家里满是笑意,这种游戏很是有意思。 反复试了一遍,李玥右眼确认在四点七这个范围,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张阳冷哼道:“竟然不说自己看不清,当真是瞎蒙,无妨我多试几遍也能猜出一个大概,接下来就是左眼。” “夫君也试试。” 夫妻俩就这样互相测视力,一直到弟弟妹妹午睡醒来,孩子们也是有样学样,互相测试着。 夫妻俩的视力得出了结论,李玥的右眼在四点七,左眼在四点二。 “夫君的视力竟然还能保持这么好。” 张阳笑道:“因为你最近睡前总是看账目与看书。” 以夫妻俩现在的视力来说,影响日常生活倒是说不上,不过造眼镜需要提上日程了。 骊山如今的玻璃制造还停留在当初造琉璃顶的时候。 近视眼镜需要更高的透光度。 “姐夫,这个南瓜怎么还没长出来。”李治看了一眼苗床又走了回来。 弟弟妹妹刚睡醒都坐在华清池边,一个个无精打采。 这些天只能听课了,孩子们也自由了许多,因为李玥怀孕到了最关键的阶段,随时都会临盆。 “晋王殿下不要着急,说不定再过半月就会长出来。” 南瓜本来就种得晚,只能耐心等待。 等孩子们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张阳拍手对弟弟妹妹说,“今天我们练游泳。” “姐夫我想学骑射。”高阳第一个开口。 这高阳在骊山都快成问题儿童了,张阳苦恼道:“等你们十五岁之后,才能练骑射。” 高阳掰着自己的手指数着,一年又一年,她距离学骑射还差五年,拉着一张小胖脸很不开心。 让宫女给弟弟妹妹换上了泳衣,泳衣是丝绸与棉布做的。 小清清也想去游泳,正要搁下手中的笔偷摸上前,却又被熊给叼了回去。 她满脸的委屈,双手无力地垂着,双脚无力晃荡。 先带着她们做游泳前的准备运动,热身完毕。 张阳打了一声呼啸,弟弟妹妹齐齐下水游着,她们一下水就精神了许多。 在池边放好一张椅子与一张桌案。 炉子点好,将一壶水搁在上方,煮着开水悠闲坐着,一边盯着弟弟妹妹游泳。 哪一个潜下去没有浮上来,张阳就要当即下水将孩子捞上来。 游水半个时辰,在骊山的教学中,游泳是一样必须要会的技能。 那头小熊也想去华清池游,小清清抓着它的耳朵拎了回去,她不能下水游泳,也不许这头熊下水。 以至于小熊只能趴在女主人的脚边幽怨着。 李玥习惯地将双脚搁在它的背上,闭目养神。 等孩子们的游泳结束之后,便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她们不是在踢藤球,就是在跳绳或者打羽毛球。 张阳挑拣着家中的玻璃,这都是当初用来盖琉璃顶的玻璃。 家里的灶台内还烧着,张阳推动几下风箱要让火烧得更大一些,火光通红。 汗水滴答滴答地流着,张阳将玻璃又烧了一遍,看着软化的玻璃,用两根铁棍拉长,拉薄之后便晾着。 玻璃冷却之后,有不少的沟壑,想要做出厚镜片是不可能了,做一些比较薄的镜片倒是可以,透光度尽可能好一些。 第二日早朝,张阳从地铺上坐起,舒坦地伸了一个懒腰,早早去看自己晾好的玻璃。 玻璃的透光依旧不好,看来光是反复煅烧来去除杂质,现实给了当头一棒,烧来烧去没有变化。 心中合计之下,打算用硼砂试试。 每天先去看看苗床中作物的长势,再是回家照顾弟弟妹妹,陪陪媳妇,便是自己一天的流程。 南瓜到了抽蔓期,张阳拿着刀裁去一些发软又长势不好的枝蔓。 将营养不好的枝蔓剪去,如此一来能够提高果实的收获率,还有坐果率。 再给南瓜施了肥,接下来就等着南瓜长出来了。 婶婶送来了朝中的消息,“县侯,朝中有消息说,阎大匠带着人要给太府寺修建一个官邸。” 张阳颔首揣着手叹道:“陛下会错意了呀。” 王婶不解道:“县侯,太府寺能够种出葡萄,得到了朝中很多的赞誉。” 婶婶今天去长安城采买一些物资,还带来了许多消息。 这些消息都有些片面,太府寺种出了葡萄,除了好的声音,一定还有不少的议论,坏影响也是有的。 比如说朝中的人担心西域人会多想,会让天可汗对西域人的态度变差,人家也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就怕因为葡萄引发战事,这该如何是好。 可就算是这样,谁也不能阻止太府寺发展作物。 李玥疑惑道:“为何说朝中会错意了?” 张阳解释道:“太府寺要在群众中生存,发展作物离不开的是乡野间的老农,反而与朝中没什么关系,太府寺的做事章程总不能一直坐在官邸中,而是要走进山间田头,多与群众交流沟通。” “要是整日在官邸装装样子,还如何培植作物?” 见媳妇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张阳又道:“现在需要的就是田地分配的便利,各县为了自己的成果,在粮食上一直在内卷。” “着力开垦田地,却不考虑民生,太府寺所需要的就是用作物,用蔬菜水果来改善民生,田地分配才是我们太府寺的需要,而不是一味追求粮食产量,从而将菜地,树林挖了去种粮食。” 现在中原的粮食已经到了一种饱和的地步,粮食多了,人口增长依旧缓慢,粮价一直在跌。 张阳皱眉道:“我估计今年夏收之后,关中的粮食多半要到四钱一斗,培植蔬菜与瓜果就显得很关键了,也能从一定情况上来缓解眼下的窘境。” “多卖一些蔬菜水果,也能增加寻常人家的收入,而不会一直内卷去种粮食导致了越发内卷,有机会我想和你父皇聊聊这方面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二章 儿子官比爹大 李世民是一个行事作派蛮横的皇帝,在外面的名声中他是一个仁德圣明,万人敬仰的天可汗。 这毕竟是要树立好形象的。 因为皇位得来本就不正,李世民很注重自己的言行,算是严于律己了,如此好不容易换来一点好评价。 张阳觉得以自己对这个皇帝的了解,与他说清楚往后的局势除了惹恼皇帝,只不过是添堵,粮食大计上更不会有退让。 写了一份奏章说清楚了自己的担忧,便让婶婶交给了上官仪。 让上官仪再写一份送去朝中。 任职太府寺卿也算是自己最尽职的一段时日。 通往山下的小道上,杨婶正带着一篮子菜上山遇见了拿着奏章的王婶。 “这是县侯又写了奏章吗?” 王婶叹道:“当年任礼部尚书都没见县侯写过这么多奏章” 杨婶一声叹息,“这县侯呀,为陛下办事总是不上心的,看县侯如今为了关中作物的事,忙前忙后,事事亲为,还要时常写奏章。” 皇帝与县侯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 县侯就是这样一个人,要为皇帝办事他宁可放弃整个礼部,也不愿意听之任之,他一直有自己的主见与想法,认为是对的事情也不会与皇帝妥协。 杨婶笑道:“公主皇子们,整日喜欢吃肉,公主殿下嘱咐说要给孩子们吃点素菜,也不能总是吃肉。” 奏章送入朝中,过了三两日又没了回信。 看来这一次给陛下的建议不出所料地没有反应。 闲来无事,张阳翻看着近日送来的卷宗,到了今年八月各地的粮食可以收获了。 “去年的时候,太原产粮三百七十万石,范阳两百二十万石,其中最多的就是稷,麦,菽,南方多是稻米,河北多是麦。” 今年的气候来看只会比往年更多。 张阳苦恼地放下卷宗,看了眼又在织衣服的媳妇,“粮价又要跌了。” 李玥笑道:“既然已经知道粮食的价格会下跌,朝中也会知道吧。” 扫心一叹,张阳摇头道:“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叫不醒现在这个膨胀的皇帝。” 放下手中的针线,她好奇道:“如此说来只能坐看着粮价下跌?” “给你父皇写了奏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对朝堂来说只知道粮食越多越好,但这种压力也会压得种田的农户喘不过气来,豆子容易储存,麦子的价格大多不会下跌,黍米与稻米的价格肯定会下跌。” 相对来说豆子和麦子的价格反而是最稳定的。 张阳颔首道:“太府寺自然要看粮食的收成,也要关注粮食的价格,太府寺只有奏报之权,没有处置之权,我们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 太府寺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些,接下来就要看朝中的举动了。 拿起桌案上的奏章,这是关中河道的建设卷宗,当年有个叫郑国的人修建了郑国渠,郑国渠西连泾河,连绵一直到了洛河,这条水道造福了关中。 造就了现在关中的富裕,也为始皇帝一统中原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三百余里水道沿线,让很多原本荒芜的土地,成了良田。 让更多的乡民得以回到关中耕种,增加了粮食产出,提振了人口。 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 这便是郑国渠的贡献。 这是世界第一处大规模开凿河渠灌溉田地的所在。 张阳瞧着卷宗上的记录,以及河道的记述,如今的郑国渠依旧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打开一幅地图,对照着关中地图,这八百里秦川腹地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小清清又在熊背上睡着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最近很爱睡觉。 “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总是不喜穿鞋,爱穿草鞋。” 说罢,李玥的目光瞪了眼夫君脚上的草鞋。 张阳讪讪一笑,“改天好好给她立规矩,让媳妇烦心了。” 李玥气馁地一抿嘴继续织衣服,看夫君瞧着手中的地图有一会儿了,好奇道:“这图有什么古怪吗?” 将地图铺平,入眼的是八百里秦川腹地的各个河道,张阳喝下一口茶水,“看着是不是觉得什么地方很奇怪。” “这秦川腹地有什么古怪的?” 张阳还是摇头,“不应该呀,我记得从泾河到三原县应该还有一条水道来着。” “郑国渠是在泾河以东,什么时候北上去三原了。”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张阳一拍脑门,“我糊涂了,泾惠渠还没开挖呢。” 这泾惠渠是后世才挖出来的,就是为了解决旱情。 有时候习惯久了,都快忘了这件事。 看着地图本能地以为这里就该有一条河,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自宋以后,关中腹地的水位渐低,很快泾河也引不出水之后,关中屡屡遭旱,因此宋以后关西一片总是会闹出旱情。 如今来看泾河的水流还不错,内涝也时常有之。 也不知道现在李世民会不会答应修建泾惠渠来分流水道,让三原县以西一片的荒地也成为沃土。 一想到太府寺只有奏报之权,张阳就觉得头疼,束手束脚的感觉很不好受。 心中烦闷,只能将这地图放在书架上,本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要是这个泾惠渠不修建,关中迟早也会因为泾河枯竭,导致干旱。 干旱不在当代也肯定在后世,会让关中人口锐减,也会让关中成为荒芜之地。 心烦意乱之下,张阳还是写了泾惠渠修建之事送入朝中,让天可汗看看。 前后两份奏章,进入朝中久久没有回响,张阳很想去朝中问问那个天可汗,你那忧国忧民要励精图治的心去哪儿了。 心里是这么打算的,媳妇这些天随时都要临盆,只能先搁着。 关中的六月是收麦子的季节,人们来来往往于田地间收麦子,当风吹向骊山的时候,甚至可以闻到粮食香味。 李玥与王婶走在池边,下腹一疼便再也站不住脚了。 听闻媳妇惊呼,张阳连忙跑上前抱起她,“是不是要生了?” 李玥面色泛白点头。 “县侯快将公主殿下送入房中。”王婶一边嘱咐着与杨婶一起走入主屋开始忙碌,拿起炉子上的热水便准备接生。 房门被重重关上,张阳只好在房间外等着。 见女儿眼巴巴看着自己,张阳也看着她。 小清清抬着头问道:“娘是不是要生娃娃了?” 张阳让自己神色尽可能轻松一些,点头应了一声。 不多时,弟弟妹妹也围了上来,纷纷等着屋内的情况。 屋内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呼,张阳焦急地等在门外,实在耐不住心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婶婶们的动作很麻利,配合得也很好。 张阳坐在床边看着她泛白的脸。 只是这么一看,李玥突然一笑。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笑?” “我觉得一定是儿子。”只是说完这句话,她的面色又是一阵泛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前流下,忍着剧痛。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 婶婶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笑道:“恭喜县侯,恭喜公主殿下,我们有小侯爷了。” “是……是吗?”李玥虚弱地接过孩子,满脸的幸福,也很虚弱。 王婶又道:“孩子生产很顺利,这就去请孙神医。” 杨婶熟练地收拾着屋内,将被褥也换下,拿去清洗,再是打开了门窗,通风好一会儿才端着水盆走出房间。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婶婶们的动作也是有条不紊。 房门打开这才让弟弟妹妹们进来。 孩子就躺在襁褓中,弟弟妹妹围在一起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小清清爬上了床榻,看着自己的弟弟好奇道:“好小呀。” 李玥疲惫地讲道:“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那我小时候一定比弟弟好看。” 李丽质起身道:“皇姐要休息,且去外面,不要打扰。” 见李治还想多看一眼,李丽质拎着他的耳朵离开,一路上李治还叫唤着疼。 小清清也跟着离开了。 李玥看着刚出生的儿子,它的鼻子正在用力吸气出气,“你看他的呼吸多么用力,给他取个名字。” 还在思索着名字,王婶已经带着太上皇与孙神医到了家门前。 孙思邈诊脉了一番,又看了看孩子,伸手抚在孩子的胸口,感受着心跳,点头道:“这孩子将来会很健壮,生产顺利,母子都安好,老朽准备一些补充气血的药材便可。” 张阳连忙道:“有劳孙神医了。” 孙思邈又道:“村子里还有几个妇人也要临盆,老朽先告辞了,赶去下一家看看,晚些会让人将药材送来。” 送走了孙神医,李渊正左思右想,“朕要给他封个什么呢?” 小清清一出生就是郡主,又被赠予武德印,女儿的殊荣可想而知。 眼下又得了一个外曾孙,让这位太上皇很是烦恼,最后他终于点头了,“朕封他为关西侯如何?” “慢着。”张阳顿时不乐意了,“太上皇,我还只是一个骊山侯,我儿子是个关西侯,儿子的爵位比做爹的都要大,这不合适吧。” 李渊又陷入了沉思,或许也觉得不合适便问道:“这孩子有名字了吗” 张阳也是惆怅着坐下,不知不觉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回道:“还没想好。” 一老一少坐在屋门口,各自陷入了沉思。 李泰和李孝恭匆匆而来,他一身狼狈,“姐夫,姐夫!皇姐生了?” 张阳缓缓点头,“是个儿子。” 李泰身上还有不少的油污,头发上还有些沙子,衣服脏兮兮的,看样子刚从铁匠坊出来,他拿出怀中的一块令牌,“这是魏王令牌,见它如见本王。” 伸手就接过令牌,张阳也不和这胖子客气。 李孝恭嘴里还嚼着羊肉,“就知道你家要得个小子,老夫猜得不错。” 说着话,他拿出一叠契约,“某家三百亩良田送给这孩子了。” 张阳诧异道:“三百亩良田?河间郡王您这是……” 李孝恭也在一旁坐下来,“这些田产就在泾河以北,你又是太府寺卿,需要田产来安排种作物,顺手的事情。” “王叔想得好,如此一来让自家的田产先种出葡萄,两家都能得益。” 李孝恭爽朗一笑,“就种葡萄,三百亩的葡萄,哈哈哈!甚善。” 他爽朗地笑着,好似作出了一个很英明的决定。 这个做法是英明的,今年夏收之后,粮价必然下跌,这种下跌的形势在来年夏季之前都不会改变。 如此还不如种一些其他作物来保住田亩的价值,葡萄当然是最好的,第一个响应骊山,培植果蔬,也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李孝恭这算盘打得不错。 注意到张阳与李泰的目光,李孝恭面色赫赫,“其实上官仪向老夫提议的,也就听了这么几句话。” 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有太府寺的第一手消息,再加上官仪审时度势,作出这种决定也不奇怪。 这么聪明的决定,李孝恭肯定想不出来,如今一说是上官仪建议的,又觉得不奇怪了。 李渊不耐道,“你小子还没想好名字吗?” 张阳抬眼看着李泰,李孝恭与李渊,揣着手惆怅一叹,“还请河间郡王,太上皇给个字。” 李渊抚须道:“玥儿从小到大都不容易,别看她小时候柔弱但其心坚韧,朕就给个心字。” 李孝恭思量片刻言道,“凡事都为求安,骊山为了求安,你张阳求安为骊山,便给一个安字。” 李泰最后念出声,“张心安。” 一家人四代同堂是最好的,李渊很高兴,豪爽道:“今晚朕要不醉不休。” 很好的一个名字,念着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名字。 有了这个名字就足以体现这个孩子的不凡,这名字中的两个字是当今太上皇与河间郡王所取。 长安城内,皇宫,李世民也听说了玥儿生了孩子这件事,他迟疑道:“张心安?” 王公公回道:“是太上皇与河间郡王取的字。” 李世民听得直摇头,“这父皇怎能随意给孩子取名。” 王公公又道:“太上皇还说了,要给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封关西侯。” 先前张清清的小郡主也就罢了,现在太子的儿子还没给赐封,怎么能先给了张阳的儿子一个关西侯,“父皇真是胡闹。”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三章 心安啊心安 张心安这个名字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这夫妻俩对孩子们的名字都挺随意的,名字很简单,寓意也很简单。 李世民回到了立政殿,如今殿内只有小兕子一个孩子。 长孙皇后在殿内收拾着,宫女拿出一个盒子,“皇后,这里还有不少的红糖。” 红糖这东西就是骊山送的。 皇后无奈道:“将那些金叶子拿出来吧。” 听到要拿金叶子,宫女神情不舍地从柜子上拿下另外一个盒子,“宫里就剩这么一些了。” 当初宫里留下来的金叶子都赏赐给了其他功臣,现在留在宫里的只有这些。 长孙皇后嘱咐道:“将这些金叶子送到骊山,就说是父皇和母后赐给孩子的。” 宫女双手接过盒子,便躬身行礼。 李世民沉声道:“父皇封张阳的儿子关西侯。” 长孙皇后笑道:“父皇只是一时兴起。” 李渊的话语只是口头上的,没有旨意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个关西侯怎能轻易给,这是需要绝对高的军功,汉武帝时期也就李敢当年跟随霍去病征讨左贤王,也堪堪只是得到一个品阶最低的关内侯。 列侯为汉代异姓臣子的最高封爵,要说关内侯也就是当年的卫青长平侯,食邑一万余户。 那都是功勋卓著的文臣武将才有的殊荣。 张阳女儿只是一个郡主也就罢了,张心安这才刚刚出生,万不可开这等先例。 李世民根本就没有颁发旨意的想法,而是淡淡言道:“带话给骊山,其子张心安八岁可入国子监就学。” “喏。” 王公公躬身去传话。 骊山,张阳看了眼屋内,媳妇已经沉沉睡下了,婶婶就在一旁照顾着。 生下这个儿子,几乎是用尽了她全身气力,此刻正是需要静养休息的时候。 从屋内拿出两坛酒水,孩子出生了自然要庆祝,尽管张阳很想在这个时候陪着媳妇与孩子。 在村子里有这么多的长辈,总要应付的。 在华清池边准备好了酒菜,张公瑾与欧阳询都来了。 “老师,欧阳先生快快入座。” 欧阳询如今须发皆白,倒也神采奕奕,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老师是被李泰侍卫搀扶上山的,扶着老师坐下,众人也都坐好了,纷纷喝着酒水。 欧阳询疑惑地看向坐在上座的李渊,“太上皇要封那孩子关西侯?” 李渊点头沉声道:“那是自然。” 张公瑾也是无奈一笑,关内侯岂是这么容易可以封的,更何况也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见李泰啃着一只鸭腿,李渊又道:“青雀也年有十七了,该考虑成婚的事情了。” 东阳与高阳乖巧地给眼前的长辈倒上酒水,李丽质在一旁道:“皇爷爷,青雀如今才十七,骊山规矩但凡是骊山的孩子,或是骊山的弟子,都要到了二十岁才能嫁娶的。” 见李渊看向自己,张阳举杯道:“确实有这个规矩,这都是为了我们骊山的孩子更加健壮,也为了后代着想。” 看李渊的神色不悦,李孝恭又道:“张阳这孩子也是一片苦心,近两年我们骊山出生的孩子,都不曾见过难产或早夭的,也是亏得有这个规矩,看看骊山的孩子,那长得都比其他村县的还是要强壮。” 李渊这才颔首,不再多言语。 酒席上众人都很开心,话语说归说,李孝恭很爱拿李泰开玩笑,毕竟当初的男子现在就剩下李泰了。 若是每年都有喜事那是最好的,也是大家最开心的。 李丽质又道:“皇爷爷不能再饮酒了,还是喝茶吧。” 李渊啧舌道:“玥儿生了儿子,朕说过要不醉不归。” 闻言,李丽质正色道:“戒酒这么多年,让皇爷爷喝三碗已是最大的宽限了,孙神医交代过不能醉酒。” 看李渊沉下脸,李孝恭又拍案道:“孙女的孝心您老且受着,多活几年也要看着孙儿,孙女都成婚了才好。” 又这般劝说,李渊还想再喝酒又觉得不合适了,只能放下拿起茶碗喝着茶水。 宴席一直到了下午才散去,张阳送着诸位长辈到山下。 身边就剩下了李孝恭和李泰。 李泰好奇道:“皇叔,当真要种三百亩地的葡萄?” 李孝恭点头道:“那是自然,葡萄越多越好。” 就连他这个河间郡王每年也鲜有吃新鲜葡萄的机会,就算是有也是陛下赏赐的,能种出来自然是越多越好。 李泰小声道:“皇叔的田地能种葡萄吗?” 先是抬头看了看天,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发愁道:“都要七月了,现在要种葡萄来不及,可以先种一些其他的作物来养养地,来年再考虑种葡萄。” 再是长叹一口气,拍着李孝恭的肩膀,“河间郡王,时节已经过了也没办法,关中光照充足的时节只有这么几个月,来年再种葡萄。” 李孝恭一脸的不在乎,“倒也无妨,老夫可以等,听上官仪说过今年的粮价又会跌是吗?” “嗯,已经写了奏章给朝中,太府寺只有奏报之权,至于处置之权只能交给朝中。” 闻言,李泰诧异道:“会下跌多少?” 张阳在石阶上坐着,抬首看着晴朗的天空,“我预估了一番,多半会跌到四钱一斗,也有可能比我预想的更低,若是想要控制粮食的价格,只能改变粮食比例结构了。” “往后最好是鼓励多种麦子,我看过太府寺往年的卷宗,其实麦子的收成很稳定,而且关中各地都适宜麦子,北方多种黄米,多以粥或饼为食,我觉得北方可以多种高粱,黄米的种植可以适当减少。” “如此一来高粱也能酿酒,从而提高土地的价值。” 张阳在地上划了一块块的方格,“河间郡王请看,现在画的这些就是一块块的田地,如果黍米一斗四钱,那么一亩地能够最多产三百斤黍米,一斗四钱的基础上,一亩地能够产生的效益也就三石左右,敢问能有多少收益。” 李孝恭皱眉道:“可是黍米好种呀。” 河间郡王听不懂,李泰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要害,便言道:“皇叔有所不知,“当初的秦川之地,不如现在肥沃,种植黍米是确实能够有收获,可如今骊山都能种这么多的麦子,一亩地的麦子是黍米收成两倍左右,而麦子比之黍米更易储存。” “土地有肥沃贫瘠之分,关中诸多地方选择了黍米,只要种下或多或少都有收获,可粮食一旦下跌,最后受苦的还是那些种黍米的人。” 李孝恭挠了挠头,“慢着!先住嘴。” 李泰说得太多了,李孝恭就有些消化不了了,他皱眉思索,“如此说来,只要种出葡萄就能发财,一亩地种黍米肯定是亏钱的,但若能够都用来种葡萄,一亩地绝对是赚钱的。” 一亩黍米或许只有一百钱左右,但种葡萄一亩地说不定可以赚到数贯钱,如此对比便明朗了。 说罢,李孝恭起身提了提自己的裤腰带,“此事就交给上官仪去办了。” 张阳与李泰看着他离开,李孝恭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喜欢将事情复杂化,将事情简化到他能理解的程度,他就能接受了。 反正葡萄生意肯定是赚钱的,这对太府寺也有好处,要培植作物就需要试验田,眼下有了他的三百亩田地做试验田,太府寺就能大展拳脚了。 双方都能得益的事一拍即合,如今关中到处都在收割粮食,种了粮食的土地荒着也是荒着。 良久,李泰也站起身,“与长辈喝酒最是不爽利,本王找处默喝酒去。” 张阳叮嘱道:“还是要少喝点。” “姐夫不用送了。”李泰摆手道:“那些长辈一个个劝本王早日成婚,处默还没成婚呢,怎么能着急本王的事。” 要说朋友之间的榜样,一个榜样不好,后面的也会不好。 处默的年岁比李泰要大,现在处默都还未成婚,李泰自然处之泰然。 当年的三人现在都长大了,一晃眼过去这么多年。 张阳回到家中,弟弟妹妹正在收拾碗筷,今天她们格外地懂事。 走入屋中,李玥这才睡醒,她虚弱地从床榻上坐起来,“皇爷爷他们都走了吗?” 张阳点头道:“嗯,都走了。” “才睡了一会儿,就做了好多梦。”李玥看着刚刚出生的孩子,他呼吸的时候鼻子很用力。 “你就是太虚弱了,才会睡不好,静下心好好养着,等你的身体养好了,我们出去走走,沿着渭水河去看看别的地方,去看看我们在长安的小家。” 李玥温柔地笑着,“嗯,很久没有去过我们在长安的小家,还有曲江池。” 现在新家在骊山,但长安城的那个小家才是夫妻俩开始的地方,还有曲江池。 长安城终究是俩人相遇的地方,俩人相识的地方。 在那里有一种别样的感情,就像是人生经历过许多大事之后,总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去看看。 王婶带来了药材,也带来了一个宫女。 这宫女是皇后派来的,她拿着一个盒子,“陛下与皇后得知公主殿下与县侯有了儿子,让奴婢送来了这些金叶子,还说过些天便来看望公主的殿下。” 李玥现在不好起身行礼,张阳接过了这个小盒子,“谢陛下,谢皇后。” 那宫女是皇后身边的,她很有礼数的行礼便离开了。 打开盒子,入眼的是一片片的金叶子,数量不少。 张阳放在桌案一旁,家里不缺银钱,先前小清清出生宫里送了夜明珠,现在儿子出生了又送给家里金叶子。 “你父皇也不算小气了。” “这些金叶子是母后宫里的,多半是母后的意思。” 儿子成为关西侯的事情,不出意外的没有出意外,李世民若真是封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为关西侯,那才是真的意外。 这事终究只是在太上皇的口头上的封号而已。 贞观十年,李世民说了要修建凌烟阁,并且大封了开国功臣之后,便再也没有封过勋贵。 如此往后想要再得封赏就很难了。 张心安才刚出生,他要面对的时代或许会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等我的儿子懂事了,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什么关西侯,我们家才不稀罕。” 李玥笑道:“也不知道他长大以后的世道是什么样的,平平安安就好,心安心安!” 她低声唤着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又在呼唤,“心安!心安……” 心安理得的心安,孩子有了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往后会活成什么样。 骊山的孩子都是很显贵的,小清清如今才两岁出头,就已经精明得难以应付,更不要说这个孩子了。 李玥很不喜欢自己家的孩子受皇家的约束,当初父皇就有旨意,小清清五岁的时候,就要成为皇后的弟子。 而这儿子八岁就要去国子监就学。 皇家无时无刻不在打着这两个孩子的念头。 “孩子呀,以后也要平平安安的。” 张阳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放心,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小清清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眼前的熊大,熊二,熊三嘱咐道:“我有弟弟了,你们往后也要保护弟弟,听到了没有。” 熊大坐得很端正,熊二和熊三没有一个坐样,更不要说熊四,熊五,熊六了,一个个就知道吃,吃了就睡。 小清清骑着熊大走入母亲的卧房,熊大细细闻了闻张心安的味道,而后伏在了地上,好似已经记住了他的味道。 这像是一种仪式,它又多了一个小主人。 有了弟弟这回事,小清清很愉快,她觉得终于有了能够让她管的人。 “弟弟什么时候长大呀。”她焦急道。 “他每天都在长大,过两年就能与小主一样了。”王婶微笑地站在一旁。 小清清又骑着这头熊走出了卧房,而后又传来了她数落那几头小熊的话语声。 王婶又道:“这孩子现在越来越贪吃了,不加以管束往后会吃胖的。” 李玥点头道:“麻烦婶婶多看管了。” 王婶扶着她坐起来,“公主殿下也是老身带大的,无妨多带一两个孩子而已。”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四章 若可以 婶婶年事已高,如今都自称老身了。 李玥也从未将婶婶当作宫女来看待,两位婶婶都是家人,从小带着她长大的。 相比母后,她与两位婶婶更亲近。 杨婶正在屋外收拾着药材,她低声道:“公主殿下才刚刚生了孩子,孙神医嘱咐说要过些日子才能用药。” 李玥闻言稍稍点头,她不喜欢喝药,能晚几天最好。 田地里刚收完了粮食,天空又传来了雷声,阵阵雷鸣在骊山上炸响,雨水倾盆而下。 张阳将弟弟妹妹们收拾好的碗筷放入柜子中,天色已经入夜。 安静地坐在华清池边,将以前小清清用过的摇篮从库房中拿了出来,孩子长大之后这个摇篮就搁置了。 小清清还是喜欢穿着草鞋,和他爹一样,什么时候都喜欢穿着舒服的草鞋,不喜欢束脚的布鞋。 她坐在一旁看着爹爹的双手拆着这个摇篮,将一些老旧的木架换下。 “爹爹,以前女儿也是躺在这个摇篮中的吗?” 张阳点头道:“嗯,你小时候就躺在这个摇篮,只要你哭了摇一摇就会开心。” 她眉头紧蹙又道:“弟弟也会这样吗?” “嗯,小孩子都是一样的。” 闻言,小清清就神色不悦了。 张阳将老旧的架子拆开,几根老旧的木架已经不能用了,要换上新的。 “爹,我想去长安城发财。” 小清清旧事重提,这件事她已经惦念很久了。 这李渊别的都还好,总是和她的曾孙女说起一些不好的事,比如说在长安城发财这种事情。 明明自己的家底不是从长安城开始积累的,李渊认为事情该是这样的,就一定是这样的。 这老人家理所当然地认为现在的富裕是从长安城开始的。 明明就是卖红烧肉起家的,与长安城的关系并不大。 他还和这个曾孙女说着造反的事情。 老人家说起当年总是怀念,可见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难免会对孩子有影响。 万一他的曾孙女听了也想要造反该如何? 张阳觉得作为她爹,应该早点将发财的念头将其扼杀,以免这闺女发财了就想去造反了。 “你去帮婶婶整理药材。” “嗯。”小清清这才起身,听话地离开。 张心安出生的第四天,他就可以睁开眼了,会发出咿呀的声音,婶婶还试了试他的听觉与视觉,确认没问题这才放心。 这些天,张阳总觉得心神不宁的,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就连看苗床的作物总是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 这天又下起了雷雨,关中的秋雨还没来,夏季的雨水就如此频繁。 只不过今天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医馆派人来说温彦博老先生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李玥还在休养,不能下地走路。 收到消息,张阳便急匆匆赶往驿馆,身边跟着李治。 温彦博老先生去年就得了谵妄,年迈的老人身体机能下降到一定程度,很容易得病。 老先生很不幸,他得了谵妄。 六十多岁高龄的老先生,得病已有半年,按照孙神医的说法,他能够多活半年已经很不容易。 驿馆旁的一处宅院内,老先生的家眷泣不成声。 孙思邈站在宅院外,叮嘱道:“老先生已在弥留之际,昨晚突然昏迷,好不容易才醒,现在他还清醒,此刻随时都会离开人世,你且去看看吧,有话交代给你。” “人有回光返照,现在是他神志最清醒的时候,过了这片刻,随时会离开人世。” 上官仪与武士彟,还有欧阳询,李渊也都站在院内,众人神情黯然。 张阳带着李治走入院内,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温彦博。 见老先生看向自己,张阳连忙迈步走上前。 温彦博嗓音喑哑,她低声道:“张阳,你与老夫相见不过一两面,老夫自认不该将那些责任强加给你。” 张阳在他的床边跪着,伸手握住要指向自己的手,脸上带着微笑,“老先生,其实这半年我们相见很多次了,我有好几次来看望过老先生,我们有半年的交情,哪里是这一两面。” “是吗……”温彦博的语气拉得很长,他已经记不清在这里疗养的日子,又讲道:“张阳,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注定了有这么多的含恨不如意。” 张阳低下头,“老先生,没有人会说一生都是美好又璀璨的,这世上的人都有遗憾,含恨不如意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是啊,老夫恐怕见不到辽东收复的一天,见不到辽东重振的那一日了。” 温彦博突然又咳嗽起来。 突然老人家又握紧了手,张阳感受着他手掌的力道,再看着他浑浊的眼神中带有的坚定。 “张阳,老夫这辈子走到头了自认不该将这个负担交给你,你与老夫无亲无故。” “老先生,你放心,我虽说当不起英雄之名,我尽自己所能,让中原富强,让大唐富强,让孩子可以健壮,让老人可以善终。” 温彦博又笑了,“老天呐,你怎么不让老夫多活几年。” 随后,温彦博的目光又坚定许多,“张阳,这朝堂上没多少人可以托付,老夫此生的朋友都已经走了,他们也离开了朝堂,辽东与高句丽的大任就交给你了,老夫的子子孙孙都会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你若接受,他们往后任凭你驱使。” “你若也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就当老夫没有说过这番话。” 张阳低着头跪在床榻边低声道:“在下一定尽力而为,老先生九泉之下且看好。” 温彦博闭着眼点头,松开了手缓缓放下,“老夫累了,且让老夫多睡片刻。” 看着老先生胸口还有起伏,还有呼吸,慢慢地他的胸膛起伏停下了,呼吸也不再了。 终于宅院内响起了嚎哭声,李渊不愿意去看这一幕走出了宅院。 孙思邈诊脉片刻,低声道:“人已经走了。” 院内的嚎哭之声更响了,张阳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朝中来了旨意,陛下赐了老先生谥号为恭,陪葬于昭陵。 温彦博老先生出身太原,后被封为幽州总管,总领辽东事务,此生对辽东有别样的执着。 后再封幽州长史,治理幽州数年,武德年间,李渊要任高句丽藩属之国,后温彦博一力谏言,阻止了李渊的这个决定,他说“辽东之地在周朝是箕子国,在汉朝又是玄菟郡,自汉以来便是中原疆域,不可以放弃。” 自古有志之士皆以收复失地为己任,怎能轻易赐予国名,又怎能认其正统。 后来,李渊这才作罢。 接下来数年,温彦博坚持己见,从不退让。 他时刻牵挂着何时收复,何时让中原领土再次回来。 之后他老人家经历了与突厥的太谷一战,被突厥人流放阴山,受尽了苦难,渭水之盟后才回来。 他这一生起起伏伏艰难困苦太多。 贞观一朝的老一辈有太多人都是从战乱中走过来的,贞观一朝继承了太多太多由乱世而来的意难平与不如意。 在老先生出殡的这天,张阳一路送别走到了骊山外的三里地。 当今太子李承乾也来为老先生送行。 余下的路就交给老先生自己与他的亲眷走下去。 张阳朝着老先生离去方向行礼,“这大唐有太多的长辈接纳了我,他们的照拂我都铭记在心,我不敢辜负,我也不敢忘记,老师也是,河间郡王也是,太上皇也是。” 李承乾低声道:“你身上有很多品质,值得孤敬佩,光是赡养这些长辈,孤也会敬重你。” 张阳一路走回骊山,“多谢太子殿下敬重。” 走了几步又苦笑,又道:“太子殿下,长辈们的信任与托付,我辈怎敢辜负,怎敢忘记。” 李承乾诧异道:“你当真要收复辽东丢失的汉四郡吗?” “嗯,一定要拿回来。” 很简单,很短的回答,说得也很坚定。 “可是收复汉四郡,可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太子殿下说的是,这件事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说得算的,但尽我所能,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在大唐白活一辈子。” 张阳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骊山,“很多人都在问,我的一身本领从何而来,我的故乡在何处,其实我没说的是,我的故乡一直都在我的脚下,这里就是我的故乡。”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是这片土地养育了我,就算不是温老先生的临终托付,就算是为了这片故土我也不想这辈子白活了,太子殿下觉得我说得对吗?” 李承乾沉默不言。 “若可以,我希望大唐有万万里疆土,若可以我希望大唐能一直强大,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这辈子不敢辜负。”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言语,这时候的张阳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与当初在东宫说笑时的感觉不同。 张阳低下头又道:“让太子见笑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恍惚回神道:“县侯如此言语,孤怎敢见笑。” 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张阳笑道:“太子殿下吃了吗?要不要来骊山用一顿便饭。” 李承乾摆手道:“孤在东宫还有要事,不便久留。” “那在下就不耽误太子殿下了。” 说罢,张阳走向了骊山。 李承乾驻足许久,便转头走向了长安城。 温彦博去世了,李世民的情绪很低落,王珪也去了终南山,这一去也不知死活。 这些老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对朝中众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朝堂上,李世民重提了辽东之事,朝中依旧议论纷纷,迟迟没有一个决议。 这位天可汗又写了一封旨意,让高句丽归还当年前隋将士留下的尸骨,让礼部派人送去高句丽。 天可汗的旨意刚出长安城,此时的高句丽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渊盖苏文出身高句丽五部,他的父亲是当初高句丽的相国。 而现在的高句丽荣留王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个渊盖家族出来的大将军的危险,他是宰相的儿子,他也有窃国之心。 荣留王与他们的大臣们商议,如何除掉这个威胁巨大的渊盖苏文。 只是在高句丽王还未行动的时候,渊盖苏文已经得知了消息。 这天渊盖苏文邀请了荣留王去视察大军。 而就在这天,一只鹰从高句丽的王都飞出,这是大安训练出来的海东青,这种鹰用来传信是最好的。 当天下午,张大安还在批阅辽东各地的作物收成呈报,海东青扑扇着翅膀,停在了屋前。 张大安丢去一块碎肉,它便飞入屋内。 如此海东青便温顺了许多,取下挂在它爪子上的信件。 打开字条是身在高句丽王都的礼部使者李义府所写的字。 今日兵变,渊盖苏文请高句丽王查阅大军。 得到消息,张大安收起字条朗声道:“来人!” “张侍郎有何吩咐?”门前的侍卫当即上前。 张大安将信纸烧毁,“渡江战船都准备如何了?” “回侍郎,已经准备了五百余艘。” 张大安颔首道:“下官自任礼部侍郎已有一年,礼部使者李义府受礼部尚书张阳之命,出使高句丽,命高句丽王归还昔日前隋将士尸骨,却久久未有回信,如今高句丽囚禁我大唐使者,我等且共赴高句丽,营救使者。” 众人齐声道:“喏!” 辽东与高句丽隔着一条江,张大安来到江边,温挺已经带着三千本部将士准备好渡江了。 海东青的消息来得很快,高句丽王离开王都的两个时辰就送到了江对岸。 若是在渊盖苏文夺了大权,收整了大军之后,想要再渡江就难了。 那渊盖苏文岂会不知道辽东这两年一直厉兵秣马,他一旦在今天夺下了大权,第二天就会在江边部署大军,防备辽东。 如此,对现在大安来说时间很紧张,傍晚动身,连夜渡江。 在渊盖苏文还未腾出手来,先一步进入高句丽地界。 温挺拱手道:“此事让我等武人去便可,还请侍郎坐镇辽东。” 张大安摆手道:“本就是礼部的事情,我非去不可,再者说已将秋收的事交给了各地的县丞。”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五章 高句丽兵变 随着温挺点燃了高处的一个火盆,远处便驶来了船只。 船只不大,一艘船也能坐三五十人,船只划开水面顺着河道缓缓而来。 先头而来的船只靠了岸,来人是个渔夫,他踩着河边的木架,低声道:“禀张侍郎,对岸,只有三五人看守,与往日一样。” 张大安看了看天色,等船只集结齐了已经入夜。 船只无声地划来,整齐地停靠在岸边。 温挺低声道:“张侍郎,随时可以渡江。” 海东青还在夜空中盘旋,张大安嘱咐道:“将高句丽发生的事情急报送到长安城,我等先去救李义府。” “喏。”一个文吏收到话语急匆匆离开。 岸边很安静,队伍整齐地列在岸边,只等一声令下渡江。 张大安拿出一幅地图,“这是李义府在高句丽期间探寻而来的地图以及高句丽王都附近的兵力部署。” 温挺皱眉道:“如此看来王都沿线的兵马不少。” 火光下,地图看得不真切,张大安神色凝重,“我们能用的只有三千甲士,轻易不能动用辽东各地的兵马,只能用这些人。” 温挺小声道:“明白张侍郎的难处,一旦动用辽东兵马就会有擅兵之嫌,将来也会落人话柄。” 能够被人理解,张大安便放心了不少,在礼部的兄长几次三番嘱咐过要拿下高句丽不能大动干戈。 其实高句丽人的兵马并不强大,他们连能用的战马都没多少,兵械更是差强人意。 张大安看向一旁的队伍,低声对他道:“高句丽王都沿线兵马确实不少,现在渊盖苏文正在肃清王都,明日一早他便会派重兵来那边,我们趁夜色渡江。” 温挺听着话语点头。 “我们只有三千人,要是去攻打王都沿线很吃亏,我们的一兵一卒都不能浪费,必须将这三千人都用在王都。” 闻言,温挺指着一条路线低声道:“绕个远路,需要多走两天,期间却可以避开众多沿途兵马,到了高句丽王都的北面,我们就可以直取之。” 俩人达成了共识,眼下的兵力不足,直接与沿途的兵马碰撞是不明智的做法。 想要打赢这一仗,就必须要将仅有的人手用在该用的地方。 突袭高句丽的王都才是最好的。 温挺又派人将辽东各地县衙的人手召集到岸边,给高句丽一个假象,让他知道辽东依旧在练兵,没有渡江。 在这里布置一个还在厉兵秣马的假象。 “张侍郎,据我们的探子来报,高句丽多是土村,城镇鲜有,唯独一座都城还算像模像样,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高句丽的将士与兵员素质比大唐差远了,更不要说排兵布阵了。 张大安压低自己的斗笠,低声道:“渡江。” 温挺挥了挥手中的火把,丢入了江中。 众人也都灭了手中的火把,开始上船渡江。 岸边的船只排开,士卒拿起船桨就是船夫,借着夜色一个个穿着甲胄的士卒用船桨滑动江水,船只缓缓朝着对岸而去。 高句丽的布置很有意思,他们在对岸布置了人手,但都盯着对岸的一面,只要耐心一些,船只多行进片刻,就可以在西面一处江滩登陆。 月光下,船只离岸已经很远了。 船只无声而动,悄无声息。 众人屏息尽量不发出声响。 船只在江中行进了半个时辰,这才到了一处江滩,岸边都是淤泥。 这个时候人不能下船,一旦下船人必然会陷入泥潭中,越陷越深被淤泥活活淹死。 要不说高句丽人治理江堤很不上心,其实这条江沿岸只要好好修缮,连通辽东之后,可以将其发展成一处很好的口岸,不论是渔民还是往来贸易,都能让彼此富裕起来。 可高句丽偏偏不用心,就是宁可一直让沿岸的渔民穷困潦倒,也不愿意让这里的乡民与对岸的辽东多接触。 张大安很反感这种划地而治的感觉,以至于有很多高句丽人只能偷摸渡江来辽东做买卖。 高句丽美其名曰不让他们财富外流,实则是防备越来越多的高句丽人逃到辽东落户,损失他们自己的人口。 经过这片河滩,终于有结实的土地可以踩踏了,张大安带着人走入一片芦苇地。 三千人一齐行进,芦苇丛一片片地倒下。 有村民看到了唐军渡江而来已经上岸了,正张皇失措要大喊,对方已经跑到了眼前,捂住了嘴押在地上。 张大安与温挺走出芦苇丛,士卒已经将这里的五户人家都控制住了。 一边要派人去盯梢周围,一边安顿士卒,在这里收拾好行装准备前往高句丽的王都。 众人这才佩戴好的横刀,准备好了弓矢。 张大安善待这些村民,用高句丽话与他们交谈,从这些乡民的口中了解到,这些人也很反感渊盖苏文,渊盖家本就是将相出身。 此人在坊间的名声很不好,他的恶劣行径很多。 名声在高句丽本就很差,他还要夺权。 温挺觉得渊盖苏文是个傻子,这人一定很好对付。 张大安将对岸带来的粮食分给了这里的村民,这些米面与肉他们很喜欢,因为在高句丽他们没吃过这么干净的食物。 以至于这里的乡民要送点鱼干给将士们,张大安闻到刺鼻的鱼腥味,几乎是当场吐了起来。 高句丽人很贫穷,他们住的是草屋,因为对面就是辽东,沿岸的将士们不允许他们造船,以至于只能在岸边撒网。 而这里人家要区分贫富,只能用谁家的鱼干多,谁家的鱼干少来分辨。 甚至一家一户嫁娶之间,鱼干都是聘礼。 当大安拿出铜钱给他们的时候,这些乡民当场就跪了下来。 照理说最靠近辽东江岸的人家应该是最富裕的,可在高句丽却是相反,这里的人反而越贫穷。 温挺不知道张大安与这些乡民有什么好谈的,竟然可以谈这么久。 温挺听不懂高句丽话,只能等张大安独处的时候,上前问道:“张侍郎,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攻,而且天色就要亮了。” 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眼看天就要亮了,张大安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作态,这让温挺很不满。 “刚刚和这里的乡民说了,说是从南面的亲戚前些天来过,高句丽南面的海中已经起风了,说是每年都会有大风过境,我们要在现在进军,风吹雨打,没有躲避的地方。” 张大安看了看温挺诧异的神情,又笑道:“等两天,等这场大风过了之后,再去最好,再者说这里的老者愿意给我们带路。” 温挺好奇道:“大安兄弟。” 见他越发惊疑地看着自己,张大安擦拭着手中的横刀笑着又道:“怎么了?” “你到底与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如此帮我们。” 张大安收起横刀,解释道:“我们是唐人,他们自然不敢冒犯,我们不侵占他们的房屋,也不打扰他们的生活,给他们粮食与银钱,他们自然愿意帮助我们办事,而且我还承诺了,只要他们帮助我们在这里度过三两日,到时候救出了使者,便让他们在辽东落户。” “这些人在高句丽生活是困苦的,但只要能够迁到辽东他们的生活就会富足起来,谁不愿意?” 温挺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气放晴了,天空云层厚重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还以为这里乡民的老者说错了,可等到了下午便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好在听了这里乡民劝告,不然三千人要在雨中淋着多半要染上风寒,别说战斗了,在山林中穿行死人都不奇怪。 张大安坐在乡民家的屋檐下,远远看着江面因为雨水变得浑浊,江水很快就涨了上来。 江水就要漫到屋前,大安让手下的甲士修建了一个防水堤,以免江水淹了此地。 唐军不是土匪,不会劫掠乡民,反而素质很好,甚至会帮助乡民。 就算是高句丽军中的人,也时常会向这里的乡民抢夺吃食。 村子里的老者很有威望,他出去了一趟,晚上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高句丽的王都已经封城了,渊盖苏文杀了数十个大臣。 此番行径渊盖苏文确实得到了大权,但他的名声也差了,人人都会惧怕他,而不会拥戴他,就算是他一时得势,也早晚会倾覆的。 大雨还在下着,不出所料的是,今天一早渊盖苏文就派出了人手增援江岸,以防辽东的唐军渡江。 只是他不知道三千唐军已经抢先渡江,现在渊盖苏文防备的只是对岸了当的疑兵而已。 就这样让渊盖苏文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对岸,从而不好察觉已经有唐军过岸。 一个狂妄,自负又擅权,不容异己的蠢人,这种人掌权不会太久的。 大唐使者李义府已经带着高句丽王出逃,好在现在的高句丽王还活着,渊盖苏文派了不少人去追查高句丽王与李义府的下落。 听着这些消息,张大安大致对眼下的情况清楚了。 首先可以知道渊盖苏文在辽东对岸布置了重兵防守,人数大约两千。 按照李义府先前送来的消息,高句丽王都内有兵马两万,其中能战的将士不足八千。 渊盖苏文还派出了不少人出去寻找高句丽的王的踪迹。 张大安打了一声唿哨,正在吃着雨中叼着鱼的海东青抬头,它便扇着翅膀到了眼前。 将一小节竹筒挂在它的爪子上,现在就连高句丽人自己都找不到李义府与高句丽王。 海东青有一个好处,它在高处可以寻找到自己熟悉的人。 放飞海东青的第二天,它依旧没有飞回来。 大雨也下了两天,地上很泥泞,屋前就是一片厚实的烂泥,踩上去很糟心。 第五天雨水才停,消息不断从高句丽的王都送来,当初安排在高句丽的探子也纷纷来到了身边。 张大安心里这才安定了许多,早年前,这些探子都是礼部安排的。 他们潜伏在高句丽有三年,这三年这里发生的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比如说渊盖苏文怎么一步步掌握兵权的,以及现在渊盖苏文的势力如何。 屋内,炭火烧着正冒出缕缕白烟,大雨过后还有些许雨水从屋顶落下。 士兵在修缮这里的房屋,起先这里的房屋很破落,如今正在修缮。 唐军对落脚的地方很不满意,更讨厌在台风天还要挤在一起躲雨。 因此大家动手建几间宽敞的大房子。 这片村落俨然成了唐军暂时驻扎的大本营。 不多时温挺急匆匆回来,他推开门大声道:“李义府带着高句丽的王回来了。” 张大安已经听到了屋外海东青的叫声。 众人闻言抬头看去,李义府的衣衫倒是很干净,这个高句丽王显得很狼狈。 “义府兄弟,足智多谋,在下佩服。”张大安拱手行礼。 众人也是纷纷行礼相对。 李义府坐下来吃着眼前的面食,“难难得吃到辽东的饭食,这些粮食哪来的?” “对岸送来的。” 温挺解释道:“我们的人会在夜间渡江送粮食过来,今年辽东丰收,我们的后方有吃不完的粮食,高句丽人对这片地方盯防不严。” 李义府端坐着狼吞虎咽吃着食物,一旁的高句丽王躬着身子只能吞咽口水。 等李义府吃饱,递给他三两张饼,这位高句丽王才吃了起来。 他灌下一口茶水,开始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 原来,高句丽王应渊盖苏文的邀请去视察大军,被李义府截下,带他先逃了出来。 好好的一个高句丽王被人劫了,渊盖苏文气急败坏杀了很多人。 而这个高句丽王知道只能依靠唐人来帮助他剿灭贼子,如此只能求助大唐在高句丽唯一的使者李义府。 逃出高句丽王都之后,李义府将这个高句丽王当下人使唤,让他拉车一路到了这里。 现在能活着,高句丽王还要感谢李义府的救命之恩。 一个高句丽王对唐人的使者卑躬屈膝,甚至甘愿做下人,用李义府的解释来说为了躲避追查,没有人会觉得一个拉着车的村夫会是高句丽王。 今天暂更一章,作者我今天早睡一晚哈,明天会正常更新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六章 城破 怎么说也是高句丽王,在场的一群高句丽乡民对李义府的行为很是诧异。 解释说是为了掩藏身份,躲过渊盖苏文盘查的权宜之计。 张大安觉得这个借口可以糊弄过去没有在意,不过还是讲道:“义府兄弟,你来时把高句丽王当下人使唤,现在人到了,就没这个必要了。” 闻言,几个礼部派来的探子也纷纷点头,再怎么说也是高句丽王正统的王,没了这么王还怎么讨伐渊盖苏文,名义上是必须的,也必须善待。 至少对众人来说,这个高句丽王还有存在的价值。 李义府刚吃饱啧吧着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印玺,“这是高句丽的王印。” 张大安拿起这个王印端详着,这一块方方正正的小玉石,玉石底下刻着几个隶书,说明了这个王印从汉时便留下来的,“当初汉光武帝第一次封高句丽王,便在那时候有了称号。” 只是那时候的高句丽是汉时的四郡之一,如今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看高句丽王脏兮兮的手不断往嘴里塞着食物,也顾不上形象,这两天从王都中逃难出来,确实很不容易,已经是又累又乏了。 吃完之后李义府便带着高句丽王面向这里的村民。 高句丽的乡民一个个孤疑地看着这个高句丽王。 见他扭捏不说话,李义府瞪了一眼,他才开口说出了自己在王都被渊盖苏文囚禁,并且如今安排计谋,诛杀朝中大臣的事情。 说完高句丽王又对李义府说了一句话。 意思就是这样子可以了吗? 高句丽王如今做什么都要过问一下李义府的意见。 这一幕看得张大安越加放心了。 倒是村民们得知了高句丽王的遭遇之后没有多大的反应,他们先是疑惑,眼神中也没有多少敬意,然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过经过高句丽王这么一说,村民们反倒是对唐军更有敬意了。 李义府先去带着高句丽王去洗一洗,至少让他像个王的样子,现在这衣衫褴褛,身上都是污泥,就连头发应该泥巴干结之后,头发也打结在了一起。 高句丽洗干净之后,吃饱之后又睡下了。 眼看雨水就要停了,天上的云厚重得成一块块,乌云间隙中可以看到阳光照射下来。 张大安开始准备接下来的计划,不过眼下的计划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拿下高句丽王都。 高句丽地界内没有坚城可以据守,只有一座高句丽的王城。 李义府从包袱中拿出不少图纸,还脱下靴子拿出一两张图,“这是高句丽的城防图,渊盖苏文虽说军权在握,可这人没办事不灵醒,好对付。” 张大安神色凝重,“既然高句丽王已经救出来了,我们已经渡江的消息肯定瞒不住,他们多半已经知道了,我们距离王城也就一天的脚程,如今城中情形如何?” 最了解如今王城内情形的人,也就只有李义府了,他将如今城中的情形说了一遍,渊盖苏文在城中准备了六万兵马,说是六万其实能真正作战的也只有两万左右,而这两万人又派出了五千人去防守江堤。 渊盖苏文手中有三个将领,其中一个被派去守江堤,防备辽东。 而城中还有两个将领,其中一个是倒是得力干将,还有一个只不过是渊盖苏文的酒肉朋友。 李义府又道:“还请大安兄弟示下。” 张大安思量半晌,“义府兄弟可还记得当年廉颇与赵括的典故吗?” 两人虽说都是在高句丽,可都是文人出身。 李义府这人说不上如何如何好,但也是进士及第的人,学识上还是足够的。 所谓廉颇与赵括的典故,说来是战国时期,秦国与赵国的战事。 当年廉颇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而赵括是个纸上谈兵的人。 秦人派人散播谣言,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 如此最后赵国派出了纸上谈兵的赵括为将,导致了长平一战四十万大军惨败。 渊盖苏文不是赵王,也不能用对付赵王的方式来对付他。 想要拿下王城就要先让王城内乱起来,并且大安觉得还要再加点料,比如说准备一些财物,埋入其中一个将领家的院子里。 渊盖苏文是个狠厉又自负的人,这种人一旦被惹恼了,便会失去分寸。 张大安起身道:“此地不能久留了,我们在此地布置一些疑兵。” 李义府赞同道:“此时渊盖苏文最想要的便是高句丽王,他一定会派人来攻打这里,分散他的兵力。” 吩咐完眼前的事情,众人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安排了伏兵。 不出所料第二天,渊盖苏文就派人来了这处江岸,并且派人烧了这片村子。 这一幕也激怒了一起离开的村民,不过也无妨了,这种行为除了会给渊盖苏文引来更多的民愤,没有任何的好处。 等这支要放火的兵马就要离开,温挺的伏兵就把这队两千人的兵马给灭了。 如此渊盖苏文的兵马烧了村落引来了民愤,并且还又折损了两千兵马。 温挺带着人收拾箭矢,高句丽人的箭矢很差劲,唐军的箭矢要省着用,射出的箭矢要重新拔出来用。 他又看了看高句丽人穿着的皮甲,这种皮甲根本防不住横刀,也防不住箭矢。 经过这一次的交手,与李义府的讲述,众人对高句丽的兵力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众人重新来到村落中,火焰已经烧完了这里的草屋。 张大安命人将部分村民送去了对岸,从此他们在辽东定居,留下三两个向导,众人继续向高句丽王都进发。 礼部安排在高句丽的探子不少,这些探子还可以继续混入人群,潜入王城中布置接下来的离间计。 温挺觉得自己也可以带着人混入行人中,潜入城内去刺杀渊盖苏文。 张大安很快否定了温挺这个冒险的举动,解释道:“渊盖苏文现在为了找高句丽王正在着急,我们可以以逸待劳,不用冒这种风险。” 温挺重新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李义府也在忙着给这个高句丽王准备,他让高句丽王恢复了当初在王城的样子,穿着隆重的衣服在各处乡村中走动,号召村民反抗与渊盖苏文。 只是每一次高句丽王走过一个村子,第二天就会有渊盖苏文的兵马扑来。 而这些兵马每一次扑来,都会被温挺的伏兵突袭,有时候这些高句丽兵马狼狈退去,有时候全军覆没。 渊盖苏文估计双眼都急红了,得知高句丽王出现在何处,便派人去抓拿,只是派出去捉拿的兵马,常常狼狈而归。 这种火上浇油的举动,让李义府百试不爽,甚至想活生生把渊盖苏文气死。 张大安笑道:“气死多半不可能,他才年过三十。” 心中思量好半晌,李义府纠结道:“此番引他来攻打,如今已折损兵马有六千之余,渊盖苏文当真是个蠢材。” 对此温挺也是如此认为,渊盖苏文确实是个蠢材。 “其实他现在应该招兵买马,招揽人心,巩固自己的权力,而不是此刻不断分兵出来寻找我等。” 半个月的时间,渊盖苏文依旧是一无所获。 王城内,那支渡江而来的唐军在何处至今不知道。 渊盖苏文愤怒地打砸着眼前的东西,他觉得他身边的都是废物。 一群人跪在王都的大殿内,纷纷沉默不言。 现在的王城内所有人都绷着一根神经,此刻这根神经就要崩了。 就在怒火中烧的时候,渊盖苏文听到了一个消息,城中两个将领的打起来了。 阴谋的种子在高句丽王城中传开,甚至还在一处将军府中发现了唐军送来的财物。 第二天城中就发生了一场内乱,渊盖苏文为了平息内乱,只好重新安排兵事安排,杀了其中一个,城中只留下一个将领,如此才能平定内乱。 只不过渊盖苏文这么做恰恰就中了唐军的下怀,被杀的那位乃是渊盖苏文的得力干将,而那位留在城中主张防卫的正是那位酒肉朋友而已。 他因为是渊盖苏文的挚友,这次在王城内总揽兵权。 温挺的队伍从三千甲士又增加两千高句丽乡民,用来布置善后与粮草运输。 这些高句丽在军中可以吃这么好的粮食,他们宁可不要工钱,也愿意留在军中。 张大安本想着再从辽东调集一些粮草过来,没想到这一次辽东还送来了十余个铁盘子。 身侧护卫的壮汉,刚刚从辽东对岸渡江来到这里,他见四下无人,看大安还在观察着这个铁盒子,“这个是骊山送给大安兄弟的,县侯还有一份书信。” 张大安看着书信中的内容,这确实是兄长的笔迹,信中写了这种火器的使用方法。 “兄长怎么会知道高句丽会在这个时候发生兵变。” 再仔细一想,张大安注意到这壮汉的神色,又道:“我明白了,不是兄长料事于先,而是这东西就一直藏在辽东,连我都一直瞒着,时机到了才能交给我?” 那壮汉又道:“此信在下从未拆开看过。” 张大安颔首看着竹筒,从竹筒的封蜡上来看,确实没有被打开过,看这纸张上的内容也是用礼部的密信方式所写,一般人看不懂信上的内容。 张大安只好对照着礼部的译本,才能看懂信上说的什么。 片刻后,他将这封信烧毁,“这个高句丽的王城能破了。” 这让温挺诧异,惊疑不定地看着大安手中的铁圆盘。 到了夜里,温挺与张大安趁着夜色贴近高句丽的城墙之下,李义府带着五百兵马在后方一里外准备好接应。 张大安将五个铁圆盘全部放在城墙下,也就是城墙的最薄弱处,并且拔出中心的铁销。 此铁销一拔出便不可触碰这个铁圆盘,随后大安带着温挺等百余人纷纷贴着城墙移动走向另一处。 拿出一块石头砸向铁圆盘,石头触碰到圆盘发出一声脆响,没有发生任何事。 反而是引起了城头上守军的注意。 大安又扔出一颗,还是没有动静。 眼看城头上,人影攒动,似乎甚至已经有人扔火把下来了。 众人就要暴露在王城的守军之前,温挺实在是忍不了了,索性抱起脚边的一块大石头,朝着那些铁圆盘砸去。 大石头丢出去,温挺这个人失去了重心,摔在了地上。 因此也暴露在了高句丽守军的火把光火下。 城头上的守军一阵吆喝,甚至已经有人张弓搭箭,只是箭矢还未射出来,温挺也倒在地上还没起身,只听一声炸响。 吓得众人一个哆嗦,也就在这时城墙下硝烟弥漫,有砖石不断滚落的动静,紧接着是一声哀号与大叫声。 浓重的硝烟让人直咳嗽,大安带着人不住后退,不知道此时温挺情形如何。 等风吹散了硝烟,月光下看到一整面城墙倒塌了。 说起那时,温挺倒在地上恰好躲开了爆炸时飞起的碎石头,在硝烟弥漫之时就翻身滚到了远处,这才没有波及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温挺此刻心有余悸,囫囵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幕,只看整面城墙被炸出了一个豁口,整面墙都塌了。 城墙内火把不断传动,许多高句丽的守军都被埋在城下。 再看自己的脚边,还有不少碎石,若是自己刚刚滚不够远,说不定也被活埋了。 再一回神,温挺猛然惊觉,眼前自己与高句丽人之间没了城墙相隔。 对方的箭矢已经瞄准了自己。 “娘的!”温挺怒骂一声扭头就跑。 箭矢呼啸而过,此刻高句丽人也好不狼狈,温挺躲到一处下坡喘着粗气,等定神之后,大喊道:“大安兄弟!城破了!” 话音一出没有回应,他再是大喊道:“娘的!城破了!” “某家看到了!别嚎了!” 一旁传来了大安的怒吼声。 “这娘的是什么东西!这辈子第一次见,邪了门了。”温挺索性拔出腰间的横刀。 城墙两侧的唐军还未冲进去,那李义府就在远处,用高句丽话大喊道,“诛杀逆贼渊盖苏文!”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七章 伏诛渊盖苏文 早就憋屈久了的高句丽王也大吼了一声,群情激愤之下,那两千高句丽乡民拿着简陋的兵器甚至是农具冲入了高句丽王城。 这铁盘子的威力让温挺用家乡话不停骂着粗口,一口一个娘。 差点自己也被炸死。 说来这东西大家都是第一次用,谁有经验呀。 心有余悸之下,见高句丽的乡民冲了上去,大安看温挺跑了回来,连忙上下打量,到处拍了拍了,像是在确认了什么。 “别看了!没受伤!” 听着温挺不乐意的声音,还有些炸毛的感觉。 大安算是点头放心了,趁着城中现在还一片混乱,嘱咐道:“当初李义府送来的信件,你可还记得?” “高句丽王朝的地图都记下了。”温挺重重点头。 又是看了眼城内的状况,张大安有些被炸懵了,缕了缕自己的舌头,总算是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带两千我们的本部兵马去王城的王宫中,直取渊盖苏文。” 说完他将余下的铁盘子全部交给了温挺,嘱咐了几句用法,大声道:“就剩这么几个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楚,温挺只是重重点头,现在大家的耳中还有嗡嗡作响的余音。 温挺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又晃了晃脑袋,被炸得耳朵都快聋了,微张嘴瞪着眼珠子,许久讲不出话,须发凌乱,头上的铁盔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 张大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在他耳边讲道:“我来收拾城中的乱军,温兄切记不可莽撞借机行事。” 温挺打了一声唿哨,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人马打头阵冲向混乱的村中。 见到地上还有一个铁圆盘没有炸,心说这东西也不是很灵。 便举起它朝着一群高句丽士卒中砸去,只见铁盘在空中飞过一个抛物线,在人群中炸开。 硝烟弥漫后就剩下了一群死人。 甚至高句丽人还在凑近观察丢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时,就被炸死了。 “哈哈哈!”温挺神情似癫狂一般地怪笑着,大声道:“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众人一声高呼,朝着高句丽的王宫进发。 张大安拿着手中的横刀也带着人冲入城中,眼看温挺带着人朝着王宫飞奔。 他的后方还有一群高句丽人在追,大安一咬牙朝着那伙人而去,帮温挺拦住了后方追击的人。 这一仗还怎么打,高句丽人早就在城破时已经吓破胆了,在城中乱冲乱撞。 温挺深知兵贵神速,错过了这个时机,下一次要杀渊盖苏文不知道什么时候。 “恁酿!”温挺怒吼着,提刀砍翻了一个高句丽王宫前的最后一个守卫,带着两千兵马直入王宫。 王宫内,守卫渊盖苏文的还有一帮精锐,就在宫墙内。 温挺说是还记得王宫内的路线,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被这么一炸谁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哪里还记得爹娘是谁? 将包袱挂在胸前,拿出三颗土雷,放在墙角,拔出铁销,开始找大石头。 找不到路,温挺决定一路炸过去。 总算找到了几块像样的东西,温挺嘴里言语道:“这东西好是好,麻烦了一些,要用石头砸。” 好东西在古怪的人手里都有奇怪的用法,土雷被温挺当作了定点爆破装置。 总算到了王宫的内部,渊盖苏文就在王宫的最中心的建筑中。 那里还有一批精锐,大概是三千余人的样子,整齐地陈列在宫门前,像是在听着谁的吩咐,准备出动平定城内的情况。 大安兄弟还在城中鏖战,怎么能让这些精锐出去,他们一出去这一仗没法打了。 温挺躲在暗处,看着余下最后六颗土雷,他想到了一个新的用法。 脱下身边一个士卒的衣服,将他的衣服撕成了布条,绑在土雷上。 这一刻,土雷这东西在温挺手中又成了一种投掷兵器。 他用布绑在铁销上,这样一来,将土雷甩出去的同时铁销也会因为布条的拉力滑出来,如此雷就可以在人群中引爆。 眼看他们已经转身就要出宫,平定混乱。 温挺一步步走向人前,终于出现在了月光下,也站在了这三千人面前。 他的样子很古怪,三根布带拿在手中,布袋的尾端绑着三颗土雷,随着身体的转动,布带子带着土雷也转了起来。 脱手而出,土雷便朝着不远处的那队精锐而去。 如果这个时候张阳看到了,说不定心中会发出一声感慨,大唐又多了一种投掷运动。 土雷落地便炸,让那批精锐一片混乱。 温挺又丢出了第四颗,第五颗,等唐军从硝烟中杀出。 高句丽人还在寻找方向,横刀便已到了眼前。 经过精铁锻造的横刀很锋利,高句丽人身上的皮甲与没穿是一样的,现在高句丽的铁刀根本不值一提。 横刀所向无敌,猛士提刀挥下,高句丽人手中的刀就有了缺口。 直到浓烟散去,眼前的狼藉一片,温挺与两千本部甲士,已经扫平了这批精锐。 月光下,横刀散发着森冷的刀光。 温挺用独特的方式,在仓促间就想到了热兵器与冷兵器配合用法。 先用热兵器开道,再用冷兵器杀去。 也就是手中的土雷不够,不然他就将所有土雷丢进去将王宫炸平。 唐军就像是从硝烟中走出来的魔鬼。 高句丽看着这些唐军犹如人间的恶魔,他们浑身是血。 不少高句丽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勇气,只能丢了手中的兵械投降。 当第一个人因为投降没有被杀,这些所谓的高句丽的精锐一个接着一个投降。 这一仗没法打,就这么一炸身边的人一死一大片。 温挺一步步走向王宫,最后在眼前是一个提着一把圆环大刀的壮汉。 那壮汉提着刀不肯投降的样子。 见状,温挺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高句丽人,问道:“他是不是渊盖苏文?” 对方听不懂关中话,只能哆哆嗦嗦回应了一句。 这下可好,温挺也听不懂高句丽话,在辽东的这半年一直在练兵来着,哪里有空去学高句丽话。 现在他只想杀光这破王宫里的所有人,去帮大安兄弟。 “娘的!兄弟们,拿下他!” 单打独斗都是传言,温挺不打算搭理对方的装腔作势。 “喏!”众人大声回应便围了上去。 尽管提着圆环大刀的渊盖苏文力拔山兮,也抵不过这么多人的围攻。 只是片刻他便被三五人押在了地上。 “温将军!他有高句丽的令牌。” 此刻的硝烟味与血腥味令人很不舒服,温挺皱眉看着令牌上的隶书文字,放在火把旁瞪眼看了许久总算是看清了令牌上的字,扶余渊太祚。 问这里的高句丽人也不知道这些降兵咋咋呼呼在说些什么。 温挺破口骂道:“逆子!写关中字,不说关中话!” 收好这块令牌,温挺是个粗人,哪里懂这么多,也不知道令牌上意思,挠了挠头。 最后分出了三百人,将王宫中的所有人都抓出来,并且派出一千人驰援大安兄弟。 如此,直到天亮的时候,高句丽王都这座破城总算是拿下了。 张大安与李义府带着高句丽王一起走入了王宫中。 最关键的一战打得很离奇,也在意料之外。 本来是好好的。 谁知道这个土雷一炸,不论是高句丽人,还是唐人都被炸懵了。 本来想着拿下王都据守,现在城墙都炸塌了还怎么守。 等李义府见到了那个配有令牌的壮汉,他向温挺解释道:“这就是渊盖苏文,渊太祚是他的亲爹,他们家祖上就是扶余人。” 温挺不屑道:“逆子!他们要是都说关中话,某家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李义府对此苦笑不已。 总算是拿下了王都,并且渊盖苏文已然拿下。 高句丽王正恶狠狠地骂着关在囚车中的渊盖苏文。 温挺今晚听够了这些高句丽的话,他对高句丽王怒骂道:“逆子!给我说关中话!” 对方这才住口不言语了,高句丽王借着唐人的威风骂渊盖苏文,不敢向唐人顶嘴,毕竟他们太神勇了。 张大安带着人整理城中的情况,让这里的余下的官吏去告知高句丽其他地方的渊盖苏文残余部众,只要他们重新向高句丽王臣服效忠,这些人当初投效渊盖苏文的事暂且先不计较了。 温挺终于拿下了高句丽王都,并且他现在已经有了归乡之心,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写关中字,不说关中话的逆子之国呆着,逆子之国的人也都是逆子。 这一仗打得唐突,武略方面,张大安也是个半吊子,一行人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拿下了高句丽的王都。 其实温挺冲入王宫的时候,张大安在外面也没怎么动手,城破了唐军一冲进来,高句丽人逃的逃,降的降,没几个想死战的。 温挺事后听了缘由吐出了一口唾沫,“呵忒!一群乌合之众。” 张大安要继续坐镇高句丽王都,修缮城墙也需要安民。 让李义府去收复各地的村子还有余下散落在外的兵马,这种事情他很乐意做。 高句丽很贫穷,张大安发现王宫中却很富裕。 温挺终于洗去了一身的血腥味,重新穿好衣衫,“什么时候可以回辽东。” 张大安神色凝重,“等朝中来信再安排,不过我听说高句丽南下还有一个地方也写着关中字,不说关中话。” “逆子!某家去扫平了他们。” “慢着。”张大安劝说道:“高句丽南下是百济,可以安排原来的高句丽将领去征讨,不需要我们的人。” “也罢。” 温挺盘腿坐了下来,“大安兄弟说什么,某家就做什么。” 张大安用一张布绢写下了这两日的情形,因救礼部使者拿下了高句丽王都,并且已将渊盖苏文关押…… 写完陈述之后,盖上高句丽王的王印,再盖上自己的长史印,让人从辽东送向长安城。 高句丽的战事也算是有个终了,接下来只剩下治理高句丽,顺手尝试拿下百济。 王宫已经成了唐人暂时居所,出入这里的也都是唐人。 李义府也回来了,他看了一眼盘腿而坐呆若木鸡的高句丽王,喝下一口水言道:“渊盖苏文要送去关中,这高句丽王是不是也要送去关中?” 张大安看了眼高句丽王,他依旧是一副呆如木鸡的神情,看久了他只会朝你咧嘴笑了笑。 整个人像是傻了一般。 “入冬之后再送去,冬季启程到了关中正好来年新朝,再者说我们还要等着朝中的安排。” 几人眼下担心的就是朝中得知这件事后的反应。 从高句丽内乱,李义府被劫持,这份消息送入朝中。 途经了半月,这份急报就送到了礼部,礼部很快就呈给了陛下。 满朝文武对这次高句丽挟持礼部使者,是不是该出兵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而就在朝中决定要派兵的十天之后,又一封军报送入长安城。 这份军报让李世民傻眼了…… 张大安带着三千部众,已经拿下了高句丽王都,救出了李义府。 正值关中八月下旬,天气酷热。 一旁的内侍太监不停给陛下摇着扇子,可是陛下额前的汗水还不住流下来。 李世民咬碎了嘴里的冰块,“前有裴行俭打退了大食三十万兵马,现有张大安带着三千人拿下了高句丽,他礼部真是人才辈出呐。” 也不知道陛下说这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话好像是咬牙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吃下一颗骊山送来的冰镇葡萄,李世民又道:“张阳现在在何处?” 王公公回道:“今天一早送来的消息,县侯带着公主殿下与两个孩子,还有公主与皇子们在外面游玩呢,说是在龙首原附近。”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准备去骊山避暑。” “喏。” 张大安原本在长安城是个不起眼的人物,最早可以知晓的是这个人当初在东宫太子身边任职伴驾。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辽东,这一去就是好多年。 如此战果收复高句丽之功,只要他一回来,那封赏一定不小。 以至于现在长安也有了新奇的传言,现在朝中翘楚有三层,最上层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中间则是岑文本,张阳,褚遂良三人。 而最下层便是后进的裴行俭,上官仪,张大安三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当人们闲下来之后,朝中的事情便成了谈资,总会在茶余饭后说上一两句。 三两文臣聚在一起商议着现在朝中的形势。 武将们端着酒碗看着眼下各地折冲府空缺的几个位置。 朝中又进行了一次科举,这一次入仕的年轻士子更多了,各部忙着安排着新晋的官吏。 今年的夏季很忙碌,大唐发展至今,不论是朝野上下,还是奔波于生活的人们都有做不完事。 大唐国力正处于最好的上升期,以至于寻常的粮价便宜了一钱两钱也没有太多的人关注。 如今关中的粮食价格从斗米六钱下降到了斗米四钱。 这两钱的变动就算是朝中有什么察觉,也是无可奈何。 当初太府寺就写过奏章呈报过这件事,粮食的价格已经成了一个很重的负担。 也就在这个粮价下跌的当口,越来越多囤积粮食的人开始放仓,这也导致了粮食的价格进一步下跌,到现在斗米四钱已经中书省一群能臣干吏处处周转粮食,调运统筹的结果。 也幸得李世民手中有房玄龄,长孙无忌这样的能人,堪堪稳住了粮价。 可众人都明白,这也仅仅只是一时。 当初张阳就警告过这件事,太府寺几次三番写过奏章,在夏收之前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大唐丰足的粮食难道是坏事吗? 当然是好事了,可大唐人口从武德初年,一直到现在还未恢复到当年前隋的五成,人口不足是个大问题。 武德历经九年,贞观到了第十一年头,大唐如今不过二十年。 这二十年,还有武德初三年都在平乱,后又三年收复辽东河北,平定岭南又是三年。 大唐的稳定期最多十三年,只是十三年的太平,人口这事情没办法,上个年代刚出生的孩子都还未成年。 为了稳定人口,朝中再一次重申各地折冲府,只能招收年满二十岁的青壮年。 如此入户在地的人口越多,各地的人口户籍才会越好看。 玄奘至今还留在敦煌,没有入关。 而褚遂良与岑文本俩人根据各地的寺庙情况写了奏章,其实中原还有很多人口没有释放出来。 尤其是寺庙,一座大庙有和尚近百余人,这么大规模的僧人没了户籍简直天理难容。 李世民一边掐着世家的脖子,将目光又放在了寺庙上。 皇帝的眼光是正确的,至少现在李世民在集权之后,一直都在强化权力,开始了大刀阔斧在这片社稷江山上动刀子。 夏日里的黄昏,一队车驾就停在龙首原边上。 今天的天气不算热,张阳与李玥便带着一群弟弟妹妹出来玩耍。 媳妇生了小心安休养了大半月,张阳便带着她出来散心。 站在龙首原的北面,从这里看去可以一眼看到远处太液池修建。 弟弟妹妹在这里放着纸鸢,嬉笑声不断。 就连那几头熊也活跃了起来。 李玥看着婴儿车中的孩子,“他现在可真会闹,还是女儿小时候乖。” 小心安在婴儿车中也安抚,双脚扑腾个不停,不搭理他,他就会哭。 两位婶婶也没少为他费心。 张阳听了王婶说着高句丽的消息,大安终究是拿下了高句丽。 有时历史是很有意思的,隋炀帝杨广带着几十万大军都没有拿下的高句丽,被张大安轻而易举拿下了。 张阳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时代的信息很重要,合适的契机做合适的事更重要。 高句丽并不是什么强国,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地。 当中原要大规模讨伐高句丽,那么高句丽会举国反抗,借助地利与天时便抵抗住了中原的兵马。 “姐夫又办成了一件大事。”李治在一旁顺溜拍马。 “晋王殿下,要打败敌人并且付出最少的成本,首先要了结敌人,然后从内部分化敌人。”张阳摇着手中的蒲扇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此事在辽东的张大安办成的,与我没有太大关系。” 李治抬首又道:“若没有姐夫的事先安排,此事又怎能如此顺利。” 好好的礼部现在又有情报特质,又有一些外交作用。 张阳苦恼地笑着,回想起来有些无奈,自己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又嬉闹了小半个时辰,李玥让孩子们收回了纸鸢,一大家子也回了骊山。 走之前张阳又看了眼,太液池开凿的二期工事情况,眼下二期到了收尾阶段。 李玥坐在马车中,手里捧着账册又道:“算上朝中用度,今年的科举结束之后,一旦太液池到了第三阶段,父皇又要缺钱了。” 在尚书省时夫妻俩了解朝中的银钱运作,现在的大唐花钱方式很简单,哪里要急用就先给谁。 而李世民又是办事大手大脚的人,去年的时候修缮崇德坊,今年开辟太府寺的官邸,加上嘉峪关与太液池。 至今为止,皇宫的西面一片还是荒败的景象,依旧没有修缮,与其说皇帝勤俭不铺张,其实还是手头紧。 这么多年过去了,朝中的用度紧张情况依旧没有改善。 当初拿回了河西走廊,现在要修建嘉峪关,没让朝中雪上加霜,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一大家子回到了骊山,精力充沛的弟弟妹妹便一窝蜂跑向了山顶,他们要去华清池游泳。 杨婶抱着小心安,王婶收拾着带出来的细软一手牵着小清清也回到了山上。 张阳带着李玥在村子里的菜地里挑选着今天要吃的菜色。 李渊嘴里啃着胡瓜,“这骊山地种出来的胡瓜不甜,还有些涩。” 媳妇手里提着菜篮子,摘着田地里的荠菜,豌豆与豇豆长得也很不错。 这些作物可以给家里增加不少菜色。 听着李渊的抱怨,张阳无奈道:“您嘴里吃着的胡瓜就没有长好,都没有成熟怎么会好吃。” 李渊嘴里又啃下一口,“朕以为你真有什么妙招,不想还要等。” 好像在李渊眼里,这些果蔬只需要长出来就能吃。 张阳苦恼一叹,“种地嘛,就是这样。” 李渊拿出一份奏章,“朕想起来,前些天吏部送来奏章,说是你们太府寺要不要几个文吏,今年的科举挺圆满的,吏部就让人将名册送来了。” 张阳直起身子将奏章推了回去,“我们太府寺需要的是专业性的人才,需要在种植上有具体能力与经验的人,在这方面我更倾向于有经验的老农,往后我会出个考校方式,只有通过考校才能入太府寺。” 闻言,李渊笑道:“你们一个小小的太府寺,这么小的一个官邸,倒是显得门第甚高。” 张阳摇头道:“您老想错了,我这人一直秉持着一个理念,虽然这个理念与朝中现行的原则背道而驰,我更倾向于将专业的人放在他们能够施展才能的地方,当然了讲资历,讲辈分这种在任何地方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 一番话倒是让人无力反驳,李渊当然很想拿出长辈该有的做派对他说教,最近他老人家发现不论是对坐在皇位上的二郎,还是眼前这个小子,这种说教越发力不从心了。 “在我的预想里,往后的太府寺最好能将这种陈规旧制的影响尽可能减弱,让太府寺成为一个能够时常拿出新事物,能有活力的地方,受制于各地水土气候不同,我还打算在各地分派官吏,因地制宜,发展作物多样化。” 李渊笑着,“年轻人总是有雄心大志,到头来还不是徒劳。” “您老是想说最后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镜花水月的吧。” 听到这话,李渊又是点头,“嗯,正是这个意思,与你谈话果然有收获。” 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镜花水月,李渊又掌握了说教的新词,他觉得自己的说教本事又高了几分,越发对眼前的养老生活满意了。 远处又传来李泰的怒骂声,不出所料蒸汽机的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这胖子锲而不舍的态度让人满意,至少他一直都在努力。 夫妻俩摘了一些蔬菜,先送去老师家。 朝中的消息还没到村子里,张大象和大素还在忙着都护府的事宜,消息也还未送来。 张阳看了看老师的气色,又嘱咐了几句。 夫妻俩看了看老师家里的生活所需,确认是否有缺少和不便的地方。 回到山上,看了看南瓜结出来的两个小果,心情很不错。 南瓜能够生根结果是一件大喜事,要不是媳妇现在身体不好,真想好好喝一顿酒。 先前张大安在辽东治理已经有了成果,朝中已经有了将其调回的意思,从李世民的集权手段来说,这样的臣子留在辽东与他的强干弱枝之策相悖。 能臣应该留在长安,不应该留任地方,地方越强则皇权越弱,大不了换个人去。 再者说现在大安还拿下了高句丽,也该回来了。 朝中几经证实这件事之后,就开始商讨让大安回来的事宜了。 眼下已经入夏了,大安还需要巩固高句丽的形势,短时间多半回不来,过了秋冬季回来正合适。 有些事情,别人不清楚,长孙无忌这只老狐狸已经看出来了,从远在辽东的张大安从一个地方长史再被任职为礼部侍郎,他便有所察觉。 只是当初还未确定,如今坚定了当初的猜想。 这老匹夫以看望太上皇为由要来骊山,张阳本来不打算见他,不过一听此人还要见自己的老师。 张阳只好下山,亲自去见他。 李泰的蒸汽机实验又失败了,他此刻坐在太上皇的院子里看着图纸发呆,嘴里吃着茶叶蛋也不搭理这个前来造访的舅舅。 而李渊见了一面长孙无忌,也是兴致寥寥,自顾自打着瞌睡。 本来夏天的午后大家都没什么精神,长孙无忌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造访,当真不是时候。 随着李渊的年纪越来越大,如今须发皆白,皇帝为了自己亲爹的养老生活,还是安排了三个内侍太监照顾生活起居。 眼前放着桌案,与长孙无忌这样的谈话,总会有一种仪式感。 上一次还是与王珪老先生见面的时候。 这会让客人或主家知道,接下来的话语很正式。 长孙无忌倒上两碗茶水,“你们骊山的茶叶果然是最好的,一闻便能知晓。” 张阳接过茶碗,“让赵国公见笑了,骊山清贫惯了。” “嗯,清贫一些也好,老夫也不喜太好的饭食。” 且看茶水清冽,长孙无忌饮下一口低声道:“老夫此来是恭贺你,又为朝中办成了一件大事。” 张阳尴尬笑道:“我只是一个太府寺卿,如今太府寺只是种出了葡萄而已,说不上什么大事。” 院子里很安静,长孙无忌低声道:“你知道老夫所言的大事不是种葡萄,是高句丽。” “误会了,在下只是太府寺卿。” 长孙无忌颔首道:“在老夫面前,你不用这般拘束,一年前陛下封张大安为礼部侍郎,老夫就明白了,他在辽东并不是任职长史这么简单。” “赵国公又误会了。”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盘腿坐着回道:“首先张大安任职礼部侍郎,是为了身在高句丽的礼部使者李义府,使者身在高句丽,需要一个侍郎为其说话。” 长孙无忌又喝下一口茶水,“很好,你继续解释。” 好似他听出来这只是狡辩。 张阳脸上依旧挂着波澜不惊的无辜,“其次呢,之所以是个礼部侍郎的官职,也是权宜之计,需要向高句丽讨要前隋将士的尸骨,需要有个足够的身份,向高句丽讨要,如此礼部侍郎的身份是最合适的,身份足够,情面也能到位。” 长孙无忌黑着脸,冷哼道:“那为何张大安手里有三千甲士。” 张阳又道:“赵国公还是误会了,这三千甲士其实是一群心有报国之志的壮士,他们有心也想要高句丽归还前隋将士的尸骨,便先依附于辽东的张大安,以此也算是一种群众对礼部侍郎的监督,从而让大安加紧事宜安排。” “民风如此,壮士报国,我大唐如何不强大。”说着话,张阳一番慷慨陈词几乎是把眼前这个老狐狸感动了,便举杯而起,“赵国公与下官共饮此茶,以贺大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九章 不学也会了 长孙无忌没有伸手拿茶碗,对眼前这年轻人不信任,也不愿只听这一番场面话。 张阳说完一脸的淡然,也带着几分释然。 “赵国公难道觉得这么大的事情,都是我们谋划的吗?” 太上皇睡着,一旁的内侍太监也是睡眼惺忪,困得眼皮子直打架,看赵国公与县侯碗中的茶水不多了,便连忙又给添上,之后便站在一旁继续发困。 喝了茶水就不怎么困了,长孙无忌的额头流下一些汗水,汗水就快到了眉头才被他擦去,再喝下一口茶又道:“这件事若是从三年前开始谋划,老夫以为不是太难。” 张阳放下茶碗,“赵国公说的是,本来就不是太难,别人也能办到,高句丽甚至还没中原一个州府大。” “温挺手中的人何来的兵械?” 说起温挺这人,张阳再是一脸轻松的言道:“其实温挺这人在下也不认识,只是听说他是温彦博老先生的次子,其人一腔热血,得知老先生的临终遗愿,便毅然决然投身辽东。” “也都是因为他老人家的遗愿奔赴辽东,温挺或许已经收到了家书,老先生过世了。”话语说到这里,张阳低下眉眼一叹,“老先生一生充满了坎坷与无奈,但凡他能多活两月,也能见到如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说起老先生,长孙无忌的神情也落寞了几分,“老夫再问你,温挺的兵械从何而来。” 张阳喝着茶水,抿嘴将茶水咽下,“在下也不清楚,要是等人回来了赵国公自己去问问,礼部的事情在下早就不过问了。” “你现在依旧是礼部尚书。” “赵国公又说笑了,这众所周知的事名义上下官早已不是礼部尚书,而现在礼部事宜都是许敬宗在安排。” “就算你这么说三年前的事也是你安排的。” “看来赵国公还是不明白呀。”张阳咋舌道:“大安去辽东是自己的意愿也是朝中安排的,这与礼部无关,而且大安之所以带人前往高句丽是为了救出李义府,在救出李义府的途中迫不得已要攻打高句丽的王城,不得不出此下策。” 长孙无忌的脸色越发黑了。 张阳接着道:“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我们礼部其实在去年探得高句丽内部出了问题,几次送消息让李义府回来,只是他这人太过固执,不将中原将士的尸骨带回,誓不罢休,才有了现在这番局面。” 话语顿了顿,擦去额前的汗水又道:“赵国公,现在可明白了?” 沉默良久,张大安攻打高句丽这件事,不论是意外还是凑巧,更没有动用辽东的兵马。 要说这件事是张阳安排的,那这个安排也让人无从指责。 找不到漏洞,更找不到由头,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不是刻意安排的,一切都是意外。 或许大唐真要以这种荒唐到令人不敢相信的方式收复高句丽,难不成让高句丽王重新复位拉起兵马,双方摆开阵仗再打一架,让大唐名正言顺地征服一次? 这显然不太现实,现实就是皇帝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他既然要收复高句丽,肯定就此拿下修建安东都护府。 张阳感慨道:“赵国公还有什么疑惑吗?” 长孙无忌眼神阴翳,“太过完美了,张阳老夫当初小看你了,你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你确实变了。” “在下如何变了?” “当初的你狂妄自负,陛下让你跟随太子读书,在崇德殿,在藏库书房,你看了这么多的书卷,那三年时间你没有荒废,你确实成长了,也确实有了长进,从现在开始,老夫不会再轻看你了。” 长孙无忌一口将碗中的茶水饮下,他想起了当初高士廉的警告,也明白了用心良苦。 缓缓站起身,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低声道:“张阳,你从礼部侍郎的位置离开后,陛下敲打了你三年,那时候很多人期望你可以在敲打中磨去棱角,成为一个更稳重的臣子。” “后来三年过去了,你因献上高昌成为了礼部尚书,那时候你的作风依旧,有人说陛下敲打你三年,让你苦读三年,你没有任何的变化,你是一个不可教化之人。” 长孙无忌皱眉道:“一个人能够随着事事经历成长是好的,也是值得令人欣赏的,但一个人因为世事和经历将所悟所学都藏起来,并且外表依旧玩世不恭,心中却有深远的谋算,这种人是能成大事的。” “所以赵国公是要引经据典了吗?”张阳揣着手一脸无辜道,甚至还很天真地眨了眨眼。 “越王勾践值得令人佩服,你不一样,你一直将真正的意图藏着,图穷匕见不到最后一刻不显露,你也很年轻。” 张阳满脸的笑容,“赵国公要捏死在下就如……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我哪有这么多的城府与算计,真是误会了。” “前些天,老夫看了各地州县的奏报,有个叫裴宣机的人借着你们太府寺的名头在外面查看作物耕种情况。” 张阳重重点头,解释道:“还请赵国公不要多疑,他就是我们派出去了解作物耕种状况的,因为太府寺的卷宗从武德三年就断档了,而且还有很多残余不全,需要重新统计与记录需要派人去各地查看情况。” “这种事你告知中书省,各地自然会将奏报送来,何必如此费周折。” “赵国公有所不知,各地州府若为了让自己的治理成效好看,难免夸大,只有自己派人去看了,才算是自己心里有数。” 这一趟来骊山,除了看看太上皇,自然要问张阳话语。 长孙无忌迈步正要离开,又道:“昨日陛下就吩咐了旨意要来骊山避暑,你早做准备,老夫去看看张公瑾。” “赵国公慢走。” 直到长孙无忌离开了这处宅院,李渊闭着眼低语道:“辅机这人就是多疑,你不要见怪。” 张阳笑道:“在下怎会见怪。” 李泰还在看着图纸发呆…… 摇头一叹,张阳走上前,“魏王殿下进度如何了?” 李泰一手撑着自己的胖脸,盘腿坐着,另一只手拿着图纸,双眼中还带着一些血丝,“蒸汽机的气压在上端很大,到了下端却减弱了。” 蒸汽是上升的,气压到了下端便会下降,这倒是很简单的逻辑,毕竟蒸汽是上升力。 张阳瞧了眼他的图纸,大体上没有问题,又道:“魏王殿下为何不在底部加个装置。” “什么装置?”李泰有气无力地讲道。 张阳拿起搁在他耳朵上的一支炭笔,现在骊山上的技术层已经习惯了用炭笔写字,用煤石削尖之后,夹入两片木层。 这种炭笔是长方形的,主要是长方形做起来简单,要做圆柱体太过麻烦。 而且长方形更适合拿在手中,这是骊山人的经验所得。 当他们看到骊山的主人使用炭笔写字,自然也会效仿,而当他们知道这种炭笔好用,还不用墨水,更加省钱之后。 在节省成本的基础上,大家都用这种笔了。 石墨这种东西如今太难获取,价格也贵,要做出正宗的铅笔技术与材料方面来说不太现实。 当初本着凑合用的想法,没想到会在骊山这一片地方普及得这么快。 张阳在李泰图纸上修改着,一边解释道:“魏王殿下的思路是没错的,但蒸汽的用法想错了,蒸汽产生压力推动其他事物,需要很大的压力,既然下端的气压不够,那就在下方做一个积累气压的装置。” “当然了在气压差的作用下,蒸汽一旦放出来就会减弱推力,所以在产生动能之前不能将蒸汽放出来,这就是魏王殿下理解错误所在。” 李泰听得很认真,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图纸上。 张阳画了一个箱子,在箱子中设计一个气阀,“魏王请看,当内部的蒸汽足够,推动这个气阀,产生了动能。” “如此一来就达成了在产生动能前释放蒸汽的原理。” 李泰疑惑道:“这个本王考虑过,可仅仅气阀推动也无用,还要拉回来反复做工吗?这与事先设想的不一样了,如何再让气阀收回来?” 张阳笑道:“很简单,还记得我们的水轮车吗?” “当然记得。” 张阳继续勾勒着图纸,在前端画了一个拉杆,“当气压在推动拉杆的同时,前端的轮子被拉杆牵引,做了一个周转运动。” 李泰点头示意这部分能够理解。 “气压进入气阀内需要两个入气口,当一端推动时候,另一端就也会滑动,同时蒸汽也会随着每一次反复之后才排出,如此一来便完成循环往复。” 给他换了一个样图,李泰思量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知识。 豁然抬头看见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旁,张阳笑道:“您老听懂了吗?” 李渊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李泰连忙收起图纸,“多谢姐夫指点,本王终于有破解之法了,原来一直以来不是气压不够,而是不论内部的气压有多大,只要蒸汽一出来就会失去压力。” “气压与内部的温度和容量无关,释放出来的气压等于是换了一个环境,外部环境的气压不论有多大,顶多也只是一阵风,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这胖子虽说贪吃,减肥一直以来都没有成功过,从小到大他的悟性与理解能力一直很强。 很多问题上他都是一点就通,以他的天赋与实践经验,他对物理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大唐所有人。 经过后世精密又系统化学习的张阳来说,这不过是很简单的物理知识。 看他已经领悟了问题所在,张阳点头道:“其实蒸汽机内部的压力是足够的,做功需要在内部完成,而不是外部。” “之前是本王想简单了,这就去试试。”李泰刚要走就跑了回来,“气阀用牛筋吗?” 张阳惆怅一叹,“牛筋也会被炖烂糊的,蒸汽的温度这么高,魏王殿下以为呢?” 三年了,被蒸汽机困扰三年了…… 李泰只觉得自己这三年活在了梦里,胡子都养出来了,还没有造出蒸汽机,平时挺聪明的,现在问了一句很蠢的话。 李泰又道:“用软木与精铁,对!” 这胖子提了提裤子一路狂奔而去。 蒸汽机已经成了他的心魔,现在要造不出来,这辈子都会深陷其中。 李泰的侍卫在一旁委屈道:“多谢县侯指点,这一年魏王殿下太苦了。” 张阳揣手疑惑道:“是吗?” “是呀,魏王的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踏踏实实一觉睡到午时,也很少有自己做饭食,整日来太上皇这里用饭,魏王殿下说这样更省事,更省时间。” 张阳拍了拍这个侍卫的肩头,“等魏王殿下造出这个事物,大唐的富强必有他的名字与功劳。” “但愿。”那侍卫一脸悲壮,也朝着李泰离开的方向跑去,充满了悲情的背影让人不忍直视。 当魏王和太上皇都离开之后,院子里也空荡荡。 等长孙无忌离开之后,张阳才去见老师,此刻的张公瑾喝着汤药,“大安的事情老夫听长孙无忌说了,你为何昨日不说。” 碗中的汤药已经喝完,张阳伸手接过,“我想着这么重要的消息,应该让大象兄与大素告诉老师。” 张公瑾稍稍点头,“你比以往更老练了。” “老师说笑了。” 看这个当初拜自己为师的学生,那时候他还显得生涩,张公瑾笑道:“是呀,老夫想得没错,有些事不用教,经历得多了,不学也就会了。” 这话充满了苦涩,张公瑾是一个对现实抱有悲观的人,先前一直给老师以乐观。 温彦博过世之后好似给了老师一个巨大的打击,恢复了以前悲观的样子,现实就是苦涩的,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就像是老师说的那样。 老师的家事是老师的事情,作为学生可以帮扶一二,但不能参与过多,尤其是老师对自己儿子的评价。 张阳帮老师整理着书桌,“赵国公说什么了吗?” 当学生的本领与城府已经超过老师的时候,张公瑾心里说不上是骄傲还是无奈,越发觉得自己老迈了,他低声道:“说了一些家常事,还说大安应该早点回长安。”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章 张阳的旧病 昨日送来的新鲜蔬菜,还放在篮子中,看来老师家昨天并没有吃。 张公瑾注意到目光,便解释道:“你师母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些菜。” 话语顿了顿,又看了看院子,恍然回神又道:“她和一群村子里的夫人做什么组织去了。” 这些菜色中原的寻常家庭很少会做,原本就是关外的作物,张阳剥着豌豆一边讲述着,“别看村子里的苗圃不高,它们最高的也刚刚到我的膝盖,但它们依旧是硕果累累。” 张公瑾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以前听人讲起过。” 轻描淡写地回着话,以免老师继续追问,张阳再问道:“师母去做什么组织?” 张公瑾喝着茶水来冲淡自己口中的药味,叹道:“现在村子工场工坊按照你最初建设时的理念运行着,从一个个队伍到一个一组一班,每班四五人,依次递进。” 闻言,张阳点头继续剥着豌豆壳,“最开始我是这么规定的,这样一来可以更好地提高生产效率。” 张公瑾又咽下一口茶水,继续道:“后来武士彟提出了一个方法,整个村子虽说人手不多,但为了后续管理调度更加方便,他将村子里的村民也分成班组,按照屋子排列来分,具体是谁还要各家各户来挑选。” “嗯,很不错的方式。”张阳给了一个很中肯的回答,转而又道:“不过这种方式目前也只适合骊山。” 最初来到骊山的时候,这里就是一张白纸,适合大刀阔斧。 因为人口不多,所以管理起来也容易。 现在骊山正在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飞速跃进,当他们意识到什么样的治理才是最具有效率与实际效果之后,甚至不用自己做什么,如武士彟,上官仪这样的治理之才就会自发地专研下去。 张阳将豌豆与缸豆洗净,炒好之后便放在饭桌上,不一会儿师母与一群妇人在门口议论着,然后她们各自散去。 “张阳,来看望你老师?” “是呀,这些蔬菜我炒好了,师母与老师尝尝。” 张公瑾吃着豌豆点头,“嗯,竟然还挺好吃。” 师母笑道:“原来要这样做,你且放心,吃一口便知道要如何做吃食了。” “那学生先告退了。” 张公瑾叹道:“朝中的事情你要少问多看。” “学生明白。”张阳双手作揖行礼。 离开老师家的时候,总觉得这句话还有深意,少问多看,果然还是在告诫我要远离朝堂吧。 回到山上,弟弟妹妹们正在华清池中撒欢。 小清清不能下水玩,她只好指着家里的几头熊数落着,“天气冷的时候你们就知道睡,现在天气热的时候,还是就知道吃就知道睡。” 小心安在摇篮里睡着了,这是小家伙难得的安静时光。 按照赵国公说的,宫里果然来了太监,明日陛下就要来骊山避暑。 婶婶收了话语,便安排人去准备。 因为这两天的酷热,华清池的水位降低了很多,现在的池水水位只有平时的一半。 上午的时候是多云,到了傍晚几乎阴云密布雷声阵阵了。 在水池中的孩子也纷纷上来,回到房间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张阳掰着手中的豇豆,小清清细细闻了闻,没闻出豇豆的味道,她还使劲眨了眨眼。 这女儿是家里的熊带大的,有时候她的行为也像熊,嗅觉也很好,只要细细一闻就知道现在杨婶在厨房中做着什么菜。 张阳将掰好的豇豆放在一旁,见女儿要把生豇豆往嘴里送,便瞪了她一眼。 “娘!爹爹瞪我!”小清清哭丧着便朝着屋内跑去。 杨婶如今笑起来一脸的皱纹,她拿过缸豆讲着,“小郡主虽说很玩闹,也最怕县侯瞪眼。” 只要爹一瞪眼,小清清害怕得就要跑,要不就是躲到娘身边。 这孩子很聪明也很活泼,还有这么一大群的舅舅和姨姨照顾着她。 张阳叹道:“从小要多加管束才是,不然她真的要去长安城发财了。” 雷声又响了一阵,当瓢泼大雨落下的时候,一大家子刚坐下用饭。 李玥吃着饭菜小声道:“藏书阁的楼梯坏了。” 张阳点头道:“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会去修。” 用完饭食,孩子们有半个时辰的自习时间,随着张心安这个小侯爷出生了,弟弟妹妹的学习任务也开始抓紧了。 李玥就要临盆的前两个月,对她们的学习任务放松了不少,现在要开始追上之前落下的课程。 雨水下得很大,像是老天在天上倒水,坐在安宁的家中可以听到雨水落在华清池的中声音,也能听到雨水落在屋檐上的声响,这种白噪音让人很舒服。 弟弟妹妹自习结束便去睡了,稚奴也到了换牙的年纪,张阳让他张嘴,仔细瞧着他的牙床,摇了摇其中一颗牙,“是这颗吗?” 李治张着嘴点头。 仔细看了看,张阳皱眉道:“近来吃饭不要用到这颗牙齿,等它再松动一些,也不用总是用舌头去顶它。” 李治重新合上嘴,“心里总是想着,很不好受。” 张阳放下手中的镊子,“要是心里总是想着这颗牙齿,你就多看看书,将心思都用在别处,自然而然就会忘了。” “嗯。”李治应了一声,便抱着自己的书卷回去休息了。 小心安傍晚时分睡了,现在用了饭之后,正活泼,张阳守在他的摇篮边低声道:“媳妇,你先休息吧。” 李玥牵着小清清这才回屋,又嘱咐道:“夫君不要太晚了。” 张阳手拿着书卷点头,“我知道了。” 在小心安的摇篮上挂着一些千纸鹤,他光是看着就很开心,一直想要伸手去抓。 听着他咿呀咿呀的声音,张阳翻过一页书,这是之前编写的物理第一卷的内容。 媳妇闲来无事就会将以前所学都写下来。 不过她写得也不完整,有很多地方值得仔细推敲的地方都落下了。 张阳不得不自己动手改动一些地方,这一份只能算是草稿。 编写有一年了,光是这一卷耗费的心力也是巨大。 听到孩子哭了,连忙给他换尿裤,之后继续守在摇篮边,等孩子又睡着了。 张阳这才伏在桌案上睡去,没睡片刻孩子的哭声再次传来。 恍惚睁开眼,天才蒙蒙亮,雨水还在下着,张阳再给他换了尿裤,这孩子也又不睡了。 好在媳妇也睡醒了,她梳理着头发,瞧了一眼儿子。 张阳坐在屋前开始洗漱,这孩子比以前的小清清闹腾得不是一点半点。 一晚上没有睡好,张阳发现自己嘴里疼。 “媳妇,快看看,是不是又起泡了。”张阳张着嘴。 “嗯,又上火了。”李玥神色凝重地点头,“家里还有一些祛火的药材,也是当初孙神医准备的,让婶婶去煮上。” 夫君一疲惫就会上火,嘴里就会很疼,喝点水还好,吃饭时更是要清淡。 这么多年以来的老毛病了,怎么喝药也不见好。 而且时常复发,以前为了国事操心,忙前忙后导致上火,便有了这个病。 现在好不容易成了太府寺卿,也不用再为朝中这么多事情费心,家里的日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夫君都没有上火过,这一年也一直都在静心养着。 如今儿子才刚出生不到半月,正是一家人最疲惫的时候。 张阳在自己的车间收拾了一番,拿着自己的工具箱来到藏书阁,藏书阁的楼梯下方有两截楼梯已经下陷了。 看了看原因是木板有了腐蚀的痕迹,因为之前藏书阁是最先修建的,用的木料也算不上太好。 后来要修建主屋,这才让礼部送来了上好的紫木,好在当时还剩下不少。 张阳将原来的木板换下来,重新换上紫木,要动其中一块,整个楼梯都要换。 藏书阁内敲敲打打,修理着台阶,早朝刚结束陛下就要来骊山避暑了。 只是当陛下的车驾到了村前,骊山的主家县侯与公主殿下没有来迎接,就连魏王都没来。 按照往年,陛下要避暑也该在六月份,如今都到八月了这才迟迟避暑,比之往年更晚。 这也恰恰说明了现在朝中忙碌,陛下就连避暑的日子都推延了。 八月的关中依旧是酷热。 关中的气候一直都是四季分明的,冬季与夏季是漫长了,到了秋季就是连绵的华西秋雨天,反倒春天气温起伏很明显。 皇帝的车驾缓缓停下,村前站着的只有魏王的侍卫。 最后只有李孝恭匆忙而来,像是刚睡醒一般跑着穿着衣服,场面不忍直视。 李世民掀开车驾的车帘,漫天的雨水还在下着,见李孝恭狼狈的模样,便道:“是朕打扰了,你也回去吧,不用来迎朕。” 李孝恭不顾漫天大雨落在身上,来到车架旁躬身行礼,“陛下,魏王殿下这两日都住在铁匠坊。” “他还在为了当初那个新事物忙碌吗?” 李孝恭点头道:“说是现在到了最重要的阶段。”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张阳呢?” “这个……”李孝恭叹道:“或许,他也很忙……嗯,是的吧。” 找不到借口,李孝恭尴尬地挠了挠头。 雨水落在这片大地,眼前的骊山被雨水的水汽笼罩着,李世民皱眉朝着山上望了片刻。 李孝恭连忙又道:“行宫的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车驾从泥泞的官道,一路驶入骊山地界,车驾上了骊山特有的平坦路面,这种路面很平整,也没有泥泞,是村子里用砂石与泥浆浇筑的。 车架两侧沾着黄泥的轮子,在这里留下一条黄色的泥印。 李孝恭带着皇帝一家来到骊山脚下的小行宫门口,准确地来说这里不算是行宫,更像是一个住处。 这两年只要是来骊山避暑过冬,陛下都住在这里。 从规制上来看,皇帝住的地方不应该在臣子的山脚下,所以这里不能算正式的行宫,不然就不符合规制了。 既然陛下不计较,也没人再好多说什么。 到了山脚下,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带着小兕便径直走上了骊山,李孝恭看了一眼陛下的背影,便继续帮着这里的宫人搬着宫中带来的行李。 要换以前李孝恭绝对不会做这些力气活,只不过在骊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人,也没有下人伺候,骊山人各家之间都会相互帮助,李孝恭住在这里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河间郡王。 寻常的日子,与村民相处融洽,每天都会做一些农活,或者帮工厂做些事。 热情是能感染人的,环境也会改变人的,李孝恭早就没了当初的架子。 上骊山的石阶并不陡峭,李世民发现每走一段路,都会看见一个写着小心路滑的牌子立在台阶边上。 甚至还在两侧修了木头架子,好像是用来让人扶着的。 李世民的脚步依旧,“朕总觉得这小子做这些装点就是给朕看的,怕朕摔了。” 长孙无忌皇后牵着小兕子笑着没有言语,心里牵挂孩子们,也不知道她们在骊山怎么样了。 终于走上了骊山,眼前的华清池没有任何的变化,李世民扫视了一眼,便看见孩子们整齐坐在屋檐下正在书写着。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雨声,李世民也不自觉地放轻自己的呼吸,就连脚步也放轻了许多。 小清清看到是陛下来了,便乖巧地行礼,“孙女张清清见过陛下,见过皇后。” 李玥也跟着行礼。 孩子们这才起身一起行礼。 这课只能暂时结束,孩子们都围在她们的母后与父皇身边。 李世民扫视一圈疑惑道:“他人呢?” “回父皇,姐夫在藏书阁修梯子。” 李治抢先回道。 张阳还在藏书阁内敲敲打打,李世民走入看了他许久,这个小子并未察觉朕在场。 “咳咳……” 听到有人咳了咳嗓子,张阳回头看去,这才看到了陛下,“您这么早就来了?” 李世民抬眼看着藏书阁,“这里的书已经有这么多了,上一次来朕看这里还是空荡荡的。” 张阳解释道:“这里藏书有数术相关的,也有匠作相关的。” 上下打量着,李世民拿下一卷书仔细看着,“这上面没有你们骊山的制造秘法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一章 做一辈子的太府寺卿 原本水位下降的华清池,经过雨水的补充,让水位上升了不少,看雨水这三两天不会停,等到了九月雨天就会更多。 今年又是一个雨水丰沛的时节,值得高兴。 对太府寺来说夏收之后还有一场秋收,不是所有的作物都是在夏天收获,淮南的稻谷,辽东的高粱,豆子,柿子,甚至还有关注一下南方的橘子,八月下旬要开始种白菜,到了九月份就要开始种萝卜了。 藏书阁内,张阳放下手中的锤子,从书架上拿下一卷纸,“这就是我们骊山的制造术。” 一卷纸在地上铺开,李世民皱眉看着图纸上的细节,啧舌道:“很复杂。” 张阳笑道:“对呀,这是以前流水线初期使用的图纸,确实很复杂。” 在匠作上,阎立本或许能够看到,陛下能够看懂才怪了,说不定连上面线条标注都不懂。 终于,李世民收回了目光,“朕看到外面种着的树苗很不错。” 张阳看向藏书阁外解释道:“我打算在藏书阁种下一棵苹果树,如此一来我们家就可以有苹果吃了。” “你们家?” “陛下要是喜欢,将来我给宫里送一些过去。” 李世民这才满意点头,“你为何要将枝干插在盆栽中。” “那些枝干是橄榄树的,我不能保证种一株就能有收获,我打算用它的枝干发芽多种植几株,其实就是多给自己一些碰运气的机会。” “你这个太府寺卿做得很不错。” “婶婶已经在做饭食了,陛下留下来用饭吧,现在我们家的饭桌上有许多新菜色,去年春季种下的许多作物,正好有了收获。” “也好,那朕就在你这里用顿饭食。” 皇帝神色上带着一些不情愿,即便是他心里想吃也会摆出一些勉强之色。 正好是饭时,两位婶婶已经在忙碌了。 长孙皇后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心安,脸上都是笑意,不过这个孩子到了陌生人怀里,便会哇哇大哭。 无可奈何只能交给李玥,到了自己母亲的怀中,他这才安分许多。 “这孩子平时就玩闹,让母后见笑了。”李玥安抚着孩子,一边解释着。 “闹一些好,闹一些好。”长孙皇后低声讲着。 小兕子平日里都在皇后与陛下身边,现在一到骊山她就有了这么多的玩伴,小清清正带着她骑在熊背上,两个丫头玩得不亦乐乎。 李丽质与小武,还有徐慧一起帮忙处理骊山的账本。 李玥很重视徐慧的成长,徐慧很有天分,尤其是在经营之道上,她一边遥领东海母家的茶叶种植,还要时常回信给家中,父辈与母家分割之后,许多事情她都要自己想办法。 借着太府寺的名义,有了张阳的帮忙倒是可以方便许多,而东海徐氏在江南东道的茶叶种植也已经上路了,到现在有了两千余亩的山地种植茶叶,明年就能见到成果。 山地本就不好种粮食,能够用来种茶叶地方官府也是愿意的。 等婶婶端上了饭菜,这三个丫头这才回来用饭。 李世民打量着饭桌,桌上有豌豆做的羹汤,炒豇豆,还有一些白菜,苦瓜…… 各式各样的菜肴,都是太府寺这一年以来的成果。 李世民吃了一口白菜,“恩,这个菜比莲菜更好。” 李治卖乖道:“父皇,孩儿时常与姐夫一起种菜。” 长孙皇后笑着没讲话,李世民大快朵颐吃了起来,肉食吃腻的皇帝对这些新奇蔬菜很有兴致。 高阳又道:“父皇,饭后还有绿豆汤。” 王公公一直站在不远处,很少见陛下的胃口这么好,今日竟然都没有饮酒。 一顿饭,皇帝吃得很酣畅,屋外的雨水依旧。 饭后,孩子们又活动了一会儿,便去午睡了。 张阳煮好了开水,倒上热茶,“陛下用茶。”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入秋之后,朕要在宫里摆宴,可以将这些菜色端出来,给朝中众臣看看太府寺的成果。” 张阳笑道:“太府寺往后需要推广蔬菜,既然在宴会上用,我希望朝中可以给我们推广蔬菜之权,让关中地方乡县可以放宽田地的限制。” “你需要多大的田地?” “其实只要各家各户有三五分田地能够给自家种蔬菜就可以,在不影响粮食产量的情况下,而且地方要发展作物买卖,提高作物与田亩的价值。”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仔细思量着,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但凡对他有所要求,都要拿回一些代价,他的臣服只是一种交换,况且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忠臣。 对此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无奈道:“这些事,朕会考虑的。” 朝中响应缓慢,不见得天可汗有多高的眼界。 当下李孝恭想要成为一个种葡萄的大户三百亩地的葡萄,还有提前向关外要葡萄苗。 只要这三百亩的葡萄能够种出来,并且产生足够的价值,那么田亩的价值也会随之提高。 当百姓们发现田亩的价值更高,并且可以选择种植更多样的作物,如此一来或许也可以用来减缓土地兼并的现象发生。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不论是后世的王安石也好,或者是以前的商鞅也好,土地兼并的严重或严重或轻,关乎国力。 提高田亩价值,能够给地方乡民赖以生存的经济作物,而不是在粮食价格上一味地内卷。 虽说本质上或许不能改变什么。 至少张阳觉得能改善一些是一些,自己也不是什么治世能臣,论治理当今房玄龄是顶梁柱,论朝堂经营,前有高士廉后有长孙无忌。 论刚正面,作为朝堂的标杆,郑公一身浩然正气。 论兵法韬略,震慑中原各地还有李靖大将军,秦琼,尉迟恭。 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独树一帜。 这世道上有太多的厉害的人,李世民手中的能人太多了。 而自己呢,不通政事,在朝堂上闹出笑话也就罢了,没闯大祸就算不错,还去谈土地兼并? 不能直截了当地解决土地问题,张阳想着是否可以换个思路,至少先试试,光是抱以悲观是不对的。 如今的骊山发展都以工业生产为主,不论自己是不是这个太府寺卿,都不能放弃耕种。 除了葡萄,还可以种南瓜,茄子,胡瓜,白菜都是很好的作物,可以广泛地种植。 张阳喝下茶水,突然一笑。 李世民诧异道:“你在笑什么?” 张阳看着眼前的雨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在太府寺的位置上坐一辈子。” 李世民颔首道:“你若能够做得更好,朕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在太府寺卿的位置上。” “多谢陛下了。” 既是君臣又是翁婿,君臣之间有许多矛盾,翁婿的关系上也有许多利益相关。 皇后很头疼陛下与张阳之间的关系,俩人不会吵架和和气气那是最好,担心他们再次吵架。 不过自张阳退出朝堂之后,陛下与他之间很少再有争执了。 沉默良久,也是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雨景看烦了,李世民诧异他能够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如此久。 “突厥教化已经开始了。” 张阳点头,“好事。” “当下还有一个问题,他们因此争执不休,教化一事上魏征主张教化突厥族归顺天可汗,并且摒弃突厥的陋习,长孙无忌对此很反对,他觉得突厥人就是突厥人,摒弃了陋习还是突厥人。” 老师昨日就告诫过,朝中的事情要少问。 李世民总是喜欢给人出难题,张阳揣着手神色很惆怅,良久都没有说话。 “本来这件事也想问问许敬宗,但此人近来谨慎许多,看起来不愿意参与朝中的争执。” 张阳苦恼道:“老许现在还在与吐蕃人谈判都护府的安置,多半分不出精力。” “那你以为呢?” 李世民再一步追问。 皇帝是会利用人的,尤其是利用臣子的才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榨干张阳的价值。 神色凝重好半晌,张阳无奈道:“陛下,臣觉得强按牛头去喝水多半不会好,咦?许敬宗对吐蕃的教化之策不是挺好的吗?” “什么意思?” 李世民再问。 “眼下现成的方法就有,许敬宗在吐蕃安排了许多细作,让吐蕃的大牧场主家的子嗣都心向大唐,让他们知道只有跟着大唐才能过上好日子,长安是圣地,中原是他们的精神所系,如此便足够了,只要他们觉得禄东赞有一丝想要对抗的大唐的心思,不用中原出手,他们吐蕃人内部就会乱起来。” 说罢,小武端着一碗汤药而来,“这是婶婶熬煮的汤药。” 张阳接过汤药喝下一口,药很苦,苦得直皱眉。 与此同时还有一碗汤药也端了上来,李世民拿起汤药也喝了一口。 君臣俩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张阳好奇道:“陛下喝的这是……” 李世民灌下碗中的汤药,“安神补气的药材,卢照邻准备的药材,你喝的是什么?” 小武拿过空碗便快步离开了,张阳擦了擦嘴笑道:“祛火安神的,孙神医给的药方和药材,午后,晚上随餐一顿一碗。” 李世民错愕地笑了,笑得像是在幸灾乐祸,“不想,你也到了要喝汤药的年纪。” “唉……”张阳先是一声叹息,“孩子刚出生半月,这些天一直睡不好守在一旁照看,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了。” “朕早就说过可以将宫里的宫女送来,如此你也可以安稳一些。” 真心不想要皇宫里的宫女,不清楚李世民后宫的人是什么样子,要是将宫女请进家门,指不定自家的后院什么时候会多出几具人肥。 不想生活鸡飞狗跳,那就越简单越好。 生活起居一直被人看着,被人照顾着,光是想着张阳就觉得一阵反感,也就皇帝这种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会习惯。 张阳摇头道:“我这人自在惯了,再者说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好好做个爹,体会一个爹该有的体会,不错过孩子每个成长的瞬间,这又何尝不是一件人间幸福事。” 李世民否定道:“人间幸福事,当该是荣华富贵。” 想要荣华富贵,就要给皇帝献上自己全部身心,皇帝当然要这么说了,也必须这么说,因为他想要全天下都为社稷挥洒汗水。 张阳给他添上茶水,一边讲道:“这就是我与陛下的区别了,我这人清贫惯了,在下以为那村头树下与三两邻居谈天说地,不用日日烦忧,那才是幸福的事。” “但陛下以为想要快活就一定要有权,要有富贵,这就是我与陛下的区别了。” 张阳将水壶重新放在炉子上,长出一口气,“在下烂泥扶不上墙,见笑了。” “张大安拿下高句丽,当真巧合吗?” 张阳喝着茶水目光看着这个皇帝。 见不答话,李世民无趣地站起身,准备看看这一年以来骊山又有什么变化,“嗯,多了一个间屋子,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我的车间,用来造家具的。” “以你现在的家底,还要自己动手做家具?” “陛下有所不知,我父母都是手艺人,自小受熏陶心中有执念,手艺男人就该有自己的车间,一点小爱好。” 李治玩着滑板刚好滑过,车间外就是一片平整的开阔地,李丽质与小武,小慧就是在这里跟着婶婶们练身手。 平时的时候,李治也喜欢在这里玩滑板,他插嘴道:“姐夫对这里可痴迷了,进了车间就是好半天才出来。” 李世民推门走入,入眼就是一台古怪的器械,还有一张桌案上放着许多铁料,旁边的柜子上也陈列着一个个古怪的铁器。 “此间没有车,何来车间。” “有车床呀,在下的车床还不完善,打算再多造三两个车床,毕竟这里这么宽敞。” 皇帝不懂手艺活,也不懂什么五金工艺,他只是仔细看了看。 桌案上放着一叠图纸,李世民一张接着一张看,然后桌案上的图纸就胡乱地铺着。 你明明就看不懂,还把图纸的顺序打乱,张阳闭上眼平复着自己的怒火,人还处在上火的状态,不和他置气,先忍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二章 只有我在为民为天下 李世民颔首道:“你这车间有如此复杂吗?” 张阳揣着手站在一旁解释道:“传动和打磨方面确实挺复杂的。” 回头看了看车床,李世民冷哼道:“看着不过如此。” 你皇帝说不过如此就不过如此,没知识没手艺与他计较也无益。 张阳干脆沉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皇帝明明不懂还要摆出一张高深的脸。 从新家落成之后,骊山上很少再有新建屋子了。 “我还要去修梯子,陛下自便。”张阳转身离开。 藏书阁的木梯子所有木板都要换,不然往后还会有很多问题的。 李玥正在收拾着这里。 张阳拿起锤子和木板继续敲敲打打,夫妻俩继续在藏书阁忙活。 “父皇呢?” “他自便,家里这么多事呢。”张阳依照着梯子的尺寸锯下多余的边角,“再者说,你父皇这么大的人,自己能照顾自己,难道还要一路跟着他吗?” 闻言,李玥笑道:“父皇能来骊山也好,弟弟妹妹其实在这里时日久了,也挺想念父皇和母后的,打算入冬之后他们就回宫里住一段时日。” 地上每每堆起一些木屑,她连忙扫去倒入一旁的木桶中,“这些木屑是引火好材料,可不能随便丢了。” 李世民在骊山逛了一圈,当人与人之间境界差距越来越大之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生疏了。 就像是车间里的那个车床,皇帝看不懂,也不能理解其作用。 自觉没趣的李世民也回到了山下的住处,这座没有名字的行宫并不大,从魏王殿下第一次修建好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了。 也亏得这里处于骊山的山脚处,用来避暑很是凉快。 行宫内还在收拾,李世民写了一份手谕让一旁的宫人送去长安城给长孙无忌。 陛下离开了长安城去避暑,朝中的许多事情都落在了东宫的太子身上。 此时东宫内,李承乾正在与长孙无忌说着今年科举后各部官吏选任官吏的事情。 太监将陛下的手谕送来,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长孙无忌先接过手谕看了眼,这上面写着的正是张阳所言的教化之策。 李承乾迟疑道:“父皇是说什么了吗?” 长孙无忌将手谕递上,“回太子殿下,陛下去了骊山避暑,自然要找骊山县侯谈话,如此便说到了这件事。” 看着手谕中的内容,李承乾一边点头没有言语。 “太子殿下,如今朝中争论突厥教化之法,郑公希望将突厥人的陋习教化消弭,但臣以为自古以来,不论他们是匈奴还是突厥人,他们从来没有变化,不论中原如何教化,只要中原一有变动,他们就会作乱,自古以来就没有变过。” 对突厥人的印象,长孙无忌从来没有变过。 李承乾欲言又止,换位想一想,当初渭水之盟后朝中许多人对突厥都恨之入骨,直到李靖大将军活捉了颉利可汗,这口恶气才出来。 只不过很多人都觉得颉利在大孔明灯中已经摔死了,但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也有人说摔下来之后就被野兽给叼走了。 至于颉利的死活或许只有父皇知晓了,可父皇也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起过。 这件事已经五年了,至今还是一个谜。 很多人都已忘记了颉利可汗这个失败者。 无论他是死是活,对大唐来说都不重要了,无关大局,若他活着以后说不定还对父皇有用。 至于当初颉利可汗身边的执失思力,经过上一次张阳执意反对突厥与关外诸国的臣子封赐之后,此人便没了音讯。 赵国公或许也知道一二,但这些事情都不会与孤说。 父皇已经不是当初秦王了,对父皇来说这满朝中他连自己这个儿子都不信任,不要说这些臣子了 李承乾收起这些思绪,也看完了这份手谕,又道:“张阳对父皇说过的吐蕃教化之策,倒是很不错。” 长孙无忌叹道:“太子殿下,张阳所言的方略也会让关外诸国发生动乱。” “他们发生动乱,岂不是对大唐更有利?” “非也。”长孙无忌反对道:“任何与人不利的策略都会反噬自身,而且太过极端,这种极端只会让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不断扩大,最后反噬自身。” 张阳的做法,被长孙无忌否决了。 又与他说了关于朝中官吏任用的事,李承乾送他出了东宫。 “赵节,赵国公这番话是何意思。”李承乾皱眉道。 当初张阳在东宫任职的时候,赵节便跟随在太子身边了,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多年,领着太子的直属队伍太子右率。 要说情义,赵节与李安俨跟随最久。 赵节躬身道:“太子殿下,卑职哪里懂这么多。” “你是个粗人,:该多看书的。” 赵节尴尬一笑。 李承乾颔首道:“张阳的方法孤看了,确实不错,就算是关外诸国有了动乱,大唐也可以平定,现在吐蕃治理得就很不错,有越来越多的吐蕃人心向大唐。” 可就算是张阳说了这个策略,赵国公就反对得如此坚决,带着一些个人的恩怨。 李承乾忽然笑了,“看来,以后朝中的风波也不会少。” 夏天到了尾声,当西北的风吹来的时候,让人感觉到了秋意。 半月之后,骊山上,张阳与李玥正在看着各地送来的秋收奏章,朝中各地的许多粮仓都开始放粮了。 李玥皱眉道:“太原的粮食都降到了斗米三钱,关中这四钱的粮价多半是维持不住半月,等淮南十月秋收,粮价还要下跌。” 张阳瞧了一眼,坐在华清池边喝着茶水的李世民,这皇帝还坐得挺踏实。 来骊山避暑,也给皇帝安排了住处,还天天要来蹭饭。 他忙的时候,骊山还要多准备一份饭食送下去。 不忙的时候,就踩着饭点来骊山用饭。 粮食一直是国祚的头等大事,如此一来骊山收粮食的价格也可以低一些,用来酿酒。 富余之年收粮,等旱年粮食收成差的时候,便将粮食放出来。 皇帝是个心大的人,如今粮食这么便宜,中原便不会有饥年,对太府寺来说压力更大了。 粮食便宜意味着田亩的价值降低,大唐的饭桌不好管,管起来费尽心力。 上官仪已经去泾河了,李孝恭的三百亩良田都可以用来种一些青菜,卷心菜与萝卜。 三百亩的菜地,对太府寺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粮价越低,就越意味着作物多样性的迫在眉睫。 要说自己在愁什么,愁的还不是这大唐王朝到了后期的土地兼并问题。 张阳觉得这世上只有自己的一个人在忧愁,自己是唯一一个忧国忧民的人。 “我在这大唐尽做好事了。”张阳哀叹道。 “哼。”坐在华清池另一边的李世民听到了这句话,冷哼一声道:“你要是尽做好事,就应该为社稷出力,而不是在这里整天盘账。” “陛下想错了,我现在的盘账就是为了社稷。” “这不过是你太府寺分内之事。”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若不是我们骊山盘账,敢问陛下朝中用度谁来安排。” 从皇帝的视角来说臣子为社稷是理所当然。 对张阳来说为皇帝办事与为天下人着想是两回事。 出于皇帝个人的利益,他只会使用利于当下的策略,眼光放得并不是很远。 就比如说狄知逊在河西走廊西面种树,构筑一片防沙林,来减轻关中田地过度开垦导致的环境恶化。 有时候想想这些事情值得自己忙碌一辈子,多好呀。 还想与他再说什么,皇帝伸了一个懒腰便离开了。 夫妻俩人接着看各地送来的奏章,张阳拿起一份奏章,这是裴宣机在范阳地界查探到的田亩情况。 当年田和代齐,卢、高二氏被逐赶,离开山东,他们散居秦燕之地,后来有一支定居于范阳。 在始皇帝时期,范阳卢氏就有名动中原的卢敖,卢生两位博士。 而到了北魏时期,范阳卢氏更是成了范阳的大族,后来就有传言范阳卢氏一门三公主。 也就有了后来的史家写下,望出范阳,北州冠族。 如此便是范阳起家的过程。 世家中,其他几家都有对付过,就连赵郡的李氏也有了接触,眼下唯独就剩下了范阳。 在裴宣机写的奏疏中,夹层还有一页,从夹层中拿出便是裴宣机在范阳游历时的结交经过,这人一直按照原本安排的计划开始做事,已将部分的债务卖给了范阳卢家。 张阳拿出自家的骊山汝南公主印信,再加上自己的县侯印信,夫妻俩人的印信盖上之后,就代表这六十万贯的债务卖给卢氏,等契约送到了范阳,范阳就会送钱过来。 六十万贯的债务作价五十万贯,届时骊山又有五十万贯银钱到账。 范阳如何向赵郡讨要银钱,又如何向佛门讨要,这些事情与骊山就没有关系了,范阳买下了债务就可以从中得到差价。 如此一来一往范阳就赚了十万贯,这等生意谁不乐意。 高门世家便是最好的信誉价值,不怕对方拿不出钱,有家产抵债也可以。 第一次就卖了六十万贯,还是有些少了,张阳让婶婶安排人将契约送过去,揣手道:“这人办事还是不够得力。” 李玥皱眉道:“夫君一转手就是五十万贯,还不满足。” “我只是觉得他大可以大胆一点。” “要是一次性都给了范阳,还怎么让他们互咬,夫君该有耐心,不该如此着急。” 听到屋内的孩子又哭了,熊大便将孩子从摇篮中叼出来,牙齿摇着孩子的襁褓送到了李玥面前。 这头熊以前就是带着小清清长大的。 现在小心安也出生了,它更有带娃经验了,也知道了孩子在女主人怀里才会安静。 李玥接过孩子,安抚了片刻他便不哭了,“孩子或许饿了。” 说完她抱着孩子便回了屋。 张阳看了看伏在身边的熊大,处理完眼前的奏章便躺下来,头枕着厚实的熊背,“你今天怎么不去耕地了?” 小熊卷着舌头打了一个哈欠,便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小清清也爬到了熊背上,这丫头趴在熊背上,打算在这里睡个午觉。 自从小兕子来骊山,她与这位小公主便形影不离,甚至晚上都要一起入睡。 张阳低声道:“晋阳公主呢?” 小清清在熊背上换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兕子姐姐已经睡下了,硬塌睡着不舒服,女儿觉得熊大的背上舒服。” 听着她奶声奶气的话语,很是依赖熊大,熊大是家人,能看家护院,也能带孩子,也能耕地。 孩子已经离不开这头熊了。 它就宠孩子吧,迟早把孩子给宠坏了。 张阳心中计较着…… 不一会儿,她便在熊背上睡着了,睡得很香。 女儿才两岁大,很依赖熊,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对某一样事物产生依赖,比如说某个布娃娃,或者是一张毯子,或者一个玩具,有了这些东西,她们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平静下来。 女儿依赖的就是这头熊,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数落熊大或者熊二熊三。 这是她的一种情绪宣泄手段。 养娃的经验又多了一些,张阳心里总结着。 回到屋中,媳妇已经喂好了孩子,她侧躺睡着,呼吸很平顺,给她盖上一张毛毯。 张阳又瞧了一眼儿子,他也睡得正香,小脚还突然踢了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 午后的骊山,大家都在休息,安安静静地家中,张阳用池水洗了洗脸,继续看着眼前的奏章。 民以食为天,有做忙不完的事情,有做不大完打算。 先天下之忧而忧,多么深刻的警世名言。 张阳觉得全天下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真的是在为民办事。 午睡最先醒来的是丽质和徐慧,之后则是小武,三人洗漱完还要跟着杨婶练刀法与剑法。 李泰的蒸汽机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第二天一早,张阳带着弟弟妹妹晨跑完,就见到了整个胖子挎着一张脸,一脸的颓丧。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三章 魏王这三年的煎熬与梦 家里正吃着早饭,骊山的一大家子起得都很早,准确地来说骊山所有村民都起得很早。 这个时候陛下在骊山避暑处于休假的状态,朝中有重要的事情皇帝会过问一两句,之后就交给太子督办,房相和赵国公来主持。 皇帝的休假生活基本上如此,清晨早起是鲜有,一般等大家都吃罢早饭,朝阳上了三竿,才会来山上蹭饭。 “皇兄,蒸汽机还没造出来吗?”李治与高阳都很好奇。 “嗯,遇到一些问题,来找姐夫。”李泰接过婶婶端来的一碗粥,一边吃着让自己的侍卫递上一大块铁器。 这个铁器呈圆柱形,两端大,中间细长,仔细一看更像是个杠铃。 婶婶递上一叠饼,“这是今年新麦做出来的饼,魏王殿下多吃一些。” “嗯嗯,谢婶婶。”李泰嘴里吃着东西一边说着。 张阳拿过这个杠铃般的物件,“这是你们用来做气阀的。” 李泰点头又拿出一张图纸,“这是蒸汽机内腔的气阀,一开始还以为成功了,之后发现总是会塞住。” 现在距离蒸汽机的完成就差一步之遥,整体的框架已经有了,唯独就是细节上的问题。 有些细节是致命的,一旦重要的细节没做好,蒸汽机一样无法完成。 张阳打量着这个气阀,这是放在气阀空腔内的零件,蒸汽推动这个杠铃从而移动。 当一头的气压进入,它就会移动到另一头,反之则朝着另外一头。 如此便可以让此物在蒸汽动力作用下左右移动,便是蒸汽机动能转换的关键。 张阳带着这个零件与图纸走入车间,说着话,李泰往饼上涂了一些豆酱与肉酱便匆匆跟上脚步,去了车间。 阳光还未照到骊山的这头,打开车间还有些昏暗。 打开车间门的时候,有些许雾气从屋外进入车间内。 风吹过的时候显得清冷,李泰打了一个摆子,“没想到山上的早晨这般凉。” 张阳在车间内点燃油灯,铺开了图纸,皱眉道:“是如何堵塞住的。” 李泰摆开一些物件演示了一遍,“我们打开内腔的时候,这个东西就顶在一边不再移动了,要不是熄火冷却了,说不定又要炸开。” 从图纸上来看,李泰的蒸汽机内腔是长方形。 虽说这个蒸汽机外观看起来与后世有许多的差别,而且非常地庞大,像一幢房子。 毕竟是李泰从无到有,从理论到实践做出来的,前前后后忙碌的三年。 刚开骊山做出来弹簧,就花了两年时间。 因为弹簧,骊山得到了精铁料。 之后又耗费一年,到现在才有了李泰这个蒸汽机。 总共五年时间,骊山的工业初期成果也只有这三样,况且这第三样蒸汽机还没成功。 张阳也觉得自己这个方向对不对,也担心科技树歪了。 但成果就是成果,能够造出来就算没白费。 从柜子上拿下两块铁板,张阳演示了一遍,让这个杠铃样式的气阀靠近铁板,而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是这样吗?” 李泰点头,“当时打开内腔就是这般情况。” “嗯,我想想。”张阳坐下来看着这个气阀与铁板贴合的位置,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类似轴承组合相关的零件都需要一样工艺。 这样的工艺叫做倒角,倒角的存在不仅仅可以用来保护零部件,也能增加具体物件的使用时长与改善使用感受。 如没有倒角,因为这些尖锐的棱角会让它与铁板贴合,从而让内部的气压没有着力点。 这个倒角的角度要更大才行,张阳拿起气阀将它放在自己的车床上,用夹具固定,再用扳手拧紧。 李泰好奇道:“姐夫这是做什么?” 张阳皱眉道:“做个倒角出来。” 骊山的铸造工艺虽说不错,但在具体的其他工艺上,还是存在许多技术瓶颈,就像是圆弧形的打磨,这都需要用到车床,除非你有耐心打磨强度这么高的精铁。 张阳取下车床上的飞轮,原本装飞轮的位置换上这个精铁打造出来的气阀,再是几头用铆钉固定住。 再用一根铁杵夹另一头,脚踩着车床下的踏板,皮带带动轴承转动,连着原本固定好的气阀也开始转动,再用木板挡住刀片的一边,见李泰凑近好奇看着,张阳连忙道:“魏王殿下站远一点。” 闻言,李泰退后一步。 感受着脚踩着踏板越来越吃力,皮带传动轮子转动,转速越转越大,直到它到了一定的速度。 “麻烦魏王殿下将一旁水壶拿来。” 李泰闻言点头,却见父皇也走了进来。 张阳抓着车床侧边的把手推动,让刀片靠近旋转的“杠铃”边角时便有火星冒出来,还有刺耳声音。 “倒水,浇在刀上。” 听到话语,李泰连忙将水壶中的水倒下,随着切割持续,水壶中的水浇在了刀上。 李世民一直站在后方,仔细观察着这个车床。 只是半柱香的时间,那刀片便崩断了,好在车床装了挡板,崩断的刀片刺入木质的挡板上,入木三分。 张阳松开踏板,车床内停止了转动,他放松着发酸的膝盖与大腿,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皇帝。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开始的时候,朕就在了。”李世民黑着脸还在诧异眼前车床,“这个东西就这点用途吗?” 张阳干脆拿起一旁的小板凳坐下来放松着大腿,“这才只是其中一个用途,往后我还要改装,会更好的。” 李世民又点头道:“朕向来欣赏有信心的人。” 李泰观察着车床内已经切割出来的倒角,“这样就可以了吗?” 张阳抬眼一看,“还不行,刀也已经崩断了。” “来人!”李泰朝着门外一喊,“多拿几把刀来。” 李泰的侍卫能带来什么刀,无非就是横刀与匕首,匕首倒还能替代,可为了杀伤力都会把刀刃打造得很薄。 如此用来做切削的刀具就不合适了。 “姐夫看看有合适的吗?” 张阳瞧着满地的刀,“匕首的刀背还有用,我试试。” 重新将刀装上,这一次让李泰的侍卫来踩踏板,车床内部的轴承再次转动起来。 李世民喝着茶水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毕竟是新奇事物,看个新鲜,看个乐。 匕首的刀身固定在夹板中,刀背缓缓靠近倒角的边沿部位。 张阳缓缓移动刀片,李泰举着水壶将水倒下,重复之前的事 “转速不够,再踩快一些。” 闻言,那侍卫咬着牙更卖力地踩动,因为这个踩踏连接着皮带,越踩越是吃力,转速越快,他咬着牙涨红了脸。 坚持了半柱香,因突然抽筋的剧痛,那侍卫倒在地上伸着大腿已经不能走动了。 李泰又道:“换人!” “喏!” 又一个侍卫换上,也是卖力踩着踏板,切割还在继续随着火星不断冒出来,有铁屑落下。 直到一面的倒角完成,已经累瘫了五个侍卫。 张阳将其换了一面,“还有一面就完成了,再坚持一个时辰。” 听到还要有一个时辰,一群侍卫面色发青,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李世民沉声道:“侍卫也是人,需要休息。” 李泰现在有了走火的架势,蒸汽机的完成到了最关键的地步,他自然急于求成。 只有一旁清闲地正看热闹的李世民再次拿起图纸像是在欣赏一张画作。 李治踩着滑板从车间门口路过,见父皇与皇兄姐夫都在,他也走了进来,也拿出了看热闹的态度。 李丽质端着一碗葡萄而来,“父皇,今天刚摘的葡萄。” 几人重新坐下来,吃着葡萄。 张阳嘱咐着,“这东西需要时常更换,因为会生锈,最好多做几个这样的零件,可以替换着使用。” 只要能够解决眼下的技术难题,李泰怎么都听姐夫的安排。 张阳将踏板换下,也将车床内的牛皮带换下,自从这个车床造好以来,还没经过这么高强度的使用,牛皮带磨损得很严重了,要继续使用会崩断的。 将牛皮带换下之后,再从车间的一角拿出一个推拉箱,将皮带套在推拉箱子的轮毂上。 李世民正在和他的女儿李丽质讲着话。 李泰看着图纸沉思。 一群侍卫都累瘫在了地上。 只有张阳还在忙碌地替换轮子与皮带。 自己留有的牛皮带也就五根,一头牛身上最坚韧的牛皮只在牛的脊背部位,一头牛最多做两根这样的皮带。 每换一根都觉得心疼。 之前装着脚踏是为了适合自己一个人用车床,手脚并用就行。 现在使用强度这么高,就需要有人来配合。 将车床的皮带与轮子都换了一遍,李泰的侍卫也都恢复了一些体力。 李世民从头到尾一直看着,不得不说张阳的手艺确实很好,能够造出这等事物,要说他阎立本也不见得有此造诣。 这小子肚子里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拿出来。 一个不起眼的车间,竟然能累瘫这么多人。 车床再一次转动起来,侍卫一次次拉着木杆,随着每一次拉动,车床内的轮子转动的作用力又会牵引拉回去,如此每一次拉动就会更吃力,皮带也开始越发地紧绷。 为了更好地使力,为了魏王殿下能够造出蒸汽机,为了这三年的心血汗水不白费,这些侍卫一个个轮换着,咬牙坚持着拉动拉杆,让车床内部转起来。 他用脚踩着车床的侧面,整个人躺在地上,双脚膝盖发力拉出拉杆,就这么持续着,也不怕自己的后背贴着地磨破了皮。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色也到了午时,最后一次拉动拉杆缓缓让车床停下。 张阳拿出已经倒了角的气阀,“再去试试。” 李泰双手捧着,“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眼下的那五个侍卫又累瘫了,这一次有三个后背磨破了皮,还有一个闪了腰,剩下一个正趴在外面吐着。 造个零件都能如此惨烈,李世民啧啧称奇。 车床经过这么高强度地摧残已经废了大半,张阳觉得还要继续使用就需要大修。 李泰拿出骊山特有的游标卡尺核对了一番尺寸,确认没错之后,带着它脚步匆匆离开。 几个侍卫也跟上了脚步。 李世民出于好奇也跟着。 骊山的铁匠坊边上,这里有一个铁皮屋子,准确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蒸汽机,这个蒸汽机来来回回替换过很多次零件,也试验了许多次,包括内部的管道。 这是骊山这三年技术停滞的原因,也是三年以来一直没有新事物的缘由,骊山将绝大部分的物力与人力都投入在了这个蒸汽机上,牛闯等人除了平时维修村子里的流水线,也将大部分的心力都用在这里,三年的技术心血造了这么一个大家伙。 李世民看到此物的第一眼很困惑,他蹙眉问道:“此物作何用。” 李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装好内腔的气阀确认准备无误,才解释道:“这是骊山最大的成果,父皇且看好,大唐富强在此一举。” 说罢,蒸汽机燃料仓开始烧了起来,上方的烟囱不断有黑烟冒出来,众人期待着内部的水沸腾,当上方第二个烟囱有白烟冒出,李泰拉动一旁的绳索,三个烟囱一齐冒烟。 蒸汽机响起了一声嘹亮的汽笛声,响彻了四野,让周遭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寻声看来。 众人屏息看着前端的轮子,又经过一个时辰的燃烧,内腔传出异样的响动,又是一声响亮的汽笛声。 终于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瞪着眼看那前端的轮子,直到轮子转动起来,四下众人一阵欢呼。 “啊!”牛闯激动得大声嚎叫。 李世民站在原地很凌乱,并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什么,他们好像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又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眼里含着泪,三年了,这三年太煎熬了。 “姐夫!”李泰朝着骊山大喊,向着骊山一路飞奔一边擦去自己的眼泪,大声朝着山上喊着:“姐夫!姐夫!姐夫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四章 入秋 关中的雨季就要来了,也不知道之后的华西秋雨要下多久,张阳还准备修一修藏书阁的楼顶,楼梯会塌陷是因为潮湿的缘故,要让藏书阁内保持干燥,屋顶的构造要重新铺一遍。 不然华西秋雨一来,就算是紫木也防不住潮湿,张阳还在盘算着怎么做好防潮,总不能在各个墙角和屋顶都挂着一袋袋的石灰吧。 “姐夫!” 听到山下一声大叫,张阳愣了愣,再次确认了一番好像是李泰的叫声。 李玥都盯着弟弟妹妹做题,想着除了李泰也没有别人了。 再是朝着山下的石阶看去,只见李泰正飞奔而来,他脸上的肥肉因跑动一抖一抖的。 因为蒸汽机的铸造,李泰这胖子近来用脑多,吃得也多。 好不容易到了近前,他气喘着也跑不动了,双手扶着石阶整个人坐了下来,伸手指着远处,“好像是……姐夫去看看吧。” 这胖子因为跑动涨红了脸。 张阳走下山扶着他,“是蒸汽机出问题。” 李泰双手用力抓着,眼神中好似带着光,“那蒸汽机的轮子转起来了,它转起来了!” “行了行了,你先不要激动。”张阳只好跟着下山。 此刻的铁匠坊旁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发出了嘈杂的动静,当走近之后,这声音愈加响了,低声细语的议论很快就被这些大家伙的动静淹没,大家只好放大声音讲话。 张阳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眼前这个蒸汽机的模样很怪异,可看着那转动的轮子,再是一听汽笛声,恍惚又好像回到了上辈子。 再回神一看,身边还是李泰与这些人。 “姐夫……”李泰颤颤巍巍道:“是不是造好了。” 张阳笑着点头,“这是骊山的一大步,恭贺魏王殿下,恭贺大唐。” 李泰高兴当场跳了起来,“还是姐夫指点的好。” “我只是指点一些皮毛而已,这个蒸汽机从头到尾都是魏王殿下的心血。” 兴奋之余,李泰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心中有前所未闻的成就感,三年时间,三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从七年前第一次认识到气压,对气压的猜想,再到热气的上升,一步步从最基础的气压常识开始。 七年了,李泰从十岁到了十八岁,他还是这么胖。 蒸汽机可以改变现在骊山的格局,将骊山的生产力再上升一个台阶。 李泰瘫坐在地上,看着正在吞吐蒸汽的大家伙久久不能言语,一时间他又掩面而泣,这两年太难了。 “姐夫,你知道吗?几度都想要放弃了。”李泰话语有些哽咽,“但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又会觉得万般地心痛,我们上上下下三十号人,三年的心血!这么一想又咬牙坚持,从管道到炉子,前前后后推翻重来数十次……” 他开始讲述着蒸汽机铸造的一个个技术难题,为了攻克这些技术难题,李泰没少发脾气,为了成功他也到了一种不计代价的地步。 好在如今成功了,李泰也释然了,这一刻他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张阳看着李泰现在的情况,要是今年还不成功,他多半会崩溃的。 他就是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只要是他不明白的事情,就要查到底,哪怕是几天几夜不睡觉。 张阳还回想起七年前,他在朱雀大街上抱着自己的腿求问气压的缘故。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变过。 恍惚间他还是当年那个小胖子。 江师傅远远看着这一幕,魏王殿下一句句喊着张阳姐夫,他扶着自己花白的胡子,一时间失神,突然间明白什么。 在骊山的人都知道,骊山的主人就是魏王殿下的姐夫,只是这一刻他老人家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 “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江师傅低声自语,怅然若失走入铁匠坊,此刻的铁匠坊的人都出去了,烧铸的炉子也已经熄火。 他走入自己的房间内,从桌案下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中装着的都是银饼,这是原本打算交给他的。 只是现在才明白他是骊山的主人,是骊山的县侯。 平时他看起来没有一些县侯该有的模样。 “是呀,他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直在魏王手底下做事,那个娶了公主造福骊山的,除了他还会是谁。”江师傅笑着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铁匠坊外,蒸汽机运作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在蒸汽机旁放着一个台阶,人踩上去可以加水。 蒸汽机运作得越久,这个铁皮盒子不住颤抖,好在运转很稳当。 张阳看了看众人还在成功的喜悦中,世事总是这么的有意思。 从开始设计蒸汽机到现在铸造出来已经有三年了,而这三年间李泰克服了很多技术上的难题。 其中最难克服的恰恰是一些很小的细节。 这些细枝末节就像是拦路虎,拦住了蒸汽机铸造的过程,也体现了现在骊山工业发展不全的症状。 唯独是金属工艺上一个最常见,最简单的工序,只是一个倒角却成了蒸汽机成功的关键。 这便是令张阳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地方所在。 铸造工艺的精细化一途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或许这个蒸汽机比后世的蒸汽机车还要大上三倍之余,但这是大唐的蒸汽机。 光是看着狂野又简陋的外表,处处有着大唐该有的野蛮之气。 技术的萌芽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它会越来越好,在这个基础上加以改进,往后的蒸汽机也会更加精细。 已经想不起来后世的人们是如何铸造出蒸汽机的。 可在大唐,这是骊山众多技术骨干三年的心血,耗费的人力物力之多难以估量。 这一刻觉得自己付出都是值得的。 张阳将欣喜与感动都留给在场的众人,便离开了人群。 同样在这个时候离开人群的还有李世民。 “这蒸汽机会一直转吗?” 听陛下这么一说,张阳笑道:“那就要看它的负荷极限在哪里了。” 李世民蹙眉叹道:“朕已看不透现在的骊山。” 张阳摇着手中的扇子,“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用骊山的蔬菜宴请朝中重臣。” 蒸汽机归蒸汽机,太府寺的事情不能停下。 李世民犹豫良久,又道:“入秋的十月朕会与他们说太府寺的成果。” “多谢陛下。” “你还没有说那个事物作何用处。” 张阳陪着皇帝一路走着,“无它,无非就是提升生产效率,知识就是技术,技术可以提高生产力,有了蒸汽机可以让我们骊山的工业腾飞,以后可以让骊山有了动力源。” “动力源?” 看皇帝还是不理解,张阳笑道:“陛下也看到了现在的骊山大部分的劳作都需要人力,但只要有了这个蒸汽机,便可以取代很多的人力,让我们生产成规模化,同时节省出来的人力,可以继续往技术上发展,我打算让我们骊山人都掌握技术。” 对大唐其他的来说,刀耕火种一直都是主基调,就算是不是刀耕火种,外界的制造术比之骊山还是落后一截。 骊山先外界一步,而现在骊山有了蒸汽机,李世民已经想不明白外界与现在的骊山相差有多远。 当看过骊山的生产之后,再看其他的地方用人力堆砌出来的生产力。 如果真要来形容,那只能说是两个世界。 骊山与外界的沟壑已经很大了,往后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李世民回头再看了一眼那个颤抖着吞吐烟尘的大家伙,“朕会看着你们骊山,直到你们大功告成的那一天。” “借陛下吉言。”张阳笑着也陪着这个皇帝走着,“对了,还有一件事希望陛下应允。” 李世民稍稍点头,“你说。” “现在蒸汽机已经告成,以我们现在骊山的生产力需求,光有这一台是不够的,而且因为制造所需,需要的大小与样式也是不同的,这不过是我们骊山的一小步而已不足为奇。” 李世民点头道:“如此说来,朕也觉得这也没什么好讶异的,只要给宫里制造方略与秘方,一样可以造出来。” 张阳笑道:“骊山怎么能和陛下相比,见笑了,往后骊山要建设一个大书院,用来培养更多的技术人才,我打算修建在蓝田县。” “开设书院,于民有利,于社稷有益朕不会拒绝,应允你们骊山开建书院。” 嘴上这么说,李世民还是回头多去看了一眼那个蒸汽机,之后打算去看看上官仪。 皇帝对蒸汽机不感兴趣,他更希望朝中能够网罗更多的人才,上官仪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张阳在村子里走了走,村民们正在整理麦子,有些稃片与颗粒贴合在一起嫩麦子,要挑拣出来。 村民们会将这些麦子煮一煮用来吃,也是不错的。 稃片虽然下咽的时候困难,但这种食物又有纤维又有身体所需的能量,偶尔吃点很是不错。 如果麦子收成太差,人们也会吃这种没有长好的麦子。 其实这种麦子还有一种说法,叫做燕麦。 在河套以北或者河北,突厥等地因为水土与气候的关系,常年温度并不高,也会长出这种麦子。 张阳收拾了一些带走,在村妇们讶异的目光下带着去了骊山。 直到师母解释了,这些村妇这才没有计较。 主要还是这个骊山的县侯这两年很少出现在村民面前,以至于现在这个一脸胡渣穿着又简单的人,一时间认不出是这里的县侯。 师母与邻居一共五家人,经过士彟分配安排之后可以给一些比较简单的活,比如说挑拣麦子。 随着这两年老师的身体每况愈下,师母这两年也老得很快,现在白发已经比黑发要多了。 时光留不住人,就算是骊山调养得再好,也挡不住老师病症的恶化。 张阳带着一包袱麦子回到了山上。 孩子听完了课,面对皇姐刚刚布置下来的作业都很沮丧,听了一下午的课他们都没什么精神。 应该说这一个月来孩子们都没有精神,之前李玥临近生产,松懈了孩子们的课程。 现在正是追学习进度的时候,学习任务重了。 来到厨房,张阳洗着燕麦,打算给孩子们做燕麦吃。 李玥手拿着书卷好奇道:“今天,青雀是怎么了?” “蒸汽机完成了,现在就在村子外烧着呢。”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以后更需要铁料与煤石了。” 媳妇对村子的发展很用心,对她来说村子从穷困到现在的富裕是夫妻俩共同安排的。 “不过早在前两年,我们就囤积不少的铁料与煤石,还能用个两三年,辽东那边有不少煤矿,该和你父皇谈谈了。” “嗯。”李玥笑着。 燕麦做出来其实并没有后世的这么好吃,吃起来口感更粗,做出来之后就成了弟弟妹妹下午的点心,她们倒也不挑食。 孩子出生已经有一个月,婶婶抱着他的时候,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家,目光所及每一个细节都能让他的眼睛有好奇的光芒,他抓起什么是什么,都想往嘴里塞。 夜里,喝着茶水看着书的张阳听到了屋前媳妇与小慧的低语。 徐慧打算用太府寺的名义,来驱使江南东道的茶山山民,并且给予他们足够的好处来收买一些族长与村长,还是需要用钱的。 李玥还悄悄地把太府寺卿的印信交给了徐慧。 这些事情张阳全当不知道,听到也装没听到。 张阳看着手中的这卷《太史公书》,太史公书也就是史记,只不过司马迁写完了史记这传世之作后,隔了几个朝代,叫法很多。 这都是外面搜集而来的书籍,就算是在大唐能够搜集到完整的史记也很难。 倒是眼下可以看到一些史记原本的模样,隶书的字体看着比楷书费劲一些,看懂的问题倒也不大。 这卷上写着是齐桓公拜管仲为相,从而在战国时期雄霸中原的事迹。 李玥心情很好,哼着以前夫妻俩一起哼唱过的调子,“夫君我们一起唱歌吧。” 张阳收起手中的书卷,“你想唱什么。” 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她笑起来还是像个小孩子,“一闪一闪亮晶晶!” “好。”张阳先开口起了一个头,夫妻俩便在屋中唱了起来。 两位婶婶收拾着华清池边孩子们玩闹得一地狼藉,听着屋内夫妻俩对唱的歌谣,她们脸上又多了许多笑容。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五章 蒸汽机功成 唱罢,李玥从屋中拿出换洗的衣服,“夫君,洗一洗该休息了。”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你先洗。” 她刚走入家里的洗浴房,房间内就装着淋浴,而后又出来道:“家里水桶的水不多了。” “我去加点。” 张阳话音刚落就要起身,却见媳妇走到了面前,抬首问道:“怎么了?” “大晚上的,孩子们都睡下了,加水太麻烦了,我们可以一起,也能省点水。” “这不合适吧。” “孙神医说过了已经没有大恙,而且休养三个月足够,这一次恢复得很快。” 深夜里,夫妻俩低声细语说着话。 张阳低声道:“安排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去长安的小家看看。” “嗯,父皇入秋之后要带弟弟妹妹回宫里,那个时候最好,也好带着孩子去看看我们在骊山的小家。” “就这么安排,寻个时候回长安的小家住几天。” “还要去曲江池看看。” “对,曲江池很久没有打理了,那也是我们的家产,你父皇抵押的。” 夫妻俩对接下来的日子规划了一番。 李玥又道:“孙神医说了一个女子生两个孩子足够,如若后续调养得好,可以生三个的,只不过要过几年,最少五年。” 她自顾自讲着,好像就这么打算了。 “不早了,睡吧。”张阳吹灭了油灯。 翌日,天还未亮,李泰便早早醒来,蒸汽机运转了一天一夜依旧很稳定,没有超过负荷。 他吃着一碗燕麦汤手中拿着一张饼,燕麦是骊山的稚奴送来的,昨日吃了一碗还挺好吃。 魏王殿下又喜欢吃美食了,从小跟随魏王的侍卫们喜极而泣。 嘴上吃着目光直直看着蒸汽机,这是三年成果,这三年经受了多少折磨。 如今功成,他高兴得昨晚根本没怎么睡。 这份成果来得太慢了,期待得也太久了。 李孝恭神色担忧地坐在一旁,他此刻很担忧这个侄儿的精神状态,小声道:“青雀,要不王叔安排人带你去平康坊看看?” “王叔,我从小跟着姐夫,就没去过那种地方。” 村子里的早晨还有些清冷,李孝恭忧心道:“你也到了这个年纪,王叔心里很明白,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看看你!” “侄儿怎么了?”李泰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现在看这个蒸汽机就像在看一个绝世美人,你说你这孩子怎么癖好如此……如此怪异。” 一口燕麦呛在口中,李泰咳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李孝恭又道:“你要不早日成婚,王叔看你最近越来越不对,都这个年纪了。” 李泰感慨道:“母后不是早在安排了吗?说是阎立本的女儿,本王想着也不错,如果娶了阎立本的女儿,往后骊山有了阎立本大匠帮衬最好。” 李孝恭欲言又止,想到自己又是一声长叹,只是道:“这样也好。” 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李泰没有过多思量,他对这件事看得一直很平淡,也早就准备好了接受父皇母后的婚事安排,这种根本不是自己的决定的。 李泰干脆也不想去多想了,这两年一心沉浸在蒸汽机的铸造上,想来也可以暂时放下,考虑考虑自己的事。 “王叔,我打算和处默一起办婚事,本王成婚顺便让处默也把婚事了了,他这么一直与酒家女厮混在一起终究不成体统,程咬金大将军心中也有分寸,大不了就让父皇下旨。” 程处默与那酒家女相处子在一起也有三年了,这三年他与那酒家女一直住在一起,虽说俩人没有夫妻之实,但众人都心知肚明。 如此耗下去也没有意思,更可能反受其累。 李泰颔首道:“父皇不是时常说国公要做出为民表率,一来家中鼓励添丁,多生孩子,二来为人作风勤俭得体,处默这般不得体,父皇出于情面,下个旨意也不难。” 李孝恭啃着饼沉默着,青雀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他能够将事情想得很妥当,好事成双是大喜事,陛下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见江师傅走来,李泰笑着招手,“江师傅,快快坐,张阳做了一些燕麦粥,锅里还有。” 江师傅点头上前,与魏王相处这些年一老一少早就很熟悉了,也不用多客套。 他老人家喝着燕麦粥搬了一把小凳子坐下,就坐在魏王身边。 “魏王殿下,那张阳……” “他为了蒸汽机出了不少力。” 见李泰这么说,江师傅少有的沉下脸,“魏王殿下还要继续糊弄老头子吗?昨日老头都看到了,魏王殿下喊张阳姐夫,敢问魏王的姐夫是否就是骊山县侯?” 李泰一口气将碗中的燕麦粥喝完,“江师傅,其实张阳……姐夫他不是有意要瞒着您。” 看老师傅脸色依旧不好,李泰再解释道:“只是当初姐夫是想要与江师傅解释的,只是您的热情与关心实在是让他不好拒绝,这才一直瞒着,您不要怪他,姐夫一直以来就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所以就顺着您老的意思遮掩着身份。” 江师傅稍稍点头,“想来也是。” 李泰笑着,“姐夫确实一身本事,就是脾气不好。” 李孝恭忍着笑意,“这小子确实脾气不好。” 江师傅诧异道:“河间郡王也认识张阳?” 话音刚落,他抚着花白的胡子又点头,“对的对的,魏王殿下如此,河间郡王又怎会没有交情。” “这小子啊!”李孝恭一拍大腿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当初在礼部的时候就让他懂事点,谁知他任职礼部尚书之后,还时常与陛下吵架,当真是不懂事。” “罢了罢了。”李孝恭直摇头,“谁让老夫待他如自家子侄,大不了到时候一起人头落地。” 江师傅的抚须的动作停下,“他……他与陛下还吵架?” 李泰点头,“姐夫和父皇吵架是常事,不过父皇表面上还是对姐夫很客气的。” 李孝恭神色严峻,“他早晚会人头落地的。” 江师傅忽然又笑了,又不是听不出河间郡王话里的关心。 他是陛下的女婿?他还是礼部尚书?还在朝中是这么大的官?又是骊山的县侯? 跟魏王殿下结交,河间郡王照拂,太上皇也在骊山。 如此一想有这么多人关心他,江师傅缓缓点头,“看来老头子当初是平白担忧。” 李泰重重点头,“本王一定让姐夫来向老师傅道歉。” “不必了,不必了。”江师傅连连摆手,“其实这样就挺好的。” “魏王殿下,图纸已经收拾好了。”侍卫匆匆而来。 李泰放下手中的碗,接过图纸一看,不知道为什么腹中一阵翻腾,险些要吐出来。 见状,侍卫紧张地拍着魏王的后背,“殿下,是早上的饭食不合胃口吗?” 李泰皱眉摇头,“那倒不是。” 缓了好一会儿,李泰长出一口气,“咽下去了。” 只是再看图纸又有一种想吐的感觉,李泰扶着墙呕了好一会儿。 李孝恭叮嘱道:“你去找孙神医看看。” 李泰不舍地看了看蒸汽机,只好在王叔的叮嘱下去找孙神医看看身体。 李孝恭一路带着他,“你这些天都没有吃好睡好,怕是因为这个蒸汽机累坏了身体。” 骊山的医馆很早就开门了,早晨是这里最忙的时候。 按照骊山的规矩,王侯来骊山都要排队,不论是多大的威风,骊山的医馆在村子里的外沿。 医馆很大,坐落有五亩地,大门朝外象征欢迎外人来看病。 也没有权贵来这里闹事,你就算再大,能比得上当今太上皇李渊? 如此李泰排了好一会儿队伍,这才在李孝恭的照看下见到了孙神医。 孙思邈诊脉片刻,再是察言观色,问询起居与进食,“魏王殿下正是身体最健壮的时候,如今看来没什么大碍,倒是肥胖是个大问题。” “孙神医放心,本王现在有心力和空闲减肥了。” 蒸汽机完工,大功告成,李泰也终于可以闲下来了,只是又问道:“那为何会吐。” 孙思邈再问道:“平时会吐吗?” 李泰摇头。 “早晨吃了什么?” “稃片熬成的麦粥。” “稃片熬成的麦子有通气通畅如厕之功效。” 闻言,李孝恭稍稍点头,神色多了几分了然。 孙思邈不解道:“那倒不会引起呕吐,早晨魏王殿下有做什么吗?” “看了一眼图纸。”李泰一点头,“对,每看一眼图纸就会想吐。” 孙思邈终于点头,“看来魏王殿下是得了一种看图纸就会吐的病,不如这段时间不看图纸,试试是否有所缓和。” “慢着。”李孝恭打断道:“孙神医,本王虽说也是个粗人,可未曾听说过一看图就会吐的病。” 孙思邈的神色风轻云淡,“河间郡王有所不知,这世上有很多疑难杂症的,有些病是从心而起,有些病是从思绪中来,贫道时常觉得医术尚浅,这世上治不好的病太多了。” “不过魏王殿下不用过多担忧,说不定半月不看便会好转的。” 李泰重重点头,“本王需要用药吗?” 孙思邈翻看着自己的药方,“去准备一些祛火的药材,关中入秋容易上火。” 离开医馆的时候,李泰刚看一眼图纸,就又想呕了。 以前走近长安城就会呕,现在这个病还没好,如今又得了看了图纸就会吐的病。 李泰长叹一口气,“本王年纪轻轻,重病缠身了,天妒英才呐。” 与自己的侍卫嘱咐了几句,李泰将建造事业都交给了牛闯,往后一应事情都给牛闯去安排,他是骊山的建造骨干。 而李泰自己,以后只负责总领,豪爽一笑,他挥袖道:“走,准备三两只烤鸭,再去拿十来斤羊肉,本王要好好吃一顿。” “魏王殿下不减肥吗?” 侍卫不合时宜地回了一句,引得李泰直踹人。 江师傅在骊山徘徊了一阵,便离开了。 知道这事的张阳,也明白了其中意思,“媳妇,我们收拾一下,准备一些东西去见见一位老人家。” 李玥闻言笑道:“是夫君之前说过的那位?” “嗯。” 将监督弟弟妹妹们完成课业的事情交给了小武与小慧,夫妻俩收拾一番,怀中抱着一个儿子,牵着女儿要去见那位老人家。 让婶婶提着一包袱的衣物与家中常备的用品。 给蒋师傅的东西不能太好,只是一些肥皂与牙刷,还有一小包的细盐,余下都是一些衣服,怕他不敢收。 夫妻俩在婶婶的护送下走下骊山,儿子出生之后,两位婶婶更在意一家人的安全了。 从村子的小道走过,张阳带着媳妇与孩子来到村中一处宅院前。 门没有关,张阳便迈步走入呼唤道:“江师傅。” 安静了好一会儿,屋内走出来一个老人家,正是江师傅,他躬身行礼,“老头儿,见过骊山县侯。” 张阳连忙扶起他,“江师傅不用多礼,我还是当初在铁匠坊给你打工的小学徒。” “老头不敢。” 张阳又是将他扶起来,“江师傅当真要和我如此生份吗?” 江师傅这才重新站好,他叹息道:“不想当初你离开城西,如今却已是如此尊贵的人。” “何来的尊贵,我还是和当初一样。” 张阳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那两位是我们的婶婶,这两个小的就是我的女儿与孩子。” 知道是公主殿下,江师傅连忙低下头行礼,“老头见过公主殿下。” 李玥眯眼笑着,也是躬身行礼,“江师傅不用多礼,夫君时常说起您。” 说罢让婶婶递上包袱,还未等江师傅开口,两位婶婶便帮忙收拾这里,将肥皂,细盐与衣服都放入家中。 想要拒绝也来不及,江师傅长叹一口气,“好,挺好的。” 张阳拉过女儿,让她看着江师傅,“叫江爷爷。” 小清清歪着头好奇打量着这个老头低声道:“江爷爷。” 如此,江师傅笑得更开心了。 张阳与他站在家门口,李玥与婶婶给他老人家收拾收拾家里,也是晚辈对长辈该做的。 “这些年,你的经历一定很多吧。”他低声开口道。 “嗯,确实挺多的。” “听魏王殿下说,你还时常与陛下吵架?” “呵!这胖子怎么这种事情都往外说。”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六章 家最开始的地方 江师傅诧异道:“魏王殿下是个好孩子,他为人诚实,知礼数,还很和善。” 张阳蹙眉不言语,陷入沉思,在装好孩子这方面,魏王还是一如既往地老练。 “都说当今陛下圣明仁德,你不该和陛下争吵的。” 江师傅是一个很朴素的人,朴素的人有朴素的情感,他没有见识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感受过皇帝的算计。 对他老人家来说,朝堂就是朝堂,陛下就是陛下,那都是不能多说,不能议论的。 张阳揣着手思量着,其实老师傅这样也挺好,至少没有这么多的担忧。 说着话江师傅又匆匆走回去,从屋内拿出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道:“你看,这里面还有几块银饼,这是老头子这些年攒下来的,就给你了。” 骊山给的工钱一直不少,尤其是江师傅这种骊山上的技术骨干。 老师傅能够攒下这些银钱不容易,说来骊山吃穿住行一应俱全,也没有能够花钱的地方,攒钱也很容易。 其实这都是骊山给他老人家的工钱,他老人家还为自己考虑。 张阳抬头看着天,最难拒绝长辈的这般关照。 看他老人家将这个盒子放在门外,或许他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家底有多么丰厚。 现在骊山的库房中就有银钱百万贯,若是自己不收,难免伤了老师傅的心。 张阳低声道:“这样吧,以后我打算给村子的技术骨干多安排一些福利,这些银钱我就用来建设往后的书院,您老是第一笔投资。” 江师傅闻言稍稍点头,“哦,你还要开设书院。” “是啊,要开书院,不仅仅是为了骊山,骊山一地的发展终究是有局限性的,以前不觉得,现在可以感觉到了。” “你这娃娃和我们不一样了。” 说完这话,江师傅面色多了一些失落。 与江师傅说起了从前,原来当初给以为将军缎刀之后,他就应了官府的安排,去了军器监办事。 又与老师傅聊了好一会儿当初的事,说起两人一起在城西的铁匠坊偷懒的事情,都笑着。 夜色逐渐深了,杨婶怀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心安。 让江师傅抱了抱孩子,看着孩子的睡脸,他老人家一时间也忘了眼前这是县侯与公主的孩子。 “江师傅,最近我可能要离开骊山几天。” 他将怀中的孩子小心翼翼交给婶婶,“无妨,老头帮你看着铁匠坊,以后你孩子若没出息,与老头儿来学铁匠手艺,将这大半辈子的手艺都传给他。” “那多谢老师傅了。”李玥躬身行礼。 离开的时候,江师傅一直站在门前送别。 村子内,家家户户屋内还有灯火光,偶尔传来一户户人家屋内的嬉笑声,还有村落屋子间传来的狗吠声。 星空下的骊山很美丽,今夜的月光很明亮。 走上骊山,张阳站在山上往下看,或许在别人的眼光中,骊山是个新奇的村子。 不过对张阳来说,这里总是会给自己一种很古老的感觉。 自古以来是关中腹地,八百里秦川上充满了传说。 更不要说那沉寂在骊山下,不知道是不是就在陵寝中的始皇帝。 心中不免有敬畏之心,对这片故土的感怀。 李玥捧着一碗燕麦而来,“尝一尝?” 接过她递来的碗,媳妇的手艺一看就知道,这个燕麦煮得太糊了。 收起自己的裙摆,她也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宁静的骊山。 不多时,她低声说了一句,“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 张阳摇着手中的扇子,点了点头。 夜里很清冷,李玥侧头叮嘱道:“这才刚入秋,天气这么冷,就不要摇着扇子了,小心着凉。” 看着眼前的村落,张阳想着媳妇的话,叹息一声,“清闲的时候,手上不拿着扇子,总觉得缺了一些什么。” 闻言,李玥笑道:“是呀,习惯养成了,总是离不开。” 她的声音像是在取笑,又传来了小熊的打鼾声,夫妻俩这才回屋休息。 蒸汽机运作了三天三夜,这才停下运作。 李泰推开送来的图纸,“牛大哥,以后图纸你看就行,本王就不看了。” 牛闯好奇道:“为何?” “我得了一种病,一看图纸就会吐。” “原来如此,牛闯稍稍点头。” 打开蒸汽机的水箱,这才看见内部的铜管已经变形了,李泰钻进已经不能再运行的蒸汽机中,取下最上沿已经烧变形的铜管,低声道:“多半是加水的时候引起的变形,遇冷又热就会这样。” 江师傅近来的心情很不错,看他老人家没有因为张阳的坦白而心有芥蒂。 李泰将铜管换上,从这个房子大小的蒸汽机中爬出来,让人再往水箱中装水,当煤继续加入烧着内部的水,两个时辰后,内部的水开始烧起来了。 等午时汽笛声响起的时候,蒸汽机终于开始运作了。 村子里当然还需要多建造几个蒸汽机,蒸汽机运用到工厂的流水线中。 李泰也想尝试加大功率,低声道:“牛大哥,如果我们尝试加大内部的气压,会炸炉子的。” 牛闯点头道:“先前就炸过几次,又要最大的功效,还要让蒸汽机稳定运行,需要一点点的试探。” 对所有人来说,这是大家第一次接触这种庞大又复杂的东西。 这就是瞎子摸象,还需要有很多因素需要考虑。 这种事情不像是技术攻关这么困难,只要多试验几次,记录出几次超负荷的成因,积累经验就可以了。 江师傅喝着茶水道:“老头儿我以为,听这个汽笛声的大小便可以知晓内部气压的大小,从而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拉开气阀排气。” 老师傅的说法也很有道理,可以通过这种声音的判别急促与否来判断是否到了极限。 牛闯觉得可以在内部加入一个气压的浮标,当测试出蒸汽机的极限负荷之后,可以根据浮标的位置来及时放气,如此一来炉子内部的运作便能找到一个维持点。 这个维持点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比之老师傅的听汽笛声更直观一些。 李泰将这些件事交给了牛闯去安排,便自顾自离开了。 蒸汽机完成之后,李泰整个人都从之前的状态中升华出来了,不再看图纸之后,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朝中要办中秋宴席,今天是皇帝要回长安城的日子,不知不觉到了秋分时节。 张阳和李玥要送别弟弟妹妹,在离开骊山之前,还特意给弟弟妹妹布置了许多作业,让他们回宫里的时候也能继续做作业,巩固这两月的所学。 以至于高阳与清河,还有稚奴前所未有地觉得今日的父皇很是亲切。 夫妻俩走下山,张阳捧腹道:“这帮小没良心的,还把玩具都要带走。” “也不知道到了宫里,他们还有没有这么多游戏玩,还有没有人给她们修理玩具。” 张阳牵着她的手,看着陛下一家收拾着离开的行李,上官仪在村外准备了一车的果蔬,这都是陛下要带到宫里准备宴席的。 为了让太府寺在往后有更多方便,与皇帝达成的交易,一来促进果蔬的多样性的耕种。 两位婶婶也在山上准备好了行装,王婶要留在山上看家,还有这么五头熊需要照顾。 小主人要离开了,小熊很是活跃,好像它们知道小主人离开之后,它们能够自由一段时间。 平时小清清可没少使唤它们。 临行前,张阳走向人群的另一边,牛闯就站在这里。 “县侯,最后三十个厨具也都送去了波斯,让高昌人一路护送。” 张阳低声道:“有劳牛大哥了。” 牛闯是最早跟随县侯的人,同样地他也是除了李泰之外,骊山技术骨干的领头人。 现在他的技术手艺也是骊山最顶尖的一批,不论是铜管铸造还是铸铁延炼都很擅长。 也亏得他这些年的用功,能够跟上骊山的进度。 现在的牛闯也年近四十了,到了他这个年纪学习能力早就不如当年,也比不上李泰这个年纪。 思维方式想要扭转也很不容易,更不要说这个年纪要重新学习一样本领,从原本的木工活转为铁匠为主。 这就像是年近四十的人,从一个擅长的领域转移到一个新的领域,这是一件很需要毅力与精力的事。 他能够有如今的成果很不容易。 张阳拍着他的肩膀,“辛苦牛大哥了,往后就停下吧,我觉得辽东的事情瞒不住。” “县侯的意思是陛下就快知道了。” 张阳颔首道:“嗯,在辽东不只有外交院的探子,还有陛下的眼线,只不过事发在高句丽,辽东那边的消息来得慢。” 这也是当初保护铁器,瞒着所有人的原因。 因为张阳也不清楚现在的辽东有多少眼睛盯着。 牛闯低声道:“需要在下做点什么吗?” 张阳叹道:“什么都不用做,把火器的事情忘了吧。” “既然是有在下的一份,在下一定与县侯共进退。” 牛闯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说了共进退他说不定还真的做得出来。 张阳笑道:“那倒不至于,我去长安住些天,等火器的事情了了,我就回来。” 牛闯的目光看着张阳久久不言语,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七岁的县侯,他的肩膀上好似扛着很多。 皇帝的一大家子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 杨婶也准备好了车驾,小武与小慧也都收拾好了行李。 在骊山三年,离开长安城的小家也有三年了。 汝南公主的车驾就在陛下的车驾的后方,也在皇家护卫的护送下。 张阳坐上车驾,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三河马,笑着向这匹骏马摆了摆手。 它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便跑回了骊山。 车驾内,李玥看到了包袱中的一把燧发枪,这是夫君所做最成功的一把枪。 张阳叮嘱道:“若事情有变,这把枪可以用来防身。” 这些天,李玥也隐隐可以感觉到夫君有心事,不然也不会在夜里看着村子独坐这么久。 她收好燧发枪,“当初我们说过不论是刀山火海,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 张阳笑道:“嗯,一起走下去。” 皇帝的人性是最淡薄的,当他知晓了火器的存在,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张阳觉得老天都在帮自己。 当然了,与皇帝谈条件要看实力,当你没有实力与皇帝谈条件的时候,那你就会成为皇帝眼中一块待宰的肥肉。 这一次去长安城也是与皇帝谈条件的,有些事情一定要面对,你若不面对,现实会给你更惨痛的打击。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车驾行驶得很慢,李玥从包袱中拿出家里做的肉包子,“肉包子是王婶早上做的。” 张阳接过肉包子,坐在车辕上吃着。 一路从骊山出发,皇帝的车驾要从龙首原过,他是要去视察现在的太液池的开凿工程。 夫妻俩的车驾到了春明门就停下了,带着一家子的行李走入长安城。 回家的小道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僻静,这里的青苔比往年更多了。 越是走进那个小家,李玥的心情越好。 再拐过一个小巷,这个巷子依旧没有变化,四周的屋子一样还是荒废着,没有住着人家。 因为这里的房屋太破烂了,以至于这里的地也卖不出去,街道巷中也处于一种没人管的状态。 住在这里要是哪天家里的东西被人盗了,也没有官府来过问。 只要皇帝不愿意重建这里,这里便一直是荒败的样子,等皇帝有了想法了将这里重建一番,在这里安置一个管理街巷的里正,那这里就是长安城一百零八的坊市中的其中一个。 走到自家门前,李玥牵着女儿的手,婶婶也抱着怀中的小心安,徐慧和小武站在一旁,众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清清好奇地看着四周,低声道:“娘,这里是哪儿?” 李玥低声道:“这是你爹娘最开始居住的地方,也是我们家最开始的地方。” 迈步上前,张阳打开门锁,推开老旧的木门吱呀声响起,家门打开入眼的是一个干净的小院子。 门前有一片菜地,菜地长了不少的杂草。 看着这个宁静的小院子,好似可以看到以前生活的模样,恍惚间又能感觉到这里的说笑声,还有媳妇挖地埋钱的身影。 夫妻俩相视一眼,突然一起笑了。 今天过个七夕挺累的,实在抱歉起晚了,今天暂更一章,补更会安排的,剧情到了要收尾的阶段。 在这里求一下月票,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七章 养孩子难 走入家中,小武和小慧,还有李玥和婶婶要一起收拾家里,小清清坐在婴儿车边,一边看着弟弟还自顾自坐在一旁玩起了铜钱。 华西的秋雨要来了,张阳顺着梯子爬到自家的屋顶查看情况。 这个小家和以前没有变化,就是需要收拾的地方有很多。 给自家的屋顶换了几片瓦,张阳下了梯子坐在女儿身边问道:“这个小家好不好?” 小清清委屈着脸,奶声奶气道:“爹爹真的是在这里发财的吗?这里很好,长安城一点都不好。” 孩子总是会对陌生的环境有所抵触,其实也是带她出来散散心,认识一下外界。 这一次来了长安城,往后还要去关中的其他地方转转,有空带儿子女儿去看看河西走廊。 让她们的眼界更宽广,让她们领略各地的风光。 小清清低声道:“长安城很挤,人也很多,臭臭的,还很乱。” 要说童言无忌,孩子讲话说的都是最直观的感受。 现在她说长安城人很多,也很乱,还带着一些臭味倒也没错。 如今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加上科举的效应,让往来关中的人越来越多,长安城也更拥挤了。 之所以会觉得拥挤是因为城墙的缘故,如果将城墙拆了,扩张长安城转为城市化就可以解决当下的难题。 当然了,上百万人口的大城,要治理起来也很困难。 更不要说改变人们的生活习惯了。 就算是长安城用了和骊山一样垃圾桶的,在如此大的人群流动下,这些垃圾桶很快被装满。 她说臭也是因为在春明门有一队骆驼,那些骆驼就臭烘烘的,而且还特别容易引来飞虫。 在骊山长到三岁,她自然更喜欢干净,因为山上的新家时常打扫得很干净,就算是村子里也是干净。 小清清又道:“我现在不愿意在长安城发财了。” “你能改变自己的想法为父很欣慰。”张阳是真的欣慰,女儿终于不想着在长安城发财了,这让她的成长过程少很多的风险。 媳妇是个心大的,她虽然严格管着女儿,对小清清这种要发财的想法李玥只是当作小孩子玩闹时的笑谈,说不定过些天她就忘记了。 可是当女儿三番五次说起之后,张阳觉得自己应该重视起来。 不过现在她这么说了,张阳就放心了。 小清清又道:“爹爹,我想让别人来长安城,帮我发财。” 摇着手中的扇子,张阳蹙眉翘着腿又陷入了沉思。 突然想到一家人来长安城,又没有准备饭食,总不能一家人今晚就吃干粮。 清理了一遍家里的灶台,张阳想到许久没有去东市,顺便去逛逛东市,可是走到家门口,又发现自己两袖空空,钱袋子也没有。 苦恼地扶着额头,这才想到了自己身上没有银钱。 许久没有花钱的感觉了,本想着自己在骊山从来都是不花钱的,也没有花钱的必要。 突然多了一种需求,感到很不适应。 就有一种离开世间许久,这才回到了人间。 再看了一眼正在打扫屋内的媳妇,张阳拉了拉她的衣袖。 李玥好奇道:“夫君怎么了?” “那什么,咳咳……”先是咳了咳嗓子,张阳看了眼门口正在忙碌的小武与徐慧小声道:“我正想去买菜,我发现自己的身上没带钱。” 狐疑地看了眼夫君,李玥明媚一笑,“我和夫君一起去。” 稍稍点头,张阳叹道:“这样也好。” 长安城的东市一直以来都很热闹,从贞观四年起,到现在的贞观十一年,东市几度扩充,商铺也变化很多。 夫妻俩走入东市的街头,东市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了,现在行人不多,满地的狼藉,还有各种味道,羊膻味,血腥味,还有家禽特有的味道。 这种味道难得有一种熟悉感。 夫妻俩看着街道上的小贩,李玥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这东市街道怎么这么长了。” 张阳打量着四周,“长安城的人口经过这两年的增长,已经是百万人的大城,人口多了维持城中的人生存所需要的资源就更多了,东市扩大也在意料之中。” 有经营骊山的经验,李玥在人口与资源的用度上还是有了经验的,长安城有百万人口光靠一个东市是不能满足东市的生产需求的。 长安城还有一个西市,说不定西市也扩张了。 这两年这里的变化很大,夫妻俩走在街道上感觉到一种陌生感。 这里的商贩也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张阳牵着媳妇的手走着,扫视两侧的街道,以前那些熟悉的婶婶与老大爷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玥的神情不是讨好,原以为东市还是和以前一样,记得当初一起来东市的时候,还有一群叔伯婶婶打招呼,现在这些人都不在这里。 物是人非,东市换了一个样子,也换了一批人。 张阳注意到一张熟脸,便走到卖鸭子的摊子前,一个婶婶拎着一只活鸭打算杀了。 “婶婶,麻烦来点鸭血。” 听到这话,对方先是一愣随后抬头见到眼前的夫妻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后她麻利地将鸭子割喉,将它倒置过来放血。 婶婶笑道:“小张,你很久没来了。” 张阳回道:“这些年一直都住在骊山,其他人呢,卖猪肉的和卖米面的怎么都不在了。” 婶婶装了一壶鸭血递上,神色无奈道:“年头变了,那些人都走了,谋个生计都不容易。” 见现在也没什么客人,婶婶一边给鸭子拔毛一边道:“在这里做买卖,一天要交二十钱,入市每天还要再给五钱,大家都交不起这钱,一天就要二十五钱,婶婶还算好就住在东市里,别人就更不容易了。” 随着这两年长安城繁荣了,东市的地头也换了。 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内,物价自然也高,更不要说东市的租子了。 古人在这方面的谋算上不比后世的人差,这么重要的东市一定会有很多人盯着。 张阳好奇问道:“这些银钱都是谁在收。” 婶婶将鸭子剥开,“是官府的人,有坊长,里正,还有地头,这长安城的人多了,我们的日子却没好到哪去,坊长要收二十钱,里正也要收每个商贩三文钱,还有地头来了也要给银钱。” 她语重心长道:“只要给了银钱我们才能在这里有个位置,当然了,我们要是每天都交钱,就不会有人跟我们争抢,可这天天都要交,以前只要五钱,现在要二十钱,哪能坚持。” 对寻常人家来说一月六百钱,那也不是小数目。 如今在这里的商贩,都是有点家底的大商贩。 张阳带着媳妇又买了一些芹菜这才回家。 家里都已经收拾好了,杨婶在家里撒了一些石粉用来驱虫,在家里的边边角角挂上了一些藿香与艾草。 家里的晚饭很简单,一碗鸭血汤,再炒一盆芹菜,一人一盆捧着一碗面条就这么吃着。 张阳吃着面条,低声道:“小慧,饭后去长安城看看你爹娘。” 徐慧稍稍点头,“也好。” 饭后带着小清清,李玥抱着女儿一家人就出了门。 小慧与小武走在前头,徐孝德的家不远,就在老地方没有动过。 路过崇德坊的时候,张阳看到这里很是热闹,多看了两眼,便跟着来到了徐孝德家门口。 门就敞开着,说明主人家就在。 “爹,娘!”徐慧入门喊道。 一个老妇人匆匆走了出来,看到门前的客人行礼道:“见过县侯,见过公主殿下。” 李玥抱着孩子也回礼道:“见过徐夫人。” “公主殿下快快请进。”徐夫人亲切地拉着李玥与小清清走入家门,徐慧也带着小武走入。 天色刚过了黄昏,现在正昏暗,这片街巷人来人往的,张阳揣着手道:“之前看这处巷子没这么多人的。” 徐孝德点头道:“这两年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这长安城也挤,张尚书去家里坐吧。” 索然一叹,张阳笑道:“就在门口坐会儿,多看看这些人。” 徐孝德寻声看去,目光所及也是路过的行人,他低声道:“大安兄弟也快回来了吧,照理说辽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高句丽都拿下了,听礼部的奏报说大安打算在新年开朝之前带着高句丽王来长安城。” 张阳颔首道:“许久不过问朝中的事了,最近身体如何?” “都挺好的,这两年御史台也很忙碌,郑公接受了礼部教化之事,如今无心顾及御史台,都是下官在安排。” “好事呀,你也能担当大任了。” 徐孝德神色带着一些忧虑,“朝中的事情更多了,人也更多了,当初陛下在骊山避暑说了关于教化西域之策,许多教化之策我们都看了,只是赵国公一口反对了县侯之策。” “后来呀,郑公对此很是恼怒,俩人在甘露殿争吵不休,还是房相出来圆场,说是一边看看吐蕃的形势,至于安西回鹘与薛延陀就按照赵国公的安排去办事。” 一边听他说着如今朝中发生的事情,三年不去朝堂,这朝堂之上的变化很多。 朝中长孙无忌的权势更大了,郑公办事也越发有心无力了。 徐孝德虽然没有明说,话里话外不过是在说,你是不是得罪长孙无忌了,为什么他这么针对。 张阳心里也很苦恼,从根本上来说,长孙无忌也是一个一心为社稷的人。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的。 树敌长孙无忌更是无妄之灾,就算是大家有矛盾,应该坐下来好好谈,好好聊,互相取长补短,这才是人与人的相处之道。 再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皇帝是个心理扭曲的,他不希望朝堂一片和气,不然群臣联合就会威胁到皇权。 所以朝堂需要有敌人,就算只是一个太府寺卿,也需要有敌人。 皇帝比很多人更早地明白鲶鱼效应。 只不过这种事情难免会让人觉得皇帝是个心理扭曲的人。 小慧这些天可以住在家中,李玥与徐夫人聊了很多关于茶叶种植的事情。 两家人约定往后的茶叶生意骊山占三成。 媳妇在这种事情还能谈成生意,徐慧与父家做出割舍之后,现在一切都是她的母亲家的亲眷在打理。 而徐慧只是遥领,更多时候都是徐慧的母亲在安排。 还打算叫一些来长安城,借用骊山的商道将茶叶卖到关外去。 本来两家人应该和和睦睦的,徐慧难得回家不该是谈生意。 谈完之后,天色也已经完全入夜了。 小武提着灯笼走在前头,她低声道:“师妹一定可以种出很多茶叶,卖很多钱。” 张阳颔首道:“你的天赋也不错,等到骊山书院建设好了,你和丽质一起管着。” “当真?” “嗯,需要有人看着。” 听到师父的安排,小武很高兴,她觉得自己将来有事业可以奋斗了。 儿子在襁褓中睡得很沉,每每当他睡得香的时候,张阳觉得今晚又要不好受了。 回到家中,杨婶又把家里收拾了一番,甚至将骊山的被褥送来了,这样一家人睡着的还可以暖和一些。 不出所料,刚躺下不久,儿子就开始啼哭起来。 张阳只好穿上外衣,点亮油灯让屋内亮堂起来,给他换上尿裤,这才停止啼哭。 在床榻上的李玥稍稍睁开眼,又接着酣睡。 虽说媳妇的身体有了起色,但元气还未完全恢复,尤其是夜里需要多休息。 张阳睡眼惺忪,坐在摇篮边给他摇着,这才让他重新安静下来。 之前女儿刚出生时还算好,现在这个儿子确实太过闹腾,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睡一个整觉了。 神情麻木地看着儿子,一手撑着下巴,缓缓地摇着他的摇篮。 等他不再闹腾了,张阳也昏昏欲睡,眼皮子打架,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等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什么揪着,这才悠悠转醒,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张阳将头发从他的小手中拿回来,抬头看了眼天色正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缓缓站起身,扶着腰站起身,再放松了一会儿双腿。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八章 还瞒着朕什么? 养孩子是个难活,张阳也无心再睡,干脆坐在孩子身边拿出一张图,这是最开始预想的书院图纸。 按照之前的设想,这书院的选址确定在了蓝田县边上,而且需要几个村县一起出人建设。 张阳铺开图纸继续勾勒着心中的模样,这个书院不会教人做官或者教人如何参加科举。 这是一座面对最普通的群众人家开设的书院。 这书院不看门第,不看出身,也不看你有多么丰厚的家底。 所教的也都是技术相关的事情,比如说木匠,铁匠,或者建筑房屋相关,又或者买卖经营,又或者是厨艺。 有生活所需就需要技能,就有了需求,有了需求就有发展,就需要技术。 这是相辅相成的,技术越好带动的生产力也是正面提升。 就像是骊山学艺的厨子能够做出更可口的饭菜,知道膳食均衡,知道蔬菜的重要性,才能唐人吃得更好,让孩子更强壮,让老人更养生。 这都是谋生必备的技能,就算是现在的大唐,这些本领都是口耳相传,想要学就需要一定的门槛。 当然了,这很有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但既然要走技术这条路,就不能害怕别人觊觎。 骊山也不怕有心人的针对,骊山所教的学问都是骊山行之有效的技术,技术要延绵不绝,需要一步步提高。 光是师父传授,弟子来学这种古老的方式效率很慢。 如果可以精细安排,更加系统地研习,不仅学之有效,教书有效率,集思广益提高技术水平。 骊山的发展是有限的,骊山的人口也是有限的。 如果这个时候不想着再提升,往后的骊山也很有可能会固步自封。 要是放在以前自己家能够过好就不错了,现在还能想着建设书院,不仅仅是因为李泰的蒸汽机造成了。 有了蒸汽机,之后便是蒸汽机的应用,骊山的生产力就要腾飞。 也彰显着骊山的极限,当下就是骊山的极限所在,造出蒸汽机是李泰带着三十号人没日没夜苦熬的结果。 虽说现在还不完善,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当基础知识耗尽,并且延伸应用到极限的时候,就需要更多的基础知识来提升生产力。 平时不这么想觉得日子得过且过,但当下再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有做不完的事情。 雨声响起,这场秋雨还是落下来了。 张阳搁下笔又看了会儿儿子,他又睡着了。 眼下也没了睡意,干脆洗了洗脸推开门,走到屋外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水。 小武与杨婶也睡醒了。 平时两位婶婶就醒得很早,这也导致小武也早早起来了,她梳洗一番,小脸光洁了许多。 雨水下得并不大,蒙蒙细雨让关中干燥的大地湿润,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在长安城中看不到王维这首山居秋暝所描绘的美丽景色,看不到空山的新雨,也看不到明月松间。 相比之下,张阳更喜欢韩愈的天街小雨润如酥。 人嘛,都是喜欢春季的,春季象征着生命力与万物勃发。 昨日上街买来的肉菜还有剩余,今天还能做早饭吃。 李玥也早早醒来,她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今天去曲江池吗?” “嗯,今天去曲江池。” “也不知道曲江池的鱼儿是不是更肥美了。” 婶婶已经准备好了伞,一家人吃罢早饭出了门。 曲江池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张阳给这里的守卫出示了令牌,得知是县侯与公主殿下这才放行。 迈着步子走入这里,深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曲江池依旧很大很大,纵横上千米的江面,让人看着很是舒心。 也亏得历代王朝都会将这里围起来,当作是皇家游园所在。 李玥撑着小伞走入池中的水榭。 小清清蹲坐在池边,欣喜道:“爹爹,有鱼!” 张阳颔首点头,“我知道有鱼。” 小武担忧地站在一旁,生怕小清清会跌下去。 小清清手指刚刚触碰到水面,她便嘻嘻笑着,好似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小武姨姨,这鱼儿好好看。” “嗯。”小武也坐下来回道:“以前师父和老师也时常来这里,其实这里也是师父和师母的。” 小清清张开双手,吃惊道:“这么大的池子,都是爹娘的?” 小武点头,“师父和师母是很厉害的人,与皇帝谈判得来的。” 说罢,她小声问道:“小武姨姨,皇帝是不是很厉害?” “这……”小武无奈一笑,“皇帝是皇帝,做皇帝的并不一定厉害。” 随着小武的讲述,皇帝的这个概念一点点补充着女儿的世界观。 小武对女儿指点与讲述,张阳任由她述说,也任由自己女儿听着。 小清清再问道:“那爹爹厉害还是皇帝厉害。” 小武还是摇头,“不知道,只是皇帝坐拥天下兵马,他的权力至高无上,一句话可以定人生死。” 小清清回头,大声道:“爹爹!我要做皇帝。” 张阳爽朗一笑,“等你学会写字再说。” 这小丫头气得鼻孔微张,“学不好字就不能做皇帝吗?” 婶婶伸手用袖子捂嘴轻笑着,女孩子很少有大志向,至少这位小郡主豪言壮语想要做皇帝。 张阳耐心对女儿解释着,“做皇帝很辛苦。” “小武姨姨说皇帝可以定人生死。” 张阳点头道:“皇帝确实可以定人生死,当年皇帝要背负整个江山社稷,每日都要处理很多很多事情,而且皇帝不能随便来曲江池玩,也不能想吃就吃什么,比如说吃烤肉。” 小清清眨了眨眼,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充满了疑惑,“是吗?” 张阳郑重点头。 小武帮着李玥点好了炉子,准备钓三两条鱼吃。 漫天的雨水落在曲江池的水面上,听着雨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还有些许的雨水飘入这个水榭。 这里的氛围很好,相比臭烘烘又乱糟糟的长安城,这里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不过看到曲江池两侧堆积的落叶与一些不知名的杂物,张阳尽量避开目光不去看。 小清清说着皇帝,此刻的皇宫太极殿中,李世民这个皇帝正拿出骊山带来的蔬菜来宴请群臣。 这一次宴请,还邀请诸国的使者。 “大唐万胜!”众人举杯而起,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太极殿的宴席充满了一种彪悍风,这便是大唐的朝堂,雄风令人不敢直视,当群臣喊出声的时候,一旁的几个使者都打了一个哆嗦。 喝的酒水也是骊山带来的烈酒。 虽说骊山的酒水算是朝堂经营,粮食成本都是朝中来着,骊山只是参与酿造。 李丽质与弟弟妹妹们坐在一起,身为皇帝的嫡女,只能坐在皇后身后,看父皇这般豪饮。 父皇所不知道的事情,这些酒水离开骊山的时候,就已经被皇姐记在了账上。 而眼前的菜色让弟弟妹妹难以拿起筷子。 骊山的饭食很好吃,姐夫总能将一些新奇的吃食烹出可口的味道,豌豆熬出来的汤弟弟妹妹都抢着吃。 如此她们的口味也刁钻了许多,回宫这才两天,饭食这一块就是个大问题。 更不要说骊山带出来的这些新奇果蔬,就比如说眼前的缸豆,很明显只是用热水煮了煮,再撒了一些盐。 入嘴味道很寡淡,李丽质甚至怀疑没有熟。 高阳苦恼道:“我是不是瘦了。” 李丽质苦笑道:“晚些时候皇姐给你们做饭食吃,在骊山跟着婶婶学了一些厨艺的。” 李治耷拉着小脸也道:“嗯,想姐夫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带着笑脸与群臣相贺的李世民听到身后的女儿与儿子的对话,只是神情一愣,又恢复如此。 这一次邀请群臣的都是太府寺种植果蔬的成果,而且到了秋季还会有更多的果蔬。 可惜骊山的葡萄只是在夏天昙花一现,时节已经过了,眼下种不出来了。 这秋雨一下,关中的气候转变得很快,坐在太极殿中李世民甚至可以感觉到风吹入殿中带来的凉意。 一场宴席结束,李世民与户部也定下了给予太府寺一些田亩分配之权,已经晋升到户部侍郎的唐善识始终坚定田亩份额不能变,骊山可以让乡民再开辟田地种植蔬菜,但不能占用原本的田亩。 唐俭落难后发往回乡之后,唐俭的儿子唐善识留了下来。 毕竟唐善识也是驸马,娶了豫章公主。 豫章公主虽说不是嫡女,但从小就是长孙皇后抚养的,众人也都明白唐家因为唐俭的事不再如当初,但唐善识依旧能够在朝中有所晋升,还不是因为他投效了长孙无忌。 宴席散去,李世民也回到甘露殿,这场秋雨越来越大。 长孙皇后坐在温暖的殿内,一边给孩子们织着衣衫,“给那小清清也做一身衣裳,那孩子长得很快,现在都快和兕子一样高了。” 就是她的身体底子不好,要一直防备着她受凉。 并不像小清清这般的强壮。 长孙皇后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 李世民沉声道:“等过了中秋,让孙神医给明达看看身体。” 长孙皇后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不如将兕子也养在骊山,孙神医也好有个照拂。” “这孩子自小在朕身边,她去了骊山能安安稳稳吗?” “她还有这么多皇兄与姐姐陪着。” 长孙皇后又是强调。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女离开身边,皇帝与皇后也是。 骊山并不远来回也就一天的路程,李世民咳嗽了两声,顺不过气便喝下一口茶水,“秋后入冬就跟着她们一起去骊山吧。” 长孙皇后缓缓点头。 不多时高阳与李治在门前嬉闹而过,小兕子被嬉笑声吸引,迈着小短腿也要和皇兄与姐姐们玩。 李君羡脚步匆匆走入殿中,“陛下,辽东密报。” 李世民提起精神颔首道:“呈上来。” “喏。” 一份密报放在眼前,李世民打开奏章看着上面的内容,“闻一声惊雷,城门破开,瓦砾不计,硝烟味弥漫,凡十步内炸之支离破碎,无须攻伐,坚城如无物。” 看完这份奏章,李世民眉头紧蹙,“这是什么?” 李君羡躬身道:“还请陛下对照年初时从西域送来的密报。” 闻言,李世民给了王公公一个眼神,王公公从柜子的暗格之中拿出一卷布绢,打开之后便是西域送来的密报。 “闻惊雷声起,河堤破开,三十万大食人四散逃亡,王玄策侧翼围杀……” 两边对照之下,都有着惊雷之声。 因为当时波斯的战事,很多眼线都在西域,所以这些眼线也是转述别人的话语,将消息送来的。 而辽东的密报是辽东的亲信送来的。 李君羡回道:“陛下,送密信之人就在卫府中,是否要召见对峙,臣观其描述与当年夜空异象也有符合,都是硝烟,起初怀疑过骊山,但并没有证据不好指认。” 王公公低垂着头不言语。 李世民只是狐疑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放在了李君羡身上,“此事还有多少人知晓?” “回陛下,当前只有末将与那送信之人还有辽东三位眼线,张大安与李义府办事缜密,瞒着所有人,此密报也是几经周转才送出来。” 李义府且不说,张大安也是个能人。 李世民沉声道:“当初攻打高句丽的经过,朕要一清二楚。” 李君羡恭躬身道:“辽东有信件送来,末将定当先截下,呈与陛下。” “很好,你且退下,此事不需要对其他人言语。” “喏。” 李君羡躬身退下了。 李世民神色阴沉,“这小子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朕。” 知道陛下听了奏报之后心情不好,长孙皇后不喜政事便离开。 “张阳回了长安城在做什么?” 王公公低声道:“回陛下,现在县侯一家就在曲江池散心呢。” 对陛下想问的事,王公公从来不会说谎,有些事情不能说谎,但可以沉默不说。 随后便跟着陛下离开了甘露殿,李世民接过油纸伞,这是骊山的青雀的送来的,伞用着很不错,骊山的造物向来很好。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天气晚来秋 此刻曲江池,张阳正在铁架上煎着刚杀的鱼,三年过去了,这里的鱼太多。 将脚踩入池水中,这些鱼儿还会围在你的脚边。 小清清和小武将双脚放在池水中,用脚将鱼踢开,过了片刻它们又会围上来。 雨势小了很多,杨婶依旧撑着伞深怕小郡主因为这雨水着凉了。 夫妻俩坐在水榭中,悠闲自得一个煎鱼一个熬粥。 等李世民走入雨中的曲江池,入眼便看到了这宁静的曲江池中这悠然自得的一家。 李世民穿着圆领衣衫,被几个宫中内侍围着走入曲江池的水榭旁。 见张阳正看着书没有注意到自己,便咳了咳嗓子。 张阳这才放下书颔首道:“陛下今日怎么有闲情来曲江池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婴儿车中的孩子,这孩子明亮的眼神也在观察着。 “中秋宴结束了,朕也想来这曲江池散散心。” 张阳从一旁炉子上盛了一碗粥,“陛下请用。” “嗯。”先是应了一声,这位皇帝接过粥,粥中带着一些鱼肉,吃着很是鲜美。 李世民咋舌回味半晌,“还是你这里的生活惬意。” 张阳又给陛下倒上一碗茶水,“最近江南东道也在大力发展茶叶种植,往后南方会有更多的好茶叶送来,就像今年送来的茶叶,比之关中的涩味淡。” 李世民又喝下一口茶水,“一碗鱼粥,一杯茶水吗,人生最畅快惬意之事便是如此了,朕想着以后也这么活着,也是不错。” “陛下养好身体,安心便好。” 闻言,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着雨势又大了。 小清清看着眼前这个皇帝,见对方的目光也看来,她便是避开目光跑到了母亲身边。 李世民又道:“要是有一天你死了,朕也会时常在这里熬上一些鱼粥,煮上一壶水泡着茶来祭奠你。” 张阳颔首道:“在下就先在这里谢过陛下。” 风带着雨吹入这处水榭,雨水落在身上还有些凉,张阳看着四下,“当初离开长安城之前,我将曲江池好好打扫了一遍,记得那时候是冬季。” 李世民又道:“这里荒败了不少。” 张阳放松着身体,将腰背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这一次离开长安城之前,我还想将这里再打扫一遍,要是陛下能够安排人时常收拾这里,我也可以省事许多。” 王公公听着陛下与县侯的话语,神色紧张了不少。 李世民站起身,他的目光顺着曲江池的水流一路向着尽头看去,雨水形成的雨幕落在池水上。 这种声音很好听,只是听着就能让人的心神不自觉地安宁下来。 张阳笑道:“虽说比不上空山新雨后,至少可以感受到天气晚来秋。” 李世民点头道:“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好句子呀!不愧是能够写出红楼的人,正如红楼中的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看过了红楼才知道朕眼前的新愁与旧愁不值一提。” “陛下误会了,红楼不是我写的。” 李世民盘腿坐着闭眼扶着太阳穴道:“你总是这样说。” 现在的皇帝也养着胡子,他的一言一行总是能够引人深思,尤其是他将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意境与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这两种意境结合在一起,这明显很不合适。 这句话出自曹雪芹的红豆曲,自己将其放入了红楼梦的末尾。 李世民又道:“大唐需要红楼这样的故事,它能够使人更加良善,这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尽了人心的险恶。” “陛下所言甚是,我老师说过一个没有故事的时代是残酷的,不论这个故事是美好的还是悲伤的,一个不读故事的人会变得极端,一个没有书籍的时代也很容易出现动乱。” “你竟然有如此高深的见解。”李世民俯首点头,“朕以为只有孔颖达他们能够说出这种话,没想到在你话语中显得这么直白。” 张阳笑着,“在下不过借他人的话语来反思自己而已,让陛下见笑了。” 茶水放在桌案上有一会儿了,张阳将水壶又放在炉子上,摇着手中的扇子,“每年的秋雨都能让人安静看它许久。” 李世民拂袖道:“士林中人将红楼与梁祝列为禁书,你可有怨言?” “陛下,我从来没有怨言,越是让他们害怕,我越发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目光瞧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李世民低声道:“如此,朕觉得也该让红楼在崇德坊传颂。” “谢陛下了。” 张阳双手作揖,而后将手揣在袖子里,就这么盘腿坐着。 君臣俩人又安静了半晌,李世民又喝了一碗粥,这两年关中的气候温暖,秋雨来得多,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秋雨也有秋雨的好处,因为现在的骊山就种着稻米,只要这场秋雨继续保持现在的雨量,在不导致内涝淹没田地的前提下,能够给田地带来灌溉是最好的。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的秋雨,想起李世民刚刚说的,如果我死了,他会在这里煮上一壶水,泡好一碗茶,煮好鱼粥来祭奠。 再想起之前的谈话,皇帝来这里不会无缘无故。 皇帝做事也不会无缘无故,如果李世民要杀一个人,要祭奠一个人那是皇帝觉得他这么做有必要的。 李世民又道:“最近你在看什么书?” 张阳低声回道:“商君,我想到了这关中大地上大秦因为商鞅的决策而变得强大,可后来商鞅死了,秦人每每都会缅怀他。” “商鞅有治国大才,他虽身死,却也值得令人祭奠。” 李世民的话语顿了顿,“朕不是秦惠王,你也不会是商鞅。” “好吧,那陛下说一说现在来见过我做什么?” 话语直接摆明了,接下来的谈话就能顺利许多,李世民诧异道:“你现在的谈吐好了不少,看来当初让你多看书,也不是毫无用处。” 张阳惆怅道:“闲来无事便会多看一些。” 毕竟这大唐的精神与物质生活太过寡淡,多数时候只会为了自己的手头上的事情而熬夜。 要换作寻常时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习惯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很自然地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也就在这个大唐,枯燥的日子中唯一的消遣便是看书了。 李世民让王公公递上两卷奏报,“你且看看,这是当初波斯与辽东送来的消息。” 张阳接过奏报看了起来。 而李世民拿起茶碗喝下一口茶水,目光盯着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他便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阳又放下奏章,“我确实给了大安和裴行俭破敌利器,不然陛下以为我何来的胆子,敢让王玄策与裴行俭孤军深入。” “当然了,以他们的智慧就算是我不给他们这些破敌利器,一样可以打退波斯人,就算是我不给大安这破敌利器,他带着那三千甲士一样可以拿下高句丽。” “不过是锦上添花,陛下以为呢?有些事一定会水到渠成,不必见怪。” 李世民沉声道:“你给他们的破敌利器是什么?” “呵,不过是一种大规模的杀伤武器,可以破城墙,可以平山川,以前就在家乡见识过,只不过我自己重新捡起来,从钻研到铸造也就这两年才有的成果,往后还会有其他的破敌利器的。” 见李世民不说话,张阳看向自己的妻子,“媳妇那个东西带了吗?” 李玥从腰间拿下燧发枪递上,张阳拿起燧发枪,这上面已经塞好了药包,只要拉起上沿的燧石夹扣住。 将枪口对准一旁的柱子。 李世民神色好奇,想要往枪口看去,却不知张阳已经扣动了扳机。 一声清脆的机扩碰撞声,两个呼吸后枪膛瞬间炸响,一颗铁弹射出,精准地射入了一旁的柱子内。 再一看柱子,那洞眼中的铁弹入木三分。 且不说这是什么东西,若是此物射到人后果又如何。 李世民有些懊悔自己刚刚凑近枪口去看。 张阳擦拭着枪膛,“这是一种可以在百米外杀伤敌人的暗器。” “只有百米吗?” “目前来看只有百米。” 李世民冷哼道:“此物不如弓矢。” 张阳索然一叹,“从其他的角度来看,确实不如弓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让陛下见笑了。” 刚刚炸响确实很吓人,李世民双手有些抖,这东西要不把人打死,或者会将人吓死。 越发不明白这个女婿的肚子到底都藏着什么本事。 王公公依旧安静站在一旁,陛下喝下了碗中的茶水,张阳也将燧发枪擦拭好了。 李世民又道:“此物能够破城,杀敌十万?” 张阳摇头,“大安与裴行俭所用的不是这个东西。” “当初你说过的,骊山铸造都是用于民生。” “骊山的一切技术都是用于民生,这一点没有错,而且我们一直都在坚持着这个准则,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你手中的这东西是何意思?” 张阳皱眉晃了晃手中的扇子,让眼前的硝烟味快点散去,“不过是为了自保,防身罢了。” 知道接下来的父皇和夫君的谈话多半不会愉快,李玥起身带着女儿与儿子还有婶婶与小武先离开。 在孩子面前,李世民不好发火,当她们离开之后,便怒拍桌案,“张阳!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朕!” 张阳面色波澜不惊,“陛下以为我想瞒着吗?” 李世民呼吸急促,“此等破城利器,你难道也想要来对付朕吗?” 张阳苦涩摇头,“陛下坐拥天下兵马,而骊山只是这么小的一片地,这么点人,会是陛下的威胁吗?” 李世民给了一旁的王公公一个眼神,王公公收到眼神便离开。 天色已经不早了,早就过了午时,锅中的粥也一直在沸腾,张阳只好在锅中继续加水。 王公公离开了曲江池,来到长安城的领军卫,与李君羡低语了几句。 卫府兵马迅速出动,一队兵马包围了曲江池,另外一队兵马离开了长安城,朝着骊山而去。 就在此刻的宫中,李丽质正在教着弟弟妹妹写作业,一个宫女匆匆而来,“公主殿下不好了,有一队兵马离开长安城去骊山了。” “去骊山做什么?”李丽质皱眉道。 那宫女慌乱回道:“说是县侯与汝南公主就在曲江池,现在曲江池外已经被重兵把守,也有一支兵马去了骊山说是要搜查骊山的一切造物。” 心中暗叫不好,李丽质迅速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入立政殿,拿起父皇放在这里的横刀,“母后,女儿去一趟骊山。” 长孙皇后低声道:“早点回来。” 李丽质神情带着几分坚定,当即跑出了承天门,再到朱雀门外多了一个士卒的马匹,朗声道:“我乃长乐公主,战马去骊山讨要。” 话毕,这位公主便朝着春明门方向驾马而去。 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大家都很好奇这位骑着战马的女子为何在街头横行。 关中的女子向来彪悍,大家也习惯了,但也没见过什么女子这么大胆,敢在长安城的街头纵马。 众人有官兵想要追上去,可也跑不过战马的速度。 春明门是长安城的东城门,此刻因为长乐公主在街头纵马城门已经有了防备,城门将士已经摆好了拒马。 早知父皇与姐夫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不论怎么样,只要骊山不乱,只要骊山不造反,父皇就不会动姐夫。 李丽质看着城门前的拒马,心中一横继续策马,拉起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一跃便跳过拒马,在沉重的城门还未关上之前,便出了城门。 李丽质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便继续朝着骊山而去。 当城头上的将士想要将纵马之人射下来,牛进达一脚将人踢倒在地,“你知道马上之人是谁吗?那是长乐公主。” 那将士只好收回箭矢,连忙躬身道:“谢将军提点。” 牛进达皱眉一叹,看着漫天的雨水落下,“老夫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章 曲江池夜谈 李丽质纵马来到骊山,已经是近傍晚时分,目光所及一队兵马大概三五千人,正在骊山村外。 一个将军手拿着令牌,眼前李孝恭与李泰的阻拦。 “奉陛下旨意,查问骊山!” 李丽质策马拦在军前,战马又一次扬起前蹄嘶鸣,她拔出腰间的横刀大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将士站在村前,被长乐公主这么一喝倒是愣住了。 李孝恭示意李丽质不要冲动,只是走上前问道:“陛下因何查问,骊山县侯张阳如今在何处?” “末将无可奉告。” 李泰咬牙切齿,“你好大的胆子!” “还请魏王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双方僵持不下时,李渊从村子里走了出来,他一头白发,脚步倒是稳健,朗声道:“二郎又怎么了?来查问骊山。” 对方再次回道:“太上皇,末将是奉陛下之命。” 李渊笑道:“查问便查问,带这么多人做什么。” “这……” 李渊又道:“朕就在这里养老,他二郎是何意思?到底是查问骊山,还是来攻打骊山。” “末将不敢叨扰太上皇,只是陛下的旨意难违。” 李渊叹道:“你看看这骊山上下,多好的地方,朕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你现在来查问骊山,事后朕也不会放过你,扰了朕的清闲。” 那将士站在原地,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开口道:“我等暂且等在此处,若陛下旨意再来,末将也只能打扰太上皇了。” 现在还有回转的余地,若是陛下的旨意再来,他们说什么都会冲入骊山。 李孝恭疲惫地坐下来,低声道:“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李泰神情低落,“王叔不用多虑,姐夫从来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 “但愿无事才好,不然老夫也只能与他小子一起人头落地了,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骊山村前僵持不下,李泰已经让自己的侍卫去叫牛闯,顺便发动骊山的村民守住这里。 说实话如果这么做了,自己多半会惹父皇的大怒,往后肯定不能留在长安了,说不定要被赶去封地,或者说被贬庶人。 这些李泰都不在乎了,骊山也是他的心血,就算是这个魏王不当了,他也要保住了骊山。 他苦涩一笑,“父皇,难道真的容不下骊山这么小一块地吗?” 此时的曲江池,陛下与张阳之间的谈话依旧在继续,儿子在婴儿车中已经睡着了。 女儿吃着干粮坐在屋檐下低声道:“爹爹怎么与皇帝能说这么久?” 李玥给她收紧外衣,“你爹爹现在与皇帝聊的事很重要。” 小清清抬眼道:“有多重要。” “嗯……”李玥想了想便回道:“事关我们以后是住在骊山,还是要住在长安城。” “女儿想回骊山了。”小清清抱着自己的母亲的手臂,“娘,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 李玥安慰道:“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永远,你以后也要成为一个能够面对困难的人。” “像爹爹这样的人吗?” “你爹爹呀。”李玥将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揽在怀中低声道:“你爹爹从来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就像是当初制豆腐失败了,他表面说着放弃,闲着无事总会看一些农书来汲取经验,你爹爹发现了汉时有个淮南王,当年就有制豆腐的经验,说不定过些天就可以做出豆腐了。” “娘,豆腐好吃吗?” “不知道,娘也没吃过。” 母女俩人的目光看向曲江池中的水榭,天色已经入夜,水榭内的灯火被点亮,坐在水榭中的正是当今陛下与张阳。 这场谈话从午时一直到现在深夜。 不多时小清清也睡着了,杨婶接过她再给她裹上熊毛毯,不能让孩子着凉,“公主殿下也睡会儿吧。” 抱孩子久了,双脚都已经发麻,李玥吃力地站起身,“不妨事,这个时候如何睡得着。” 小武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水榭,她也想知道师父与皇帝到底谈得如何,将来又会如何。 夜色深了,从这里远看只能看到水榭的灯火,看不见水榭中的人,也听不到水榭中的君臣俩人都谈着什么。 李世民看着张阳忙活,“这东西当真可以破城?” 张阳笑道:“应该恭贺大唐,从此破城不需要用人命去堆了。” 往来破城确实是用人命去堆,而且要用三倍到五倍的人手,如果是一座大城则需要更多。 王公公回来了,他在陛下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李世民神色阴沉没有再说什么。 张阳将刚刚做好的竹筒炮仗放在一堆石头下,点燃之后只听一声炸响,那堆石头便炸开了。 “就是这般?”李世民皱眉看着。 “不然陛下以为有多复杂?” 地上还有一些石粉,李世民蹙眉看了许久,“就靠这些石粉,就能够破城破敌?” 这不过是一个炮仗的量,张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说来用炮仗来忽悠皇帝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眼下的材料,还是用燧发枪备用的药包做的,也只能做成这般。 张阳解释道:“还是量太少了,若是可以用更多的药,换而言之用相对的数量就可以炸开城墙,如果觉得不够,可以多备一些余量,要还是不行就多炸几次。” 李世民看着一地的狼藉又觉得有些饿了,喝着鱼粥又道:“你快快将此物的秘方写下来,朕封你为国公。”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没谱,一个国公说封就封了,这皇帝转性了? 张阳揣手重新坐下问道:“在下冒昧多问一句。” 李世民的目光还在看着因为高温烧黑的痕迹,“你问。” “敢问陛下,得到了此物之后想要做什么?” “朕要此物自然是为了社稷!”李世民说得掷地有声,就差指天发毒誓了。 一锅鱼粥已经见底,最后一碗还被陛下喝了去,张阳只好继续喝着茶水,多喝水让自己的肚子不这么饿。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明明刚刚过了中秋,今夜的月亮该是最圆的,偏偏夜空漆黑,雨水不断落下。 雨夜中,君臣俩人继续谈着话。 张阳又道:“陛下得到了此物,社稷只会更沉重,中原会死更多的人,因为从此之后谁也不能再束缚陛下,比如说五姓中人,只要陛下将其炸了便可将世家门阀的威胁消除。” “从此,天下人都会害怕天可汗,文臣的话语权更低了,而天可汗得到杀伐利器,就像是失去了束缚的疯牛,谁又能保证往后不会有更疯狂的事,陛下敢保证吗?如若真是这般,我愿意将此物永久地封存,就当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李世民沉下脸,“你敢!” 张阳依旧是处变不惊地静坐,“骊山铸造如此火器之人,除了牛闯再无第二人,而牛闯只知道铸造不知核心秘方,那秘方一直都在我手里,就像是刚刚炸开石堆那般的事物,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造出来。” “当然了,或许再过几百年,时代不同了,也有人能够专研出来,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可在当下若此物会导致了社稷大乱,我宁可将其忘了。” 李世民怒得掀翻了桌案,“张阳,你何苦逼着朕!” “我从来没有逼过陛下,而是陛下一直在逼着我。” “究竟要如何,你才能将此物交给朕!”李世民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了这句话,双眼通红,几度就要杀了眼前这个女婿。 让张阳活着是他皇帝以来最后悔的事。 可若是早两年杀了他,现在又怎能看到这等造物。 “不论陛下给我封国公,还是赏赐我金钱美人,我都不能将此物的制造之法交给陛下。” 桌案被掀翻在地,茶水撒了一地。 “朕答应你,朕得到此物之后不会胡乱杀人。” “呵呵呵……” 听到张阳轻蔑一笑,李世民怒从心中起,拔出一旁侍卫的横刀,“张阳!你好大的胆子!在你眼中还有没有朕!” 张阳突兀站起身,手中拿着已经装了药的燧发枪,对准了眼前的皇帝,“我生于斯长于斯,我此生虽无心推翻大唐,可我深知这天下万民疾苦。” “张阳,你放肆!”王公公尖声大喝。 后方的侍卫全部拔出了横刀都冲了进来,将刀口对准了张阳。 李世民瓮声道:“都给朕滚出去。” “可是陛下……” “滚!”李世民发了狂一般地怒喝。 一群侍卫纷纷退出了水榭,但也不敢退出去太远。 张阳就拿着手中的枪指着皇帝,低声道:“陛下,我此生见过出现过很多厉害的人,受他们的影响与教导,我此生壮志无他,唯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骊山一直在做的事情,或许在陛下眼里我就是为了自己的志向,不顾朝堂,不顾社稷,自私自利,就算是骂名遗臭史书,我也绝不将此等造物交给陛下。” “可大唐太难了,人们求个温饱都精疲力尽,我想要老人能够善终,我想让孩子能够茁壮成长。” “朕何尝不想,你让朕如何放心。” “我又如何能放心陛下?此物的秘方一旦传出去,这战火便会席卷中原,热兵器的战争比之冷兵器残酷数倍,与之相比隋末大乱不过小道儿,热兵器会让中原死更多更多的人。” “难道陛下想要看到这般局面吗?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难道心里分不清个轻重吗?” “朕不需要你来说教!”李世民怒吼着,唾沫星子都在空气中飘着。 这皇帝丢了手中的横刀,拎起张阳的衣襟,想要将其拎起来,却发现这小子站着根本拎不动。 张阳也放下了手中的枪,君臣俩人怒目对视,良久无言。 雨势又大了许多,这处水榭挡不住雨水,淋湿了君臣俩人的衣衫。 曲江池另一边,李玥与杨婶,还有小武抱着孩子走入曲江池的一处楼阁内躲雨。 好像是雨水让两人都冷静了不少。 李世民终于放手,转身又坐了下来,“你刚刚随时可以杀了朕。” 张阳低声道:“我不能保证子弹一定可以打中陛下,枪膛一响,我也会当场丧命。” 莫名一笑,李世民看着夜空飘下的雨水,让这里的灯火光忽明忽暗,这场秋雨停歇了一两个时辰又飘了下来,雨势反倒更大了。 “如此近的距离都不能杀了朕吗?” “嗯,精度不够,我自己也掌握不好。” 两人都拿出以命相拼架势后,反倒是明白了许多。 “多亏了这场雨,让朕冷静不少,看来这贼老天都觉得是朕错了。” “陛下还没犯错。”张阳叹息一声,“看来这茶是喝不成了。” “如何喝不成?”李世民挥袖道:“来人收拾一番,烹茶,朕要与张阳喝到天明。” 提着刀站在雨中的侍卫还愣在原地,陛下的话语入耳好久之后这才回过神,匆匆去准备茶水。 水榭内的君臣又不再讲话了,侍卫与宫人匆匆将这里收拾了一番,桌案摆好,水壶放在炉子上,备好一小盒的茶叶。 这里又像是没有发生过争吵,君臣俩人都重新坐了下来。 李世民心里最清楚人心与人性,等冷静下来之后,仔细一想,张阳的话语不见得是错的。 王公公重新倒上茶水,雨势忽大忽小,现在又小了很多。 此刻君臣俩人都卸下了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心意。 李世民低声道:“就算如此你都不愿开枪,看来你以后也不会造反。” “有道是做皇帝的没一个是好东西,我不想成为皇帝,我很讨厌那个位置。” “哈哈哈……”李世民爽朗笑道:“没想到,朕最能信任的只有你。” 人心与人性是最难控制的,从玄武门踩着血迹走上皇位的李世民很清楚这一点。 就像张阳所说的,一旦失去了束缚,只会让现状很糟糕。 谁也不能保证坐在皇位上的人一定是明君,这才是眼前这个女婿所忧虑的。 乍一想,他好像也不容易,他是如何控制住自己的野心与愤怒,这些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朕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一章 一夜 雨水依旧下着,夜风愈加冷了,张阳喝下一口热水竟可能让自己暖和起来。 关中气候就是这样,秋雨来了的时候,气温下降得很快。 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多加衣物。 李世民沉声道:“朕若有掌握可破城池,平山川的利器,何苦一再隐忍到现在。” 人都是有脾气的,皇帝也是有脾气的。 一个人被逼急了难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手中有杀伤力很强的兵器,在恼怒的情形下,很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这小子手中掌握着如此利器,竟然还能镇定自若。 李世民对他的气量与忍耐力又高看了几分。 张阳喝着茶水,“这火器的应用,也不过是近两年才研发出来,一开始也就像刚刚给陛下演示的那般,只是一个炮仗。” 王公公安静地站在一旁丝毫不敢放松,尤其是刚刚陛下掀了桌子。 一旁的侍卫也是很紧张 茶水重新上桌,李世民浅浅尝了一口,“朕让李君羡查当初天空异象之事,很多线索都指向骊山,但没有实际的证据,朕以为此事与骊山也有关。” 张阳稍稍点头,“这件事确实是我干的。” “你还做过什么事?” “寺庙不是被雷劈的,是我炸的。” 话音落下,李世民瞪着他的这张脸许久没有讲话,一时间场面也安静了好一会儿。 又是一阵带着雨的冷风吹过,李世民呼吸沉重,忽地又掀翻了桌案。 “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吼,陛下吹胡子瞪眼,额头青筋直冒,怒声道:“朕当初就该……” 话语说到一半又是语窒,李世民起身来回踱步走着,四下看向好像在寻找兵器。 “陛下,卑职这里有刀。” 有个自作聪明的侍卫双手将横刀递上。 见状,李世民心中更是气急,抬起一脚将这个递刀侍卫踢倒在地,“你以后给朕去戍边,滚去河西走廊,别让朕再看到你。” 那侍卫自觉遭了无妄之灾,狼狈地逃离,在雨夜中狂奔。 张阳又是喝下一口茶水,看着那人举着火把的背影一路出了曲江池,揣着手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 李世民呼吸沉重,微微有些大得难以遮掩的中年肚腩起伏着,指着人又是大声喝道:“张阳!” “在。” 张阳面无表情回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连那些寺庙都敢炸,还要嫁祸给老天,欺瞒上苍,你会有报应的!” 张阳颔首道:“陛下说笑了,我从来不相信报应,再者说僧人修的是来生,以那些僧人的秉性,他们不会在乎现世如何,也不会在乎现世有多少苦难,所以我要炸了他们。” 再一看陛下眼神中多了一些血丝,别人不知道陛下的心思,一直侍奉在陛下身边的王公公清楚,眼神示意让人再次将这里收拾好。 桌案重新摆好,茶水煮上,茶碗上重新撒好茶叶。 王公公摆好这一切,又安静地站在一旁。 安静了好久,李世民重新坐下来喝着茶水,“你连朕的都算计!” 张阳低声道:“我从未让陛下做过什么,一切都是陛下自己做的,至于陛下得到的好处,想必陛下心中比我还清楚,不是吗?” 李世民正视着眼前这个女婿,又喝下一口茶水,“你还是算计了朕。” “陛下,为了社稷难道还有别的办法限制他们吗?那群人壮大何尝不是在社稷上吸血,人口,粮食,田地,是社稷重中之重。” 嘭!又是一拍桌案,李世民目光带着凶光,“就算是这些都是社稷之众,也不是你能裹挟朕的借口。” “哦,借口啊。”张阳笑道:“陛下又说笑了,朝中限制佛门的举措,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左右的,也不是陛下的一己之私可以决定的,这一点没错吧。” 李世民稍稍点头。 “既然陛下也这么认为那就对了,有道是民心不可违,这一切都是民心导致,陛下不过是就地下了一个台阶,反倒是收获了民心,如此大家都能够得到好处。” 李世民指着张阳手指微微颤抖,“你玩弄民众的愚昧。” 张阳放下手中的茶碗,“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切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当人们都觉得这是对的,那么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就不重要了,陛下以为呢?” 李世民欲言又止。 水榭内又恢复了安静,有一旁的侍卫打了一个哈欠。 张阳再道:“说来很讽刺,我心向正义与光明,可这个世道是残酷的,这个世道不允许我有这么多的正义与光明,所以我也开始变得愚昧了,这一切都是时代的选择,而不是我的选择。” 李世民沉默片刻,又不再言语了。 张阳接讲道:“时代就是这样的,历史是浩瀚的,几张纸写不尽一个时代,写不尽陛下与我的一生。” “我不想辜负在大唐的这一生,不然我怕我下半辈子睡不好,既然这辈子活在大唐,我为了这片土地,我都会尽我所能,哪怕是我的力量在历史大浪潮中,显得很微不足道。” “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中原看起来很大,但分了东南西北之后又觉得这里只有这么一点大。” “肺腑之言,还是让陛下见笑了。” 李世民沉默良久,像是有些妥协了,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乱臣贼子说的。 这种话要是放在别人的口中,就该当场杀了的。 可是在张阳的口中,又觉得是如此的轻描淡写,李世民缓缓道:“对呀,自始皇帝一统中原,后有大汉建立,或朕死了之后大唐就乱了,或许朕与你都过世了,躺在了陵墓之中,后世是璀璨的还是混乱的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只能说尽一生之勤勉,为了无愧于此生,无愧于当年的奋斗与血拼,走到这一步,朕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父皇。” 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好像是打开了李世民的眼界,人的生命是短暂的,但历史是漫长的。 往后千年的世界,谁又能看得见。 李世民看不见。 张阳却见过。 “除了这些你没有别的事情背着朕了?”李世民放下茶碗又问道。 “有啊。”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神情一振。 张阳轻描淡写地讲道:“上次那个倭僧就是我诈他的,让他送给礼部几千斤的银矿,不过这件事持续了两年就断了,后来他死了。” 话语顿了顿,张阳又道:“他是怎么死的,陛下是清楚的。” “几千斤银矿?”李世民冷声道。 “嗯,几千斤,只是可惜了后来与那边断了联系,本来应该是有更多的。”张阳啧舌叹道:“无妨,现在许敬宗与那边的使者又在谈了,往后还会有钱送来的,不过可能没有这么多了。” “什么?”闻言,李世民不乐意了,“不对!应该让他们送更多的银矿过来,你不要,朕要!” 张阳稍稍顿首,“那就事后再论吧。” “几千斤……那是多少银钱。”李世民突然又再一次推翻了桌案,他猛然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一个疏忽已久的事实。 王公公看到茶桌再次被推翻神情麻木。 张阳摇头无言。 第三次了,王公公心中很是担忧,好似陛下每一次与县侯谈话都要折寿好几年。 李世民大声喝问,“几千斤的银矿?” 张阳抬头想了片刻,“没有一万斤,也有八九千了!” “钱呢!”李世民再一次拔剑而起,怒声道:“这么多钱都去哪儿了。” “送到礼部了,用于诸国邦交的便利用度。” 这皇帝轻蔑一笑,“呵,怎么可能?一个礼部用得着这么多钱?朕可听说当初礼部的外交院选址,那可是李孝恭盘下来的,你根本没花这么多的银钱。” 张阳揣着手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派往西域,吐蕃,突厥薛延陀的眼线不用花钱吗?不了解情况礼部能够事事都占有先机吗?” “这些消息都是在下花钱雇佣眼线,雇佣人手打探来的,若有必要我还在现在其他部族首领身边安排人手,就比如颉利被李靖大将军拿下了。” “但之后对突厥的治理,陛下却没有提起过,后来突利可汗继承了突厥可汗之位,我早就知道突利可汗身体不好,没想到去世得这么早,所以我在突利可汗的儿子贺逻鹘,这个阿史那贺逻鹘继承了可汗之后。” “我就在他身边安排了人,盯着这个小可汗的一举一动,并且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玩乐之人,如此一来这位小可汗便只顾玩乐,无心其他,礼部才有在突厥做这么多事的机会。” “当然了,为了我们雇用的细作送来的消息准确,我们会派出好几个独立办事的细作,从多方消息来推断当下的形势。” “不光如此都要花钱,那点银钱根本不够,我们骊山还要倒贴。” “倒贴?”李世民的语调高了几分。 张阳点头,“从打探到运作,再到买卖人心,一年到头大概要花三千贯到五千贯,如果事情紧急,需要更多的人手这个花用还要更多,总之视情况而定,如果维持现状的话,一年花用两三千贯足够。” “两三千贯,你说得轻巧。” 见陛下又冷静下来,王公公再次手脚麻利地将这里收拾好,茶桌摆放好,茶水再倒上。 闻着茶香,心情不自觉平和了许多,李世民重新坐下来,“你可知朝中一年花用多少?” 张阳抬头稍加思量,“当初在下在尚书省看了卷宗,朝中一年用度大约在五千到一万贯之间,不过那时候人手本就不多,抛却地方官吏的花用,在下能够看到的也就这么多,当然有很多账目在中书省,在下看不到而已。” 李世民喝问道:“礼部一年的花用,可以顶长安城所有官吏一年,你们礼部一年何须用这么多?就算是有六个侍郎,也不至于这么多?二十贯足矣。” “我知道朝中没多少钱,所以这两年一直都是骊山贴着的。”张阳又笑了,“不过现在礼部交给了朝中,骊山就没这么多苦恼了。” 李世民灌下一口茶水,水刚刚泡下,王公公刚想提醒是刚刚煮沸的水,却见陛下已经喝下了。 好似感觉到了烫嘴,这就像是礼部一样烫嘴。 别看许敬宗老老实实的,如今看来礼部上上下下背地里瞒着不少事。 再想礼部需要这么大的花用,要是朝中接手外交院的人手众多,还有很多是外部人手,每个人手就算是一个月五六十钱,三五百人,一年也是不少的花用。 当时,头脑一热,想要拿回礼部。 现在冷静一想,朝中能负担得起吗? 还有一个骊山的造纸坊,还没见回本呢。 李世民沉声道:“许敬宗……” “他任职礼部尚书挺好的。” “那礼部的花用?” “那是朝中的事情,在下这个太府寺卿也挺好的。” 经过张阳前俩年的开源节流,让朝中的银钱紧张用度确实缓和不少,加上牛进达他们专研的卫府新作为,现在主张军中卫府将士补充文字文章的教导。 确实也有成效。 还有科举每年都要花很大一笔钱。 更不要说太子建设崇德坊,那些花出去的银钱还没收回来。 李世民看张阳气定神闲喝茶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银钱,就觉得头疼。 扶着额头,李世民沉声道:“你让朕好好想想,就算是许敬宗任职礼部侍郎,在朕还没准备好接手之前,礼部上下事宜都还要你来主持。” “陛下,这不合适吧?” 看他犹豫,陛下又冷哼道:“朕说了合适就合适。”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只是雨水还在下,这一夜很漫长,现在天已经亮了。 雨势小了不少,李世民低声问道:“你说的火器之事,可以先由骊山保有,倘若军中要使用,当该如何?” 张阳皱眉道:“火器的核心配方在我手中,往后军中需要火器,骊山可以给予使用,但朝中不能私自铸造。”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二章 都病了 “朝中不能铸造……”李世民气急拍案而起,“当初骊山铸造出来的精铁你也如此说,现在又如此说!” 这茶喝得真不消停,再也不想和这个皇帝喝茶了。 喝茶多了口中也苦涩,张阳干脆自顾自倒了一碗白开水。 火器可以给朝中使用,但也是骊山自保的本钱。 说到底,张阳对这个天可汗不能百分百地信任,人都要留个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在没有掌握大唐的经济命脉之前,火器就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与皇帝约定好了火器的铸造权与使用权。 骊山只有铸造权没有使用权。 皇帝承诺朝中不会铸造火器,拥有火器的使用权,骊山不能私自使用。 如此皇帝与这个骊山县侯的约定也就达成了。 当然皇帝会不会私底下钻研铸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阳向皇帝行礼,“如此,臣就先告退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朕也要去早朝了。” 天色才刚刚亮堂,雨水还未停歇四下看起来灰蒙蒙的。 走出水榭刚有两步,张阳突然回头道:“陛下,我这么多年的俸禄什么时候结一下。” 闻言,李世民推翻了桌案,“你骊山都这么有钱,还缺朕给你的这点俸禄!张阳,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就说说而已。” 张阳尴尬一笑又走了两步,也没转身去看皇帝,只是淡淡道:“陛下呀,我儿子的那个关西侯什么时候……” 话语还没说完,就听到水榭中茶桌再一次被推翻的动静。 张阳在原地稍稍站了片刻,便一步步离开水榭。 来到楼阁前,李玥和小武就等在这里,杨婶也一直陪在一旁。 张阳从媳妇的怀中接过女儿,将她背在背上,心安与小清清都还睡着。 一步步地走着,一家人脚步缓慢地离开曲江池。 “爹,我想回骊山了。”小清清用脑袋蹭了蹭坚实的肩膀。 张阳点头道:“嗯,我们回骊山,现在就回去。” 一夜过去,一家人又收拾了一番行李,准备回骊山。 徐慧也回来了,小武正在和她讲着昨晚的经过,陛下与师父长谈了一夜。 这一夜众人都很紧张。 太极殿内,一众文臣武将站在殿内纷纷交头接耳,也没见陛下临朝。 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的只有少数人,李承乾是清楚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等人也都是清楚的,就是不知道陛下与张阳说的是什么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陛下终于来了,一众文臣武将也都躬身行礼。 只是今天陛下的神色前所未有地疲惫,从玄武门之事后,这是第二次见陛下这么疲惫。 下朝之后,陛下就着了凉,卢照邻在甘露殿给陛下诊脉片刻,关切问道:“陛下昨夜休息了吗?” 李世民摇头。 “陛下都这般年纪了,还通宵达旦对身体不好。”卢照邻忧心道:“这两天怕是元气好不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好在风寒尚轻,臣这就去准备药材。” 此刻骊山,一群将士依旧在村前。 直到张阳带着一家人回到了骊山,那些将士依旧在这里。 人还未到村子,熊大带着熊二,熊三,熊四,熊五,熊六每每一早都会守在村口。 等着主人,女主人和小主人回来。 动物是通人性的,何况是人自小养大的牲口。 一家人的车驾刚刚到了村前,熊大便第一个冲了上来,小清清怀抱着熊脖子,无视了站在一旁整齐列队的五千兵马。 随后在杨婶的陪伴下,小清清骑着熊一路冲向了骊山。 张阳看了一眼村前的甲士,李泰也上前询问,“姐夫,到底怎么了?” 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姐夫与皇姐安然无恙回来,李泰心中这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顾不上村前五千个站了一夜也淋了一夜雨的甲士们,李泰小声道:“姐夫,崇义兄长与王叔的家眷都来了。” 张阳先让李丽质带着李玥,小武和小慧先回去。 自己则先和李泰去看李孝恭,又看了眼村前的上官仪与牛闯,还有武士彟大家都是一夜未睡。 李孝恭与李渊是邻居,现在李渊坐在他家门口,听着李孝恭夫人发着脾气。 “太上皇您看看呀,我们家一直以来都是忠良之辈,怎么在长安城提心吊胆的,在骊山也过不安生。”她掩面而泣,尖声道:“让不让人活了,陛下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家呀。” 李渊安慰道:“莫急,莫急,说不定晌午二郎就会送来旨意的。” 李崇义摇头不已拱手道:“让县侯见笑了。” “崇义公子,这哪里说得见笑,敢问这河间郡王是怎么了?” 李崇义犯愁道:“听说昨夜陛下在曲江池一夜未归,你也在长安城没有消息,还有五千甲士要来查问骊山,父亲见事不妙,便准备在陛下的旨意来之前,先一步悬梁自尽。” “这……” 张阳诧异道:“河间郡王一直是个很乐观的人,他不像是会自尽的。” 只见,李孝恭的夫人指着屋内尖声喝问道:“老东西,你还死不死了!要死就给老娘麻利点!” “婆娘休要放肆!”李孝恭双手抓着上吊的绳子,“你莫要逼老夫。”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李崇义急急忙忙进屋,“爹!爹不用死了。” 李孝恭一脸悲怆,“你爹这次不死也要死了,孩儿啊,你照顾好你娘,还有家里的弟弟,爹先走一步。” 眼看李孝恭的脖子伸向了上吊的绳套,李崇义又着急道:“县侯回来了。” “他回来了,老夫也要死呀。”李孝恭哀号一声,再次伸出脖子。 “爹,真不用死了。” “你不用劝老夫,张阳这回肯定闯了大祸,老夫只有一死,才能平息陛下怒火,下辈子再吃那葡萄了。” 直到张阳也走入了屋内,无奈道:“您这根绳子也太细了。” 闻言,李孝恭一个激灵,转头看去见到来人登时睁大眼睛,“哈!你小子回来了!” 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背靠着木门就站在门口,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我要是再晚一时半刻,您上吊死不了,多半要给摔个重伤。” 李孝恭悻悻地从凳子上下来,“你小子回来就好,昨晚一夜都怎么了?” 张阳笑道:“与陛下有点误会,现在都谈妥了。” 李孝恭心有余悸点头,“如此,老夫可以过几年再死。” 见李崇义要把房梁上的绳子取下来,他连忙道:“儿啊,这上吊绳子就留着吧,说不定过两年还有用。” 李崇义心中百般不愿意,只好任由绳子就这么挂着。 李孝恭揽着张阳走到宅院一角,这个角落的边上就是田地,他还惦记着吃胡瓜,这不让上官仪将这里也开辟成了果蔬园。 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和李孝恭讲了一遍。 当然了张阳将陛下几次发怒的经过都抹去了。 李孝恭若有所思,“你造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 “是呀。”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变的。”李孝恭上下打量,神情上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这不重要,我并不是什么东西变成人的,我也是肉体凡胎。” “破城池,平山川?好生厉害,你是如何造出来的?” 张阳稍稍点头,“这件事要从一只兔子说起,那只兔子吧……” “行了!”李孝恭当即打断道:“老夫不吃兔子肉。” “现在都谈妥了,往后我们骊山还是老样子。” “也罢,也罢。”他拍着张阳的肩膀,“都要好好的,陛下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这样老夫才能死而瞑目。” 骊山这一次有惊无险,说是五千甲士来查问,李世民晌午就送来了旨意,让那五千甲士不再查问,而是在骊山周边驻扎了起来,往后但凡有出入的人需要格外的路引,并且需要经过允许。 如此火器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只是骊山会被看管得更严。 李丽质干脆留了下来,继续帮助皇姐协理骊山。 孩子都是无忧无虑的,小清清在骊山上便又恢复了开朗。 张阳睡了三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着凉了,无奈让杨婶去请了孙神医。 曲江池一夜,不止陛下着凉了,张阳也着凉了。 半月后,骊山的华清池边上,张阳捧着一碗茶水看着书卷,时不时咳嗽一两声。 让牛闯拿出了骊山库房中还剩余的烟花,华西秋雨停下的几天后,寒露时节到来前,骊山村外到长安城的官道上铺好了烟花。 一直到了夜里,原本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一声炸响一朵朵美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小清清指着美丽的烟花,在熊大的背上欣喜着。 烟花从骊山开始,一路朝着长安城而去,一时间在长安城的居民也能看到这烟花盛景,这一次的烟花景象比往年更大,因为这里是骊山库存中所有的烟花,有些可能存放太久了,哑火了。 但也足以让人们看到这美丽的景色。 张阳牵着李玥的手,低声道:“以前不能做的事情,现在我们光明正大了。” “不能做的事情还是不能做,我是不会穿那泳衣的。”李玥的态度很坚决。 “我说的是放烟花,你想哪儿去了。” 李玥抬着下巴低声道:“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嗯,确实该休息。” 李玥拿掉束缚长发的骨簪,如瀑的黑发放下来,她理了理长发又道:“浴室上水桶的水不够了。” “昨天不是才加过吗?” “对,现在又没了,我们一起洗洗,早点休息。” 张阳闻言讶异道:“我这病还未完全康复,还咳着呢。” 轻声一笑,李玥低声道:“无妨,我们夫妻一起咳便是。” “这不合适。” “家里不能只有两个孩子,不然会有人议论我们家家底单薄。” “我看谁敢议论。” …… 夫妻俩一边争论着谈话,走回家中。 站在骊山的山顶上可以看到烟花从骊山开始一路朝着长安城绽放,这也告诉了李世民,这般景象你这位天可汗随时可以得到。 长安城的宫墙内,李世民双手放在后背,看着夜空中璀璨的烟花。 陛下就这么站着,也没有话说。 也不知道这位天可汗此刻在想什么。 烟花盛景后的第二天,李世民召见了许敬宗,君臣俩人在甘露殿内商量半日。 朝中很快就来了旨意,礼部侍郎许敬宗升任礼部尚书。 如此许敬宗心心念念仕途,终于等到了该有的回报。 这天许敬宗与岑文本一起来骊山。 岑文本来骊山的原因除了有查阅酒场的账目,还要问及火器一事。 而许敬宗骊山拿出了一种朝圣的态度。 曲江池一夜长谈之后,张阳便整日在田地里劳作,而李泰完成了蒸汽机之后,便很少再过问其中事由,整日跟着姐夫专研美食。 好似在一晚过后,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前景。 “本王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父皇会不会下旨,反正给母后的信中也写明白了,除非父皇答应下旨让处默娶了那酒家女,不然本王也不成婚了。” 张阳叹道:“处默有你我两位过命交情的兄弟,他真是三生有幸,血赚呀。” 李泰提着菜篮子重重点头,“姐夫这番话,本王也是深以为然。” 话音落下又咳了咳,李泰见状迟疑道:“姐夫咳了这么久,还没好吗?” 张阳啧舌道:“上次烧得严重,当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皇姐她也咳着呢,害得我最近开始研究止咳的药材。” “唉……”李泰感慨,“都不容易呀。” “是不容易呀,最近都不让我抱孩子了。” 张阳说着话又感慨又惆怅。 俩人走到了村子前,就见到了岑文本与许敬宗。 刚见到人,只见许敬宗满眼的泪水,他躬身行礼,“县侯,下官……下官……” “你好好说话,你又没欠我钱,我也没人让你还钱,不用这般作态。” 许敬宗深吸几下鼻涕,哽咽了许久,话才说出口,“陛下,让下官升任礼部尚书了,这回真的登册造案了。” 张阳淡然点头,“挺好的。” 话音落下,许敬宗又道:“陛下还说了,往后礼部上下事宜还是由县侯主持。” 这些都不重要,张阳瞧着岑文本,“文本兄,你是不是又来害我的。” 岑文本稍稍一礼,“陛下有旨意,想要县侯那一样当初在曲江池说过的事物,陛下想要一观,见到实物。”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三章 南瓜熟了 之前与皇帝约定的是骊山只有铸造权没有使用权,皇帝现在还没见过火器长什么样子。 “我现在手头上也没有。” “可是……” 看岑文本也是很为难,张阳领着人进入村子,“你告诉陛下,再过一两个月给他送去,我最近也挺忙的。” 岑文本好奇地看着四下,“县侯最近忙什么呢?” 张阳随手从一旁的培育田中摘了一根胡瓜掰成两段,分给了岑文本与许敬宗,“还能忙什么,忙着种田。” 岑文本吃着胡瓜,心中狐疑,“这个种田还能这么忙吗?” “忙呀,要顾着的事情太多了,最近要忙着种葱蒜,还有青菜卷心菜,我们还种了不少白菜,都要赶着冬季到来之前收获,现在秋分已经过去了,都已经是寒露,等到了霜降立冬时节,哪里还有菜能种,时间不等人在下也忙着呢。” 岑文本仔细一想,吃着脆爽的黄瓜,觉得这些话也有些道理。 许敬宗笑道:“太极殿的中秋宴席上,已经见过了太府寺的成果,如今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这件事。” 岑文本吃着脆爽的胡瓜,言道:“陛下确实说过太府寺给予各地乡县便利,但要挪出多余的田亩也很难吧,毕竟各地乡县都是要收成的,多一亩半分地,用来种粮食也好。” 目光看骊山的一片水田,稻谷的长势很不错,岑文本又道:“就像是这些田地,种粮食也就罢了,要是种果树地方县丞是要来盘问的。” 事实却是如岑文本所言,有道是朝堂是朝堂,地方是地方。 朝堂怎么说,地方的办事却是另外一回事,其中矫枉过正或者简单糊弄都有。 下面的州县抱着糊弄的心思来办事,也无可奈何。 从上官仪这几个月的游说,骊山周边包括渭南数十个村县,有多数人都是表面上的答应,只要少数几个愿意挪出土地,或者自己再开垦几亩地用来种菜。 土地资源与水源灌溉都是一件难题,毕竟你将心血和土地资源让给了果蔬种植,其他田地分配的就少了。 这种过度开垦的做法,与太府寺的理念是相悖的。 事情要一件件做,一蹴而就很难。 李泰神色凝重,“文本兄所言极是。” 自从李泰不去看图纸了,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散模样,村子里种了很多蔬菜,这也导致他的素菜食物很丰富。 这胖子的心情又好起来了,烦恼也烟消云散了。 张阳摇着手中的扇子笑道:“事情要一件件做,慢慢来便好,我觉得只要太府寺坚持努力,脚踏实地,扩大果蔬种植,一定能够影响周边的村县的。” 一亩地产黍米在一石左右,这还算是在天时好的时候,相对肥沃的田地,一亩地产黍米也就石左右。 按照现在的粮食价格斗米四钱,一石米相当于十斗,抛却了官斗与民斗那一到两成的差距。 一亩地的价值在五十钱到六十钱左右。 田亩价值太低了,而田亩的价值越低,越容易造成土地的兼并。 所以要提高田地的价值,就比如说种一亩的胡瓜与葡萄,或者是卷心菜,让田亩的价值可以更高。 毕竟当下的关中环境还没到千年后的后世这么恶劣。 一切都还来得及。 张阳的神色上带着笑容,“不妨事,我们还要种树,让土地重新恢复肥沃,河西走廊已经开始种防沙林了。” 对此,岑文本低声道:“坚持是好事,但一朝一夕地坚持也无用。” 古人多数都是悲观的,就像是李渊,张公瑾或者是欧阳询。 既然大家都这么悲观,张阳觉得自己可以乐观一些,这世道太不容易了,要是不乐观一些,生活就只有苦涩了。 让李泰带着岑文本去了酒场,顺路还给他介绍了蒸汽机,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 岑文本除了神色表露出困惑,从头到尾也不知道该如何赞叹眼前的造物,反正李泰将其说得很厉害。 最后岑文本摇头还是去了酒场。 蒸汽机好似就是李泰最大的成就,而村子里最近也开始了第三次的改建与扩建。 张阳听着许敬宗的讲述,昨日李世民与他在甘露殿谈了许久。 其间涉及了礼部许多事情,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安排。 许敬宗躬着身子,“下官不知道张侍郎与陛下说了多少,下官将能说的都说了。” 张阳拍着他的肩膀,“其实我都与陛下说过了,你说不说无所谓。” 许敬宗感慨道:“往后礼部上下,还是要以县侯唯命是从。” “南诏那边消息还没送来吗?” 说起南诏,许敬宗神色凝重,“倒是听说南诏有安排人送消息,不过还没走出南诏地界都被乱贼给截住,我们礼部的探子确实查明了,在南诏确有一伙兵贼作乱,可至今不知道什么人。” “要说是劫匪,洗劫一户人家倒是有,洗劫一地村子也是少见,哪有劫匪去洗劫南诏一个国?” 张阳嘱咐道:“既然以后礼部事宜还是由我来主持……” “自当听县侯安排。” 许敬宗躬着身子,现在他已经是礼部尚书,一生仕途到了如今得偿所愿,往后还能否有所寸进,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不过能够位列六部尚书已经很不容易了,许敬宗现在将张阳的话当作至理名言。 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县侯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是头拱地。 张阳摇着手中的扇子,“往后南诏的事情,但凡有所奏报你们都要留着,至于南诏使者来长安城告状也好,求助也罢,在对方没有人证之前,切莫轻易答应。” 许敬宗拱手道:“但凡有消息,下官一定告知县侯,由县侯来定夺。” 这是李世民的吩咐,也是他许敬宗自己愿意做的事。 张阳又道:“以后的礼部还要继续辛苦你了。” 许敬宗躬身道:“县候放心。” 送别了许敬宗,张阳说高兴也高兴不起来,礼部的铺子摆得这么大,往后还要再改再精简的。 当时建立外交院是为了对付外敌的需要,比如说吐蕃,突厥,薛延陀或者是为了收复高句丽。 当李世民觉得大唐的国力已经到了一定水平,他就会觉得礼部不需要这么庞大。 许敬宗这样的人不会只是一个礼部尚书,他往后还要继续往上走的。 礼部需要改制,需要精简,除去那些细枝末节也是必须的,这些年无节制地扩张也该拿回来收尾。 至于这件事交给谁去做,肯定不是许敬宗,他不会让自己的心血就此被剪除。 说白了,李世民表面上给予礼部中肯,或者是赞赏,都是假的。 这个皇帝的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权力,集权集权,就是要集中权力于一身。 他难道会任由礼部一直交在自己整个骊山县侯手中吗? 未雨绸缪是好事,不论是朝堂中的风波,还是朝堂中的对手,围绕礼部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 李世民的想法不过是让礼部的果实多在枝丫上留一段时间。 至于什么时候摘去也是早晚的事。 张阳觉得也该给礼部寻找下一个人接手人了。 铁匠坊已经很忙碌,不过现在这里已经不像是当初这般忙碌,如今的铁匠坊还在为了铁器铸造工艺上努力。 要让铸造更加精细化。 蒸汽机已经停歇,雨季的时候一直用油布包裹着。 张阳在铁匠坊门口坐下,江师傅也坐在了一旁,“你小子今日怎么有闲情了。” “老师傅,我打算往后请你去书院做个老师。” “做老师?”江师傅摇头道:“我一个不识字的老头如何去教书?” 江师傅拿出一张饼,掰开一半递上。 张阳接过这半张饼,皱眉道:“不需要识字,您老主要教实践的打铁和铸造。” 江师傅还是摇头,“老头子一个粗人,怎么能教人,那是读书人做的事情。” “读书人不懂如何铸造。” “老头子都一大把年纪了,在这个铁匠坊很好。” 张阳拍着他老人家的肩膀,低声道:“我打算在以后的书院后方建设一个园区,在那个园区有教做菜的厨子,有教人织布,染布,江师傅也放心,往后在那个书院都是您这样的人。” 闻言,将师父又诧异了,“还有这样的地方。” 张阳吃着手中的半张饼又道:“我给江师傅单独做个小作坊,让三五人来协助您,造个小炉子,您老一把年纪,在这个开工就热火朝天的铁匠坊才不合适,对您的健康也不好,争取早日让您出来。” 江师傅笑道:“老头子打了一辈子的铁,当年战乱的时候给人铸造刀兵,等天下太平了,还要给朝中铸造刀兵,这辈子不打铁了,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老师傅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像欧阳询老先生他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养老。 张阳揽着他老人家的肩膀,“这里的活太重了,往后还会有更繁杂的工作,您老在这里带三两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出来,您老也早点歇着,到了以后我给您养老。” “小张啊。”江师傅低声道:“老头一辈子劳碌惯了,你这般对待,老头我心里愧疚。” 张阳释然一笑,“其实对我好的长辈有很多,不只是您一个,我还要给很多人养老。” 如此老师傅又点头,“太上皇?老头可听说他老人家要让自己的曾孙女造反。” “啊?” “嗯。”江师傅又是点头,“听村子里的人说,这太上皇闲来无事呀,就会和这里的村民说一些他当年的事情,如何从晋阳起兵,如何攻入长安城,如何扶持一个小孩子当皇帝,再禅位给他。” 张阳听得眼前逐渐发黑。 江师傅又道:“你可要小心点,老人家也不都是好人,这太上皇还说了,要将这身造反的本事都教给你女儿。” 痛苦扶着额头,扇子就这么在手中耷拉着,张阳起身道:“等我把车床大修好了,就送到这里来,给老师傅用。” 江师傅神情又恢复如常,“这样也好。” 这李渊年纪大了,现在没事就喜欢说起曾经。 可他老人家的曾经岂是这么好听的,那是起兵造反。 还说要把造反的本事教给自己的女儿,还是让他老人家太闲了。 看了眼正在和欧阳询下棋喝茶的老师,张阳又回到了山上。 李玥正在骊山温泉池不远处的菜地里,她的目光看着三只南瓜,南瓜并不大,只有碗口大小。 张阳也蹲下身看着南瓜。 豁然抬头看到夫君,她低声道:“可以吃了吗?” 张阳重重点头,“嗯,多半可以吃了。” 南瓜在夏天种下,在秋天才长好,它的藤蔓不算好,结出来的果实个头也不大。 正是午时用饭的时候,张阳将这三只南瓜从藤蔓上摘下来。 摘下来的那一刻,李玥一阵心疼,“我可是看着它们长大的。” 张阳捧着南瓜道:“就算是看着它们长大的又如何?它们还是我们的粮食。” “夫君好残忍。” “对食物仁慈,才是对自己的残忍。” 李玥还坐在原地一脸的委屈。 来到自家的屋旁的厨房,张阳将南瓜切好,打算今天给孩子做一顿南瓜粥。 切开的南瓜看起来还不错,内部的南瓜子掏出来那都是下一季的种子。 种出来的种子是会适应土地,三只南瓜可以产出许多种子,张阳仔细将其淘洗好,有三五百颗。 都多少年了,终于见到了南瓜,张阳甚至生吃了一块,清甜的口味吃着很不错。 自家种出来的南瓜虽说不算很甜,聊胜于无。 大唐能够多一种蔬菜,那是值得庆祝的事。 切下一块丢给熊大,熊大张嘴就接住了,嚼着南瓜心满意足离开。 李玥先前对南瓜有多么怜惜,现在吃得就有多欢实。 这南瓜粥吃起来不算甜,但别有一番风味。 小清清自己端着小碗,她的目光看着家门口的华清池若有所思。 吃完饭食,李玥咳嗽了两声。 张阳也受了影响,只觉得嗓子一痒也咳嗽了起来。 这下可好,夫妻俩咳嗽个没完。 看得照顾小清清吃饭的王婶与杨婶一阵摇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四章 许久未有的怒火 婶婶的目光好似在说夫妻俩不争气,都在这个时候生病了,反正小心安是不能抱,万一病传给了孩子怎么办。 以前两位婶婶是最疼公主的,现在她们的疼爱都给了两个孩子,甚至比之当年对公主的更甚。 吃完饭食后,小清清在婶婶的陪伴下骑着熊离开了。 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等下午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小桶。 张阳再一看她提着小桶,一脸欣喜地将水倒入华清池中,再仔细一看桶中竟然还有几条鱼苗。 多么童真的一幕呀。 “爹爹,我们池子里也要养鱼。”小清清抱着他爹爹的脚踝道:“爹爹,曲江池就有很多很多鱼,鱼粥很好吃,我们家也养鱼。” 张阳一声叹息,“孩子呀,其实曲江池也是我们家的。” 小清清眨了眨眼,“女儿不喜长安。” 张阳拍了拍她的头顶,“无妨,你要养就养吧。” 孩子的脸上带着笑容,母亲对她已经这么严厉,做爹的自然要对她宽容一些。 只是她坐在华清池边还在欣喜着鱼儿快快长大。 却见熊大带着熊五和熊六,跳入了华清池中,熊的水性很好,在池中扑腾了好一阵子,最后这几条巴掌大的鱼成了它们的口中食。 如此,小清清神情呆滞,沉默了良久。 片刻后放声大哭。 也就王婶连忙走上前,安慰着她。 熊是牲口,它自然喜欢吃鱼了,鱼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着,自由自在地长大,对两头熊来说这是天理难容的事情。 而且华清池的池水不适合养鱼,就算是熊不去吃,这几条鱼苗也会死的。 华清池的入水口就是温泉池,温泉水的水成分对鱼来说是致命的,就算是自家的水源也都是去村子北面的渭水河提水。 小清清直到哭不动了,双眼通红对这些熊又打又骂。 李玥咳了咳嗓子,“孩子胡闹,让她自己吃点教训也好。” 张阳给她倒上一杯白开水,“生病就要多喝开水。” 嗓子觉得痒了,李玥喝下一口温热的开水这才舒服很多,她看着手中的账目,“河西走廊又送来一万贯赋税,其中三千贯要给朝中。” 自顾自拿着水杯哦,张阳也坐下来,翘着腿姿势很舒服,“西域平定之后,丝绸之路会更加地繁华,往后会更好的。” “说起丝绸,徐慧让江南东道种植茶叶,也有不少江南商客想要将丝绸借我们骊山的道卖出关。” 商人都是逐利的,他们知道货物出关的巨大利润。 李玥合上手中的账目又是咳嗽了两声,喝下一口茶水才让嗓子舒服一些,“以前说过建立我们骊山运输队。” 如今骊山确实有运输队,不过这运输队多是高昌人组成的。 当年高昌拿下之后,高昌人就负责收棉花,运送棉花。 一直到现在,这支从关中到关外的运输队一直保留着。 而在关内,骊山却没有自己的运输队。 李玥思量片刻又道:“当下来看骊山货物流通不算多,太早建设运输队也太早了,不行还是要稳健一些。” 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张阳捧着茶杯坐在椅子上,低声道:“还是先把身体养好重要。” 此刻皇宫中,几天前陛下在曲江池一夜未归,而派出兵马想要查问骊山,却被长乐公主一句话给喝住了。 “我看你们谁敢!” 这句话流传在长安城的坊间,人们彷如如梦初醒,原来公主殿下也有任性的一面。 李世民对女儿这种任性只是一句话胡闹就此揭过了。 礼部和火器,这位皇帝都想要。 从曲江池一夜谈话之后,李世民更加坚定了要将这个小子吊死在承天门前的想法。 李世民挥舞着手中的毛笔,在一张纸上书写着字,身体随着挥动的毛笔而动。 一边写着字,这位皇帝的思绪发散,吊死张阳这个目标越发近了。 人都是会忍让的,李世民觉得已经忍让他很久了,榨干他的价值,再让大唐富强。 字迹很潦草,写到最后就连写字的皇帝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随后将纸随手一丢,坐下来喝着茶水。 须发有些凌乱,精神很是疲惫。 李世民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王公公快步走入点头,“陛下,岑文本来了。” “嗯,让他进来。” “喏。” 阴冷的甘露殿内,岑文本的脚步很慢,走到陛下面前行礼道:“陛下恕罪,臣此次去骊山没有得到火器。” 李世民沉下脸,“怎么?是他不愿?” 岑文本低声道:“回陛下,非是不愿意,而是张侍郎说他手中也没有多余的火器,需要铸造就需要时间。” 甘露殿内,安静良久。 刚刚因为写字好不容易让心绪平复了一些,就像是刚刚烧完的木炭,有些红彤彤时不时炸出几颗火星子。 岑文本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阵风,让李世民刚刚熄灭不久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当着别人的面,李世民保持着冷静与沉着,“要多久朕才可以见到这个事物?” 岑文本又道:“县侯说他最近很忙,多半是短时间都没有闲情。” “闲情?如此大事他竟然说闲情?” 李世民就要发作,语调都重了几分。 岑文本又小声道:“说是最近忙着种田,而且要赶着时节,过了秋分之后,一旦关中入冬地里种不出东西。” “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喏。” 岑文本小步退出了甘露殿。 殿内静悄悄,李世民坐在殿内呼吸沉重,又过了几个呼吸,这位皇帝终于站起身。 怒火在这一刻爆发了,李世民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桌案,怒吼道:“逆子!” 一群太监与宫女慌乱跪倒在地。 皇帝打砸着眼前的一切。 李世民拔剑而立,“朕要将他碎尸万段,剁碎这个出尔反尔的逆子!” 王公公低着头不敢吱声,也不敢相劝。 “朕让你种田,朕让你种菜!” 皇帝拿着手中的长剑一次又一次劈在桌案上,“朕让你知道什么是天下英雄,试试朕的长剑利否!河西走廊一万贯的赋税,七成进了你的骊山,你还给朕说闲情。” “朕让你有闲情!” “朕让你有闲情!” …… “就你张阳忙,满朝文武最闲吗!” 陛下很生气,风寒刚刚痊愈不久,此刻因为怒火攻心,气息不顺再次咳嗽了起来。 直到咳得面色涨红,李世民举着剑抬头呐喊,“终有一天,你会跪在朕的面前求饶,朕要将你挂在承天门上!让你尝一尝帝王之怒。” “咳咳咳……” 话语说到一半,皇帝又剧烈咳嗽起来。 嗓音又嘶哑了不少,又大吼了一声,“此番,朕要十倍百倍地奉还……咳咳咳……” 皇帝撒气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坐下了。 陛下这一场咳嗽,也召来了卢照邻。 身穿太医署的监正官服的卢照邻瞧了一眼凌乱不堪的甘露殿,先是惊疑而后行礼,悄悄看了一眼陛下的气色。 “陛下面色潮红,双眼通红,额头隐有汗水,是又动心火了?” 李世民沉默着没说话,不怒自威。 卢照邻躬身道:“容臣诊脉片刻。” 说话等着反应,又是沉默良久,等陛下点头了,卢照邻这才小步上前,先是近距离观察陛下的气色,又是诊脉,低声询问道:“陛下,现在鼻间可还堵。” 李世民摇头,此刻不想说话。 卢照邻稍稍点头,“动心火不好,但确实帮助陛下通气了。” “朕还要谢谢他吗?”李世民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又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卢照邻又道:“容陛下站在窗前,臣看看陛下口中的情形。” 绷着一张脸,李世民张开嘴。 卢照邻从一旁拿来一张板凳,而后站在板凳上看着陛下口中的情况,观察舌苔与喉口。 随后确认了病情,站到一旁,他开口言道:“陛下的喉口又红肿了,臣准备一些药材,骊山医馆说过风寒之症,需要多喝热水。” 听到骊山二字,李世民三尸神隐约一跳,绷着道:“朕知晓了。” “臣告退,片刻后会让人将药材送来。” 甘露殿内一片狼藉。而此刻的立政殿内,却是一片温馨。 长孙皇后安排人收拾着行装,关中就要入冬了,孩子们都要去骊山过冬。 也是皇后现在没有心力管着这么多的孩子,这一次让小兕子也一同前去。 护送公主与皇子们的车驾出了玄武门,长孙皇后门前望着孩子们的车驾远去这才放心。 “皇后,甘露殿的宫人送来消息。” 长孙皇后低声道:“怎么了?” 宫女又道:“说是陛下又在甘露殿发怒了。” 闻言,皇后加快了脚步。 等这位长孙皇后到了甘露殿,宫女和太监们又在收拾着一地狼藉。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陛下发怒了,也就在张阳离开朝堂,去了骊山不再过问政事之后。 陛下有两年没有这般大怒了。 长孙皇后忧心道:“陛下如今风寒初愈,当该注意身体。” 李世民摆手道:“朕无大碍。” 陛下说着无大碍,嗓音却嘶哑了许多。 长孙皇后倒上一碗热水,“玥儿前些天又让人送来了红糖,说是这风寒要多喝热水,有奇效。” “是吗?” “该是这样的。” “朕刚刚听卢照邻也这么说。” 长孙皇后收拾着眼前的桌案,“那就是了。” 李世民哀叹道:“朕的大唐怎么就出了张阳这么一个人,老天瞎了眼,将这么多的本事都落在了他这样一个人身上。” 其实这么多年,李世民对待臣子很和善了。 能够让陛下如此动怒,也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还未等皇后问及,李世民低声道:“这个张阳明明说好的将东西交给朕,如今他却出尔反尔,朕要追究,他便是欺君” 长孙皇后皱眉道:“张阳最近一直都在骊山,这孩子也算是懂事,不像是会欺君的。” 自从皇后不再用香炉,气色确实有所好转,只是如今还时常会有气短,如今一直修养着。 至于宫里的麝香以及各种用来烧的香料,也都送给了其他的妃子。 皇后不用这些事物之后,身体确实好了不少,从此立政殿没有那些东西了。 李世民冷笑着,“朕问他讨要,他都敢不给,这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长孙皇后平素是不过问政事的,这君臣翁婿之间的恩恩怨怨,还以为早就已经了了。 如今皇后以为是自己将事情谈得简单的。 翁婿之间的恩怨从来没有结束过,现在更是愈演愈烈了。 前两年看似安定,其实是陛下与张阳分隔两地。 李世民后悔了,后悔将那递刀的侍卫罚去戍边,应该当场就提刀劈了那个小子。 这小子肚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出来。 “朕忍着便是。” “陛下还是少动怒。” “朕明白。” 李世民喝下一口温热的白开水,这才让喉咙好受一些,“有朝一日,朕要刨开他的肚子,看看他的心肺是如何长的。” 如今骊山上,张阳也咳嗽不断,因为一群弟弟妹妹又回来了。 李治拖着一个大包袱,“姐夫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张阳先是好奇,再看他的包袱倒是很大。 李治盘腿坐在地上,拿出一样东西,“这是父皇所用的宣笔,宫里就这么三支,我全带来了。” 看得令人咋舌,这李治回宫里住一段时间,这是把皇帝的家底给搬来了? “姐夫你看,这是父皇用的镇纸,据说是用陨铁所制,不过看来没什么特别的。” 陨石这东西从天上落下来不见得特别,张阳将它拿在手中,确实与寻常的铁块没区别。 “还有这是父皇的玉樽,宫里只有九个,拿了一个。” 张阳越看李治带来的东西越是觉得想咳嗽,再咳嗽三两声,这小子手里还有一只鞋子。 “这是父皇的鞋子,上早朝用的,就拿了一只。” 张阳神情麻木低声问道:“你父皇早朝的鞋子被你拿了,他穿什么上朝,而且你就拿了一只。” “这……” 好奇又问道:“你父皇有脚气吗?你就胡乱拿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五章 辽东送来的家书 李治尴尬笑着挠了挠头,“当时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多想就带来了。” 孩子不懂事,什么都想要往骊山送,甚至皇帝早朝时要穿的鞋子都带来了。 苦恼地扶着额头,张阳看着包袱中的一样样物件,低声道:“将这些东西都送回去吧,就说晋王殿下拿错了。” 一旁的宫女如蒙大赦,这才又长出一口气,慌慌张张带着东西离开了。 让弟弟妹妹自己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张阳也得以闲下来。 清河公主用华清池的池水洗了洗脸,再用手捧起一汪池水,看着水往指缝中流下。 “姐夫为何不要人伺候生活起居呢?”清河坐在一旁问道。 “因为我讨厌别人看着我的生活起居,反感别人掺和我的一举一动。” 十三岁的清河公主又问道:“长安城有很多的权贵人家都有下人安排生活起居。” 张阳又道:“清河公主若是想要吃橘子,今天宫里的宫人不愿意去拿该如何?” “他们不会不愿意的。” 清河如是回道。 “人都是一样,谁都有心情不好的一天,谁都有逆反的时候,当宫人不帮公主殿下拿橘子了,还能吃到吗?” 在清河的意识中,宫人就应该听从她的安排。 张阳又道:“所以当你的生活起居被别人给安排的时候,那你的生活也会被他人左右,从而影响你的决定,一个自立的人就可以将这种影响减弱到最低。” 清河公主还在思量着。 现在清河与高阳的年纪都还小,这个时候开始影响她们也不错。 张阳不喜欢宫墙内教养孩子的三观,宫墙内的三观也不适合正常人。 一个从小失去自立的人,也很容易被人左右。 孩子一到家里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小武,李丽质与小慧三人帮着处理眼前的调度,今年的棉花又到了,她们三人要主持棉花运入村子的事宜。 自从上一次吃过了软糯的南瓜,李玥对它就念念不忘。 她看着南瓜的藤蔓,张阳看着她。 李玥低声道:“南瓜很好吃,还能不能种出来。” “时节已经过了,多半长不出来。” 她先是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又道:“应该可以长出来,这里还有一颗小果。” 张阳定睛一看,“嗯,还真好似有个小果。” “等它长大了,我们又可以吃南瓜了。” 当初她还很喜欢南瓜,甚至一度不舍得吃,现在她看着南瓜没了之前的仁慈,反而是更加期待将南瓜切开。 女人都是善变的,媳妇也一样。 张阳叹息道:“就算是它现在结出了小果,也会因为霜降之后的冷空气,导致藤蔓枯萎,果子失去了养分的供给。” 看李玥一脸不乐意的模样,她从家中拿出一匹黑麻布,将这黑麻布盖在了南瓜的藤蔓上。 “嗯?还挺聪明的。” 李玥颔首道:“这是在齐民要术这卷书上看到的方法。” 黑布能够吸热,可以让藤蔓在足够的温度下。 “不过你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黑布确实可以吸热,但在这种时节,就算是给藤蔓增加了温度,也不能改变气候,夜里的寒冷会将它的藤蔓冻住,反而会让它失水更严重。” 说罢,李玥神色颓废,她抬眼看了看还没重新搭起来的温室。 还未等她开口,张阳又道:“温室还未到可以使用的时候,立冬时节起用是最好的。” 闻言,李玥惋惜地抚过南瓜的藤蔓,不舍地看了一眼南瓜藤蔓下的一颗小果。 “我们许久没有打牌了。”她忽然道。 “我今天要修车间。”张阳拒绝道。 “那我们一起修。” “也好。” 车间内的车床经过上一次的损耗,已经是它的极限,想要重新用起来,就需要将车床内的很多部件都替换一下。 牛筋的强度已经不够了,若要满足以后的精度需求,需要更结实的皮带用来传动。 张阳想到了后世的老皮带,那种老式的传动带很容易硬化,但确实很好用。 又是一个技术难题。 李玥很少来车间,去年车间刚刚建成,她怀着孩子便很少来这里,因为那时候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她将围裙在腰间绑好,戴好了布手套,帮着替换车床内部的零件。 等修理完这些,家里正是用晚饭的时辰。 一到吃饭也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李玥默不作声地看着夫君的侧脸,他正在与孩子们说笑。 离开朝堂,离开长安城,家里的生活更好了。 夫君也不用再去担忧朝中的事情。 好像家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王婶带来了一卷礼部的送来的书信,张阳从正在玩着老鹰捉小鸡的弟弟妹妹中离开,坐下来看着书信的内容。 孩子才出生三个月,需要母亲来喂养,李玥安抚好了孩子,便拿起炉子上的水壶,泡上一碗热水,在池边坐了下来,“婶婶说是辽东送来的书信?” 张阳稍稍点头,“是大安送来的书信,这是他呈报给礼部的消息,夏天的时候大安拿下了高句丽,正值大风天,一场大风席卷了高句丽的南部,几条江流倒灌田地,李义府顺势带着人拿下了高句丽以南百济的诸多领地,不过朝中已经送了消息过去,大安与李义府都要被召回,而温挺也离开高句丽,但他要继续留在辽东,为我们做事。”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美好,令人感觉无力也令人痛心疾首,哪怕温彦博老先生多活几月,他在离开人世之前也能亲耳听到这个消息。 如今温挺拿下了高句丽还未将这个消息带来,却已经听闻了他的生父离开人世的噩耗。 听闻这个噩耗之后,他在百济发了疯一样地杀人,直到朝中来了旨意,他才停歇,督建安东都护府。 这建设安东都护府是张大象的意思,安东都护府就建设在与辽东隔江相望的高句丽对岸。 这封信到了骊山,也就是说最快的时间内,一个月前大安他们就已经启程离开高句丽,回长安了。 辽东还要继续建设,张阳还打算借用高句丽的港口向东渡海攻打。 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将这些事情做完,在大唐为官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贞观十一年。 漫长的为官生涯,蓦然回首一切又好像过得很快。 过了今年就十二九了,张阳摸着自己下巴的胡渣,四周的空气又冷了不少。 西北的冷空气就要来了,今年的冬天依旧很漫长。 张阳收拾好温挺与大安的书信,“我去见一见老师。” 孩子又闹了,李玥只好抱着心安点头道:“夫君早起早回。” 明明拿下高句丽是一件好事,可张阳又觉得这个消息很沉重。 大象还未把礼部的消息送到骊山,多半要明日才会送过来,自己手中的信是许敬宗先安排人送到的。 来到老师家门前,张阳拿出书信低声道:“老师,这是辽东的消息,大安拿下了高句丽,一个月前就启辰回长安城了。” 张公瑾接过书信,将其拿在油灯边上,用火光照着皱眉仔细看,“嗯,确实是大安的亲笔书信,这孩子终究还是立功了。” “老师,这是好事呀。” “不见得。”张公瑾放下书信,“老夫一直希望大安心怀赤子心,他可以平平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他自小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老夫想他活得简单一些。” “老师是希望大安不要太聪明?” 张公瑾稍稍点头,又道:“他现在是礼部侍郎?” “嗯,朝中安排的。” 见老师又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 张公瑾低声道:“当初老夫不让你执掌兵权,是为了让你不涉杀生之祸,老夫不曾太教导大安,就算如此也无法掩盖他的天分,只能尽可能让他存有赤子之心。” “但他的天分对他来说不见得是好事,朝堂哪有这么简单,这世上的事哪有黑白分明。” 老师的话语依旧很悲观,但话虽悲观,确实是没错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黑白分明,从古至今哪有这么多的公平与正义。 “老夫担心他一入朝堂,要经历要面对的太过残酷,如今长孙无忌手握权柄,家中门客上千,还有吏部侍郎高季辅,吏部尚书杨师道,更有侯君集,秦琼,李绩,这些武将,哪一个是不是活成了人精。” 张公瑾低声道:“你小子手中虽说青年翘楚众多,有薛仁贵,裴行俭,包括大安和许敬宗,又或是你的好友程处默,苏定方,李道彦可他们终究是朝堂中的人,有的会是文臣,有的会在军中掌握要职,这些人终究不是你的,他们是朝堂的。” “老师是说我该有自己的势力?” 张公瑾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抚须道:“不,你碰都不要碰。” 张阳双手作揖躬身行礼,“那学生知晓了。” 听老师又是一声长长叹息。 离开老师的家的时候,张阳走向骊山的医馆,这里有一处宅院,本是温彦博老先生的养病之处。 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张阳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将温挺送来的书信点燃,低声道:“老先生,我烧给您朝中的奏报未免显得我虚情假意,现在我烧给您温挺的亲笔书信,他现在正在归途上,一路上也是披麻戴孝。” 看着写着书信的布绢燃烧起来,张阳抬头看着夜空又道:“老先生这历史一次又一次地循环上演,当年陆游说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也有苏轼说过。”张阳的话语顿了顿,看燃烧的家书低语道:“他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您老可能不认识陆游和苏轼,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我用他们的诗文来看当下,还是那么地合适,好像历史就是一台戏,您老牵挂了辽东大半辈子,您的儿子帮您完成了,你泉下有知该看见的吧。” “就算是您看不见,现在这书也烧给您了。” 话罢,一阵夜风吹来,在布绢就要烧完的一刹那,被风吹起,飘向了夜空中。 张阳这才站起身,转身的一刹那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无奈一笑开口道:“您老一路走好!” 带着笑容,张阳的脚步走向骊山。 关中的深秋,对其他村县来说应该是农闲时候,但对骊山来说还是农忙。 张阳一大早就来到了菜地中,与上官仪和李泰一起忙活着。 每每看着这些卷心菜与白菜茁壮长大,就令人心情很不错。 过些天白菜就可以收获了,白菜长得不大,一个个的个头也和萝卜差不多大。 “姐夫,这个白菜好吃吗?” 张阳剥开一片递给他,“魏王殿下尝尝?” 李泰接过有了一些犹豫,眨了眨眼便将生白菜放入口中,“嗯,不涩,不酸,吃不出味道。” 又在嘴里嚼了片刻,李泰又道:“嗯,有些回甘。” 众人对田地里的菜充满了期待,深秋还有菜吃,换作谁都会很高兴。 现在长安城的粮食与羊肉是最便宜,偏偏这些蔬菜是最贵的。 这让骊山的田亩的价值提高了很多。 这么一支卷心菜在朝中可以卖到十钱,这价格比一斗米还高。 这些菜自己村子里吃倒是尚有盈余,再拿去卖显然不现实。 毕竟现在的骊山的大部分田地都是用来种麦子的。 武士彟正带着村子里的人们嗮稻谷,这些天小武也会下山帮助他爹爹做事,准备帮着管管骊山的经营。 晌午,一队兵马来到了村前停下,王公公笑呵呵走入村中。 张阳提着一篮子菜,篮子中有白菜,卷心菜,还有少许的萝卜与菠菜。 “好久不见了,王公公。” “县侯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种菜。” “其实种菜也是一件很养身心的事情,收获的满足感在三五个月后,但总能令人欣喜,养出来的心性也更好了,人也不会极端,也能让人不着急。” “县侯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厌倦世俗。”王公公站直身子又道:“如今的长安城烦躁许多,反倒是骊山更宁静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天可汗的骄傲破碎了 递上菜篮子,张阳笑道:“这些蔬菜还望不要嫌弃。” 王公公推脱道:“县侯上次送的咸鸭蛋也还未吃完,如今再送这些老奴实在是不敢收。” “就当是给你与宫里的宫人吃,在下聊表心意,再给陛下送一些过去。” 如今王公公这才面色有所缓和。 “老奴这一次来带来了陛下的口谕,魏王殿下与阎立本之女阎氏于今年十一月完婚,且卢国公身为国公当为表率,责令其子与那酒家女成婚。” 张阳接过旨意笑道:“多谢王公公了。” 他小声道:“还有火器之事陛下又让老奴来问及,不知县侯……” 张阳连忙道:“过两天就送去。” “嗯,老奴也好禀报陛下。” 王公公每一次来都不会空手回去,这一次他带着一车的蔬菜离开,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 不用多想,这么多菜放在宫里吃不完,多半还要给陛下当作年礼送给臣子们。 关中百姓都是勤劳,春夏是农忙时节,很多事情都会安排在秋后或者入冬之后再办。 皇子婚事一样要安排在农闲之时。 农忙农闲对太府寺来说一样重要,只有在农闲的时候朝中与坊间才能抽出人手准备,才能安排事宜。 所以李泰的婚事也就安排在了今年的冬季。 张阳将手中的旨意递给他,“你父皇答应了,等你成婚的那日,处默也一起成婚,就在骊山办了。” 李泰笑道:“多谢姐夫。” “处默这些天在做甚?” “他还能做什么?走!我们去看看他。” 张阳点头,“也好。” 骊山边上的酒肆生意一直很好,还未走到酒馆门前,就看到处默一个人坐在酒肆外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两人走到近前,遮住了他正嗮着的阳光,程处默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现在也养起了胡子,脸上还有几道伤疤。 见状,一看就是女人挠的,李泰也蹲下身小声道:“处默兄,你这是又挨揍了。” 程处默伤心地点头,“有人议论我与她是夫妻,某家点了点头,就被她一顿毒打。” 李泰哈哈一笑,拿出旨意递给他,“父皇下旨了,让你和这个酒家女成婚,往后她就是你的妻子,她不敢打你了。” 闻言,他迅速接过旨意,打开黄娟瞪大了眼睛看了良久。 程处默随后又神情凝重地收起旨意,“某家忘了。” 李泰好奇道:“忘什么了?” 他痛苦地扶着额头,“不识字。” 张阳揣着手也在一旁坐下,三人一起面朝太阳,目光看着远处的平坦的关中秦川。 三人齐齐一声叹息,谁没有几个损友,谁没有三两个过命的朋友。 程处默忧虑道:“非是她不敢打某家,是某家打不过她,她身手了得,鞭子如雷动。” 闻言,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处默呀,你从小挨打,怎么成婚后还要挨打?” 程处默又不吱声,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这一次就算是他程咬金还要打孔颖达孙女的主意,也不能违背陛下的旨意。 不过处默没有因此太开心,反而是更焦虑了,腿不住地抖着。 李泰按住他抖着的腿,而后继续沉默着。 最后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唯一有过来人经验的张阳身上。 “你俩看着我做甚?”张阳尴尬地挪了挪位置与这一胖一壮保持距离。 李泰好奇道:“姐夫,成婚后是什么样的。” 程处默也是不住点头,点头像捣蒜,一脸的痴呆相。 先是咳了咳嗓子,张阳喝下一口茶水,“成婚之后就是生活,生活无非就是那些事,很简单的。” “当真如此?”程处默皱眉不语。 看俩人犯着纠结,张阳也不自觉地纠结了起来,随后又站起了身。 李泰抬眼道:“姐夫要做什么?” 张阳苦恼道:“种菜!” “姐夫不给我和处默准备婚事吗?” “你让上官仪帮你们安排。” 李泰闻言还是笑着。 这一胖一壮,一个比一个另类。 要说李泰聪明吧,他平时确实挺聪明的,要说他不聪明吧,也会在一些时候犯迷糊。 处默就算了,他的成长基因都点在了肌肉和力气上。 俩人依旧坐在酒肆前,李泰小声道:“处默,你知道吗?姐夫造出来一样东西。” 处默不以为然,他觉得张阳的本事可以做出很多新奇的事物,新奇的事物多了就有些不新奇了。 李泰又道:“那东西可以平山川,破城池。” 处默冷哼道:“某家也可以平山川,破城池,不过是废些力气而已。” 再是一想,李泰回忆起当初骊山上姐夫在拆行宫时,那时响起的阵阵响动,心头若有所思,仔细思量道:“莫非那个时候……” 村子里的菜地经过几次开垦已然不小了,李孝恭依旧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屋后的一片胡瓜。 无视了河间郡王,张阳来到村子里的办事处,这里放着不少卷宗,上官仪正在一堆卷宗中埋头书写着。 见人进来,他这才抬头,“原来是县侯。” 张阳帮他整理着桌案,桌案上乱糟糟的,再将几支写废的毛笔收起来。 看县侯这般主动地帮自己收拾,上官仪也觉得这里杂乱不堪,也动身收拾起来。 将不要的废纸送去存放,将其他有用卷宗放到书架上,这才让这里显得宽敞许多。 俩人重新坐下来,张阳问道:“人手物色得如何了?” 上官仪拿出一卷卷宗打开来便是一个个名字,“这是下官拟定的名册,其中都是各地有名的老农,不过多是年事已高不愿意留在长安,下官还打算在明年的科举加入农事的策论。” 他是打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朝中在考卷上加上关于农事的策论,比如说如何种田,如何施肥。 从中为太府寺挑选合适的人才。 当初也幸亏有他李世民恶意针对,心中太府寺就剩下了自己和上官仪两人。 张阳考虑着,“可以作为策论考题,但不能列为科举录用的条件,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些老农。” “县侯有所不知。”上官仪又道:“这些老农不好请,个个乡县都将他们当宝贝,这些老农经验丰富,他们只需要看水土,看春季的气候就能将今年的收成猜到八成,而且只要看天色的云彩就可以知晓来日几天的天气。” 张阳听着点头,“人才呀,所以你更该抓紧才是。” 明知是个很难的差事,上官仪还是咬牙答应了,“下官明白,还请给下官一些时日。” “不妨事,我不着急。” 将这些老农请来,一来可以帮助骊山的试验田,最重要的是气候与水土,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全靠老农的经验来判断田地适合种植什么。 这些老农若是能够招揽,他们就是太府寺最珍贵的宝藏。 到时候可以收来教出一代代种地能手。 毕竟在这个大唐没有种田攻略相关的书籍,倒是自魏武南北回来,越来越多关于圣人的学说。 反倒是关于实际生产的书并不多。 圣人果然都是天杀的。 都上千年了,中原的物质依旧是这么地匮乏。 至于有些人说物质只会腐蚀人的内心,这种话从一定道理上来说是没错的,可也有环境因素。 汉武帝时期想要统一读书人,实现统一读书人的理念就进行了所谓的董仲舒天人三问。 可那也是形势所迫,皇帝的权力需要。 王公公回宫后的几天,朝中几次三番派人来询问火器的进展。 皇帝觉得他都下旨让处默成婚了,还要面对程咬金的牢骚。 天可汗掺和人家的家事,拉下了脸皮,骊山再不把火器拿出来就显得不要脸了。 张阳很想做个不要脸的人,放在以前他真的做得出放皇帝鸽子这种事。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自己有女儿还有儿子。 在孩子面前要有榜样,免得这个皇帝以后当着我孩子的面说我的不是。 一个太上皇传授小清清造反的经验已经够头疼了,更不要说再有一个天可汗,天天说孩子他爹不是个东西。 也就是耐不住皇帝的一次次派人来询问,简单做了一个大炮仗,让人送去宫中。 土雷铸造出来很麻烦,更不要说燧发枪,现在自己也只有这么一把,他皇帝说一句想要就要,根本不考虑制造的成本与时间所需。 皇帝就是这样的,没有关怀,只有算计与权谋。 皇宫内,原本就是阴冷的甘露殿早早就点起来了炉子。 皇帝一边用炉子取暖,一边批阅着奏章,还有时不时喝下一口茶水,神色上尽是忧国忧民。 李君羡捧着一个药包而来,“陛下,这是骊山让人让来的火器。” 闻言,李世民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笔,他起身走到近前,看着这个方方正正的用木头和布包裹的事物,“这就是张大安破城,裴行俭退大食人的利器?” 李君羡回道:“骊山没有如此说,只是县侯交代此物的用法,人需要保持一定距离。” “嗯,在宫里找一面宫墙去试试。” “喏。” 李君羡带着陛下来到一处破旧的宫墙,这里原本就是打算拆了重建的地方。 并且这个地方现在荒草丛生,还有很多的野猫,甚至还有宫人说隔几天就会在这里看到横死的宫女与太监。 李君羡将药包放在了宫墙下,一手牵着引线步步后退,退到了三尺外还要找掩体。 “请陛下退到墙后。” “朕站在这里不行吗?” 李君羡又道:“骊山县侯有交代,此物在使用之时需要找到掩体,并且保持三尺的距离,才能够点燃,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朕若站在墙后还如何看它破城池?” 说罢,李世民又看李君羡一脸为难的模样,也只好退到了墙后。 如此,李君羡这才点燃了火折子。 看着引线朝着药包烧去,他也躲到了墙后。 李世民接过王公公递来的椅子,坐下来喝着茶水,等待着动静,一口茶水下肚,依旧没有动静。 不耐烦的李世民侧目看向那面破败的宫墙,只见宫墙旁的药包正在冒着浓浓的白烟,还有很刺鼻的硝烟味。 正想说此物糊弄朕…… 一声炸响,如同雷动,吓得在场众人一阵哆嗦。 刚刚探出头的皇帝惊愕当场,整面宫墙轰然倒塌,尘土与硝烟混合在一起,气味刺鼻又难闻,尘土硝烟弥漫之下,令人睁不开眼。 等一切平息下来,尘土也散去了,硝烟味还在弥漫,没了烟尘众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宫墙已轰然倒塌。 李君羡看到这一幕惊诧,三五个太监当场就跪了下来。 再看天可汗,他的神情虽说镇定,可拿着茶碗的手还在不住颤抖。 众人都耳鸣了好一会儿,这才能够听到彼此的说话声。 李世民晃了晃脑袋,丢了手中的茶碗,神情从恍惚中定了定,快步走上前,看着眼前的一堆碎砖石,再看那几只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野猫,足以可见当时站在近处会是什么下场。 “破城利器,当真是破城利器。”李世民举起双手大声狂笑道:“哈哈哈!天佑大唐,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大唐万胜,大唐万胜!”一众侍卫齐声大喊着。 当欢呼声停下,李世民心中突然有了落寞,这种落寞是因为这等破城利器的冲击所致。 那便是他这位天策上将的骄傲。 当这药包炸开宫墙的那一刻,李世民心中作为当年天策上将的骄傲,顿时粉碎。 深知兵法,围城打援,攻心计,谋计策…… 这些平生所学的兵法,仿佛在这一炸之下彻底无用。 骊山掌握这等利器,长安城的城墙对张阳来说如同一张纸,当李世民平静下来,他又成了那位冷酷的帝王。 这位天可汗开始忧虑,开始真正忌惮骊山的那位县侯。 如此利器,若掌握在大唐的军中,那将是无往不利。 但若是掌握在作乱之徒手中,那将是一场灾难。 他说得没错,此物若不能加以控制与束缚,宁可这等利器从未出现在世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七章 李靖与红拂 皇宫西面的宫墙炸响引来了不少的侍卫,他们纷纷跑来查问情况,只是见到老旧宫墙的一面已经倒塌,陛下安然无恙地站在倒塌的宫墙前。 宫中各方前来查问侍卫的人越来越多,见李君羡也在这里,众人越发孤疑。 几只野猫被炸得血肉模糊。 砖块散了一地。 李世民低下头来看着刚刚炸塌最中心的位置,地上还有不少粉末。 这些粉末现在是焦黑的颗粒状。 用手捏起一些,放在鼻端仔细闻了闻,蹙眉看着这些粉末,“去找人问问,这些粉末都是何物?” “喏。”李君羡拿出一块布将地上剩余的粉末都拿出来。 李世民以为只要骊山能够造出这些东西,宫里也能够做出来。 李君羡拿着这些东西去问了宫中军器监与太医署或者是工部转了一圈,再次回到甘露殿。 喝着茶水一脸忧心的李世民问道:“问出来了吗?” 李君羡回道:“陛下,末将去问过,此物中含有很多硝石,其中还有不少是木炭,不过眼下只知晓俩物,其余的尚不清楚。” 李世民沉着脸,“其余的是查问不到吗?” “说是烧过之后很难分辨,唯一可以分辨的只有硝石和木炭了。” “嗯,让骊山再多做几个送来” “喏。” 李世民喝着茶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又起身离开了。 卫府军中已经有不少老人了,这些老人有的已经离开了卫府,还有的晋封国公之后便不再过问军中的事情。 朱雀大街贯通整个长安城,但在朱雀大街另一角鲜有人路过。 自阴山一战大胜之后,李靖便很少出门会友,也很少见外人。 李世民穿着一身寻常的圆领衣袍,迈步走入这处宅院,这处宅院显得很萧条,没有几个下人,有一中年男子正坐在院中,擦拭着一个皮袋子。 “药师。”李世民走上前低声道。 闻言,那中年男子抬头见到来人连忙行礼,“末将拜见陛下。” 李世民笑道:“许久不来看你了,近日身体如何了。” 李靖已经躬着身行礼,“回陛下,末将近来一切都好。” “嗯。”李世民点头又是看了一眼四下,拿出一个布袋,“这是骊山给宫里茶叶,朕给你带来了。” “谢陛下。” 李靖接过茶叶,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见状,李世民又笑了,“不过一些茶叶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物,你不用这般拘谨。” 为了让李靖放松一些,李世民也随意搬了一把胡凳坐下,看着满院的萧条与朴素。 老旧的弓就这么随意挂在墙上,箭矢三两放在皮套中。 一个妇人端着一些酒水从屋内走出来,恭喜行礼道:“陛下,请用酒水。” 李世民看到浑浊的酒水,再看这个妇人,“红拂,你久居长安,可还习惯。” 妇人平静回道:“陛下,老妪年轻时早已走遍了中原,没有不习惯的。” 这个妇人就是李靖的结发之妻,绿林好汉中传闻的红拂女,本名张出尘,是李靖的红颜知己,也是结发之妻。 李世民颔首道:“朕心中一直觉得愧对你们夫妻俩人。” 闻言,李靖连忙道:“陛下,万不可这么说,何来愧对我们夫妻。” 李靖如此说,是要安抚陛下之意。 红拂低声道:“敢问陛下,可有寻到虬髯客的下落。” 夫妻俩相视一眼,各自的眼神中多有对彼此的质问与不满。 当年岭南一别,不知虬髯客去了何处,如今陛下已经即位十年了,这十年间李世民这位皇帝完全可以派人去寻找虬髯客。 告诉虬髯可现在中原已经平定,他可以回来了。 可到现在陛下这边依旧没有消息,红拂心中着急。 李靖倒是一直处之泰然。 因为此事红拂心中一直有芥蒂。 当初李靖,红拂女,虬髯客在游侠中被称为风尘三侠,在中原的名声很大。 红拂心中还有当年的傲气,她不像李靖早已磨去棱角。 李世民只是亏欠这对夫妻很多,没有李靖也没有他今时今日的地位。 说罢,红拂又咳嗽了起来,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 李靖又道:“陛下,红拂向来注重情义,见笑了。” 看着眼前的夫妻俩人,李世民喝下一口浊酒,缓缓站起身道:“朕派人已经在查问了,虬髯客早已出海,不过眼下朝中已经拿下高句丽,说不定这两年就会有消息,朕会继续派人查问的。” 红拂女闭眼低着头又道:“谢陛下。” 她穿着寻常妇女的粗布衣衫,身体羸弱,早已不是当年在中原意气风发,快意恩仇的那位女侠了。 当初在山西灵石县李靖,红拂女,虬髯客三人结义,拜为兄弟兄妹关系。 后来杨素过世,三人到了汾阳郡,当初收到李世民与李渊的接见,虬髯客断然拒绝了。 他这一生不在乎功名,而自此虬髯客又与红拂女与李靖保持了距离。 李靖至今还记得汾阳的酒水香醇。 后来李靖打算跟着李世民与李渊谋一条出路,跟随李渊平定中原。 那时虬髯客早就看出了李靖与红拂的意图,自知不能再劝说两人,便就此告别。 甚至还把自己的一生的家当都给了李靖与红拂。 虬髯客虽说是个豪侠,但他的家产颇丰,也可以说李靖与红拂可以无忧下半生的家产。 说好中原平定之后,三人再聚首。 只是虬髯客这一去至今没有消息,成了现在李靖与红拂女最大的遗憾。 当年杨素过世,虬髯客出走,江都兵变死了太多人了。 当年多少英雄好汉战死他乡。 当年多少英雄好汉战死他乡。 宇文化及死不足惜,这中原大地乱了十年,也打了十年。 当年的旧人走的走,死的死,这天下变了,当年的故友也都不在了。 自李秀宁过世之后,她的死因一直是个谜。 李世民从来都是避而不谈,李渊也是不再提及此事,问而不得,李元霸早逝,李元吉,李道玄…… 当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武德的最后几年,贞观开始的两年是长安最黑暗的两年。 那些年过去之后,红拂女越发地消沉,出征岭南而带来了旧病,也越发严重了。 为了这个皇位,李世民自知亏欠那些故人太多了,如今在皇位十年,往日那些回忆再次浮上心头。 李世民低声道:“你们夫妻俩人也听说了张阳其人?” 李靖点头道:“末将早在前几年就已经听闻,此子夺得河西走廊与高昌的手段很是毒辣,末将以为他是个行事毒辣的人。” 红拂道:“陛下,药师说得不错,此等谋略与算计不可不防。” 红拂与李靖都是很简单的人,说了也是无它意,只是随口一问。 李世民无奈一笑,“这样的人,朕一直希望他可以为社稷出力,这两年在他的安排下,有个张大安的年轻小子拿下了高句丽。” 闻言,李靖与红拂神色都是惊疑。 俩人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听到这个消息很是诧异,当初杨广三征高句丽,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没有拿下高句丽。 李靖从自己的书房中拿出一张地图,“末将平定太原之时,在郡守府缴获此图,此乃辽东图。” 一张图铺开在地上,李靖收起自己的衣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看着眼前的地图形势,“当年杨广为了渡江就死了不少将士,敢问他们是如何渡江的?” 李世民摇头道:“药师,你久不闻朝中事,现在都变了,你手中的这张图已经不够兵事所用,现在礼部呈给朝中的地图更加详略。” “是……是吗?” 李靖的神色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落。 红拂女问道:“付出多少兵马粮草?” 李世民来回走了两步,目光看向辽东方向,“只用了三千甲士,张阳任职礼部尚书,派出使者前往高句丽,令高句丽王交还前隋战死将士的尸骨。” 红拂又道:“高句丽王向来是不交还这些尸骨的。” 当年李渊就做过这种事,众人心中都有数,以高句丽的做派向来不会交还尸骨。 李靖还在皱眉看着地图,“渡江!他们如何渡江的?” 李世民低声道:“军报说,高句丽发生了内乱,辽东长史兼任礼部侍郎的张大安带着三千甲士连夜渡江,趁着高句丽还未出手防备,借着营救使者李义府的名头,拿下了高句丽的王城,生擒了渊盖苏文。” 听陛下说了事情的经过,李靖心中到底有了打算,他笑道:“可是今年夏天发生的?” 李世民还是点头。 李靖颔首道:“自是如此,高句丽无坚城可守,只要能够渡江便可直入高句丽王城,可高句丽境内山脉纵横,到了冬季苦寒无比,必要在夏秋之际起事。” “而高句丽内乱,更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恰有当年渭水盟约的前例,用此计的人甚是高明,如此用了最少的兵马拿下了高句丽,不过……” 话语到了这里,李靖还是一脸的疑惑,“即便是五千的甲士如何破城?” 李世民又喝下一口酒水,沉声道:“那张阳手中有一样破城利器,可破坚城,可平山川,此物一出就连长安城都可不足为惧,无非就是多炸几次。” “药师啊,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不是我们当年可比的,裴行俭与王玄策带着两千人就平定了天山,带着三万安西军又打退了三十万大食人,后有张大安带着三千甲士就拿下了高句丽了。” “朕时常觉得若这些人早出生几年,我们会不会是这些年轻人的对手。” 李靖错愕一笑,这种事情又有什么人能够评说呢,现在当年征战天下的将领,也都刀兵入库了,哪有当年的意气。 李靖拱手道:“末将恭贺陛下得如此青年翘楚,大唐万胜。” “嗯。”李世民重重点头,“朕也年纪大了,现在拉不开弓了。” 皇帝看着挂在墙上的旧弓低声说着。 红拂与李靖也都沉默不语。 又与李靖叙旧良久,李世民终于站起身了,开口道:“在骊山有个很好的医馆,还有孙神医坐镇,药师你带红拂去看看。” “喏。” 李靖躬身行礼,送别了这个皇帝。 当这位李靖大将军走出家门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打听。 自当年阴山大胜,李靖便很少再过问政事了,他甚至很少出门见人。 这一次出门李靖先去拜访了房玄龄。 房玄龄的家也在朱雀大街上,李世民的怪毛病。 他喜欢把一群开国功臣的家都安排在朱雀大街,这样一来哪户权贵家出了什么动静,隔壁家都能听到。 这让这些开国功臣有三两户交恶的,也有三两户拉帮结派的,有时候一家一户吵架的时候,也会有隔壁几家前来帮忙。 形成了朱雀大街上别开生面的景象。 要说当年的天下英雄,现在都在长安城养老,本是好事,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没有这么纯粹了。 再比如说牛进达半夜翻墙去了程咬金家里拿了几块牛肉,事后一吵架,大家都知道了。 现在李靖大将军出门,去拜访房玄龄,这件事不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朱雀大街的其他几家。 是他李靖要出山了?众人纷纷猜测。 此番来见房玄龄不是为了其他,而是想要问房玄龄关于张阳的事。 要去拜访骊山看病,自然离不开骊山的主人张阳与汝南公主。 而张阳其人,李靖根本只闻其名,没有见过他。 如今的大唐荡平了天山,扫平了突厥,打得吐蕃不敢吱声。 一切都是大好的局面,大唐哪里还有外敌。 这一次李靖拜访房玄龄,不免引得人们纷纷议论。 房玄龄的家中,李靖看着碗中清冽的酒水,“这是什么酒?” “骊山酿造的酒水,如今多数卖到关外,不过这两年丰收,这等酒水在长安城也有贩卖,不过多数都是陛下的宫人在贩卖,只在我等权贵之前。” 看丈夫在显摆,房玄龄的妻子不乐意道:“此等酒水一坛就要卖六百钱,这陛下真是嫌我们太富了。” 这话像是数落,又像是埋怨陛下给的价格太高。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八章 公主旧事 房玄龄家中算不上清贫,也不是那么富有,买下了这坛酒水宛如心中在滴血。 在房玄龄家中,她的夫人向来强横。 他的妻子是范阳卢氏出身,自从跟了房玄龄早已和范阳没了联系。 又是这些年李世民屡屡对付世家,房玄龄的夫人直接和范阳断了联系。 在大方向上,夫人还是愿意听房玄龄。 可家里的这些琐事上,房玄龄的话语权很小,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李靖喝下一口酒水,酒水入喉不由长出一口气,“好冲。” 房玄龄笑着又给倒上一碗,“药师想知张阳的这两年的经历?” 李靖稍稍点头,“红拂的身体每况愈下,听闻骊山有个好医馆,想要去看看。” 房玄龄点头道:“张阳其人老夫也不甚了解,当初他在东宫任职掌事时常与那郑公相谈甚欢,郑公定是了解的。” 李靖蹙眉沉默不语。 想起当年的事情,房玄龄又是一笑,扫去前一句话的尴尬,又道“张阳这个孩子在朝中为官有了七年了,七年前陛下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文散官,届时正好是吐谷浑与吐蕃生乱……” 一桩桩的事迹,听着房玄龄讲述,李靖越发惊疑,“长安竟出了这般奇人。” 房玄龄又道:“他的红楼与梁祝至今在长安流传,尤其是女子甚是喜爱,哦!老夫的儿子也爱看。” 李靖又喝下一口酒水摇头,“红拂向来不问儿女情长,她不看这些的。” “难怪……”房玄龄又笑得很尴尬。 话说到此处,房玄龄也喝下一口酒水,注意到自己夫人的眼神,只是浅尝了一口,“每每喝酒又想起了夫人的告诫,转眼间年事已高,不能过量饮酒。” 闻言,李靖的神情多了几分严肃,“应该的。” 在自家夫人瞪眼下,房玄龄惺惺放下手中酒碗,又道:“说来张阳这孩子也因时局而有的经历,自他入朝为官事事离不开战乱,突厥人,吐蕃人,高昌,西域,正是这些麻烦缠着他,说来好笑,这小子如今已经离开了礼部,任职太府寺卿,现在整日在骊山种地。” “嗯。”李靖点头道:“有一种解甲归田的意味。” “谁知道呢,他还年轻,这大唐也还年轻。”房玄龄索然一叹,“人都不是完美的,张阳也一样,他有怪脾气,也有莫名的执着,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受了那魏征的影响,时常与陛下争执。” 三五碗酒水下肚,李靖起身道:“叨扰了。” 房玄龄摆手道:“无妨,无妨。” 走出房玄龄的家门,李靖就遇见了苏定方,当年他跟随着一起北征突厥,如今平定了吐蕃之祸,也是军中颇有威望的人。 李靖很欣赏这个将领,便道:“你不在军中,来这里做什么。” 苏定方陡然站定,“末将愿继续为大将军牵马。” 长安城街头人群来往许多,各种叫卖声与欢笑声,怒骂声汇聚成一片。 这场面让李靖感觉恍如隔世,他低语道:“这长安城也不一样了。” 苏定方回道:“大将军,如今迁来长安城的人越来越多,入秋之后便更多了,据说今年已经有不少各国的使者来到了长安城,甚至还有大食人。” “大食人?”李靖颔首道:“也就是现在裴行俭在波斯抵御的敌军?” 苏定点头,“正是如此。” 吐蕃一战归来,苏定方也想要去告慰大将军,但那时候大将军只是让家中下人打发了。 现在这位大将军终于出门,念及当年的教导恩情,苏定方第一时间放下手头的事前来。 长安城比以往更繁华了,路过崇德坊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读书人说着自己的报国之志。 若是年轻的时候难免会因此影响,难免会心血澎湃。 现在的李靖内心依旧平静如水,这是多年征战沉淀而来的心态。 苏定方又道:“长安城还有许多坊市重建过,末将愿领大将军前去。” 再看苏定方,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李靖人到中年,此刻只是牵挂红拂的病情,淡然道,“你且去忙卫府之事,老夫回去了。” 苏定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好目送着大将军离开。 昔年还在军中,苏定方少年成名,那时还在李靖大将军帐中,谋军事,学兵法。 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定方还想在大将军身边效力,可现在中原平定了,关外也安定了。 当年征战中原的南北的时光也不在了。 苏定方只觉得眼眶湿润,想到大将军刚刚不自觉表露出的欣慰神情,这是多少胜战都换不来的笑容。 他刚毅的脸上擦去眼泪,也前往自己的卫府中继续安排军中事宜。 天下平定了,昔年的无往不利的大将军也到了休养的年月。 李靖是大唐的战神,其军功在大唐无人能敌,有他在中原不敢再生乱,令有谋逆之心的人望而却步,令蛮夷不敢侵扰大唐。 两天后的骊山,张阳坐在田间地头,村头的树下,与李泰一起看着书信。 这书信是敦煌送来的,玄奘和尚被困在了沙洲敦煌,不得入关,他干脆在沙洲继续他的佛门事业。 玄奘说他在敦煌的一棵枯树下有了感悟,他觉得人生不过树上的一枚树叶,生时如嫩芽般地灿烂,死去时落叶在树根处,回报土地与树木。 因此玄奘领悟了经书中所言的因明论,因是根据、理由、原因,明则是显明,知识,学识,见识。 他说万物由因果顿悟,有纷义,论义,似因,争论…… 张阳看着他想要在人前显圣一般的言语。 李泰低声道:“姐夫,你说这沙洲那荒凉之地,真有能够长出嫩芽的树吗?那不是不毛之地吗?” 或许是玄奘看到一棵枯树发出嫩芽,直到秋后这嫩芽长成了叶子,之后在秋天落叶才有了这番感悟。 玄奘和尚因此感悟想要在敦煌重修佛像。 张阳莫名想要笑,难道是自己一手导致的敦煌盛景吗? 再一想又不是,脚步走到敦煌是玄奘自己的选择。 让他留在敦煌也是李世民的决定。 李泰很反感玄奘的做法,他想将一切都归结给佛。 “这玄奘和尚贼心不死,如此三番五次写信送来骊山,想要将姐夫教化,让姐夫也遁入空门!该杀!” 张阳将手中的信烧毁,“你放心,你姐夫我一身浩然正气,怎么会因为他的几封书信就遁入空门。” 玄奘还在信中戏谑了关中派去的人在他身边作祟,都被这个和尚一一识破了。 许敬宗安排人手想要玷污玄奘和尚,其行径不限于,派女人在玄奘面前诱惑,给他房中塞入银钱,在他碗中放肉,给他的水换成酒水,更甚至或者是派几个孩子喊玄奘爹爹…… 再安排妇人骂玄奘是个负心汉。 无所不用其极。 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手段都被玄奘一一化解,一一看穿。 这和尚还写信来戏谑地一一说了出来,说出他是如何化解的。 凡尘动不了他的心,他早已将自己当作化外之人。 不得不说许敬宗的手段确实很下作,也没有效果。 但是呢,许敬宗确实在努力了。 不过努力的方向不对。 李泰用脚踹着一旁的松树,“许敬宗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让玄奘这般得意。” 事情没办好,许敬宗擅长损人利己,却在此时遇到了硬骨头。 张阳安慰道:“魏王殿下不用着急,时日还长,我觉得许敬宗的方式有些太过明显了,我觉得可以换个方式。” 李泰好奇道:“什么方式?” 张阳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玄奘是个坚守本心的人,可以在平康坊挑选一个同样的人,时刻侍奉在玄奘的道场内,时时靠近,时时远离,用最淳朴的感情。” 听到这话,李泰怔怔道:“好狠毒的手段,若是玄奘中计之后再拆穿,他会疯了的。” “嗯,可能吧。” 张阳颔首也有些犹豫,而且这种女子要经过训练。 不过与他人不同,张阳在后世经历过这种手段,也见识过许多这样的人。 相对地,给玄奘一个最诚挚的梦,让他沉沦,让他难以挣脱。 你玄奘说了这世上的所有因果,你信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张阳想让他知晓,他信奉的一切都是虚妄,甚至可以造出他所信奉的因果。 相遇的因是人为一手控制的,得到的果也是一手制造的。 看你玄奘如何接招。 这一次玄奘的信里充满了戏谑,反而给了他新的感悟。 张阳不想与玄奘斗法,却想要从他的内心让他一步步因为他自己而崩溃。 一个平康坊的女子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朴素又虔诚的女子。 李泰再一次壮志满满,“这一次一定要安排妥当。” 蒸汽机落成之后,牛闯已经开始安排人接入骊山的流水线。 李泰最近挺闲的,如今就等着秋后成婚了。 看了看天日,张阳起身道:“李靖大将军多半要到了。” 李泰也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对一旁的侍卫:“去准备酒菜。” “喏。” 张阳手里拿着李靖大将军送来的拜帖,因为李靖大将军要来,李玥与两位婶婶也在村口等着了。 或许媳妇也崇拜李靖大将军,不过看两位婶婶近日难得穿上了甲胄,张阳又觉得此事不简单。 终于,一驾马车快到了村口。 张阳已经很少会主动在村口等人和迎接人了,陛下已经是骊山的熟客,上一次陛下来了他都懒得去迎接。 车驾到了近前,从车驾上走下来一对中年夫妻。 男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那妇人看着与男子的年纪相仿。 李靖走到近前,看了看村口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村夫打扮的年轻人身上。 红拂看了看村口迎接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李玥身上。 李靖未开口,红拂先言道,“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闻言,李玥神情一愣,身子不住地颤抖,躬身向红拂女行礼。 红拂又道:“当初在秦王府见到你,你还是一个学语的孩子,不想已长高,嗯!也漂亮了。” 李玥又道:“劳将军牵挂。” 杨婶与王婶一起手拿横刀行礼,“见过张将军!” 说将军是红拂女本名张出尘,当年大唐罕有的女将之一。 见到红拂,两位婶婶的神情也异常激动。 张阳看着这场面,想来当初的猜测是没错的,这两位婶婶身怀卫府身手,一手横刀功夫很是犀利。 出自军中,当年平阳昭公主李秀宁帐下,又是红拂女身边的人。 为了策应李渊在晋阳起兵,李秀宁聚拢关中豪杰,发动司竹起兵,带着一群娘子军起事。 后来与李世民还有李渊合兵在渭水,共同攻入长安城。 为了配合李渊起事自关中发兵,去平定中原,李秀宁带兵镇守山西。 后来因带着娘子军镇守阳泉关隘,此关因此得名娘子关。 这位大唐平阳昭公主,后被李渊以大将军之礼葬之。 这位公主也在大唐波澜壮阔的史书上,留下了浓厚的一笔,只是在后世关于这位传奇公主的生平鲜有记录。 此刻红拂女看着李玥又道:“十多年过去了,我时常收到两位的书信,得知你成婚了,后又得知你的病情,得知你有了孩子。” 王婶回道:“奉皇后之命,我们二人一直守在公主殿下身边,也奉将军之命照顾公主殿下。” 红拂低声道:“苦了你们了。” “回张将军,我们不苦,玥儿犹如我们的孩子。” 李玥捂着嘴低声哽咽着,她年幼时正值李世民与李建成矛盾最深的时候,武德一朝最黑暗的时期。 红拂担心皇后的安危,便让这两位当初娘子军中骁勇的裨将,在秦王府护皇后与孩子们的平安。 而在那最黑暗的两年,李世民与李建成的斗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一步之差很有可能满门遭殃。 事实正是如此,好在李世民赢了。 当初两位婶婶一直不说自己的真正身份。 张阳听着这些话,原来自己家与李靖大将军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现在回想,这一切都连上了。 好像出了门,大家都是亲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九章 豪侠气概 且说,红拂女与李靖大将军来了骊山,张阳总算是知道了两位婶婶的身份来历。 当年红拂女暂居在杨素的府中,后来李靖,虬髯客结义之后,杨素便过世了。 之后便是李靖与红拂女响应李渊的起事,与李世民共同平定中原。 期间红拂女去了李秀宁麾下,成了李秀宁麾下的大将,在那之后两位婶婶便一直跟随,直到后来玄武门兵变。 大唐豪迈的开场下,玄武门的黑暗是笼罩在很多武德朝旧人心中的一个芥蒂。 放眼现在的这对夫妻俩,李靖还是那个令四夷胆寒的大将军,令中原豪杰肃然起敬的英雄好汉。 尤其是李靖放下了兵权那一刻,令中原众多豪侠感慨又对李靖敬佩。 一来是为了社稷安定,二来也到了马放南山时候,当年的李靖是绿林好汉中的豪杰。 现在也是一个不贪名利的好汉,值得敬佩。 张阳瞧着气质飒爽的红拂女,即便可以看出她的气色并不好,仍然可以想象,那在战马上一身甲胄的女将红拂女张出尘。 红拂女一样,两位婶婶也一样。 红拂注意到了一旁有个骑着熊在田地间嬉笑的女娃娃。 杨婶躬身解释道:“张将军,这位便是公主殿下与县侯的孩子。” 李靖点头道:“这娃娃能够驱使如此牲口,将来也是一位不让须眉之辈。” 话语顿了顿,李靖又道:“红拂,不如你我收她为弟子。” 红拂女笑道:“甚善。” 李玥闻言笑道:“代女儿谢过大将军,谢过张将军。” 见眼前夫妻俩的目光注意到了一旁的张阳,李玥连忙牵住夫君的手,神情带着幸福的笑容,“这位便是我的夫君。” 红拂先是上下打量,“很普通的一个男子。” 张阳错愕,正想要解释。 李靖也点头道:“嗯,很一般。” 两位的评价很是中肯…… 张阳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微笑相对。 村子里现在看起来有些凌乱,尤其是刚刚开垦的菜地,东一片西一片的。 中间是一条村子里的主干道,两侧种着各式各样的瓜果,只是这些瓜果现在都耷拉着,正是入秋,枯黄的叶子看着有些煞风景。 还有村子里的孩童很多,更有三两只家犬相互追赶着。 李靖又道:“陛下说骊山有个很好的医馆?” 张阳解释道:“我们医馆一直都是以医学为主,由孙神医领头,正在做着各种疑难杂症的归类与医学团队交流经验……” 正说着,李靖又道:“听说太上皇李渊也在这里?” 话语被打断,张阳只好改口道:“这个时候他老人家多半在打太极。” 李靖道:“嗯,先去看看他老人家,再去看看你的身体。” 红拂点头没有反对。 说罢,夫妻俩便走入了村子,张阳心说这大将军还挺有主见的,说什么都是一个样子。 大唐豪侠果然都是说一不二之辈。 走入村子里,夫妻俩的目光一直打量四周。 小清清骑着熊而来,“娘,我也想跟他们去读书。” 孩子自然需要同龄人做玩伴,平时在骊山都是一群弟弟妹妹们陪着她。 说着要去读书,说不定这丫头多半要去玩耍。 小熊扭着丰硕的身躯安静地走着。 李玥低声道:“你还想小,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去村子里跟着欧阳询老先生学写字,跟着孙神医学艺术,与两位婶婶学骑射,还要与小慧小武姨姨学经营。” 从出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打算好了,等女儿六岁了就要跟着欧阳询老先生学写字,十岁之后便去和孙神医学医术,等满十五岁了就去学骑射。 身为家中的严母,李玥一直恪守着女儿文武都要齐备的打算。 红拂低声道:“小丫头,以后跟着我学武艺可好?” 小清清倒是咧嘴一笑,很懂事地没讲话,主要是母亲在身边她不敢在外人面前多说话。 红拂眼神中对小清清越发满意。 张阳心中不免捧腹,别看女儿只有三岁出头,她在两位婶婶与媳妇的教导下,如今可机灵了。 她那是懂事吗?她是怕她娘罚她乱说话,去写字。 这孩子怕极了写字。 还要她跟着欧阳询老先生学书法,张阳只觉得心中很累,养孩子不容易呀,她的师父都是当今一等一的人物。 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安安静静练书法的样子。 张阳带着李靖夫妻俩来到村子里的一处开阔地,李渊与欧阳询,张公瑾三人刚打完了太极。 三个老家伙坐在一起,聊着各自的身体的状况。 人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他们的话题往往都是睡觉时起夜几次,能吃多少饭食。 等李靖到了近前,张公瑾和欧阳询都沉默了。 李渊抬眼道:“药师,红拂你们来了,去朕的院子坐一坐吧。” 小清清对李渊很是亲切,当即让熊大跟在李渊身边,如此她就可以骑在熊背上,给老人家整理整理白发。 只是走到李渊的宅院前,两位婶婶与李玥停下了脚步。 她低声道:“夫君,我们且在这里等吧。” 张阳看了眼院内,也明白了其中意思,便干脆与媳妇站在一起,“你说我们女儿拜李靖大将军为师是不是不太妥当?” 李玥眨眼疑惑道:“为何?” “你想呀,这太上皇整天教导我们女儿如何造反,再有李靖大将军教导兵法与身手,她以后真的要造反怎么办?” 闻言,她看了看正在梳理熊大的毛发的女儿,笑道:“夫君多虑了,女儿怎么会造反,她不会的。” “我这心里不踏实。” “张出尘将军与李靖大将军也会教小郡主忠义的。” 婶婶也讲着。 李靖大将军是个忠义的人,他是豪侠,又颇有名望。 这样的人来做小清清的师父确实很好,但也有不好的地方,万一她真想造反了该怎么办?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孩子现在也才三岁大。 张阳干脆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不去考虑这些烦恼,还是想着怎么让媳妇多出一些银钱,来修建书院,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哄好了媳妇才能让她多拿出一些银钱来,毕竟家里的所有银钱都在她手中。 而自己呢,回了长安城想要东市买点菜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身无分文好几年了。 院内传来了争吵声音,红拂女与李靖在争吵着,话语中还带着平阳昭公主的名讳。 之后话语声逐渐低了起来,也不知道李渊与他们说了什么,直到夫妻俩走出来。 张阳再带着这夫妻俩去医馆。 都说李靖大将军腿脚不便,如今看来与常人没有区别,一点都不像是有腿疾的样子。 等这两人走入医馆,张阳与李玥便等在门外,人家是询问病情去打扰并不好。 安静地坐在门外,张阳揣手道:“李靖大将军还是因为当年平阳昭公主的事争吵吧。” 李玥暗自点头,“想来是的。” 张阳感觉有些惆怅,眼前是一种很现实的局面,别人的家事不能多问,包括红拂女的身体状况。 这是人家的家事,虽说两位婶婶与当年的李秀宁也颇有渊源,但事涉宫中秘闻,不论是谁议论起来都是讳莫如深。 等夫妻俩重新出来,张阳便道:“大将军不妨暂住骊山,养病也很重要。” 李靖板着脸,“太过叨扰。” 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张阳又道:“大将军不必有顾虑,就当是照顾张将军的病情,这就让女儿拜师。” 李靖沉默半晌,再看红拂没有拒绝的意思,“那便好,只是我们夫妻二人只是暂住骊山,来日等红拂病有好转,便离开。” 看来红拂女的病还有好转的机会,张阳便顺势点头。 便是李玥带着小清清向红拂拜师,还有两位婶婶陪着。 孩子不懂事,拜师也是扭扭捏捏的。 关于以后她还要去宫里拜皇后为老师,这都不重要,以媳妇让女儿德智体美全美发展的架势来看,她的老师越多越好。 孩子的命运终究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做皇后弟子的事是李世民的心思,此事往后再做打算。 李靖也在一旁看着向红拂行礼的小清清,“说来家中有两个儿子,红拂她一直想要个女儿,正好圆了她的心愿。” “孩子不添乱就算不错了。” 再看张阳的神态,李靖又道:“当初在秦王府,红拂女见过她的生母,当初她还在襁褓中就失去了母亲,汝南公主小时候便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你好好待她。” 张阳拱手道:“大将军的话,在下定当铭记。” 期间红拂女又与李玥说了什么,只见她擦了擦眼泪,隔着太远,听不到她们之间的言语。 关于李玥的生母长孙皇后已经说过一次了,如今红拂女又与她说过往的事,她难免有些触动。 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张阳笑道:“我更喜欢与她的后半生可以安安静静地度过,以前的事情可以缅怀,可不能沉浸在悲伤与过去之中。” 李靖重重点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便有此感悟,实在难得。” “大将军说笑了,在下不年轻了,如今年近三十,二十有七八了。” “哼。”李靖哼了一声,言道:“男儿是否成长断不能看年龄。” 沉默片刻,他又道:“老夫还听说你有一样可以破城池,平山川的利器?” 见张阳诧异,李靖又解释道:“是老夫听陛下说起,便来相问。” “在下手中确实有此物。” “拿来看看。” 一阵秋风吹动了衣袖,张阳沉默良久。 李靖抚须颔首道:“你善使阴谋诡计,难道都不将此物呈于老夫面前吗?” “谁说我善使阴谋诡计吗?” “呵呵……”李靖笑道:“老夫听陛下说过你的事情,自当认为你善用诡计,你又是张公瑾的弟子,张公瑾其人乃谋士,善用计谋,如此你也该如此。” “这些都是陛下说的吧?” 李靖没有否认。 张阳一脸的哀愁,“大将军误会了,在下一身浩然正气,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天可汗心胸狭隘,善于背后说人坏话,断不可听信一家之言,就断定他人的人品,这样是不好的。” 李靖又道:“老夫听房玄龄说你害死了高昌王父子。” “嘶……”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与我何干。” 李靖的神色平淡,“嗯,你果然有谋士风范,不论他人说什么,你都能一力辩之,世人皆知谋士谋算天下,有大成者如苏秦,张仪,老夫是欣赏谋士的,至少你不是匹夫。” 这印象怕是消除不了了,张阳痛苦地扶着额头,“我是一个好人,至少在大唐的这辈子,我尽做好事了。” 李靖沉声道:“你还是不愿意拿出那破城利器吗?” “还请大将军给我点时间。” “怎么?你这是与母鸡下蛋般,还要等吗?” 张阳一脸地犯难,“火器铸造很复杂,需要时间。” “嗯,老夫愿等。” 不多时红拂女抱着小清清回来了,“从此以后这丫头就是我们的弟子了。” 张阳行礼道:“孩子不懂礼数,在下代为谢过李靖大将军与张将军照拂了。” 红拂将孩子交到李玥的怀中,嘱咐道:“如今她还年幼,以后每月的月初五日来寻我夫妻俩人,锻炼筋骨。” 张阳点头道:“骊山其实也是个风景宜人,养人的好地方,在下带着两位将军走走如何?” “不必。”红拂断然拒绝道:“我们夫妻自己可以走动,不需要你领着,住处可安排好了?” 与豪侠说话,果然轻松许多,说拒绝就是拒绝,说答应就是答应,也不会弯弯绕绕,就说讲话太直了。 李玥亲自给李靖大将军与红拂女挑选了房子,村子里的空房子本来就很多,也是为了将来给骊山继续收拢人才之需准备的。 适当也可以接纳朝堂退下来的老人,只是大唐一朝的文人经历过乱世之后,大家都有一股豪迈的文气。 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好意,就像是欧阳询老先生也都是李泰半绑半请带来的。 还有王珪老先生,宁可去终南山隐居,也不愿意来骊山。 章节目录 第七百章 现实就是现实 大唐的风气就是这样,文臣武将一个个彪悍又直爽。 张阳也觉得自己被他们感染了,我也是一个直爽又果敢的人,说什么善用阴谋诡计,那不过是世人的误解罢了。 这座房子距离李渊的住处并不远,隔了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 这样安排也是李玥有意为之,虽说武德朝的很多事情大家谈及都是讳莫如深。 从媳妇的安排中来看,她心中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化解当年的恩恩怨怨。 毕竟都已经过去了。 李玥报以温柔的笑容,张阳牵起她的手走回家,让两位婶婶给李靖将军夫妻安排生活起居的必需品。 小清清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怎么样的苦练,她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有些坎要过去很难。 有些话也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张阳不想打破李玥对所有人都能美好以待的向往,因为这种向往正是幸福的来源。 没有与她说的是,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一个迈不过去的坎。 阖家欢乐人人都喜欢。 但不是所有人家都是这么美好的。 现实依旧是现实,向往依旧是向往。 媳妇的初心还是好的。 一家人回到了骊山,弟弟妹妹正在李丽质的监督下做题,她们去宫里住了一个月,落下了许多作业,都要补回来。 夫妻俩坐在华清池边。 李玥要给儿子小心安做衣裳,见夫君看着书卷低声道:“过去的事情,夫君想知道吗?” 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张阳笑道:“张将军与你说很多以前的事?” “嗯,说了当初关于平昭阳公主的事情,还有将我托付给皇后照顾,又是两位婶婶陪在左右。” 当李世民在玄武门发动兵变之后,好像很多人的命运都与那一天有了联系。 张阳翻过书中的一页,“你若说,我就听,你若不说我也不问。” 不多时两位婶婶回来了。 夫妻俩人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了。 李靖大将军两个儿子就留在长安城,由家中的下人照顾。 而大将军带着红拂女则是住在了骊山,现在已经准备好了起居。 杨婶还说及了红拂的病情,说是当年陪着李靖大将军征讨岭南镇压辅公祏叛乱,那时候红拂女随军出征落下了病根,这一病就是许多年。 王婶匆匆而来,“县侯,河间郡王来了。” 张阳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将人请进来。 李孝恭坐在山间道口的台阶上,他皱眉道:“药师怎么来了?” 张阳揣着手坐在一侧,“大将军来骊山不好吗?” “药师他……”李孝恭啧舌道:“别人不清楚,老夫还能不明白,自阴山一战之后药师与陛下与朝堂之间有很多矛盾,现在药师一来骊山,与你的立场不利。” “不对呀……”张阳回头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大将军来骊山看病是陛下的意思。” 只是这么一说,张阳顿时明白了,怒骂道:“都是算计,陛下到现在都算计我。” 李孝恭苦着脸,“你说你小子是什么变的,怎么处处讨人嫌。” 张阳不乐意道:“我肉体凡胎,我也会生病,会长胡子,您说我是什么变的?” 李孝恭欲言又止,“说来当年老夫还与李靖一起去南方平叛,那时候从丹阳打到了会稽,打辅公祏那一仗当真是苦战,抢丹阳,攻当涂,又遇梁山铁锁横江,回想当年那真是后怕。” “那一仗很苦吗?” 李孝恭点头,“朝中所用都是关中与河北兵卒,去了南方多有水土不服,战力已经锐减三成。” 张阳颔首道:“我懂了,这就像是赤壁一战,曹军硬打江东,只不过大唐这一仗李靖大将军赢了。” “你小子有所不知,其实南方兵马并不多,辅公祏叛军也就三万之众,这一仗虽说是胜了,但也折损了我们很多将士,此战虽胜,如同败了一般,最难的是之后收复人心,每每到了一处地方都要张贴布告,安民拒守。” 听着李孝恭说起了从前,张阳更在意李世民的意思。 从立场上来看,李世民肯定是相信李靖的,见识过火器威力之后的李世民想法一定更多了。 对骊山的防备也会更多。 皇帝可以利用很多人,可以摆布很多人的命运。 让李靖带着红拂女来骊山看病,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放在李世民的立场上,再听河间郡王一提醒,心中越想越不舒服。 做皇帝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李孝恭站起身,就要匆匆离开。 张阳不解道:“您老家中,锅里是炖着汤?” 他神色焦急,“老夫去看看房梁上的绳子还在不在,每每看到那绳子,才会时时刻刻告诫老夫,也好用在以后再出什么大事,先上吊谢罪。” 苦恼地看着他的离开,张阳忽然一笑。 要说活得豁达,真不如河间郡王。 傍晚时分,张阳还在自己的实验室忙活着,既然大将军想要看看火器,先给他造两个大炮仗。 实验室内没有窗户,四周都是结实的墙壁。 日落西山,阳光也不再照在骊山上,张阳这才从实验室出来,好好洗了一个澡。 秋日里的华清池池水很凉,对张阳来说用来洗澡正好。 小清清与小兕子还坐在一起玩着拼图。 张阳将一块木板放在水面上,而后自己躺在上方,双手放在后脑垫着,目光看着天空。 眼看着天际从蔚蓝变得如墨一般的漆黑。 就像是浓墨自东方而来,自东向西黑了天际。 当夜风吹来的时候,张阳才感觉到阵阵凉意,游到了岸边起身回屋换上干净的衣衫。 与弟弟妹妹们用了晚饭,还要接着处理太府寺的事情。 门下省将各地秋收后的田亩丈量的奏章送来了,各地田亩的情况要好好了解一番,这些田亩每年都会有变化。 经过这些年的对比,张阳发现关中高产田亩正在逐渐下降,但单亩田地的粮食产量却在逐年提高。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方向上可以耕种的田地确实在减少,但保有的田亩其产量却比往年高。 李玥的神情很低落,“南瓜还是没有长出来,那颗果子的藤蔓已经枯萎了。” 张阳安慰道:“无妨,我们有了南瓜的种子,来年可以种很多南瓜。” 闲来无事,她也会看朝中送来的奏章,“夫君说过的退耕当真可行?” 张阳在地图上又在陇右方向圈出几个地方,“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我们可以先从荒芜的土地开始,关中的土地一年比一年贫瘠,西北的黄沙又一次次侵袭而来,总要做点什么。” 夫妻俩都有各自的执着,哪怕这份执着不切实际又充满着荒诞。 李玥希望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能够放下往日的恩恩怨怨,大家合家欢乐。 而张阳希望将造林计划从大唐开始提上日程,让西北的黄沙不再侵袭关中,让西北的土地沙化遏制在大唐的初期,希望往后世世代代的人都能够坚持造林。 将西北之地改造成一片水草丰美的所在。 有些时候,张阳觉得这大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忧国忧民,一个人在坚持着造福大唐。 尽管造林之事要推行会很难很难。 如李玥想要大将军与红拂女放下往日的纠葛。 总要有人坚持,总要有人先说出来。 李玥走到屋外,与小慧继续商议着事情,还是茶叶的事情。 为了种植茶叶,上一次李玥将太府寺官印交给了她。 这一次李玥模仿夫君的笔迹写了一份文书,让小慧安排人送去江南东道。 并且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张阳还是装作不知道。 李靖与红拂女在骊山住了三两日,便习惯了这里早睡早起日子,骊山有一个传统那就是但凡人到中年,或是过了中年的老人家都要早起跟随孙神医打太极拳。 这种慢悠悠的拳法很有意思,红拂女与李靖都很喜欢。 这是一种养生与健体的别样方式。 为了防止大将军说骊山造火器像母鸡下蛋,张阳还是硬着头皮又做了两个大炮仗。 炮仗很大,竹筒如人的大腿粗,用来炸东西正合适。 将两个大竹筒挂在肩膀上,李靖好奇道:“这就是你说的那破城利器。” 张阳点头道:“正是如此。” 这位大将军拿过这两个竹筒仔细看着,“就这个竹筒?” 想到是竹筒内的古怪,他还晃了晃竹筒想要听到内部的动静。 张阳微笑解释道:“其实这世上很多事情都简单,并不是我们所想的这么难,此等破城之物只要掌握了秘方,这一切都要从一只兔子说起。” “罢了,老夫不吃兔肉。”李靖当即打断接下来要说的长篇大论。 “也对,长期吃兔肉对身体也不好。” 自古以来的很多造物都是来自巧合,就像是牛顿被苹果砸了一下,就想到了重力。 张阳甚至怀疑中原早就有了炸药,只是那些方士以为这是炼丹失败的迹象。 嗯,多半是这样的…… “此物如何使用?” 大将军终于开口了,张阳揣着手一路走着,带着他来到村子里印刷厂旁。 因为要接入蒸汽机,往后的工厂都要重新改建,因此本来就要拆了的厂房内,此刻已经清空。 朝中不了解印刷术,多数时候都是拿了纸就去书写,多数都是以手写为主。 这是一种很无奈的情况,就算是用了活字印刷,也引不起皇帝的注意,都已经习惯了手写,活字印刷这个概念很多人还没有。 以后拿出足够印刷效率才行,因此张阳还想过设计一个打字机器,就像是中世纪老旧打字机那样,只不过是限制于部首偏旁的局限性,要更复杂一些。 真要设计的话,庞杂的部首偏旁列成格子,面积和一面墙差不多,那都是之后要安排的事了,眼下先让大将军见识见识炮仗。 将炮仗埋入了墙下,张阳点燃了引线,“大将军且与我退后几步。” 李靖依言退后,远远看着引线燃烧进入竹筒,看着竹筒冒出缕缕白烟。 张阳示意他捂住耳朵。 李靖板着脸没有照做,这位人到中年的酷酷大叔双手怀抱于前没有表情。 只听一声炸响,硝烟弥漫。 张阳这才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大将军觉得如何?” 李靖拍了拍还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嗯,很响。” 再看墙面完好无损,又道:“这就是你说的破产利器?” 见状,张阳也挠了挠头,也怪牛闯他们将房子修得太过结实了,这一炸愣是没有炸塌。 索性再将大炮仗埋入,两人站在不远处,等待炸响。 这一次李靖终于是捂住了耳朵。 又是一声炸响,整面墙体轰然倒塌。 张阳解释道:“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多放几个总是可以炸塌的。” 此次终于让李靖动容,“青砖筑墙最是结实,如此也能炸开想来炸开城墙一定需要炸很多次。” 大将军的理解能力还不错,至少他可以想到很多次与一次的区别。 能被理解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皇帝那样扫兴,李世民看到活字印刷无动于衷,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吸引古人。 活字印刷虽说很好,但对皇帝来说没这么大的价值。 可炮仗的效果就立竿见影了。 一面墙倒塌之后,厂房摇摇欲坠,一阵风吹过之后整面墙轰然倒塌。 李靖很欣慰,事先有了李世民的讲述,他的神情没有震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便言道:“你怎么一脸的沮丧。” 张阳揣着手索然一叹,“为了给大将军示范此物的用处,因此炸坏了这么多青砖,这些青砖拆了还能用的,可惜。” “大唐若能有如此破城利器,几块青砖而已,不足惜。” 要是李泰能够娶了阎立本的女儿,从而给骊山建设带来一大臂助,确实没什么可惜的。 那是工部尚书,工匠世家的女儿,资源和技术方面都是一等一的。 我竟然开始期盼着胖子结婚了。 李靖还沉浸刚刚的爆炸余音中,“还有吗?多炸几下。”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一章 兵法与火器 炸响声引来了不少的村民的目光,大家也只是多看一眼,好奇发生了什么。 在骊山的村民多么稀奇事物都见过,他们还见过吃煤吐烟的大怪物。 李靖还想要多炸几下…… 张阳苦恼地思量着,“在下没有准备太多,改天如何?” “嗯,也罢。”李靖的神情稍稍有了些许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板正的神情,“老夫看此物对兵法战略,也有些许感悟,不如你我好好畅谈一番?” 张阳点头道:“好呀。” 李靖的住处被两位婶婶安排得很好,而且还准备了不少刀兵。 “红拂说是在骊山找到一匹好马,她正想要去驯服。”李靖说着话,走入了宅院。 张阳跟在后头,其实骊山的房子都是一个样式的,当初没想太多,只是为了建造起来能够方便一些,没有花太多的心思。 骊山只有一匹三河马算得上是好马。 不过那匹马,平时都没怎么管束它,也不知道它会在哪里。 李靖坐下来笑道:“老夫很喜欢这里的椅子。” 张阳解释道:“这椅子的后背是弯曲的,长时间久坐的话后背会很累,所以用靠背弯曲的样式。” “嗯,都说骊山的手艺好,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张阳神色稍有松懈,两人坐下来之后,也放松了不少。 “老夫也很喜欢这里的茶水,比长安城卖的茶叶好很多。” 茶叶并不难做,光是看茶叶的成色多多少少就能猜到制造方法,只不过做出来的味道各不相同,如今长安坊间也有不少卖茶叶的。 这些茶叶不知道是从何地而来,说不定是各地自己钻研出来的炒制方法。 这也导致了味道都不相同。 骊山的茶叶都是从江南来的,也都是徐慧安排人炒制好送来,味道自然是最好的。 李靖低声道:“听陛下说过裴行俭打退了波斯人,使用的也是这等火器吗?” “嗯,用法有些不同。” 又像是觉得多问不太好意思,李靖从屋内拿出一把横刀:“此刀送你了,当年老夫就是携带此刀征战中原。” 张阳接过刀点头称谢,“既然是女儿的老师所赠,将来还是要交给小清清。” 李靖心中越发满意,“你的谈吐言行不像外面传闻的这般不堪。” 张阳惆怅道:“外界的人对我有很多的误解,其实我这人长年修炼自身,如今已有一身浩然正气。” “老夫还听说你有三张脸两颗心,是个妖人。” 张阳又是清了清嗓子,“那都是谣言。” 李靖再看他的谈吐点头道:“想来如此,外界的传闻难免失之偏颇,对人对事都很片面。” 这种事情就要数李靖最有经验了,要说当年北征突厥回来,这位昔日无往不利的大将军放下了兵权。 坊间对他的议论就一直没有停过。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或许李靖与李世民之间真的达成了什么约定,李靖深知自己在军中的威望。 这位大将军放下兵权对李世民来说是必要的。 李靖放下了兵权的那一刻开始。 天下才算是真正的安定了。 而李靖被坊间传颂成了战神一般的人物。 李世民是一位仁德圣明的天可汗。 李靖是一位百战百胜的战神。 这两位有了相互成就的意味。 不过这背后那些讳莫如深的往来,皇帝的真正意图就说不清了。 李靖颔首道:“你说裴行俭用的火器,与老夫刚刚所见的不同。” “嗯。”张阳点头道:“给大将军展示的火器难免有局限性。” “如此说来也是。”李靖点头道:“老夫若是知道你手中有此利器,自然不会让你的兵马贴到城墙,而且会在城外再多安排一支兵马,确保不会有人将火器放在城下。” 李靖说出了这等火器的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确实很简单,一针见血,无非就是多用一些人力而已。 张阳放下手中的茶碗,“古来征战离不开战马,我还造有一种土雷,此物只要放入埋入地下,战马或人靠近就会炸开,对付骑兵最为有用。” 李靖蹙眉摇头,“不,就算是你可以对付骑兵,一次两次尚可,三五次就会有防备,或是鸡鸭,或是驴群狗群放出,就算是用战俘去踩一遍大军再行进便可。” “我还有一种火器只需要投掷出去就能引爆,在人群之中引爆可让杀伤达到最大。” 这一次李靖沉默不语了,好似在寻找破解之法,脑海中也浮现了战阵在应对火器时的办法。 没等大将军在讲话中,张阳又道:“我还打算造出大炮,不需要将火器埋入城墙下,只需要对准城墙发射之,便可以轰开城门。” 李靖依旧沉默不语,他还在思考破解之法。 大将军用的都是以前的战法,如果战争之中使用了火器,打仗之时就要变换打法。 沉默良久,李靖低声道:“何时可以让老夫见到这些事物。” 张阳笑道:“短时间不会,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嗯,那老夫就等着。” 看着天色又要下雨,张阳起身道:“在下就先告辞了。” 李靖送到门前,“希望你早日可以造出来。” 走出宅院的时候,张阳回想着与大将军的谈话,一场对话像是火器与兵法之间的对抗。 火器杀伤力很直接,兵马相对来说更依仗智慧。 与大将军谈话就像是战争科技与兵法智慧的对撞,这种感觉很有意思。 正走着,就瞧着李孝恭朝着自己走来。 “你小子又去见李靖了?”李孝恭小声道。 “对呀,刚谈了许久,与大将军谈话受益匪浅。” 闻言,李孝恭神色忧愁更重,“你应该与李靖大将军保持一些距离的。” 张阳颔首道:“河间郡王的意思是与李靖大将军走得太近,很可能会不得好死?” 李孝恭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可神色中的担忧之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阳又道:“既然陛下让大将军来骊山,肯定是有安排,说来也是为了火器。” “嗯,多半是的。” “我女儿还拜了大将军与张将军为师。” 李孝恭一脸悲怆地看着乌云浓重的天空,“老夫上半生过得心惊肉跳不安宁,看你现在这般何其心疼。”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轻松的微笑,“您老就是想太多了。” “是呀,你小子比老夫有智慧得多,总是能够化险为夷,老夫就不一样的,等有一天真的大祸临头只能上吊自尽谢罪了。” “不至于。” “虽说张公瑾不是什么好人,但有些话你也要听他的,如果你想要个平安,以他的本事也可以办到。” “嗯。”张阳揣着手一路走着,“老师嘱咐过,我这一辈子都不能执掌兵权,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如何看得这般透彻。” “张公瑾是个很聪明的人。” 李孝恭给出了评价,“你待他的三个儿子如自家兄弟有这份情义在,无论如何张公瑾都会真心实意地为你着想。” “河间郡王嘱咐我一定铭记在心。”说着话,张阳停下脚步,“今日我媳妇闲来无事,打算做一册年历,做好了给您送来。” “也好。”李孝恭点头没有拒绝,“老夫再去多看一眼房梁上的绳子,心中多一份警醒。” 张阳目送他离开,自曲江池的那一夜过去,再到如今李靖大将军来骊山。 越发明白了这位天可汗的城府,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只是觉得皇帝的刀子越发近了。 李靖大将军能够来骊山,是一件好事。 但对有些人来说又不是很好事。 这让骊山这个地方的存在更加地特殊,也让朝中愈加防备。 近日又一阵雨水落在关中,本就是临近霜降时节,这深秋又下起了大雨。 大雨淹没不了长安城的热闹,今天的长安城也一样热闹。 许敬宗坐在礼部,听着身边下属的话语,怒拍桌案,“好个弘文馆竟然与礼部抢人!当真是个不长眼的东西,来人!召集兄弟!”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这弘文馆也需要招揽生员,很多科举没有及第的人,想要继续留在长安城。 弘文馆是个最好的去处,当然了现在又增加一个崇德坊。 这些饱读之士可以在这里写诗文,写文章,或者校验文章来赚取一些营生,也能有个落脚之地。 在长安落脚之后,他们就可以准备来年的科举了。 大唐的能够识文断字,能够写文章的读书人依旧是少数,这些工作的工钱往往给得不菲。 毕竟人才稀缺。 只不过这一次弘文馆招收生员,要了很多礼部早就打点好的人,无他就是因为有人整天送外交院的坏话,说礼部的外交院鱼龙混杂,闲散地痞之辈众多。 如此一来礼部与弘文馆的矛盾便有了。 许敬宗刚刚任职礼部尚书不久,新官刚刚上任,总要服众也需要招揽人心。 这不出了朱雀门之后,就召集了外交院不少人。 有礼部尚书带头,众人也都纷纷跟从。 就这样,许敬宗带着百余人横行街道,来到了弘文馆门前。 弘文馆的主事也是有人撑腰,自然不怕他许敬宗,双方争执不下。 许敬宗怒上心头带人冲入了弘文馆,将弘文馆砸了,打伤了不少人。 此事最后被领军卫给控制住了,最后交给了郑公处置。 魏征一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这件事传到了陛下耳边,李世民只是罚了许敬宗一年俸禄了事,至于其他人众,都罚了一些银钱。 陛下轻描淡写一句话将这件事揭过了,皇帝这么做有这么做的用意。 照理说许敬宗如此行为脱去官身也不为过,谁让他有靠山,他的靠山就是当今陛下很赏识的骊山县侯。 许敬宗很明白就算是把弘文馆砸了,陛下也不会重罚,他心里料定了陛下早就清楚弘文馆的猫腻。 而且他需要这件事来给自己立威,告诉长安城众多坊市,虽说张阳不在长安城了,礼部依旧不是好招惹的。 而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也没有人再给许敬宗去送礼了。 如此一来,许敬宗既证明了他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也立威了变相喝退了那些谄媚送礼,送人情的人。 这一场胡闹是必需的,也是许敬宗任职礼部尚书以来立威的第一件事。 因此当初给许敬宗送礼送人情的人,也都是避之不谈。 这么一个心思细腻的人自然想得很明白,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有理由的。 至于弘文馆的主事,得知陛下只是轻描淡写饶了许敬宗,这位弘文馆主事找上了赵国公长孙无忌。 要说弘文馆的猫腻,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赵国公家中的门客是哪里得来的? 那都是弘文馆主事得到了第一手的生员,而后精挑细选引荐给赵国公。 自高士廉离开朝堂之后,赵国公的势力一步步壮大,正是有这种因素。 这也是许敬宗砸了弘文馆,陛下只是轻描淡写揭过的原因。 当年秦王府的旧人皆知,早在秦王府的时候这长孙无忌素来与许敬宗这一类人不对付。 现在许敬宗一朝得势成了礼部尚书,又有骊山县侯作靠山。 这位当初被打压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许敬宗向长孙无忌亮起了臂膀。 长孙无忌得知这个消息后,安排了人代弘文馆去向许敬宗赔罪。 赵国公让弘文馆派人向许敬宗赔不是,这个消息让长安城炸锅了。 看来往后的朝堂争斗,长孙无忌与许敬宗之间不会善了,说什么赔罪,赔罪的人丢下了几块银饼在外交院门口。 外交院又将这几块银饼丢入了赵国公的府中。 如此一来两家的怨气算是结下了。 骊山的秋日,田间地头的果蔬也都因为一场秋日的寒雨枯萎了不少,太府寺的工作在霜降时节暂时告一段落。 李泰烤着肉讲述着长安发生的事情,他捧腹大笑道:“这许敬宗当真有种。” 张阳啧舌道:“魏王殿下安排人也去给弘文馆送去相同成色的银饼,让他们重修弘文馆。” “为何?” “礼尚往来,他赵国公赔罪了,我们自然也要赔罪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二章 睚眦必报许敬宗 “慢着!”李泰诧异道:“为何是本王?” 张阳淡然道:“只有魏王殿下出面了,才能令人望而却步,不再让外人掺和这件事,才能让此事到此为止。” 李泰给了身边的侍卫一个眼神,让他们去办事。 张阳带走了李泰刚刚烤好的两大串烤羊肉回了骊山,到了山上就将这两串烤羊肉交给了女儿,“快点吃,别让你娘发现了。” 小清清坐在熊背上,吃着烤羊肉,不住点头。 看她吃得香,媳妇不让女儿吃多了烤肉,这些天她一直搀着。 张阳又嘱咐道:“记得吃完擦干净嘴,别被发现了。” 小清清嘴里嚼着羊肉,不能出声只能点头。 走到家门口,李玥的面前挂着一张白布,她一手拿书卷,一手拿着笔,深吸一口气蹙眉终于开始书写。 懂得了一些星辰历法之后,她便有了编写年历的打算。 笔尖落在这宽大的白布上,从辛未二十六日,贞观五年开始编写历法。 她的书卷上写满了这三年以来她每日夜里观星辰与日照高角的记录。 其实李玥的算法很简单,她从了解这种方法开始,每天找出两个固定的时辰,在那个时辰观看星辰位置,并且做好记录。 经过两年的沉淀,眼下终于开始编写。 她的双眸开合间,有看穿事物本质的光芒,一身青衣随风而动。 眼神闪灭间,多有思索与考量,半晌之后白布已经写满了一半,笔力稳重,楷体的笔法本就工整,在她的手中又写出了另一种感觉。 当天的下午魏王殿下的侍卫给弘文馆送去了银饼,就说是给弘文馆重修的银钱,眼下破破烂烂的弘文馆终于有了银钱修理。 众人都知晓,现在的魏王殿下久居骊山,整日跟着那骊山县侯,宫里的说法是骊山也是在给魏王殿下治病。 坊间猜测往往就是另外一种说法,这魏王殿下不是治病,而是整日跟着这个骊山县侯厮混。 既然魏王殿下出面,李承乾走出了东宫先去弘文馆安抚这位掌事,又去见了许敬宗。 事情持续了三五天,这件事以许敬宗多了一个睚眦必报的名声结束了。 骊山,秋雨过后,关中来了一场大雾。 一家人早起,张阳还在藏书阁中整理媳妇编写的年历,并且按照节气与月份摆放,一册册黄历就此落成了。 这是这半月来的成果。 关中大雾弥漫,张阳走出藏书阁,山上的雾气还算淡,站在山上往山下看去,一片寂静,浓重的雾气挡住了村子的全貌。 放眼看去,山下浓雾好似在翻腾,能够看到雾气的起伏。 弟弟妹妹还未睡醒,张阳从车间中拿出一根腰带,腰带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关中已经进入十月,该好好修缮一下温室了。 今年的温室依旧要用上,到了十月中旬,塞外的冷空气会从西北方向直入关中,要在中旬之前重建好温室,培育来年春天要种植的蔬菜苗。 当阳光破开云雾,照耀在这片天地,浓雾也随之飘散了。 小清清坐在熊背上,目光看着村子的雾气慢慢散去的奇观,眼神中尽是好奇。 就是那头熊的眼神不是太好,它甚至朝着温室看了一眼,眼神好似在说你看看你生的是什么东西?养了三年了,还这么小。 这头熊越来越通人性了,张阳给温室的木架敲着钉子,心里打算在这头熊成精之前,将其宰了。 关中已是深秋,就要入冬,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队兵马自东面而来,这队兵马人数不多,也就两千余人。 领兵是个穿着圆领绯色官袍的年轻人,此人策马走在最前方缓缓靠近长安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去辽东三年之久的张大安。 张大象与张大素两兄弟早早在城门口等待了,因为等得早,得知大安今天到长安城,便在雾气还未消散的时候早早等在这里。 这个时候两人的衣服都是湿漉漉。 到了城前,张大安翻身下马,“见过两位兄长。” 张大象连忙扶起自己的弟弟,再看看身边大素,又看大安,“我们兄弟三人又团聚了。” 张大素也是爽朗一笑。 “当初去辽东之时孤身一人,现在回来带了两千兵马,当真不容易。”张大象重重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往后就在礼部任职侍郎,我们三兄弟一起为官,一起在礼部。” 张大安躬身向兄长行礼,眼神道了一些别的意味,低声问道:“兄长,礼部还好吗?” “礼部啊……” 见二哥张大素欲言又止。 张大安蹙眉疑惑,“是有什么变动吗?” 张大象解释道:“这三年长安发生了很多事,当初的礼部尚书张阳如今久居骊山不问政事,而他现在就在骊山,如今任职太府寺卿一心忙着耕种事宜,如今的礼部尚书正是当初的许敬宗。” 闻言,大安又道:“能让许敬宗升任礼部尚书,并且不让朝中插手礼部事宜,其中曲折一定很多吧。” “说多也不多,曲折也是有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张大象点头道:“你瘦了,也比当年稳重了许多,回去吧……先去礼部见过陛下之后再说这些。” 张大安点头。 李义府站在兄弟三人的身后,他的目光看着久违不见的长安城,心中感慨万千,为了仕途豁出去了走了一趟高句丽,现在回来也希望许敬宗不要食言。 早朝刚刚结束不久,张大安与李义府两人走入朱雀门便看到皇城忙碌的场面。 许敬宗就站在礼部门口,看到来人低声道:“张大安,李义府随老夫去见陛下。”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便跟着这位许侍郎一起前往甘露殿。 甘露殿内,长孙无忌正在与陛下说着冬季的各地折冲府安排事宜。 听到殿外的太监禀报是许敬宗来了,长孙无忌的脸便阴沉了几分,因为弘文馆的事情,俩人旧账新账没这么容易了了。 这般表情变动,李世民看在眼里没有讲话,而是拿出了一份看戏的姿态,沉声道:“让人进来,让朕看看收复高句丽的功臣。” 许敬宗带着张大安与李义府走入甘露殿。 一路走来,李义府将姿态放得很低,这是他第一次要面见天可汗,当初科举入仕只是一个小小的门下省小文吏,如今却已经可以见到天可汗了。 这是多少人,多少年都求不得的殊荣,身形不免颤抖,心里热血澎湃。 许敬宗解释道:“陛下这位便是礼部侍郎张大安,运筹帷幄,调度兵马,渡江攻伐高句丽,营救使者李义府的张大安。” 这许敬宗说话间故意把语调抬高了几分,一旁的长孙无忌面色阴沉地在滴水,这小人分明就是在邀功请赏,谁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张阳的谋划,这一切都是张阳提前准备。 与他许敬宗有何关系,这小人竟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当真是个小人,他不过是拾人牙慧,捡来的功劳。 许敬宗又介绍道:“陛下,这位便是当初孤身一人前往高句丽,出使高句丽的礼部使者。” 张大安与李义府一起行礼,躬身齐声道:“拜见陛下。” “好!”李世民满意点头,“都说英雄出少年,尔等此番劳苦,张大安原是邹国公张公瑾的子嗣,已封礼部侍郎,朕赐你政事直奏之权,并且加封鸿胪寺卿。” “李义府科举入仕,出身贫寒却也是苦读参与科举,你虽说科举策问一科不甚好,但也及第,能够孤身一人前往高句丽,并且出使带回前隋将士尸骨,加赐鸿胪寺少卿,任奉议郎。” “谢陛下!” 俩人再次齐齐行礼谢旨意。 长孙无忌侧目看了一眼张大安与李义府,又收回目光站定。 李世民又沉下声,“高句丽虽收复,但却还需治理,安东都护府的建设可有安排?” 张大安递上一份奏章,“陛下,这是臣安排的安东都护府督造事宜。” 一旁的太监接过奏章递给陛下。 李世民先是看了一眼,随后又道:“你们且先回去,之后朕会令人送去官身。” “臣等告退。”许敬宗先是行礼,众人退出甘露殿。 殿外,李义府跟上许敬宗的脚步,“多谢许尚书安排,下官得以幸进。” 许敬宗稍稍点头。 李义府继续跟上脚步,“来是下官听闻了弘文馆发生的事,在下官看来这长孙无忌确实是个混账,如此老不修的人物出手也是下作,下官愿与许尚书同仇敌忾。” “赵国公也是为了社稷,你万万不可与之交恶。”许敬宗先是瞪了他一眼。 李义府笑着低下头。 整了整自己的衣袖,许敬宗又看了一眼张大安,“你们俩人如今也见过陛下了,午后便与老夫去见县侯。” 李义府心中越发欣喜,加封五品官身,又是鸿胪寺的少卿,如此还能县侯,他怎能不激动。 两人还要准备一番,晌午过后去骊山。 李义府打算在长安城好好吃一顿,而张大安刚刚得到了鸿胪寺的官职,两位兄长也都忙着分不开身,许久没有回长安城了,打算看看以前去过的地方。 三年了,这三年在辽东的坎坷再次浮上心头。 想起当初兄长在曲江池的交代,就当是出去历练。 正当张大安看着东宫回想着当初的年月,在东宫嬉闹的时候,太子李承乾便从那东宫走出来了。 李承乾如今也留了胡子,鼻下留了两缕胡子,下巴还有一些山羊胡,看起来也比当初沉稳许多,也多了几分威仪。 张大安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道:“呵呵呵……你不用多礼,当初在东宫给孤牵马的伴读,当下已经成了礼部侍郎,还是鸿胪寺卿。” 张大安又道:“不知不觉在东宫前停了脚步。” 自大安入朝为官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东宫,在东宫还是他的第一份官职,直到后来参加的科举,入仕之后去了辽东。 李承乾打量着现在的张大安,“孤以为你会一直留在东宫,或等孤提拔你,或等朝中安排,不想你却辞去东宫官职,参加科举,这三年过去了,你已经是礼部的侍郎。” 张大安低下头,“这些成就都是兄长帮衬,还有礼部安排,下官自认与当年一样,还是愚笨的。” 李承乾不住点头,“你不愚笨,觉得你愚笨的人才是真愚笨,你本是个能够作出成就的人,你与他们不同,你做事从来都是脚踏实地,就算是做得慢,也总会将一件事情做完,就像是看书,常常说看不懂,其余人看了一遍就说知晓书中之意,他们就真的懂吗?” 以貌取人是不好的,当初大安憨厚老实又显得木讷,现在他反而在年轻一辈中做出了了不得的成就。 话语说到这里,李承乾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又是释然一笑,“东宫备好的酒宴,还有长孙公子,与唐善识他们,当年我们也是一起玩闹的,不如与孤去东宫痛饮一番。” 张大安退后一步,“太子殿下,下官晌午之后还有要事安排,不如改日。” 闻言,李承乾先是一怔,而后又道:“也罢,总要去见过父母,孤不会勉强你的,且去吧。” “告退。”张大安行礼转身离开。 李承乾气馁一叹,向大安示好被拒绝了,他依旧会在礼部为官,礼部尚书许敬宗也算是好接触的,以后还有机会的。 在去骊山之前,张大安走到朱雀门外,看着比以往更繁华的长安,朱雀大街也显得比以前更加拥挤。 这个长安城熟悉又陌生。 他从朱雀大街拐入一条小巷,这条小巷刚走入时显得阴冷,来到一处宅院门口,这里便是自己家的旧居。 从腰间拿出一枚钥匙,每每离家这枚钥匙总是随身带着,那时无意间被人看见,还被他们取笑。 张大安打开老旧的门锁,推门而入,入眼是个萧条的院子,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树与摆设,爹娘在骊山多半不回来了,但这里是家呀……来长安城不就为了回家吗? 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心中笃定,打算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月底最后一天了,月票记得投呀(大哭)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三章 谋略辽东以东 张大安看着已经许久不住人的旧居,卷起了自己的衣袖收拾,推开屋门走入屋内,入眼的一片被灰尘覆盖的家具。 将窗户都打开,从水井中打了水铺在家的角落开始打扫。 这户许久不住人的宅院,竟然开始收拾了,四下邻居纷纷看过来。 邹国公离开长安城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回来了,现在院门又被重新打开,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也只是好奇过来看了一眼,有熟悉的邻居看了一眼是大安,便与邻里告知了一声。 一直收拾到晌午过后,张大安这才擦了擦自己的汗水,重新走出家门,前往长安城的春明门一起赶去骊山见县侯。 李义府早早就在这里了,他像是酒醉刚醒不久,坐在马上也是迷迷糊糊的。 张大象,张大素和许敬宗已经在这里了。 见状,张大安翻身上马,众人一齐从春明门出发。 骊山,得知大安回来了,张阳推着老师一路走向村口,师母带着一包袱已经做好的衣服急急忙忙出门。 张阳低声道:“大安他说不定还要应付朝中的事,没这么快来村子。” 张公瑾低声道:“无妨,多等片刻便是了。” 大安出门在外已经有三年了,这三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老师和师母一定有很多话要问。 这就是父母心,时刻都在牵挂着自己的孩子,不管这孩子有多么地愚笨和不成器。 张阳怅然若失一笑,带着师母和老师等在了村口。 一队人马朝着骊山而来,张公瑾远远看去,现在只能看到马上的人影,他笑道:“大安来了。” 就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便可以确认是自己的儿子,这就是父母对自己孩子的了解。 等这队人马近了一些,终于到了近前。 张大安拉住马儿的缰绳,匆忙翻身下马,“爹娘。” 话音刚刚落下,师母捂着嘴泪眼直流,“你可算回来了。” 张大安笑道:“孩儿这些年一直都牵挂着爹娘。” 张公瑾点头道:“嗯,沉稳了,也瘦了。” 师母抓着大安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嗯,瘦了,也有胡子了。” 老师与师母有很多话要与大安说,张阳的目光看向许敬宗和李义府俩人,还有眼前的大象与大素。 礼部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说来不用自己插手其中事宜,这几人就可以让礼部安稳地运作。 许敬宗躬身道:“县侯,高句丽王与渊盖苏文过两日就会到长安。” 张阳颔首道:“嗯。” 李义府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县侯,当即躬身行礼,“见过县侯。” 打量着这位历史上被传为人猫的人物,他神情看起来不像人猫,谈吐也很有礼貌。 穿着一身浅绯的官袍,现在他已经是朝中的五品官吏了。 许敬宗解释道:“现在李义府已是朝中的鸿胪寺少卿了。” 鸿胪寺这个官职是根据前隋的官职而来的,大唐在很多地方沿用隋制。 有很多官位也都保留了下来,算是礼部的下属官邸,鸿胪寺负责接见各国使者,远方来唐人士及朝贡使者,负责迎送接待,负责安排行址。 只是贞观初年因为朝中确认,这个官邸一直都被闲置,具体事宜都是礼部在安排。 听着许敬宗的讲述,如今大安成了鸿胪寺卿,李义府成了鸿胪寺少卿,如此看来皇帝有一种想让礼部分权的意思。 可大安终究还是身兼礼部侍郎,眼前倒是不用担心这个忧虑。 众人站定,许敬宗说到了现在高句丽的事。 因为来长安述职,张大安和李义府先一步到了,在后方还有高句丽王与渊盖苏文,并且带来了留在高句丽的部分前隋将士的尸骨。 这些尸骨都是中原的将士,也都是中原的好男儿,这些尸骨自然要带回来,这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归乡。 这是李世民心中一直牵挂的,这些将士为收复高句丽征战,埋骨他乡,只是过了近三十年,这些尸骨才收回来。 张大安与老师和师母说完了话语,他解释道:“兄长,我们要如何安排高句丽王。”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张阳摇着手中的蒲扇道:“老许,你以为如何?” 许敬宗俯首道:“自然是让他赔罪。” 李大象又道:“还要让他在太极殿赔罪。” “如此还不够。”李义府上前一步道:“这个高句丽王懦弱无为,导致高句丽境内被渊盖苏文祸乱,下官斗胆一言。” 看了看在场众人的脸色,李义府又道:“当取缔高句丽王的身份,在高句丽扶持一个新王,并且往后安东都护府建设好,在高句丽施行州府郡县制,由中原官吏接管。” 张阳观察和李义府,在场的有许敬宗这个礼部尚书,余下都是礼部的侍郎。 李义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文散官,充其量不过是个鸿胪寺少卿,就这样他还壮着胆子,在三位侍郎与礼部尚书面前抢话。 足以可见这个人对功利的心切。 老师与师母先带着大象,大素,大安三人进了村子,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 眼前就剩下了许敬宗与李义府。 张阳也在大唐的官场混迹这么多年了,要人脉也算是有点,要说权力几乎是没有的,为官七载也算是官场的老油子了。 心中莫名觉得,将来这个李义府的权力甚至会比自己还要大。 当然了,在李义府上头还有一个许敬宗,老许同样也有功利心,但他的功利心没有李义府这个锋芒毕露。 像李义府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个梯子,他就会踹下所有人,自己往上爬。 只不过李义府并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张阳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历史的长河中,李义府这样的人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如他这样的人太多了。 张阳笑道:“老许以为呢?” 许敬宗蹙眉道:“义府兄弟说得也无错,高句丽自古以来就很动荡,又因为辽东疏于管制,这才会这样,拿去高句丽王的身份,将他贬黜为庶人,朝中一定会有非议的。” 听许敬宗这么一说,李义府幡然醒悟,顿时明白了许敬宗的忧虑,连忙又道:“是下官考虑不周,许尚书所言更有远见,所忧虑是在下没有想到的,以后还要多向许尚书请教。” 张阳不由得心中发笑,这个李义府还真是一个人猫,这么快就开始显出了自己卑微讨好的姿态。 “温挺怎么样了?” 这个温挺是温彦博老先生的儿子,因为老先生一句话他带着门客二话不说就奔赴了辽东。 不愧是老先生的儿子,为了家国远赴辽东,没有犹豫。 李义府低着头解释道:“拿下了高句丽之后温挺兄弟才得知了老先生过世的消息,后下官与大安整顿高句丽事宜,温挺兄弟一直都在披麻戴孝,并且在回辽东后,他沿途去了祖地亲自去祭拜了老先生,后又回了辽东,如今来看他多半已经过江又去了高句丽。” 张阳听着他的话语,他没说的是温挺得知老先生过世的消息后很愤恨,带着人在百济胡乱杀人。 当然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不过杀了几个作乱的百济人,礼部想要将这些件事压下来也是轻而易举。 张阳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低声道:“我近日时常看典籍,从商君论一直看到了苏秦传。” 话音刚落,李义府的神情惊愕,以骊山县侯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这偌大的家业,还需要看这么多的典籍?从商君论一直看到苏秦。 心中暗暗多了几分敬佩,都已经是县侯又是陛下重用之人,还能如此苦读,想来足以见得这个县侯的刻苦。 李义府当年科举入仕也见过很多人,他们多数在科举前苦读,科举过后就将书卷当柴火烧了,因为这些人都已经入仕了,那些书籍便是他们的痛苦来源,撕了痛快,烧之后快。 只是这人猫不知道的是,张阳完全是闲着无事才去看那些书,不要怀疑一个无聊的人会做多少无聊的事情,汉书史记翻看了大半。 在这个精神生活不丰富的大唐看书就成了唯一的消遣方式,并且这一看从当初的太子东宫看到了崇德坊,再从崇德坊看到了陛下的藏库。 不说是饱读之辈,也算是颇有见地,尤其对古时各地的记载非常感兴趣。 就比如流放犯人的岭南之地,并非贫瘠之地。 蜀中是中原的粮仓,而非因为一句蜀道难而成了偏僻之所。 张阳的话语继续,“在渤海的四周,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勃海,这便是四塞之地,而渤海与黄海相通,北起辽东,南临莱州,东有高句丽,沿海岸这两万余里皆是富庶之地,渔民靠海为生,此等富庶之地难道不该握在我们手中吗?” 随着张阳的话语,许敬宗皱眉思量半晌便又道:“县侯的意思是还要拿下新罗与百济?” 张阳咧嘴一笑,“还是你明悟得快,往后礼部的事还要多多依仗你。” 许敬宗身子一低,“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李义府又道:“百济人皆是蛮夷罢了,在下在高句丽时便去过百济地界,他们多以村落相居,兵甲鲜有,村落不多,百济王还要时常看高句丽的脸色行事,以往渊盖苏文不痛快了,就会带兵去攻打百济。” 百济也罢,更不要说是新罗,那片土地上高句丽自然是吆五喝六,高句丽也是那片土地最强大的。 也有了渊盖苏文可以撒威风的地方。 像他这样的人连大唐的辽东都敢挑衅,更不要说新罗百济了。 李义府低声道:“县侯,若不是朝中有旨意召回,下官与大安兄弟就要兵进百济了。” 为大唐开疆拓土是最高的成就,以现在大唐这种民风下人们自然是争先而上。 张阳看着自己的画出来的一个圈,如今看来什么百济新罗那都是一群蛮夷而已,拿下他们轻而易举。 既然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何不拿下? 许敬宗心有疑虑,“县侯,若是现在去攻打新罗百济,难免还会引起朝中的非议。” 张阳叹道:“这群文官的心思可真不干净,整天吹毛求疵,一星半点的不合规矩他们就要弹劾。” 李义府讪讪一笑。 事实就是这样,自从李世民要广开言路,言官们的春天就到了,他们的目光就盯着皇帝,哪怕皇帝的言行举止有半点不对的架势,这些人就会出来指指点点。 当然了这里面最出色是靠着骂皇帝,一路晋升国公的魏征。 郑公如今都成了大唐文官的榜样。 这种情况是好的,至少可以正朝中的风气。 李义府小声道:“许尚书,下官看来这件事也好办,但凡出兵大唐都是需要理由的,所谓师出有名我们找个由头便可,现有温挺兄弟坐镇高句丽,正在厉兵秣马,百济与新罗这弹丸之地,用三五天便可以拿下。” “就怕再出一个岭南王,就像是当年的冯盎,此人英勇善战,隋文帝封他汉阳太守,后来得知隋末战乱,有人进言让冯盎占据岭南要地自封为王。” 后来冯盎真的占据了岭南要地,但没有正式的封王。 这给大唐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也是当时朝中有远见的人众多,武德五年,冯盎惧怕李靖便上交了岭南数州之地,后在贞观初年来到了长安,也召回了自己的儿子。 自此大唐的岭南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这种事放在温挺身上也有同样的道理,如今可以除去一个高句丽王,但温挺坐镇高句丽又有谁会相信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冯盎。 张阳心里还是相信温彦博老先生的儿子的人品。 朝中会有猜疑也无错,但这样猜来猜去,你防备着我,我防备着,如此一来不反也反了,还怎么发展?还怎么开疆拓土。 心中定下这些想法,张阳又道:“我会亲自写信派人送去给温挺,让他在一个月内拿下新罗和百济,并且修建战船。” 许敬宗朗声道:“喏。” 此事有风险,有很大的风险。 要是被朝中知道肯定会引来许多的弹劾,李义府发现自己早就上了礼部的船。 这艘船要是翻了,自己的前途也就尽数毁了。 他心一横,也朗声道:“喏!” 为了仕途他与许敬宗有着一样的狠心,那就是说干就干。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四章 前隋将士的尸骨 李义府的出身本就低微,一直以来受尽了别人的冷眼,他受够了。 现在的他没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正是这些屈辱,令他心中对仕途更加坚定。 与许敬宗和李义府定下了将来高句丽的规划,高句丽这个小国的命运从此掌握在了大唐礼部的手中。 张阳与礼部尚许敬宗,还有李义府几句话就将高句丽的未来描绘好了。 对于两人将来的嘱咐,张阳觉得没有必要,现在的许敬宗已经不是当年了,他如今位列礼部尚书,羽翼已然长成,还有向陛下直奏之权,现在都敢向长孙无忌叫板。 还有李义府这本就是一个人精。 如此俩人在礼部,大唐的朝堂说不定又要别开生面了。 只不过动用如此两个坏人,张阳发现自己在反派与奸臣的路上一去已不复返了。 看着俩人的背影离开,张阳感受到秋日夜里的寒意。 走在村子里的小道上,又见到了站在老师家门口的张大安。 “大安,今日好好陪陪老师与师母。” 张大安双手相握作揖行礼,“多谢兄长一直以来照顾爹娘。” 张阳笑着摆手道:“大安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自然要照顾老师。” 人都是重感情的,这位老师指点自己的地方不多,但每一次都是一针见血。 重活一辈子,从一个无根的浮萍一直到现在,少不了这些长辈的指点和教导,让自己没有在这个时代走弯路。 若没有他们,自己在大唐指不定会活成什么样。 张大安低声道:“已经与爹娘商量好了,以后我就住在长安城的旧居。” “你有打算,我就不插手了。”张阳双手放在后背抬头看着就要沉下去的夕阳,“如今的礼部形势你也清楚,尚且不知陛下往后会怎么打算,只是许敬宗就算现在是礼部尚书,以他的心性还要继续上进的。” 不论是许敬宗还是李义府,他们初步尝到了仕途滋味,自然不会轻易松口,也不会就此开摆不上进。 “兄长是有所忧虑?” 张阳笑道:“往后再做打算吧,朝堂就是这样皇帝一句话可以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对此张大安也是无言以对。 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阳笑着走上了骊山。 回到家中,张阳给温挺写了一封书信,正在书房上下翻找着。 监督女儿小清清写字的李玥疑惑道:“夫君在找什么?” 张阳挠了挠头,“我的骊山县侯印信去哪儿了?” “夫君稍等。”李玥连忙起身走出书房,而后又有些心虚的将骊山县侯印放下。 家里的东西都在媳妇手中看管的,张阳装着糊涂也没有多问,便在自己的书信上盖下印信。 其实媳妇与小慧自己就有谋划,不论是太府寺还是骊山县侯的名义都被她们用来准备江南东道的茶叶大业了。 茶叶的利润太大了,从贞观四年皇帝第一次尝到炒茶的味道。 之后的两三年间,茶叶以一种不可想象的速度风靡了长安城,现在已经风靡了关中各地。 将来这茶叶生意会更好,嗅到商机的人早就开始准备了。 有人在并州准备茶叶,也有人在太原各地都想要种上茶树。 而媳妇看中的便是江南东道茶叶,因为根据太府寺的典籍记录,江南东道的水土最适合种茶叶,通过这两年的了解,李玥尝过各地种出来的茶叶。 只有江南东道种出来的,是最为合适的。 关中十月过了下旬,便是霜降时节,西北的冷空气袭来,让这八百里秦川大地都披上了一片银白色的霜。 早晨也更冷了,张阳为了照顾儿子又是一晚上没有睡好,三五个月大的孩子最是闹腾。 顶着惺忪的睡眼,张阳打开家门坐在家门口洗漱。 “姐夫,今天教我玩魔方吧。”清河公主手里拿着魔方期待道。 “让你皇姐教,今天霜降了,是收获白菜和卷心菜的好时节。” 张阳神情木然地刷着牙,又问道:“你刷牙了吗?” “这就去刷牙……” 她的神情低落又委屈。 张阳漱口洗脸,换上一身较为轻便的衣裳就要早早去山下的田地里忙活。 清晨的骊山很安静,各家各户的门也都半开着,大家也都在这个时候刚睡醒。 身为骊山的县侯,张阳背着竹篓第一个走入菜地。 李渊和李孝恭还有李泰三人一起睡醒,爷孙叔侄三人瞧着大早晨就在田地里忙活的张阳,也是神情木然。 在骊山生活就要养成骊山的习惯,早起晚睡都要刷牙。 李泰一边刷着牙走到菜地里,“牛闯他们已经将车床与蒸汽机的连接做好了,来年开春我们村子就可以复工了。” 他一边用牙刷刷着牙,口中的话含糊不清。 “魏王殿下帮我把这些菜装进竹篓中。” “嗯。”李泰漱了漱口,便帮忙捡着菜。 太府寺一天到晚忙的就是这些事,算时节种菜,盘算每亩地产量之后,根据节气与水土关系,让作物的产量达到最合适的水平。 李泰低声道:“姐夫,你说是物理造就的蒸汽机,那么物理的尽头在哪里?” 张阳笑道:“物理的尽头呐,谁也说不好,我们了解的不过是皮毛中的皮毛也算不上,以前我听别人说物理的尽头就是微观的尽头,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没有看到物理的尽头。” 李泰不理解微观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记下了这句话。 看这胖子还一脸踌躇满足的模样,张阳不想浇灭他心中的热血与理想。 物理呐,那是穷尽了几代人的努力都看不到尽头的学问。 物理可以改变世界,也可能毁了世界。 但它的尽头穷尽几代人也看不到。 以现在大唐水平,能够造出蒸汽机还处于半知半解的状态,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骊山正在收获蔬菜。 而在朝堂上又是另外一番局面,朝中却为了如何处置高句丽王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对渊盖苏文的下场倒是简单,众人一致认为这种乱臣斩了便是,死不足惜。 但对于高句丽王的处置朝堂争论不断。 以长孙无忌一直以来秉持的怀柔之策,他希望高句丽王可以与松赞干布一样困于长安城便好。 他站在朝班前朗声道:“陛下,高句丽王在高句丽已有多年,是正统王室,如此轻易就取缔难免会引起高句丽内子民的矛盾,如此便越发难以治高句丽。” 长孙无忌行了一礼又继续道:“臣以为将高句丽王安置在长安城,并且以高句丽王的名义号令高句丽人,如此才能保住安定又能得以安稳高句丽的人心。” 话语一出朝堂上满是议论。 张大安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臣对赵国公的话有所妥当。” 面对一个新晋的臣子,朝堂上的张大安就是一个陌生人。 此人虽说有功劳,竟也敢直面反驳赵国公,朝堂上的议论是更大了。 李世民颔首道:“安静!且听张侍郎的说法。” 朝堂上顿时又安静下来,许多目光都在这个新晋臣子的身上。 张大安面向长孙无忌低声道:“赵国公,高句丽的祸乱是在何处?” 长孙无忌低声道:“自然是渊盖苏文。” “赵国公此话未免太过简单了。”张大安继续道:“自古以来高句丽的祸乱与不臣之心都是高句丽王使然,昔年前隋征讨不臣的高句丽是谁在抵抗,是谁让这么多前隋将士埋骨异乡?” 长孙无忌沉着脸,“若是就此取缔高句丽王,高句丽人心不安又当如何?” 朝堂上,李承乾与徐孝德就在场,两人都看着朝堂上讲话掷地有声的张大安。 当初传闻中在东宫最没出息的张大安,此刻却成了最有出息的一个。 看着他与长孙无忌的辩驳,李承乾眼神中有更多的欣赏与担忧。 张大安又道:“赵国公所言不过是为了一时,周礼有言,司隶掌五隶之法,辨其物而掌其政令。帅其民而搏盗贼,役国之辱事,为百官积任器。” “凡囚执人之事,邦有祭祀、宾客、丧纪之事,则役其烦辱之事,掌帅四翟之隶,使之皆服其邦之服,执其邦之兵,守王宫与野舍之厉禁。” 面对长孙无忌,张大安不卑不亢,继续道:“谓之乱世当用重法,高句丽之乱,乱不在民,而在高句丽旧贵族,乱在高句丽王,中原对高句丽疏于管制,高句丽之民只闻高句丽王却不闻上国中原之音,任由其奴役高句丽之民。” “此乃症结所在,高句丽王不重要,高句丽之民才重要,令高句丽之民闻天可汗之声,如此高句丽之民知天可汗,且有中原官吏治理,如此才能将高句丽之祸消弭。” “赵国公未去高句丽,不知高句丽情形,不知高句丽之民心,在下去过那贫瘠之地,他们不知天可汗,畏惧高句丽王与渊盖苏文之辈,他们需要天可汗的圣明仁德。” 张大安躬身行礼,“臣请陛下旨,派出朝中支教人士,教化高句丽之民,高句丽万千子民期盼着天可汗给他们带去安定,带去富裕。” 话音落下,在太极殿内久久回荡。 这是张大安第一次在太极殿发出声音,也是这个年轻臣子第一次叫板长孙无忌。 此次众人明白的和不明白的都清楚,整个礼部都在向长孙无忌叫板,有许敬宗更何况有张大安? 中书舍人唐善识站出朝班,言道:“陛下,张侍郎所言确有道理,但赵国公之策最为稳妥,一来高句丽王统治高句丽已久,大唐若轻易依张侍郎所言会被人非议越俎代庖。” 许敬宗也站出朝班,“善识此言不妥,何来越俎代庖,自汉以来高句丽便是中原四郡之地。” “倘若高句丽一旦生变,你们礼部能担责吗?”又有人站出朝班朗声道。 双方争执不下,殿前侍卫入殿禀报道:“陛下,前隋将士的尸骨到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安静了下来。 礼部与长孙无忌的叫板被打断,李世民打算亲眼去看看前隋将士的尸骨。 李世民迈步走出太极殿,群臣跟随。 在长安城外,一片肃穆,人群看着众多的尸骨沉默不语。 一车车尸骨早已腐了,衣服带着腐肉,甚至还有许多令人不忍直视的骸骨。 李世民见到这一幕闭上眼,沉默面朝天际,躬身行礼。 见天可汗行礼,群臣也跟着行礼。 至此身后长安城万千居民也跟着行礼。 就算是杨广再多么地无道,这些将士都是无辜的,他们为中原征战,为中原奋战,奋不顾身。 这些人都是中原的好汉,自当礼敬。 三十年过去了,他们的孩子早已成人,他们妻子也已经成了老妇。 一时间人群中传来了嚎哭声,这嚎哭的声音很揪心。 天可汗带着群臣在这一车车的尸骨前,肃穆站立到午时,最后下旨厚葬,给予遗孀及其家人补偿饷钱。 自此一场从前隋开始,牵挂在众人心中又不敢提及的事落下了帷幕。 事后,李义府跟着许敬宗走在朱雀大街上,“处置高句丽之事陛下为何迟迟不下决断。” 许敬宗叹道:“赵国公所言也都是为了社稷呀。” 李义府躬身行礼道:“下官深知许尚书与赵国公不和,如今还能有如此言语,下官佩服。” 随后,许敬宗沉着脸又道:“礼部的坚持也没错,如此乱国当用重典,非重典不能治此顽疾。” 李义府低声道:“下官以为可以先暗中杀了高句丽王,逼赵国公就范。” “义府啊。”许敬宗长叹一声。 “许侍郎以为呢?”李义府小声道。 先是看他一眼,许敬宗皱眉道:“当年张尚书执掌礼部曾经教导过老夫,为人在世有所作为,有所不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心中定要存有良知。” 李义府顿时肃然,“下官谨记。” “害人者终害己,你看到那个弘文馆主事了吗?” 许敬宗望着前方的一个人影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 李义府小声道:“许侍郎的意思是……” “此乃弘文馆主事,害了不少人。”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五章 李泰的婚事 害人者终害己,天道有轮回,李义府现在是骊山县侯与许敬宗最坚定的追随者。 他跟着走上前,打算对这个害人者弘文馆主事给予回报。 这个弘文馆的主事孙礼经过七年前向赵国公进献了书籍归类之法之后,这些年他的日子一直不是太好,过得也不是很顺心。 不过眼前看许敬宗就在眼前,孙礼畏惧地退后两步,“许敬宗!尔敢来弘文馆!” 许敬宗颔首道:“有何不敢?” 孙礼冷冷一笑,“老夫也不是好惹的,来人给我将此人轰走!” 随之他话音刚落,李义府的一拳便打在他的脸上。 孙礼捂着脸不敢置信,他在弘文馆七年不得上进心中早已积怨已久,被这么挨了一拳,怒从心中起此人也发了疯地打向了李义府。 双拳哪里敌得过四手,很快孙礼被许敬宗和李义府打得倒在地上。 弘文馆冲出来的一群读书人见状也只能愣在原地,这人是许敬宗呀,睚眦必报的许敬宗连长孙无忌都敢叫板,他们哪里敢得罪。 如此只好目光同情地看着挨打的孙礼,众人表情开始转为麻木不仁,大人物打架小人物不能遭殃。 大家都是清醒的也明白形势的,宁可看着孙礼挨打也不愿得罪眼前这个位列六部尚书之人。 毕竟按照唐律来看,揍一个弘文馆主事最多交了罚钱了事,打了礼部尚书这罪过可大了去了。 随后众人纷纷回到弘文馆继续写文章的写文章,读文章的读文章,讨论策论的继续讨论。 大唐的文人是蛮横的,也是很现实的。 直到许敬宗和李义府离开,孙礼还倒在地上很是狼狈。 离开之后,俩人回到礼部,需要为接下来魏王殿下的婚事安排。 许敬宗赞赏道:“义府兄弟的身手竟如此之好。” 李义府回道:“下官不过是地痞的拳脚身手,是许尚书事先料定那些生员不敢帮着那主事。” 许敬宗稍稍点头,“那是自然,为官者当服众,如何服众,当然是公平以待,那孙礼平日里对生员收钱还少吗?手拿把掐还私自收钱再去举荐,不得人心,有此下场自然不会令人同情。” “若不是如今有了科举,这朝堂早就被这种人祸害了。” 说着话许敬宗看着宗正寺送来的礼单,魏王殿下的事他自然要尽心尽力。 骊山县侯是礼部的靠山,魏王殿下自然也是靠山。 而此刻的赵国公府邸,长孙无忌不断喝着茶水听着身边这位遍体鳞伤的孙礼讲述。 这人被揍得好不凄惨,脸上青肿成这样,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孙礼委屈道:“赵国公,那许敬宗下手如此毒辣,小人……小人实在是……” 长孙无忌沉声道:“老夫手底下就这么没骨气吗?他揍你你就不会还手吗?老夫府中给你三两部曲,护你周全。” 闻言,孙礼当即跪地叩拜,“小人谢赵国公,这一身的伤痛来日必定打回去。” 张大安与李义府终于在朝堂上有了名气,有了他们的位置,朝中朝臣也知晓了这两个响亮的名字。 这张大安看着年轻气盛,倒是一个青年翘楚。 而这个李义府出身低微,其人河北人士,当初只是一个门下省的小小典仪,给人端茶送水递奏章扫地的人物。 人们的直觉很对的,张大安或许会成为朝堂上的清流,但李义府一定会是一个佞臣,尤其是此人整日在许敬宗身边鞍前马后,甚至一起揍人。 算上在外的裴行俭与狄知逊,张公瑾家的三兄弟,还有河间郡王的儿子李崇义,一共六个侍郎,这六个侍郎各有不同,好像每个人都特别有个性,包括之前的许敬宗,现在众人也明白了他睚眦必报的秉性。 礼部人才辈出,当真是热闹非凡,各色人都有,一个个都有个性得令人咋舌。 没想到这人去了高句丽,三年之后回来就已经是鸿胪寺的少卿。 魏王的婚事就在眼前,宫里很忙碌,许敬宗这两天放下了礼部其他事宜专心给魏王准备这场婚事,甚至亲自确认了给阎大匠家中的礼单。 阎立本是个行事周正的人,本就是工匠世家,他对许敬宗这人没什么好感,也不知道张阳是哪只眼睛瞎了,向陛下举荐了此人做礼部尚书。 收了皇家给的聘礼之后,阎立本便做好了将女儿嫁给魏王的准备。 魏王的婚事在即,因为旨意的关系,程咬金无可奈何只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了那个酒家女。 男儿终究是要回家的。 张阳听说了程处默回家之后被他爹揍了一顿,不过程咬金也不好违背陛下的旨意,早早送了礼给那酒家女,在立冬时节与魏王殿下同日成婚。 成婚本就是大喜事,偏偏放在处默身上莫名显得悲壮。 张阳看向一旁啃着生白菜的李孝恭,“河间郡王,这白菜还是少生吃为好。” 李孝恭这才放下刚吃了一半的这片白菜,一脸的意犹未尽,“此物生吃最为可口。” “至少先洗干净,再用开水烫一烫。” 在吃食方面李孝恭很听张阳的话,他的话很有用,当初如厕不便听了他的话吃了豆芽,这豆芽爽口好吃,还能治如厕不便的病,受益无穷。 不远处,李玥和两位婶婶正在装点村子,因为青雀的婚事就要到了,对此李玥这个皇姐很是上心。 骊山有规定男女皆要到了二十岁才能嫁娶,不过李泰不同,他属于骊山的一个bug。 李世民可以容许李丽质二十岁再嫁,毕竟是女儿嫁出去心疼,自然就顺着台阶下了。 但李泰是皇子,李泰都十七了,过了今年就十八。 说来还是有些早了,但碍于李泰的身份,要是骊山再反对,怕是李世民要把李泰给绑回去。 娶得是阎立本的女儿,这门的婚事不论是骊山,还是李世民,或是阎立本,三家都很满意。 而李泰自己呢,他拿出了随遇而安的态度,他对婚事的态度从来都是很平淡的,用他的话来说在骊山住已经是父皇和母后最大的宽容,在这件事上他若任性就是他的不孝。 张阳在冷空气中叹息一声,“河间郡王,你说处默是逆子吗?” 李孝恭点头,“那当然是了。” 说着话,李孝恭目光带着一些同情,张阳问出这种问题,未免让他这个长辈有些感触,张阳孤身一人至今也没个人照顾他。 思量片刻,张阳又道:“那要是陛下不下旨,处默与那酒家女私奔了,那也是逆子?” 李孝恭冷哼一声,“那叫不为人子。” 了然点头,张阳又道:“如果……” 看他神色不对,张阳加重语气,“我是说如果,处默与酒家女私奔了,并且私奔之后还让那酒家女怀了孩子,那也叫不为人子?” “呵呵呵……”李孝恭冷笑着,“那就不能说他不为人子,那是孽畜!” 深刻地了解大唐的为人道德品行,在了解大唐律法框架下,与人文环境,张阳意识到唐人中的门第较高的人家道德水平也挺高的。 对大唐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张阳感慨道:“前有许敬宗与长孙无忌交恶,再有朝堂上高句丽王之争,还有现在的处默和青雀成婚,今年的秋季,当真是多事之秋……” 这确实是多事之秋,这个秋季的事情很多,有很多事情要忙,自从上一次风寒之后,张阳开始看起了医书,开始了解风寒这种病,在大唐的致死率出奇高的原因。 换季的天气,最容易让人受风寒,人们只能通过锻炼体魄,来提高自己的免疫力,从而来抵御。 村子里不论男女老幼都要有一定时间的锻炼。 等李玥将村口装点好,张阳还打算给两个损友的婚礼加点烟花。 李孝恭抚须道:“青雀成婚,老夫打算将当年穿过的靴子送给他。” “您老也是家大业大,怎么送旧靴子?” “家大业大?”李孝恭犯愁道:“老夫家里的田产都给你们家了,哪里还有家业,要再送些什么值钱的,家里的婆娘非要拼命不可。” 张阳向李孝恭拱手道:“河间郡王用心良苦。” 李孝恭也揣起了手,“家有悍妻如此。” 等李玥与两位婶婶装点好村口,在村口挂了不少红缎子,张阳便起身叫上了骑在小熊身上的女儿。 一家人走在回家路上,临近立冬时节,关中的夜里很冷,王婶抱着怀中的小心安,给他的襁褓裹得紧了一些,怕他冻着。 只是这孩子很是调皮,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安生,如今在襁褓中还要伸出手,试着去感受吹来的冷风。 回到家中,夫妻俩共用一个水盆泡着脚,窗外冷风不停地吹,呼呼直响的风声,吹得窗户时不时抖动。 还有一些风漏进来,张阳喝着茶水,目光看向媳妇捧着,她捧着书卷,正在核对编写的年历。 “我早该用琉璃装窗户。” 李玥的目光依旧放在手中的书卷上,听了夫君的话语也没有抬头,而是低声道:“铁匠坊正在扩建,就这么点工匠应付村子里的建设都不够用。” “而且烧制琉璃需要岩砂,这种岩砂开采起来很费人力,当下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来给我们家烧制琉璃。” 李玥突然又放下书卷,皱眉道:“青雀成婚,我们家送点什么过去。” “这个黄历就很不错,还是我们自己编写的,送给他正好。” 李玥一手扶着太阳穴低声道:“黄历还要校对,等到冬至日才能推算自己编写对不对。” “送他一卷书,我们之前编写的物理就很不错。” 李玥闻言起身,“夫君,天色不早了。” “还早吧……” 她看了一眼摇篮,低声道:“儿子刚睡下,等他醒了就不方便了。” …… 霜降的半月过去,立冬时节就要到了,这天的长安城很热闹,宫里宫外都在准备。 李泰骑在马上任由马儿慢悠悠地走向长安城,距离长安城越来越近他只能闭上眼,忍着要吐的感受。 刚走了半里地,李泰便拉住了马儿的缰绳,他翻身下马又吐了起来。 看得一旁程处默不住摇头,“魏王殿下这般模样怎么能去长安城娶妻。” 李泰吐得面色惨白,这要是没办法的事,魏王娶妻总要去长安城的,不仅仅要去长安城,还要先去见父皇与母后,见了之后在祖宗灵位前行礼叩拜,如此才能再去接阎立本的女儿,来骊山成婚。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骊山,“魏王殿下,现在全村上下都为了你的婚事准备好了。” 李泰无力地站起身,背对着长安城,这才让心里好受一些,“本王不会退却的。” 程处默又道:“不如就让阎立本的女儿出城?” “不行。”李泰摆手道:“就算她女儿可以出城,也不能让父皇母后出城迎接本王,这成何体统,不合礼数。” 三人揣着手,齐齐坐在官道的路边。 一旁的大宛马摇晃着打了一个响鼻,好似它都在嫌弃李泰。 程处默小声道:“要不让陛下与皇后来骊山过冬。” 李泰耷拉着脑袋,“父皇为了政事连弟弟妹妹们都照顾不好,更不要说来骊山了,听说这些天父皇每每处理奏章到深夜,当下还只是初冬,哪有如今就来骊山过冬的道理。” 一阵萧瑟的寒风吹过,三人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合拢了腿,揣手靠在一起坐着。 官道上过路商客行人,对这三人纷纷投以警惕的目光,在如今吏治清明的大唐,有人甚至去告官了。 看管这处官道的正是李道彦,他见到是张阳与魏王他们,也在一旁坐下聊了起来。 要说三人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坐在路边,除了影响官道通行也没什么大碍。 听了李道彦的解释,三人只好齐齐转身背对着官道继续坐着。 程处默一拍脑门又道:“就说魏王殿下病重不能出门,如何?” 要不怎么说处默是三人中的智慧担当,他的主意没有一个靠谱的。 李泰忧愁道:“处默,你不要再说话了,本王谢过。” 程处默终于点头,沉默了半晌刚张嘴要讲话,又被李泰给瞪了回去,只好继续沉默。 补更一章九月的第一天开个好头,今天先补更一章。 月初第一天!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六章 立冬 程处默身上还有一些红色的鞭子印和一些瘀青,瘀青是被他爹揍的,至于红色的鞭子印多半是被那酒家女抽的。 说来也是,谁让处默一直瞒着自己的身份,俩人都相处这么久了,到现在他才坦白,才提出要娶人家的女孩。 以关中女子的性格,不动手才奇怪。 要说李泰要成婚,要如此艰难地去长安城,处默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看处默还这么心大,还要给李泰出谋划策,这家伙的心是真大。 张阳惆怅一叹,身边交情最好的两个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李道彦坐在一旁低声道:“听说现在李靖大将军也在骊山?” “嗯,他最近研究新的兵法。” 想着李泰要如何安然无恙地进入长安城,张阳思量片刻,“魏王殿下尝试过吃点酸食吗?” 李泰好奇道:“你是说醋吗?” 张阳翻身上马,“在这里等着。” 无论是程处默还是李泰,张阳突然觉得这两人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 这大宛马是宫里给的,它一直不愿意进入这个村子。 动物之间是有不成文的规定了,或许它已经闻到了别的味道,不论是熊大的味道还是三河马的味道,这大宛马都很害怕,更不要说是一匹阉马。 张阳翻身下马匆匆忙忙走上山,李玥正与儿子女儿嗮着太阳,还有一群弟弟妹妹正在写着作业。 她好奇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小慧之前送来的梅子还有吗?” “有的,就在厨房的坛子里。” 张阳从厨房中脚步匆匆下了山,再次骑着马儿来到官道上,李道彦已经走了,他还要看管官道。 李泰和处默一壮一胖还坐在官道边上。 看这胖子依旧是一脸的沮丧,与其说克服想要吐,不如止吐。 张阳打开坛子拿出一颗梅递给他,“你嘴里含着这颗梅子,再试试。” 这胖子有些后怕地看了看长安城,嘴里含了一颗梅子,顿时酸得面色发苦。 “既然魏王殿下想要克服想吐的感觉,不如嘴里含一颗梅子止吐,权宜之计不妨试试,要实在不行嘴里多含几颗。” 李泰重新翻身上马,嘴里喊着梅子让马儿慢慢朝着长安城而去。 刚开始的时候李泰嘴里含着梅子,往长安城走了一段路,发现没有吐,之后又走了一段路。 他又往嘴里塞了好几颗梅子,一时间酸涩得面色发苦,继续往长安城走着。 见李泰终于不吐了,程处默好奇道:“这是何物?” 张阳小声道:“梅子,酸能止吐。” “原来如此。”程处默若有所思,好像这事真的跟他有关系一般。 一直走到长安城近前,这一次李泰从头到尾都没有吐。 看着这胖子欣喜的神情,程处默也很是好奇,拿起也拿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含着。 “嗯,确实很酸,回味倒还是甜的。” 本来这些梅子是小慧让人从江南带来的,就是在梅子最青涩的时候,用盐来盐渍过后,便存放起来。 孕妇用来止吐是最好的。 李泰去长安城就会吐是心理作用,既然不能克服心理作用,就只能用止吐的梅子了。 三人商定之后,便开始准备几天后的婚事。 李泰牵着马儿走着,现在心里自信了很多。 张阳从怀中拿出一卷书,书很薄只有三五十页,“这卷书就当是你的成婚礼了。” 李泰笑着接过书卷,“谢过姐夫。” “本来我就在编撰物理相关的书籍,我从中挑选了比较适合你的一部分,其中记录的便是热力与电磁相关的记录,魏王殿下有空可以看看。” 以现在李泰对物理的了解,接触这方面的知识正合适。 程处默又回到了那酒肆,只是稍过片刻,酒肆内传来了叫骂声。 这家伙又和那酒家女吵起来了。 张阳和李泰齐齐一声叹息,还是挺担忧处默以后的生活的。 骊山上上下下都对魏王殿下的婚事很上心,就连村子里的道路都被打扫得干净,甚至还用水洗了洗村子里的各个小道。 张阳回到了山上,与媳妇收拾着温室的菜地。 她低声道:“老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孙神医看了之后说老师的心肺已经不能再增加负担。” 种着菜苗的动作一滞,张阳思量了片刻又将菜苗种进田地中,按说老师的病情,能够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心肺方面的问题,对这个大唐来说就是绝症。 当年出征讨伐颉利可汗的时候,那时正是天寒地冻,老师也是在那时候受了风寒,之后没有好好调养,人生着病依旧在战场上,这才导致了心肺都受到了损害。 这个损害是不可逆的,也可能只是肺部一个小小的炎症,起初看起来不严重。 但没有消炎药的现在,病情越拖越严重。 张阳又道:“孙神医还说什么了吗?” 李玥在菜地边坐下来,“孙神医说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听到这话时师母哭了很久,倒是老师的心情开明了许多。” 夫妻俩都希望老师可以多活几年,布置完菜园子,张阳带着媳妇一起下了山。 魏王殿下的婚事在即,村子里处处都有人在打扫,就连鸡鸭圈舍都打扫得很干净。 走入老师的家门,师母正在厨房做着饭食,老师则坐在院子里皱眉看着书卷。 或许是眼神不太好了,老师看书卷时要将书卷拿得很远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李玥默不作声地去帮师母。 院子内很安静,张公瑾看着书卷注意到一个身影挡住了温暖的阳光,笑道:“你来了?” 张阳在石桌边坐下,“老师,你可要多活几年呀。” 闻言,张公瑾释然一笑,“你脸上的胡渣比以往更重了。” 张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发青的胡渣很扎手,又道:“我这人不喜欢留着胡子。” “你是个爱干净的人,老夫一直以来都知道。” 张公瑾稍稍点头。 再看老师的神情,张阳看到炉子上烧着的水壶的水开了,便给倒上一碗茶水。 张公瑾注意着他的神情,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老夫拖着这一副孱弱的身躯已经很久了,如果有一天可以离开人世那也是一种解脱。” 这具身体对老师的负担确实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张阳低声道:“我还是希望老师可以多活几年。” 闻言,张公瑾双手放在腿上,身体靠着轮子,抬头看着立冬时节蔚蓝的天空,“孩子们都长大了,现在大安也能自立了,老夫死了也可以瞑目。” “对了。”张公瑾看着眼前这个弟子又笑道:“还有你,在你手中这么多的翘楚,不论是许敬宗,李义府还是现在大安,又或者狄知逊和裴行俭,他们都是可以成为你的羽翼。” “其实……”话语说到这里张公瑾轻咳了两声,“其实你是实力与长孙无忌制衡的,要说权术,这也是陛下想要看到的场面。” “老师不要说笑了,我拿什么与赵国公斗,整个关陇集团,数千门生学子都是赵国公的人。” 张公瑾还是摇头,“长孙无忌的势力在关陇,他不如你的地方在于人手的精练,你手中的人都是青年一辈,都是各自在种种方面有出色才能的人。” “而长孙无忌则不同,他手中的人多是有名望无实干之辈,有些时候名望比才干重要,但有名望的人无才干迟早会落寞,而有才干的人终有一日会得到名望。” 听着老师的话,张阳犯难道:“老师说这话,又像是在交代后事了。” 以前听老师说这种交代后事般的话语,或许还能一笑置之。 现在听了这种话,再想到老师的病情,心里便又多沉重了几分,多听一句,就多沉重一分。 张公瑾忽然笑了,“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够保证一定长寿,老夫这辈子见识过天下英雄好汉,也经历过挫折和颠沛流离,算计过许多人,现在能够安心终老已经很好了。” 张阳安静地坐着听着老师讲话。 不多时李玥与师母也端着饭菜上桌。 今天便留在老师家里用饭了,现在大安也回来,老师与师母心中最牵挂的事情也尘埃落定了。 “高句丽的事如何了?”张公瑾笑着道:“大安从辽东回来之后很少说辽东的事,你师母就不愿意孩子们回家了还在说朝中的事。” 闻言,师母神情有了些许不悦。 张阳回道:“大安拿下了高句丽的王都,并且想要废了高句丽王,从此让高句丽成为我们大唐的郡县,但这件事遭到了朝中以赵国公为首的文官势力反对,他们想将高句丽王留在长安城,挟高句丽王来号令高句丽之民。” 张公瑾吃着饭菜点头,“大安想法是好的。” “是呀,大安的方式一劳永逸,终究会有人反对,他的办法只要是施行下去,高句丽便不会再有王。” 张公瑾又放下碗筷,“长孙无忌想得更长远,他觉得想要辽东安定,必须要挟制住高句丽,如此可以避免很多祸事,大安贸然废了高句丽王,或许会给高句丽徒增动乱,从而再次威胁辽东。” 张阳点头,“所以我把温挺留在了高句丽,让他带着高句丽人与自己的本部兵马去攻打百济和新罗。” 张公瑾抚须不语,好似在考虑这件事的好坏。 总之李世民没有东征高句丽,也没有动用国力去攻打高句丽。 在安置高句丽的这件事上,众人有很多的看法。 张阳低声道:“赵国公的想法真的很有远见吗?一旦按照赵国公的说法,确实显得稳妥,但往后中原以东也就限制在了高句丽这片地,不除高句丽王,中原便一日得不到远东的跳板。” 张公瑾颔首道:“如此看来你比长孙无忌想得更长远。”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张阳笑着。 “长孙无忌这个老匹夫也到了想要维稳的年纪,他不像你们这些年轻如此热血,所想所忧虑的自然也更加的稳重,倒是不像你们这般一腔热血为了往后考虑。” 说着话,看这个弟子还是神情低落的模样,张公瑾长出一口气,“温彦博去世时,总说人生有太多的意难平,老夫此生没什么还未了却之事,比他好太多了。” “对了。”张公瑾又笑道:“老夫打算等收到了王珪这个老东西的死讯后再死。” 张阳犯难道:“这能是老师说得算的吗?” 张公瑾爽朗笑道:“老夫现在就等着那个老东西的死讯,他一去终南山便没了音讯,已经派人去打探他的死活了。” 看老师的心态还不错,夫妻俩与师母告别之后,便又回了骊山。 纵然得知老师的病情到了这一两年就是极限了,心肺的负担越来越重,人体是有极限的,心肺的承受能力也有限制。 弟弟妹妹与孩子们都已经用过饭食了,现在小心安也能吃一点稀粥。 张阳独自一人坐在华清池边,看着浩瀚的星空。 “你师父有心事的总是这样。”李玥拿起一件外衣嘱咐小慧与小武,“你们也早点休息。” 两个弟子齐齐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玥拿着外衣给夫君披上,“当心着凉。” “嗯。”张阳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今天的星星格外地多,你看了吗,那是星座。” 李玥也在一旁坐下来,“什么是星座?” “你看将参宿一四五七连接起来,再看上方那颗明亮的星……”张阳拿起桌案上的笔墨一边比对着夜空中的星星,“你看像不像一个举着刀的猎人?” 李玥打量片刻点头道:“嗯,如此说来是有点像。” 张阳笑道:“星空距离我们很遥远,但却是亘古不变的。” 李玥坐在一旁将双腿放在熊背上,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星空。 良久,冬日里的夜风更冷了,夫妻俩这才回到屋中休息。 立冬是冬季的起始,也是二十个节气的四立之一,所谓秋收冬藏,冬天用来储藏粮食的季节,世间万物也进入到了休养的状态。 草木凋零,蛰虫休眠,菜地里只有白菜和卷心菜与菠菜还种着,当然了还有一些芹菜,长势并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七章 魏王大婚 关中的立冬时节,有人宴请宾客,也有人早早就出门去祭祖了,对太府寺来说冬天也是很忙碌,从各地送来的奏章越来越多,太府寺要从各地的作物呈报中做个整理,做个汇总。 什么地方什么样的水土,在何种季节适合耕种。 太府寺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今天是李泰成婚的日子,这些事情只能暂时放下。 当初认识李泰还只是一个机灵的小胖子,现在已十七岁了。 夫妻俩在骊山为他准备接她的新婚妻子,两位婶婶带着村子里的妇人们收拾着魏王的小院子。 这个院子不大,但收拾一下,将来给他们夫妻俩人住也是很不错的。 张阳和李孝恭还要带着李泰去长安接来阎立本的女儿。 毕竟是自己家的侄子,这一次李泰成婚,李孝恭给他安排了五百名部曲护送。 队伍缓缓朝着长安城而去,李玥难得骑着三河马也跟在一旁。 这性子一直暴烈的三河马,经过红拂驯服确实温顺了许多。 李玥小声道:“原来夫君是将梅子给了青雀。” 张阳一起策马在一旁,马儿走得很慢,队伍行进得也很慢,“权宜之计,只不过还要宫里面见祖宗,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出洋相。” “嗯,但愿不会。” 队伍从骊山出发,清晨时分一直到了晌午这才到了春明门前,早有宫人和宗室的人等在这里了。 迎接的人也是李泰的王叔,李道宗。 众人翻身下马走入城中,张阳又瞧了一眼李泰的神色,这家伙嘴鼓鼓的多半是塞了不少梅子用来止吐。 样子怪异了一些,让领路在前头的李道宗时不时回头看看。 自李孝恭任职礼部尚书,离开长安城之后,宗室的事情便由他来主持。 朱雀大街早就被清扫好了,队伍顺利地从朱雀大街到了朱雀门前。 作为长辈,张阳与李玥要带着李泰去面见当今陛下与皇后,李道宗和李孝恭也跟在一旁。 张阳与李玥领着李泰一直来到甘露殿前,当即陛下与皇后就站在那里,陛下身侧还站着李承乾与太子妃。 随着王公公开始念诵旨意,李泰下跪向他的父皇与母后行大礼。 成婚也是人一生中大事,李泰的婚事很顺利,这是一场由他父皇母后一手包办的婚事。 对此李泰也没有抗拒,自从离开长安城之后,他就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过着日子。 之后便是李泰跟着父皇与母后去祖宗前祭拜,不过张阳与李玥只能等在外面。 在外面的还有李承乾与太子妃。 太子妃已经为李承乾生了一个孩子,她恭敬向俩人行礼,能够成为太子妃,太子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少不了这夫妻俩人的帮衬。 李承乾笑道:“青雀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出来,东宫准备了一些糕点。” 都已经是午时了,想着这个时候大家多半都有些饿了。 太子妃让宫人端来了糕点,李孝恭和李道宗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张阳揣着手看向身边的太子,小声问道:“太子殿下,不是在祖宗面前不能够饮食吗?” 李承乾解释道:“确实不能饮食,但今日是青雀的婚事,与我等无关,父皇向来都号召朝堂上下勤俭,这一次青雀的婚事也是一切从简,不用拘泥于那些小节。” 张阳若有所思点头。 “孤听闻最近太府寺很忙碌?” “是呀,很忙碌,要准备的事情有很多。”张阳没有吃糕点,而是喝了一口茶水,“儿子出生了,女儿也三岁了,我近日也在学着如何做一个父亲,如何管教孩子。” “哦?” 看太子殿下来了兴致,张阳又解释道:“我还问了河间郡王很多,他说如果一个男子私自与别人家的女子交好,那就是逆子,如果长久与那女子厮混便是不为人子,要是还让别人家的女子怀了孩子,那便是孽畜。” 话音不算小,周遭的宫人都听到了,纷纷忍着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着急,糕点噎住了,正在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好一会儿这才回气。 张阳笑道:“真是学到老,活到老,充分了解这大唐的人文环境,了解如何做爹,我还有很多需要学的。” 听了张阳一番话语,李承乾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所谓不耻下问,张阳觉得问这种事情没错,但在别人看来这个问题就显得很煞风景。 还得知这些话是河间郡王教的。 面对众人的目光,一旁还有这么多的宗室中人都听到了,现在李孝恭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老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只能不停地咳嗽来缓解尴尬。 终于李泰从宗正寺中出来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嘱咐了他三两句话,这才让李泰去接阎立本的女儿阎氏去骊山成婚。 离开之后,张阳注意到了长孙皇后与李世民的神情,这是作为父母最安心的笑容。 不知不觉李泰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也是因为李泰没有远赴封地,可以留在骊山,这就像是长安城邻居。 长安到骊山只有半天的路程,子女没有前往封地,对皇帝和皇后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一种情况。 张阳皱眉看向李泰,“怎么样?” 李泰嘴里还嗮着梅子,“在祖宗面前吐了一场,不过无妨,祖宗不会怪本王的。” 闻言,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去朱雀大街接阎立本的女儿去骊山完婚,队伍走在朱雀大街的时候,程咬金的卢国公府邸门前也有不少人在往来走动。 今天是魏王成婚的日子,也是程处默成婚的日子。 李泰在程咬金府邸门前停下脚步,从门内看去就见到了一脸憨笑的处默。 张阳也转头看去,处默现在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的。 先有李承乾的婚事是自家苦心安排的,还有现在处默的婚事,魏王就不用多说了。 张阳感觉在做的媒够多,往后不想再掺和这种事情。 阎立本的府邸也在朱雀大街上,不过他们家位置没有这么显赫,而是在朱雀大街的街角。 李世民在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婚事上很小心翼翼,太子的妻子选了一个没有什么权势的苏氏,李泰的妻子也是一个身家不显赫的工匠世家之女。 都是很简单,不复杂的人家,更不是五姓女子。 这些家庭简单,教养出来的女子也很简单。 如此便不会左右皇子,这是李世民的用心所在。 简单的王妃,让皇子们以后的日子也能不被左右,而不是选一个强势的女人来左右皇子的想法。 这位大唐的太宗皇帝还是很有远见的,也是个会打算的皇帝。 只是这位太宗皇帝走后,贞观一朝结束,他的儿子就没这么争气了。 在街道上许多人的目光下,张阳领着李泰走入这处宅院。 婚嫁之事,父皇和母后不在身边,一直在骊山照顾他的姐夫与皇姐便是主心骨,就像当初李泰行冠礼是一样的。 别看阎立本家的宅院位置不是那么地显赫,门第也不是太高,但走入这处宅院这才发现阎立本家并不小,反而宽敞很多。 此刻的阎立本就坐在正堂房中,正堂内没有别人。 李泰躬身行礼,“见过阎大匠。” 阎立本与骊山一直都有往来,准确地来说是骊山与工部一直以来都有往来,从当初的骊山建设需要石料与木材,到现在修建太液池。 “魏王殿下不必多礼。”阎立本上前扶起李泰,“老夫家中的女儿就此一个,还望魏王殿下以后多多照拂。” 李泰双手作揖,“定不负阎大匠所托。” 女儿嫁给当今皇子,本就是一件显赫门第的事。 阎立本心里是愿意的,随后唤了自己女儿出来,将女儿的手交到了李泰的手上。 随后,李泰带着一身红衣的妻子走出这个正堂。 张阳对阎立本道:“阎大匠不如与我们一起去骊山用饭食如何?” 听闻这话,阎立本没有拒绝。 李泰将自己的这位就要去骊山完婚的妻子送入车驾中,自己翻身上马,似乎是又有了反应,迅速从马鞍处的布袋子拿出几颗梅子放入口中,止住了肠胃不适的反应。 队伍离开时比来时快了不少。 张阳与李玥策马在这个胖子的后方,心里很担心这个胖子憋不住,担心他当街吐了起来。 轻声咳了咳嗓子,李泰会意之后,催促身下的马儿快些步子。 街道旁,许敬宗和李义府就看着魏王殿下的车驾从这里路过,“看魏王殿下走得如此匆忙,当真是年轻意气风发,在下当年也是这样的。” 说罢,他看向李义府,“义府兄弟可有成婚?” 李义府神色黯然,“还未成婚。” 这不得不说李义府出身贫寒,门第微末,想要娶个姑娘谈何容易,现在他是鸿胪寺少卿,就这个身份依旧不能改变自家的门楣。 而许敬宗就不一样了,许敬宗的父亲虽然已经过世,可他爹是前隋的官吏,与上官仪一样,因为前隋动乱,家中离散,至少当年的门第依旧在,婚事没有太大的阻碍。 许敬宗和上官仪可以惺惺相惜,但李义府不行,他的出身决定了他微末的身份。 李义府闭上眼低声道:“许侍郎,下官也总有一天能够光耀门楣的。” 安排皇子婚事的事情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宗正寺的事,许敬宗忙完这些就带着李义府去好好喝一顿酒。 车驾队伍终于出了长安城,走出一里地之后,李泰突然停下。 看他面色惨白,张阳意识到不对,也翻身下马,给了后面的冗长的队伍喊道:“魏王殿下要方便一下。” 众人也都停下队伍,纷纷好奇看着这位县侯带着魏王殿下走入一处矮坡之后,随后众人便看不见身影了。 李泰扶着一旁的树正呕着,之前的酸梅也都呕了出来,呕完又咳嗽起来。 张阳不住地拍着他的后背,“喝口水吧。” 好一会儿他才平静,灌下一口水,舒坦不少,李泰惨白的脸终于笑了,“这回好多了。” 队伍再次上路,这一次李泰的神色也好了不少。 终于是走出了长安城,对李泰来说这就像是一场酷刑,好在他坚持过来了。 队伍到了村子的时候,两位婶婶还有弟弟妹妹都在这里,准备好了迎接,村子前很是热闹。 李泰先是下马,而后阎立本扶着自己的女儿下了车驾。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婚礼,李渊坐在上座,太上皇身侧的位置便是这次女方的父亲阎立本。 宗正寺卿李道宗大声念着旨意,皇子的婚礼繁琐,不过李泰的婚礼比李承乾那时候朴素许多。 古人都是注重婚礼的,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李泰去过宗庙,之前的几步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简单许多。 沃盥礼,却扇礼之后,李泰与这位王妃一起敬酒水。 “姐夫,皇姐请用茶。”听到这位王妃恭敬讲话,李玥很是满意地点头,她觉得这个皇妃可以照顾好青雀。 日沉西山,村子里越发热闹。 张阳坐到阎立本的身边,“阎大匠,魏王殿下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他才十岁便能够觉察气压奥妙,如今时隔七年造出了蒸汽机。” 阎立本低声道:“坊间传闻魏王殿下与你厮混七年。” “阎大匠说笑了,这七年魏王殿下造出了蒸汽机,想来阎大匠还未见过那个大家伙,今夜酒后好好休息,明日早朝便带您去看。” “也好。”阎立本咽下一口酒水。 身为李泰的岳父,也是骊山将来建设的潜在合伙人,张阳势必要拉拢他,酒碗中倒好酒水,又小声道:“怪当初我带着魏王殿下专研天地奥秘,导致魏王殿下没几个朋友,今日的宾客也很少。” “若是狐朋狗友,酒肉之徒,也不用结交,如今这般就很好。” 阎立本说话的样子自始至终绷着一张脸,满是严肃之色。 本来是一件大喜事,大家都是满面的笑容,就连平日里绷着脸的李道宗也带着笑意。 张阳不停给阎立本敬酒,希望他可以放松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八章 骑在熊背上的女娃娃 弟弟妹妹在这个时候是最活跃的,李渊作为皇爷爷还在不停对李泰嘱咐着以后的生活要如何如何。 李孝恭喝着酒水一直与李道宗讲着话,这个李道宗一直板着脸,并且与这个此刻狂放的匹夫保持着距离。 说来也是李孝恭喝下一口酒水狂笑时张着血盆大口,令人不忍直视。 李泰应付着随宗正寺而来的一群长辈。 再看向阎立本,张阳又道:“阎大匠,我们村子以后还要建设一个书院,也要扩建工厂,今年的冬季很忙碌。” 说罢,阎立本也没有讲话。 张阳低声道:“说来魏王殿下久居骊山,宫里的人也照顾不到,朝中休沐期间您也可以来骊山住着。” 阎立本喝下一口酒水,“太液池的扩建还要老夫看着,分不开身。” 搁下手中的酒碗,这阎大匠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宫里的事情还没有落定之前他是不会来骊山住的。 想要挖阎立本,至少要等他完成太液池的建造。 阎立本皱眉思索道:“上月,袁天罡去一趟龙首原之后就去见了陛下,说是龙首原乃长安城城北的三九临射之地,乃龙首山主脉源头,为此陛下还与袁天罡一起走了一趟龙首原,据老夫所知这种地方最合适用来建设宫殿。” 张阳神色严峻地喝下一口酒水。 阎立本又道:“老夫虽说是个工匠,修缮建设殿宇也是分内之事,只是修凿太液池已经费了许多人力,担忧的是陛下要再修宫殿,生出奢靡之心。” 都怕皇帝大兴土木,贞观初年到现在李世民算是勤俭的。 知道了阎立本心中的忧虑,张阳低声道:“若陛下真有此心,我会进谏的,再怎么说还有郑公在。” 阎大匠的眼神中这才多了几分中肯。 李泰的婚事一直到了亥时才结束,这一次弟弟妹妹玩得很尽兴。 张阳坐到媳妇身边,“宾客都走了。” 李玥看了看坐在一旁打着瞌睡支撑着脑袋的稚奴与小兕子,点头道:“我们也回家。” 听到要回去了,稚奴与小兕子这才来了精神。 阎立本这两天可以住在骊山,不过眼下还不是朝中休沐,三两天之后还要去长安城。 夫妻俩带着孩子们离开李泰的宅院,张阳回头看一眼,李孝恭也搀扶着李渊走了出来。 一场婚事算是结束了,一大家子回到了骊山上。 清冷的山风吹过时,听到孩子们的嬉笑声又不觉得冷了。 魏王的婚事忙完,还要忙着太府寺的奏章,看着奏章上的内容盘算来年开春要种植的作物。 李玥正在厨房做着宵夜,等她端着碗而来,不出所料做的就是最简单的疙瘩汤。 夫妻俩各自看着自己的书卷,吃着夜宵。 摇篮里的儿子安静地酣睡着。 屋外是冬日里的风在呼号,有些许风从窗户里漏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在遥远。 “晚上不要看太久,对眼睛不好。” 听到话语,她才合上书卷,放松着眼睛,“朝中写奏章为何一直不用标点?” 张阳端了一盆热水,让她洗脸,“行书有行书的规矩,写奏章也有自己的行文规矩,哪里都能像我们骊山这般接受新事物这么快。” 闻言,李玥低声道:“朝臣还是太过守旧了。” “想要改变朝堂哪有这么容易。” 夫妻俩洗漱完,便早早入睡了。 翌日,李泰大婚后的第一天,正是上午时分,这胖子就带着他刚新婚的结发来骊山上问候。 李玥很满意这个知书达理的弟媳。 张阳从家里的藏书阁内出来,就瞧见李泰坐在华清池边发呆。 “魏王殿下想什么呢?” “姐夫,我们去看看处默。” 原来这胖子担心的是程处默,张阳狐疑道:“他能有什么事?” 李泰放低自己的声音,“听侍卫们说昨日新婚,昨日处默成婚就带着他的妻子回了酒肆,以后还要在酒肆里忙活。” 感情这个处默没有住在长安城,以后也要住在那酒肆中。 张阳点头道:“处默经营酒肆也无妨。” “听说昨日新婚夜,也不知道怎么了,差点就把房子拆了。” 闻言,张阳越发惊疑,“这是怎么?还差点把房子拆了?” 俩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走下山。 等到了山下,出了村子走到酒肆边上,就看到了一脸沮丧的处默。 这两天这座酒肆难得没有开张营业。 张阳望着倒了一面墙的屋子,陷入了沉思。 程处默身上还有些伤痕,耷拉着脸走来,“你们来啦!喝酒不?” 李泰摆手道:“清早不喝酒。” 不多时就有三两个工匠来修缮墙体。 心中好奇,张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新婚夜拆房子是什么习俗吗?还是你们的夫妻生活这么彪悍。” 程处默憨憨笑道:“倒也不是,这面墙本就不牢靠,昨夜和那婆娘吵了一架,她动起手来就把墙面折腾塌了。” 张阳了然点头。 李泰好奇问道:“需要本王出点银钱修缮吗?” 三人坐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田地低声说着话,处默讲述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瞒了她这么久,兄弟两人也一直在给他做掩护,现在知晓了这等事,人家多半不好接受。 一直在酒家打下手,做这种下人活的竟然是当朝大将军程咬金的儿子。 现在三人都已经成婚了,李泰对这个最早成婚,并且颇有经验的姐夫问了许多事。 张阳面无表情给他解释着。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张阳发现这两人对成婚后的生活有很多疑惑。 “和以前一样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张阳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都是已经成了婚的人,以后三个人坐在一起聊的天也不一样了。 冬日里的关中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到了十月的下旬,关中飘起了第一场雪,李泰带着阎立本了解骊山的建设成果,这位阎大匠便回了长安继续安排太液池的开凿。 张阳和李治打开了水闸,拦住了华清池上游的水源,放光池中的水,要把池子好好打理一番。 也就在这天,听闻陛下离开了长安城,前往了泰山。 说是冬日里去游猎,谁会游猎去泰山? 皇帝车驾在官道上缓慢前行着,李世民坐在车驾内闭着眼小憩,身体随着车驾的晃动而晃着。 泰山位于山东,现在道家儒家等崇拜的中原高山,他们将天人合一的思想寄托在泰山。 泰山就坐落在齐鲁平原之上,东临大海,西靠黄河。 从秦始皇开始已经有七位帝王登临过泰山,算上汉代的四位帝王,隋文帝一个,李世民要是登临他就是第七位登上泰山的帝王。 先前听说陛下要登临泰山,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现在陛下前往泰山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也没有人站出来支持。 河西走廊收复了,辽东四郡之地也夺下了,更何况安西都护府已经建立,安西四镇也得以收复。 除却中原还有种种旧问题没有摆平,李世民的皇帝生涯中的功绩也不菲了。 现在这位皇帝也足以有资格登上泰山封禅,但这一次来泰山走得很匆忙,一来没有群臣相随,二来也没有让礼部准备,也不像是去封禅的样子,这位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队伍行进了一个月,从潼关一路走过郑州,过了泗水便可以远望泰山。 “陛下,泰山到了。”一个侍卫在车驾前道。 李世民闻言走出了车驾,他的目光远远看着那座巍峨的高山。 侍卫又道:“已经派人入山,陛下现在就可以登临。” “不必了。”李世民双手负背,“摆个祭坛,朕就在山下祭拜一番。” 听闻陛下的话语,侍卫躬身行了一礼便匆匆安排人吩咐下去。 这位皇帝很有诚意地先是斋戒了三日,沐浴焚香。 一个祭坛放在泰山脚下,李世民身着天子冠服,手拿一卷书朝着泰山躬身行礼,闭着眼躬身三拜之后,将书籍投入了祭坛中烧毁。 一场祭祀就这么结束了,这位皇帝远远看着泰山许久。 李世民终于还是没有登上泰山,这位天可汗在泰山的脚下停下了脚步,只是远远看着,三天后启程回了长安城。 大唐的这位天可汗终究没有登临泰山封禅。 贞观一朝的国力正在上升期,但凡李世民任性一些,他现在就登临了泰山,举行了封禅典礼。 而这一次天可汗只是对泰山远远地祭拜。 有人说这是陛下怕落人口舌,也有人说这是陛下觉得自己得位不正。 诸如此类的传言很多。 关中又到了十一月,隆冬时节的关中很是寒冷。 如今骊山正在做着一件大事,李泰要将蒸汽机与流水线结合在一起,如此一来流水线就不需要人力来操作了,骊山的生产力也能因此提升一大截。 张阳正看着眼前众人将粗壮的铁杵连接到流水线车床的末端。 小清清趴在熊背上,如今她的四肢酸痛,“爹,我不想和红拂婶婶练筋骨了。” 这女儿是一点都不懂她娘的苦心,按照李玥设想女儿的老师都是各个方面一等一的人物,教授她兵法与身手的正是李靖夫妻俩人。 张阳低声道:“不想学也可以,你以后就专心学写字。” “那我还是去练筋骨吧。” 与其在学写字上经受精神折磨,她更愿意经受筋骨上的折磨。 第一天练筋骨,第二天起床就觉得浑身酸痛得不行,现在只能趴在熊背上了。 要歇一段时间才能继续练,张阳带着女儿看李泰与工匠们将一个个硕大的铁器组装起来,寒冬下这种场面看着别样的热闹。 小清清也从熊背上坐了起来。 李泰的侍卫匆匆而来,“县侯,陛下到了。” 张阳回头看去,这天可汗已经不请自来,到了近前。 他站定之后也看着热火朝天的一幕,低声道:“朕去了一趟泰山。” 张阳颔首点头,“陛下游猎回来了?” 李世民的侍卫带着三头牲口而来,这三头牲口个头不大,身上的毛发黑白相间,这三个小生灵迈着谨慎的步伐,脖子上套着绳子,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是朕游猎所得,送给皇后的弟子。” 小清清看到这三个小生灵甚是喜欢,碍于母亲的交代,她拘谨地行礼,“谢外公。” 外公这个称呼,是自己这个做爹的教她的。 李世民倒也不在乎她的称呼,也能够感受到她的敬意,“嗯,便送你了。” 小清清嬉笑着解开这三头小生灵套在脖子上的绳子,让它们可以自在行动,最后又骑在熊背上,带着它们离开。 张阳摇头叹息,“陛下不该这么宠孩子的。” 李世民颔首道:“朕疼爱自己的外孙女有什么错?你也不用觉得朕失之偏颇,朕给了承乾的儿子一卷王羲之的真迹。” 张阳好奇道:“那也是陛下游猎所得?” 闻言,李世民稍稍摇头,“山东当地的士族献给朕的,除此之外朕听闻了一件事。” “这件事与骊山有关系吗?” 李泰的组装工作已经快到了最后的阶段,骑在熊背上的女儿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不过有熊大看着她倒也能在用饭的时候,将她准时带回家。 毕竟这头熊饿了就会回家,村子里也由着她撒野了,总归都是她娘的家业。 张阳颔首道:“要是这件事与骊山没有关系,陛下就不用说了,现在任职太府寺卿,我现在要想的事情越来越多,无心再想其他的事情。” “朕听闻范阳一地出现了很多反抗世家的声音,还有太原的人向赵郡李氏讨债,如此一来现在世家之间已经乱成一片了。” 看张阳若有所思的样子,李世民狐疑道:“这些事情你当真不知道?” 张阳叹息道:“与我有何关系。” “这些事情确实与你没关系,可一旦有了乱象又该如何?” “出现乱象朝中平乱就可以了,至于要如何平乱全由陛下说了算。” 李世民笑道:“朕得到自己想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至于他们的死活朕与你都不在乎。” 身体不舒服,今天暂更一章,实在抱歉。明天会正常更新的,争取补更。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九章 世间事太难 已经有人往蒸汽机内送入煤石,燃烧煤石的过程中,烟囱处不断有黑烟冒出来。 张阳皱眉看着缕缕黑烟,思索着环境问题。 李世民虽说对蒸汽机好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此物用于生产,他又道:“朝中刚休沐,礼部与长孙无忌还在争吵,为了高句丽王的事情争执不休。” 沉默良久,见张阳不答话,李世民不耐烦地气馁一叹,又道:“你有没有在听朕说话?” 张阳咳了咳嗓子,又道:“听着呢。” 想着接着说朝中的事情,又自觉无趣,李世民笑道:“你觉得朕应该封禅泰山吗?” “那都是陛下自己的事情,只要陛下有了这个意愿朝中一定会有支持,也一定会有人反对。” 皇帝没话找话,还要别人搭理他,张阳一脸苦恼,揣着手继续看着工厂里的进度。 李泰和牛闯带着一群工匠敲敲打打,将诸多连接的部件组装上。 随后众人又遇到了问题,部分拉杆组装上之后,反而传动更吃力了。 李泰与众人议论着。 寒冬时节又下起了雪,李世民的脸上挂着凝重,又道:“朝中的事情你不关心,你更在意村子里的铸造?” 张阳哀愁道:“我如今已经是太府寺卿,不该插手的事情,我不想多管。” “那许敬宗和长孙无忌的旧怨呢?” “陛下说笑了,他们的个人恩怨与我无关,我久居骊山,再者说就算是当年,我也从未因为他们两人的旧怨而左右过决定。” 李世民低声道:“你依旧是中书省的侍郎,不仅仅只是太府寺卿。” 皇帝总是对社稷充满信心,事业心爆棚的皇帝,总是希望自己的下属也有事业心。 在李世民的只言片语中,张阳叹息一声,看着雪势越来越大,回道:“陛下,朝堂的事情太难了。” 难得听他说出这种话,李世民就坐在雪中,抚须道:“朕以为你会说苦心人天不负,当年的豪言壮语去哪儿,这不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蒸汽机与车床的连接因为传动杆的缘故,暂时只能搁置。 张阳收回了目光,想起了轴承,轴承是机械设备中的一个重要零部件,两个钢圈中镶嵌着珠子的事物。 现在才明白,在工业发展的道路上,离不开各种零部件,对张阳来说,每每要拿起当初的技术工艺,这就像是补课一样痛苦,还要将这条路重新走一遍。 在工业发展的早期阶段,直线传动始终是有限的,在满足各个角度和传动效率上,人们对于铸造工艺的技术与机械设备有了更高的要求。 从而更加精密的器械出现了。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没这么容易,也很难。 面对李世民的问话,张阳惆怅道:“以前觉得那些事情都很简单,我现在才觉得太难了,朝堂越来越复杂,就像技术工艺的提高也越来越复杂,到头来我只能做点简单的事。”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 君臣俩人一起坐在雪中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李世民低声道:“历代一个男子的成就到了四十岁就不再上进了,过了今年朕也年满四十了。”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的工厂传来一些议论声与金属敲击声。 张阳笑道:“陛下觉得自己年满四十了,所以去泰山给自己庆生是吗?” “嗯。” 李世民应了一声而后又沉默了下来。 王公公站在雪中,看着眼前的君臣二人,陛下年至四十,帝王心思越发慎重,也越发有了一个帝王该有的模样。 从当年陛下在玄武门发动兵变,再到贞观初年顶着无数的骂名登上了皇位,再是贞观初年大旱,这一路走来陛下很不容易,隐忍突厥人的兵犯长安城。 忍受着众多士族谩骂,却也要微笑面对这些人,一步步都要谨慎小心。 在王公公看来陛下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寻常人登上了皇位有多少人能够严于律己。 若换成那为人行事有个性又狂野的杨广,在隋炀帝那样的为人下,这天下怕是会死很多人。 张阳琢磨着,或许李世民也觉得年过四十,他的皇帝生涯度过了最重要的一个阶段,想着这辈子或许再也不能泰山封禅,也过了想要封禅的热血年龄,如今只是远远看了眼泰山,没有登临,也没有封禅。 “张阳,你觉得朕没有泰山封禅遗憾吗?” “陛下说笑了,我怎敢说遗憾。” 李世民轻声笑着,“朕自认没有资格登泰山封禅,你张阳也没有入凌烟阁,你可有怨气?” “我没有怨气,登凌烟阁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很多人将他当作毕生的荣耀,我觉得这种荣耀只会徒增负累。” 这话让李世民神色严肃了几分,他很不喜欢张阳说这种话,能够登上凌烟阁的都是为国为社稷,对陛下绝对忠心的人。 神色上的严肃转而成了几分猜忌,李世民侧目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一日不向朕臣服,不向大唐献出所有,他就一日不得登上凌烟阁。 在张阳看来凌烟阁不过是陛下为了帮助那些社稷之臣的手段而已。 君臣俩人再一次相顾无言。 陛下已经四十岁了,一个男子过了四十岁便是一步步走入暮年,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心气,也活得更加清醒。 清醒的是李世民觉得他自己这辈子都不该去泰山封禅,一旦他去封禅,往后帝王指不定会怎么说他这个得位不正的皇帝。 现在想来,当下李世民清醒地认识到泰山封禅并不重要。 而是张阳手中的下一代翘楚,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等人,才重要。 皇帝的心思从收复中原失地到开疆拓土,如今开始考虑该给后来人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社稷。 而张阳便是下一代年轻人中最重要的一个。 若能收服张阳,便觉得社稷江山可以更稳。 就像他所言,这世上的事一件比一件难,太府寺为了让作物多样化,一年过去了,如今还不是举步维艰,并不是朝中一句话,各地乡县就会积极响应。 仔细一想,他的话很有道理,道尽了君臣俩人这些年的明争暗斗,机关算尽。 “张阳,你觉得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瞧了一眼李世民,张阳叹道:“陛下是个很现实的人。” “现实?” “没错,陛下不会对世事有很多的妄想,就像陛下不会觉得我会心甘情愿地交出高昌,所以用外交之权与我交换,我若能做好礼部尚书,陛下也能有所得,我若做不好,对陛下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所以我开了价三千万万贯,我知道我从陛下手中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所以让陛下写了借据,再用整座骊山作为抵押。” 李世民点头,“如此,当年你漫天要价,真正想要的不是银钱,而是寻求一个安生立足之地?好到现在羽翼长成,与朕谈条件,与朕周旋?” “若不是朕将骊山交给你,到现在为止你还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说到这里,李世民的神色多了一些懊悔,“朕上当矣。” 张阳会心一笑,“陛下还是要还钱的,贞观若还不清,往后代代相传,希望大唐万世永固,还完钱为止。” “你当真是个恶毒的人,又要大唐万世永固,又要整个大唐给你们还债。” 张阳笑道:“骊山建设都是为了民生社稷,陛下放心。” “嗯。”李世民点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朕最放心的人就是你了。” …… 多么虚伪的皇帝啊。 张阳不住摇头,说反话都不带眨眼的。 做皇帝的人心理扭曲,三观颠倒,其价值观与正常人都不同。 随后,他起身又道:“朕从泰山回来还没去见过你的老师,他身体如何了?” 眼看牛闯与李泰朝着自己走来,张阳回道:“孙神医带着三个大夫团队,共三十个大夫,每每都会论述病情,只是到了如今依旧不能去除老师的病灶。” “这就像是一个水桶,多了一个缺口,这个渠口一直在往外流水,如今流出去的水越来越大,缺口就越来越大,那个病灶就是缺口。” “早在三年前,孙神医就说过老师的病灶不除,药石无用,如今只能靠着汤药养着,这病灶对身体的负担日复一日地增加,到如今越发严重了。” “朕去看看他。” 李世民叹息一声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李泰与牛闯走到了近前,李世民刚刚走远。 李泰好奇道:“父皇这是去做什么了?”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去看望邹国公了。” 等牛闯递上图纸的时候,李泰立刻转过脸,现在他看到图纸就会犯吐。 图纸上画着就是连接车床的种种零部件,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样,缺少就是轴承这个重要的零部件。 心中有了结论,张阳了然道:“你们先停一停,我想想办法。” 带着图纸回到骊山上,就看到李玥正在与小慧小武低声说着什么。 张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入自己的车间,路过时听到媳妇说到了江南望族,骊山有钱有势,能对付得了世家,何况几个江南望族?就交给媳妇与小慧去对付足矣。 推开车间的门,张阳拿出一些铁料,开始琢磨轴承的铸造。 挑了几块品质尚好的铁料,点燃一旁的油灯开始勾勒图纸。 一把漂亮的燧发枪就挂在墙上,燧发枪的枪身是闪亮的银白色,枪口处还装了一个准星,枪柄的两侧镶着金。 这把镶金的燧发枪处处透着土豪气,这是大唐的第一把燧发枪,就算是它显得土气一点,那也是大唐的一个大进步。 正在车间忙碌着,就看到李玥端着一盆糕点来,“这是小慧的家人从江南带来,吃着很不错。” 张阳放下手中的活,洗了洗手拿起一块热乎乎的糕点,咬下一口发现这是用糯米做的,炙烤得两面金黄,内部香软还有些黏牙,不由得讶异,“咦?这不是年糕吗?” 想到年糕,张阳看向车间外的大雪,“不知不觉要过年了。” 见夫君因为在车间忙碌,双手冻得通红,她心疼地皱眉:“都说秋收冬藏,哪有人在这冬季还如此忙碌的。” 张阳感慨着:“李靖大将军要看火器,村子里的蒸汽机又出现问题了,还不是需要我这个技术大拿用智慧帮他们解决问题。” 她捂嘴笑着,“夫君还是第一次自诩大拿。” 张阳有些得意道:“我的手艺,对他们来说就是大拿,我对五金手艺铸造的理解水平领先他们几个境界。” 夫妻俩安静地吃着年糕,又觉得有些不够味,李玥还拿了一小碟盐,将细盐撒在年糕上,如此吃起来更有滋味一些。 张阳失望道:“你应该加点葱花的。” “温室里葱都没有长好,过两天再去摘一些,且先这么吃着,小慧家送来不少呢。” 她嘴里嚼着年糕,眼神中尽是满足。 如今青雀已经成婚,她的心事也了却了一桩,又道:“听说袁道长年事已高。” 张阳好奇道:“他不是一直在钦天监吗?” 李玥捂嘴轻笑一声,“想着今年之后把袁道长和李淳风道长请来,教授女儿数术与历法。” 吃了年糕,张阳神色严峻地喝下一口茶水,“难不成让我们的女儿去修道?” “修道有何不好?” 还真是什么都找最好的,教女儿的老师都是一等一的。 其他的什么都好,唯独不能教女儿权谋,孩子就该天真无邪的,等她长大了是个率真的孩子也好。 她胡闹也好,学不好也罢,孩子简单率真是最好的。 “你说皇后收我们女儿为弟子,如果只是名义上的弟子会不会更好一些。” 李玥点头,“嗯。” 夫妻俩达成共识,宫里的生活太过阴暗了,不想以后自己的女儿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 李渊也只是给她讲述以前的造反事业。 女儿可以学数术,可以学兵法,也可以锻炼身手。 或者跟着欧阳询老先生学好了写字,也可以做个书法大家。 有偌大的骊山在,以后谁敢欺负女儿? 学什么都不能让她学权谋。 吃完了碗中的糕点,夫妻俩一起走出车间。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章 县侯的退休生活 关中的大雪下了三天,这天的天空阴沉沉的,家里多了三头熊猫。 这头圆尾短生灵,小清清很喜欢。 去听课之前她好好嘱咐了熊二熊三不能欺负新来的三只小熊猫。 古人对这种生灵的叫法很多,诗经有言白罴,也不知道这白罴说的是不是就指它们。 中原的典籍中有很多关于熊猫的记载,它们的踪迹横跨了整个中原各个朝代的更迭。 它们不像家里的那几头棕熊能够吃得下汤饭,张阳用温室里的瓜果或者菜叶子喂,它们倒是吃得正香。 关中也有竹子,骊山的南面有一片小竹林。 女儿已经在熊背上踏实坐好了,张阳带着她走下山,“往后在骊山种一片竹林吧。” “给那三头新来的小熊吃竹子吗?” “嗯,也不能总是养在家中,要让它们适应环境。” 小清清也学着爹爹的模样揣手,不知不觉她也有这种习惯了,有道是父母是什么样,孩子也是什么样。 父女俩一起下山的模样很是有意思。 小清清虽是这头熊带大的,但言行上越发像爹娘了。 走下山,小清清在冷风中缩着脖子揣着手又道:“爹爹,我不想学医术。” “你学医术不需要多精通,学一些药用的常识就可以了。” “我也不喜孙神医。” 女儿有些倔强。 张阳耐心道:“最近孙神医很忙,没有清闲教你医术,这两天都不用学。” 到了李靖家门口,小清清便懂事地去跟红拂女练习拳脚,她的小短腿跟着红拂女的动作练踢腿,红拂女让她将腿搁在木架上,用来拉开筋骨,有点像学芭蕾压腿的模样。 天气冷了,李靖大将军也穿上了骊山特有的棉衣。 他的目光也看着一大一小练着拳脚,说话的时候嘴里不断在冷空气中吐出白雾。 “火器可铸造好了?” 张阳听到大将军问话,后背靠着墙瞧着女儿回道:“还要些时日,大将军不用着急。” 李靖也看着小清清动作,“这个小娃娃的天赋不错,不过女子其实也可不学武艺。” 张阳笑道:“且让她学着吧,她娘给了她很多的期望,学得好将来可以用来打架,也可以用于防身,学不好就当是一项才艺了。” “嗯,你倒是对自己的孩子很宽容。” “她娘对她很严厉,我得多给她一些宽容。” 在李靖大将军家坐了一个时辰,小清清在这里的课程也结束了。 张阳让女儿向李靖夫妻告别,再带着她去欧阳询老先生家学习书法。 “爹,我想吃烤肉。” “不行,这个月已经吃过了。” 话音刚落,她一脸的不高兴,张阳低声道:“罢了,我让你的魏王舅舅送来。” “好!” “不要让你娘知道。” “嗯!” 将女儿送到了欧阳询家,让她跟着这位书法大家学习书法,便让李泰的侍卫传话。 不多时,李泰就给她的小侄女带来了两串羊肉。 张阳先是将其中一串吃完,留下一串给女儿,“要是被你皇姐知晓,她会被责罚的。” 李泰挠头苦恼道:“皇姐对小清清未免太苛刻了。” 小清清从出生开始就深得太上皇的宠爱,再有家产万贯,有最好的照顾,有最宠爱的身份,她老师更是各个领域一等一的人物,这娃娃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张阳再看李泰的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疏忽了,总觉得这胖子成婚以后,他的气色更好了。 减肥效果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明显,口头上坚持减肥,行为上一如既往地贪吃。 李泰小声道:“姐夫你听说了吗?” “嗯,听说什么?” “今年虞世南又上表辞官,父皇应允了。” “是吗?”张阳颔首道:“我记得这不是虞世南老先生第一次要辞官了吧。” 李泰看了一眼四下又小声道:“只是最近朝中出现了一些别的声音。” “虞世南老先生都这把年纪了,他辞官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只是虞世南老先生要辞官,那也就罢了,只是因为这一次辞官前还发生了一件事,江南东道徐家大肆收购茶山已经有奏章送到了朝中。” “所以这一次也有人议论虞世南老先生辞官是不是与江南望族的茶叶之争有关。” 虞世南老先生也是江南望族的一支,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还真是说不清。 张阳看了一眼院内,小清清提着笔写字的模样,正学着欧阳询老先生的运笔方式,写着一笔一画。 这是最好的书法老师了,不指望女儿能够学得如何好,她只要学得能写一手漂亮工整的字就行。 张阳感觉到退休生活正在朝着自己的靠近,带着女儿上课,闲暇之余忙忙太府寺的事情。 等女儿半个时辰的书法课结束了,也到了回家用午饭的时辰了,下午的时间都是她自己的,女儿还小,不用给她太大的压力。 张阳将手里的烤肉串递给她,“这是你的魏王舅舅送来的。” 小清清欣喜地接过羊肉串,在嘴里嚼着。 张阳低声道:“吃完再回山上。” 小清清不住点头,三两口就将这串羊肉吃完。 只给她留了一串,留些肚子回家用饭。 她很机灵地将嘴擦拭干净,让小熊带着她上山。 此刻山上,小武和小慧,还有李丽质还在练着骑射。 听杨婶说到了她们拉弓时手臂没有这么大的力气,限制了准度与射程。 张阳想到了大唐弓箭如今的构造,用罢午饭之后,打量着她们练习骑射之时的弓箭。 尝试着将弓箭拉开之后,张阳稍稍点头,心中有改良的方向。 除了带女儿上学,张阳这些天都在车间里忙活。 今天是冬至,李玥坐在华清池边等着午时,午时一到便记录下日照角,再根据晚上的星象来推算历法。 骊山上弟弟妹妹的学业也都交给了小慧与小武,夫妻俩都忙着各自的事情。 张阳用半个月时间做好了两个轴承,因为制造精度的关系,骊山的轴承样式是根据自己的改善而来。 内部的滚动元件不是钢珠而是用精铁打磨出来的圆柱,再上一些桐油便可以用起来。 三个尺寸不一的轴承就是连接蒸汽机与车床的关键。 其实轴承的铸造并不难,难得飞轮圆环内部的滚动元件打磨出来的圆度。 “这也是骊山生产的关键吗?” 张阳点头道:“别看这东西不复杂,为了这元件我费了不少铁料。” 张阳将这五个大小不一的轴承放在桌案上,看看图纸。 从一定意义上李泰对传动装置的理解是不错的,但他用的多是直线转动,按照传动原理,随着杠杆的加长后端的受力也就更大。 杠杆加长了两倍,后端的受力也就增加了两倍的运作效率,如果只是加长杠杆来提高运作效率,根据守恒定律,力不会无缘无故地增加,作用力到了后端车床,所用力的运作半径便减少了一半。 这与现在自己所用的飞轮车床原理是一样的,每踩踏一次线圈转动一圈,但飞轮就只转了半圈,反复踩踏作用这才让飞轮也转得越快,从而在离心力的惯性下做功达到自己想要的速度,做一些切削打磨的工作。 当冬至日的又一场大雪飘下的时候,工厂传来了一片欢呼声,蒸汽机连接了车床,整个工厂的半自动机械化迈进了一大步。 而就在这天,李泰请了阎立本前来观摩。 身为李泰的岳父,以后也是骊山潜在的合作伙伴,李泰向他解释着工厂用的许多原理。 阎立本打量着眼前的流水线,人工先将棉线在车床排线上缠绕好,放入车床中,蒸汽机轰鸣着转动着连杆带动着车床转动。 对这位老工匠来说,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复杂的流水线,各类铆钉,还有弹簧,更有新做出来的轴承都是他没见过的工艺。 阎立本找到了这里最年迈的工匠。 江师傅说道:“骊山的县侯是小张,早在七年前老夫第一次见到他的手艺就发现了端倪,或许其他人有了较高的手艺便会不求上进,小张却一心想要打造出这些。” 相比听李泰的介绍,阎立本更愿意听这个江师傅的讲述,“这位长辈,恕本官直言,如此流水线造出来的布匹其做工都是一样,违背匠作的主旨。” 江师傅笑道:“你们这些有才学的人不是常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吗?” “老头子我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民众所需,骊山要造的不过是布匹,这些布匹廉价但可以供给千家万户用,老头子还听说军中几次想要求购都被拒绝了,因为骊山的生产力不够。” “一人一针可以织出多少布匹?精益求精是匠作的理想,但光是在做工和织造上一味追求手艺高低,而不谋求变通当真是正确的吗?多少年了,自鲁班公输之后,世上难以再见机巧之物。” “如果有更多的人愿意购买骊山布,那也是活该张小子富裕,这是世人的选择,不是吗?骊山铸造不是为了取悦帝王,不是为了权贵一己之私,他将一切人力物力都用于骊山的生产,用于民众所需。” 阎立本皱眉又看了一眼流水线,心中有了万般思绪,有种落寞和无奈。 骊山的通过给蒸汽机喂煤石,通过蒸汽机运作就可以将这些丝线织成布匹,一卷卷平顺的羊毛布匹就这么做出来了,羊毛布很厚实也很粗糙,但用来取暖也合适。 不比丝绸那样丝滑,也没有丝绸那样轻薄,厚实的布价格低廉,也能够保暖。 李泰捧着一卷布笑道:“之前的姐夫设计的流水线就是按照现在的样子为基础改制的,等我们工厂更加宽敞了就可以造出更多的布。” 面对自家岳父,李泰很热情地讲述着这里的一切,更讲到了自己这些天对电磁方面的感悟。 阎立本听得一知半解,作为大唐最顶尖的匠作世家之一,但在骊山也有他看不懂,无法理解的事物。 江师傅低声道:“据前人经验所学,匠作一道原地踏步多久了,若能接受骊山铸造经验,老头子以为那又是另外一片天地。” 这些话语在阎立本的脑海中回荡,骊山的路是不是正途,阎立本心中还是带着质疑。 跟着魏王见过女儿,问了许多事情他才放心地离开骊山,回长安继续监造太液池 而在骊山的另一头,传来一声炸响。 先前对这些小炮仗很是好奇,现在李靖玩着这些竹筒炮仗,看它们炸开,碎石炸得七零八落。 这场面先前还觉得很惊奇,如今看多了又觉得索然无味。 他看向正在点燃引线炸炮仗的张阳,又说起了在骊山问了无数遍的话语,低声道:“老夫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真正的火器。” 张阳捂着耳朵,炮仗又一次炸响。 红拂女与李玥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小清清看着炮仗也没太多惊疑,她坐在熊背上捂着熊大的耳朵,熊大的背上还有三头熊猫。 两家人就在骊山的竹林边散心,顺便带着李靖大将军熟悉骊山。 李靖等火器已经等了两个月了,深秋进入骊山,再到现在的寒冬。 “还请大将军再等些时日。” 李靖点燃手中一截炮仗,丢到远处看着它炸开,“你做一个大一些炮仗岂不是更好?” “这骊山上有很多小生灵在冬眠,打扰它们可不好。” 李靖侧目看向那头熊,这头熊长得又壮又大,卧在地上都有半人高。 张阳解释道:“我女儿不让这头熊冬眠,从家里硬拽出来的,它已经认命了。” 李靖欲言又止,倒是坐下来喝着茶水,山上还有一些积雪,这里的景色很美。 皇帝没来骊山过冬,让骊山在这个冬季过得很轻松。 “老夫听说高句丽打下之后,朝中对治理之事争论颇多。” “还请大将军不要说朝中的事,我现在是太府寺卿,不过问这些大事,好好过我们的退休生活不好吗?” 张阳将手中的炮仗放到李靖手里,兴奋道:“来!接着炸,多好玩呀。”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冬游的一家人 李靖将炮仗随手一扔,已然没了太大的兴趣,“你做这么小的炮仗是为了防止老夫炸到人吗?” 张阳点头道:“稳妥起见,安全第一。” 李靖若有所思点头,随后长叹一口气,“也罢,老夫便等着你将火器拿出来。” 放炮仗是冬天的乐趣,偶尔在雪地里炸一个小坑也是赏心悦目的。 在山林里散心了片刻,张阳带着一家人回山上,伸着懒腰道:“回去睡个午觉,最近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的。” 再看李玥的神情,她表面很轻松,可这轻松的表情下隐藏的担忧与忧虑却能够一眼看到底。 她还在为了江南的茶树田产忧虑,这件事是她和徐慧在安排。 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张阳依旧迈着清闲的步子。 李玥皱眉颔首道:“夫君给李靖大将军铸造一个火器也不难吧。” “做个土雷对我来说很简单。” “那为何……” 张阳咧嘴笑道:“因为你父皇是个小心眼的人,何况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别说旨意难违!” 李玥还是一脸的疑惑,随后又道:“是因为那次在曲江池的约定。” 张阳点头,随即沉下脸,“做皇帝的都是宁可他负天下的人种,他可以猜忌所有人,我也不相信他任何一句话。” 很少见夫君有这种神情,显然是生气了。 看来夫君与父皇之间的矛盾一如既往,没有变过。 以夫君的心性,李靖大将军想要见到火器多半很难。 “我推算了一下,今天的天气阴又多云,气温很低,如果今天夜里起风了多半要下大雪,雪后我们一家人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又游玩散心。” 张阳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又道:“我看你最近总是有很多愁思。” 闻言,李玥正了正神色,“骊山有太多需要担忧的事。” 张阳会心一笑,“是呀,有太多事情要担忧了。” 看夫君又恢复了明媚轻松的神情,李玥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张阳顺路砍了一些竹子回去,骊山的竹子并不多,只在东南这一片小竹林。 正是冬季竹子并不好,张阳扛了几节还算是鲜嫩的竹子回家。 这三头熊猫如今还不亲近人,婶婶给它们又做了一个熊窝倒是可以保暖,不过熊猫本来就是一种很能御寒的动物,将竹子丢给它们,这三头熊猫便自顾自吃着。 到了夜里,李玥教着女儿数术,她问道:“甲有十卷书,乙有六卷书,甲给乙多少卷之后,两个人的书卷一样多?” 小清清眨巴着眼,抬眼盘算着…… 良久之后,李玥着急道:“算出来了吗?” “甲给乙……” 面对她娘严厉的神情,小清清委屈地抿着嘴,都要哭出来哪里还能算。 李玥痛苦地捂着额头,深吸一口气耐心道:“甲有十卷,给了乙一卷,现在乙有多少卷?” 小清清还在盘算着,好一会儿道:“七卷。” 闻言,李玥点头道:“如此一来甲再给乙多少卷可以一样多?” 小清清扒拉着自己的小手,低声道:“三卷?” 说完话,这小丫头看到母亲瞪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四卷?” 李玥一拍桌案起身就走回了房间。 儿子小心安还坐在摇篮中笑着,好像这一幕对他来说很有趣。 小清清还委屈地坐在桌案边,当母亲的恼怒,女儿委屈,做爹的无奈,儿子还在笑。 这个家还真是有意思…… 女儿就算是过了今年也才四岁,对媳妇来说对女儿的教导一直都很重要,甚至给请了这么多高人教导。 只是教导归教导,这孩子小时候还挺聪明的,现在反倒是学得很慢。 媳妇这个做母亲的心太过急切了。 张阳拿出几根竹签,坐在了女儿面前,低声道:“你看左边有十根竹签,右边有六根,你先将左边的移动一根,放到右边。” 小清清闻言照做。 “现在是左边是多少?” “左边还剩下九根。” 张阳又道:“那就再移动一根!” 小清清依言照做,猛然惊觉,又道:“爹!一样多了。” 张阳点头笑着,“那你总共移动了几根竹签?” “两根!” “去和你娘说。” “娘!女儿知道了!”小清清欢快地跑进屋子里,“只要给乙两卷!” 这种普通的加减法她就会,只不过转一个思路,拐一个弯就想不明白了。 思维上还是不够敏捷。 李玥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不好再责罚,低声道:“可以去休息了。” “那女儿先去休息了。”小清清乖巧地跑开。 走出屋门,见夫君还在收拾着一堆图纸,李玥打开屋门面色忧愁,拿着茶杯看着漫天的雪花落下,正如夫君推测的那样,夜里一起风就会下雪。 不多时,小慧拿着书信快步走来了,她低声讲着现在江南那边的形势。 李玥皱眉回应着她的话。 张阳坐在屋内,风声淹没了俩人的谈话,只是多了一眼媳妇与小慧忧愁的模样,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这场大雪下了两天,天地间一片银装,骊山远看像是个被雪包裹住的大雪团。 清晨时分,杨婶准备了三驾马车,一同冬游的还有一群弟弟妹妹。 家里的几头熊也参与这场冬游,只不过家里的那几头熊猫留在家里让王婶照顾,它们刚刚来骊山不久,需要熟悉环境。 车驾缓缓驶动,张阳坐在车辕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看着沿途的风景做着记录。 记录气候对关中各地的影响也是太府寺的重要工作,比如说哪里的地势雪厚,哪里的地势雪较少,田地里雪有多厚,河床的冻结情况。 这些都要做好记录,大唐从武德开始建立,那时候的朝中的卷宗都残缺不全,很多卷宗都遗失了。 太府寺掌耕种,不指望李世民会建立一个气象部门,这些事情只能自己来。 “夫君在写什么?”李玥侧目看来。 “写今年下雪的情况,这一场雪很大,覆盖面也挺广的,出来散心之余,正好给我做个参考。” 只是稍稍一看,看到夫君记录的沿途的地名与雪的厚度就能明白个大概。 李玥小声道:“其实以前也有几场大雪,只不过那时候人们只是赏雪景没有人记录过这些。” 沿途官道上,马车不少,这些车驾都是权贵人家出来赏雪的。 他们久居长安城,就被关在四方闭塞的城中,在这个清闲的冬季能够出现看雪散心是最好不过的。 张阳低声道:“我以后想在太府寺名下建设一个气象院,专门用来记录中原各地每年每季的气候变化。” 一边设想着,继续讲道:“比如说旱年的时候长安各个河道的水位下降多少,再者说雨季的时候河道上升多少,顺便再关心一下水质。” 张阳放下书卷靠着马车的车门,一条腿就这么在车辕边上晃着,“各地的气候与水土都不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种地要说简单也简单,要说复杂也很复杂,要会看气候变化,也要注意水土。” 对其他人来说种地或许只是往肥沃的土地中撒种子就可以了。 对张阳来说没有这么简单,气候的变化会直接影响作物,趁关中水土环境没有这么恶劣,要好好养护才行,再者说现在的河西走廊还是水草丰沛的养马场,后世的恶劣环境还没到来。 也就皇帝将太府寺丢在一旁不去理会,也不会具体地给太府寺或者司农太大的权力与话语权。 皇帝只看结果是不好的,历代皇帝都是这样,他们只看当下的粮食丰收,却不知道水土关系,关中的土地经历过秦汉两代这种过度地开垦已经对水土造成了很严重的破坏。 更不要说大西北的风沙一直都在侵袭关中。 光是这么想,太府寺卿这个位置很难坐。 “媳妇啊,这世道只有你夫君我在真正地为国为民了。” 闻言,李玥笑道:“那你还想用琉璃来做窗户。” 张阳解释道:“生活所需与为国为民是两回事,生活质量有提升的必要性,就像是我们家的马桶,牙刷和淋浴,再有肥皂这都是需要的。” 当初任职礼部尚书,帮大唐夺回了河西走廊,整顿了安西四镇,夫君在朝中任职总是很尽心尽责。 再者说之后去了尚书省,帮助朝中缓解银钱的问题,还让军中有所改变,这些变化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夫君又成了太府寺卿,很多人都说太府寺就是一个清闲门户,有时候朝中的老臣从关键的位置上退下来都会去朝中的五监九寺养老。 又或是礼部,以前的礼部也是一个清闲地方。 高句丽放在当年也是众多将士与名仕意难平之所在,现在还不是被礼部收复。 李玥看着夫君的神情,她的三五缕细长黑发飘在额前,随着风而动,低声道:“很多事情在夫君手里总能迎刃而解,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张阳笑道:“你说笑了,我也不是万能的,目前为止我依旧治不好老师的病。” 小清清骑在熊背上,这么大的一头牲口横行荒野,自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有沿途的行人指指点点。 只是这头熊面对这些指点打了一个哈欠,呼出一口热气,脚步缓慢也并不在意。 从骊山不知不觉走到了渭南,一家人在河滩边用饭,不远处还有一座桥跨在渭水河之上,过了这座桥再走一段距离就是高陵了。 张阳打算路过高陵,再去龙首原看看,想看看是不是真如阎立本所言,李世民打算在龙首原开辟一个宫殿。 在原本的历史上,大唐除了长安城的太极宫,还建设了大明宫与兴庆宫。 耗费的民力也不少,更不要说是大明宫在李世民的晚年开始动工。 相传在秦国,从长安县樊川秦岭飞出一条黑龙,这条黑龙腾云驾雾一路朝着北面而去,就为了去一趟渭河饮水,而它经过的渭水北面形成了一座山,这座山就被称为了龙首原。 当然也有传言说,龙首原就是由这条黑龙所化,不论传闻是什么样的,总之渭水北面的那片地方由此得名。 当然了这种坊间传说是不可考的,谁也没有见过黑龙。 当年在龙首原附近建设过大秦的阿房宫,大汉的未央宫,到现在李世民想要建设大明宫。 李世民这个皇帝已经被尊为了天可汗,可他的事业心一直强迫着他,他想要比肩秦汉两代,如此便要修凿汉时的太液池,也想要在龙首原建设宫殿。 毕竟秦汉两代的那几位帝王,一直都是后世皇帝的偶像。 李世民终究没有去泰山封禅,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去了,只是对这泰山远远祭拜,如此也能记载史册。 这也许会成为,这位天可汗一辈子的遗憾。 既然有了遗憾就要弥补,李世民想要在追随强秦盛汉的道路上,继续奋进。 做以前皇帝做过的事,拿回中原的失地,开疆拓土,励精图治。 路边有几个老农看到了成群的孩子,他们痴痴地笑着。 当公主与皇子不再那么地高高在上,他们与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也就在大家正在用着饭食的时候,一个老人家走了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许国公高士廉。 高士廉笑道:“公主皇子在这里何其快活,到底是你这位骊山县侯快意快活。” 张阳起身稍稍行礼,“许国公说笑了,既然在这郊外恰逢,不如一起用饭?” 高士廉点头,“老夫正有此意。”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竟然还活着,已经有些年没有听说他了。 当初他帮李世民编修氏族志,识人善用,在贞观初期帮李世民站稳了脚跟。 与这位老人家说不上熟,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张阳不喜欢他的目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的目光还是这么地锐利。 对这位老先生也没什么好感,他一句话就让李百药在礼部一待就是数年之久。 当权者能够轻易摆弄他人的命运,就像是这位许国公摆弄李百药的命运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二章 龙首原 两人相对而坐,打开从骊山带来的食盒,食盒中是一只煮好的鸡。 高士廉也不客气,扯下一只鸡腿咬下一口唇齿皆是油星子,甚至有不少油水流在了胡须上。 一人一张饼,两人共食一只鸡,其余的食物都是孩子们的。 张阳啃着饼,看老人家黑黑的指甲与那没有洗过的双手抓着鸡肉,顿时没了胃口。 高士廉又道:“朝中因为教化蛮夷之策争论许久,自从张大安与李义府回来之后,这两人屡屡在朝堂上与长孙无忌辩驳。” 张阳依旧自顾自啃着饼。 高士廉也拿起饼啃着,试图盖住口中的油腻,接着道:“张大安与李义府一回长安城,就能够给礼部如此大的助力,老夫看过当年裴行俭的策论,等裴行俭回来,礼部会更厉害,年轻一辈的锋芒如此之大,长孙无忌多半是有对手了。” 听这个老人家絮絮叨叨讲着,张阳的思绪完全过滤了这些话,而是目不转睛看着河边发呆。 高士廉又道:“老夫当初第一次见你,与你相谈便以为你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现在看来是老夫看错了,这么多年了老夫很少有看错一个人。” “不!”高士廉又自我否定的道:“非是老夫看错,而是你藏得太深了,你还藏着什么?” “许国公,我光明磊落,我什么都没藏。” “嗯。”高士廉的神情多了几分赞赏之色,“少年英杰就该有这样的城府。” 与坏人接触多了你也会变成坏人,高士廉就是一个坏人。 换一种说法,高士廉是名仕中的坏人,只不过他的那些好名声盖住了他是一个坏人的本质,一个好人中的坏人,才是最可怕的。 按照这位老人家的活法,活着太累了。 像高士廉这样的人在朝堂上还有很多,不过绝大多数都没有高士廉这般的境界。 张阳低声道:“所以我才会想着离开朝堂。” 高士廉叹息道:“那你可曾想过,到了最后陛下为何又采纳了长孙无忌的方式来治理突厥蛮夷?” 蛮夷?这是老一辈人对突厥人的称呼,在老一辈人眼里突厥人就是还没开化的人,就是蛮夷。 张阳颔首道:“我已经不是礼部尚书了,陛下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与我无关,礼部做了什么也和我没有关系,我离开朝堂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以来我很少过问这件事,就算是许国公与我说了,等您一走我就忘记了这些话。” 高士廉抚须道:“这鸡肉不错,看你也不吃老夫就带走了。” 老人家捧着还未吃完半只鸡离开了,张阳甚至怀疑这个老家伙就是为了拿走一整只,才用他那没有洗过的双手撕扯鸡肉。 张阳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将那只双手从自己的印象中抹去,哪怕是用筷子也好。 只是睁开眼又发现这个老家伙站在自己的面前,张阳不解道:“许国公还有什么事吗?” 高士廉抚须笑道:“老夫听说魏王殿下病了?” 李泰现在在做什么?他多半窝在家里煮着茶叶蛋,吃着火锅。 这胖子最近的日子很惬意。 见张阳不答话,高士廉又自觉没趣便离开了。 一家人在渭水河边用完了饭食,便就这么悠闲坐着,消消食之后,再去龙首原看看。 孩子们的精力总是旺盛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武与徐慧还有李丽质已经不带着这些弟弟妹妹们玩闹了。 年龄过了一定阶段,玩闹的事物都不一样了。 再加上认知上的差距,李丽质已经不会因为这种扑水和跳绳感兴趣了。 李治抓着一条小鱼而来,“姐夫,我们将这条小鱼炸了吃吧。” 张阳夺过他手里的鱼,在这小子一脸疑惑的目光下又丢入河中,“小鱼不能杀,要是将小鱼杀了,往后就没有鱼吃了。” “可是小清清说她想要吃炸鱼!就是脆脆的那种炸鱼。” 他说的就是那种裹粉炸出来的鱼,之前给这些孩子做过一次,他们吃得很香便记住了。 又难怪他们都是贪吃的年纪。 张阳揣手道:“有些鱼长不大,有些鱼会长大,长不大的鱼可以吃了,能长大的小鱼就要养着,不然所有人都吃小鱼,这渭河就不会有鱼了。” “嗯。” 李治重重点头表示明白这番话,言道:“淮南子有言:焚林而田,竭泽而渔,就是这般?” 这小子已经开始看这种典籍了,想来也是他最近总是在藏书阁看书。 在大唐没有这么多的童话书,没有太多的童话故事,这些孩子早早就开始接触圣人典籍。 也就是因为没有童话故事,这世道少了很多美好,有人活得现实,有人活得悲观。 现实的人比悲观的人要多,唐人绝大部分都是现实又悲观的。 尤其是跟着李世民起家的那些人,他们经历过乱世,所以他们有着悲观的精神,以至于老师甚至觉得活下去太累了。 就像是现在的李世民,人到了四十岁就会活得更加清醒。 这皇帝到了四十岁也会有些糊涂的想法,比如说想要修建大明宫。 车驾再次启程,小清清骑着熊大嚣张地开道,过路之人见到如此壮硕的牲口纷纷避让,也在好奇骑在熊背上的小丫头处之泰然。 不少人就会为人这个小姑娘该是某位高人的弟子,能够收服这种猛兽的人物不是高人是什么。 直到张阳坐在车辕上,赶着慢悠悠的马车,这个身影从人群中掠过,不少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车夫。 从穿着打扮上来看,这男子的穿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比寻常的车夫要干净而已。 尤其是他的头发,光是看着就会觉得很柔顺。 车驾从人群中路过,过了桥之后,便没有这么多目光了,一路上张阳继续拿着册子记录着高陵一带的水土情况,这里的雪地没有骊山这么厚实,还有不少田亩没有被覆盖。 张阳停下笔推算着风向,再看到远处的龙首原,此时候的龙首原上方的龙首高坡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风雪。 见状,张阳又记下了这里的地貌特征。 只是车驾被几个县兵拉住了,对方大声呵斥道:“什么人过境高陵。” 对方穿着一身甲胄,看起来是折冲府的人,小清清安抚着身下的熊大,奶声奶气回道:“我们是借道去龙首原!” “龙首原也是你们能去的?奉劝你们速速离开。”对方看着熊大退后几步,这种熊一旦扑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李玥没有从车驾中走出来,而是从车帘的缝隙中看着女儿的一举一动。 现在小清清正在和这个士卒争辩着,高阳站在后方车驾的马车上,“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没见本公主在这里吗?” 对方根本不认识高阳公主,只是狐疑地看了一眼。 张阳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冲动,弟弟妹妹也愿意听姐夫的话。 “你们是谁的兵马?” 还未等对方回答,张阳思量着又道:“对了,自从卫府改制折冲府之后,这一带折冲府扩建后多半是领军卫的,我与李大亮将军有些交情,你且放我们过去,这件事就不与你计较了,如若不然我身后这群孩子足够毁了你的前途。” 再是一想,张阳换了一个坐姿,盘腿坐在车辕上,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又道:“我又想起一件事,五年前李孝义在领军卫任职,那时卫府还未改制折冲府,现在这小子被他兄长安排在军中,是宗室子弟给了一个兵曹的名头,他在军中任职,念他年纪还小也未满二十岁,所以留在军中却无兵曹之权,我说得可对?” “说起来我还想问一件事。” 眼前这人的话语不断,好似对领军卫很了解,那看路的将领心中越发狐疑。 张阳一拍脑门,“蜀王李恪还在这里吗?他现在在做什么?当初给他的练兵之法,他究竟学得如何而来?” 只是说了几句话,那看路士卒心中摇摆不定,看对方的车架所用的马匹都是高大的骏马,而不是关中寻常卫府的阉马,一看来历就不简单。 而且还有一个小姑娘自称是公主。 小清清又道:“你再不让路我就让熊大咬你!我是郡主,我弟弟是关西侯!” “关西侯?郡主?哪位郡主?”这士卒又是挠头回头眼神示意让人去送消息。 正当双方对峙不下,引来了四周乡民的围观,张阳越发不耐烦,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 李恪脚步匆匆而来,“见过兄长,兄长这是出来游玩?” 见李恪出来了,张阳又重新坐好,“是我们打扰了驻守要地。” 李恪躬身道:“兄长切勿这般说,是要去龙首原径直过去便是。” 张阳这才让马儿继续前进,小清清不满地瞪了刚刚那士卒一眼。 马车走过了李恪的面前,张阳拉了拉缰绳示意停下,“蜀王殿下长高了不少。” 李恪脸上也养了胡子,“来年入春后便是弟弟的婚事,还请兄长前来赴宴。” “你的婚宴我就不去了,你在军中我是文臣。” 李恪依旧绷着脸,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其中利害关系,张阳低声道:“我会让人送个贺礼的。” 话语说完,张阳便驾着马车继续前进。 与李恪不用说太多,杨妃虽有托付,但两家人不用走得太近,实乃是因为李恪身在军中。 他在军中的身份是一条高压线,他的身份更是危险。 眼看马车就要从眼前过去,李恪连忙道:“母妃说过只要兄长能够送来贺礼足矣……” 看到兄长没有回话,眼前只能看到他摆动的手。 李恪又大声道:“我要娶的是杨氏,华阴的杨氏。” 车驾越来越远,李恪目送车驾离开,心情很是复杂。 如此车驾从一处处驻守折冲府官兵面前顺利路过也没人再敢拦着的。 按照那个士卒的言语,李世民如此看重龙首原,甚至让折冲府在此地驻守,看起来大明宫的建设已经在皇帝的心里打定了主意。 马车内,李玥低声道:“华阴的杨氏在汉时有一位高人,据说有关西孔子之称。” 张阳咧嘴笑道:“我儿子还是关西侯呢。” 看夫君骄傲的样子,她伸手拧去,“父皇没有下旨,如今怎敢自称关西侯。” 张阳笑道:“我可以争取一下。” 马车上坡的路走得很慢,走上了龙首原的高坡,这里是一处平地。 总算是见到了龙首原的全貌,都说龙首原山川秀丽,定鼎之基永固,无穷之业在斯,现在一看这就是一片荒芜高地。 张阳再是一想就明白了,那关于龙首原的记述是在隋书之中,朝中掌文翰的虞世南辞官之后,隋书的编撰交给魏征。 隋书是唐人写的,李世民为了建设大明宫,想要在隋书上怎么写都无所谓,更何况还是袁天罡愿意给他做背书。 马车走得很慢,龙首原占地两百余亩,纵横达十数公里,汉书记载龙首山长六十里,头入渭水,尾达樊川。 大唐的关中地界,龙首原占地比之后世要大。 张阳只好让车驾朝着西南而下,在沿途回去时又途经高陵,宽敞的河道现在还有一些碎冰片浮在上方,这个时节看不到高陵河道交汇处泾渭分明的场面。 只有到了秋季泾河水流大的时候,才可以看到此地泾渭分明的奇观。 张阳带着一家人在冬游正在往归途而去。 此刻的李世民眼前堆满了劝谏的奏章,这皇帝此刻怒声道:“真是一帮好臣子,朕只不过起意要修建大明宫,这帮臣子竟然将朕比作秦二世,说朕要效仿秦二世修建阿房宫!” 皇帝在甘露殿暴跳如雷,最近好不容易积攒下了一些钱财,想要修建大明宫,满朝上下劝谏的奏章就多如雪片。 王公公带着一个食盒而来,“陛下,这是魏王殿下让人送来的茶叶蛋。” “这小子眼里除了茶叶蛋就没有别的吗?整日就知道在骊山铸造那些奇巧之物!” 王公公又道:“说来魏王殿下一看图纸就会吐,传闻已经不再参与骊山的铸造之事了。” “那他也不该整日就吃茶叶蛋!” 李世民一边说着剥了一颗蛋便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三章 高句丽落幕 茶叶蛋吃多了肠胃不舒服,李世民吃了两颗不再多吃了,命宫人将余下的茶叶蛋送到立政殿和后宫各个妃子那里。 朝中的奏章堆在眼前,一个小太监又递来一堆奏章,“陛下,这都是中书省送来的。” 就算是朝臣再弹劾,李世民以为该批阅的奏章还是要批阅,该处理的政事,还是要接着处理。 想到今日张阳出去冬游,还惊动了在龙首原的折冲府,如此一想李世民心里越发不痛快,朕在这里忙得不可开交,就连过冬都不能出去,这小子竟然还这么悠闲。 其实张阳带着一群孩子路过龙首原的时候,宫里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不过也只是一家子出来游玩,朝中也不计较了。 想到张阳总归是个正常人,一直关在一个地方人会发疯的,出来游玩倒也是人之常情。 折冲府的第一时间给放行了,事后才告知。 李世民没有闲心去管这些琐事,眼前的奏章还未批阅完,现在又送来一批。 想到给张阳一个太府寺卿,让他过着这么清闲的日子,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张阳这人过得越发惬意。 李世民就觉得他这人年纪轻轻就过着如此惬意的生活是不可饶恕的。 皇帝的日子过得不好,他也不想别人过得太舒服。 尤其是皇帝要修个大明宫,被魏征为首的满朝言官痛骂,李世民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了。 这个张阳凭什么过得比朕还要舒服,天理难容。 陛下阴沉着脸批阅奏章,也不知道此刻的皇帝在想什么,王公公也低着头安静站着。 一旁追求积极上进的小太监低声道:“陛下,中书省的人说了,刚送来的奏章有骊山县候的奏疏,说是有太府寺的事。” “呵,夏季时的本以为他这个太府寺卿会一直写奏章,没想到过了秋季没见他再送来奏章,倒是这个闲散的冬季将奏章送来了。” 李世民翻找着眼前的一堆奏章,从中先拿出太府寺的奏章来看,太府寺送来的奏章算是一件稀罕事。 别人做个太府寺卿都是循规蹈矩,而张阳这个太府寺卿却总是能够找出一些奇怪的问题。 李世民打开奏章看着奏章上的问题,仔细一看是太府寺对气象的记述。 张阳的字迹不算工整,看着也不好看,倒是能够辨别这上面写着的是什么,自汉以来,气候变迁多影响关中耕种,关中因气候与水土变化,导致可耕种田亩逐年减少。 因近年气候尚好,适宜耕种,各地田亩可耕种田亩减少,但亩地收成上涨两成,且西北之地土地荒芜加剧,又有陇右风沙时有侵扰…… 请陛下准予太府寺建设气象官邸,以预测天时,以预防各地的旱涝。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还望陛下应允。 李世民看完了这份奏章,低声道:“去叫岑文本来。” 小太监见状欣喜,当即回道:“喏。” 那小太监的神情,王公公都看在眼里,这些小太监为了引起陛下的注意,总会与官吏走动打听一些事。 不过都是一时的心眼而已,陛下不会因为这些小太监的这种行为而分了注意力,不论这些太监再努力,他们也不会得到陛下的信任的。 因为他们不知道,阉人和外戚一直都是朝堂的隐患,有汉一朝的始末就是外戚夺权的潜力,还有董卓之乱。 这些小太监的冒进,陛下不会欣赏的,也不会放在眼里。 不多时,岑文本匆匆而来躬身行礼道:“陛下。” 李世民喝着碗中的茶水,“你且看看太府寺的奏章。” 王公公将太府寺卿的奏章递上。 岑文本双手接过看了起来,便回道:“陛下,这奏章是经过中书省的评议的,当初评议之时,以赵国公与唐善识等人为一派颇为反对。” “是吗?”李世民颔首又问。 “赵国公的意思是说太府寺分内之事尚未做好,当初的果蔬种植之策至今有头没尾,如何令人取信太府寺。” 李世民抚须道:“辅机所言,也是有道理的。” 岑文本又道:“不过郑公等人在商议之时,也查阅过户部的卷宗,正如太府寺所言陇右可耕种的田地确实在逐年减少,但关中东南各地的粮食亩产确实有所提高,没有太府寺所言的两成之多,如今看来一成尚有。” 王公公又给陛下续上一碗茶水,李世民颔首道:“如此看来,张阳对亩产提高,但田亩减少所说的忧虑是何意思?” 岑文本低声道:“明日臣还要去骊山的酒场查问,届时可以询问张侍郎。”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自己都快忘了张阳还是中书省侍郎这回事。 不知不觉现在的张阳不仅仅是中书省侍郎,尚书省的侍郎官职依旧在他身上,还是太府寺卿。 这小子身兼的官职也是越来越多。 不多时,又有殿前的太监来报,“陛下礼部尚书许敬宗来了。” 见状,岑文本躬身道:“陛下,臣先告退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 等岑文本退出了甘露殿,便将太府寺的奏章放在一旁,没有批复也没有给太府寺一个准确的答复。 许敬宗穿着官服站在甘露殿外,看着岑文本走出来,便笑道:“岑侍郎还是一如既往地勤勉。” 岑文本的脚步稍停,“陛下勤政,我等也该当勤勉才是。” “岑侍郎所言不错,老夫也是如此认为。” 岑文本皱眉看着许敬宗走入甘露殿,这人只用六年时间,就从礼部侍郎坐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将来或许还会升迁,朝堂上的争斗愈演愈烈,礼部一直都在争斗的最中心。 看了一眼寂静的甘露殿,有时光是站在这里就有一种压迫感。 这里太安静了,就连侍卫与宫人的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岑文本转身朝着南面的承天门走去。 许敬宗迈步走入甘露殿说着安东都护府建设的事宜,按照礼部之前的安排安东都护府就建设在高句丽,并且就在江边。 等陛下问起做这件事的缘由,许敬宗躬身道:“陛下,张大安从高句丽回来之后,屡次说起高句丽与辽东的相隔的这条江,也向中书省几次递交策论,都被打了回来。” 说起这件事,以及长孙无忌的针对,许敬宗愤愤不平,“陛下,张大安去了辽东三年,又去了征战过高句丽,如今朝中他是最了解高句丽的人,只有控制这条江,才是真正地控制了高句丽。” 李世民笑道:“朕欣赏大安,也欣赏你这般的臣子,如此朕会让朝中复议的。” “安东都护府的论述都在奏章了,还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的目光还放在官学开办与支教方面的奏章,只是言语道:“朕会看的。” 看来陛下无心过问这些事,许敬宗也自觉多问不好,便躬身告退。 礼部与长孙无忌的斗争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以后还要接着斗。 如有不满,再去相问,长孙无忌也会大声怒喝: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唐社稷。 他长孙无忌可以这么说难道我们礼部上下不也是为了社稷吗? 想到陛下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许敬宗一路走着又想到了当初的日子。 那时候与河间郡王,魏王殿下,还有张阳一起在礼部煮茶叶蛋时的生活。 那时候当真是洒脱又惬意。 现在呢,李百药已经告老还乡了,张阳久居骊山不再过问政事,河间郡王也已经去了骊山。 当年礼部几人,就剩下了自己。 如果现在张尚书在朝中,想来也由不得他长孙无忌猖狂。 正走着,恰巧遇见太子殿下,许敬宗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这是从崇德坊回来?” 李承乾带着和善的笑容,“孤今日去听房相在崇德坊讲解策论了。” 经过张阳的指点,如今的崇德坊充满了书生气与政事策论的氛围,在崇德坊聚集了许多中原各地而来的才学之士,这种氛围一度盖过了弘文馆。 如此,李承乾对现在的改观很满意。 许敬宗的脚步很快,只是问候一声便脚步匆匆离开了。 从承天门走出,再离开朱雀门,从朱雀大街的东面走去,来到礼部的外交院。 此刻李义府正在门前与一个朝中言官讲着话,“他赵国公事事针对我们礼部,礼部上下立功还少吗?赵国公口口声声为了社稷,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势,赵国公欺人太甚!” 几个言官齐刷刷写着字,将李义府这番话语全部记下来,这些言官便会去弹劾赵国公。 此刻礼部正堂内,张大安正在与褚遂良讲述着高句丽的文字的事,“现在的高句丽还在使用隶书来书写,中原各地使用楷书已经很久了,按说高句丽也该用楷书才是。” 教化之策书同文开始,这种做法确实不错。 褚遂良也有自己的担忧,“若是高句丽人已经习惯隶书,让他们再用楷书会不会太难?” 张大安摇头,“不难,高句丽会写字的人很少很少,并不是说让他们改写楷书很难,而当下恰恰是让他们书同文的最好时机。” 褚遂良见许敬宗回来了,又道:“今天下午就要处决渊盖苏文了,许尚书是否去看一眼?” “不去了。”许敬宗迈着大步从正堂走入外交院的内院。 礼部上上下下都很忙,来来往往的人手众多,吐蕃又内乱,西域的几派旧贵族又打起来了,或者是回鹘人北征取得了胜利,再是回鹘人两年换了四个可汗,野蛮的回鹘人通过武力来决定谁来做可汗。 以至于礼部一次次重新写着关于回鹘人历任可汗的记述。 再者又是天山附近冻土数千里,冻死的马群羊群无数,希望天可汗给予他们一些帮助。 这些事情都要经过礼部上报给朝中。 许敬宗刚坐下就要和张大象一起解决这些繁杂的事务。 此刻的房间内,一炉正在烧着水,张大像抚须道:“已经见过陛下了?” “嗯。”许敬宗点着头翻看着眼前的一份份卷宗,突然又问道“裴行俭在波斯有消息了吗?” 张大象叹道:“夏季的时候派人过去的,秋季才回来,听说现在送信的人已经到了河西走廊,这两天多半可以将消息送来了。” 裴行俭在波斯也不知形势如何,他的消息一断就是一年,有时候挺担心他的死活。 关中的冬季很冷,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没有这么多,街道上行人匆匆,迎面吹来的寒风直透人心,仿佛所有人都在赶时间,谁也不愿意在寒冬下逗留太久。 而就在这天下午,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承天门前,一个官吏正在念诵着渊盖苏文的罪状,街道上的行人只是听了一耳朵便又脚步匆匆。 人们不认识这个被押解上来的人是谁,此刻的渊盖苏文须发凌乱。 从高句丽被押到长安的除了渊盖苏文,还有高句丽王。 今天来看渊盖苏文被斩首的人,也只有高句丽王一个人,他一早便等在这里了,等着渊盖苏文去死的这一天。 这个一直以来木讷不善言语的高句丽王看渊盖苏文狼狈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笑容。 原本的高句丽王才三十岁不到,可在长安城的这些天,这位高句丽王却多了许多白发。 渊盖苏文用高句丽话,向高句丽王大声喝骂着。 直到刀斧手的将刀挥下,渊盖苏文的人头落地。 高句丽王向着朱雀门不断叩拜,大声呼喊感谢天可汗。 没人会去同情这个高句丽王,也没有人会觉得渊盖苏文的死很可惜。 刑场的不远处,礼部侍郎李崇义远远看着刑台上的人头被官员带走。 李崇义算是在礼部最清闲的一个人,他是宗室子弟,他爹是河间郡王,礼部上下都是客气地对待他。 松赞干布才得以有机会接近,不过李崇义虽说是礼部侍郎,他对礼部现在的种种举措也不是很清楚。 现在李崇义看着高句丽王的举动眉头紧蹙。 松赞干布便问道:“渊盖苏文一定要死吗?” 年过二十的李崇义,恢复了一脸洒脱的笑容,他解释着:“渊盖苏文不死,往后大唐要如何治理高句丽,如何再论百济与新罗?他死后,他的人头要送去高句丽,给高句丽子民看看。” 松赞干布的心里升起一阵悲凉,“大乱之后,总要有人去死。”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四章 歪了的科技树 高句丽之乱,乱起渊盖苏文,这个掌握兵权的将军祸害了高句丽王室,让高句丽王在心里对帮自己报仇的天可汗感激涕零,伏在地上感谢。 礼部与赵国公为首的中书省官吏,两者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是否废除高句丽王,从此高句丽成为大唐的郡守。 张阳离开礼部之后,现在礼部种种举措举步维艰,许敬宗与长孙无忌的仇怨进一步加深。 对此直到这个冬季临近休沐了,秋季的许多事情,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结论。 李崇义听到松赞干布的话,笑道:“赞普这番话,在下深以为然,渊盖苏文不死,高句丽难以平定,大唐难以安定人心,如此他必须要死。” 这位吐蕃的赞普心中还有些庆幸。 至少吐蕃没有出现在渊盖苏文这种祸乱一地的人。 与李崇义又交谈了一番,松赞干布来到长安城的东城门,也就是春明门,他与这里的官兵告知一番,便在这里的官兵的带领下,前往骊山。 在骊山村外游荡,冬季原本是大家都休憩的时候,很多村县都在冬季停下了劳作。 也就在冬季休息,到了来年春季就会有很多女子怀了孩子,到了来年秋季将孩子生出来。 大体上,唐朝的人口增长周期都是这么来的,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在冬季积极响应朝中提振人口的政策。 松赞干布到了骊山村口便在这里游荡,与这里的侍卫说了要见骊山县侯,又在村口晃着。 处默正在与李泰交流着新婚生活,张阳麻木地在一旁听着。 侍卫禀报道:“魏王殿下,县侯!松赞干布来了。” 张阳齐声道:“我去见见他。” 与其听处默与李泰分享新婚生活的经验,张阳更愿意去和松赞干布聊天。 这个冬季很冷,即便是雪后有了些许阳光,可寒风阵阵,还是令人想缩紧脖子。 与松赞干布许久不见了,别国的使者在长安城住久了就会穿上唐人的圆领衣袍,这个家伙则有些特别,到现在还穿着他们自己吐蕃人的衣服。 松赞干布见人出来,便作揖行礼道:“恭喜礼部又做成了一件大事,渊盖苏文的人头落地了。” 张阳揣着手又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李泰与程处默,无奈道:“赞普,我已经不是礼部尚书了,这些事情不是我安排。” 松赞干布现在讲话也带着地道的关中口音,“但礼部的众人都是县侯一手带出来的,他们现在所用的种种举措,也都是县侯当初制定的,这当然要恭贺礼部,也要恭贺县侯。” 张阳笑道:“所以我就不愿意和你这种多聊,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复杂。” 闻言,松赞干布笑着,“为何一直不让玄奘入关?” 张阳揣着手一叹,又看了看天日,“时辰不早,还请赞普兄弟长话短说,我要带着女儿去上课了。” 松赞干布回道:“礼部想要教化高句丽,并且征讨新罗百济,在下可有猜错?” “赞普说得对。” 张阳点头。 其实在原本的历史上,李世民征讨了高句丽确实也去过新罗,那个新罗的女王天天惦记着太宗皇帝,甚至一度以为她自己是太宗皇帝的相好,就差每每写情书,送给在长安城的太宗皇帝。 当然了这件事的真伪有待考证,张阳更希望将征服星罗和百济的事情交给朝中去办,这点小事还用不着天可汗出马。 只要天可汗保持雄心壮志,坚持开疆拓土就好了,内卷是不好的,内卷容易把人卷死。 大唐如此地强大,这么多强人卷在一起容易出事。 松赞干布又道:“如此看来,突厥人的教化也开始了,终有一日突厥人就会忘记自己的祖先,张阳!你的手段很歹毒。” 张阳摇头叹息,“这就是赞普的眼界不对了,其实我们都是一个祖先来着。” 闻言,这位赞普只是冷笑一声。 与他说话,说不到一起说,在他看来大唐该这样不该这样,松赞干布是一个自我感觉很良好的人。 在他看来大唐的强大用在这些地方很是浪费。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阳盘算着时辰,就去山下接女儿上课。 处默与李泰的新婚生活交流,从开始和谐到现在开始有了争执。 张阳独自一人来到山下站定了片刻,远远看着通向山顶的小道,女儿骑着熊慢悠悠下来了。 她盘腿坐在熊背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爹爹为何不午睡?” 张阳带着她走着,解释道:“爹爹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魏王舅舅今天烤肉了吗?” 她崇敬地问道。 “你魏王舅舅最近又要减肥了,这几天都没有烤肉吃。” “哦。”小清清失落地应声。 来到老师家门口,张阳便让女儿听老师讲课,师母很喜欢小清清,尤其是她家三个儿子,就把小清清也当作自己的女儿。 张阳坐在老师家门口,熊大也精神萎靡的卧在一旁。 听到老师对女儿讲课的内容。 除了书法,身手,和兵法,偶尔还要让女儿来听听老师讲一些谋略之道。 媳妇一如既往贯彻她的目标,骊山有这么多一等一的人物,当然要让他们都给女儿做老师。 张阳安静地听着院内的对话。 张公瑾低声道:“如果有一伙盗匪拿走了你的十斤金沙,你想要找到盗匪,你该如何做?” 小清清回道:“当然是报官了!杨奶奶和王奶奶都说过要是遇到盗匪就要报官。”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张公瑾又道:“那若是那盗匪一伙有数百人,官府也不敢得罪该如何?” 小清清回道:“让折冲府去抓。” 闻言,张公瑾还是点头,再言道:“倘若调动折冲府需要的文书繁多,一时间到不了,而那伙盗匪就要跑远了,你又该如何?” 这一次小清清陷入了沉思。 张公瑾瞧着这个三岁的小娃娃,她正苦思冥想着。 小清清越长大,眉宇间越发长得像张阳,尤其是她蹙眉思量时,与张阳那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张阳现在很少有这种神情了,因为如今的骊山势力这么大,他的烦恼也越来越少。 张公瑾笑呵呵解释道:“其实办法也是有的。” 小清清行礼道:“还请师公指点。” 张公瑾坐在轮椅上笑呵呵讲道:“你的眉眼与你爹长得一样,若是你爹一定有办法让他们自乱阵脚。” 小清清朝着门外喊道:“爹!” 张阳有气无力回道:“怎么了?” 小清清大声道:“师公说爹爹有办法!” 张阳揣手苦恼,这老师到底是在考我还是考校女儿,只能回道:“要说办法也无它,无非就是报官之时,原本丢失的十斤金沙,说成被盗匪抢了二十斤。” 闻言,小清清又问向师公,“是这样吗?” 张公瑾点头,“你该有你爹爹的智慧才是。” 小清清不解道:“如此一来,能找回原本的十斤金沙?” 带女儿上课是无趣的,接下来张公瑾与小清清讲述着这件事要如何解决,首先说成二十斤或者一百斤都无所谓,能够劫掠之人必定是一伙,而不是单独一个,如此一来他们在分赃之时便会互相猜忌。 甚至引起他们相互之间的争斗,谁都想着是不是分赃不均。 而将金沙的数目往大了说,也是为了引起官府注意,假如说你丢了十文钱,官府不会在意,但你要说丢了一万钱,地方官吏就会想尽办法帮你将钱拿回来。 张公瑾继续向小清清解释着这个办法要如何施行,至于向官府谎报数目这就更简单了,盗匪的家底就是你的谎报数目,你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将多余的都献给官府,又或者造福乡里,如此一来官府就会将你提升为一地的望族。 一来得了名声,二来官府会趁着盗匪互相猜忌,甚至因为分赃不均导致内乱,从而官府剿灭了盗匪,官府也得了好名声。 一个一举多得的谋略就在小清清的脑海中成型,除了被吃干抹净的盗匪,乡民,官府和自己都得到了利益。 接下来张公瑾对她讲述着这份谋略要完成时的细则。 张阳依旧坐在门口,听着老师的讲述,不多时上官仪脚步匆匆而来,“县侯,牛闯他们打算再铸造一个蒸汽机,打算造得更为精良。” 说着话,他拿出一份计划,骊山的技术团队做事都是需要提交计划的,这种章程也只有骊山才有。 往后骊山就是一个技术中心,成为大唐利于民生建设的技术中心。 搞技术就要花钱,这一次牛闯需要再铸造一个蒸汽机,所用的精铁和精铜费用高达五千贯。 张阳接过笔,当即写下了一个准字,又嘱咐道:“告诉牛闯,这一次蒸汽机的体型要小一些。” 上官仪点头,“这就去安排。” 听了老师的课,小清清脑子晕乎乎的,一番谋略大计把她绕晕了。 张阳领着她回家,“知道你娘为什么让你跟着师公学本领吗?” 小清清趴在熊背上摇头,“不知道。” 张阳解释道:“如果你没有这些谋略,你就会被人左右,被人摆布,遇到困境找不到破解之法,所以这些本领也是你需要学的。” 她低声道:“老师说爹爹很聪明,太上皇外祖父说爹爹以前是个坏人,所以坏人都是聪明的。” 听女儿的理解,张阳慢条斯理解释着,“坏人不见得聪明,聪明的人也不一定是坏人,你爹爹我是好人,不是坏人。” 见女儿还在消化着刚刚张公瑾与她讲述的谋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上。 现在她又多了一门课,那就是要听张公瑾讲述谋略,李玥觉得孩子可以不用学权谋,但要足智多谋。 张阳对此一直秉持着很开明的态度。 小清清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她可以帮忙照顾弟弟,也可以跟着她的舅舅姨姨一起玩耍。 李丽质与小武正在试着新式的弓箭。 自从小慧接手了骊山大部分的经营之后,一直跟在媳妇身边,很少与小武她们一起练身手了。 小武在拉弓时就有了疑惑,“如此确实省力不少,骑射也更容易了。” 这是张阳依照后世宋朝出现的神臂弓作出的改良,准确地来说它应该更像弩箭。 整个弓身的长度三尺有六,弦长二尺。 李丽质一箭射出之后,便开始丈量射程,最后得出了一个惊讶的结论,“竟有两百步。” 小武也诧异地看向婶婶。 杨婶回道:“唐弓寻常人能够使用的多用一石弓,一石弓过了百米就很难再杀伤敌人,与骑兵对战往往箭矢的杀伤对胜负的影响很大,若是加大一百米的杀伤射程,其得益是巨大的。” 说罢,杨婶躬身行礼,“恭贺大唐又得此利器,大唐兵锋从此无往不利。” 李丽质仔细观察着神臂弓,又看向姐夫。 姐夫正在逗弄几头小熊,好似对姐夫来说这就是一件不起眼的事情。 对张阳来说这确实是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只是觉得这三个丫头练习骑射太过辛苦。 每练一天就要休息三五天,不然身体的筋骨受不了。 从小媳妇带着她们的时候,这几个丫头都是养尊处优的。 看姐夫蹲着逗弄三头小熊猫,李丽质也在一旁蹲下来,小声道:“姐夫,此弓是否要献给朝中?” 张阳抱起一头小熊挠着它的小腹回道:“献给朝中,让你父皇高兴一段时间也挺好。” 李丽质重重点头,站起身又觉得不对,为何父皇只是高兴一段时间? 有了火器之后,张阳对这种冷兵器从此没兴致了,他更愿意想办法增加燧发枪的射程,可以从加长枪管上做文章。 冷兵器迟早有被淘汰的一天,包括这个神臂弓。 大唐的科技树歪了就歪了,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张阳觉得已经无愧于心。 一旦朝中得到了火器,天知道李世民的想象会有多丰富。 李丽质小心翼翼拆开神臂弓,让照顾弟弟妹妹的宫女带去交给父皇。 这个制造能力落后的大唐,想要强大就需要一个更好方向,皇帝和自己的眼界并不在一个水平上,指望谁都别指望皇帝。 小清清委屈地跑来:“爹!娘让女儿将师公所教的都背下来。” 生活总会有些波澜,女儿一委屈就知道找他爹诉说,说她这个当娘如何如何不是,李玥的不满终于快突破临界值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五章 宁静的冬季 看她委屈的模样,张阳不知道该如何劝,张公瑾所教的初衷是好的,让女儿有一定思考章程,至于这个问题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全看她自己听了这个故事之后,能够了解其中多少意义。 盗匪,个人,官府之间三方的周旋。 如何在驱使官府的前提下,保护住自己的权益。 人心之间的博弈对女儿来说还太早了。 既不想女儿接受这种观念太早,也怕女儿不懂这些。 小清清哭诉着,见爹爹不搭理自己,她委屈道:“我去找外祖父!” 说罢,她就骑着熊大离开了。 张阳回到自己的书房,列了一个图表,最底层的金属铸造往上便是蒸汽机。 看着这个图表,犯起了愁。 从金属铸造再到之后的弹簧,再是从车床,一跃到了蒸汽机,嗯!可喜可贺,大唐的工业水平提升曲线竟然是飞跃式。 话说这个蒸汽机还是李泰费尽心思,用了三年时间愣是给他造出来了。 骊山的工业底子单薄,正常来说科技树的发展应该是一环扣着一环的,但骊山的工业方向有些出奇地诡异。 哪天一个奇思妙想鬼知道李泰又会造出什么东西。 张阳自语道:“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呀。” 刚刚走入书房的李玥好奇道:“造孽?夫君造孽了?” “嗯,我应该好好充实一下基础的。” 看了看书房,李玥的目光看向桌案旁,平时女儿都是在这里玩拼图的,“孩子人呢?” “去找你皇爷爷了,熊大带着她。” 李玥点头坐下,神色多了几分担忧,冷静下来之后低声道:“是不是对她太严厉了?” “该严厉还是需要严厉的,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做严父或者是严母。” 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俩人一起看着眼前这个图表,陷入了沉思。 李玥的想法很简单,让最好的老师教导女儿,在教育上给她最好的安排。 无论是李靖还是张公瑾,又或者是欧阳询,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张阳的目光还看着眼前的图,皱眉又道:“到了这一步,已经是覆水难收了。” “是因为这蒸汽机吗?” 张阳提起手中的笔画着图,一边解释道:“工业基础就像是一棵树,你看以我们的金属铸造为根基,是不是显得枝叶太过单薄了?” 接过夫君的笔,李玥也在这张图上画着,“那就多增加几条支脉,如此一来不就更加茂密了?” 杨婶拿着一份书信,这是宫里送来的消息,再看眼前夫妻俩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也不敢去打扰。 盘腿坐久了,双腿有些发麻,李玥起身才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婶婶,“婶婶,怎么了?” 杨婶递上书信,“这是宫里太子妃送来给公主殿下的。” 当初为了太子的婚事,夫妻俩出了不少的心力,那时候苏氏和太子就欠下了骊山这个大人情。 现在太子与苏氏已然成婚,苏氏也成了太子妃,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好事。 住进骊山之后,两家人就不来往了。 这个时候太子妃送信过来倒是奇怪。 媳妇拿着信正看着,张阳也侧目看了眼信中的内容,果然还是因为大明宫的事情。 看完之后,李玥放下手中的书信,“父皇要在龙首原修建宫殿,朝中群臣都在弹劾,太子殿下时常因为这件事彻夜难眠,想问我们骊山是否有办法。” 住在骊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是否修建大明宫事关整个大唐的国力。 谁也不知道李世民修建大明宫需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 李玥低声道:“说来小时候住在宫里,父皇和皇爷爷没少因为宫里的地势发愁,长安城的北端地势偏低,看到了夏季酷热无比,到了秋季又十分潮湿。” 自李渊在长安登基之后,当时没有太多的心力修缮皇宫,绝大部分的人力财力都用在了中原平乱上。 而在贞观初年,社稷又不稳定,在贞观四年之前,宫里的生活还是紧衣缩食的。 现在日子好不容易舒坦点了,又想着修建宫殿,要不怎么说皇帝是一个存不住钱的。 如今朝中这么多人劝谏陛下,李世民好像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张阳也不想蹚这趟浑水。 “要不夫君也劝劝父皇?” “你父皇恨不得让我插手这件事,而后将劝谏的人全部杀了,我现在劝谏就等于将头送上去。” 闻言,李玥偃旗息鼓,皱眉看着书信,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家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皇家还有这么一摊子大事。 媳妇的娘家太过庞大了,这么多的弟弟妹妹管不过来,还要照应太子。 张阳铺开纸张,开始书写回信。 言语推辞了一番,并且还送上了对太子与太子妃的关心,至于龙首原要修建皇宫的事情,李玥也告诫了太子妃,如无必要莫要参与。 如无必要莫要干政,太子忧心国事理所当然,骊山终归也是皇家外戚,外戚干政实为大忌。 写完上半段,李玥又觉得夫君的言辞太过严厉,便接过笔也在后方又写了几段话,表达骊山的慰问,并且嘱咐婶婶带一些红糖送去宫里。 家里的红糖本就不多了,自从李泰停止制白糖之后,红糖的制造也停下了。 如今家里用的也都是存货。 半月之后,关中又开始下雪了,早晨天还未完全亮堂,弟弟妹妹都还睡着。 屋前华清池边,只有自己的一个人,张阳深吸一口冷空气,看着这场大雪落下。 伸手接住几片落下的雪花,片刻后从长安城采买家里所需的事物的杨婶回来了,她低声道:“今天朝中有不少官吏被罢免了,其中就有崔仁师。” 之后杨婶讲述着崔仁师的出身,他本就是崔氏大族出身。 张阳低下身,沉默地看着华清池池水倒影下的漫天厚重乌云。 起初高士廉离开朝堂,李靖大胜而归,李世民也彻底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之后这位皇帝开始肃清朝堂。 算起来这是自那次以来,李世民第三次肃清朝堂了。 空气很冷也很安静,今天的风并不大,雪花也落得很平静。 张阳苦涩一笑,讽刺的是皇帝完全可以利用他的荒唐想法来达成目的。 李世民真的想要在这个关头修建大明宫吗? 他当真四十岁了就开始昏庸了吗? 这些都不见得,从一开始传出这些话时就觉得奇怪,以自己对这位天可汗了解,他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轻易说要修建大明宫。 这就像是皇帝下了一个套,而这个套就是让某些有心之人钻进去。 历史上的一场场戏,总是围绕着权力与利益。 张阳亲身经历着这一幕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浩瀚辉煌的大明宫不是贞观年间落成的。 李世民也从未踏足过大明宫,也从未在大明宫中停留过哪怕一天或几个时辰。 讽刺的是,天可汗可以借用这件事来铲除朝中的老派势力,并且事后只要说朕一时糊涂,想要将崔仁师等人请回来。 但崔仁师他们得知有此结果,他们还会回来吗? 这些活得成了人精的老家伙,根本不会拉长着脸重新回到朝堂,走了就是走了。 他们因为劝谏天可汗而离开朝堂还能得个好名声。 当众人都在劝谏一件事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当一些该入网的鱼进场,李世民就该收手了。 皇帝也会犯错,李世民也会糊涂,事后皇帝承认错误听从了劝谏之后改回来就行了。 至于那些因为劝谏而被剥去官衣的老臣,李世民也会放下身段派人请回来,就说是他一时太过恼怒。 皇帝的一切错误都是情有可原的,何况只是修建大明宫这么小的一件事。 还有一些武德朝的外戚与宗室中的王亲也被发放了出去,其中包括郐王李元裕,在这贞观十一年的最后几天,被发往了梁洲。 道王李元庆被发往赵州。 正值年关赶来朝贺的郑王李元懿,也被发往河中潞州。 李道宗刚被封了江夏郡王不久,就因为这两天被告发贪赃,也就在这天被陛下叫去宗庙反省,至今还未有发落。 …… 如此一来李世民借此事不仅肃清了朝中一些老臣,还将宗室外戚也整顿了一番。 张阳轻蔑一笑,这皇帝终究是皇帝,在集权与整顿外戚宗室这一块颇有手段。 深吸一口气冷空气,以前的李世民多疑自负,现在年过四十的皇帝心思深重,越发地老练,越发会使用权术。 皇帝与臣子的博弈向来是很有趣的。 以至于这天的早朝上,长孙无忌都没有反驳礼部的意见。 这一次以张大安为首,与李义府还有李崇义,张大素等人制定了治理高句丽的之策终于落定了章程。 皇帝的这一番震慑,也惊住了长孙无忌。 张阳喝下一口热茶,不由觉得好笑。 小清清昨天夜里才回家,李玥领着睡眼惺忪的女儿从房间里出来,不满道:“皇爷爷就宠着你吧,早晚把你宠坏了。” 李渊对自家的女儿太过疼爱,也难怪李渊年纪大了,很是疼爱这个曾外孙女。 今天的天气乌云沉重,大雪就这么下着,夫妻俩围着骊山山腰的小道上跑步。 除了弟弟妹妹要晨练,夫妻俩也要跑步。 从小到大喝着汤药的媳妇,她对身体健康很是看重,锻炼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跑了一里地,她便跑不动了,扶着一棵树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听杨婶讲述了长安城发生了的事情,她平顺呼吸之后,言道:“如今说来朝中掌权宗室寥寥无几,就连河间郡王也不再参与政事,原本在宗室将领中的还掌握有兵权的江夏郡王李道宗,也会因此丧失兵权。” 张阳递给她水,点头道:“这长安每年的年关与年初总会有热闹。” 李玥喝下一口水深吸几下放缓呼吸,又道:“看来河间郡王就要为江夏郡王求情了。” 都是当初的宗室四将,以李孝恭这重情重义的性子,多半要为李道宗求情。 稍有回神,李玥又道:“朝中手中握有权力的外戚就剩下赵国公与夫君。” 一边往家里走着,张阳笑道:“我能有什么权力?我一个小小的太府寺卿哪有权力。” 李玥笑道:“那尚书省的官职不也还在?” 闻言,张阳叹道:“那只是虚衔,没有实际的权力。” “那夫君还是中书省侍郎。” “那也是虚的,当不得真。” “哪有中书省侍郎都是虚衔,中书省乃朝中权力所在,能进入中书省位列侍郎那都是要争取踏足中书平章事的人。” 张阳揣着手有些惆怅。 不出媳妇所料,俩人晨跑回来就看到李孝恭已经坐在山门口。 李玥示意自己先回去了,她还要给弟弟妹妹上课。 看李孝恭盘腿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山下。 “河间郡王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有起床气吗?” 李孝恭沉声道:“张阳,从当初结识你至今,你觉得老夫为人怎么样?” “河间郡王很仗义。” “老夫向来仗义,当年闻名天下的英雄好汉中谁不知老夫重情重义。”李孝恭又是犯愁一叹,“只是如今听闻李道宗被陛下拿入了宗庙,看来是要被问罪了。” 张阳揣手站在一旁听着,今年的冬天特别地安静,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和李政藻讨价还价。 今年冬季骊山无事,很是宁静,这样子就挺好,管他朝中风起云涌。 李孝恭低声道:“家中送来了消息,说是李道宗这一次犯下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陛下要重罚,他不被流放都算命大,当初老夫就劝过他,早点放弃兵权,就算是称病离开军中也好,他就是听不进劝。” 张阳叹道:“不瞒河间郡王,宫里的那些事我家也要看着,您看家里这么多弟弟妹妹,太子出了点事我要看着,魏王殿下的减肥情况我也要注意,蜀王殿下就要成婚了,高阳公主每每回长安城就差把孔颖达老夫子的胡子点了,陛下这一大家子……” 话语稍稍一顿,张阳摇头又道:“这一大家子,都不省心。”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六章 宗室欠骊山的人情 小的不省心也就算了,老的也不省心。 张阳也坐下来,无奈道:“听说陛下还未发落?” 李孝恭痛苦地捂着脸,“要等陛下发落了,劝谏说情还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面朝天空,悲怆道:“神通大哥你走得早呀,你看看我们几个兄弟,现在沦落成什么样了?宗室中人都活得提心吊胆呐。” 他自言自语继续说着,“当年您说过让某照顾好兄弟几个,现在您走了,三弟道玄战死河北,四弟道宗如今又要被发落。” “大哥!某家对不起您呀!” 说着话李孝恭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起身就要走。 张阳连忙叫住他,“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李孝恭一把年纪了,甚至还吸了吸鼻子,“某家去看看房梁的那根绳,道宗要是有个好歹,某家也不活了,只能去见见地下的神通大哥。” 大唐初期,宗室四将李神通已经走了,李道玄也战死在河北了,当年威风凛凛的宗室四将,就留下了这么两个。 李孝恭和李道宗也是宗室的代表人物,除了李世民,他们俩在宗室的话语权最大。 站在李孝恭的角度,玄武门的事情大家都已经无话可说了,你李世民要是有点良心,大不了收了李道宗的兵权,罚没田产,交出爵位,也不该贬为庶人,更不该流放李道宗。 是非躲不过,这大唐要好好的……真不容易。 张阳叹息一声便招手道:“麻烦河间郡王与在下说一说,李道宗将军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好。”李孝恭堆起满脸的笑容,三步并两步踩着石阶上来。 说起了李道宗贪脏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被封为江夏郡王之后,宗室中人纷纷向李道宗道贺,而李道宗平日里为人低调,与人和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李道宗喝多了,有个军中将领的家眷送去银钱,希望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照顾。 事后李道宗确实将钱收了,而且共计三贯钱。 只是这件事最后不知道为何被人告发了,也就有了今日这遭。 一个宗室将领会看得上三贯钱的蝇头小利?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正常,再者说张阳更愿意相信李道宗这是自污,以求自保。 当年李孝恭也这么干过。 这套路怎么看怎么熟悉? 这大唐怎么竟是一些破事! 说起来大唐一朝的兄弟们,大家当年都是策马驰骋疆场的好汉。 在外面犯了错,如果能够关上门说话,大家还是好兄弟。 张阳感觉和李孝恭说话,自己的智商会急速下降。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被河间郡王一番动之以情的话语,差点给整迷糊了。 “河间郡王在这里稍等片刻。” “你要作甚?” “等着便好。” 张阳说着话,脚步匆匆来到自家的书房,翻找着图纸找到了神臂弓的图解,出门就递给了河间郡王。 李孝恭狐疑道:“这画着的是个甚?” “神臂弓图解,长乐公主已经让人将神臂弓送到了宫中,不过这个图解一直没有送去,有了此物,朝中想要打造多少神臂弓都可以。” “神臂弓?好厉害的名字。” “听着确实很厉害,用起来也很厉害。” 李孝恭连连点头,“等他脱身之后,宗室欠你一个大人情,宗室中人来日必定厚报。” 张阳刚想要说不用了,河间郡王早已不在原地,他的身影飞奔离开,像是一阵风,一晃眼便没了。 身后传来了弟弟妹妹念书声,小慧正在教着她们读论语。 温室内,菜苗长得不错,张阳皱眉看着南瓜的藤蔓,绿叶带着不少黄斑,这是光照不充足的体现。 张阳执笔记录下作物的长势。 唯独葱和蒜长得最好,菠菜也不错。 记录完这些,张阳做好今日的统计表,这本薄薄的册子上每天都记录着作物的情况。 再写下日期:腊月十一,天气:小雪转阴,地点:骊山温室。 记录完这些翻过一页,走到山下。 不仅仅是山上温室的作物统计,还要做山下的作物统计。 村子里有五块菜地,其中最重要的两块菜地就在渭河河边的一处高地上,其他零散的也由着它们了,河间郡王也在自家后院种了一片菜地,太上皇也给他自己开垦了一片菜地。 不知不觉现在村民都开始种菜了,这种带动效应还是很明显的,家家户户就算是不种菜也会种一些葱蒜。 因为公主与县侯喜欢葱和蒜,大家也跟着喜欢起来了。 上官仪戴着斗笠,就在菜地边站着仔细检查菜地的情况。 见到张阳来了,他拿下斗笠笑道:“县侯,这卷心菜的耐寒性比预想的要好。” 卷心菜的长势看着很是喜人,霜打过后这种卷心菜吃得更加爽口。 张阳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白菜地,“嗯?这白菜的长势并不好。” 上官仪拿出自己的卷宗,“不过渭南县也有几户人家种白菜的,说是长势很不错,前两天我去看过,比我们骊山的长势要好。” 张阳摩挲着自己下巴的胡渣,“嗯?土壤的酸碱度应该不差,也是砂土,应该不会有问题。” 再是一想,张阳抬头看了看天,“应该是湿度的缘故。” 上官仪思量着:“是因为积雪让土壤太湿了?” “改天让人在这里搭建一个草芦,雪天的时候在草芦上铺上干草,等晴天再将这里的干草打开,让它们多嗮嗮。” 上官仪点着头记下这些话语。 俩人一起走在田地间,低声讲着现在的安排,上官仪接着讲道:“冬日里各家各户都缺少蔬菜,有不少乡县想要一些菜苗和种子,是否要给他们?” “之前怎么没有这么多人太?” “那些乡县原本就是口头答应的,当初在夏季的时候他们都盯着自家的粮食,哪里分心去种菜,这到了冬季才想着种一些蔬菜。” 上官仪一路解释着,“不过以下官来看,就算他们现在得到了种子,等来年的开春,一样会想着种粮食的。” 张阳停下脚步,看着雪越下越大,“河间郡王的那三百亩地如何?” 上官仪回道:“种着一些菠菜和卷心菜,因为菜地开辟得晚,现在还没有起色,这寒冬腊月的不知道能否长成,若是腊月三十前可以长好,在春季前就可以全部卖出去。” 现在上官仪但凡出门走动就算是在村子里也会背着一个书袋子,如此一来他随时随地就可以拿出卷宗和笔。 有点像是后世单肩包的感觉。 骊山的事情越来越多,也确实该安排一些方便的工作用具了。 就当是福利了,张阳心中有了打算,回到山上之后就开始张罗,给骊山的骨干们谋求一些福利。 随着可以书卷的书袋子,还有文具袋,再是工具袋,再多做一些手套帽子,围裙,靴子。 这些都不难做,现在做好来年开工了就可以给大家用上。 张阳坐在书房中写写画画,想着后世的书包和文具盒。 “县侯,岑侍郎来骊山了,就在酒场,说还要见县侯问问田亩之策。”王婶脚步匆匆而来。 “去问上官仪便好,我最近挺忙的。” “喏,这就去回话。” 张阳画好了书袋子的模样,屋外是孩子们的嬉笑声,不多时一个小脑袋探了过来。 儿子刚学会了走路,就知道来打扰爹爹工作了。 张阳抱起他放在摇篮中,继续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两天后,李孝恭带着李道宗来骊山了,这两兄弟要好好吃一顿酒水。 如今的李道宗神色憔悴,在宗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说来这一次脱身,还要谢谢这骊山县侯。”李道宗端着酒碗。 “老夫待他如自家子侄,他也是个懂事孩子,平时别人的情面他都不看,也就老夫出面,他才肯出手帮忙。” 一碗酒水下肚,李孝恭又从火锅中捞出一颗菠菜放入口中,美美地吃着。 不多时李泰也来了,他抖落身上的积雪,“皇叔说好等我的,怎么先吃上了。” 李孝恭爽朗笑着,“好酒,好菜,好肉怎能等你?” 李泰脱下了满是油污的手套,又是在工场忙碌了一天,蒸汽机边上站了几个时辰便是一身的汗水,一边洗着手讲道:“皇叔,在蒸汽机边上站着就很暖和,这个寒冬出点汗水更畅快了。” 说罢,他也不客气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水,吃了起来。 见李泰光吃着菜,不吃锅中的肉食,李道宗不解道:“青雀,不合你胃口吗?” 嘴里还嚼着菜,李泰回道:“回皇叔的话,最近要减肥就没有吃肉了。” 李道宗感慨道:“若无肉吃,人生何其无趣?” 李泰摆手解释道:“偶尔也吃,就是吃得不多。” 李道宗搁下手中的筷子,“若不是他的神臂弓,老夫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拿入地牢了。” 很长时间了,李泰没有去长安城,也经常听到宫中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发笑,“好在皇叔没事,父皇要修大明宫,灵醒的人都知道不能轻易带头劝谏,也就这太子是个瓜怂,长了这么多岁越活越回去了。” 李道宗苦笑一番,“大明宫的事情,陛下暂时放下了,以后也莫要再提。” 李泰摊手道:“唯独那太子不晓事。” 李道宗和李孝恭也是看着承乾与青雀长大了,这两兄弟向来不和。 说起这件事,李道宗低声讲着,“说来倒也稀奇,太子一心要劝谏陛下,太子妃却一直在劝说太子不要参与朝臣的劝谏,事后皇后去了一趟东宫,对这位太子妃越发满意了。” 李泰转着眼珠子,眼神中有几分疑惑。 喝了酒水,李孝恭憨憨笑道:“道宗,你也不用找张阳道谢,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陛下当面试了那神臂弓,据说是骊山送来的,不想真射两百步开外。” 李孝恭挠了挠头,“当时没想这么多,此物当真如此厉害?” 李道宗神色凝重点头,“但陛下得到了神臂弓后,便让军中仿制了。” “是如此利器!当然要让军中仿制。” 李道宗将碗中的酒水饮下,“某家欠张阳一个天大的人情,往后他若有吩咐某家定当义不容辞。” 两位喝着酒水正畅快,李泰不好过多叨扰了,简单应付几口酒水便离开了。 李世民等到了神臂弓的图解先是将李道宗放了回去,随后旨意就来了,李道宗的田产罚没,兵权也被拿走了,保留了爵位,往后也只能做个闲散的宗室江夏郡王。 广结善缘是好事,但张阳不喜欢别人一直欠着人情,直到陛下的旨意下来,得知事情了了,就开始谋划皇家宗室在关中的田产。 打算着哪里种萝卜,哪里种白菜,太府寺的工作可以更好地开展了,正当这时宫里又来人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宫里的老熟人王公公。 如今的王公公气色比之以往好了不少,但已经是满头的白发了。 张阳热情地请他在华清池边坐下。 王公公心生暖意,这么多年了,这位县侯还是老样子,或许有人因为太监不给情面那些权贵或者宫里的王妃就会冷漠对待,甚至苛责都有。 这种事情在宫中不少见,宫里的生活都是薄情寡义的。 而县侯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咸鸭蛋和一篮子菜放在眼前,咸鸭蛋就放在蔬菜上,还有一小袋今年新收的麦子。 王公公苦笑道:“县侯不用给老奴这么多。” 张阳笑道:“王公公不用客气,这都是一些家常的东西,又不值几个钱,您这么久没来了,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 “陛下有旨意说是要在腊月过去之后,能否在长安城周边再造一场夜空异象。” “可以是可以,但所需的人力物力也是要花钱的。” “要多少银钱,县侯直说便是。” 张阳给他倒上茶水,“我会写下名目送入朝中,您顺路送去便好。” 王公公尝了一口茶水又道:“今日听陛下与许敬宗交谈,说是波斯的战报送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七章 宗室风气 裴行俭与王玄策,薛仁贵在波斯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他们一直在抵御大食人。 王公公低声道:“听陛下与许敬宗说起,说是今年大食人鲜有动作,期间与波斯有过几次摩擦,倒也冲突不大,这两年裴行俭也一直都在厉兵秣马,许敬宗说考虑穆罕默德去世不久,大食内部的局势不稳,今年一整年都没有大规模的战事。” “朝中的军报老奴没有亲眼看过,只是听陛下与许敬宗说了这些,具体军报上写着什么,若是许敬宗能够交给县侯,县侯自然会知晓。” 张阳又给他倒上茶水,“这些事情都不重要,您也要保重身体。” 王公公的脸上堆着笑容,“县侯说笑了,老奴到了这般年纪已经是风烛残年,届时死了……” 话语顿了顿,他释然一笑,“若能陪在帝陵,便是老奴的善终了。” 谈到死亡,他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躲闪,而是非常地坦然。 “对了,县侯或许还不知道,陛下与许敬宗谈论之时尉迟将军也在。” 张阳颔首道:“我一直以为尉迟将军已经不参与对外战事了。” 喝了一口茶水,王公公将茶碗放下,低声道:“尉迟将军确实不再参与对外战事了,不过陛下觉得裴行俭在波斯毕竟是独木难支,故而想让军中也派人驰援波斯,尉迟将军举荐了一个将领,那将领叫梁建方。” “这梁建方当年也是秦王府将领,当年随军征讨王世充,乃尉迟将军麾下的骁将,陛下也十分欣赏他,如此派梁建方前往安西都护府与段志玄父子整顿兵马,驰援波斯。” 张阳神色凝重地喝下一口茶水。 抬眼一看天色,王公公连忙站起身,“天色不早了,老奴就是来传个话,可不敢耽误,就先告辞了。” 张阳起身送别。 等这位王公公离开,张阳独坐在华清池边思考着,梁建方这个人物终究还是在大唐崭露头角了。 至于波斯的战报,既然王公公只说了这些,多半也只有这些。 事关波斯,许敬宗身为礼部尚书自然要向陛下禀报,但没必要向骊山禀报。 当然了,只要骊山一句话,许敬宗就可以将军报送来。 但现在以李世民的盘算也不能轻举妄动,老许这个人精比谁都想得明白。 李道宗被撤去了兵权,这位天可汗给了宗室当头一棒,这一下将宗室彻底镇住了。 就连长孙无忌也老实了不少,他许敬宗能不缩着脖子吗? 有李世民在皇位上,这朝堂上不论是长孙无忌又或者是宗室,谁也不敢出来跳脚,因为脑袋伸出墙头的人都已经死了。 在塑造人格魅力上,李世民对朝臣亲和,善待武将,接纳文臣的意见。 在集权上,李世民又一手大棒一手甜枣,先将兵权几番轮转,收拢兵权之后,再整顿宗室。 谁也不知道李世民下一次大棒会不会打向长孙无忌,说不定现在这赵国公整日吃不好睡不好。 在治理上,李世民不计前嫌用人,鼓励人口提振与耕种生产,虽说现在大唐的钱粮用度情况还是一团乱麻,至少在房玄龄麾下一批中书省干吏的运作下能够维持。 有了高士廉整合朝堂后,李世民接下来的就顺利了许多。 张阳回忆着梁建方这个人,脑海中对此人的印象不深。 说不定此刻的礼部又在因为波斯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坐久了,便有些乏了,张阳起身来到自己的书房,继续琢磨骊山的工业发展路线。 李玥正在给儿子喂稀粥,这孩子适应米面已有一个月,看了眼思索的夫君便问:“看着这张图已琢磨许久,还是不够妥当吗?” 这张图上有人力三轮车,还有两轮的自行车,更有铁路的铁轨,还有钢筋混凝土…… 一棵庞大的科技树就在眼前,张阳揣手瞧着,总觉得现在骊山的发展有些问题。 这个问题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光是有提升,没有足够厚实的基础也不行。 张阳无奈回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精益求精的路上弥补不足,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关中又下起了冻雨,张阳还要忙着去山下看看情况,工业基础需要夯实,农作物的多样性发展也不能落下。 听着冻雨落在山林中的沙沙声,张阳带着斗笠走到村子的菜地前,远远就瞧见了李孝恭正在菜地里忙活着,他将一颗颗白菜放在了篮子中。 按照之前的安排,上官仪已经在菜地的上方搭起了草棚,这些草棚挡住了冻雨,让土壤尽量不被融化的积雪,或者是冻雨折腾得太湿。 好一会儿,李孝恭收拾好了菜篮子,见张阳站在一旁,他抚须道:“道宗他安然无恙,现在已经回长安了。” 张阳笑道:“河间郡王,有件事我考虑很久了。” 李孝恭用沟渠的水洗了洗手,也不顾冰冷的沟渠水将手指冻得通红,在草棚下坐着好奇道:“什么事?” “这就是也不大,我就是看宗室在关中的田产也挺多的。” “怎么?你敢打田产的主意?” 先是疑问?李孝恭忽又大呼道:“田产不能动,当真不能动,老夫房梁上的绳子还在,要是动了田产,老夫身上这颗人头都不够,更别说你身上这百来斤,万万动不得。” 张阳揣手走入草棚,站在一旁小声道:“让宗室带头种菜种树不好吗?” 闻言,李孝恭抚须又惊疑道:“什么?你不是要买田产吗?” “我要这么多田产做什么?骊山这么一大摊子我都照顾不过来。” “说来也是,你小子向来懂事,断不会犯那些大错的。” 李孝恭不住点头,安抚着刚刚受了惊吓的心脏,“我们自己村子里种菜还不够吗?” 张阳缓缓摇头,“太府寺的工作开展一直很困难,渭南县的蔬菜种植进展倒是不错,我打算在加深渭南县,蓝田县,以及骊山三方合作的基础上,建设一个书院,并且继续扩大影响。” 闻言,沉默了半晌,李孝恭欲言又止,随后又是摇头,“没听懂。” “没关系。”张阳无奈一叹,“我就想让宗室起到带头作用种更多的蔬菜,这样一来让关中更多的村县也开始效仿,先前上官仪核对过关中的田册,抛去封地其实宗室在关中的田产也不少。” “其中高陵,华阴,郿县就有宗室田产五千余亩,其中还有水塘数顷,若是这些田亩可以起到带头作用,对我们的太府寺工作能有帮助。” 李孝恭爽朗一笑,“无妨,老夫给个口信,宗室那帮兄弟姐妹就能响应。” 见人说了话就要走,张阳气恼他的做事大咧咧的作态,又跟上脚步讲道:“河间郡王,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还要经过我们太府寺的安排。” “你们太府寺就剩两个人了,还如何安排?” 听着冻雨落在斗笠上的声响,张阳低声道:“不如这样,先请宗室众人来骊山吃一顿酒,而后让上官仪与他们好好盘算了一番如何?” 终于,提着菜篮子的李孝恭停下了脚步,他皱眉神色凝重,“你当真要如此做?” “嗯,再者说了我们骊山一直秉持着合作发展的初心,来建设关中的,免得有人说我们骊山匪类。” “骊山匪类?谁敢说骊山的不是?” “附近乡县的人已经有了不少这种话语,坏名声一直不少。” 李孝恭思量片刻,又迈开脚步走到了家门口,“老夫可以请宗室中人来骊山,你且准备好酒肉饭食。” “多谢。” 张阳微笑地看他走入山门,而后继续去记录作物的成长情况。 如今温室的作用主要是培育菜苗,如此才能在春季有足够的菜苗种植。 在考虑到育苗床不够的情况下,还要将温室好好改造一番。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张阳提着笔在自己的小册子上写着。 骊山几座工厂已经停工,这天寒地冻,手脚被冻得不好活动,只有织布厂还有些许村子里的妇人在忙碌着,织制一些书袋子,之后分发给村子里的村民。 张阳路过村子里的书舍时候,武士彟还在讲课,听课的不仅仅有孩子,还有许多大人。 村子里的大人也要识字读文章的,骊山的基础就是技术,想要提升技术水准,识字是必要的。 要是那些天杀的圣人可以推动中原的教书事业,现在也不用从最基础的识字,写文章句子开始学。 好在这几年骊山的成果显著,村子里能够识字写文章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冻雨越来越大,张阳还看到了李泰在铁匠坊里忙碌着。 每当风吹过的时候,冻雨打在脸上生疼。 回到山上,李玥连忙上前,帮着夫君摘下斗笠,脱下湿漉漉的外衣。 张阳吸了吸鼻子,坐在炉子边取暖,小慧和小武,还有李丽质这三个丫头因为在这个天气也要练骑射,此刻被冻得鼻子耳朵通红,也收紧衣衫,双腿并拢坐在炉子边取暖。 小慧看着手中的账册,低声道:“要是来年的东南气候好,我们一亩地可以产茶叶两百斤茶叶。” 话语顿了顿,小慧又道:“这是算上春后的。” 茶叶的事情都是小慧和李玥在安排,张阳连账目都没看过,完全放手交给小慧去办。 至于徐慧的母家与江南望族的矛盾,是李玥当下的头等麻烦。 按说小慧说的是好消息,但李玥的神色依旧不算高兴。 也不知道媳妇和小慧的极限在哪里,张阳悠然自得地从边上拿起一张饼,放在炉子边烤着。 再拿起水壶给自己泡上一杯茶,小慧和李玥低声细语在账房说着话,张阳全当听不见,任由她们在生意场上施展拳脚,江南望族的难题从秋天开始至今没有化解。 喝下一口茶水,看媳妇与小慧犯难的样子,张阳端着茶杯,生活轻松写意。 李孝恭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他让人送话出去,第二天宗室中人就来到了骊山。 这些人都是李世民的堂兄弟姐妹。 要是李玥在场免不了要多叫几声叔伯姑姑,年纪大的像李孝恭人到中原四十岁左右,年纪轻的也与李泰的年纪差不多大。 李道宗和李道彦也来了。 这些人在李孝恭的宅院内吃吃喝喝,有李渊在场气氛就更好了。 上官仪安排了酒肉饭食,张阳也不好走入门中,宗室内的事情还是让李孝恭自己去安排便好,以免宫里会传出闲话。 如此,张阳只能站在墙外,揣手站着,听着院内的杂乱的话语声。 甚至还能听到舞刀弄剑的声响,张阳心里孤疑,这帮人来骊山吃喝到底是来谈正事的,还是此刻在群魔乱舞呢? 不多时,李泰从宅院内出来,等他解手后,张阳招手唤他过来,“胖子!” 李泰扭头先是看了看四下,收起自己的裤腰带系好后,走上前,“姐夫?怎么了?” 张阳皱眉道:“洗手了吗?” 知道姐夫近乎魔怔一般的洁癖,他用院前的水桶洗了洗手,又小步走上来,“姐夫,为何不在院内一起吃酒?” 张阳后背靠着不是太高的院墙,“他们吃喝有多久了?” 李泰咧嘴笑道:“叔伯姑姑们吃得尽兴,已有一个时辰了。” 要说大唐女子各个彪悍,李唐宗室的女子更是如此,李玥的这几个姑姑没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有了李秀宁这位起带头作用的公主,李唐一家的姑姑们,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们在家里能够相夫教子,出了家门就可以上马提着刀去杀敌,李世民的兄弟姐妹都带着一股彪悍气。 蛮横大唐,蛮横的天可汗,关中风气处处弥漫着野蛮,男子不能太文弱,不然会被女人打。 听李泰这么一说,张阳疑惑道:“都吃了一个时辰了?” 李泰看了看天色,“有的。” 张阳站得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块干净石头坐下来,“这一个时辰可有宗室带头种蔬菜的事?” 李泰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只字未提。” “只字未提?” “对呀,叔伯姑姑们很尽兴,怎么能说扫心的事。”李泰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有些菜叶子,“姐夫不妨也去喝一顿?”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八章 见梁建方 又看到一些肉菜被送入院中,张阳心中不免发嘀咕,好奇问道:“吃多少了?太能吃了,难不成李世民让他们天天饿着肚子吗?” 李泰笑着道:“姐夫随意,我还要入内看看叔伯姑姑们如何了。” 这胖子又回到了院内,此刻院内又不知道怎么了,笑声此起彼伏。 张阳看着远处的夕阳,从下午到现在送菜送肉已经有六七趟了。 没想到李世民这帮兄弟姐妹们,如此海量,竟然能吃这么多。 看来这场宴席不到夜里是结束不了。 原来河间郡王先前的提醒是这么一回事,张阳觉得很扫兴,多半要明日才能让上官仪与他们说种蔬菜的事情。 张阳揣着手一路走回家中。 吃罢晚上的饭食,还要帮着媳妇给弟弟妹妹批改作业,李治连去括号运算都做不好,无奈又给打上几个叉。 再看高阳的作业,看着她算式,连最被除数除商等于除数都还没吃透,更不要说交换乘数积不变的道理。 甲乘乙等于甲……这丫头是怎么理解的。 弟弟妹妹的作业错得一塌糊涂,张阳慢慢能够理解这些天媳妇的困难了。 批改完作业,夫妻俩躺在床榻上。 李玥手拿着徐慧母家从江南带来的书信,因徐慧要办茶叶与父家一系分家之后,江南望族间的声讨就一直没有停过。 想要扩大茶叶种植也是举步维艰。 当下要买下更多的茶山,又遇到了这些江南望族的阻拦。 要不还是请夫君帮忙? 说不定以夫君的人脉和地位,可以轻而易举地化解。 正欲开口,却见夫君已经躺下睡着了。 她气馁地将手中的书信放下,还是不能总让夫君出面解决困难。 吹灭了一旁的油灯,李玥也躺下了,她坚信靠自己的能力可以办好这些事,到时候令夫君对自己刮目相看。 刚躺下不久,却见夫君已经靠了过来,李玥惊疑竟然是装睡着。 推搡间,只好有一人屈服。 翌日,张阳神清气爽地醒来,看了一眼凌乱的床榻,心满意足。 养成早起的习惯,天才刚亮堂的时候,一家人就已经醒来了。 自从不用上早朝之后,也没有朝中的烦心事,最近也很久没有上火。 简单应付了两口早饭,张阳匆匆下山。 想要家里平安,以后打算做个富家翁,女儿是个败家姑娘,儿子是个败家儿,都由着他们了。 家业要好,这大唐也要好好的。 早晨的村子里很静谧,各家各户都起来得很早,上官仪一出家门就见到了张阳。 “县侯,听闻宗室中人昨日已经到了。” 张阳点头道:“我正想与你说这件事。” 上官仪穿着朴素旧衣衫,衣衫上还有一些补丁,其实骊山给他的工钱一直很多,一个月五贯钱,还有每年的分红少说十几贯钱,如此他的日子还是这么地清贫。 他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想着他成婚也有些年头了。 两人走在村子里,上官仪皱眉道:“县侯打算如何安排这些宗室中人。” 随着这两年的粮价的下跌,田亩的价值也会下降,将事情的安排与上官仪说了一遍,可以先从一部分富余的田地中种植蔬菜,关中已经是菜比肉还要贵的时候。 坊间寻常人想要吃口菜,要不就是去外面找萝卜吃,要不就是挖一些野菜。 现在需要大规模种植蔬菜,以此来弥补关中蔬菜不够的问题。 还要在荒地上种植树木,退耕还林很难,但总要有人做,这大西北要好起来呀。 将事情一步步说给上官仪,他一边记录着好奇道:“这些事情县侯可以与宗室中人当面说。” 张阳停下脚步,“在宗室面前,我露面不太好。” 外戚与宗室确实不能走动太多,再加上李道宗的事情在前,上官仪便明白了张阳的忧虑。 他点头道:“县侯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带着他走到李孝恭家门前,当门打开,里面是一片狼藉,桌案上残羹肉菜都还放着,地上都是酒坛子。 上官仪一时间竟找不到地方下脚。 晌午的时候,疯狂了一天一夜的宗室中人才醒来。 众人得知这位骊山县侯不亲自来谈,而是请了一个太府寺少卿前来与他们说话。 当大家从昨日的酒醉中醒来,看向门外便是一个年轻人笔挺的背影。 没错,张阳甚至没有给他们一张脸,而是留给宗室中人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显得萧条,但却立在门前,也象征着骊山巨大的财力。 李道宗小声问向李道彦,“他平日里也是这样,以背影示人吗?” 李道彦也压低声音回道:“这骊山县侯平日里倒不是这样,是个很随和的人。” 李道宗稍稍点头,众人收拾了一番,这才开始听上官仪对蔬菜耕种之策的讲解。 期间不少人回头看去,见那骊山县侯的背影依旧在门外。 等众人敲定了田亩之事,上官仪本想着各家出一两亩地也就够了,在场宗室中人有李孝恭,李道宗,李元礼,李道明,再到小辈李道彦,姑姑辈从安阳公主到丹阳公主,甚至还未出嫁的衡阳公主。 宗室中人足足有二十三位,每人出个几十亩就足够了,宗室的这些兄弟姐妹平时虽然各自有矛盾,但因为李道宗的事情,宗室中人对李世民都有所忌惮。 大是大非面前,只要有李孝恭在,众人愿意同气连枝,说到底都是同族兄弟姐妹。 李孝恭一辈更是当年的宗室四将,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二哥,在宗室内的地位举足轻重。 现在骊山帮助李道宗脱罪,宗室大哥李神通过世了,现在宗室兄弟姐妹地位最高的也就是二哥李孝恭了。 宗室中人确实欠骊山一个人情,再有李孝恭出面牵头,大家都很豪爽。 宗室欠骊山的人情就此还清了。 众人各自家中都有田产,多数都是李渊那时候赏赐的。 各家各户能够拿出来的田产也不少,上官仪吃惊这些宗室中人,每人竟然可以拿出一两百亩地,而且都愿意画押写字据。 又不是送田产,也不是买田产,只不过帮忙种一些蔬菜,这些事情就算是过了头,也不过是被朝中言官弹劾几句,大家被弹劾的还少吗?都已习惯。 等有人回头看向门外,发现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上官仪核算了一番,总计三千七百五十一亩六分地可以用来种菜。 自任职太府寺以来,上官仪由衷感到高兴。 李孝恭与李泰将这些人都送出了村子,至于宫里的人会如何问这些宗室为何会齐聚骊山,到时候就说是来面见太上皇的。 张阳看着上官仪递来的一份份田契。 李孝恭颔首道:“如此一来,宗室欠你的人情也就两清了。” 看这小子还在为了这些田产欣喜,李孝恭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着急,“又不是将这些田产送给你。” “河间郡王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工作的重大突破。” “你……”李孝恭欲言又止,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很亏本,索然一叹又离开。 李泰在一旁坐下,也是眉头紧锁,“姐夫,皇叔的意思是你不该用这些田产来还人情的。” 张阳将田产契约交给上官仪,让他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张阳笑道:“马上就要入春了,不在今年将事敲定下来,来年如何开展工作。” “皇叔的意思是,宗室欠骊山人情该用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用在太府寺的事情上。” “胖子,你有没有想过,你父皇一直都在限制宗室,将来宗室的话语权会更好吗?” 李泰摇头,宗室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小,自汉以来便是如此,往后更是如此。 如此与他们换田产,虽说与宗室的人情两清了,但心里更踏实了。 宫里,李世民得知了这一次宗室中人齐聚骊山,要说是因为李道宗,宗室这么多人去骊山看望太上皇也无可厚非,过了这年关,来年他们要见李渊指不定要什么时候。 皇帝觉得现在宗室还算是老实,这种事情也就当默许了,并且让宗正寺的人立下规矩,往后再去骊山需要宗正寺允许。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世民也知晓了这一次宗室齐聚骊山,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将部分的田产交给张阳,用来做太府寺来年的种植蔬菜,甚至还拿去了几片水塘。 得知张阳这一年一直在为太府寺的事情发愁,此时李世民没有表态,反而有种将观其变的态度。 李世民也不愿意宗室欠着张阳人情,如今两清了反而更好,只不过种一些菜而已,也是为了太府寺的事,都是为社稷没什么不好的。 张阳的朋友越多,皇帝越不高兴,张阳越被孤立皇帝越放心。 李世民叹道:“张公瑾教出了一个好弟子呐。” 李君羡走入殿中,躬身禀报道:“陛下,太子一家去骊山,说是要去看望太上皇。” 闻言,李世民看着奏章点了点头,“皇后安排的。” 皇后对现在的太子妃很满意,尤其是在修建大明宫这件事上,是皇后让他们一家去骊山,向张阳与玥儿道谢。 李君羡慕又道:“是梁建方护送太子一家前去的。” 只是太子一家去,倒也没什么,梁建方凑什么热闹?李世民疑惑道:“今天不是梁建方奔赴安西都护府的日子吗?” “是昨日,梁建方去一趟礼部,见了许敬宗,昨日太子也在礼部,三人多半是见面有过商谈,才有今日去骊山。” 李世民颔首道:“朕知道了,派人继续盯着骊山。” “喏。” 此刻骊山,有了宗室的相助,张阳这两天的心情好很多,太子一家来到骊山都是自己去迎接的。 李承乾介绍道:“这位就是右武卫的梁建方,乃是尉迟大将军帐下的一员骁勇的裨将。” “末将梁建方见过县侯。” 张阳客气道:“将军不用多礼。” 梁建方年岁在三十出头的模样,一脸的大胡子,鼻子往下就看到嘴和下巴了,长得壮实,一身的甲胄,腰间配着一把横刀。 先是抬眼看了看这位在长安颇有传闻的县侯,梁建方依旧躬着身子,“末将受陛下之命与段志玄父子共同驰援波斯,昨日去见过礼部尚书许敬宗,不知县侯可有指点?” 张阳揣手,神色多了几分严肃,“你知道吗?波斯人与大食人来往交易多用金币,波斯以西一直到大食地界的西面,有一处波斯的海湾,那里是一处非常富饶的地界所在,礼部驰援波斯并不只是为了救波斯。” 说罢,张阳递给他一个罗盘,“这是我们骊山的指南针,你且带着。” “喏!” 梁建方还站在原地。 见他还有话想说,张阳颔首道:“有什么疑惑你直说。” 梁建方深吸一口气,再问道:“敢问县侯,裴行俭手中有多少兵马?” “我在任礼部尚书之时,裴行俭手中有五千关中兵部兵马做人手,他们出了西突厥之后,到了波斯地界应该有三万兵马,其中多数是安西军与高昌兵马,还有不少突厥人,具体的情况你去波斯就知道了。” “对了。”张阳一拍脑门差点忘了,“阿史那杜尔也在那边。” 梁建方朗声道:“此去波斯,陛下还有其他事宜交给末将,恕不能告知县侯,还请见谅。” 张阳索然一叹,“我已不是礼部尚书,不过是个闲散的太府寺卿,西去波斯事关重大,自然不用告诉我,你且自己去办便好。” 难得见到这么豁达的人,梁建方先有错愕,后又道:“末将先行告辞。” “慢着。”张阳又嘱咐:“等你到了安西都护府多半是来年的二三月份,在安西都护府留到夏季再去波斯,关外气候不比关中万事小心。” “末将谨记,定会扫平大食人,不忘县侯嘱咐拿下波斯人的海湾。” 梁建方走了,走得很坚定。 张阳发现自己与朝堂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没有说几时要到河西走廊,要带多少兵马去安西都护府,也不说与安西都护府的段志玄,段瓒父子会合之后能有多少兵马。 李世民终究还是对波斯这块肥肉下嘴了。 自张大安拿下了高句丽王都,带回来高句丽王与渊盖苏文。 张阳心中庆幸,给这个皇帝灌输了这么多年的野心,这一次他没了辽东的后顾之忧,终于开始谋划西方。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九章 师公授课 梁建方离开了,这位将军给人一种很持重稳妥的感觉,张阳对这个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历史上的梁建方也是一个骁勇的将领,只不过他的战功如今来看说不高也不高,说低也是众多将领出类拔萃的。 要说战功卓著,朝中的将领这么多,李绩,程咬金,秦琼,尉迟恭,李大亮…… 隋唐年间出了这么多的猛将,更不要说还有一个令四夷不敢冒犯,平定中原李靖大将军。 当年的天下英雄好汉何其多,大唐一朝将星闪耀,传奇人物太多了。 像梁建方这样的人只能被埋没,也好在李世民开始培养下一代的府兵将领,有了尉迟恭的举荐,梁建方也算是找到了机会。 张阳揣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不语。 太子妃带着五岁大的儿子李象先去骊山,李承乾站在一旁讲道:“听说昨日,骊山请宗室众人吃酒宴?” “对,宗室的叔伯来看望太上皇,骊山便宴请了。” 李承乾笑道:“孤听闻那些宗室中人对骊山赞誉有加。” “是吗?还以为他们会对骊山有意见。” “那倒不至于,只是宗室中人赞誉多来自骊山的大方,说是在骊山吃喝一天一夜,骊山的主人没有丝毫吝啬,甚至喝了这么多酒水没有半句怨言,以后若要再来骊山,打算多带一些家眷。” 冬日里风很冷,尤其是站在骊山山脚下显得更冷了。 怎么?宗室中人是看上骊山,打算以后也来骊山吃大户了? 那一天一夜他们确实没有少吃,吃得多喝得更多…… 张阳带着太子往骊山走去,心中有些不解便问:“其实梁建方也不用来骊山,他受陛下旨意,令将印奔赴西域自领离开便好,何苦还要来走一趟?” 上山的石阶并不宽敞,李承乾只好稍稍落后半步,笑着解释道:“你这位骊山的县侯军中时常有人议论,尤其是程大将军与牛进达将军对千牛卫的改制,在军中的效用不错,自然有许多人想要见你。” “再者说。”李承乾的话语顿了顿,爬山有些累,换了口气继续道:“当初波斯战事是你这位礼部尚书一手经营安排的,他要驰援波斯怎能不见你。” 这说法有点像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意思,张阳自认一直以来跟武将走得不近,当初还要及时与苏定方保持距离。 听李承乾这么一说,张阳越发惆怅了,仿佛可以看到皇帝的刀已经在自己的头上。 走到家门口,李玥正在和太子妃低声讲着话,俩人都是面带笑容。 李承乾成婚早,他与太子妃的儿子比小清清大两岁。 张阳瞧着眼前两个孩子,这一幕很是有意思。 小清清拍了拍熊大的脖子,它便自顾自扭着肥硕的身躯离开,在李象面前坐好,她问道:“为何让我叫你表兄?” 李象木呐地摇头。 再是上下打量李象又问道:“你爹爹是太子你一定很厉害吧。” 李象又摇头。 她再问道:“那你会写字吗?” 李象稍稍低头又觉得不对,再是使劲摇头。 如此,小清清脸上浮现骄傲,她朗声问道:“我问你,一家人吃饭,每人一只饭碗,两人用一只菜碗,三人用一个汤碗,共有十一个碗,一共有几人吃饭?” 李象挠了挠头,目光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爹,也就是当今太子。 李承乾也在盘算,这问的究竟是什么? 为排解当下的尴尬,张阳笑道:“太子殿下,最近崇德坊的事情如何?在下正想问。” 李承乾恍然大悟,这才想到母后的交代,便又道:“孤也有话想要与你说。” 俩人坐下之后,李承乾说起了当初劝谏大明宫修建的事情,他神色多了几分惭愧之色,啧舌道:“好在是你与玥儿写信来东宫,点醒了孤。” 张阳讪讪笑着解释:“我久居骊山,忙着太府寺的事,朝中的事情我很少过问,大明宫的修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太子殿下能够劝阻是好的,也是应该的。” 想到当初在太极殿的情形,李承乾扶着额头有些后怕,“当孤领着那些文臣劝谏的时候,父皇那时的神情孤想起来就后怕。” 谁都可以劝谏,但是太子不行。 不是说太子不能子昂朝中有羽翼,不能有支持的人,太子的能力归能力。 但不能被人左右,成为别人的挡箭牌,手中刀。 更何况是天家父子,更要小心谨慎。 这太子还是太过实诚了,这么多言官都在劝谏,对他们来说没什么。 可要是太子能够站出来,这些言官便会用太子来造势,裹挟陛下于朝堂,那才是李世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呀,人不能太天真,这朝堂之上没好人。 张阳更怀疑这大唐就剩下自己一个好人了。 今日天清朗,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也不像前些天大雪纷飞,满天都是厚重的乌云。 李承乾又道:“母后说了,当初你也是东宫的掌事,更是孤的左右,虽说在东宫的时日不长,但往后还要多多仰仗你。” 见太子要行礼,张阳连忙扶住,“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这么说。” “孤也以为,若是在关键时候能有一两人来提醒,孤也愿意悔改,愿听从教诲。”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当初在东宫你是孤的诤友,以后依旧是。” 话说到这里了,张阳侧目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觉得场面让他感觉头皮一紧。 李象竟然开始给小清清端茶送水,甚至还给她搬来了椅子,又将椅子擦了擦让她坐下。 收回目光,张阳苦恼地扶着额头,这是太子的儿子,也是李世民的皇孙。 张阳继续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 李承乾又道:“其实母后还嘱咐了另外一件事,说是希望今年除夕你们一家能够来宫里。” “会考虑的。” 见张阳没有直接答应,李承乾也不好再多说了。 等太子妃与李玥谈完,李承乾也准备离开了。 夫妻俩送别了太子一家,站在原地许久,直到他们下了山,张阳颔首道:“皇后让我们在宫里过除夕。” “家里还有许多事。” “太府寺也要准备来年的耕种。” 夫妻俩很快达成默契,等李承乾一家离开之后,小清清懂事地帮忙收拾茶碗与家里的椅子。 她还很小,只能吃力地拖动椅子。 “收拾收拾要去听师公讲课了。”李玥吩咐道。 “女儿不想听师公讲课。”小清清执拗着。 “不听师公讲课可以,每天多一个时辰去找欧阳询老先生练字。” 话语一过脑子,小清清当即道:“那我还是去听师公讲课吧。” 今天夫妻俩打算一起去看看老师和师母。 张阳换了一身衣裳,再准备一些家里的咸鸭蛋与细盐,红糖便领着女儿出了门。 今天夫妻俩一起去看望老师,并没有让女儿骑着熊大,显得重视一些礼节。 熊大只是在小主人身边跟着。 村民见到夫妻俩人纷纷行礼,虽说现在李玥已经很少出现在村民面前,但见到那头熊,这里的村民都明白。 等这对夫妻俩走入张公瑾的宅院中,村民们这才继续忙碌手头上的事。 张公瑾笑呵呵道:“小丫头,又来听老夫讲课了?” 小清清扭捏道:“与其跟着欧阳老先生写字,不如来听师公讲课。” 师母看着这个活泼又聪明的小丫头也着实高兴。 李玥看看老师家里陈设,看看这里还缺少什么。 师母拉着她的手温声道:“这里什么都不缺,都挺好的,村子里给我们老两口安排得很好。” 即便师母这么说了,李玥还是仔细看了看周遭。 张阳坐在老师家门口,安抚着卧在一旁的熊大,等女儿坐好之后,今天的课开始了。 张公瑾低声道:“你知道权力是什么吗?” 小清清摇头道:“不懂。” 这孩子的反应一如既往,不懂就是不懂,她说话也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支支吾吾的,她的性格外向许多。 “权力就是朝堂,朝堂就是人心。” 听了这句话,小清清又是摇头。 张公瑾抚须点头,“且听老夫慢慢说来,一个富人,一个皇帝,还有一个丞相,他们三人齐聚一堂正打量着眼前一个将军,而这三人都暗中下令,让这将军杀了另外俩人。” 小清清皱眉不语。 “接下来的话语,要听好了,富人,皇帝,丞相他们手里都没有刀,只有这位将军手中有刀,杀了富人和丞相活下来的就是皇帝,而杀了皇帝和富人,活下来的就是丞相。” 小清清依旧眉头紧锁,好似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个将军面对三人的局面,小声道:“该杀谁?” 张公瑾笑道:“杀了皇帝你就能得到皇位,杀了丞相你就能得到万千门生,杀了富人你就能得到取之不竭的财富,如此好好思量该要杀谁。” “皇帝!”她当即说出了答案。 闻言,见师公又是一阵摇头,小清清不解道:“不能杀皇帝吗?” 张公瑾叹道:“你看从这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服从了,这就是权力的妙用,不论是皇帝还是富人,或者是丞相,他们三人所代表的便是财富,地位,权势,拥有这三样只是得到了你想要的事物,这三样便是权力滋生的好处,而不是权力的本质。” 听着老师的讲述,张阳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软乎温暖的熊背,一手抚着熊大的脑袋。 “当初这些话还是你爹爹告诉老夫的。” 小清清转头看自己的爹爹,又道:“那爹爹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 张公瑾微笑道:“骊山的乡民能够团结一致,因为他们相信骊山县侯能够给他们很好的生活,所以他们服从了。” 小清清低声道:“所以这就是权力吗?” “让别人服从你才有权力,而最高的权力可以给他们地位,财富,万千门客与势力……” “师公,我还是不明白。” 小清清委屈地说着。 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这么多她当然听不明白,张阳现在只能希望李象长大后的童年记忆没有这么清晰,让李世民的皇孙给自己的女儿端茶送水,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太和谐。 这女儿以后可还怎么管?张阳又是惆怅一叹。 张公瑾又道:“当你拥有了财富,在灾年你将自己的粮食分给他人,这是好事吗?” 小清清很是天真地点头,“当然是好事。” “非也,你是富人,你将自己的粮食分给灾民是收买人心,当权者就有权力捉拿你。” 小清清拧巴着脸,使劲挠了挠头,越发不明白了。 张公瑾讲话的声音多了几分嘶哑,“你要知道你给了这些灾民粮食,假以时日,他们有了甲胄和兵器,那么这些人就可以成为一支为你征战的兵马,在当权者看来你分粮食的举动是危险的。” “你觉得富人将自己的粮食分给灾民是他的权力?” 小清清重重点头。 “那你觉得当权者抓这个分了粮食的富人,也是这位当权者的权力,是也不是?” 小清清还是摇头,但又摇头。 这种问题很复杂,也很矛盾。 张公瑾微笑着,“是啊,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权力是什么,权力是人心所向,它可以是谎言,谎言可以让你有名望和地位,它也可以是财富,更可以是你满腹的经纶,但这些都不是权力本身。” 好像是说完了自己的想说的话语,张公瑾长出一口气,眯眼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体上的温暖,“有时候你要多想,多考虑,三思而后行是没错的。” 小清清正在消化着这个十分矛盾的问题。 张公瑾又和她讲了,尚书中的几篇学识,不过接下来的课,她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三岁的孩子注意力能有多集中。 “老夫活不了多久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给你讲几次课,有些道理,你现在明白不了,以后会懂的。” 课讲完了,每每听师公讲课她总是混混沌沌,那些学识和道理很是难懂,就不像农夫与蛇这么简单。 在她的认知里,蛇就是会咬人的。 李玥牵着她从院子里走出来,低声问道:“师公与你讲的话要记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章 小慧的手艺 小清清点着头,便爬到了熊背上无精打采,好似她今天想的问题太多,思绪很是疲惫。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师与师母,夫妻俩老还能说着话。 这院子里只有两老生活难免冷清了一些,老师的三个儿子都在长安城,忙着礼部的事情也多半没有闲心来骊山。 等老师一家团聚也要等到今年的除夕。 当临近年关的时候,就会将很多事情都安排在年后。 李玥收拾着晾晒的衣服,“倒是少见夫君与青雀走动。” 这些天确实没有见李泰和处默。 主要是成婚之后,这两人的聊天内容越来越古怪。 张阳实在受不了她们的言语,这些天都躲着他们,怕被这俩人抓到,然后问个没完没了。 回到山上之后,小清清这才恢复了精神,她好奇的目光看着小慧的双手很是柔和的抚着一些黑色的黏土。 “小慧姨姨的手真好看。”她咧嘴笑着道。 “你今天听课如何?”小慧说着话,一边将这些黏土放在一个转盘上,双手抚着两边,踩着下方的踏板罗盘便能转起来了。 纤细的手指扶着两端,拉起一个弧形。 小清清看了看自己的粗短的手指,还有些胖乎乎的手掌,再对比小慧姨姨,那白皙的手掌,纤细的手指。 她无地自容地将自己的手藏在背后,问道:“小慧姨姨,我的手也想要这么好看。” 徐慧耐心道:“姨姨的手是书写与针织养出的,往后你也可以将手养得好看一些。” 自小出身江南望族,又是书香门第,徐慧身上处处有着文墨气,谈吐举止也很有礼数。 这些是小武与李丽质都没有的气质。 “小慧姨姨这是在做什么?” “想做个茶壶。”徐慧的手很稳,做壶嘴之后再戳出几个出水口。 瞧见这一幕,张阳这才想起来,女儿正是玩泥的年纪,果然自古以来的孩子都没有变过,都喜欢用泥捏小人或者动物玩。 不过徐慧正在做着茶壶,手法很是娴熟。 徐慧笑道:“姨姨的家乡叫作吴兴郡,那里的许多妇人都会做这种水壶,用来煮茶,用来喝梅酒。” 一边讲着话,徐慧手把手教着小清清做水壶。 虽然她的手还很笨,没有这么沉稳,徐慧海慧寺教得很有耐心。 一个茶壶用了一个时辰便成型了,徐慧用盘子托着这个泥水壶,将它放入已经烧好的灶台下,耐心的等着水壶烧制而成。 两个时辰之后,徐慧便将水壶从灶台内取了出来,取出来的过程她的神情很严肃,动作也很郑重。 等烧制好之后,才发现这水壶用的正是上好的紫陶。 徐慧用一块石头打磨着水壶,在小清清惊喜的目光下,一个朴素的水壶便做好了。 打开水壶的盖子,看着这个棕红色的陶土水壶,再将盖子盖上前音很清脆,后音很长。 水壶不大,与徐慧的手掌相当,她小声道:“师父喜欢喝茶,却一直没有一个好茶壶,将这个送给你爹爹去。” 小清清接过这个水壶,如获至宝,她嬉笑道:“爹爹,这是小慧姨姨做的。” 制作的流程都看到了,张阳看着这个水壶,没有任何的装点,也没有刻字与印记,看着很是干净。 徐慧在华清池边洗着手,笑着道:“这是吴兴郡的手艺,陶土也是家里人从江南带来了,想着今年要结束,也不知道送点什么交给师父,聊表心意。” 她仔细的挑去指甲缝中的陶泥,一双手又恢复了白皙,指甲也是白里透红的好看,纤细的手掌好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李玥的三个关门弟子中,徐慧是最懂事也是最放心的一个。 张阳点着头,感受着水壶的质感,“你有心了,光是这陶土就价值不菲吧。” “吴兴郡当地就有不少这样的陶土,每年除了笔墨,水壶或者玉石,都会送往关中或是河北河东各地,江南望族就是靠着这些地产与得天独厚的水土起家的,如今江南望族几家都盘踞着最好的土地。” 说起吴兴郡,也就是后世的湖洲。 那里是典型的南方气候,雨热同期,四季分明。 水系充沛,自古从战国开始便是富裕之地,更是丝绸,湖笔的重要产地。 地处江南中心,也造就了它得天独厚的位置。 张阳看着这个水壶,便觉得徐慧这是想家了。 “小慧姨姨,我也想要一个。” “好,我们一起再做一个。”徐慧牵着她朝着之前的轮盘走去,一旁的篮子中还放着不少的陶土。 张阳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心中不免觉得徐慧太过宠溺这孩子,不仅仅是太上皇宠着她,家里还有徐慧和小武对她很是照顾。 这孩子以后会养成什么性格,确实有些担忧。 不过想来也好,女儿有手工课了。 小清清与小慧正在做着陶器,小兕子也好奇凑上前看。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又看完了一册卷宗,这是太府寺根据宗室提供的田产记录。 记录了土壤质地与附近水源的情况,以及土壤肥力和灌溉所需。 这些都是上官仪在安排,其实他完全可以交给宗室中人。 为了记录水土更加详细一些,这些事情也都是亲力亲为。 高陵那片地适合种萝卜和白菜,这是上官仪最先得出来的结论,至于李孝恭那片地适不适合种葡萄,来年还要烧地重新养一养土。 看完了卷宗,张阳松了松胳膊,皱眉正想要接着看,就看到李治匆匆跑了过来。 这小子跑得如此慌张,张阳不解道:“晋王殿下,你们这是在玩赛跑吗?” 弟弟妹妹在家里,闲暇时候她们都挺自在的,时不时要去山林里探险,要不就是去村子里当孩子王。 他指着山门处大声道:“高阳皇姐要去蓝田县打人,说是蓝田县的大孩子说骊山的坏话。” “是吗?她带了多少人?”张阳问道。 且听夫君的话语,先不说高阳这件事多少有些过分了,就问她带了多少人,实在是不合适,李玥不住摇头,就怕助纣为虐。 李治又道:“小武姐姐和王婶也去了。” 听到是小武与王婶也去了,张阳倒是放心了不少,不过一群孩子们吵架而已。 童年嘛,少不了打架,不然这童年多么索然无味。 但看李玥沉着脸,多半高阳她们回来要受罚了。 果不其然,她从屋内拿出一卷卷纸张,放在桌案上,并且准备好了笔墨。 是李丽质和小武带着弟弟妹妹回来的,看到皇姐已经坐在了华清池边。 高阳抬眼一看,皇姐她严肃的神情,她委屈的低下头,后头的清河,高阳,李福,李明也纷纷低头委屈着。 李丽质上前将事情说了一遍,说是蓝田县的孩子笑话骊山的男人娶不到媳妇,她们才会与之发生口角。 张阳心中暗叹,李世民的儿子与女儿没一个是省心的,也难怪媳妇会说以后会更操劳。 以前她们都很听话,现在长大两三岁越发能闹。 婶婶准备了一大桶的饭食,家里的锅铲都大了好几号,还分小锅大锅,张阳暗自点头,嗯!也更能吃了。 李玥沉声道:“为何要去欺负蓝田县的孩子?” 高阳委屈道:“皇姐,我们没有去欺负他们,是他们先说骊山的坏话,我……” 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低。 李治坐在一旁像是在看戏,倒是他没有去参与这场孩子吵架,第一个跑来告状。 李玥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每个人将吾日三省吾身写十遍,写完吃饭,饭后再罚你们打扫车间去。” 高阳委屈地点头,“明白了。” 孩子们像是知道错了,尤其是东阳,她都愣是流了两滴眼泪。 饭菜已经上桌了,高阳她们只能看着,等写完了十遍吾日三省吾身,才能去吃饭。 李福,李明很快就写完了,抓紧上桌吃饭。 高阳与清河对视一眼,两丫头心中有了算计,这两个先去饭桌的叛徒。 反倒是平时怯弱的东阳很懂事,她已经写完了,也没有上交,而是坐着等大家一起写完。 当兄弟姐妹齐心的时候,总会有一两个叛徒,稚奴这个告状的,李福,李明这两个吃里扒外的。 张阳对媳妇给出的处罚很满意,收拾车间一直都是个大难题,太累人。 高阳,清河,东阳三人也写完十遍,便在李玥这位皇姐的准许下,上桌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一手拿着一张饼,一手拿筷子往嘴里塞着肉菜。 婶婶叮嘱道:“吃慢点,不要咽着。” 弟弟妹妹正是长身体最关键的时候,平时最是玩闹,吃的也是最多。 饭后休息一个时辰,她们就走入车间苦哈哈的去收拾。 这些孩子身子板还瘦弱,张阳也只好搭把手,入夜的时候,车间内的地面打扫干净了,车间内的物件也都摆放整齐了,看着很舒心。 高阳她们还不能冬泳,只能在宫人的陪同下用热水洗澡。 张阳跳入华清池中冬泳洗澡,晚上的夜色还算是明亮,月亮的周围肉眼可见一些厚重的云朵。 “今晚要起风了,明日不是雨就是雪。” 听闻话语,张阳将身体靠在华清池的岸边,侧目一看是李丽质,诧异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丽质在池边走了两步,双手背负抬眼看着夜空,“闲暇之余,帮皇姐收拾书房,就多看一眼姐夫的气象说。” 那卷气象说确实是自己写的,本来想着用气象学这个名字,在大唐当下只能靠着风向与空气湿度,或者云层来推断来日天气。 顶多只能算是一些经验之谈,与真正的气象学还差很远,便用了气象说这个名字做成了一个册子,现在还没补全,只写零星几页。 李丽质在华清池坐下来,“姐夫的神臂弓在军中一时间成了宝贝,很多人都抢着要,只是军器监来不及打造,父皇命他们在春季之前打造三千神臂弩送去西域。” 三千神臂弩?人手一把,也就是有三千个弓兵? 按照大唐军中的常用战阵,三千弓兵至少需五千骑兵冲阵,平原作战还需三两万的步卒。 考虑到波斯与西域的气候,以及水土不服,朝中在兵员安排上一定会减少人数。 这就不好推断朝中为驰援波斯安排了多少兵马。 “今天小武与蓝田县的一些半大孩子发生了口角,看她似乎不想罢休的样子,姐夫以为如何是好。” 在三个弟子中,李丽质算是最持重的,小慧是最让人放心的,小武则是最刚直的。 “以小武的心情,多半要那些孩子赔罪才会罢休。” 张阳用冷水扑了扑脸,听着身后的话语声,也看不见李丽质的神情与目光,仰头看向夜空,皱眉道:“我会让武士彟去一趟蓝田县,本着两县友好合作的基础上,让那些孩子罚去种树。” “姐夫放心,我会劝着小武的。” 说罢,听到她起身时衣衫的窸窣声,后方的屋子传来吱呀的关门声,知道她已经回屋了。 张阳这才从池子中起身回到屋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还要准备写一些做烟花所需要的材料名目。 屋子里温暖很多,儿子已经睡着了,李玥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所写的这些就是用来做烟花的。 再看夫君写下了一千贯所需的银钱,她不解道:“夫君当初做烟花用钱了吗?” “一文钱没花。” 那这一千贯钱……李玥顿时明白了,娇声道:“又要父皇出材料,还要父皇出钱。” 张阳继续书写着,“你父皇花钱没个打算,骊山多要一些就能让父皇省一些,就当是我们保管,来日借给他。” “夫君盘算得当真聪明,如此一来不仅给钱给物,父皇还要感谢骊山?” 李玥有些不满,若是父皇以后知道了这些事,怕不是还要吵架。 “我还打算多要一些木料与石料,烧琉璃的岩砂就让你父皇提供,还要一些铜铁,这多好的事情,我当然能多要就多要。” 这就是掌握技术的好处,在皇帝还没掌握关键技术之前,骊山可以漫天要价。 “好久没吃饺子了。” 听媳妇这么说才发觉夜色已深,正是用宵夜的时辰,张阳搁下手中的笔,“我去剁肉。” 李玥幸福一笑,“我来包。”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一章 骊山的技术护城河 深夜里传来了剁肉声,猪肉在刀下被切成丁,而后被剁得细碎。 杨婶闻声而来,笑道:“县侯,让婶婶来剁。” 张阳熟练地剁着肉,笑道:“我来吧,女儿和媳妇都喜欢肉粒大一些,我自己剁肉分寸更好把握。” 杨婶笑着点头,“也好。” 两位婶婶便坐在李玥身边,帮着包饺子。 猪肉事先用葱姜水和酒水去泡过,现在剁碎了可以直接包起来。 生了儿子之后,媳妇的口一直挺重。 夜里,又下起了冻雨,带着冰粒的雨水落在自家的屋顶上,落在了华清池边。 一听能吃饺子,弟弟妹妹也不睡了。 张阳剁了两大块猪肉,放松着胳膊,接下来的包饺子的事情就交给媳妇和弟弟妹妹们了。 原本这个时候孩子们都应该睡了,可现在骊山上还是热闹一片。 只有熊大依旧是鼾声如雷,那几头小熊与熊猫都酣睡着。 深夜里确实寒冷,可看着孩子们排排坐包饺子的模样,家里就显得很温馨。 课外活动也要有,张阳盘算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今年有好多事情要做。 一大家子坐在屋檐下吃着饺子,口味淡了就自己多加一些细盐。 小慧和小武坐在一起正低声商量着什么,李玥在一旁听着时而皱眉,时而询问。 吃完了宵夜,娱乐生活匮乏的当下,张阳拿着筷子敲着碗教孩子们唱歌,哼唱的歌就是最简单的祝福歌。 祝福你,在每一天里…… 虽然用如今关中话版本唱起来有些绕口,张阳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语言天赋一句一句教着。 很快孩子们便会自己唱了。 歌曲中欢快又喜庆的气氛很有感染力。 也不知道唱了多久,孩子们都累了,最后大家都睡下了,两位婶婶还在哼唱着刚刚的歌调,收拾眼前的碗筷。 一晚上的欢乐过去,不论睡得有多晚,张阳总会按时在早晨的固定时辰起床。 生活作息养成了习惯,也没了要晚睡的心气。 人们的生活所需都是从白天开始的,一天或一年,清晨时分劳作,夜里生活。 因为在当下朴素的生活中,到了夜里,就算是摸黑你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张阳提着刀走到骊山的东南山麓,这里有一片竹林。 找了几棵还算是结实的竹子砍下来,这些竹节都可以用来做竹筒。 将砍下来的竹子都用麻绳捆起来。 再扛起竹子的后头,这些竹子捆起来之后,后端如脚盆一般粗。 张阳将捆着竹子的绳头绑在肩膀上,双手扶着脚步吃力地往山上走着。 这种活很费力气,不过以前做多了苦力,现在来说也就没什么,就是胳膊遭点罪。 等将这些竹子都拖到了自家车间前,张阳缓缓将其放下,松了松酸疼的肩膀。 歇了片刻,再看弟弟妹妹的房间还锁着,这帮孩子多半还要睡。 倒是李丽质,小武和小慧三人一早就跟着两位婶婶去练骑射。 秋收冬藏归秋收冬藏,家里几头熊在冬天总是贪睡也就算了,这些孩子也这么贪睡。 心中有了不满,张阳还是多看一眼忍了下来,拿起柴刀继续将竹节的叶子与枝脉全部砍去。 不多时,李玥也醒了,带着儿子与女儿洗漱。 张阳将这些竹子全部削好之后,开始将竹节锯下来,刚锯了两节心中越想越不爽利。 放下手中的柴刀,这些弟弟妹妹也学着熊天天睡懒觉可不行,虽说这些天李玥暂时结束了他们的课业。 张阳敲响房门,开门的是清河公主,她揉着眼打开门的一条缝,“姐夫?怎么了?” “起床帮我洗竹子。” “啊?”清河眨了眨眼,一脸的疑惑。 “嗯,抓紧起来!”张阳大喊了一声,屋内顿时传来一阵阵埋怨。 又径直走入了李治,李福,李明的房间,将他们三人拎了出来。 被冷风一吹这三个小子顿时没了睡意,匆匆跑回去穿衣服。 看着弟弟妹妹一个个都出来了,张阳这才满意许多,等她们吃完了早饭,便让她们帮忙清洗晾晒竹节。 孩子们也需要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动手能力也需要提高。 弟弟妹妹从一开始没有精神,慢慢地恢复了叽叽喳喳吵闹样子。 看着眼前六十多个竹筒,按照李世民的要求,这些竹子还是不够的。 先让弟弟妹妹休息,张阳再去砍竹子。 清河和东阳,还有李治还算是懂事,其余的孩子都去抱着熊玩闹了,要不就再去抢玩具。 小清清自己吃着早上的饭食,还要顺便喂弟弟,她一边拿着小木勺喂弟弟不满道:“爹爹和娘都这么忙,只能我来喂你了。” 见弟弟吃饭也不乖,小清清气得干脆自己将碗里的饭食吃完,这一下弟弟又哭了起来。 晾晒好衣服的婶婶连忙来帮忙,两位婶婶是最心疼小清清与这位小侯爷的。 李玥撕开黄历的一页,历法确认之后,骊山就可以做自己的黄历了,今天是腊月二十。 这些天村子里越发热闹,当初李泰在村子里就是个孩子王,村子里的男孩子都成了李泰的“下属” 不过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当初跟在李泰后头玩闹的孩子也都成了村子里的青壮年,他们有的听了魏王的安排去中原各地看看,有的离家出去历练或是游学。 不过每一年就要临近除夕他们就会回来,带来了外界的见闻,一出一年再来村子里发生了许多变化。 尤其是田地里种着的蔬菜,还有那台巨大的蒸汽机。 当蒸汽机的汽笛响起的时候,就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村民们也都习惯了这种汽笛声。 村子里除了这些村民,还住着欧阳询,武士彟,李孝恭。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就要到了,村子里来往的宾客不少,唯独李靖院子的门前最冷清。 不过近来李靖在村子里发现了一个人,村子里铁匠是分技术等级的。 现在铁匠坊的技术总领人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大爷,这位老大爷便是江师傅,按照骊山的说法,他是骊山的总工。 骊山的铁匠坊只有这一处,而且所有的铁料都要经过这位老师傅的手。 张阳对火器一直闭口不谈,李靖耿耿于怀,只能求问这位老师傅。 而老师傅也是孤身一人独居,李靖与他攀谈,发现这个老先生在兵器铸造上很有造诣,能够将横刀,马槊,甚至弓箭与箭矢铸造讲述得很有见地。 再问他,便可以知晓他原本就是军中的工匠,后来在长安城谋生,又被招去了军器监。 如此这位老先生又被工部安排来了骊山,才有了今日。 “张阳这孩子确实让老头铸造了很多古怪的事物,只是一直不知道那些东西作何用处。” 说着话江师傅拿出了一叠老旧的图纸,放在桌案上。 李靖拿起其中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的一个个图形看着令人一头雾水,而且还有各种密密麻麻勾勒的线条。 以前在军中李靖时常看一些军械图纸,以前觉得投石车已经够复杂了,现在一看这些图纸,这位名震中原内外的大将军又觉得是自己当年见识浅薄了。 “骊山以前也都是靠这些图纸来铸造物件的吗?” 江师傅点头,图纸上写着用处,“比如这里写着蒸汽机上方支撑零部件,车床转动轴……嗯!” “平时铸造用的图纸都是有名目的,至于那些没有名目的图纸都是张阳这孩子带来的,有时候老头看了这些图纸也不知道作何用处,有些地方设计很是精细。” 李靖翻看着一张张图纸,将没有名目的也就是张阳亲自交给铁匠坊铸造的图纸一一排列开来。 “不知道其前后顺序,不知其部位,不知其用处,如何得知这些铸造之物用作何用。” “大将军如此说,老头倒是想起一些事,以前张阳这孩子就是这般,但凡做事都会给一手,留一手,是个谨慎又聪明的。” 李靖颔首道:“如此说来,就算是得到了这些图纸也是无用的。” 洋洋洒洒,三十余张图纸,图纸上的线条光是看着就令人眼睛发花。 李靖从中观察着这些图纸的笔触,感慨道:“好复杂的画图方式。” “大将军,这些图纸说复杂也不复杂,只要理解了之后,铸造起来也就心里有个分寸了,” 李靖苦涩一笑,“以前驰骋中原,自以为看尽了天下英雄,不想真是人外有人。” 现在的李靖惊讶于骊山图纸设计,只要张阳稍稍做一些手脚,就算是得到了这些图纸,也造不出火器。 若是自己拥有火器,一定会将铁匠坊列为村子里的禁地,现在骊山没有将铁匠坊圈起来,其实就是他心里明白图纸不重要,李靖说出了心中的答案,“就算是得到了这些图纸,外人也造不出图纸上的东西?” 这里的图纸已经超出了寻常工匠的认知。 江师傅喝着茶水摇头,疑惑地看着大将军,“以为大将军能知晓一些铁匠之事。” “难道不是这样吗?” “大将军呀,老头也不瞒着你,敢问大将军能看得懂图纸?” “看不懂,但有经验的工匠说不定能看懂。” 江师傅笑道:“就算是如今大唐军器监铸造军器有手艺最顶尖的工匠,但铸造这些零件多半也造不好。” 李靖皱眉道:“军器监所聚工匠都是军中能手。” 对此,江师傅没有否认,解释道:“他们确实是军中的能手,但铸造之事需要手艺。” 李靖摇头不解道:“那自然需要手艺。” 江师傅又道:“将军还是想错了,骊山的铸造工艺是个壁垒,我等为了达到张小子的要求费尽了心力。” “若这样说,只要朝中的军器监多费一些时日也能造出来。” 江师傅抚须道:“倒也说不好,骊山的铸造能有今时今日的进步缺不了一样东西,那就是骊山尺。” 说着话,他小心翼翼拿出尺子。 李靖看着这个事物,此物外形像个扁平的锤子。 “此物便是骊山铸造术的关键,可以测量深度,宽度,长度,厚度,而且可以精确到毫厘之间,张小子还有一个叫做车床的东西,只是如今铁匠坊还没有来年就可以带下山。” 李靖打量着眼前这个骊山尺,注意到了刻度,可以抽动内部刻度来测量事物。 “大将军或许看不懂,但学会用法之后便可以知道此物妙用无穷,此尺乃是骊山铸造核心物件,那些复杂的零件才能得以铸造,魏王殿下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才将此物交给老头。” 据老夫所知这骊山尺又叫游标卡尺,世上只有三把,一把在牛闯手中,一把在骊山侯手中,剩下的唯一一把尺子,就是大将军手里的这把。 李靖将骊山尺交还,“谢老先生指点。” 老师傅又道:“大将军来问老头,老头一定是知无不答,但有些铸造工艺上的事,就算是说出来了,要领悟……呵呵,谈何容易?” “张小子一直以来都在坚持在技术一道上,为了技术水平他与魏王不惜钱财无止尽地投入,数年来造就了如今骊山的光景,不出五年,等再有寸进,现在的骊山铸造工艺,放眼天下,没有比骊山更好的了。” 工业的寸进,铸造技术的寸进能够带来的益处是巨大的。 没有弹簧造不出现在的车床,也就是耗费两三年时间做出来的弹簧,才有现在的骊山的生产水平。 别看一个小小物件,它可以改变很多,也能够成就骊山。‘’ 这便是魏王与张阳一直以来苦心孤诣,在技术一道上全力以赴的原因。 骊山的弹簧如今越做越小,也就是放眼天下,只有骊山能够铸造出此物。 每每想到这些,江师傅的脸上就有了笑容。 李靖看着这些图纸陷入了沉思,而在骊山的另一边,李崇义带着自家的家人来看望李孝恭。 自家亲爹久居骊山也就罢了,还在房梁上挂着一根绳子。 听着自己的亲娘数落着亲爹。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都说你李孝恭就知道护着骊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家里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二章 洗干净的承天门 外界确实对这些事情有很多说法,河间郡王一直都护着骊山,久居骊山连家都不回了。 李崇义长叹一口气,坐在一旁的李泰也叹息一声。 “魏王殿下为何叹气?” “崇义哥,你说为何成婚之后,感觉没有以前自在了呢?” 李崇义也年过二十了,他尴尬一笑,“我也没有成婚,如何知晓。” 李泰再是惆怅一叹。 院内的吵架声依旧,李孝恭拍案道:“崇义已经是礼部侍郎了,如此足矣,你个婆娘还想如何?” “老娘想如何?老娘还不是我们一家想好好的。” 李崇义听着爹娘吵架,痛苦地捂住了脸。 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崇义哥很是为难吧。” 用手捂着脸,李崇义点头道:“礼部多半近日还有不少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院内,李孝恭的妻子朗声道:“婆娘我今日开始也住在这里了。” 夫妻俩吵个不休,说着话,她就要去找李渊诉苦,要李渊主持公道。 李孝恭实在是受不住,只好将人留下。 站在院外听着夫妻俩吵闹,李泰觉得这是一种成婚后的经验,以及皇叔面对妻子种种周旋的话语该好好听之,说不定将来可以用得上。 说起皇叔为何会留在骊山,李泰想到了当时父皇与姐夫之间的争吵,当然是为了保住骊山,也是希望张阳和父皇之间能够和睦一些。 这么多年过去了,细细数着这几年发生的种种事情,如今想起来很是有意思。 李泰走回家中,低声道:“人生在世,总是有这么多的悲欢,他们的悲欢与本王有何关系呢?” 侍卫跟在一旁讲道:“魏王殿下说得在理。” 李泰走到家门口,就看到自己的妻子阎氏正在收拾家里,与姐夫家一样,自己家里也没有下人。 而身边的侍卫都是看管骊山,他们并不做下人的事。 阎氏是阎立本的女儿,出身工匠世家,也是名门女子。 她现在还能做着杂活,心里多少有些佩服她,她应当是娇贵的。 “魏王殿下。”她行礼道。 “你父亲除夕会来骊山吗?” “妾身已经派人去送口信了,家父这些天一直都在监造太液池。” 李泰稍稍点头,帮着收拾屋子。 新婚之后,阎氏的生活很不错,能够嫁给魏王对阎家也是有益处的。 而且魏王殿下不像外界说的这般不堪。 本来阎氏就很文静,在骊山也很少出门。 此刻长安城,李世民皱眉看着骊山送来的信件,上面罗列了需要做烟花的一应所需。 “其他的也就算了,三百尺丝绸也是用作烟花的吗?” 李世民自言自语,眉头直跳,看到最后一千贯银钱,便感觉到图穷匕见的意思,“这小子就想借此事向朕狮子大开口!好个张阳,别以为朕会上你的恶当。” 长孙皇后看着手中的书卷,侧目瞧了眼陛下的神情,低声道:“这孩子也真是……” “朕若将这一千贯给了他,这太液池还修不修。” 见陛下恼怒,长孙皇后也是无话可说,这翁婿关系从来没有变过,她叹息道:“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呀。” 皇帝不想放下身段,又要张阳为社稷立功,还要他臣服与效忠。 张阳又是个硬骨头,软硬不吃,还非要拿着秘方漫天要价。 坐在甘露殿内,长孙皇后又沉思,照理说陛下想要看那夜空中的绚丽景色,张阳应该照办。 可如今张阳要求这么多。 也觉得张阳有些过分了。 长孙皇后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就算是张阳过分,陛下想要天空异象也不该什么都不给骊山。 所以说翁婿俩人还真是同类人。 有些惆怅又觉得无可奈何。 长孙皇后低声道:“张阳是个很精明的孩子,他能够将一钱用出十钱的效用,当初为了帮朝中解决钱财的事,这孩子总是能从牙缝中挤出银钱,来给各部使用。” “当初听丽质说过张阳的方式,他将七月的银钱用在三月,而不去动四五月,等三月的钱用出去之后,再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将钱回拢,如此周转,一个将账目与银钱算计到牙缝的人……如此人物陛下与他谈钱财多半不到好处。” 皇后的话没错,与张阳谈钱,从来没有得到过好处,要这小子吃亏太难了。 皇后又放下手中的书卷,“陛下不如将一应物料给他,朝中用度需要用到实处,先承诺事后给他一千贯。” “皇后所言甚善。” 李世民挥袖让身边的太监去筹办这件事。 等宫里的物料都送往骊山,李世民自己还留了一份,在眼前放着的有硫磺,硝石,木炭…… 一盒盒的石粉放在眼前,李世民用手捏起一些,“这小子就是用这些离开制火器的吗?” 阎立本不解道:“陛下,这些石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李世民沉声道:“若是看得出特别,那小子就不会将这些交给朕了,他一定还留有别的配方没有交出来。” 闻言,阎立本又道:“陛下,魏王殿下让人送来口信,臣除夕要走一趟骊山,届时可以帮助陛下查问。” 无论是火器还是烟花,李世民都想要,还包括骊山的一切。 至于张阳其人,将来将他吊死在承天门前就行。 对李世民来说,这个女婿的本事造福社稷就可以了,他这个人的死活不重要。 “逆子!都是有两个孩子的人了!行事作风还是和以前一样。” 李世民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还不忘骂一句话。 随后这位陛下端着茶水喝下一口,因为怒火上心头,脸色铁青,喝着茶水试图压低自己的火气。 茶叶是好,红糖也好,就是张阳这小子不好。 贼老天不开眼,将这些本事都给了一个混账。 这种人应该将他活活吊死,在承天门随风晃荡,那场面对李世民来说也是很美丽的,嗯!就很美。 李世民甚至觉得可以早点安排,又对一旁的太监道:“朕最近看承天门有点脏了,派人去洗洗。” “陛下,这冬日里寒冷,用水洗过之后到了夜里就会凝结成冰。” 小太监本着好意提醒,见陛下瞪了一眼,便急匆匆去安排。 朝中今日休沐了,官吏三五成群走出朱雀门,李义府放松着腰背,“以前记得朝中腊月初就休沐了,怎么如今要到年关?” 许敬宗低声道:“陛下勤勉为社稷,我等怎能早早休沐。” 目光看了看四下的官吏,许敬宗又道:“他们可以歇息了,我们礼部还不能歇下来,诸国使者的事要安排,大象大素大安三兄弟还在忙着。” 这和原本想的不一样,不想礼部是个如此繁忙的官衙。 朝中各部都歇息了,礼部还要为了今年的大朝会做准备。 早两年的时候,礼部还有空闲,不过现在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漠北的瀚海都护府刚刚落成需要派官吏,吐蕃的都护府建设还要说服松赞干布。 辽东要建设安东都护府,安西都护府又要增派兵马。 天可汗大道的修缮事宜还要问过诸国使者。 这一桩桩一样样的事情,都要在来年开朝之前办完。 俩人正走着,就撞见了赵国公长孙无忌。 见到赵国公拦在朱雀门前,李义府先是心中陡然一惊。 先是开口道:“赵国公辽东之策当下已经有了定论,中书省复议过,陛下也已批复了。” 听李义府讲话,长孙无忌颔首看向许敬宗。 放在当年李义府面对赵国公是畏惧也是敬重的。 可眼下,这一身官服是自己出走辽东,在高句丽苦熬三年换来的,没有欠谁的人情。 长孙无忌蹙眉,神情多有怀疑,“许敬宗,听说那玄奘和尚屡屡骂你,你到底做什么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李义府心中多有不解,先是看了看赵国公,又看了看许尚书。 玄奘和尚?玄奘是谁? 李义府并不知道佛门与骊山的恩怨,当然也不知道玄奘和尚是谁,只是偶尔在平康坊喝酒时听人说起有个西行的和尚入不得关。 许敬宗颔首,神色淡然道:“赵国公,下官并不认识玄奘和尚。” “嗯……老夫也是听他人随口一说,便过来问问。” 话语说完,赵国公便离开了,朝中今日休沐,许多官吏陆陆续续离开。 站在原地许久不动,安静半晌,许敬宗长叹一口气,“这世道总有人要害我们礼部。” 李义府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这个赵国公非常不合时宜地说了一件关于玄奘和尚的事。 平日里善于猜人心思的李义府很迷茫,面对长孙无忌与许敬宗这两位比自己还狐狸的人,越发不明白了。 回头看去就见几个宫里的太监,他们提着水桶在承天门泼水,随后又拿扫帚扫了一遍。 再是几个太监手拿着布使劲擦拭着承天门前的地,再将门和门框也仔细擦了一番。 在大冬天的也不怕地面的水迹结冰,踩了一滑? 李义府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这皇城中的门就数承天门最干净了,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长安城近日妖风阵阵,随后承天门缓缓关上了,自此宣告着今年休沐开始。 李义府也走出了朱雀门,既然许侍郎说了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忙,自己也落不得清闲。 骊山,张阳看着宫里的物料很是满意,让上官仪安排人手卸货。 “县侯,这一次陛下又发脾气了。” 空气还是很冷,张阳双手揣在袖子里,“是吗?陛下为何生气?” 王公公责难的看了一眼,“县侯明知故问,要了如此多物料,还要一千贯钱。” 张阳咳了咳嗓子,“那我这人工费用陛下总要给的吧。” 王公公又道:“当然的,陛下与皇后说了,只要骊山能够将事情办好,等除夕之后定会将一千贯送上。” 闻言,张阳拿出自己的小册子,撕下一张纸写下字条,“这是一千贯的欠条,麻烦您回去的时候,让陛下画押,一共两份,我们各执一份。” 拿过字条的王公公欲言又止,“县侯还真是……” 张阳笑道:“一家人就要明算账,我这人向来实在,口头的承诺不行,还要有画押。” “县侯放心,老奴会交给陛下的。” 王公公郑重其事地接过欠条,又顺手接过递来的两颗卷心菜,带着宫里的人离开了。 县侯要这些石料当真是为了那夜空异象吗? 绝对不是的,王公公心中断定,甚至还觉得骊山要一千贯钱还少了。 县侯应该要更多才对。 做烟花是很枯燥的一件事,张阳将几块布叠在一起,做了一副防尘的口罩,开始调配烟花。 今天玄奘和尚又来信了,秋季的时候这和尚就来信说他在敦煌看见一片叶子落下有了觉悟,这寒冬时节又让人送来的书信,还有一卷佛经。 也不知道这和尚安的是什么心,总是写信送到骊山,好似自己和他很熟一样,明明就没有见过面。 带着批判与质疑的目光打开这卷信,张阳看着信中的内容,信上说着这位玄奘和尚问:为何现在没有人来打扰他了?为何当初的手段不继续使用了? 之后又讲了他的心如何坚定,如何慈悲等等。 还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骊山的手段是他的磨炼,如此一来只会让他的心境更加清明。 言语姿态嚣张,像极了得胜之后跳脚挑衅! 若尔等也觉得这些手段下作,应当多看典籍诗经,提高心境,送上涅槃经一卷,还望骊山县侯一观,若县侯也能如贫僧一般明悟,不妨也去天竺走一遭。 这玄奘和尚劝人遁入空门之心不死。 自从那天竺高僧波颇过世之前来过一次骊山,这玄奘和尚就觉得他的因果与骊山有关。 张阳甚至都没有看涅槃经,直接放入了一旁的炉子中,任其燃烧。 “去你的皈依!去你的因果!某家一身正气!你的漫天神佛全来我也不惧,玄奘和尚休得猖狂,早晚扫平天竺!再将你化成舍利!” 张阳大声叫骂着,将这卷信撕了,丢入炉子中,让它的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三章 坏人立足 蛊惑人心是可恶的,就像是玄奘和尚觉得世人都是痛苦的,他觉得佛门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他觉得只有皈依才能解脱世人,并且于他来说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应该如他这般,念经吃斋才能够活得幸福。 张阳继续做着烟花,其实做烟花用不了多少材料,皇帝还算大方,三车硝石,五车炭,其余也都是一桶接着一桶数量十足,足够做上千个土雷了,有多的可以留存放着。 家里夫妻俩都挺忙的,李玥还在与徐慧商量着生意大计,吴兴郡是个富裕的地方,按照她们的构想,想要开展产业的扩张,一种新的经营理念在她们的预想中描绘出来。 以骊山为起点,有点像是控股江南的意思。 在大唐这是一种很前卫的想法了,因为茶树生意与江南望族之间的矛盾从今年秋季就开始了。 李玥自然不能看着徐慧好不容易有点苗头的茶山被人欺负,于是便想着控股江南望族。 很前卫又大胆的想法,张阳从车间出来又走向实验室,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媳妇眉头紧锁,小慧也是神情凝重,张阳从她们俩人身边路过,径直走入了实验室。 关上实验室的大门,这里就显得昏暗,整个屋子都是封闭的。 起初的燧发枪和土雷的配方就是在这里实验出来的。 张阳将烟花的发射药放入一个坑中,点燃之后听到内部的炸响,一块石头被炸起来,盘算着炸起来的高度心里就有数了。 许久没有放烟花了,骊山也有两年没有见过烟花,觉得自己的手艺生疏,这才来检验一方配方。 不同的材料,所用的配方比例也是不一样的。 李世民所用的硝石没有自己之前用得好,所以在调配上要多用一些。 这就像是各地的盐,质地是不同的,咸度是不同的,所用量也是不同的。 阴沉沉的天空又下起了冻雨,沙沙的雨声听着很舒心。 张阳拿着自己的实验记录从实验室出来,看到媳妇与小慧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刚刚看你们谈话时神色很凝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试探着问了一句,等着媳妇的反应。 李玥看着手中的书卷回道:“就是江南望族的事。” 张阳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说完便走开了,李玥的神色有些不悦。 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张阳觉得从开始她与小慧私自使用太府寺卿官印开始,那么自己就应该摆出一副看戏的态度。 媳妇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家里也不是当年了。 夫妻之间的生活就是这样,简朴的生活同时,偶尔还带着一些博弈。 难道她会求饶不成? 张阳又换了调配的比例,拿着一个竹筒大炮仗从她的眼前走过,然后走入实验室试验这一次配方的威力如何。 等再一次出来,李玥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目光如炬。 张阳又一次熟视无睹地从她眼前走过。 为了除夕夜的烟花,张阳忙得不可开交,家里的那两头熊猫啃着竹枝倒是享受得痛快。 烟花这东西在家里没有存货,也不可能有存货。 这东西的存放环境很重要,要是存放的环境不好,潮了容易哑火,管理不好还有可能把房子炸了。 所以烟花这种东西最好能随造随用,就算是时刻存储,也只能存储原料。 今年冬季的冻雨下了三两天,田地中也形成了冻土,每每关中冻雨不断的时候,就说明北方和西北方的牲畜就会冻死不少。 这一年,李世民罢免了宗室将领六位,不论大小全部罢免。 这一年,在卫府改制成折冲府之后,李世民将各地的统军将领进行调整,许多年老的将领也都被换下了。 这一年,李世民的科举制度已经闻名中原,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长安城。 这一年,长安城的人口达到了两百万之众,原本老旧的长安城不堪重负,在李世民的授意下,太子李承乾与工部主持修缮了崇德坊。 这一年,朝中的官吏一批接着一批地离开,随着坚持历年的科举朝中的新鲜血液越来越多,朝中年轻一派的臣子越来越多,以张大安,裴行俭,李义府等人闻名的诸多功绩为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奔赴朝堂。 如今的朝中已经有了一副新的面孔,原本的秦王府与武德朝的新旧之争,慢慢有了新的局面,这是以许敬宗为首的年轻势力,与长孙无忌维持的权贵子弟一系的新斗争。 这一年,李世民整顿宗室,震慑外戚,长孙无忌在这个关头退让了,以许敬宗和礼部众人牵头主张的高句丽治理之策,终究还是罢免了高句丽王的身份,高句丽最后一位王成为了庶民,从此家乡之事与他无关,久居长安城,从此高句丽再无王侯。 这一年,来朝贺大安的使者多达六十余位,其中就有天竺人,大食人,还有新任波斯王派来的使者,更有贝加尔湖以北的边塞小国的使者,也就是中原有北海之称的北方。 贞观一朝,历经十一年,现在的大唐以一种新的面貌宣告世人,这中原大地已经变天了。 张阳忙碌做烟花之余,也会有人在造访。 洗了洗手之后,拿下蒙着口鼻的面罩,再是拿去围裙,换了一身衣服,去见在村口等候的李义府与许敬宗。 如今李义府俨然成了许敬宗的跟班,抱紧了礼部尚书的大腿,打算扶摇直上。 也可能这条向上的路很难走,但总归是前进的。 入中书省,修史册,进士及第是大唐这代士人的理想,也是很多人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个目标有长期的也有短期的。 张阳笑道:“许久不见了,你现在的气色好了很多。” 许敬宗躬身道:“让县侯挂念了,下官近日时常服药,到了这个年纪当真是一身的病,往后礼部还要多多仰仗县侯指点,嗷!对了,义府兄弟也来了。”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县侯,李义府始终低着头。 这位一手建立外交院的县侯,是个高深莫测的人物,据说还帮陛下养着皇子,更是长安城最有名气的翘楚。 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是李义府这一生的为人准则,他躬身道:“县侯,那弘文馆的主事当真是个小人,那日下官与许尚书打了他一顿不想他却巴结了赵国公,身边多了三两个部曲护卫。” 话语说着,李义府神色逐渐义愤填膺又言道:“赵国公竟然庇护如此小人,下官看不过眼,已经准备好了奏章,等来年来朝必要弹劾他。” 这上来就表忠心的态度,许敬宗很满意,这个义府兄弟当真是个人才。 所谓队伍要站好,李义府很坚定地站在了礼部这边,站在了赵国公的对立面。 张阳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猫,笑道:“赵国公乃是当年秦王府的旧人,要论资历你比不过他,要论能力现在的赵国公主持中书省,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心中当有敬重,不该有偏见的。” 李义府连忙道:“县侯说得是,正是因为下官先前敬重赵国公,后来才知晓赵国公背地里竟然是这等人,才会如此懊恼,下官以为赵国公是正人君子,是国之柱石。” 话语说到这里,李义府稍加思量又道:“下官会在弹劾奏章中写明,赵国公应当以国事为己任,而不是在朝中拉帮结派。” 站在大义的角度上,连圣人都可以指责,他的态度也很明确,首先是期许,而后是指责。 就连弹劾奏章都这么有水平,这李义府真是个奸佞呀。 人猫的道行虽然还浅薄,但隐约已经有了大成的迹象。 有这等人做对手,张阳挺担心长孙无忌的睡眠质量,当赵国公因为李义府横竖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暗中派人将这人猫掐死,从此大唐就少了一个佞臣。 如此一想还算是好事一桩? 此刻的李义府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县侯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县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自己的命运会在县侯手里发展成什么模样。 许敬宗微笑着:“起初是因为弘文馆的主事,抢了我们礼部的人手,这才会有冲突,不想原本就是弘文馆和礼部的事情,赵国公却也来参与。” 可喜可贺,赵国公有克星了。 冻雨停了,但天气依旧冷得刺骨,许敬宗和李义府的鞋子上还有从官道上走来时,粘连上的泥泞。 见县候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李义府连忙拿出一块丝绢,将自己鞋底的泥泞擦去。 张阳摆手道:“义府兄弟不用这般。” 李义府连连行礼,“县侯请放心,不论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在下不会将泥泞带到骊山,就如下官现在的脚底,来骊山之前一定把自己的脚底擦干净。” 表忠心的话说完了,许敬宗开口道:“县侯,南诏使者又说起了那帮盗匪的事情,那群盗匪已经拿下了十余村寨,眼下已经有了千余名人手,甚至打出了南诏王暴君的旗号,一时间响应的人不少,如此下去怕是南诏王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张阳盘算着现在的南诏才多大一点地方,那帮盗匪已经有了近千人?要说有一千人兵马再加上一些行军打仗的谋略,何大哥拿下南诏也是指日可待了? 南诏王是暴君?传言不就是一个很闲散的人吗?整日不是逗弄大象就是娶几个美妾。 你是不是暴君,你说了不算,别人说了才算,此计攻心,当真厉害。 正思量着却见远处李靖大将军一直看着自己这边。 张阳压低自己的声音,“有人证送来吗?” 许敬宗点头,“有,年初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今年南诏使者确实带了一个人证过来,不过并不是关中人,而是南诏人。” 南诏的地理位置在苍山洱海之间,那里的物产很丰富,气候特征也造就了南诏是个粮食高产地。 再加上矿产丰富,尤其是铜矿,乃是中原几座最大的铜矿之一。 南诏坐拥着如此好的资源,就这么被一个南诏王拿在手中,张阳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舒服。 “县侯,南诏使者一直等着回复。” 张阳皱眉道:“别说帮南诏平乱了,更要途经蜀道,谈何容易。” “是呀,谈何容易。” 许敬宗与张阳齐齐一声叹息,礼部不想管南诏的麻烦,图谋南诏还来不及,更不要说驰援了。 一个是礼部的前尚书,一个是礼部的现任尚书,俩人一起盘算着南诏的家产,至于驰援根本没有想过。 能当上礼部尚书的都不是好人,贞观一朝的两任礼部尚书做的坏事都不少。 于是两人很有默契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许敬宗穿着官服,张阳穿着平日里的老旧衣衫。 李义府则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位礼部最重要的人的谋划。 张阳揣手问道:“说来奇怪,这玄奘和尚怎么又来信了?” 许敬宗啧舌道:“这玄奘和尚贼心不死,他让人送信来长安城,还造谣下官,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玄奘和尚哪里来的证据说是下官派人去蛊惑他的佛心。” 其实这件事确实是许敬宗所为,不过许敬宗的老厚脸皮绝对不会承认。 张阳又道:“玄奘和尚给骊山来信了,他很是嚣张,我让你安排的事情准备如何了?” “为了办好这件事,下官没少与家中夫人吵架,花了不少银钱去平康坊挑女子,那平康坊的女人一一挑选过,终于选出了较为合适的,下官许以重金那女子欣然接受了,为期两年,若能办成便给她一个良人身份。” 许敬宗说起这件事,满脸的委屈,又是魏王殿下的嘱托,他哪里敢轻慢,委屈道:“每天让人教她洗衣做饭,并且还教给她耕地,还给她看经书,如此教养之下,她俨然已经成了作为玄奘情人的最佳模样。” “今年十月初的时候才送去,眼下应该刚到敦煌不久,她会在敦煌的道场外做事,若玄奘不是瞎子,他一定会被那女子吸引,从而乱了他的心。” 许敬宗神色阴沉,又小声道:“等玄奘沦陷在那温柔乡之时,再将实话告诉他,县侯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四章 忙碌的腊月二十九 李义府就站在身后,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也如被雷劈了一般。 未曾想,玄奘和尚与县侯,还有许尚书当真是有纠葛的,在朱雀门前许尚书还信誓旦旦说不认识玄奘和尚。 当下,许尚书竟然还有如此谋划,用最朴素的感情来蒙骗玄奘和尚,好恶毒的手段,好阴险的人。 李义府稍稍抬起头,这朝堂果然黑暗,这朝堂果然全是坏人。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有劳你了。” 许敬宗皱眉又道:“那波斯的事……” “波斯的事你不用和我说,这件事自己去办便好,你是礼部尚书也该有你自己的主张。” 说罢,张阳站起身朝着村子走去。 也该有你自己的主张……许敬宗闻言神色严肃满脸的敬意,朝着这位县侯的背影行礼,后才转身离开。 李义府跟上脚步又道:“许尚书运筹帷幄,安排深远,在下佩服。” 许敬宗低声道:“原本这些话不能带着你听的。” “下官能有今时今日全靠许尚书安排,来日也一定以许尚书马首是瞻!” 许敬宗低声道:“老夫不喜马首是瞻的人,现在礼部缺少的是能干事的干吏。” 下官明白。 “嗯,你能明白便好,你现在的官身来之不易,也该明白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任何事情都不是简单的,凡事也别太急功近利。” 李义府一路跟着从骊山的官道走向长安城,礼部需要什么样的人,他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敬宗的心思好猜,但骊山县侯这位深居骊山的人,着实令人看不透。 不问朝中事这么多年,还能令陛下如此青睐,也很年轻。 在高句丽三年不知长安城都发生了多少事。 李义府觉得已经踏入龙潭虎穴,和许尚书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有退路了。 张阳与两人谈完话,自顾自走着,想着要给除夕夜准备多少个炮仗。 “你不该与这些文臣走动。” 闻言,张阳抬头见是李靖大将军,淡淡一笑道:“大将军,下官以前是礼部尚书,许敬宗他们有些事要来过问,只是应付而已。” 李靖板着脸,低声道:“老夫的是说你该多将心力用在火器铸造上。” “大将军放心,一定造出火器,让大将军多炸着玩,不知道炮仗还够不够,再给您一些。” 这李靖大将军没有答话,又是板着脸离开了。 许敬宗去过骊山之后,便独自一人脚步匆匆地去见陛下。 来到承天门前询问,才知晓陛下去了左武卫的校场。 离开前,许敬宗皱眉看了一眼还有三两个太监在擦拭着承天门,心有好奇也没多问。 从这里离开,出了朱雀门,来到长安城郊外的一处校场。 陛下正在这里巡视将士们,许敬宗说了来意,又在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大帐之前。 闻言得以进入,许敬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帐中。 陛下正吃着饭时,神色凝重端着饭碗,往嘴里送着黍米。 “陛下,臣去过骊山了。” 闻言,李世民嘴里嚼着饭食点头,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继续吃着。 大帐内只有君臣俩人,许敬宗又道:“臣与县侯说了南诏的事情,县侯的意思是先放着再议,且驰援南诏要经过蜀道不说,南诏的事情是否如此严峻还要经过探寻,听县侯安排臣会派人去南诏查探情况。” 说罢,见陛下忽然放下筷子,许敬宗心里一惊将姿态放得更低。 再看陛下只是将牙缝中的肉抠出来,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许敬宗又是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疑惑道:“南诏乱了有两年了吧。” “回陛下,今年年初的时候南诏使者便说起了这件事,以下官的推断,应当是去年秋季的事情。” “嗯,既然已经有了打算,你们礼部出面安抚,张阳那小子多半会作壁上观。” 许敬宗又道:“下官还想说波斯的事情,却被县侯打断,并且说了此事让礼部自己做决断。” 一番话说得妥妥当当,原原本本。 李世民对许敬宗这个人说相信也相信,说不相信也有猜忌。 是当年秦王府的旧人,可当初一直不得重用,直到他进了礼部跟着张阳做事才有起色。 “以前的事,朕就不计较了,礼部尚书的位置是朕给你的,以后事无巨细就都要与朕说明。” “下官明白了。” 李世民颔首点头,“东海那边的使者怎么说?” 史书说的东海倭奴便是他们,许敬宗小声道:“他们和往年一样,都是想要一个国号,礼部一直以朝中商议为由没有给予答复。” “朕是要问你他们送钱了吗?” “今年没有送来。” “嗯,若以后还不送来,该如何?” 他们知道银矿在大唐的价值,自然要据为己有,不想再白送给大唐了。 许敬宗脸色一横,回道:“等一统高句丽南北,届时战船出海那倭奴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言至此处,尉迟恭走入大帐中,狐疑地看了一眼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许敬宗,禀报道:“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李世民点头放下碗筷站起身,“许尚书且回去吧,朝中休沐了你也该好好养养。” “臣告退。” 尉迟恭整顿了校场,眼前就有几个靶子,还挑选了三五匹上好的战马。 李世民从一旁的士卒手中拿过神臂弓,朝着靶子伸出一箭,箭矢在两百步外命中靶心,校场上是士卒将士们的呼喊声。 这东西就像是张阳随手扔出来的一样玩具,在那小子手中还有更好的杀伐利器。 亲眼见过那火器可以炸开城墙,皇帝心中便有了忐忑和不安。 更对张阳这种敷衍的态度越发地不满。 尉迟恭低声道:“陛下,左右武卫皆已用上了。” 现在张阳还没将火器的献来,这神臂弓也只能算是军器中较为轻便的兵器。 若不是见过火器炸开了城墙,或许也会将这神臂弓当作至宝。 可见过了那火器的威力之后,李世民对这种弓箭刀兵没有太大的兴趣。 “军中将士的操练不能落下,梁建方多半已经过了沙州快到安西都护府了吧?” 李世民问着话,又将手中的神臂弓交还给了士卒。 尉迟恭回道:“从脚程来看,陛下推断得不错,来年开春便会在安西都护府准备兵马。” 李世民的目光看着校场中的摆设与这些士卒的神情,再问道:“你觉得那些高昌兵马如何?” “末将听说过那支高昌兵马,从以往的战报来看确实骁勇,但也只是骁勇。” “与关中兵马相比呢?” 尉迟恭又道;“若与关中兵马相比,只要为将者善布阵便可剿灭他们。” 要说尉迟恭的能力,李世民很满意,他对一支兵马的战力判断很有经验。 “朕听闻高昌只留下了部分兵马用来运送棉花,绝大多数人都被裴行俭带着去驰援波斯了。” “陛下,高昌兵马就算再骁勇,也不如梁建方半点。” “以后波斯的事就交给梁建方去办,朕想让裴行俭与王玄策回来了。” 看他神色凝重,李世民无奈笑道:“怎么?你心有芥蒂?” “陛下,非是末将心有芥蒂,只是裴行俭是礼部的官吏。” 说起礼部,李世民又觉得扫兴,留下了一句开朝再议,就离开了校场。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裴行俭回长安城已是定局。 到现在张阳也没有给出话语,是不是会来长安城过除夕。 这位皇帝回到皇宫,朝中正是休沐,李世民也因此可以清闲下来。 只是立政殿没了孩子们的身影,顿时又觉得很是无趣。 长孙皇后看着宗正寺送来的名册,这些名册都是今年回长安城的各路王侯。 临近除夕,长安城也照例解除了宵禁,李世民坐下来之后写了一道旨意,并且命袁天罡也书写了今年的祝词。 当初夜空的异象很多人都以为是祥瑞之兆,长安城的那些坊市的乡民也都相信这是祥瑞。 现在的李世民觉得这就该是祥瑞之兆,并且将烟花是人为的猜测先给遮掩下去。 表现得也不能太过刻意。 但一想到当年张阳炸了寺庙,还要朕给他隐瞒着,心中纵使有万般不爽,应该借这个罪名将他拿入大狱,择日吊死在承天门前。 烟花成了祥瑞,祥瑞是民心所向,在社稷和民心之前,不仅仅要为骊山这个混账遮掩罪行,还要替他瞒着。 天理难容,当真是天理难容。 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皇帝心里对这个混账的容忍程度正在一天天减少,每每想起来,额头就会青筋冒起,三尸神暴跳。 朝中这么多青年才俊,朕的千亩良田,也不是只有他一根独苗。 宫女匆匆来报,“陛下,皇后,骊山送来消息,过两日公主皇子们就回来了,该是腊月二十九这天。” 长孙皇后也想念孩子了,瞧了一眼陛下的神色,便道:“陛下,听闻近日太常寺的乐教对一位舞剑的女子颇有赞赏。” 李世民听到这等闲杂事心不在焉地点头。 “说是公孙氏,坊间少有女子舞剑出彩的。” 李世民对这种女妓没什么兴致,淡淡道:“姓公孙倒是少有。” “那女子如今才六岁,假以时日才能收入太常寺,如今还在一户良人家里养着。” 腊月二十九这天,骊山的山脚下有三五车驾。 王公公笑着与张阳讲着话,“马上就是除夕宴了,陛下在太极殿摆宴县侯当真不去?” 张阳摆手道:“我就不去了,还请告知陛下骊山事情太多。” 王公公神色惋惜,“前些天太常寺一直在忙着宴席之事,有太常寺的乐教发现了一位善舞剑的女子,乐教原本想要将那女子收入太常寺,不过那女子被一户良人养着,皇后念她年岁还太小,便没有答应她入太常寺。” “后来,皇后还是亲眼看了看她的舞剑的姿态甚有褒奖,老奴特意问了那小娘子姓公孙。” 公孙?张阳站在原地回想着,唐朝确实有个善于舞剑的奇女子,叫作公孙大娘。 关于这女子的史料很少,真要追溯的话,应该发迹在贞观后的永徽年间。 与王公公来往的好处就是宫里大小事情都能说上一两句。 张阳心里记下这件事,看孩子们都已经上了车架,李丽质确认了人数,“姐夫,都在了。” “嗯,记得督促好弟弟妹妹的作业,让她们少唱歌。” 李丽质捂嘴道:“知晓了。” 王公公点头招呼宫人与侍卫,车驾启程回长安。 教了孩子们三两首歌谣,不教还好,教了之后她们天天唱,像祝福你,好运来…… 带着对公孙大娘这个人在史料中的疑惑,张阳又回到了山上。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车间中放着排列着一个个竹筒,共计两百个,这是给李世民准备好的除夕夜盛景要用的烟花。 还不是为了一千贯的后续报酬,这些天没少忙着。 也正是忙着烟花的事情,太府寺不少工作都耽误了。 夜里,腊月二十九这一天,村子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有亲属前来到访,还有远走的孩子归来。 两位婶婶提着水桶正要上山,走到山腰处还能听到山上的欢声笑语,多走几步到静谧山上就听不到了。 华清池边,小慧教着小清清写字,小武正在给几头熊梳洗着。 在这个应该庆贺的时节,公主殿下与县侯还在书房中忙碌着,两人相对而坐,执笔正在书写。 偶尔说一两句话,还是核对太府寺等册造案的田亩。 两位婶婶看着心疼,总是有忙不完的事,这些天忙碌得夫妻俩都没有闲情一起看星星了。 核对好田产,张阳还要在地图上做好标记,这是一张关中秦川的地图,河道与田亩,各地村县都做了标记。 十来处标注的地方,便是来年用来种植蔬菜的地方,张阳要将这些田产上写好标注。 太府寺的工作耽误了太多天,只能留到现在拉着媳妇一起赶工。 李玥也习惯了,自从夫君任职度支郎的时候,她就一直帮忙处理奏章和卷宗,要说去朝中任职,她也完全够格,对政事的理解她也比寻常官吏更有独道见解。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五章 夫妻俩忙不完的事 李玥拔高油灯的灯芯,让屋内再亮堂一些,安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声。 好一会儿,她放下卷宗,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张阳搁下手中的笔,放松自己的肩膀,“快亥时了吧。” 刚照顾小郡主与小侯爷睡下的婶婶走来,她低声提醒道:“都已经过子时了。” 闻言,夫妻俩皆是放下手中的卷宗,放松了下来。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张阳有气无力说着。 李玥放下束着的长发,黑发便如瀑一般地下来,窗外是空洞的黑夜,“嗯,熊大的鼾声确实很响。” 张阳打了一个哈欠,“嗯,比以前更响了。” “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等来年开春了让它继续去犁地,吃得这么肥都快跑不动了。” 王婶收拾着书房回道:“这牲口在寒冬的时候就是这般肥硕的,到了春夏时节自然而然就是瘦了。” 两位婶婶不仅仅宠着家里的孩子,也宠着家里的几头熊。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干净了,张阳坐在华清池边洗漱着,夜里的风还是很冷,冻得打了一个哆嗦便回到屋中。 洗了脚,疲惫的夫妻俩人躺在床榻上。 张阳刚躺下就觉得昏昏沉沉,从晌午到深夜一直都在看着奏章。 感受着媳妇的双手怀抱着自己的手臂,她的腿还搁在了肚子上。 她的睡姿像是一头无尾熊抱着树,多半是真的累坏了。 张阳也无心矫正她的睡姿,也沉沉睡去。 天才刚刚蒙蒙亮的时候,张阳便起床从柜子上拿起自己做的保温杯。 这个保温杯是用精铁铸造的,内部一层薄薄的杯芯,中间还隔着一层软木,外面一层又是铁皮。 就连盖子都是边沿都用牛筋隔绝着,张阳拿起水壶将茶水泡好。 早起喝浓茶虽说对身体不好,张阳还是需要这东西来提神。 一身不算厚实的衣衫,还能感受到天气带来的凉意,张阳与往常一样来到田地里记录今天的作物情况。 想起之前给弟弟妹妹讲述过人体的构造,张阳很想造一副骨架,一个人骨架。 科普方面的知识还是需要的,让孩子们理解人体构造才不会被那些异闻怪志误导。 毕竟在很多古人的认知里,他们对心肝脾肺的了解很简单,都是文化人太少的缘故,在权贵子弟受过精细的教导下,或许上层人会有一个较为清晰的理解。 比如说对他们来说思考问题用的是心,而不是大脑。 肚子里的肠胃都是直上直下的。 当然了那些上过战场的战士,他们的刀口穿肠而过的时候就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 大唐的知识普及面局限性很大。 心里有很多烦恼,这个大唐一点都不好,不好的原因都是愚昧和封建造成的。 张阳打开保温杯的盖子,茶水正冒着阵阵热气,稍稍吹了吹茶水,喝下一口茶水,咋舌回味片刻。 再将保温杯的盖子盖上,把手处挂着一根绳子,将其在腰间系好,保温杯也挂在侧腰上。 提起笔记录着现在田地和菜地里的情况。 蔬菜都被打上了一层霜,记录长势与冻伤情况,如今的关中气候四季分明,冬季寒冷。 张阳本不想将手指就这么露在冷空气中,脸颊也被冻得有些僵。 村子里很宁静,今天是除夕又是天寒地冻的,大家醒来都很晚。 不多时,上官仪脚步匆匆就来了,他也记录田地里作物的长势。 两人也要时常核对,太府寺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 要是换作以前的太府寺,这些事情也根本不需要去管,每月每年领俸禄就行了。 良心时常会告诉张阳,饭桌上的事情舍我其谁。 尽可能吃得好一些,让大唐的食物更加富裕一些。 张阳问道:“上次请老农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上官仪点头回道:“有六位老农可以帮助太府寺来培植作物,年岁都在五十岁左右,也是附近享有盛誉的老农。” “经验要传下去很重要,不论花多少银钱,都要将他们的经验编撰成册。” 以前也查阅过很多的典籍,自古以来对耕种事宜的记载都有,但也都很片面。 种地是一种因地制宜,因时季而变的劳作。 所以经验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参考要素。 种田又是个实践大于理论的活,对种田的耕种作业这种成册的典籍也很少。 现在太府寺做这些也是为了将来考虑,为了以后的耕种事业存续和发展。 张阳拿起杯子又喝下一口茶水,“这些作物也都冻死得差不多了。” 上官仪颔首叹道:“天时就是这样,这些冻死的作物就且留在地里就当是肥地了,河间郡王那边的两百亩田地也是这般,本想着今年寒冬之前可以有所收获,不想凛冬来得如此快。” “也不是凛冬来得快,而是今年的冬季比往年更冷了。” 闻言,上官仪笑道:“想来北方的牛羊战马也被冻死不少吧。” 张阳深以为然地点头,尤其是来年羊肉的价格一定会上涨,也就是说李泰与骊山在突厥承包的草场又能赚不少银钱。 多看几眼田地里的情况,张阳便回到了山上。 温室内,一个个板子制成的苗床都放在架子上,张阳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和之前一样,先是吹拂茶水,再是抿了一口重新盖上盖子。 这些菜苗只能自己亲手来整理,再将一些长好的苗移栽到温泉地中,并且摘去一些长得不好的菜苗。 因为温室内菜苗种类越加地庞杂,两位婶婶很少会打理这里。 其实工作很简单,可要做到精细化,只能自己来。 忙碌完这些,张阳这才洗手去准备早朝的饭食。 煎了几个蛋,再熬上一锅粥便是今天的早上的饭食。 书房内依旧堆满了卷宗,见媳妇还在自己的长发犯愁,张阳低声道:“也该修剪一番了。” 李玥嗯了一声,“上一次打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今年生了儿子,又是编撰自家要用的黄历,回想起来今年夫妻俩要忙碌的事情很多。 张阳拿起剪刀帮她打理着长发,“来年,等那些老农请来了,太府寺的事情也可以清闲一些。” 李玥穿着宽松的睡衣,端正地坐在镜子前,温声道:“夫君就不是一个会清闲下来的人。” 张阳没有否认地轻笑一声。 “若是夫君得以清闲了,也会在车间或是实验室忙碌。” 她的发质比以前更好了,就是发梢还有些泛黄,打理好之后将它们盘起来,再用骨簪固定,手法娴熟。 忙完这些,李玥看着夫君下颚的胡渣又是皱眉道:“今日是除夕,夫君也该好好打理一番。” 婶婶走入房中,看着公主殿下在给县侯仔细刮胡子,便笑得慈眉道:“公主殿下,魏王殿下说要在村子里摆设宴席,请了程家的小公爷,还有河间郡王,徐孝德,阎立本,太上皇,武士彟与欧阳询老先生,还有卫国公夫妇。” 李玥仔细看着夫君的下颚,刮去一些胡渣,孩子不喜欢她爹爹的胡渣,一天不打理它们就长出来,三两天不打理就会显得乱糟糟。 “婶婶先去安排吧,我们村子里的除夕宴也是越来越热闹了。”李玥点着头回道。 王婶点头走出房间。 随着魏王殿下成婚了,程家的小公爷也成婚了,不知不觉骊山的人脉也越来越广泛了。 不一会儿,杨婶又走入房间,“县侯,是否要将那些烟花都拿出去,宫里的人又来问了。” 李玥坐在夫君的膝盖上,顶着他的下颚不让动,甩了甩小刀上的水,“拿去吧,早就准备好了,记得嘱咐宫人用法。” 杨婶点头道:“这就去安排。” 给夫君刮去了胡渣,将鬓发也好好打理一番,忽然间李玥的脸上有了笑容。 张阳坐起身子,揽着她的腰不解道:“你在笑什么?” 将手中的小刀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她低声道:“又过去了一年,每每觉得多活一年都是值得庆贺的。” 闻言,张阳皱眉道:“你不是每年都在庆贺吗?” 她微笑道:“今年的庆贺我们多准备一些,冬季的蔬菜给蓝田县与渭南也送去一些,就当是与太府寺合作的一些薄礼。” “你这么支持我的事业,倒是有些不适应了,要不你再给我一些银钱?” “我们家的家产这么厚实了,夫君竟然还要我给银钱?” 张阳扶着她的腰皱眉道:“我已经身无分文很久了。” 说着话,小慧与小武匆匆走入屋内。 此刻自己坐在夫君的膝盖上,俩人这时的姿势不太好,李玥连忙起身。 张阳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看了看四下,李玥从一旁的抽屉中拿出两卷丝绸,分给她们一人一尺丝绸,“这是给你们的,你们也回去看看家里人。” 俩人接过丝绸,应声道:“谢老师。” 这两位弟子越加出色,小武擅长数术,为人强势,小慧比较温婉,善于经营。 等两个弟子离开,一想到今天还要整理卷宗,李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神色上又多了疲倦。 杨婶照顾着小清清,王婶照顾着小心安,两位弟子也都回家了,华清池安静了下来。 家里少有的这么安宁,小清清发现今天家里所有的玩具都属于她了,兴奋地冲入玩具房中,考虑着今天玩什么,终于找到了她晋王舅舅的滑板,便开始玩了起来。 打开书房的窗户,让这里亮堂一些,李玥又烧好了茶水,俩人疲倦的时候还可以喝一口茶水提神。 重新看起卷宗,看着太府寺的田册卷宗,李玥不自觉皱眉。 张阳低声道:“我向宫里要了不少材料,来年多烧一些琉璃,我打算试试眼镜。” “夫君不是说琉璃烧制还有问题吗?” “我觉得琉璃烧制过程中产生的那些黑点多半是烧制过程中形成的碳,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岩砂中存在的杂质,不过我看了眼今年的烧制温室玻璃黑点比以往更多了。” 说着话,张阳手里还拿着书卷,“我就想着其中杂质是来源是煤石与岩砂在高温中不充分燃烧,而产生了一种杂质。” “嗯。”李玥点着头应了一声,她手拿着笔依旧写着。 想来她是没有听进去。 烧制的过程中的杂质用高温剔除显然不合适,在烧制时候可以加入一些东西先将这种杂质先反应掉。 要是数理方面,媳妇还能了解。 但要说化学反应却是她的短板。 晌午的时候,李渊便来了,他一来到骊山上便抱起了曾外孙女,笑呵呵道:“今日应该庆贺的除夕,你们夫妻俩人怎么还查阅卷宗。” 李玥解释道:“今年积下来的事情太多,赶在来年春天之前要忙完。” 小清清在她太外公的怀里,就会很老实很乖巧,与平时机灵又调皮的模样形成了很鲜明的反差。 张阳喝着茶水又道:“太上皇最近气血控制得如何了。” 李渊抚须道:“孙思邈给看过,说是比往年好多了,朕戒酒这么多年,春季多吃蔬菜,夏季多吃鱼,秋天吃肉,冬季喝汤,如此朕以往的那些旧毛病也好了很多。” 当初李渊在宫里身体并不好,这主要是长年积郁与不好的饮食习惯的缘故。 戒酒之后,加上骊山的生活节奏更适合他养病。 李渊不喜欢李承乾的儿子,只要是和李世民走得近的一切他都心有抵触。 正常来说李承乾的儿子,是李渊的曾孙,是正统嫡系的一脉的,应该更能够得到这位太上皇的宠爱才是。 自从玄武门的事情发生之后,李渊和李世民几乎要反目成仇了,直到贞观四年稍有缓和之后,又到如今。 李渊打心里还是很抵触宫里的一切,包括李象这个孩子。 也就是小清清这般出生在骊山,长在骊山的孩子,深得太上皇的宠爱。 李渊抱着她又道:“朕先带她去山下了,人都已到齐你们夫妻俩人收拾收拾也该来宴请宾客,骊山主家不来成何体统?” 家里的熊还在睡着,鼾声此起彼伏。 张阳放下手中的卷宗,“先去应付宾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六章 有些事一辈子做不完 “那这些卷宗能午后再来收拾。” 太府寺的卷宗很重要,谁能够掌握土地的资料谁就掌握了耕种,包括各地不同的水土在环境的变化下对作物的影响。 掌握田地耕种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这笔财富就在眼前,骊山如若掌握了,就可以在耕种上有更大的话语权。 皇帝是一个目光看不到细微处的人,他并不知道田亩规划的巨大价值,也不知道掌握生产耕种能够带来的巨大的收益。 道理其实很简单,皇帝想要今年某几样作物丰收,就必须听从太府寺的安排,哪些田地如何规划,哪些水田适合种什么。 气象,水土,作物这三样就是目前太府寺的工作重心,以及目标。 张阳也想在郑国渠的基础上,将后世用于灌溉的几条河渠也都开挖出来。 考虑到工程量的关系,在太府寺没有这么大的话语权之时这些事情也只能搁置。 大西北需要建设,人们没看过后世大西北的环境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多好的大西北,八百里的秦川应该是水草一直丰美的地方。 换了一身衣服,媳妇正在皱眉打量着,“嗯,这一身看起来更亲和一些。” 张阳感慨道:“媳妇,这天下也只有你夫君在考虑万千民生,建设大西北的大事业。” 李玥皱眉打趣道:“多大的事也不如当下把这除夕夜应付好。” 很踏实的一句话,也是很中肯的一句话。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又像是在说你的大话先不要说这么早,光是关中几亩地都管不过来了,还要建设大西北? 气馁一叹,张阳又坐下来让媳妇整理着发髻。 以前那个穿着简单,发髻不整齐的县侯经过一番打理,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从以前的乡野村夫,到现在成了一位颇有威严的县侯,少了几分俊气多了几分持重,少了一些轻慢有了几分严肃。 李玥看着赏心悦目,“夫君本来就长得高大,不枉我费心做了这么一件衣衫。” 给夫君收拾完,她又自己换了一身衣衫。 夫妻俩抱着儿子一起走出家门,妻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丈夫穿着黑灰色的衣袍。 当俩人走下山的时候,山下的村民齐齐行礼。 骊山的村民对眼前这对夫妻抱有很高的敬意,也抱有最大的感恩之心。 是公主殿下与县侯让骊山富裕,直到现在当初的那些孩子如今都长大了,每每吃了一顿饱饭他们就会向骊山行礼,感谢县侯与公主殿下给骊山带来的富裕。 公主殿下与县侯便是骊山最大的凝聚力所在,更不要魏王殿下为了骊山敢与官兵冲撞。 只要公主殿下与县侯振臂一呼,他们甚至能揭竿而起,举兵造反。 所有村民不管男女老幼都躬身行礼,不敢去看这骊山上最尊贵的两位。 整个村子好似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了。 骊山没有这么多的桌子,只有一张张拼凑起来的大圆桌,众人围坐。 夫妻俩朝着李渊那桌走去,张阳稍稍停下脚步给了牛闯一个眼神。 牛闯会意之后,便大声呼喊道:“坐!用饭!” 哗!三百余个村民这才齐刷刷地坐下,议论说,嬉笑声再次传来。 张阳听着这些动静这才满意点头总算是有点人间烟火味。 三五个孩子坐在一张小桌边,他们齐齐闭目低声念道:“感谢县侯与公主殿下给我等富裕,愿县侯与公主可以白头偕老,终其一生无病无痛,身体健康,享尽人间之福。” 说话,这三个孩子看向一旁的爹娘,直到长辈们点头,他们这才可以用饭。 今年的除夕夜是两位婶婶主持的,菜肴也比往年更丰盛了,这也得益于今年太府寺的发展。 虽说能够保留下来的蔬菜不多,也足够大家大快朵颐。 李玥与魏王妃,还有处默的妻子,师母她们坐在同一桌。 李泰成了骊山的掌勺大厨,他大声道:“姐夫,这么多的菜色都是本王带着侍卫们烧的。” 李渊先是吃了一块肥猪肉,点头道:“青雀的手艺确实更好了。” 张阳狐疑地瞧着他,“魏王殿下,你成婚后不造东西,改行做厨子了?” “姐夫说笑了,本王看着骊山工厂建设起来,看着骊山富裕,怎能不知我们的根基所在,工厂改造的事本王亲力亲为,虽说不看图纸,但也能安排前后事宜。” 相比于李泰,处默就简单多了,他现在就守着那间酒肆。 饭桌上都是熟人,张阳举杯而起,“我们为骊山贺,为大唐贺!” 众人举杯而起,一饮而尽。 许久没有饮酒了,自从村子里开设了酒场,便有了烈酒,这烈酒下肚不免有些辣口。 除了给李渊敬酒,张阳还要给阎立本敬酒,他的女儿嫁给魏王,那以后可以多来骊山走动。 张阳给他倒上酒水,低声道:“阎大匠,我们骊山较为朴实,没有宫里的宴席这么华贵,还望不要见怪。” 除夕夜摆在村子里的主干道上,西北风虽然冷,但村民是热情高涨的。 除了要给太上皇敬酒,李泰还要巴结好自己家的老丈人。 所以张阳与李泰坐在阎立本的一左一右,一起与他说着话。 阎立本盛情难却,“县侯,魏王殿下!老夫不能再喝了,等到了夜里还要去宫里赴宴。” 李泰继续给他倒上酒水,“您不用着急,就算是不去太极宫赴宴,父皇也不会怪罪。” 等酒水倒入碗中,张阳与他碰了碰了酒碗,“阎大匠不用客气,我们骊山有的是酒水,也不用拘束,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闻言,阎立本的面色发苦,还是将碗中的酒水饮下了。 只是喝了一口,就看魏王殿下又往碗中倒酒,他连忙道:“魏王万万不可再倒酒了。” 李泰还是执意将他碗中的酒水倒满,低声道:“阎大匠有所不知,我们骊山的酒水喝得越多,才越有味道。” 程处默收到张阳的眼神,拍案正色道:“正是如此,阎大匠当多喝才是。” 说罢,这程处默也敬酒。 阎立本耐不住这三个晚辈的热情,只能又苦着脸喝下。 李泰小声道:“我们骊山近日要开建一个书院,已经与渭南与蓝田两县商议好了,地点与银钱都准备到位,本王近来有些苦恼,当下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手。” 闻言,阎立本的神色多了几分谨慎之意,“以骊山如今财力招募人手应当不是难事。” 骊山不缺钱,就连李泰现在也是家底丰厚,除却每年每月拿出他自己六成的银钱交给母后照顾宫里,就算是这样骊山每年分红给他,现在这胖子也积攒了小十万贯左右的家底。 就算是以这胖子自己的财力建设一个书院也没有任何的压力。 阎立本小声道:“为何骊山一定要建设书院。” 李泰爽朗一笑,“为了技术,有人建设书院那是为了士人进士及第,有人开设书院是为了招揽门生,而骊山不同,骊山建设书院是为了技术,为了传承” 这话听得阎立本越发糊涂了,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如此说来你们开设此书院是用来误人子弟的?” 读书不为了进士及第就是误人子弟,这是很多人普遍的认知。 张阳咳了咳嗓子,又道:“阎大匠误会了,人若要立足须有一技之长,不论是做饭的厨子还是会手艺的匠人,又或者善于画图,善于建设,种地,做衣裳……” “这都是人们生活所必需,当初黔首只能种田,却无入仕门路,后来人们可以入仕了,但这条路不好走,倘若还有很多的选择呢,他们可以做个厨子,可以做个工匠,也可以做个铁匠,虽说都是不起眼的工作,但也能通过劳动给自己带来丰衣足食。” 李泰点头随即附和道:“正是如此。” 听着眼前魏王与魏王姐夫一唱一和,阎立本心中的警惕渐渐消去,“如此说来骊山不走世家那条路?” 张阳摇头道:“骊山子弟不会入朝为官,骊山一切培养一切所教所练都是为了生产建设,我们建设这么一座书院从来就没有想过仕途,而是给万千普通人一个能够学有所长,学有所用的地方。” “学子方面我们挑选十五岁以上的年轻人,寻常书院为了能够进士及第他们挑选弟子通常要从孩童或者有所基础的人入手,而我们的书院既然不为了进士及第,就没有这么多苛刻的要求。” 李泰又是与阎立本碰了碰酒碗,“您误会骊山了,骊山子弟不入仕途,顶多是个富贵之家,也不会成为世家。” 只要骊山不培养官员,骊山就是最安全的。 阎立本以为骊山开设书院是为了招揽门生士子,如此看来这骊山早就盘算了。 人要有取舍,既然骊山想要富裕,就不能有子弟入仕,如此朝中和陛下都会觉得骊山是个无害的地方。 想着张阳是个极其有才智的人,也不会在陛下决意要限制世家的当下,招揽士子,倒是能想通了。 李泰扭捏道:“此事,绝对不用阎大匠相助。” 阎立本终于是神情一松。 李泰笑道:“我们骊山一应可以自己办下来,您老放心,不会麻烦阎家的。” 嘴上这么说着,李泰狡猾的一面尽显无疑,只是阎立本这个老实人没有感觉到。 女儿都嫁给魏王了,阎立本还能怎么办? 到时候李泰遇到了难处,阎立本还不是要来帮着骊山。 不得不说这胖子现在说话信誓旦旦讲话的模样,他的道行又精进了几分,这几年光是忙碌骊山的铸造,平日里也没少修炼? 阎立本抚须道:“若魏王殿下缺少人手,老夫还是可以给予一二工匠相助。” “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与本王是一家人,怎能让你出手相助,本王向来说一不二,不需要您的帮忙,就不用阎家出手相助。” 你听听呀,听听这话……张阳心中暗暗感慨,李泰这话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人精就是人精,这胖子一如既往地精明,甚至还给他自己找好了台阶,给阎立本堵住了后路。 真要有阎立本提供工匠相助骊山,说不定那些工匠都是有来无回的。 张阳再一看桌前,程处默不知道去哪儿了,扫视一圈,却见他与李孝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一起,举着酒坛子就往口中灌着酒水。 不远处还有李崇义在喝彩,大象大素大安三兄弟也来看望老师了,一时间该来的人都来了。 张阳起身走到一旁,这才听李玥说起,“今年除夕宴的酒水都是处默一家出的。” 张阳小声回道:“他们家的酒水本来就不是从骊山取货的吗?” “以后还是要抵账的,那处默的妻子行事还算不错,是个会打算的人……” 刚说罢话,只见处默将酒坛子一摔,他的妻子挥鞭而起,“瓜货!受死!” 鞭子挥下,程处默迅速躲闪。 他妻子怒骂道:“一个酒坛子五钱,家底这么点!还给老娘摔!” 叫骂着夫妻俩一个跑一个追。 张阳神情悲悯地看着那鞭子一下下落在程处默的背上,这世道永远都是一物降一物。 晌午刚过,村子里正热闹,夫妻俩就坐在山腰处,将这番人间盛景一览无余。 王婶递来一卷带着封蜡的信件,递上道:“县侯,范阳来信。” 接过信件,张阳仔细一看这是裴宣机送来的,他出走后很久没消息,信中说的是一件命案,他招揽的反世家人中出了叛徒,寒窗苦读十载的人竟成了世家的帮凶。 好在这件事影响不大,他以后会更加小心地办事,更小心地招募人手。 还说了他这一年的进展,张阳收起信件继续陪着媳妇坐在这里,光是看着俩人就能看许久。 李玥低声道:“来年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闻言,张阳笑了笑,“你要这么说,有些事情我们这辈子都做不完。” 侧目看了眼夫君,她低声道:“这辈子,夫君还想做什么?” 清冷的北风吹过,山中的松林沙沙作响。 张阳思量了许久,又是释然一笑,没有答话,笑得有些傻。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七章 壮丽的除夕夜 这辈子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张阳瞧着宴席的另一头,阎立本被李泰的人搀扶着离开了。 骊山的酒水烈,他这一醉多半赶不上宫里的除夕宴了,骊山的酒水有个特点,醉了之后就会很晕,一觉睡醒会很口渴。 酒场酿出来的酒水算不上好,特点就是容易醉人,醉了之后很不好受。 平日里像李渊,李孝恭也很少喝酒,这种酒水喝多了头疼又会口干舌燥。 酿造的方式多半没有问题,酒曲的质地要好好调整,想要酿出好酒,酒曲必须要好,所以在骊山养出上好的酒曲之前,往后的酒水都会是这样。 按理说骊山的酒水是卖给西域人的,西域人喝成什么样与关中没关系。 也亏得李世民公物私用,将这些酒水都带去半卖半赏赐的给朝中臣子 皇帝也是个会公事私用的人。 李玥起身走回家中,婶婶也回到家中,她看了看怀中的孩子低声道:“公主殿下,这小公爷的眼睛真好看。” 女儿和儿子的眼睛都像他爹,尤其是儿子的脸型几乎和他爹一模一样。 女儿懊恼生气的时候,与他爹恼怒的时候很像。 李玥叹道:“婶婶,明明孩子都是我从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都是像夫君多一些。” 婶婶笑道:“公主殿下,还小时候像爹,长大了就长得像娘了。” “是吗?” 李玥回头看了一眼儿子,他的目光正张望着四周,这孩子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很强壮,他出生的时候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现在也是。 婶婶提了提怀中的孩子,“这小侯爷的鼻子与公主殿下很相像。” 夫妻俩刚做爹娘没多久,第一个女儿才三岁,有时候感觉很奇妙,但凡熟悉的人一眼看到就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不过女儿是熊大带大,她与熊很亲近。 如今公主殿下也二十有三了,气质上更加地持重,端庄。 而县侯也二十有八了,夫妻俩都在成长。 平日里张阳的生活很随意,如今好好打扮一番也有了骊山男主人该有的气场 李玥看向走在一旁的夫君,“听青雀的王妃说,近日朝中又开始议论大明宫的事了。” 闻言,张阳狐疑道:“这件事不是已经有了结论了吗?” 李玥点头道:“刚入冬的时候,朝中确实有了定论,但就是休沐的时候父皇与房相还有赵国公有过一次长谈,就算大明宫的建设不是在当下,往后等时机到了还是会修建的。” 皇帝依旧安排人驻扎在龙首原,也恰恰说明了至少到现在都没有放弃龙首原那片地。 可能李世民就是觉得现在的长安皇宫不适宜居住了。 夫妻俩走入书房,打算接着处理眼前的卷宗,李玥先去午睡片刻。 王婶哄着孩子睡下又道:“今日听说许敬宗时常单独去面见陛下。” “或许是因为礼部的事吧,大朝会各国使节都来朝贺,他多半挺忙的。” 张阳轻描淡写地回道,但再是一想就放下手中的卷宗,想起了当初老师提醒的话语,老师是个善于谋算人心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当时用一种近乎荒诞的举动,让李世民有了发动玄武门之变的勇气。 老师当初说过,自己这个骊山县侯与许敬宗不是一路人。 当年大家一起任职礼部,在朝堂上混迹,现在许敬宗已经成了礼部尚书,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礼部的事务。 不过李世民是如何安排他的就两说了,现在回想起来老师说过的话,你和许敬宗终究不是一路人。 或许当真不是一路人,谁都有自己的目标,当下自己和许敬宗依旧保持着上下级的关系。 终有一天许敬宗可以完全自立,如今他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 河间郡王也说过,礼部不能受人欺负,所以才会选择许敬宗。 张阳长出一口气,继续给卷宗和地图做好标记。 小睡了一个时辰,李玥带着一些婶婶热好的包子,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卷宗。 许久之后,李玥放松着腰背,“就剩下高陵这片地了。” 张阳深吸一口气,“就剩下三卷了。” 本是除夕庆贺的时候,杨婶也带着小清清回来了,两位婶婶看着骊山两位主人也是有些心疼,夫妻俩到现在都不能放下手中的事情,还要继续忙着。 下午的时候,李渊和李孝恭来到骊山,看到两位长辈,张阳心中也有暖意。 骊山有近邻,也有要照顾的长辈。 李孝恭像是酒醉刚醒,他灌下一口茶水:“处默去长安城拜见长辈了,这小子就算是再糊涂,也有带着妻子去见过家人,他若不去老夫就绑着他去。” “处默这人就是这样,逃避只能用于一时。” “嗯。”李孝恭不住点头,“他是程咬金家的嫡子长子,是要承袭家业的。” 放下手中的茶碗,李孝恭抓起一旁的肉干低声道:“青雀说他等会就来,老夫听闻你家里还有不少酱牛肉,莫要藏私,晚上拿出来一起用饭。” 张阳苦涩一笑,“是不是晋王殿下说的?” 李孝恭有些得意,“稚奴这孩子心思还是好的,就是太容易被欺负。” 李渊爽朗一笑,“孩子们都不在了,这骊山显得冷清。” 不多时李泰与他的魏王妃也来了,一家人开始张罗晚上的饭食。 用李孝恭的话来说骊山的县侯与公主不轻易在人前,到了夜里多半不会下山,这便大家一起上山来了。 不多时李靖也带着红拂女来了。 张阳收拾着华清池边的桌椅,见李玥与红拂女正在商量着什么。 到了夜里,晚上的饭食也准备好了,骊山上的饭食就是简单的一顿火锅,三个小炉子放在桌案上,众人围坐三个火锅就在桌案上。 红拂女低声道:“县侯,刚与公主殿下说了,说是你会愿意帮忙查问虬髯客之事。” 闻言李渊,李孝恭,李泰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自当年李靖和红拂女与虬髯客分别之后这人便没了消息。 陛下也派人去查问过,按说皇帝要追查一个人不难,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世民有意隐瞒,或者根本没有人去查问,这件事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 一听张阳要帮红拂女与李靖查问虬髯客的事情,众人的目光便都看过来了。 张阳从锅里捞出一些菠菜,放在自己的碗中,“这个椒盐是我们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红拂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显然是神色不悦。 李靖叹道:“张阳,老夫听闻你在辽东有些势力?” “不瞒大将军,辽东的兵马是当初温彦博老先生的儿子温挺在带着,这支兵马不属于兵部,也不属于辽东州府,与当初老先生约定,拿下了高句丽这支兵马以及他族中之人都交给我安排。” “这支兵马人数不多,如今都是大安在安排,目前来说我手中有这支势力却不受我控制。” 李玥淡定地吃着饭食没有多言。 看了眼李靖大将军神色,张阳气馁道:“我可以试试,安排人手去查探虬髯客的消息。” 言罢,红拂女举起酒碗朗声道:“若能找到虬髯客,某张出尘欠你骊山一个天大的人情。” 张阳连忙也齐声敬酒,“您是我女儿的老师,不必这般,我也只能说尽力而为。” 红拂女重重点头。 饭桌上又恢复了正常,小清清睡醒之后就爬到了李渊的怀中,要这位太外公给她夹吃食。 李孝恭很难得地没有喝酒,剥了一颗咸鸭蛋,放入饭碗中,与稻米饭混在一起吃,也是很香。 平日里也很少吃稻米,去年骊山天时不好,收获的稻米也并不算多。 稻米稀少也只能在重要的节日里吃。 李渊抚须道:“天色不早了,朕也回去休息了。” 李孝恭和李泰也见势起身,张阳送着众人离开,等李泰和李孝恭,还有李渊走远。 李靖稍稍停下脚步颔首道:“虬髯客的事有劳你了。” 张阳回道:“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贞观一朝的前期和前朝前隋有着很多的纠葛,这些纠葛像是阴霾,萦绕在很多人的心头。 家里安静下来,一顿饭用罢已经快到了子时了。 小清清快步而来,“爹爹,娘说今晚有烟花看。” 张阳笑着点头,你去屋顶上等着,随后自己一个人来到骊山的西面,也就是长安城方向到了子时就会有烟花。 杨婶带着她爬到屋顶上,从这里可以向着西面看去就能见到烟花。 李玥双手负背,抬头看着今夜的月朗星稀,她看着星辰与月亮的位置低声道:“子时到了。” 如今的她已经可以看星象就能分辨方向,高度角和时辰。 小时候就是学霸,如今对使用星辰历法的境界不比袁天罡与李淳风差。 星象历法其实没有这么玄乎,这是一门很古老的数学。 加上一些后世的知识教给她,李玥掌握得更快,在后世简化的算法上,在这个知识匮乏的大唐,寻常人想要学会星辰历法或许要十年之久,李玥只用了三年。 张阳提着火把来到骊山西面的山麓,这里是以前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地方。 古老的骊山有很多的传说,现在烽火台已经不在了,留下的也只有枯木与黄土。 感受着夜风减弱了不少,张阳放下一个竹筒,点燃了引线,看着引线燃烧进竹筒内,只听一声炸响,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很是绚丽。 正当子时,牛闯带着几个村民还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牛大哥!骊山放了!” 牛闯扭头看了一眼确认之后,拿起火把点燃了引线。 这是一种传信方式,骊山放了第一个烟花就意味着时辰到了。 在长安城外五里处,这里放置着一百个烟花,火焰也点燃了地上的火油,火焰如一条火蛇顺着火油烧去,顺势就点燃了所有引线。 正在这时,李世民带着群众与诸国穿着奇装异服的使者站在太极殿前。 而在太极殿前集结着上万的将士,正在齐声高呼着大唐万胜。 高呼声还没停下,远处的夜空一声炸响一朵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之中绽放。 李世民见状,神色上终于满足了,张阳这小子说到做到,他的烟花能够坊间带来更多的民心汇聚,能够让军中的军心更加稳定。 这是天可汗想要的盛景,这是大唐巅峰国力的起步阶段。 一朵朵烟花照亮了长安城,没有宵禁的长安城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不过烟花炸开的一瞬间,整个长安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夜空中的异象。 烟花很绚丽,上百朵烟花一齐绽放,长安城的南面,东面,西面凡是人们能够看到的方向都有烟花在炸开。 壮丽的景象在每个人的眼中,好似人们的眼中只剩下了这夜空中的绚烂。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前与群臣看着烟花盛景,烟花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等绚丽的烟花盛景结束,太极殿前的将士们用更大的声音高喊着大唐万胜。 此时不论大殿之前的文武双方,众人的精气神都提高了一个新的境界,那是一种从心里睥睨四方的自信。 子时过去半刻,太极殿的除夕宴也结束了。 松赞干布顺着人群一步步走出承天门,他久住长安城已经是第二年了,以前在吐蕃只知大唐强大。 如今他在长安城,一次次看着大唐是如何壮大的,大唐是如何强大的,大唐的吏治是如何的。 这两年,这是松赞干布在长安城收获最大的一年。 他走出了朱雀门,就遇到了高句丽王。 这位高句丽王已经被贬为庶民,听说是在京兆府尹任职一个扫街小吏,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衣不断向朱雀门方向行礼。 高句丽王是个很可怜的人,但在大唐没有人可怜人,高句丽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的,高句丽毁于渊盖苏文,毁于高句丽的割地割据。 这才有张大安名正言顺地拿下高句丽王都。 渊盖苏文又看到了现在的西突厥小可汗,当年西突厥内乱,肆叶护可汗与泥孰打得不可开交。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八章 唐人的强大不是一个人的强大 当初的肆叶护可汗在西突厥不可一世甚至可以威胁安西四镇,不论是西域还是西突厥他都是一个暴戾的霸主。 之后泥孰可汗受大唐旨意,孤身一人在西突厥与肆叶护开始的斗争,他拉起了一支兵马,从十人到百人,再到之后上万勇士。 最后呢…… 松赞干布长叹一口气,肆叶护没有战死,却病死了,大唐开始了对西突厥清扫,而泥孰可汗逃亡西方。 松赞干布觉得这两人都是西域的豪杰,都是很强大的人,可在礼部的编排下,他们不得善终。 直到后来,波斯的战报送来,松赞干布才听说了逃亡西方的泥孰可汗投效了大食人。 在大食人和波斯的战事中,这位西逃的泥孰可汗被一位不知名的西域人给杀了。 至此,当年的两位可汗都死了,西突厥也彻底成为了大唐控制的地方,松赞干布相信只要没有人能够阻止张阳的计谋,西突厥与东突厥成为乃至西域,距离收入大唐的境内已经不远了。 以后哪里还有突厥人?以后就只剩下了唐人。 唐人一直都在壮大,李世民是个有雄心的人,他收复了辽东之后,朝中几次提到西方的丝绸古道。 这一次除夕夜宴,波斯人就差给天可汗下跪磕头了,如此大唐一统西方也不远了,大唐正在一步步走向当初汉武时期的巅峰,这个距离很近了。 松赞干布心中有一阵悲凉,吐蕃对大唐就像中原人所说的蚍蜉撼树吧。 自嘲一笑,当年想要进取大唐的豪言壮语是多么地可笑。 这大唐有太多厉害的人物,且不说张阳,现在的大唐还有李靖,程咬金,秦琼,长孙无忌,房玄龄,年轻一辈有岑文本,裴行俭,褚遂良,张大安,许敬宗。 只有在长安城,松赞干布切身体会到了大唐的强大来自何处,不论是突厥还是西域,一个地方出现一位强大的人便能统领四方。 但唐人不同,唐人的强大不是天可汗一个人的强大,而是一群人的强大。 这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在长安城成为了人质,成为了让吐蕃安定的棋子,松赞干布盼望着能够回到吐蕃的一天。 但天可汗会允许吗?张阳会允许吗? 他们现在恨不得吃下吐蕃,又怎能让自己回去。 走入驿馆,松赞干布很厌烦这里的吵闹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紧实,让外界的吵闹对自己的影响控制到最小。 他拿出一卷书,专心看了起来,松赞干布自小开始接触关中的书籍,能够很顺利地阅读关中的书籍,这些书卷都是他从弘文馆借来的,从尚书到春秋,在长安城他也沉迷在书籍中,试图忘记当年与大唐博弈时的失败。 骊山 夜里的风很冷,小清清坐在爹爹的怀里问道:“爹爹,那烟花都是你造的,那以后我们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可以看烟花?” 张阳低声道:“以后放不放烟花还要长安城的那位外公说。” “太外公说,长安城的那位外公都要听他的。” 闻言,张阳笑道:“那你明日去问问外太公,是不是可以每天放烟花。” 小清清转着魔方点头,“嗯。” 将她放下,张阳又道:“该洗漱休息了。” “好。” 这时女儿很懂事地将魔方放下,然后自己去洗漱。 李玥照顾好睡下的儿子,走出书房看夫君还在纸上写着。 她上前小声道:“当已经划分好了,怎么还要整理?” 张阳手中的笔没有停下,“嗯,还要写好奏章,送到宫里去,来年的朝会要与朝中说明,说清楚今年太府寺要做什么。” 李玥打了一个哈欠,她也很疲倦,谁家到了这个天日还在忙碌社稷大事。 也只有骊山的夫妻俩了,在除夕夜还要加班加点。 也不知道几时睡下的,夫妻俩躺在书房的小床上便睡着了。 忙到不知几点睡,生物钟稳定之后,张阳发现不管几点睡的,自己都能在固定的时辰醒来。 今年是新年的初一,李玥也早早起床了。 《荆楚岁》有言:正月一日,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进屠苏酒。 这是张阳在古籍中看到的,在两汉时期拜年这种习俗只在权贵人家之间。 而在南北两朝,前隋之后拜年这个习俗才开始普遍。 李玥也早早开始准备衣衫,今天也是骊山最热闹的一天,也是家里最烦恼的一天。 第一个前来骊山拜年的便是老师,张公瑾带着师母与三兄弟而来。 张阳接过老师送来的一卷书。 “这是老夫闲来无事编写出来的谋事论事,你且看看,有益处的。” “多谢老师,本来家里是打算来看望您的。” 张公瑾摆手道:“你是骊山的主人,该是老夫来看你才对。” 老师一家人只是在华清池边坐了片刻,李玥牵着女儿的手认人,老师与师母她已经很熟悉了,就是面对老师家的三个儿子,她还是有些怕生。 “兄长,辽东的事情已经妥当了,现在户部与礼部都派人去了辽东。”张大安双手作揖道。 如今的大安看着精气神好了不少,但再仔细一看,他又是以前那副老实木讷的模样。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我没有与许敬宗说,现在想告知你,也想与大象与大素说。” 除了老师与师母还有大象与大素的家室也都来了。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张阳让他们先坐下,“我们许久不见了,很多事都是许敬宗与我说的,有些话我没有与许敬宗说起,我想单独交代给你们。” 话语顿了顿,再看三人郑重其事的神色,张阳长出一口气讲道:“礼部在朝中一直都很孤立,大安你虽然是礼部侍郎,但你也是鸿胪寺卿,说来你是最安全的。” “大象兄可有感觉到近来朝中针对礼部的人越来越多了。” 张大象还未开口,张大素点头道:“如此说来确实如此。”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现在礼部最大的问题就是尾巴拖得太长了,许敬宗不会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久留,现在礼部有如此长的尾巴,有如此多的人手,等许敬宗有朝一日离开了礼部,我们礼部也该有变化了。” 张大安疑惑道:“兄长所言的尾巴是外交院吗?” “你们从头开始收整汇总礼部的资源,随时做好切割的准备,皇帝不想礼部这个地方太复杂,越是复杂皇帝就会越不安。” 三兄弟听了皆是沉默不语。 张阳笑道:“这么好的日子,不如诸位留下来用饭。” “不用了,老夫家中还有亲眷,不便在山上久留。” 张公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后推着轮椅走来,刚刚的话语他显然都听到了。 老师示意三兄弟也准备离开。 大象,大素与大安各自离开,等他们三兄弟带着家室都走了,张阳看了眼还在身旁的老师,“老师还是不希望我与大安说太多是吗?” 张公瑾颔首道:“大安的潜质一直很好,比大象与大素都要好,三个孩子中老夫最不放心他。” 他将双手放在轮椅的两侧,低声道:“张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而大安从小就是个痴儿,你们不同,有些事你不用告诉他,他自然而然就会明白。” “老夫也明白,只要你对大安稍加指点,他的能力不会比许敬宗差,不会亚于岑文本。” 张阳怔怔点头,“老师是希望大安以后能活得简单一些,所以从小到大都一直在遏制他的天分,可学生以为这种天分遏制不住的,终有一天他也能站在朝堂上独当一面。”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老夫也管不着,这三个孩子能够简单一些也好,老夫这辈子做了太多的事情,谋士嘛,你不知道老夫当年帮着秦王在背地里做了多少事情,因几方人之间的谋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大象和大素如此也就罢了,大安这孩子太像老夫,实在不希望他成为老夫这样的人,一个半辈子都在阴谋算计的人。” 张阳俯下身蹲坐在他身边,“老师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大安的。” 师母与李玥的谈话结束了,夫妻俩站在山门口送别老师一家人。 看夫君神色凝重,李玥好奇道:“老师都说了什么?” 张阳双手负背解释道:“老师想让阴谋诡计离他的儿子远一些。” 大安如今任职礼部侍郎,在朝堂上与赵国公作斗争,也都是直来直去的。 赤子之心难得,大安能够像现在这样保持下去就很好。 昨夜太上皇在骊山用饭,打算今天去看望他老人家,只是王公公的到来,让一家人只好取消了计划。 陛下与皇后来了,还带着一大群孩子。 说是来看望李渊,除了皇后与孩子们,李世民根本没有去见太上皇,而是径直来了骊山。 君臣许久未见,张阳亲自在山下迎接,迎着这位皇帝上山。 李世民颔首道:“昨夜的烟花盛景很不错,就是太短暂了。” “骊山人力有限,那一千贯钱陛下可否交付了?” “过些时日吧,朕近日都挺忙的。” “陛下,我们是有字据的。” 上山的台阶有一个平地,可以稍稍歇息片刻,李世民停下脚步望了眼山顶,“以往朕来骊山你们一家人都是在村口迎接,这两年你怠慢了不少。” “陛下来得突然,骊山没有准备。” 张阳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李世民听得出搪塞的意味,也没有追究,太上皇就在骊山,作为儿子,自然是要来看望自己的父皇。 距离山上还有一段距离,李世民在半山腰便不打算再往上走了,而是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扫视着这片村子,又看看张阳,“平日里你也该这般穿着的,以往像什么样子。” 本来家里的衣料就不多,给孩子们的衣服布匹就不够,更不要说给自己做衣服了。 有了孩子之后,自己的衣服就更少了。 这一身衣服就是媳妇去年裁剪好的,到了今年也就穿了两天,用料是缁衣,这种衣料本来就用来给皇帝和王侯做衣袍所用的。 不过自秦汉之后穿这种衣料的皇帝就少了,因为是黑色的布料,两汉之后这种衣料才慢慢流入民间权贵家。 但缁衣的衣料一直以来都很稀少,也很名贵,中原会做这种衣料的手艺人也很少,这一身的衣料价格堪比丝绸。 也算是自己衣服中最名贵的一件,古代奢侈衣物的天花板水平。 这一身衣服一年也就穿着这么几次,明年还能拿出来穿。 李世民又道:“休沐之前,有朝臣弹劾在骊山的食邑蓝田县圈养鸡鸭,可有此事?” 张阳闻言没有否认,心有好奇这种事情也就会弹劾? 李世民瓮声严肃道:“养点家禽倒也没什么,上千只鸡,六百鸭,未免太多。” “陛下难道不觉得圈养是必要的吗?” “哦?” 李世民来了兴致,“你且说说。” 张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长安城人口已经触及两百万之众,如此庞大的人口,光是粮食运送一个月就需要五百万石,更不要说肉类了,河西走廊的羊群都不够宰杀的。” “光是长安城,已经让整个关中不堪重负,敢问陛下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几年?” 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李世民觉得长安城的人过得还挺富足的。 “所以太府寺才会增加作物多样性,以补充长安城的所需,长安城的物价都失控到什么地步了,三颗菜的价格两钱,斗米却只有四钱,敢问陛下这种离谱的物价难道不需要调整吗?” 等再过二十年,关中才是真的无以为继,长安城的人口还会继续上升,届时关中的供给都不够长安城消耗的。 现在关中也在面临耕种田地越来越少的窘境。 太府寺所忧虑的就是加大生产力,增加田亩价值,做好作物多样性的调整,维持好物价,有充足的物资供给长安城。 先别说太府寺要管着中原人的饭碗,一想到以后要养着整个长安城,真不是人干的事,夫妻俩加班加点就是为了这些。 这大唐只有我一个人在先天之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九章 讨厌故事的圣人 骊山的山道经过上一次的修整之后,山道两旁加装了扶手和围栏。 上山的台阶几番修砌之后,也平缓了许多,每三十个台阶便有一处平台可供人休息。 李世民就坐在这里,他的目光瞧着这个宁静的村子,三五个孩子成群跑过,颔首低声道:“你是骊山县侯,权贵有食邑便不得屯粮,朝中官吏弹劾也不是不无道理,你收家禽为己用,你觉得言官弹劾有错吗?” 言官们依律弹劾,骊山的工坊和产业算是钻了他们的漏洞,因为他们也没有想到骊山可以将产业做得这么大。 只能将骊山的产业归类于工坊,但工坊在唐律中又没有明文的限制,更何况是在公主封地中。 但工坊归工坊,骊山如有囤积粮食肯定会被弹劾,如今圈养家禽也是一样的。 你骊山可以有钱,但你骊山圈养家禽为己就是不对的。 这些家禽应该放归山林,世人皆可猎取。 今日晴空万里,天空上只有稀疏的云朵,经过腊月时的几场冻雨和大雪,这片天空好像是终于被洗干净了。 看着天空就让人的心情好了不少,只是风吹过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现在坐在山道上,享受着阳光的暖意,如此一来才让自己舒服一些。 张阳解释道:“可那鸡鸭圈是蓝田县的产业,并不是骊山所属的。” 李世民抚须道:“这么说也是无用的,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说那些鸡鸭圈不是你的。” 大唐的权贵惨呀,囤粮多了要被弹劾,生孩子少了要被弹劾,家里的下人多了更要被弹劾。 自两汉以来,宗室与权贵但凡世袭都被看得死死的。 也就是以前宗室权贵干过的破事太多,人们都开始防备了。 张阳一手撑着下巴,“我想要大唐富强,却有这么多人与我作对,这世上到底只有我一个好人,有病!都有病!” 这番感慨,身为天可汗的李世民没有听进去,他冷冷一笑,“关中繁荣不好吗?就算你如此说,他们也会说你拿着关中负担的借口,发展自己的家业,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这大唐太穷困,需要发展,既然是发展就一定会遇到与当下时政矛盾的阻碍,突然就想造反了。 君臣俩人相伴而坐许久,王公公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君臣俩人和睦的时候,像极了多年的老友,能够推心置腹说些自己的烦恼。 君臣翻脸的时候,一旦起了争执都想要提刀砍死对方。 很复杂的交情,很矛盾的关系。 忽的,张阳突然问道:“是谁弹劾的?” 李世民摇头不语。 张阳再问:“定是那老徐,是也不是?” 李世民咋舌欲言又止,还是没有答话。 朝中熟人多,稍稍一想就能猜到谁弹劾的,谁会来弹劾骊山。 张阳挠头道:“我就知道是他。” 回头看了看山上,李世民也没了兴致,只是低声言道:“朕知道你近来越发谨慎了,如今还未开朝,诸国使者也都在大唐,朕想让他们看看那可以破城池,平山川的利器。” “那言官的弹劾该如何?” 瞪眼一看这小子,李世民摇头像是在表现出失望,“以前程咬金家的田亩数量多了,有言官弹劾他,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 张阳疑惑道:“把言官打死了?” 仔细一想,程咬金这老匹夫会有什么办法?以老程家的门风……多半除了杀人灭口好像真没什么好做的。 “他呀,他把田地给填平了。” “真败家呀。” 张阳对程咬金的做法很不认同,人家弹劾你家田亩多了,一气之下就把田地给填平了。 总不能骊山也要将鸡鸭圈给拆了吧。 张阳不住摇头,骊山不能这么做。 “哦,还有其他办法的,当初有人弹劾李孝恭田亩佃户的牛多了三两头,李孝恭直接将牛送给了自己家的佃户。” “你若还是觉得不妥,朕也可以下令帮你扩大玥儿的封地,将食邑地与封地交换,骊山再出一笔钱交给朝中作为罚钱,如此这件事也可以揭开。” 听着皇帝的话语,张阳越听越觉得味道不对,他还会这么好心,李世民会这么好心地帮骊山? 接受皇帝好意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以后翻起旧账难免自己吃亏。 张阳好奇道:“陛下,您是不是吃准了,我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民站起身摆手道:“你大可以不在意这件事,只是弹劾多了,朕会命人拆了你的鸡鸭圈而已。” 听他的话语,看他的眼神,就差没说你骊山都这么有钱了,犯不着跟这些鸡鸭过不去。 李世民双手背负,他颔首道:“骊山的眼界应该放在天下社稷,你又何苦就为了这么几只鸡鸭。” “陛下,以小见大,这几只鸡鸭也事关社稷呀。”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就要下山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朕还要看看火器,你平日里谨慎也就罢了,这两天朕会住在骊山,且造出来看看。” “喏。”张阳稍稍一礼。 陛下一步步走下山,张阳走向一旁的王公公,揣手道:“您看,这陛下走路的样子多么威风。” 王公公不住点头,“如此说来还真是。” 张阳又道:“咱们陛下是不是有点发福了?” “发福?” “就是变胖了的意思。” 老王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男子到了中年都会这样,等县侯也到了陛下这个年纪也会这般的。” 张阳看了看自己,“我也年近三十了,我一直都在坚持运动。” 老王低声道:“县侯看着与九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那是我注重养生,平时多喝水多运动。” “县侯说的是,老奴也会坚持喝水的。” 李世民去看望李渊了,张阳也转身走上山。 华清池边,李玥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抱着儿子,疑惑道:“父皇没来吗?” “他年纪大了,说是爬不上山。” 李玥狐疑一看,“当真?” “嗯,走到半山腰又回去了。” “可能是父皇身体不适,这才过了几年,怎么年纪就大了。” 李世民如今的年纪也才四十出头,也算是壮年,要说年纪大也不大。 反正夫妻俩正是二十出头,三十未到,正是年纪最好的时候。 年纪轻轻就背负着如此庞大的家业。 骊山从刚刚开始见到,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 这七年间,骊山从一个一贫如洗的小村子,到如今成了关中最富裕的地方之一。 头两年,夫妻俩还要给村子里贴钱,一直到三年后村子里能够有正常的收支,再到第四年的时候,村子里的几座工厂落成,棉布的成功,才给骊山真正意义上带来了财富。 得知父皇不来骊山了,李玥这才放下孩子。 夫妻俩坐下来继续看着骊山账目,太府寺的事情忙完一个阶段,眼下还要忙着骊山自己家的事情。 平日里这些账目都交给了小慧和小武在安排。 李玥只要了解一番总出账和总入账便可以了,这让她这位骊山的女主人也轻松了许多。 “太府寺的事与父皇说了吗?” 张阳帮忙整理着账册,“说了,你父皇并不在意。” “说来也是,如今父皇的心气这么高,怎能听得明白夫君的忧虑。” 李玥将身体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长出一口气神情凝重,“本来还觉得父皇会给予太府寺帮助。” 夫妻俩相对而坐,张阳喝着茶水,也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气馁道:“欠了你父皇的人情就不好还了,我更倾向于靠自己来争取利益。” “嗯,夫君向来如此。” 欠谁的人情,都不能欠皇帝的人情。 一旦你欠了皇帝的人情,要还的时候动辄就是人头落地,要不就是让你倾家荡产。 “父皇一向开明。” “你父皇也有膨胀的时候。” 夫妻俩议论着社稷大事,两位婶婶就站在一旁听着,时而看看小公主正在拆着摇摇车,这辆车她已经玩腻了。 再看看小侯爷又流口水了,急忙给擦拭掉。 李玥低声道:“放眼以前,父皇是能够听取劝谏的。” “长安城人口越多越繁华,这话没错吧?” 听夫君这么说,她缓缓点头。 张阳接着道:“长安城越繁华就更加说明了现在朝中的政通人和,这话也没错,对不对?” 李玥还是点头。 “既然如此,我说长安城如今的两百万人口就快要吃穷关中,让关中不堪重负,就是在反对朝堂的政通人和,在否认朝中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努力,也是合理的对吧。” 缓缓拿起桌案旁的茶杯,李玥现在有些想明白了。 张阳将双脚搁在桌案上,就被媳妇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将双脚收回来,咳了咳嗓子,恢复正形盘算道:“正是满朝都是在庆贺繁华的时候,我在这个时候说长安城就要有巨大的危机,满朝文武就会说我妖言惑众,想要把我五马分尸。” “如此一来,又有多少人会听我的担忧?” 张阳如今的神情悲天悯人,哀叹道:“也就只有我在默默地付出,为了这社稷江山绞尽脑汁,解决眼下的窘境。” 李玥放下了手中的账册,起身去收拾藏书阁了。 夫妻俩议论朝政大事终于结束了,王婶也跟着走进了藏书阁,帮忙一起收拾。 很多时候这两位骊山的主人时常议论朝中大事,也会商谈如今朝中的动向。 往往在议论的时候就能做出一些预判。 根据形势来判断朝中接下来方向,对朝中的形势抽丝剥茧,了解通透。 就像是去年的时候,朝中的教化之策争论,到头来真如夫妻俩所预想的那般,陛下不会全然听取礼部的意见,也会听从赵国公的安排。 眼下俩人议论起了关中的形势,以及现在长安城的隐患,正如夫妻俩所言。 既然县侯与公主殿下都觉得关中就要不堪重负了,那么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而且不远了。 这是县侯与公主殿下这些天,日夜整理太府寺的田亩卷册得出来的结论。 公主殿下觉得陛下是开明的。 县侯认为陛下也是刚愎自用的,俩人又有了矛盾。 张阳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兴致寥寥,走入自己的温室开始整理菜苗。 温室内,今日天气不错,张阳打开温室上方的琉璃顶,让这些作物能够刚好地享受到光照。 通风换气半日,再将苗圃中被冻死的或者是没长好叶子的菜苗摘去。 打开苗床的柜子,将一筐筐幼苗拿出来,都放在阳光下晾晒。 “爹爹,我想吃菠菜。” 张阳看着女儿笑道:“让婶婶给你做。” 小清清也不喜欢温室,更不喜欢温室内的味道。 “爹爹,华清池真的不能养鱼吗?” 张阳解释道:“有一种鱼可以养在温泉水中。” “什么鱼呀?” “那种鱼叫作温泉鱼,鱼很小,长不大,当人们将双脚放在温泉中,那些鱼就会围上来嘬你的皮肤,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生灵。”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河流也养活了一地的生灵,你爹爹我在关中倒是没有发现这种鱼,关中多是冷水鱼。世间的江河湖泊很多,鱼类也多,以后让你魏王舅舅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这种鱼苗。” 女儿充满了期待,孩子的幻想总是美好的。 杨婶听着捂嘴直笑,听着县侯这般安慰小郡主,小郡主出生的时候就带着灵气。 如今小脸胖乎乎的,眼神很是灵动,也很聪明。 这孩子的脑海中总是有很多的想法,这是因为县侯与公主殿下一直与她讲故事。 在故事匮乏的大唐,寻常人家很少听到动人的故事,所以寻常人家的孩子也没有这么多的幻想。 世人需要故事,这是一种情感的寄托。 可也有世人觉得故事中的美好,只会腐蚀人的心智。 所以圣人觉得人们应该少有幻想,要多悲天悯人,要多提高道德水平。 可故事又是杀不尽的,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故事。 圣人可以遏制故事的产生,但他们遏制不住故事的流传。 小清清的神情又有了欣喜,她骑着熊大下了山,去找她的魏王舅舅。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章 骊山的产业规模 这丫头的行动力很强,说要养鱼,就一定要养鱼,而且不让家里的熊抓鱼吃。 新年的第一天,应该是人们出门四处拜访,许久未见的远亲或者远游的朋友相聚的时候。 村子里自然很热闹,大唐也有远游与游学风气。 有志者要走遍山川,看遍中原山水,也要去拜访各地的名人名仕。 这是自汉以来延续的风气。 好像这天地间都很热闹,唯独骊山最冷清。 午时,一家人简单用了一顿饭食,女儿去找她的魏王舅舅,一时没有回来,王婶解释道:“小郡主在魏王宅院里留下来用饭了。” 女儿越来越大了,李玥就有了很多苦恼,不论是皇爷爷还是青雀都太宠着这个女儿了。 要什么,想玩什么都是由着她。 这孩子都快被宠坏了。 见媳妇没有胃口吃饭,张阳低声道:“女儿有人照顾着也好,往后她闯祸了多几个靠山。” 李玥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点头。 张阳笑道:“饭后,我们去书房准备一些账册,来应付朝中的弹劾。” “嗯。” 只有把心思都放在事业上,她的心绪不宁才能稍稍排解,手上有了事情忙就能让她不再担忧家里的未来。 饭后,张阳带着她来到书房,拿出自己家的账册。 一边听夫君说着话,李玥依言在一张纸上画下了图表,图表的最上方则是骊山资产所属示意图。 这张图的最上方便是骊山,往下用点线串联,画出一个个格子,格子写着骊山的各项资产以及各项资产如今的各个股东。 张阳笑道:“将我们的产业脉络都梳理清楚,往后我们的骊山就是骊山集团。” 在这个集团中还有许多人的名字,有河间郡王李孝恭,魏王李泰。 本来也有赵国公的,不过后来赵国公的份子都被李泰买回来了,当时花了两千贯,现在想来是值得的。 当初赎买回来的份子,如今价值何止几千贯。 红烧肉的份子钱是程处默的,不过以他的为人处世这笔买卖的银钱都没经过他的手,而是直接给了程咬金。 处默本就不是一个会斤斤计较的人,便将自己的所得银钱都给了他家老货。 张阳觉得在资产分布以及股权上应该有程咬金的名字。 李玥有些迟疑地写下皇后,当初因为肥皂的事情,李泰想过去赎买皇后的份子,只不过后来又制出了红糖,皇后与骊山确实有份子往来,将肥皂的份子与红糖的份子互换之后,便一直延续着。 现在李泰每隔三五个月就要给皇后送去一两千贯银钱。 如此一来皇后也是骊山集团的一份子。 再往下便是骊山各类作坊,以及利润之分。 鸡鸭圈所属本来就是蓝田县的,骊山只是帮忙经营,鸡鸭圈所有利益也都是蓝田县县民。 骊山只有经营之权没有所属之权,骊山县民想要吃鸡鸭也都是随取随用的。 如此便可以应付朝中的弹劾。 听着夫君的讲述,李玥手中的笔停顿,“将蓝田与渭南也写入,将来需要三方一起协力。” 张阳打量了一眼骊山资产表,如今的骊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利益团体,而骊山各项生产所得都会分给所有参与的人。 下午的时候,李泰带着小清清回来,熊大一到家就去睡了,它也只在家里睡。 宫里的人也跟着来了,带来不少过年的事物,有绫罗绸缎,还有吃食,更有几片金叶子与玉石酒樽。 皇后安排人送来的新年礼,其他宗室或许没这么多,顶多给点绸缎了事了,宫里一直给骊山很多好处,比其他几家都要多。 骊山也一直都是在帮扶宫里。 李泰伸着懒腰,苦恼道:“父皇和皇爷爷,还有母后又在打牌了,父皇总是输钱。” 张阳拿着手中的资产表笑道:“魏王殿下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想要与你商量。” 瞧了一眼姐夫递来的资产表,李泰皱眉道:“这是做什么?” “朝中弹劾骊山圈地自重,我要是不搭理他们,父皇就会带人来拆了骊山。” 骊山集团的资产表上就写着自己的名字,李泰狐疑道:“本王这三成倒是一直还在。” 张阳正在书写着契约,“魏王殿下的份子有些太多了。” 闻言,李泰顿时惊觉,“姐夫想要买我的份子吗?” 这胖子的双眼冒光,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今时不同往日,要放在六年前他的份子或许不值钱。 今时不同往日,以李泰的性子,想要买他的份子可不容易。 张阳继续书写着契约,“我并不是想买魏王殿下在骊山的份子,我只是打算与魏王殿下换一些份子。” “还请姐夫细说。” 李泰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魏王殿下拥有骊山肥皂的三成利益,红糖与铁匠坊各一成,现在我打算换一些,将魏王的份子稀释分摊一下,肥皂作坊利益分摊到骊山作坊的各处,如此一来以后骊山所有营造分成都可以得到一成利益。” 李泰盘腿坐着,蹙眉思量许久。 这也很好理解,李泰也只是掌握骊山部分作坊的份子,现在要将份子稀释分摊到所有的产业。 如此一来,李泰看似只有一层利益,但却覆盖了骊山所有产业,如此每年可以得到的银钱就更多了。 当然具体经营就看具体份子,要是所有作坊经营都不好,李泰也会觉得自己亏欠。 李泰是骊山唯一的合伙人,也是骊山的元老,这胖子从十岁起就一直跟着骊山的步伐,到现在这个胖子也有十九岁了。 思量好一会儿,李泰抚着自己的胖脸,“都听姐夫安排。” 说罢,他爽快地画押。 张阳低声道:“魏王殿下就不考虑考虑?” 李泰摆手道:“听姐夫的决定,本王就从来没有亏钱过。” 这胖子确实没有亏钱,倒不如说他觉得跟着姐夫能够发财,不如说他分析过后才会做出决定。 姐夫和小舅子画下了契约,骊山份子的置换也就这么完成了。 魏王与县侯两家占据了骊山总利益的四成,其余六成都是要分钱给各家和村民的。 李玥端来了一些肉干与糕点,“都是宫里送来的。” 一边吃着肉干,李泰将份子置换的契约收了起来,“最近宗室有人在收买田地,消息刚刚送来,说是有人去大理寺告状了,父皇听了此事又是大发雷霆。” 张阳皱眉问道:“是被兼并了吗?” 李泰讶异道:“兼并?嗯,很有意思的说法,宗室中有人用大片贫瘠的田地与佃农的水田交换,看似拥有的田地更多了,可佃农事后发现换来的田地根本种不出粮食。” “正值新年过去,每年总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每每都需要官府出面去主持公道。” 土地兼并就像是历朝历代都逃不脱的一个困局,成了中原王朝发展的一个桎梏。 李玥整理着宫里送来的绸缎,满不在乎地讲道:“掌握了这些田亩,他们能够得到很多银钱吗?” 李泰摇头,“掌握了田亩就有了祖业,对他们来说这是延续子孙后代的重要法门。” 肉干上撒了一些芝麻,这让肉干闻起来更香了。 李泰一边吃着又道:“姐夫还记得李元昌吗?” 张阳的目光还在看着骊山的资产图表,点头道:“还记得。” “那李元昌也在收拢田地,据说已经有不少奏章从汉中送来了。” 李玥不屑道:“盯着点蝇头小利,将手伸去乡民们唯一的生存之本,那些人都该杀,土地兼并很赚钱吗?” 在中原各家大户都在想着怎么折腾土地兼并,通过土地兼并来获得利益的时候,他们再一看骊山。 就会发现骊山才是真正的混蛋,骊山竟然将大部分的利益都给别人,自己就留这么三两成。 天理难容,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么多权贵,宗室又或者是世家都在土地兼并上动脑筋,如何钻空子获取最大的利益。 唯独骊山不搞土地兼并。 眼下大唐的吏治作风也还算好,大家都不敢做得太明显。 李玥看过当下的田地策论,以及如今分田法,她并不觉得这是致富之道。 食邑也不过是官府先将税收上来,这点税她看不上。 官府在每年夏收秋收将收来的部分田税分成食邑交给当地的权贵或王侯。 如此也不过是一层税而已。 能够换来的财富并不多。 土地兼并确实可以获得财富,在那些搞土地兼并的人眼里,他们觉得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财富,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粮食,也就掌握了人口。 如此一来,人们对土地兼并趋之若鹜。 可这些人并不明白,也从来没有去想过,执掌骊山的人是何来路,那阳光又和善的脸下藏着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灵魂。 骊山的主人就是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开始搞工业了,搞大集团,整顿产业了。 那些搞土地兼并的人甚至还没发觉,他们的认知落后骊山一千多年。 李玥看不上土地兼并这点财富,财富没有新的增长点与坐吃山空没什么区别,土地兼并只会让家国越来越穷。 工业能够给骊山带来的财富,是土地兼并比不上的。 以现在骊山的经营实力,你家搞土地兼并十年都追不上骊山一年。 李玥只是看看女儿的神色就知道她跟着魏王舅舅去吃了烤羊肉。 张阳闻着味就能知道土地兼并的事终究会发生。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眼下张阳就有近忧,暂时考虑不到那些远虑。 身为太府寺卿对土地兼并这种事,有一定责任。 可太府寺的位置就是这么尴尬,没有处置之权,只有过问之权。 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了,自己又毫无办法,只能看朝中要如何解决。 张阳将骊山的资产图表放入奏章的夹层中,“麻烦魏王殿下将此奏章送入朝中。” 李泰应声收下,这张图表就是骊山资产总览,以及运作方式。 通过这张图表,就可以看到骊山产业的五脏六腑,也能够知道各项作坊各项利益所在,准确地来说骊山每年都要向朝中交重税,如此说来皇帝也算是合伙人,这些言官还弹劾?有本事连陛下和皇后一起弹劾了。 说清楚蓝田县的鸡鸭圈所属,通过这张图表就能明白骊山所做的究竟为何,弹劾也能迎刃而解。 有些事情不能让皇帝出面,一旦皇帝出面了,骊山就会被李世民这个皇帝拿捏住,那是他做梦都在等待的机会。 在保护家业的方向上,夫妻俩的立场相同,不能向皇帝服软,该争取的利益必须要争取,不该退让的绝不退让,骊山的一切经营对大唐来说都是合规合法的。 而且每年所缴纳的赋税也是最多的,给予朝中的帮助也是最大的。 朝中若再为难骊山,朝中不要脸,就别怪骊山翻脸。 李泰感慨道:“上官仪已为将来要建设的书院想好名字了,正是蓝田县,渭南县,骊山三方出力建设,以后就叫三县院。” “三县院?” “上官仪想的,姐夫以为如何?” 张阳不住摇头,“这上官兄的品位实在是不怎样,不如就叫职业技术学院吧,简单点听起来也容易让人们理解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 “可既然是三家一起出人出力,各家都希望在这座书院内留有名字,这是上官仪与两县的县丞与乡绅商议过的,还有往后三县的子弟要率先入学,这是上官仪给他们的承诺,往后三县的子弟入学都是不用花钱的,这是上官仪他们的条件。” 从商议到承诺,再到条件都已经有了,上官仪的能力是好的,能够说服渭南与蓝田两县,而且还能招募到有经验的老农,这办事水平没得说。 “那就在书院前立碑,将三县的名字都刻上,但凡入院的人都可以看见这块石碑。” “姐夫所言甚好,这就去告诉上官仪。” 见李泰风风火火地就要离开,张阳又叮嘱道:“慢着!” “姐夫还有什么吩咐?” “田地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掺和,就算是让你去求情,你也要拒绝。” “谨记姐夫教诲。” 说罢,李泰脚步匆匆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一章 休沐间的琐事 张阳坚信靠双手才能制造财富,通过劳动能够获得财富,那些搞着土地兼并的豪门大族,他们就是一群既不上进又很愚蠢的土财主。 除了给家国制造贫困和负担,他们不会给社稷带来一星半点好处,也不会让财富增加一星半点。 当一个王朝安定下来,土地兼并的事情屡屡发生,朝中三令五申,地方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到了最后往往都是朝堂与那些拥有千亩万亩田地的豪门大族谈判,而更多的乡民只能流离失所。 这种行为与吃人没有区别。 太府寺还要为了来年的耕种蔬菜做准备,今天的天气异常暖和。 在气象学上有这么一个说法,暖冬必有倒春寒。 通常这个倒春寒会持续带来低温和阴雨,而且是一波接着一波。 皇帝一家人在骊山住了下来。 深夜,夫妻俩人正在下棋,夜风呼号作响,又过了片刻便传来了沙沙雨声。 张阳打开屋门,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冻雨又开始了。 最近时常关注天气,记录下冻雨前后的天气变化。 李玥写下今天的天气变化,颔首道:“嗯,不出夫君所料,果然后半夜下雨了。” 张阳笑道:“气象经验是需要积累的,这对我们家有很大的用处。” 屋内,棋盘上的棋局还未结束,黑子白子对垒的局面僵持着。 夫妻俩也没有了下棋的兴致,棋盘就这么摆放着,家里的玩具还散乱一地。 记录了当下的天气变化,便休息了。 翌日早晨,雨水下了一夜还没有停,天空阴沉沉的。 看了眼家里乱糟糟的玩具散乱一地,还有昨夜下到一半的棋,棋子就这么凌乱地摆放着。 也没有心思收拾,张阳拿起洗漱的杯子和布巾打开屋门,坐在屋檐下洗漱着。 天气依旧寒冷,昨夜的雨水落下地面,便在低温下凝结成冰。 不一会儿,李玥也睡醒了,她舒展着懒腰,经过昨夜的折腾头发乱糟糟的。 再看家里的凌乱,简单地梳理一番自己便开始收拾家里。 张阳洗漱完,也开始准备早饭。 小清清昨晚与两位婶婶一起睡了,看来是她昨晚太玩闹,两位婶婶比平日里醒得晚一些。 刚过除夕,正是过年,李玥对女儿的管束也放松了一些。 早晨,张阳还在自己的实验室忙活着,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就知道弟弟妹妹们回来了。 现在她们是住在骊山,与宫里越来越生疏了。 其实这样也好,宫里的环境实在是不适合养孩子,尤其是皇宫中那些扭曲的三观,天知道那些三观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什么影响。 至少在骊山,张阳觉得自己可以给他们一些正确的引导。 张阳戴着自己做的口罩,看着调配着火药。 在骊山这个实验室就是家里的禁地,平日里也只有姐夫能够进入。 李治好奇瞧着,等姐夫从实验室走出来,又见到门没有关。 直到姐夫又走入了车间,李治连忙走上前,悄悄往实验室张望了一眼。 实验室内很昏暗,只有一张桌一张椅子。 不多时,李治皱眉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高阳也好奇跑来,“稚奴,实验室里有宝贝吗?” 孩子们都是好奇的,有冒险精神。 李治的小脸上神色纠结,低声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是吗?” 高阳很是好奇,甚至带着清河一起走入了实验室中,好一会儿之后,她们两人也出来了,实验室内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椅子和桌子。 桌子上也都是空无一物。 姐夫是个手艺很高超的人,他一定藏了很多宝贝。 事与愿违,这个实验室内竟然什么都没有。 三个孩子站在华清池边,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神秘的实验内竟然空无一物,而现在姐夫又去了车间,但车间的门总是开着的,也没有大家随时都可以进去,车间内的事物也是一览无余,没什么特别的。 高阳怀疑姐夫有个宝库,那个宝库里一定都是宝贝,不然姐夫的那些宝贝都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皇帝在骊山休沐,对很多人来说陛下今年格外地勤政,就连避暑都没有去骊山,只有入秋之后去了一趟泰山,甚至没有登上泰山。 先前关于陛下要去泰山封禅的话语便消弭,朝野也不再议论这些事情。 如有陛下这般功业的人都没有去泰山封禅,往后如何其他的帝王如何还敢再轻言泰山。 与许多人之前的预想一样,光是收复安西四镇并不足以让陛下动泰山封禅的心思。 如今收复了高句丽的,陛下也只是远远地面朝泰山祭拜了一番。 人过四十越发清醒,如果做一件事只会给自己的徒增负累,李世民宁可不做。 一个务实的皇帝自然是好的,皇帝能够将心思都用在实际的事情上,朝野上下很是欣慰。 就连魏征在休沐之后,对陛下说了几句赞赏之言。 李世民来了骊山过冬,甚至都没有引起朝中的弹劾。 这天,一个门下省典仪小吏照常来皇城中办事。 正是休沐时节,还有各地零散的奏章送来,这些奏章分类好之后,还要送到朝中六部。 寒风吹过时让人直哆嗦,他的脚步匆匆来到门下省的官邸内,今天来当值的只有他一人。 朝中已经休沐了,但还有三两官吏在这里皇城内当值。 他拿起奏章便没有多看,而是匆匆看一眼,准备将这些奏章送到了各部去。 只是看到了太府寺的奏章先是愣神半晌,平日里这些奏章都不是他能看的。 可当下四下无人,他稍稍打开眼神好奇瞧了一眼,这个太府寺据说做了不少事,还有那位太府寺卿,正是如今长安的话题人物。 任谁都会好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会在奏章上写什么。 他的目光看到太府寺奏章内的冗长的图表,很是好奇,又看后续奏章内的话语,便明白是什么意思,匆匆忙忙收起奏章送到了中书省。 雨水飘落在这座古老的长安城,皇城内有不少地方还未修缮,也有坑洼与积水的地方。 这小吏顶着雨水一路来到中书省。 正当休沐,平日里最忙碌的朝中中书省,现在也只有三两官吏当值。 刘洎便在中书省当值,这位出身南阳刘氏的文官,今年刚被陛下升任治书侍御史,来处理尚书省政务堆积的现象,也是从除夕忙到现在。 尤其是自张阳离开尚书省之后,度支郎的位置空悬,现在堆积了不少事情。 当初陛下是将这些事情交给褚遂良在办的,只不过褚遂良本就是一个行事比较散漫的人,陛下又照顾他爹是当初武德的重臣褚亮,便给了几分情面。 刘洎则不同,他没有显赫的出身,乃当初在岭南萧铣败亡后投效的大唐,那时候李渊还在位。 种种遭遇让刘洎对褚遂良颇有怨念,可是陛下的安排又只好听之任之。 虽说半生遭遇不算好,但还算顺利,累迁至治书侍御史,为御史台御史大夫次官,主掌奏事,官级与御史中丞相当。 有言官弹劾骊山县侯的事情,自然也落在他的手上。 看着骊山回复弹劾的奏章,刘洎蹙眉好一会儿不语,收拾了一番便也急匆匆出门,按着奏章匆匆离开了皇城。 本是休沐时节叨扰房相不好,一直以来房相都牵挂政事,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个时候递交奏章。 经过门房的禀报,是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直亲自来迎接。 刘洎脚步匆匆走入府内,将手中的奏章送到了房相。 房玄龄看了许久皱眉道:“此事就此揭过吧。” 刘洎不解道:“房相,那弹劾之事该如何回复?” 房玄龄抚须道:“骊山县侯的意思已经都在奏章了,鸡鸭圈本就是蓝田县的,只不过骊山在经营而已,也没有阻碍村民,另拟奏章说明,至于这份奏章就不要让他人再看到了,也不要让人说起。” “喏。”刘洎点头,这份奏章事涉当今魏王与河间郡王,还涉及当今皇后。 房相的意思是只要骊山不逾制,不去圈田地,这些琐事倒也由着他们了。 房玄龄苦笑摇头,“你且休息吧,往后多让那些言官看看田亩的事情,骊山这点事还不用追究。” 刘洎年过四十,他放低姿态,“房相的意思是这两日长安城议论的田亩之事吗?” 房玄龄点头道:“清查田亩不能怠慢,你也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喏。” 刘洎又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玄龄手中的这份奏章自然不能给别人看,至于那个门下省典仪也被房玄龄叫走了,嘱咐了一番之后,让这个小吏不要张扬。 长安城的另一处宅院,得到房相送来的口信,他顾不上应付前来造访的宾客亲眷,只身前往房相的府邸。 房玄龄家里显得冷清许多,这个新年没有太多的宾客来造访。 要说房相为人处世正直,不像赵国公这般善于来往各方宾客。 房玄龄坐在屋中,桌案边放着油灯,眯眼看着奏章的姿态说明了他长年处理政务,对眼睛的损伤极大。 油灯的光并不明亮,房玄龄手拿着奏章尽可能靠向窗台,如此才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房遗直二十余岁,前两年刚刚成家娶了杜氏,乃当初杜如晦家中的亲眷。 当年的房谋杜断,只剩下了房玄龄,而杜如晦早早就过世了,成了满朝的遗憾。 房玄龄为了照顾好杜如晦留下来的亲眷,便让自己家的长子娶了杜如晦家的女子,以此也算是一种照拂。 如今房遗直依旧没有在朝中任职,若换成别的国公重臣或许早就想尽办法让家中子嗣在朝中给某个职位了。 大唐的权贵二代中,还有几家的孩子也没有在朝中任职,比如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魏征的儿子魏叔玉。 大家都作为表率,不给自己的儿子谋取官位。 房玄龄治家很是严格,治家讲究法度,常恐诸子骄侈,倚势凌人,乃集古今家诫,时常教导。 这样养成了房遗直谦逊的性格,他也是长安城众多公子中最受褒奖的之一。 带着岑文本走到屋前,房遗直小声道:“岑侍郎,父亲就在屋中。” 岑文本稍稍一礼,“房公子有劳了。” 一旁的弟弟房遗爱咋咋呼呼地提着棍子追打几个下人,房遗直沉下脸道:“弟弟胡闹,让岑侍郎见笑了。” 岑文本摆手道:“不妨事,孩子总是玩闹一些的好。” 说罢,房遗直带着人走入屋内正堂,言道:“父亲,岑侍郎来了。” 房玄龄这才放下奏章,示意自己的儿子退下。 等房遗直离开之后,房玄龄嗓音低沉,道:“你每月都去骊山查问,想来你对骊山是最了解的。” 窗外又飘下一阵雨,有些雨点落在身上,房玄龄也并不在意,而是接着问道:“朝中有言官弹劾骊山,说是鸡鸭圈之事,那些言官没有去过骊山,只是风闻奏事,你亲自去看过觉得如何?” 岑文本稍一思量回道:“房相,骊山有骊山自己的规矩,张阳初建骊山时就立下的一切建造都是为了民生的规矩,但是骊山早有鸡鸭圈,那都是骊山乡民自给自足的。” 岑文本是朝中官吏中最了解骊山,也是最明白骊山种种举措的。 房玄龄的一番盘问,这才得知太府寺的奏章所言不假,他缓缓道:“老夫让刘洎去查问田亩之事,若有得闲你也多去查问。” “下官明白。” “嗯。”房玄龄缓缓点头。 田亩的事情一定盯紧了,田地就是民生之本,有些事情现在不管,往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房玄龄自认这辈子可以让田亩查问收紧口子,但以后的,现在的年轻一辈也就是大唐的将来,他们以后又会怎么做呢。 到了这个年纪,房玄龄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年迈的暮气在身上越来越重了。 事有轻重缓急,鸡鸭圈不过是小事,就算是骊山过分一点,事后也不过是交点罚钱,或者罚点俸禄,再严重一些也就是罚没俸禄。 骊山本就是朝中的赋税大户,只要不犯大错陛下不会对其下重手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二章 李药师与火器 房玄龄神色忧虑,看向窗外遗直正在训斥着遗爱,遥想当初再看眼前不知不觉已经是贞观十二年了。 陛下登基到现在已过十二年,从武德年间的孱弱到府库空虚,再看如今陛下身为天可汗,西域诸国为陛下修建天可汗大道,诸国使者前来朝贺。 青年才俊一个个涌现,仿若又是一个大世,长孙无忌与礼部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以许敬宗和李义府为首的一众官吏对长孙无忌颇有说辞。 如今的许敬宗成了气候,今时不同往日,他跟着张阳立功不少,现在是礼部尚书,而且掌握着礼部众多官吏。 以前觉得礼部是朝中最孤立的一部,而现在反观这种孤立让陛下对礼部越发看重,也使礼部内部越加地团结。 这样的礼部一旦站稳脚跟,反倒成了朝中最团结的一股力量。 自许敬宗任职礼部尚书,屡次被陛下召见,还受到太子的赏识,以后他的仕途会更加平稳,即便他现在与长孙无忌多有不和。 房遗直走到窗前低声道:“父亲,听闻褚遂良去见赵国公了。” 这褚遂良终究还是和长孙无忌走得近,房玄龄低声道:“且这样吧。” “孩儿明白。” 骊山的早晨,皇帝来骊山之后,张阳也摆出态度,翁婿两家很有默契地在骊山各过各的。 张阳手中拿着太府寺的卷宗正在记录着作物长势的情况,春季还未来,暖冬十来天之后,倒春寒来得早也来得反常。 明明就要入春的天气,反而越加寒冷了。 李孝恭抱怨道:“这些天没有蔬菜吃了。” 张阳的笔还在卷宗写着,一边记录回话道:“村子里还有些韭菜和萝卜。” 李孝恭垂下头长叹一口气,“老夫已经吃了三天的韭菜炒蛋了,你闻闻老夫嘴里的味。” 张阳退后一步,笑道:“骊山还有不少的芹菜和菠菜。” 现在骊山就剩下几样耐寒的蔬菜,吃素菜倒是勉强能够应付,只不过骊山尚可,长安城的菜比肉贵了,河西走廊不断有羊群送到长安城。 当年李靖大将军打下了阴山后,越来越多的羊群进入关中,陇右和关中也开始有不少人家养羊群了。 张阳并不喜欢人们过度放牧,这样有违环境可持续发展的本质。 “近来身体还好吗?” “尚可,只要家里的婆娘不来折腾。” 自从家眷搬到了骊山,他的神情多有疲倦。 不多时李泰也走了过来,他好奇道:“本王的小侄女要养鱼?” 张阳缓缓点头,“有劳你这位舅舅了。” 李泰也是发愁,“当初为了蔗糖在岭南还算是有些人脉,倒是可以打听一下能够在温水中存活的鱼,常言大鱼难在小塘存活,只能养小鱼了。” 骊山的华清池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现在的华清池并不大,别说养鱼了,现在就连水草都养不活。 张阳收起卷宗言道:“她的兴致也就这么几天,等过几天就不在了,再不济到时候给她做个小水缸。” 华清池内没有生态,养不出水草自然也不能养鱼。 倒是可以池的两边,用来扩建池塘,如此有外面的泥土进来,也会让华清池焕发生机。 但如此一来这样的华清池一到夏天就会蚊虫成群。 现在成了泳池也挺好,考虑再三还不如保持原样。 骊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媳妇还想在骊山的北面做个动物园。 养着家里那几头熊都很吃力,更不要说养个动物园。 就家里那两头熊猫,它们本来就不像熊大那样可以喜欢吃饭食。 熊猫习惯吃竹子,这两头每每溜进山林就找不着了,只有在夜里的时候才会回来睡觉。 李孝恭低声道:“老夫听闻那长孙无忌时常与许敬宗争执?” 张阳闻言点头,“怎么,您老现在关心这件事了?” 李孝恭摇头道:“倒不是关心,就是听个热闹。” 河间郡王在骊山住着也有好处,俩人的交情先不说,至少他是宗室的领头人,能够在骊山号令宗室给予太府寺帮助。 李泰若有所思道:“今年除夕之后,宗室就有人说起要不要来骊山再吃喝一顿。” “要是太府寺的耕种之事能够顺利展开,收获之际也可以庆祝。” 李孝恭现在想着来年的夏天能够快点到来,他那些田地都要用来种葡萄。 这些葡萄对太府寺来说很重要,水果蔬菜都要好好培育。 李孝恭嫌弃道:“这许敬宗真不是东西,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羽翼,早晚会栽倒在别人手中,老夫怎么看重他了。” 张阳仰头惆怅,感慨道:“河间郡王当初放了一把火就离开了礼部,可您不知道我为了离开礼部,足足用了五年时间。” 李孝恭重重一拍李泰的肩膀。 惹得李泰眼角直抽抽,还挺疼,“皇叔,你与姐夫说话,拍我做甚?” “张阳子任职礼部尚书,可没少和陛下翻脸,哈哈哈!笑煞某家,也亏得你小子有种,你小子命大,他许敬宗就没你这般有种。” 张阳哀声道:“命不大,当初为时局考虑罢了。” 叔侄俩人的谈话又聊到了婚后生活,张阳不想和李泰谈这些,便自顾自离开,回到了骊山继续造火器。 李世民想要给诸国使者看看火器的强大,来彰显他的天可汗之威。 张阳打算给他造一个火药筒的大家伙,这个家伙的模样与大号的烟花差不多,可以扛在肩上,也可以一次点火发射多次,就是稳定性不太好,想要量产还需要解决很多技术难题。 用来给李世民这个皇帝演示最好不过。 除夕过去之后,关中和长安城以及骊山都迎来了平静的沉淀期。 一个月过去,骊山的蒸汽机久违地响起一声嘹亮的汽笛声。 倒春寒又一波席卷关中,骊山在今天正式开工了,蒸汽机开始运作,工厂内的流水线开始运作起来。 一卷卷棉布从蒸汽机内出来,小慧和小武盘算了一番,棉布出产的速度比之前的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而且节省了大量的人力。 李泰开展回收纸张的二次利用,他用做肥皂的碱水去除纸张的墨水,将旧的纸张重新泡成纸浆之后,将旧纸浆与新的纸浆按照比例混合。 由于骊山的蒸汽机做工太过粗糙,牛闯带着自己的技术团队开始重新规划和精巧化,将蒸汽机做得更加精巧,以此蒸汽的利用更有效率地传输,体积越小转换的效率就越高。 本着这个方向,骊山自去年打开了生产力的瓶颈,准备骊山生产力第二次腾飞。 李世民对骊山民众齐心生产的场面很满意,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工厂,尤其是那吃着煤石吞吐黑烟的大怪物,这个蒸汽机不用人力,就可以拉动流水线的车床,并且很多机械活不再使用人力。 十来个人在工厂内忙活,就能完成数十人的工作,这如何不让人咋舌。 张阳前两年一直不计代价囤积煤石,李世民一想到他用如此便宜的价格拿下了数万石煤石,捡到大便宜。 骊山的一切就是果实,李世民看着这些果实的目光火热,只要将张阳吊死在承天门前,这些果实就是他的了。 当然了现在这些果实还是骊山的。 今年已经到了二月,上官仪早早就离开了村子,前往长安周边各地与之前宗室的约定,开始安排蔬菜种植。 李靖住在骊山有五个月了,这五个月他见过张阳用过一次炸药。 直到今天,张阳扛着五个粗大的竹筒下山。 李靖和李世民一起站在山下看着这一幕。 卫国公李靖能够来骊山是李世民授意的,也是为了专研火器对于军中适用如何。 这件事交给别人不放心,李世民更相信李靖的能力。 李世民近日的心情很不错,他摆了摆衣袖,抬首看着拖着竹筒下山的张阳,低声问道:“药师在骊山也有半年了?” 张阳距离走到山下还有一段路,李靖回话道:“回陛下,末将在骊山已是第六个月,前五个月……” 李世民一脸的笑容,“那五个月你有何收获吗?” 李靖不住摇头,“为了等张阳造出火器,足足放了五个月的炮仗。” “……” “很是无趣。” 闻言,李世民低头看去,李靖手中就有三两个小炮仗,就是这些小炮仗,让这位名震中原内外的大将军玩了五个月。 终于张阳拖着这些竹筒下来了。 这个五个竹筒立起来足足有三尺高,一个成年人正好可以扛在肩上。 李靖和李世民好奇瞧着。 张阳介绍道:“陛下要不要试试?” 事物越大其威力应该也越大,不论是攻城器械,还是战争兵器,武器越大杀伤力往往越大,这是当年作为天策上将得来的经验。 这五个长又粗的竹筒从村子运到村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李孝恭和李泰第一时间来凑热闹。 看到远处有个草垛,张阳便找到了目标,三百步开外的草垛正合适。 张阳扫视一眼众人,“不知道哪位愿意第一个开火?” 开火?开火是什么意思,住在骊山的李渊和欧阳询也来了,众人都在议论着。 张阳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过不了多久便会下雨,便招手让李孝恭来尝试。 竹筒表面很光滑,但在两侧装了可以着力的把手,李孝恭将这比大腿还粗的竹筒扛在肩上。 张阳嘱咐道:“河间郡王单膝跪地,看到上面的准心对准远处的草垛。” 李孝恭依言照做,屏息准备好了。 张阳点燃了火药筒后方的引线,引线烧入竹筒内,白烟从竹筒的后方升腾而起。 众人也都屏息看着,只听竹筒后方一声炸响,一团火焰射出朝着远处而去。 当那团火焰接触草垛的一瞬间便炸开,在那个草垛前炸开个大豁口。 李孝恭还举着火药筒深吸一口气,神情木然地说了一句,“娘的。” 眼前硝烟很浓重很刺鼻,众人许久没有回过神,只觉得这东西要是打向人群会有多少人被烧死。 安静片刻,那草垛也烧了起来,原本打出去的火球就是烧着的,连带草垛也烧起来 张阳蹙眉问道:“陛下觉得此物如何?” 闻言,这位皇帝这才回神,被硝烟呛得咳嗽了几声,“朕……咳咳!朕还是喜欢那炸开城墙的火器。” 兵事见解还要问问李靖的意见,领兵打仗这种事情这位大将军的经验还是值得听取的。 李世民沉声道:“药师以为如何?” 李靖来回走了两步,考虑好一会儿回道:“此物……有不妥之处。” 李世民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见父皇走了出来。 李渊在人前拿出了以前的威严,他走到两人中间,小动作有意地挤开了李世民,而后沉声道:“药师所言,当不会有错,朕愿闻其详” 惹得李世民很是不满,明明是朕想要问的,却被父皇抢了话,当下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计较,只能将想说的话咽下去。 “陛下,此物看似声势很大,两军尚未冲阵尚且可用,但短兵相交,则反受其累。” 李靖又道:“倒是此物可射三百步之远,比之弓箭更有效用了,两军交战之前,放在阵前更合适。” 说罢,李靖转头看向张阳,“想来县侯还有诸多火器没有拿出来,是也不是?” 张阳笑道:“在下一时创意,让陛下与诸位见笑了,嗯!胜在创新。” 众人没有反应,他继续忽悠道:“不论做什么都要有创意,创意与发明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璀璨的宝贝。” 说话间,见李孝恭还扛着那玩意儿,一脸绷着又浑身僵硬不敢放松。 张阳咳了咳道:“河间郡王,您可以放下来了。” “是吗?你不早说!让老夫扛了这么久。” “以后放在军中使用的话,在炸出去之前,一定要大喊一声:开炮!” “为何?” “这是习俗。” 李孝恭冷哼一声,“此物第一次出现在世间,何来的习俗,莫要晃点老夫,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三章 社稷的图景 李靖满脸狐疑,看那竹筒中还有不少白烟冒出。 张阳惆怅一叹,解释道:“其实要这么喊一声是有原因的,因为在开炮之际就怕附近有自己人,需要告知自己人,就像是我有一颗手雷,在扔出去的时候也要大喊一声,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袍泽能够及时找地方躲避,这不仅仅是习俗,这是规矩,铁一般的规矩。” 如此说完,众人这才安静下来,李孝恭爽朗一笑,“你早说是规矩,老夫就不会这般说笑。” 李靖拿起地上的竹筒,等白烟散尽之后,他看着内部的情况,外表看着简单,原来内部也是有机括的。 想来是内有乾坤。 张阳解释道:“这都是智慧结晶,嗯!都是智慧。” 李渊的目光看向另外三个竹筒,“不妨将这三个竹筒也点火?” 张阳连忙道:“这都是给陛下演武用的,暂时不使用。” 唯独在场的李世民神色狐疑,当年张阳说过骊山的铸造都是为了民生建设,现在惊觉骊山的铸造不仅仅用于民生,也可以用来杀人。 眼见张阳和李靖还谈着话,李世民心里有了盘算。 等围观的众人离开之后,李世民这才颔首道:“药师,张阳与朕来。” 闻言,张阳与李靖皱眉相看一眼,只好跟上了陛下的脚步。 来到李靖的住处,红拂女也在这里,现在这匹三河马与她非常亲近。 三河马是养在天山下的,常有人说天山下的骏马才是千里马,这种战马难得也十分难驯服。 也就是在家中,与弟弟妹妹也不算排斥,毕竟是养在骊山的。 对外人这般亲近,对这匹马儿来说这是第一次。 或许也只有红拂女与李靖身上久经沙场的肃杀气才能降服它。 野兽都是简单的,它们会对强者服从。 “往后火器铸造朕还要多依仗你和药师了。” 这句话让张阳回了回神,笑道:“陛下,按照之前的约定骊山只有火器铸造权,没有火器使用权,这话没错吧。” 李世民点头,“朕当初在曲江池确实是这般与你约定的。” 张阳又道:“还请李靖大将军作证,这几个月我连一个炮仗都没有放过。” 回想这几个月,除了第一次李靖受陛下之命要来骊山见识火器用过一次炸了工厂。 只有这小子确实连一个炮仗都没有放过。 李靖神色冷静,心中越发地狐疑,这张阳比自己所想的要谨慎得多。 活了半辈子,李靖自然见过很多人,像他这样的人或许能够活很久,至少不会这么容易死。 一个能够克制自己的人,往往能够成大事。 张阳久居骊山,骊山上没有下人伺候生活起居,这也算是一种克制了。 有弱点的人容易控制,像他这样的人更难控制。 也难怪听说陛下与张阳之间早有怨气,时常因为一些事情吵架。 李靖不动声色地喝下一口茶水,这般臣子很是难对付。 就因为当初一个约定,张阳确实连个炮仗都没有放过,今日的演示也是由李孝恭代为使用,但凡他再大意半点,说不定陛下就有借口杀了他。 如此人物,不得小看。 如今朝中还有裴行俭与张大安这两个立下了奇功的年轻人,这世道的年轻一辈都长成什么样了。 权贵子弟中没见有这么出色的年轻一辈。 李靖心中有种要被年轻一辈卷死的感觉。 尤其是张阳带出来的礼部,主内的有许敬宗与张大象,在外的还有裴行俭与张大安。 年轻一辈如此,自然是让朝中的老将们放心,老将们心里的傲气多半也会被年轻一辈的功绩震得支离破碎。 好似大世就要来了,年轻一代的奋进,让朝中老将们又是欣慰又是失落。 李世民颔首道:“梁建方现在到哪儿了?” 李靖回道:“从脚程来算,梁建方该是刚到安西都护府不久,多半在整顿兵马,准备驰援波斯。” 见陛下看向自己,张阳叹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朕希望梁建方的兵马能够拥有火器。” 闻言,张阳神色凝重,又是喝下一口茶水。 李靖低声道:“若是梁建方能够使用火器,末将愿为陛下拟定一份兵略,配合火器使用。” 张阳叹道:“陛下可知晓火器一旦面世,战争的残酷程度会上升数倍,人命如草芥不是戏言,大唐准备好接受这个东西了吗?” 此番话语,让眼前这位大唐地位最好的将领,与当今天可汗都沉默了良久。 红拂女骑着三河马出了宅院。 冬日里的风依旧有些萧瑟,细雨再次落下。 已是下午,村子里的工厂是下工的时辰,村民纷纷回家了,村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在宅院内还能听到外面一群孩童嬉闹的声音。 以后这群孩子要面对的是一个有火器的时代。 宅院外,李孝恭和李泰都等着君臣三人的谈话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李孝恭揉着自己的肩膀,“不得不说,那小子造出来的杀器端是厉害,老夫的肩膀现在还有些作痛。” 李泰帮忙按着他的肩膀,“皇叔要不要去找孙神医看看?” 李孝恭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肩膀,“先等陛下他们出来,老夫胳膊没大事。” 别看火药筒开火的时候没什么,只有李孝恭自己感受到了炸出去时的那般力道,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 愣是李孝恭早年久经沙场,练成了这一身硬朗身子,也吃不消那火药筒的一炸,这要换成寻常人,姿势但凡有点没站好,说不定肩膀就废了。 到现在李孝恭心中还是有些后怕,这就像是胳臂被铁锤砸了一般,又像是扛了一天一夜的木桩之后。 当火药筒开火的时候,肩膀在那一刹间没了感觉,许久过后胳膊开始发麻,到现在已经抬不起手了。 关中又下起了雨水,骊山上。 李玥急忙将晾晒的衣服收回来。 小兕子正在和小清清玩着五子棋,两个小丫头用她们为数不多的经验,正在棋盘上博弈着。 杨婶举着被雨水打湿了衣服在炉子上烘干着。 小兕子突然抬头问道:“这雨天好冷。” 她说着挪了挪位置,避开从门外吹来的风。 小清清解释道:“这叫倒春寒。” “倒春寒是什么?” 小清清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爹爹有一卷书,那卷书上写满了天地奥秘。” “天地奥秘?” 小兕子也就是当今晋阳公主李明达,她好奇道:“父皇与袁道长说过天地奥秘不是凡人可以度量的。” 小清清不服气,她抬着下巴讲道:“对我爹爹来说天地奥秘也不过如此。” 李玥听着女儿与晋阳公主的对话,抿嘴笑着。 家里很温暖,夫君拿了火器下山现在还没有回来,天色就快入夜了。 李玥忧心地看向窗外,家里总是有很多事情要担忧。 不多时,王婶回来了,一进屋便将门关上,这才不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公主殿下,陛下与县侯,李靖大将军正在商谈。” “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还未结束。” 事关大唐的将来,事关以后的兵事建设与社稷稳定,放在李世民与李靖面前是一个十分矛盾的问题。 火器就是一个魔盒,打开这个魔盒将来的世道又会是什么样。 以皇帝现在的能力能否把握住此等杀器? 还有火器的图景下,社稷又会是什么样的模样,大唐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事物。 若没有收拾好,往后又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这就是李世民和李靖这两位大唐最有分量的人物,他们的面前放着一个从未设想过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决定了大唐往后百年内社稷规划。 李世民颔首道:“朕可以掐灭一切专研火器的苗头。” 张阳低声道:“陛下,知识的发展并不是说掐灭就能掐灭的,而知识的发展也不是线性的。” 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棵树,张阳继续道:“树木的底层肥料就是理论知识,而这些知识可以让大树开枝散叶,当它只是幼苗的时候想要掐灭很容易,连根拔起就可以。” “但要等它长成之后,再要拔起来就很难,假设土壤就是设稷,那么当树木拔起来的时候,会连带破坏土壤。” “理论知识越加厚实,知识的果实就会越来越多,从东面一颗,到西面一颗的果实,直到最后满树开花,陛下觉得拦得住吗?” 李世民颔首陷入沉思。 张阳躬身稍稍一礼,“陛下,骊山有一个条件,也是当初曲江池承诺之后的附带条件。” 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几杯茶水了,李靖要倒茶水,这才发现水壶中的水已经空了。 李世民沉声道:“你的条件在曲江池说过。” “那我现在再补充几条,首先军中要有一批单独的兵马才能使用火器,这队兵马由李靖大将军或者陛下直属都可以,二来这支兵马要绝对的忠诚,三!军中将领不能掌握火器。” “四!火器铸造只能由骊山进行,任何人不能参与制造,只有骊山才有制造权。” “五!一旦社稷有变动,骊山有足够的自保权,大唐历代君王都不能擅动骊山。” 听到最后一条李世民的额头青筋直跳,沉声道:“你是何意思?”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张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微笑道:“陛下在宫中没少让人研制火器吧?” 李世民冷哼道:“朕只不过是让人试做配方。” 张阳丢了手中的木棒,“是呀,火器的秘方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知道该如何调配,这方面陛下没有与骊山讨教还价的条件。” 李世民怒得双手握拳,没有当场发怒,“好,朕答应你!” 张阳笑道:“谢陛下体谅。” 在个人问题上,李世民几次想要将这个小子的肚子刨开,看看他的心肝都是怎么长的。 在社稷问题上,李世民的理智一直在控制冲动,理智告诉这位皇帝,这小子不能杀了,一旦杀了大唐便得不到火器,甚至骊山都会玉石俱焚。 如此一来,这位皇帝也冷静了。 张阳继续道:“陛下,我在辽东那几片地的地契还未给骊山,什么时候可以交给骊山。” 李世民沉声道:“玄菟郡?” 玄菟郡在后世又称抚順自古以来就有煤都之称,是世界几大陆地板块中最大的煤矿产地之一,也是最大的露天煤矿。 在魏武时期,中原动荡,三国动乱时期,那片地被高句丽夺去了。 现在张大安已经拿下了高句丽的都城,这片辽东的东部的大矿场也该重新回到大唐。 这是很早以前就和李世民说好的条件,收复高句丽之后,就要将那片土地交给骊山。 李世民颔首道:“朕让人查探那片地,据传闻那里有乌金矿。” 张阳揣着手,一脸轻松的笑道:“是不是有乌金存在我不清楚,我只看中那片地。” 他的眼光从来都是毒辣的,一眼就看到了辽东地中煤矿最大的一片地。 虽说那里很贫瘠种不出粮食,可光是那里的煤矿,足够让骊山有取之不竭的煤矿。 这小子没了煤矿的制衡,以后的骊山又会是什么样子。 李世民低声道:“你若是得了这片地,不论是收复高句丽之功,还是现在的火器之功,朕不会再给你任何的封赏了。” 李靖打量着张阳,这个人很年轻,最初在礼部发迹,说是巧合也罢,他帮大唐争取了河西走廊,自此这小子在朝中的官途一路到了礼部尚书。 可能是从高昌的鞠文泰父子惨死,张阳的恶名便被关中,西域,吐蕃,以及突厥人为之议论。 也算是大唐第一位让四夷之人不敢得罪的礼部尚书。 李靖自认善兵法,但少有接触政事。 而张阳可以通过一系列的政事布局,收高昌再平安西四镇。 在关内外,张阳就有了一个妖人的名号,他还写得一卷名叫聊斋的妖书。 那卷书上的一个个故事,红拂看过也很喜欢。 通常来说武将对外,文官对内,以往的谋士也会对外,那就明朗了,张阳与寻常的文官不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四章 骊山山门学识 张阳是张公瑾的弟子,也是谋士的弟子,如此说来他会趋于谋事这方面的能力倒也是正常。 但这也是李靖最苦恼的一件事,张公瑾说过他这个弟子与大唐很多人都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张公瑾说他从来没有刻意教过张阳什么,最多也是一些为人处世上的斧正而已。 还听说他以前也有一位老师,那位说是秦岭的一位高人,从来没有见过其真面目,从未有人听闻。 围绕在张阳身上的谜团很多,如此李靖越发想在骊山住下去了。 听张阳说完这些话,李世民又道:“药师觉得如何?” 李靖颔首道:“若是特定兵马与特定的人手来管着火器自当是最好的。” 君臣三人商谈许久,红拂女回来了。 注意到红拂女看向自己的目光,张阳也是笑着回应,答应红拂女寻找虬髯客的消息需要动用现在处默的人手,以及辽东的人手。 偌大的中原找不到虬髯客多半要去关外寻找,或者是海外。 在海外想要找一个人就难了。 李世民起身道:“朕还有事要和药师说,你就且先回去。” 张阳点头离开,走出这处宅院的时候,抬眼就见到了李泰与李孝恭,三人一起相视一笑。 只是这种气氛,并不讨喜。 好像是终于出狱了,有兄弟叔伯来迎接一般。 刚刚的谈话很沉重也很严肃,张阳发现自己一直绷着的弦此刻终于松开了。 李孝恭一手扶着自己的胳膊走上前,“你小子事先不说,就让老夫用那家伙,现在胳膊酸疼得要废。” 李泰重重点头,“皇叔确实已经疼了许久。” 张阳让李孝恭解开外衣,卷起他的袖子看着,肩膀处果然青红一片。 “以后我做个支架,就需要人力来支撑了。”张阳试了试确认河间郡王肩膀的骨头多半无碍,这才放心,拉着他去找孙神医看看。 不多时李靖和李世民也走了出来,他们君臣俩人朝着骊山的村外走去,一路走出了村子。 张阳回首多看一眼,君臣俩人步步走远,一直淹没在夜色的漆黑中。 与李泰带着李孝恭一起来医馆,孙神医这些天对一些疑难杂症的了解更深几分,每每有经验所得,对这位老人家来说是特别满足的一件事。 孙思邈打开一个罐子,便是酒精特有的味道。 以前河间郡王还会与李泰偷喝酒精,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他们怎么都不肯碰酒精了。 孙思邈须发皆白,双手却很稳,他将酒水倒在李孝恭的肩膀上,“老朽用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水泡过这种酒精,用治跌打伤正好,看这青红深度多半是动了筋,往后要少活动了,明日便会鼓起包来,切勿戳破,只要等它自己消下去便好。” 张阳不放心又给河间郡王上了夹板,如此一来他的肩膀缠满了纱布。 李孝恭稍稍一活动手臂,便疼得直皱眉。 孙思邈叮嘱道:“三两日好不了,十天之后来老朽这里再看看。” 说着话,孙思邈的目光又看向李泰,“魏王殿下,还是要注意减肥。” 李泰讪讪一笑,“本王近日一直都在吃素。” 孙思邈收回目光,又道:“老朽就不给河间郡王调配汤药了,今晚会是最疼时,咬牙要挺过去,等疼痛过去了,休养几日便好。” 李孝恭不住点头,“只要大唐万胜,受点苦不算什么。” 孙思邈又挑选了一罐药酒让李孝恭带回去,每天两次用温热的布巾好好擦拭。 张阳皱眉问道:“孙神医,我想做一副骨架。” 孙思邈的动作稍稍停下,“需要什么样的骨架。” “人的骨架。” “这个呀……”孙思邈皱眉话语停顿了半晌,“去死人堆翻找总会凑齐的。” 张阳很难想象自己跳进一个死人坑中,用一块块的骨头拼凑人的骨架,宁愿用石头去打磨出骨架,也不愿意跳进死人坑。 李泰带着李孝恭先回去了,张阳独自一人走在宁静的村子小道上。 穿过整个村子,走到骊山的山脚下,再顺着台阶往上走,细雨还在下着,雨水落在身上并不舒服。 等走到了山上,再回头朝着山下看去,只能看到山下朦胧的灯火光,那是安宁村落的光。 多看了一会儿,张阳移开脚步一步步走入屋中。 屋内,李玥刚照顾着小兕子和女儿睡下。 王婶收拾着家里低声道:“这小公主与小郡主玩得真好,往后也是能够相互帮扶的好友。” 张阳站在门前,看了会儿女儿的睡相。 “夫君,将外衣脱了当心着凉。” 任由媳妇褪去外衣,张阳再将发冠取下,一头长发便落了下来,“与你父皇谈过了,朝中会准备地契,辽东那片地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了。” 李玥点头道:“如此也好,我们以后不用再为煤石不够烦忧。” 本来村子里积攒的煤石就不少,就算是多增加几台蒸汽机,也够骊山用个三五年的。 只不过夫君又提起这件事,或许煤石往后还要继续消耗,消耗的会更多。 李玥笑道:“夫君很久没有给弟弟妹妹们讲课了,明天给她们讲一课如何?” 张阳洗漱了一番,在华清池中洗了洗这才重新走入屋中,擦拭着自己的湿漉漉的头发。 “上一次唯心论与唯物论就很不错,我也喜欢听。”李玥整理着烘干的衣衫。 杨婶拿起这些衣衫又道:“这些衣衫只是烘干,湿气还在,婶婶明日拿去晾晒公主殿下再穿。” 两位婶婶嘱咐了一句就离开了。 李玥小声道:“下一次夫君打算讲什么课?” 张阳关上屋门,走上前双手揽着她,小声道:“我很贵的。” 闻言,李玥骄傲一笑,“我有钱,有我们家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 夜里,夫妻俩人一起走入卧房。 一夜风吹雨打过去。 张阳早起的时候,呼吸一口山上的新鲜空气,神清气爽。 弟弟妹妹好不容易在骊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去宫里住了几天,过了一个年又恢复了晚睡晚起的习惯。 张阳一一拍打着门,将她们都叫醒。 少顷,弟弟妹妹一个个无精打采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纷纷坐在华清池边洗漱。 吃罢早饭,弟弟妹妹这才恢复了精神。 张阳从藏书阁拿出一块木板,她们排排坐好准备听课。 在木板上写下了方法论三个字。 看着弟弟妹妹一张张稚嫩的脸,张阳又道:“看到方法两个字你们会想到什么?” 在座的弟弟妹妹都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李治率先道:“姐夫,我知道,能够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方法。” 李丽质,小慧,小武也在孩子们的后方坐下来,师父难得讲课一次,她们三人也要听,听取骊山山门学派的最精髓理论知识。 现在老师所教的那些学识已经不能满足这三个弟子。 她们到了这个水平,缺少的就是认知,当师父在木板上写下了方法论三个字,她们便来了精神。 李玥一边给儿子喂着饭食,一边用心听着。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今天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几只鸟儿掠过华清池,飞向另一边的山林。 张阳又在木板上写下了三个字:世界观。 “看到这三个字,你们又想到了什么?” 清河率先道:“姐夫,那就是天地人。” 李治与清河的回答,张阳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而是继续道:“在方法论上其实孔子他老人家早有见地,他说过学思很重要,所谓学思你们又知晓多少?” 还是李治举手道:“姐夫,所谓学思便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张阳点头,“不论别人说什么,都要思考,多思考是一种很好的习惯,思考与你说话之人的动机,他为什么说,所说这些目的有何在。” 弟弟妹妹手头上各自有着小本本,开始奋笔疾书做笔记。 “对学思的争论自古有之,我们不难发现,不论是战国还是先秦,人们对学思之论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反复也提了很多遍,与我之前与你们说过唯心辩证与唯物辩证便是同理。” 张阳不断写着一个个词,一句句话,不到半刻时辰,这块木板上便写了不少字。 每一个词都可以引出一个道理,一句话。 张阳又道:“接下来就是世界观,世界观并不是只有天地人,我们要探寻的是世界发展规律中产生的现象,而这些现象都由其自身产生,发展,灭亡,在认识中还必须贯彻历史方法和逻辑。” 孩子们尝试理解这些对她们来说还很生涩的知识。 李丽质安静地听着……方法论是方法的自身,如有特指就必须有其规律。 一堂课讲完了,李丽质还沉浸在讲述中。 小武感觉这些知识很生硬,她低声问道:“小慧你听懂了吗?” 小慧点头道:“有些听懂了,物质是构成世界的本质,而世界本身的发展,有它的一定逻辑,师父的意思是要我们理解其发展规律,并且从历史中汲取经验,质疑一切莫须有,留下的便是最真的逻辑,这是方法论,也就是从世界观中剖析出来的理论。” 听小慧这么一说,小武努力记下这些话。 三个弟子性格各不相同,小武在数术上有很好的造诣,理解能力上不如小慧,可她从来不会羞愧与失落,在学习过程中的挫折反倒是她的动力,她这种女孩子是越挫越勇的。 而李丽质则互补一些,她有小武的强势也有小慧的才思敏捷,但要两样特长都拿出来,反倒是都不如小慧与小武。 李丽质身为骊山的首徒,她叹息道:“我们骊山山门成立已有五年,而姐夫的学识是最难懂,也是最深奥的。” “明悟世界观,领悟方法论,秉持学思的原则才能够改变现状,所以我们骊山所学便是造福世人。” 小武扶着额头,“弟子不能明悟,学之有愧,还请师姐细讲。” 听完师父讲课,三位骊山的正式弟子开起了小会。 给弟弟妹妹上了课,张阳还要继续忙太府寺的事情,只是清晨时分就有一支千余人的兵马来到了骊山村前。 要是放在别的村县,被这么多的兵马堵在村口,早就生乱了。 但这种场面对骊山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骊山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太上皇都住在骊山,谁敢来冒犯? 上官仪为了太府寺的事情,分发菜苗与种子,出去了半月才回到骊山,这些天他跑遍了长安城周边几个村县,因为宗室的田亩都不是聚在一起,而是分散各地的。 分散各地也有好处,如此各地水土不同,也可以种不一样的蔬菜。 身为太府寺少卿,整个太府寺也只有太府寺卿与少卿两人,所以在这些事情上,上官仪还是要亲力亲为,心中也能够更踏实一些。 只是离开村子半月,再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了村前的这队兵马,他们在村子前安营扎寨像是要在这里久住。 上官仪从这队兵马边上路过,走入村子问向在村口啃着芹菜李泰,“魏王殿下,军中这是何意?” 李泰嘴里嚼着芹菜一边回话道:“父皇说是来保护骊山的,以后会有轮换兵马来这里当值。” “是折冲府的兵马要常驻骊山?” “这些可不是折冲府的兵马。” 是陛下安排的,又不是折冲府的兵马,上官仪顿时明白了这件事不能多问,抬眼看了一眼骊山满腹的疑惑不敢多问了。 李世民坐在骊山山脚下的小行宫中,看着一份份奏章,这都是地方送来的,这两年对世家的举措没当初这么多了。 这也让七宗五姓少了警惕,他们又开始做小动作了。 现在李世民不觉得七宗五姓是庞然大物了,朝堂站稳了脚跟,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很乐意抽他们一顿。 至于怎么抽,抽完之后要如何,全看这位天可汗心情。 当然了天可汗更愿意让人拿着火器,在七宗五姓的家门口好好炸一炸,炸个一年半载。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五章 龟兔赛跑 自贞观以来施行科举磕磕绊绊,可世家依旧是我行我素,科举施行的这几年,选官之时就会考虑到出身和家世,尽可能避免世家子弟。 李世民喝下一口水,神色凝重地放下手中的卷宗。 王公公端来一个陶锅,“陛下,这是魏王殿下准备的饭食。” 忽然觉得有些饿了,想到之后还要和李靖商谈火器之事,李世民便收拾了一番心绪。 再看眼前这个清澈的肉汤,不管是羊肉还是牛肉,只有在骊山才能熬制出这么清澈的汤水。 李世民尝了一口疑惑道:“骊山哪里来的牛肉?” 王公公解释道:“这肉不是耕地的黄牛,而是吐蕃苦寒之地的牦牛。” 李世民了然点头,“吐蕃的牛?” “禀陛下,现在河西走廊互市往来很是热闹,有不少关内外的商客在河西走廊走动,听说有个吐蕃女子卖了三百头牦牛,只是那些牦牛出了苦寒之地后便活不了多久。” “与其看着它们因为水土不服死去,不如杀了给人吃,它们是不会耕地的。” 李世民捞起一块筒骨,吸溜着骨髓。 王公公继续道:“听说那吐蕃女子与当年西征之时的苏定方有些往来,那女子卖了牛之后就去了长安城寻苏定方将军,还说是特意感谢骊山,送了五头过来。” 将领的私事李世民不想管,在松赞干布带着兵马与大唐周旋的时候,苏定方和李道彦也在那个时,拿下了松赞干布的大后方。 期间收服了不少吐蕃人,功劳是功劳,将士的个人品行就是另外一回事。 只要苏定方忠心于大唐,至于他与什么女子上了塌,李世民没有兴趣。 吃罢陶锅中的牛肉,李世民擦了擦嘴,午后小憩片刻又走出了小行宫。 还没到耕种的四月,骊山就开始忙碌了。 皇帝迈着脚步,目光依旧打量着村子里的一切,他路过造纸坊的时候,就见到李泰带着人在欢呼。 李世民走近一看,有几张深褐色的纸张刚刚烘干好。 “父皇,这是朝中给的旧纸,我们用这些旧纸制成新纸了。” 看李泰欣喜的神情,现在的他在骊山制造一途,渐行渐远。 朕的儿子怎么会对这些事有如此天赋。 李世民有几分欣慰,又觉得无奈,好像儿子长坏了,不!应该说是被张阳带坏了。 青雀从十岁开始就跟着张阳厮混。 好歹张阳从未带着李泰做过什么错事,也没有闯过祸,还能教导李泰一些学识,想来也就由着他了。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神情,李世民低声道:“这纸很好。” “父皇,骊山建设都是为了民生,不只是用于骊山,往后能够用于整个中原,让纸张更加廉价。” 李世民拿起他手中的纸张,“颜色深了。” 李泰笑道:“儿臣还可以再调配配方,会让纸张更加干净,一样样配方试用,总会成功。” “这种纸张所用旧纸几何,能够产出几何?” “回父皇,只用四成的旧纸泡成纸浆,再用六成的新纸浆混合。” 在骊山有个规矩,每每在技术上有所突破所有参与的工匠都要大声欢呼。 李泰满脸的笑容,“父皇,这是大唐的纸张,往后再也不愁没有纸张。” 以往的纸张确实很贵,而且就算是骊山的纸张,不论是材料还是工序,都是很大的成本。 现在有了旧纸回收之法,成本上便可以省去很多。 这种技术对生产带来的改变,在骊山时有发生。 “以后就叫贞观纸。” “谢父皇赐名。” 李世民颔首点头,又迈着步子离开,他打算去看看上官仪。 朝中才俊确实多,像上官仪这样的人正是李世民一心想要的,人才从来没有够的一天。 如果全天下的人都能为社稷着想,大唐何愁不强大。 如此李世民又瞪了一眼骊山山顶。 这个村子经过三次改建,如今分成了田亩区,工业区,居住区,三个大块。 张阳将封地分为三块,人们起居生活也在这三片地中。 在骊山有个很奇怪的城楼,听说是当年玥儿和张阳一时兴起建设起来的。 那时候的骊山还在初建起来,这个圆筒形的城楼建设好之后,夫妻俩就没有在其中住过。 而现在,这里就成了村子里的办事处,上官仪和武士彟都在这里忙碌。 李世民迈步走入这座城楼,从一个过道走入,再沿着石阶走上去,最顶层便是上官仪所在的房间。 石阶盘旋而上,整个城楼都是用这种上好的石料铺设而成。 李世民的心里对他的这种铺张浪费鄙夷了一番。 顶层楼台的一处宽敞屋子,上官仪平日里都会在这里安排事宜。 走入这间屋子,这间屋子南北两面各有窗户,还有冷风灌入这里。 屋内很凌乱,摆放着很多的卷宗,还有各式各样奇怪的物件。 李世民抬眼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描绘的是以骊山为中心,圈起来好几片地。 正在桌案上翻找着卷宗的上官仪见到陛下先是愣了愣,急忙行礼,“陛下。” 李世民摆手道:“你不用多礼,这张图是骊山以后要做的事?” 上官仪将怀中抱着的一堆卷宗放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解释道:“其实这是太府寺的事,这些圈起来的地方是今年我们准备耕种的田地。” “高陵那片地确实是李道宗的。” “宗室给了县侯一个情面,说是能够给予太府寺方便,就给了这些田亩,不过骊山只是帮忙种植,种出来的蔬菜是可以分得一部分收益。” “朕知道。” 见陛下没有怪罪,上官仪心中踏实不少,又道:“下官去看过各地的水土,这些田亩所种的蔬菜各有不同,不同的水土种不同的蔬菜。” 李世民从地图上收回目光,看向楼下走动忙碌的村民,“以你的才能,这小小的骊山留不住你的。” 上官仪躬身道:“陛下,臣此生有两次收获最丰厚的时候,第一次是寒窗苦读之时,第二次便是现在。” “骊山并不大,臣一直看着它如何壮大,如何富裕,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治理方略。” “如果只是一个小小骊山,你如何做出更大的成就。”李世民看着窗外,伸开双手朗声道:“这天下社稷之功,谁都在争!许敬宗可以争,哪怕是褚遂良,或者是岑文本,他们都是青年翘楚,你也可以争,与他们争,与张阳争。” 上官仪低下头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陛下的邀请,更没有做好步入朝堂的准备。 李世民颔首又道:“朕可以等着你的回复,时机不会等你,谁先捷足先登,谁就能得到最大的成就。” 听罢这番话,上官仪低着头躬身行礼,用沉默再次婉拒了陛下。 见到上官仪的态度,李世民便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没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心意。 上官仪独自站在房间中,目光向窗外看去,就见到了陛下离开的背影,看着这个背影走远心中的压力也就消散了。 他又坐下来给自己泡上一杯茶水,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 少顷,他站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张阳就在田地里记录着作物成长的情况,而一旁小郡主骑在熊背上,乖巧地看着书卷。 倒春寒的天气时常有阴雨,而在关中便是冻雨,这些天的天气一直都是阴沉沉的。 “县侯,陛下来见过在下了。” “陛下说什么了?” 张阳轻描淡写的态度也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对他来说陛下不过是骊山的常客,一位客人而已。 更不需要全村人的照顾,皇帝在不在骊山,这里都是一样的。 将陛下说过的话语复述了一遍,上官仪忧愁道:“在下没有答应陛下。” 张阳颔首道:“就像是陛下说的,有的人捷足先登,就有可能得到最大的成就,可谁的脚步先动并不说明他的脚步一直领先。” 或许是因为个人经历导致的,上官仪并不认同陛下的这番话,人与人之间的成就高低,不是爬山,并不是说谁走在前头就一定能够最先到达顶峰。 人生很漫长,上官仪觉得就算自己还在山脚下,也丝毫感受不到他人带来的压力。 “上官仪,你一定会有一番大成就的。” “县侯,下官以为能够做好太府寺的事,便是此生最大的成就。”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放眼这关中平原,刚刚从寒冬中过来不久,这片大地的草木还未苏醒。 张阳在田埂边走着,载着小清清的熊大也走着。 上官仪跟上脚步,“还望县侯莫要将在下交给朝中。” “上官兄说笑了,是否留在骊山全看你自己的决断,当初让你教书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你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只要你还在骊山,我一直给你工钱。” 张阳揣着手继续走着,“一开始所有人都在山下,当有人开始登山的时候,便会有人跟随而上,与你讲个龟兔赛跑的故事吧。” “下官愿闻其详。” 龟兔赛跑的故事,小清清听了许多遍了,听爹爹还要给上官仪讲,好奇道:“爹爹,大人也要听故事吗?” 面对这个孩子,上官仪打心里很欣赏,这孩子如今也四岁了,她比寻常孩子聪慧许多。 张阳本就是一个特别的人,他的孩子也很特别。 龟兔赛跑的故事耐人寻味,讲的是一只骄傲的兔子和一只坚持不懈的乌龟之间的赛跑。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兔子会赢,就连兔子也觉得自己会赢。 却没想到最后赢了赛跑的是那只乌龟。 很是荒诞的故事,可放在人与人之间,却又是这般地讽刺。 让兔子失败的,是它的骄傲自大。 乌龟会赢是因为它坚持不懈。 “我以前的老师说过,要当乌龟,不能当那只兔子,人人都可以是乌龟,人人也可以成为那只兔子,就算是再天赋异禀也可能因为骄傲,最后会一败涂地,泯然众人矣。” “就算是天资再差,也可以通过后来的努力,成就一番大事。” 上官仪躬身道:“谢县侯指点。” 张阳又道:“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算不得指点,每个人对这个故事的看法都是不同的,其实这些道理你都懂,我说这些不过是多此一举,你也不要见怪。” 说着话,张阳走上骊山,熊大也迈步往山上走着。 最近这头熊神情很低落,小清清抚着它的头,低声道:“等到了开春之后,你就可以犁地了。” 这头熊打了一个哈欠,它过了一个很无趣的冬天,除了它的熊窝多了两个品种不一样的熊猫。 在这个冬天确实没有什么新鲜事。 这头熊过了一个冬长得更大了,小清清的身形还小,现在爬上爬下很吃力。 只有让这头熊伏在地上,她才能顺着皮毛滑下来。 也不知道李靖和陛下谈得如何了,村口多了一支兵马,这支兵马多半是用来掌管火器的。 这皇帝对火器的热忱很急切,他指望这火器一炸,大唐万胜。 张阳在华清池边叹息,要让这个大唐好好的,还真是不容易。 尤其是皇帝的种种行为,令张阳想发疯,想与皇帝一决高下,也分生死。 想法是好的,事实总是事与愿违的。 皇帝想要火器,他就势在必得。 这不,王公公在傍晚时分又来了,光是那三个火药筒并不能满足皇帝。 可能李世民发现了,这不过是个横着放的烟花,只不过在内部做了一些手脚而已。 “陛下说了,往县侯可以在清明之前,作出一些像样的火器出来。” “像样的火器呀……” 张阳苦恼地挠了挠头,“火炮他喜欢吗?” “县侯说的火炮是何物?” “也是一种杀伤利器,要铸造这火炮,需要很多银钱,五千贯。” 闻言,王公公神色犯难,“县侯莫要为难老奴了,陛下只是想见一见火器,怎么要如此多的银钱。” 张阳神色依旧淡然,“王公公,陛下想要一门火炮就需要拿出这个价钱。” 今天暂更一章,请个假,补更先欠着……嗯!欠着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六章 天可汗的讨价还价 张阳瞅着华清池,又抬头看了看天,“这池子该放水好好洗洗了。” 卷起衣袖,准备拦住上游的温泉池水源,张阳侧目看了眼,“咦?王公公你怎么还在这里?” “县侯,这五千贯实在是……” 张阳走入柴房,这里既是柴房也是熊窝,每每整理好这些木材就会被家里的熊折腾得一团乱。 又将这些木材一块块放整齐,犹如一堵加厚的墙,密密实实地看着就很舒心。 再将熊窝打扫一遍,张阳扛着沙袋出来的时候,王公公已经不在这里了。 将上游的入水口堵住之后,张阳打开下游的水阀,将整个华清池的水放出来,水顺着沟渠从山下往后,沿着水道分流在山腰各处。 以前的华清池池水很浑浊,现在好歹到了清澈见底,张阳受不了池中那片一星半点的淤泥。 华清池的池底铺着石砖,清理起来倒也方便。 等水放完,张阳提着扫把在池底清扫着。 李治,高阳,清河等孩子也都回来了,她们也一起下到池子底下一起打扫。 一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扫地的模样很是舒心。 李玥哼着歌谣,收拾着晾晒好的衣服,这是孩子们之前唱过的歌谣。 骊山上的气氛轻松写意,小清清与小兕子正在玩着丢沙袋的游戏。 直到天色入夜了,池子这才清理完一半。 用罢晚上的饭食,孩子们都在藏书阁内写着今天布置的作业,简单的数术与论文解义。 媳妇要与小慧她们准备账目,以应对来年的生产。 藏书阁内很安静,弟弟妹妹每个人桌案边都放着油灯。 等她们写好作业了,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张阳盘腿坐着,一手扶着桌案,看着手中这卷书,这是李淳风近日编撰的书籍,他将星象与人事结合,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大纲,便是门之所召,随类毕臻,应之所授,待感斯发。 历史上占星者大多越学越玄乎,张阳觉得以李淳风的算学境界以及对天象星辰的理解,大可以不用朝着那些妖言惑众的方向走去。 历史上大多数的占星者都被冠以谄媚的名声,李淳风的造诣不该这样才对。 而袁天罡现在正在经纬度的测算上一往无前,他要重新定义世界的模样。 不过这些李玥都已经掌握了,从她可以测算经纬度的那天起,她唯一的疑惑,就是世界的真面目。 这个方向倒是和袁天罡的思路相同,让古人都为之着迷的谜题,天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模样。 在这个科技无法探寻的年代,人们靠着自己的认知坚持探索。 世界是个圆形的球,这个说法在诸多士族中流传,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辩论。 张阳以为以后会出现更多的相关学说,如今不过是出现一个苗头,往后可能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辩论。 等媳妇捧着一碟饺子而来的时候,张阳这才回神,抬头扫视一眼藏书阁,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 夫妻俩相对而坐,一碟饺子放下,她递上一双筷子。 “夫君,看什么书呢?”李玥好奇道。 “李淳风道长想要编撰一卷占星书。” “是吗?”李玥夹起一只饺子放入口中吃着,叹道:“嗯!婶婶做的饺子皮很有韧性,好吃。” 张阳沾了一些醋,往嘴里放入一颗,“我想纠正李淳风道长的想法。” “如何纠正?” “占星可知气候变化,或者是年月变化,为什么但凡有点道行的道士都要将星辰与旦夕祸福联系在一起。” 李玥低声道:“人们对星空都是崇敬的,都是敬畏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夫君这般认为,星空就是星空,它没有任何的象征意义。” 与媳妇讲话,总会在一些别的角度得到开解。 她说得也不错,先入为主般地觉得星象没有象征意义很难说服人。 古人也是讲究实事求是的,首先要举证,举证星象的变动与人为形势无关。 夫妻俩吃完了一碟饺子,李玥再给泡上一杯茶水,“我听师母说过,当初老师给父皇占过一卦,才是父皇在玄武门发动了兵变,不过师母说,老师从来不看卦象一类的书卷,老师根本不懂这些,完全是当时形势所迫。” “可形势所迫,正是父皇需要的,历代帝王都是受命于天的,就算是夫君举证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李玥神色淡然,拿起李淳风编撰的这卷残缺不缺的星象卷,低声道:“乙巳占?嗯,很有意思的书卷名,夫君相信事在人为,可历朝历代的天子都是天命所归。” 这就是认知上的冲突了。 张阳笑道:“谢媳妇提醒。” 李玥收起空碟又道:“此星象非彼星象,预知气候本质上是一门十分庞杂的学问,可对?” 张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的笑容很好看,尤其是她自信的时候,经过这几年的沉淀,张阳觉得她在事物的理解水平上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她慵懒地坐起身,“我去洗碗筷。” 独坐藏书阁中,这个藏书阁中有很多书卷都是媳妇的读书成果。 张阳又拿起李淳风这卷书看着,夜风吹来的时候让灯火有些摇晃。 “如此看书当真是累。”张阳起身吹灭这里的油灯走出藏书阁。 骊山的夜晚很寂静,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没了朝中琐事的苦恼,李世民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张阳用罢早饭,眼前就放着一碗汤药。 因火器之事,李世民也早早就来到骊山,他知道张阳的生活习性,是一个不管多晚睡,都会早起的人。 骊山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去年的时候,张阳建设了一个车间,今年没有再建设的打算。 “你也要喝汤药?” 张阳点头道:“这是养神的汤药,前两个月儿子很是吵闹,每每夜里睡不好,导致我现在睡眠也不好,现在孩子安定了,就要开始养神。” 看李世民已经坐在自己的面前,张阳举着汤药碗道:“陛下要不要也喝点。” “也好。” 将碗中的汤药匀了半碗,君臣俩人对饮汤药,一口气喝下。 苦口的汤药入嘴,李世民皱眉看着他,这小子如此做派倒是有几分忧国忧民的样子。 张阳放下手中的药碗,“这汤药早晚各一碗,孙神医调配的,若陛下的睡眠不好也可以试试。” 以前李世民也睡不好觉,不过自阴山一战大胜之后便好多了,就算是在梦里也敢痛骂李建成,从此腰杆子也直了。 汤药入嘴,张阳又用茶水漱口,好奇道:“这两天天气寒冷,这倒春寒多半要持续到四月,还请陛下多注意冷暖。” “你是如何知道的?” “太府寺除了忙耕种的事情,还要注意天象,什么时候下雨,今年早春的气候如何,都是我们要关注的,都快养成职业病了。” “职业病又是什么?” “没什么,陛下不用在意。” 李世民狐疑道:“你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一身病了?” 张阳惆怅道:“眼看我也要年过三十了,年过三十就要养生了。” “三十正是年轻力壮。” “陛下说笑了。” “朕没有说笑,朕三十岁时就立下了誓言,这辈子和突厥人拼了!遥想当年若李靖败了,朕也与颉利拼了!” 好汉不说当年勇,皇帝喜欢说当年勇,也没人拦着他。 见张阳又摆好了茶碗,这小子气定神闲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痛快。 李世民拍案道:“一门火炮要五千贯?” 张阳点头,“陛下,这是很实惠的价格。” 清晨,精神正好,李世民怒火一好精神气头好上加好,他鼻孔出气,沉声道:“你干脆把朕的皇宫抢了。” “好呀,那陛下让在下抢吗?” “呵,光凭你骊山这点人手,连长安城都攻不进去,还想抢?” 话音刚落,李世民看他一脸思索的模样,好似真的打算攻打长安城。 只要这小子敢攻打长安城,他就死定了。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子的神情,当下想好了此人的死法,甚至还有很多花样。 “陛下要是觉得价钱不合适,我给陛下的那些火药筒也能用,吓住那些使者绰绰有余。” “朕要火炮!朕要能炸开城墙的火器!” 皇帝一拍桌案,他想要就要最好的。 张阳一手拿着陶土小茶壶,皱眉道:“那陛下要给钱。” “五千贯太贵了,你因为朕是什么人,与你谈买卖吗?” “火炮也能轰开城墙,尤其是在对方据守城内的时候,那城门算得了什么,一炮之下形同虚设。” “形同虚设?” “嗯,火炮可以在百步之外,破除一切战阵,如果是高射的话,甚至可以在俩军交战之前,不费吹灰之力毁了对方的战争。” 闻言,李世民神色越发凝重,转眼间,张阳的死法又多了一些。 “陛下,想当初我们骊山为了一个弹簧,用了多少铁矿?那都是需要银钱的,当时为了造出弹簧,我们也用了两千贯的银钱。” “就为了弹簧?” “嗯。” “朕怎么记得余下的赤铁矿你都存下来了?” “嗯,技术的发展很消耗资源,余下的赤铁矿很快就不够用了,所以之后骊山又向朝中采买了不少铁矿,就说魏王殿下铸造的蒸汽机,光是采买精铜与铁矿,采买朝中的精铜花费五千贯有余,铁料七千贯,算上人力和各种消耗,三年间耗费就有两万贯,现在陛下还觉得这是小钱吗?” 李世民沉默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张阳这笔账是怎么算的,骊山的银钱是怎么花的。 总觉得骊山并没有花这么多银钱,又觉得张阳的话语好像也没错。 真要给他五千贯,李世民心里百般不愿意。 张阳继续道:“陛下也可以先付一部分的银钱,余下的银钱可以用资源来代替。” 见银钱上有能够周旋的空间,李世民当即点头,“你且说,你需要什么,朕可以一应给你。” “十石赤铁矿,折价一百贯,具体折价多少按照铁矿的品质来看,陛下也别想着以次充好,我们骊山的铁匠手艺都是顶尖的,对铁矿的了解水平也是很高的。” 李世民咬着牙,“十石赤铁矿,才折一百贯?你要朕五百石铁矿?” 张阳笑道:“陛下要是拿不出五百石的赤铁矿,也可以直接给钱。” 五百石的铁矿是概念,这都可以垒砌一座小山。 李世民的呼吸沉重,“你不觉得价格很不合适吗?” “既然陛下心疼铁矿那就付银钱。” “那朕要不付呢?” “那就给银钱,对了!这还只是一门火炮的价钱,陛下完全可以多买几门。” 明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在趁火打劫,李世民心里百般不能让他如意,也不想他得逞。 终于,这一次的讨价还价很不愉快,买卖没有谈成,李世民挥袖离开了。 与皇帝谈价格就是这样,皇帝总觉得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他看中的东西就要乖乖拿上来。 张阳不想惯着皇帝这个毛病,皇帝来骊山度假也是要付钱的。 在这里住也就算了,皇帝不想付钱,可以让皇帝的儿子魏王殿下来付,账上扣钱就行。 等皇帝离开了,张阳这才走到厨房中,打开盖子便是扑面而来的牛肉香。 酱牛肉做到现在已经成熟,现在就等着放凉之后吃。 张阳夹起一片放入口中品尝着,牦牛做成的酱牛肉味道口感并不好。 至少也算是牛肉,给家里增加一些菜色。 骊山的五头牦牛除了当天拿出一头分给村子里的村民吃,其余的牛都成了酱牛肉,牛骨头在锅里熬着已经熬了两天两夜了。 打开盖子,骊山上便是一股牛味。 今天饭食,依旧有牛骨头汤,张阳捞出一根牛骨头丢给家里的几头小熊。 至于大的筒骨给正在长身体的弟弟妹妹吃。 对吐蕃人来说牦牛是很重要的,对吐蕃来说牦牛粪是一种很好的建材,也是一种上好的燃料。 吐蕃人也不会轻易宰杀牦牛。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七章 是皇帝想要的越来越多 牦牛对吐蕃来说,既是家产也是身份的象征,掌握的牛群越多,在吐蕃的地位也就越高。 牦牛也是一种很好的运输工具,是吐蕃人生产作业不可或缺的牲口。 看着家里十多个坛子中都放满了酱牛肉,光是看着就很舒心。 村子里的大人们很忙碌,小孩子也要上学。 小郡主就成了村子里最清闲的人,整个骊山都是自己家的。 小清清骑着熊大在村子里晃荡着,一起在巡视着领地。 这孩子是熊大带大的,她与熊大心有灵犀,一人一熊最是亲近。 这头熊也将这位小郡主当成自己的孩子。 一边和熊大讲着话,“爹爹说要将骊山再规整一番,怎么还有这么多杂草。” 熊大得懂人话,甚至在点头。 村民都知道骊山这头熊快要成精了,他们从没见过牲口能如此通人性。 走到皇帝的行宫前,熊大停下脚步,伏下身。 小清清看着皇帝的住处,这皇帝来住骊山,住处也不怎么样。 这头熊的体型很硕大,光是它走动的时候,就令这里的宫女纷纷脸色惊惧,它有半人高,这牲口要是直立起来扑倒一个壮汉也是轻而易举。 虽说它现在很温顺,但也令人胆寒。 “你来了?”长孙皇后笑着道。 “嗯,娘让我来向皇后问安。” “嗯。” 见皇后点头,小清清又道:“熊大,去外面等着。” 这头熊闻言,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出宅院,然后就坐在了门口。 长孙皇后瞧着这个小丫头,低声问道:“以后来长安城住好不好?” 小清清跟着皇后进屋,她找了一张桌案坐了下来,看到桌前乱糟糟的,便开始收拾。 等眼前的桌案都收拾干净,她这才舒心。 这是个很爱干净的孩子,长孙皇后心里有了判断。 “外孙女不喜欢长安城。” 闻言,长孙皇后皱眉道:“为何?” 小清清解释道:“去过长安城,长安城很乱,城门口很臭,而且有很多人,很挤又很乱。” “可是宫里没有这么多的人。” “宫里很大,但没有骊山这么自在,外孙女若是一直关在宫里会很不高兴的。” 当初陛下下旨要收这个丫头做弟子。 再看她的态度并不情愿。 长孙皇后心有犹豫这到底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张阳与玥儿的看法。 说来要收她做弟子,是陛下的意思。 皇帝为了权力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可以算计。 张阳是个很聪明的人,他难道就看不出陛下的心思吗? 若她不能成为子弟,皇后心里有些失落,在她身边坐下之后,皇后言语亲切问道:“你为何要将这桌案收拾这般。” “爹爹常说东西要整齐地摆放,不能乱糟糟的。” 长孙皇后点头,这个孩子说话咬字清晰,谈吐也不错,面对大人也能这般从容。 不像是太子的儿子李象,那孩子讲话吞吞吐吐,面对大人总是说不出话,要说懂事倒也知道礼数,只不过没有小青青这般机敏。 “若是你爹爹让你来宫里,你又当如何?”皇后关爱着她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后怜爱地抚着这个外孙女的发髻,多么有灵气的小丫头,她眉眼像张阳,她的脸型与嘴更像玥儿。 她出生在骊山,又有太上皇宠着,眼睛很明亮,又如此有活力。 据说她自出生就没有生过病,与刚出生的外孙一样,她出生时也很强壮,而且还如此地聪慧。 皇后握住她的小手,“你像你爹爹多一些。” 小清清咧嘴嬉笑着,“爹爹有太多胡渣,我不喜。” 闻言,皇后又笑了,眼神中多了一些心疼,骊山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如此复杂。 往后这孩子要面对的就是陛下与骊山之间的矛盾。 皇后只是觉得,这么可爱的孩子,不该夹在陛下与骊山的争斗之前。 “你若不做本宫的弟子,那就不做了,但有个条件。” 小清清皱眉道:“皇后也喜欢谈条件吗?” 闻言,长孙皇后又笑了,“你爹爹也喜欢谈条件?” “嗯。”小清清重重点头,“爹爹常说,凡事都要谈条件,事事都要从条件得出结果。” 说到条件,小清清急忙起身道:“时辰到了,外孙女还要去跟欧阳询老先生学行书,告辞了。” 皇后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点头,“嗯。” 小清清急急忙忙出门,爬上熊背驱使道:“熊大,我们去欧阳询老先生家。” 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着,有三两宫女追出来看,她们见到这丫头能够驱使如此大的牲口啧啧称奇,小声议论起来。 小清清坐在熊背上哼着歌谣一路走着,刚下山的李世民与张阳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心情很不好,一边走着板着脸。 与骑在熊背上的小清清相遇,她朝着皇帝咧嘴一笑。 孩子天真的笑容看着很舒心,刚刚与张阳讨价还价后的烦闷也减轻了不少。 “你在做什么?”李世民还是板着脸。 小清清拍了拍熊背,它便停下脚步。 她是熊带大的孩子,与这头熊相处得一直很好。 若是张阳和玥儿不在,它也能很好地保护这个小主人。 李世民打量着这牲口,却引起了熊大的警觉,它不会让陌生人去触碰它,更不要说去动它的小主人。 见这头熊露出了凶相,李世民稍稍退后一步,低声道:“朕刚去见过你爹。” “外公与爹爹说了什么?” 这位外公说陌生也不陌生,说很熟不算熟。 “外公是不是与爹爹又吵架了?” 李世民笑道:“你怎会觉得朕与你爹爹会吵架?” 小清清盘腿坐在熊背上,双手抓着穿了草鞋的双脚,“晋王舅舅说爹爹经常与陛下吵架。” 李世民想再解释什么,却听着这丫头呼喊一声。 “熊大,快跑!时辰已经到了,欧阳老先生不喜我晚到。” 这头熊像是能够体会到小主人焦急的情绪,便一路朝着村子跑去。 熊跑的很快,还能听到这丫头笑声。 李世民站在原地笑着,很少能见孩子与一头牲口也能过得这么开心。 孩童的天真无邪,很能让人平静下来。 对张阳那漫天要价的恼怒少了许多,李世民回到行宫中。 长孙皇后上前帮着陛下脱去厚重的外衣,“那孩子说不愿意来长安。” 李世民坐下来沉声道:“孩子还小不懂事。” “这孩子很聪明。” “嗯,确实很聪明,也是玥儿教得好。” 陛下对张阳一直都有成见,皇后又是长叹一声,看来陛下也不会轻易地收回成命。 而如今这孩子已经四岁了,这孩子会耐得住性子在宫里生活吗? 李世民灌下一口茶水,低声道:“将阎立本唤来。” 王公公点头应声就去安排。 下午时分,阎立本便匆匆来到了骊山,下了马之后,脚步不停地走到行宫,面见陛下。 李世民正神色凝重地来回走着,“现在朝中库房还有多少赤铁矿。” 听陛下问起这个,阎立本先是愣神好一会儿,后回道:“各地徭役都有铁矿送来,眼下朝中还有铁矿六千余石,多数都是用来准备打造军械的。” 李世民颔首道:“将这些赤铁矿都送到骊山。” “为……为何?” “骊山造物所需你送来便是。” “喏。” 最终,皇帝在火器的面前拿出了银钱,六千石的赤铁矿与两千贯银钱,要十门火炮。 赤铁矿一车车地运入骊山,看着很是喜人,武士彟统计数量与重量,江师傅带着人确认铁料的品质。 张阳站在山上这一幕看着很是舒心,场面也很喜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帝掌握天下最优渥的资源,如果这些资源不利用起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李世民心疼自己的铁矿,这些铁料足够给几个折冲府打造军械。 “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你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皇帝的话语很低沉,像是一头不怒自威的狮子。 张阳揣着手道:“不是我想要的越多,而是陛下想要越多就要付出更多,不过是一场交易。” “也不是我想要的越来越多,而是陛下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与买卖是一样的。” 李世民的神色越发铁青,“你是说朕越来越贪心了吗?” 张阳神色凝重,身体靠着枫树的树干,“陛下,这笔买卖是绝对划算的。” “如果有人比朕出更高的价格,你会将火炮也卖给别人吗?” “陛下说笑了,骊山的制造都是用于生产和建设,若无陛下允许我们骊山怎敢私造火器。” 皇帝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多时小清清提着一个保温杯而来,“爹爹,喝药了。” 张阳点头拿过保温杯正想喝,又道:“陛下要喝点吗?” 李世民挥袖道:“朕给你一个月。” 丢下这句话,皇帝便离开了。 张阳喝完了杯子中的汤药,将杯子系在腰间,抱起女儿问道:“是不是又去魏王舅舅那里吃烤羊肉了。” 小清清坐在爹爹的怀中,摇头道:“魏王舅舅今天没有烤羊肉,女儿去吃了烤鸭。” 张阳皱眉道:“你魏王舅舅要减肥,他怎么还吃?” “嘻嘻,魏王舅舅没有吃,他看着我吃的。” 张阳无奈一笑,用自己的下巴的胡渣贴了贴女儿的脸。 她的小手无力推搡着,好一会儿之后她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胖脸。 抱着女儿回到骊山,张阳先去了温室,虽说天气还在倒春寒,也不能耽误蔬菜的种植。 王婶抱着一堆卷宗送来,“县侯这是上官仪让送到山上的。” 张阳看了看温室内的苹果树与橄榄树,几株苹果树长得还算不错,橄榄树已经有半人高了。 因为水土与气候的原因,橄榄树长得不好,叶子枯黄也没见果子。 张阳挑拣了一些菜苗交给杨婶,“麻烦婶婶将这些菜苗都交给上官仪,他会带去种下的。” “喏。” 再将温室中苗床上的一些幼苗移栽到温室的菜地里。 张阳检查了一番,萝卜是最好种的,也是最先可以培育起来的。 等倒春寒过去之后,这些菜苗都种下去,等到了暖春时节到来就可以先种南瓜,初夏时葡萄苗种下去。 张阳回到书房,拿出几张图纸,让王婶带去给江师傅。 这是火炮铸造的图纸,火炮铸造最大的难点就是炮管和炮身。 回想起以前的土炮,那就是一个大炮管,把锅碗瓢盆全部丢入炮管中,或者一些碎片石头,要不就是碎木头,头盔,甚至是鞋子。 将这些东西一并塞入再压实,点燃引线就可以将管道内的杂物全部炸出去。 也有一定的杀伤力,制造也不难,唯一的难点就是铸造环节。 还有一些用铁桶也能产生火炮的效果。 很多乡村土火器,用起来也很方便,造起来也简单。 不过这种土炮一炸就要卧倒,不然很容易炸到自己的人,天知道它炸出去的东西会飞向何方。 底火装置只能自己来铸造,这东西是火炮的核心技术。 造火炮当然用不着这么多赤铁矿,只不过是骊山以后的发展缺少资源,长久之计,眼下最急缺的就是各类物资。 铁,煤,石,沙都是现在骊山最缺的。 骊山如今还有八万石的煤石,加上这一次六千石的赤铁矿的补充,还有先前送来的岩砂,这些东西足够骊山用上一段时间了。 长久之计,还是需自己掌握一片资源地。 上官仪送来的卷宗都是田亩的规划情况,他根据土壤的土性和水源的远近,以及灌溉程度来判断种什么蔬菜比较合适。 李玥走入书房,在一旁坐下,“听说夫君又要造火器。” 张阳笑道:“嗯,答应你父皇了,造十门火炮。” “以前夫君说过要造火炮给我们女儿玩。”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女儿的玩具已经很多了,还要多造一门火炮给女儿玩。 张阳牵着媳妇的手,思量道:“可以造一门小火炮,那火炮伤不了人就好。” “夫君小看自己的女儿了。” “是吗?” “别看她现在乖巧,但她心里的想法很多。”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八章 倒春寒 张阳回头瞧了眼正在和小兕子玩过家家的女儿,嗯……她看起来还是挺蠢萌的。 夺过媳妇手中的糕点,张阳一边吃着,继续埋头忙眼前的事。 等骊山的图纸送到了铁匠坊,江师傅瞧着图纸神色凝重,尤其是看到两寸厚的炮管,铸造需要的精铁又是几何? 牛闯是村子里的技术骨干,从一开始的抽水马桶到后来疯狂补充基础知识,成为了魏王殿下的二把手,再到现在成了骊山的技术骨干。 这几年,在相关的铸造上,就比如说模具这个东西,先前由县侯提供一个预想,由魏王殿下来带头攻关。 牛闯的进步是最大的,如今也年过四十了。 江师傅打量着图纸,心中有了些许思绪,“看来还需要打磨出模具才行,魏王殿下呢?” 牛闯苦恼道:“魏王殿下一看图纸就会吐,近来忙着造纸坊的事。” “嗯,如此说来还是不要打扰魏王。” 说着话,牛闯开始准备做模具的材料,江师傅也勾勒着所需模具的图纸。 “县侯在图纸说了,具体毛刺边沿可以交给他来打磨,车床什么时候可以送下山?” “县侯倒是没有明说,多半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完善,等时机成熟了就会送下山的。” 牛闯也不好再多问,忙碌手头上的事。 一个月的工期要造十个大炮管,铁匠坊得到的图纸也就是炮管。 说紧张也紧张,现在铁匠坊的人手倒是够用,炮管长度有三尺,模具至少要五尺长。 从现在动手,清明前倒是可以完工。 经过除夕前的一次与张阳相认,坦白了身份之后,对骊山猜疑没了,心中没了顾虑,江师傅为这个铁匠坊愈加地尽心尽力。 张阳越是说养老的事情,江师傅越不愿意铁匠坊的总工位置上退下来,总觉得该给这个孩子多做一些事。 铁匠坊烧起了炉子,开始铸造。 还未开始春耕,村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照理说现在应该将人力用在来年的耕种上。 骊山这种情况,让朝中的言官恨得牙痒痒,欺人太甚,骊山如此使用民力,竟然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村民来长安城鸣冤。 张阳妖人到底用了手段,让这些村民甘之如饴。 今天,在敦煌道场的唐玄奘又来信了,信一到骊山还未送入村子,就被陛下的人截获。 以至于,张阳看到的书信是陛下送来的,陛下对骊山的监控更强了。 “朕没想到骊山与玄奘和尚还有书信往来?” 李世民诧异又有些惊喜,惊喜地是又发现了一件瞒着朕的事。 张阳瞧着信中的内容,解释着:“不过是单方面的联系,玄奘和尚觉得我和他有因果关系,便想要与我联系,骊山从来没有给他去过回信。” “朕不在乎你和这个和尚有联系。” “陛下说笑了,这天下的和尚都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吃。” “信中所言,朕已看过,这玄奘和尚言语颇有圣人风采,你以为呢?” 张阳放下这卷羊皮书信,目光看向正在晾晒的华清池,华清池的水已经放空,经过两天打扫,再嗮一天,到了夜里就可以重新放水。 三两只鸟儿停在空荡荡的水池中,张阳顿时皱眉,直到家里的小熊将鸟儿赶走了,池中又恢复了空旷,如此看着才舒心一些。 听着陛下发问,张阳回道:“玄奘在信中说了时钟此物有违人性,将时间划为几分几刻是不对的,如此划分会让将来的人们更加疲惫,愈加疲于生活。” “玄奘要驳斥的不是时钟的道理,而是骊山对人力的使用,将时间划分为分钟时刻,与他此生所坚持的理念相悖,所以玄奘才会这么说。” 李世民低声道:“你很了解玄奘?” 张阳淡然一笑,回道:“说不上了解,只不过他几次来信都想要我皈依,我一直没给他回信罢了。” 回味着刚刚这番话,李世民再问道:“你觉得玄奘的话是不对的?” 张阳点头道:“就像玄奘说的,骊山造出了摆钟,将十二个时辰分成了小时,如此一来将时间更加细化,当时间的概念更清晰的时候,人们便会追赶时间,如果一天有五个小时的劳作时间,那他就要在这五个小时内做出更多的事。” “但和尚都觉得,人应该是自由的,和尚以人的一生为一个时间节点,他们相信有来生,所以他们觉得生命的刻度是宏大的,不只是存在于现实,用时钟来划分时间,来给生命刻度做标注是不对的。” “这就是玄奘在信中所要说明的想法,在他的言语里我造出了摆钟,我就是恶人,我就是那个荼毒世间的人。” 李世民嘴里嚼着酱牛肉,没有回话。 时间是一个很值得令人深思的问题。 “当初你的摆钟送入了宫中,现在就在朕的甘露殿放着,朕时常观之很有益处,知道几时几刻要做什么,不过当时有不少儒生听闻过此物后,颇有言辞,他们也觉得不该有时钟此物,此物有违万物生息的规律。” 说罢,李世民又夹起一块酱牛肉放入口中,嚼着继续道:“稚奴常说骊山山门的学识自成一系,来说说你们是如何看待时间的。” 说话间,高阳与清河嬉笑着跑过,李福和李明争抢着玩具。 见张阳迟迟不回话,李世民也沉默了,继续吃着酱牛肉,这种吃食难得,宫里的厨子至今没有想出这种爽口的酱牛肉配方如何。 牛肉虽好吃,吃了上火又口渴。 又喝下一口茶水,李世民搁下了筷子,打了一个饱嗝,罐子中的酱牛肉已经所剩无几,今天午膳可以省了。 良久后,李世民站起身,“你还年轻,骊山根基也还浅,既然答不上来朕也不会为难你。” 张阳清了清嗓子道:“陛下,玄奘和尚以为人的一生为一个刻度,他觉得人们不耕种,不劳作,不生产也是自由的,他的话语依旧是站在度化世人的角度,以此来揣度人生是不对的。” “嗯,原来你还有些芥蒂。” “若真如玄奘和尚所言,这世道也该亡了,有违家国社稷之言,这种和尚就该杀。” 李世民颔首道:“坊间都说朕是圣明仁德之君,朕不能因为臣子一句话就杀了他,也不能因为玄奘的一卷书信而去诛杀他,没有罪名如何杀之?” 张阳眼里多了几分恼怒,“栽赃他!” “当初他出关西游,当下朕已下旨不让他入关,在沙洲思过,如此足矣。” 张阳看了一眼罐子中的所剩无几的酱牛肉,失落站在一旁。 李世民心满意足地走了。 片刻后,李治欢快地跑来他将小手伸入罐子中,将罐子内所剩不多的两片酱牛肉拿起来吃喝。 吃得很满足,酱牛肉很薄很大,比他的脸稍大一些。 李治吃完后还回味着…… 张阳小声道:“晋王殿下,好吃吗?” 李治点头道:“姐夫做的酱牛肉一直很好吃。” 注意到姐夫森然的目光,李治想着最近自己也没有闯祸,就算是皇姐闯祸了,还给姐夫和皇姐告状来着,哥哥姐姐中就自己最听话了。 怎么姐夫的目光如此凶神恶煞。 张阳幽幽道:“你父皇来一趟骊山就白吃白喝,吃光了我一罐酱牛肉。” “姐夫还有十六罐酱牛肉呢。” “今天与我一起收拾车间去。” “啊?” 李治正讶异了一声,正要转身要跑,身后的衣襟却已经被姐夫的大手抓住,好似自己的命运也被抓在了姐夫手里。 因为今年的倒春寒,骊山的棉布卖得更好了,李玥看着账目很是满意,棉布的库存就要消耗完了。 也是因为这场倒春寒,这些天关中阴雨绵绵,眼看就要入三月,天气依旧寒冷,田地里劳作的人并不多。 一份奏章送入了长安,李承乾看了奏章之后当即送到了骊山。 这场倒春寒让九成宫所在的天台山爆发了一场山洪,不少殿宇都被埋了,好在没有人命伤亡,就是有不少田亩都遭了秧。 这场山洪了毁了天台山三百余亩田地。 李承乾与朝中商议,很快就作出了决策,下令迁民。 有人说这场山洪是当年陛下修建九成宫对山神不敬,总之皇帝的九成宫就在天台山,就该怪皇帝。 因为倒春寒导致的山洪,也让李世民这一次的度假多了一些烦恼。 李世民就住在骊山脚下的行宫,公主皇子们也会时常离开看望。 东阳公主正在和陛下讲述着这一次山洪的成因。 “父皇,天台山本就是奇峰险地众多,所处之地乃秦岭北麓,多有涧溪,瀑布和潭池。” “加之连年砍伐,自当初还未改建成九成宫的仁寿宫开始,便时常有大水倒灌,宫殿所处之地一片汪洋,此乃水系导致,加之天时与人为开垦,才会导致了山洪,而不是因父皇要修缮九成宫,因此才会导致此次山洪。” 闻言,李世民来了兴致。 东阳公主继续道:“其实关中各地也常有山洪,往年山洪有郇州,岐山,汉中大部,陈仓,陇县。”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听着女儿耐心解释着。 “在女儿看来山洪与地理和植被有关,与所谓的山神无关。” “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东阳面对父皇稍稍躬身一礼,言道:“回父皇,姐夫近日时常专研气象,当初姐夫就担心过关中会有山洪。” “关中有山洪是常事。” 李世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一旁的长孙皇后哭笑不已,陛下果然不会说张阳半句好话。 东阳又道:“父皇,姐夫近日专研气象与田亩,女儿都是闲暇之余在太府寺的奏章上看到的。” 李世民的眉头稍稍一皱,随后又道:“这都是你姐夫分内之事,只能说他也是个尽责的人。” 与父皇说明了山洪的成因,东阳又道:“父皇,姐夫还时常讲退耕还林。” 退耕?李世民吃着从核桃中剥出来的肉,板着脸道:“关中贫弱已久,开垦田地尚且不够,如何退耕!你们平时跟着姐夫也不要什么都听他的。” “父皇说得是,女儿告退。” 临走前,长孙皇后让人给东阳带走了一些核桃,这丫头欣喜地离开了。 屋内就剩下陛下与皇后两人。 李世民还是自顾自剥着核桃,一旁的王公公拿着小木槌将核桃一敲,稍稍有些裂开之后就能交给陛下,陛下剥开就能吃。 小木槌再次敲下,核桃一声脆响之后就裂开。 李世民心满意足吃着核桃,“这都是冬日里剩下的核桃,观音婢也多吃一些。” 长孙皇后气馁一叹,交给一旁的宫女,再看还有三五筐之多的核桃,“陛下是要将它们都吃了吗?” 吃多了就有些口渴,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核桃难得,难道都要赏赐给骊山吗?朕慢慢吃。” 这翁婿之间又怎么了? 长孙皇后吃着核桃若有所思,陛下是说不得女婿的半点好,更不要说分给骊山核桃。 其实太府寺哪有这么多事情,也都是张阳自发拟定卷宗,听玥儿说还要时常观天象,知气候。 这都是有大功绩的作为,宗室里里外外这么多公主外戚,哪有人像张阳这般时常为宫里着想。 陛下与皇后夫妻俩沉默着,又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而来,“陛下,听闻骊山这月又卖出了七千尺棉布。” “七千尺的棉布是多少银钱?” 听陛下问道,小太监躬身回着,“如今外面的市价一尺棉布是六钱,如此算下来也有一千钱有余,再者有不少商客先付了三五千贯定钱,要骊山来年的棉布。” 棉布不够卖,就连那些商客都要订好来年的棉布。 李世民擦了擦嘴,再拍去衣服上的核桃壳碎屑,“这小子今天又赚了如此多银钱,一个月五六千贯银钱,他的家产多到花不完了。” 说罢,李世民提了提腰带,便出了行宫要去骊山蹭饭。 这小子有如此多的银钱,不吃他的吃谁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九章 阎立本的良心 “为了十门火炮,拿出了这么多铁矿不说还搭上了两千贯银钱,朕的太液池修了一年还未有着落,他倒好是天天过着富裕生活。” 长孙皇后叹息一声,以后宫里的日子都要拮据了。 想着当初,没料到现在。 张阳为了解决朝中窘迫处境,当初开源节流做了不少事,帮朝中渡过了难关,转来转去,宫里的用度也没宽松多少。 李世民到了骊山上,却见一群孩子正躺在阳光下午睡,上游温泉池的水流不断流入华清池,小山的山体中不断有水流出,形成了一个小瀑布,若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几头小熊的雕像。 那熊大的雕像还立在华清池中,也没有要继续修凿的意思,这个石像还是和前几年一样,熊不像熊。 李世民绕着华清池走到屋前孩子们都还睡着。 李玥连忙迎上行礼,“父皇,母后。” 长孙皇后笑道:“张阳呢?” “夫君在车间里忙着。”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排排躺在地上嗮着太阳睡着的儿子女儿,她们身上盖着薄毯。 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饭食,李世民也没了兴致,吃了核桃也吃饱了。 倒是陶锅中还有些牛肉汤,便给自己盛了一碗。 一边喝着肉汤,李世民端着碗来到车间。 车间内,张阳戴着面具正在打磨着一些铁器。 李世民喝着肉汤,见这个小子没有注意到自己,便一直在一旁看着。 张阳一手推着拉杆,将夹具中的铁杵慢慢靠近飞轮,打磨了片刻便用尺子测量。 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陛下。 “陛下又来蹭饭了?” “朕总觉得要造十门火炮用不了这么多的铁矿与银钱。” 张阳又道:“陛下就算是每天都来骊山吃饭,也吃不回这么多银钱。” 一口气将碗中的汤水喝完,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两千贯的银钱,加上那些铁料,确实靠一张嘴吃不回来。 认清楚事实后,这位天可汗放下了汤碗,便在一旁坐下来,仔细看着这个小子如何使用车床,如何打造火器。 张阳抬头看着图纸,在用手中的尺子测量。 注意到这个古怪又机巧的尺子,便问道:“你用来测量的是何物?” 张阳笑着解释道:“此物名叫游标卡尺,凡有铸造离不开尺子。” “这话不错,工匠造物把握在毫厘分寸之间。” “所以呀,魏王殿下说这尺子是骊山造出来的,就叫骊山尺。” 李世民面露纠结之色,“青雀这孩子胡乱取名,此物应该叫贞观尺。” 张阳测量之后,叹息一声丢了手中的零件,又做了一个残次品。 火炮底火的压螺是个很精细的零件,尺寸差了毫厘就容易炸膛。 张阳挠了挠头拆下车床的飞轮,再换了一个更小的飞轮,继续打磨。 从午时到现在坐了一个时辰,李世民有点困了,困乏之余没话找话,“你与朕说说,火炮要如何造?” 张阳放松着自己的腰背,也坐下来。 用车床的时候,需要弯腰使力,每每用一个时辰都累得腰背直不起来。 “再这么下去非得腰肌劳损不可。” “火炮此物当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陛下,此物的原理和烟花差不多,也与我所做的火药筒原理一样,只不过火炮的威力更大一些,构造也更复杂。” 张阳指着挂在墙上的图纸,“陛下请看底火装置,掌握了这个装置,就掌握了火炮的核心技术。” 李世民颔首道:“此物也只有你能造出来?” 张阳脱了手套,拿起一旁的大茶杯,“就算是陛下得到了图纸,以朝中的工艺造不出这般精细的零件。” “你不该如此自大的,这世上还有许多高人。” “切削工艺哪有这么简单,没有车床与骊山的铸造术,不见得能够造出来,所需要的铁料都是骊山的铸造出来的上好精铁。” 李世民瞧着图纸,说着最硬的话语。 别说铸造了,工部的工匠看这些图纸都吃力,有些人甚至看不懂线条如此复杂的图,别说铸造了。 骊山的技术就是护城河,李世民觉得这图纸看着复杂,也不懂为何要将图纸画成这般,又自觉没趣站起身离开了。 张阳在自己的册子上记录今天的成果,迈步走出车间。 孩子们刚刚睡醒,东阳睡眼惺忪地跟上姐夫的脚步,“与父皇说过山洪的成因了。” 张阳点头,刚刚陛下倒是只字未提。 东阳又道:“父皇说关中耕种的田亩本就不够,如何退耕。” “关中有许多贫瘠的土地种不出粮食,倒可以用来种树,像胡杨树就不错。” “就像那个狄知逊在河西走廊种树,被朝中屡屡弹劾吗?” 张阳走入藏书阁点头,“他们觉得土地不种粮食是错的,但他们没有想过,关中土地越发贫瘠,黄沙席卷陇右甚至会飘到长安西面的泾阳,加之泾河的水位年年下降,再过些年月长安城的井水都要变味了。” “其实早在两汉时期,洛阳屡屡被提及建设都城,汉后洛阳也有皇宫建设,如今还有遗址在,从那时起就有人说过关中早已贫瘠,不合适建都。” 东阳帮忙整理着书卷,她将一卷卷书按照标签放回原来的位置,“可是长安城有函谷关,函谷关乃天下雄关之一,皇爷爷就是盘踞函谷关,而父皇以函谷关为后方,东进河北,南下扬州。” “你这番话确实没错,所以关中要治理,这秦川平原不能再恶化了。” “姐夫,需要我向父皇去进言吗?” 张阳叹道:“不用了,说一次就够了。” 她咧嘴笑着,“姐夫若还有事,告诉东阳便可。” “你去监督稚奴写作业吧。” “好。” 这丫头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帮姐夫做事她有莫大的成就感。 让东阳去和李世民说明山洪的成因,至少劝他注意一下水土。 华清池的池水到了黄昏时分才放满,当池水灌满时候水面也平静了。 在车间忙碌了一天,将图纸放在藏书阁整理,忙碌一天,张阳跳入池中,平躺着抬头看着黄昏的天空,洗去这一天的疲惫。 熊大也跳入了水池中,家里的主人喜欢冷水澡它也喜欢。 见这头熊朝着自己游来,张阳爬到熊背上,它宽厚的背很舒服。 “你说你!清清要做什么,你就带她做什么,你怎么什么都听她的。” 这头熊翻了个身,张阳又落入水中。 再要爬上它的后背,这熊便不肯了。 看它还有脾气了,张阳怒骂道:“我把你养这么大,我容易吗?” 熊大嗷了一声,扬起了爪子。 一人一熊就在水里打了起来,张阳将它压在水下,它又用爪子推开,这头熊一入水,毛发光滑又抓不住,不好下手。 在华清池中打得难解难分…… 最后一人一熊都累了,张阳身上多了几条被熊抓出来的红印,张阳手里也多了几戳熊毛。 看夫君湿漉漉地走回屋中,李玥惊疑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张阳换上干净的衣衫,“与那头熊打了一架。” “嗯!我赢了。” 又补充道。 如果说女儿闯祸了,那都是这头熊没有带好孩子。 李玥用热水贴着夫君背上的红印,这都是那头熊抓出来的,好在没有见血,也隐约能见血痕了。 可见那头熊没有真下手,也只有夫君是它的对手了。 知道爹爹被与熊大打架了,女儿提着一根竹条开始教训熊大,“让你欺负爹爹!” 她挥动竹条打在熊大身上,只可惜这么细的竹条对它造不成伤害。 在小主人面前,它蹲坐着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模样。 杨婶劝道:“养牲口是这样的,现在它又长这么大,县侯需要与它打架,来释放它的凶性。” 小清清委屈道:“是吗?” 杨婶点头,“如此它才能更听话。” “嗯,饶你一次。”她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翌日,张阳挠了挠昨日的伤口,丢了一块酱牛肉给熊大,一人一熊就和好了。 今天是惊蛰,是万物复苏的节气,张阳带着熊大下山,“今天我带着你耕地。” 熊大晃着一身的肥肉,先朝着田地奔去了。 给它套好了犁,张阳便坐在它背上,驱使它耕地。 这头熊的力气其实很大,犁地完全难不倒它,村民们也已经习惯了这头会犁地的熊。 只是看守在村外的官兵,纷纷看来。 一时间大开眼界,竟然有一个人骑在熊背上,让熊犁地。 昨天与熊打了一架,它也温顺了许多。 皇帝依旧在骊山度假,朝中的大朝会推迟到了春分时节。 上官仪已经选好了建设书院的地方,就在骊山村外的官道一里处。 虽说李泰一直没有开口向阎立本要人,可时常看女儿的来信。 说魏王殿下忧心书院建设,一直以来还算是为人正直,为官本分的阎立本第一次用自己的权力,为女婿,给魏王殿下谋私。 村外,李泰满脸的笑容再看阎立本带来的工匠,就要拉着人去大醉一场。 阎立本为官的良心愧疚之余,更不敢再喝什么。 “魏王殿下,这些人是泥瓦匠,石匠,木匠,善建房屋,为人也好,手艺也好。” 李泰惆怅地握着阎立本的手,眼里带着感动就快要挤出泪水了,“您实在是……” 见魏王殿下要说什么,阎立本连忙摆手道:“还望魏王殿下建设好书院,将这些匠人交还工部,来日还要他们给陛下修砌宫殿。” “本王一定谨记。” 说罢,阎立本压低了斗笠,试图遮住脸,“老夫就先回去了。” 转身要走,又是摆手道:“魏王殿下,莫送,莫送。” 要怪就怪,李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使苦肉计,又与自己的魏王妃卖惨。 阎立本动摇了,这位一直以来本分的工部尚书,为官的良心也被腐蚀了,开始动用自己的权力,调集人手给骊山带来了六位工匠。 只要魏王殿下用完将人还回来,倒也没什么。 阎立本一路快步离开。 而此刻骊山村前,李泰脸上的感动早就消弭不见,正一脸的兴奋,“你们原本在工部的工钱与俸禄是多少?” 几人相看无言,为首的一个工匠是个须发半白的中年男子,“魏王殿下,我等承情阎大匠只是来骊山相助而已,帮助骊山建好房子,我们就要回去了。” 李泰带着他们走入村子,便让侍卫将他们围住。 当场就有工匠着急了,“魏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李泰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要多亲切都有多情切,“据本王所知你们在工部的工钱一月是六十钱,虽说平日里采买木材,石料,或者招揽徭役能够从中赚取一些零碎,算上这些一月一百多钱?” 几人又是相顾无言。 “你们若是能够来骊山,骊山可以给你们每月五百钱,并且安排住处,等书院建设好,你们就留在骊山,在书院里教授学子手艺,建房修路,修桥都可以。” 在场六位工匠小声议论着。 见他们商量许久都没有回话,李泰收起笑容,“诸位,先用饭食,之后再去看看要修建书院的选址如何?” 众人点头没有拒绝。 围着一张长桌落座,一盆盆饭菜放在桌上,有肉有菜,虽还是早春,没想到骊山就有青菜了,更不要说还有酒水。 他们哪里吃过这么丰盛的饭食,羊肉虽便宜,吃多了也腻得慌。 看众人吃着,李泰稍稍走远,招手叫来一个侍卫,低声嘱咐道:“你们去查查这些工匠的住处在哪里,将她们的家眷都带到骊山,再查清楚他们的人情往来。” “这就去安排,魏王殿下手段高明。” “嗯,姐夫教得好。” 让三两侍卫离开,李泰整了整衣衫给这些工匠敬酒。 他们喝得越是忘乎所以,李泰得心情越好,等这些人喝得醉倒,就让自己的侍卫带他们去休息。 魏王妃从屋内走出来,“殿下,父亲可都安排好了?” 李泰重重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你父亲也该从朝中退下来的,他是手艺人,却不知如何在朝中生存。”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章 赋予生产力的意义 李泰忧心道:“朝中争斗这么多,你父亲出身工匠世家,在朝中也一直都是听之任之,如此人物还能立足多久。” 魏王妃平时是个文静的人,听着魏王的话,她低声道:“家父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 “嗯,现在看来是相安无事,可如今不一样了,许敬宗与长孙无忌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且不说朝中年轻一辈越来越多,如此争斗下,如何生存?” 这些工匠在如此酒肉面前,大醉了一场。 三个时辰后,李泰的侍卫也送来了这些工匠的家眷,与其说带来的,当下情况用个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绑来的。 “魏王殿下,这是我们查到的人情往来。” 李泰看着手中的这卷纸,这上面写着的这些工匠欠了谁的账,欠了谁家的人情,还有哪些人有交集往来。 明白了这些,心中也清楚要怎么做了。 等这些工匠从醉梦中醒来之后,看到的是自己的家眷,惊疑地看向魏王。 此刻李泰坐在一张摇椅上,拿着手中的纸张一句句念着他们的人情往来,甚至谁家在外室养了女人都一清二楚。 令人无地自容,也令人不知所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们骊山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李泰说出这么一句话。 回应的是这些工匠的沉默。 李泰又道:“骊山可以帮你们摆平这些难处,也可以帮助你们脱身各类闲杂事,而且骊山可以给你们比以前高出几倍的报酬,如此你们愿意留在骊山吗?” 看众人没有表示,李泰接着道:“对了,你们在外采买木材石料,从中得到的好处也不少,也不知道御史台的人知道这些事会如何做?” 闻言,众人心头一惊。 工匠一行,靠着朝中给的银钱哪里够在长安城生活,他们也只能靠着其中便利在长安城多谋求一份好处,多余的银钱也够养家。 光是采买木料,他们都可以从中拿到一到两成的好处。 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谁都清楚,谁都明白,别说工匠了,宫里采买布匹吃食的宫人能够得到的好处更多。 要是这件事真捅到御史台,这几人怕是这辈子不能在工匠一行为生。 手艺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誉和手艺。 先给他们解决难处,承诺许多安置与好处,再说出他们当下的处境,以及他们的短处为要挟。 在这恩威并施的手段下,这帮工匠也只能从了,六人齐齐站起身,行礼道:“我等愿为魏王殿下驱使。” 李泰笑道:“你们骊山出力,而不是为本王出力。” “我等愿为骊山出力。” 他们重复了一遍话语,李泰心里这才满意。 李泰觉得有些对不起阎立本的良心,又让自己的侍卫给他送去了几坛子好酒,如此既是自己作为两家人成一家人的好意,又想着给阎立本的良心做一些补偿。 骊山技术书院的建设已经选址好了,挑了好日子准备开工,一切事宜也算是准备就绪了。 生产离不开建设,放在李泰和骊山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技术需要不断往前走,就越需要集思广益。 只是靠骊山这个几个人走不了多远,而培养一个足够高水平的技术人手需要时间。 培养人才的成本很高,尤其是时间成本。 李泰觉得自己意识到这些问题,想必姐夫也已经意识到了。 骊山上,张阳正在给女儿做着自行车,后轮子两侧再给装个辅助轮。 闲暇帮女儿修理玩具,造一些新式玩具也就当散心了。 小武递来了扳手,“师父,为什么不让铁匠坊造这些?” 张阳用扳手拧着,一边解释道:“因为铁匠坊要造更重要的东西,我们骊山的生产力不够,很多事情要我自己来做,不能使用他们的产能。” 看了一眼疑惑的小武,张阳又道:“骊山的生产都是用于民生建设,若是全村上下都为了我所需的这些玩具制造,岂不是坏了初心,这与我们骊山的主旨是相悖的。” 到了小武这个十五的年纪,正是了解这个世道的时候,三言两句地教导,三番五次地劝导,能够改变她的想法就是好的。 正是形成自己的主观意识的最关键的年纪,张阳愿意给媳妇的弟子多一些教导。 在这个最好的年纪,她们要学的还有很多,尤其是思品课。 这是最不能落下的,最关键的就是在这个封建年代,她们有清晰又坚定不移的正确方向,那才是至关重要。 张阳将整个自行车翻过来,木轮的三轮车跑不远,骑不快,骑行起来很吃力,用来消磨女儿的精力是最好。 踏板就在前轮上,最早的自行车就是用木头轮子做的,当年哪有这么多精细的设备。 张阳一边装着轮子,双手不停,继续对小武讲道:“我们家是骊山的主家,照理说全村人都是我们的食邑户,应该他们为我们做事,而不是为他们自己做事是吗?” 小武点头,“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张阳摇头道:“其实这种想法是不对的,骊山的乡民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自己作出决定,当初接手骊山的时候,骊山很穷,别说食邑了,哪怕我与你老师多拿一些,就会有很多人要饿肚子。” “所以那时候就想着共同富裕,将他们看作一个集体,从集体的角度来思考就会容易很多,你看宫里有这么多的太监宫女,宫里的日子好哪儿去?因为皇帝剥夺了他们的生产力。” “导致现在这陛下的生活越来越穷困,宫里的生活也越来越拮据了。” 想到现在宫里的生活时常还要靠着魏王来接济,小武捂嘴轻声笑着。 张阳又道:“将生产力赋能给集体,集体才能壮大,才能更团结。” “嗯,师父还亲自去耕田。” “所以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集体的力量是巨大的,将村民当作朋友,当作近邻,时常走入群众中,看看群众所需,看看群众的生活状况,如果你有更多的权力,帮助群众解决难题,如此才是长久之计。” 说着话,张阳觉得自己与小武讲这些话又有些不合适,感慨一笑道,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下一口水。 小武帮忙整理一番师父的工具,心神又清明了几分,这番谈话很有收获。 自行车有些简陋,张阳将它放在女儿面前,“你试试。” 小清清放下手中的积木,打量着自行车,“爹爹,这要怎么玩?” 张阳抱起她,将她放在自行车上,双脚放在踏板,“你踩着就可以了。” 小清清一踩踏板,轮子便转了起来,缓缓前进,随着她踩越快,自行车也走得越快。 从一开始摇摇晃晃,慢慢顺畅了起来。 看着女儿的笑容,李玥也心满意足地笑了,其实家里的玩具她早就玩腻了,也是平日里太宠着她,没有新奇的玩具,她整日都喜欢骑着熊大在村子里晃。 现在有了新玩具,反倒是让她有了新的乐趣。 李世民近来一天两顿都在骊山,骊山很奢侈,应该说整个骊山都很富裕,不管是张阳家里,还是骊山的村民都是早中晚一天三顿饭。 至于蹭饭是早中晚的哪一顿,取决于这个皇帝的心情,什么时候的饭点来骊山,什么时候就来这里蹭饭。 付了这么多银钱,皇帝都不想回宫了,明明已经到了开大朝会的时候,硬是被陛下从惊蛰开始拖到春分。 平日里李世民还是很勤政的,为什么会滞留骊山,从孝心方面来说是为了照顾已年迈的太上皇,从利益的角度来看是为了在骊山能多吃一顿就多吃一顿,这小子赚这么多,不吃他家的吃谁的? 前两天,骊山卖了一批椅子,那都是有了坐着更舒服的椅子后,置换下来的旧椅子。 就这么将没用的旧椅子一卖,共计三千把矮小的旧椅,本就是村子里的存货,要不卖了只能当柴烧,骊山又入账了两百贯钱。 每每知道这小子赚钱如此轻松写意,骊山富得流油,想到这些,李世民都觉得老天瞎了眼,天理难容。 甚至还有吐蕃人送骊山牛肉,还有玄奘和尚给骊山写信,就连突厥的小可汗都…… 骊山买羊毛,突厥人连羊都送了。 这突厥的小可汗为了讨好骊山无所不用其极。 李世民苦恼地抚着额头,这世道是怎么了? 再看眼前这外孙女骑着的车,只需要脚踩就能让车子动起来,确实很不错。 没等这外孙女玩个尽兴,李世民便一手夺过了车,端详良久之后,又想坐上去骑一骑,发现自己身子太大坐不上,这才还给了她。 李世民重新坐下来思量着,对一旁的王公公道:“将此物图纸拿来,让工部也照样子造。” “喏。” 王公公点头,随即走入骊山的车间。 平日里这个车间都是不锁门的,翻找着图纸找到了样式看起来和小郡主一样的便拿了起来。 “县侯,陛下说了让工部也去造一些。” 张阳喝着茶水解释道:“这自行车是给小孩子玩的,若是陛下要用我可以稍稍改一改,还不够完善。” 王公公转头看了一眼端坐的皇帝,又小声道:“陛下的意思,是想要一样的。” 张阳了然点头,“无妨,拿去吧。” 话要说在前头,这自行车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轮胎的材质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现在李世民拿走了图纸,朝中造了几千辆自行车,若以后骊山有更好的,就不要言之不预。 张阳歇息了片刻,婶婶就将太府寺的卷宗送来了。 将这些卷宗放在桌案上,张阳坐在华清池边又看了起来,田地的耕种进展很不错。 高昌的葡萄苗还要过些时日再送来,葡萄是一种很需光照的作物。 李世民一直在观察着张阳的动作,见这小子又急匆匆走入自己的书房,拿出几卷书又重新出来坐好。 按捺不住好奇心,李世民便也走上去看看。 张阳低声道:“光线充足的所在,看书卷是最好的,对眼睛也更舒服一些,在白日里我更愿意在室外看书。” “嗯,朕时常在甘露殿看奏章久了,眼睛就会很累。” “陛下也要爱护眼睛。” 张阳喝着茶水低声道。 李世民也拿起一卷卷宗看,先确认了这卷宗上没有不忠不孝的言论,或者密谋造反的言论。 “这都是作物的记录?” 张阳手上拿着一卷,还要对照着桌案上的一卷。 李世民又问道:“还有不少关外的作物?” “嗯,关中蔬菜配置种类要多样化,对太府寺来说今年是很关键的一年。” “要不要朕给你多安排几个人手?” 张阳摇头道:“现在来看两个人倒是足够,要多三四个人也可以,不过今年上官仪外出招募了几个老农,可以帮助太府寺做事。” 李世民思量片刻,又道:“如果你们出去查问土地,总要多几个官兵傍身。” 张阳还是摇头,继续道:“陛下,在下常说为社稷办事就要深入群众,群众是社稷的基础,此话没错吧。” “嗯,荀子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得便是这个道理。” 这天可汗当初戎马十余年,也是一个文化人,交流起来就不难。 张阳继续道:“如此便要深入群众,要是出去办事,身边总是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兵跟着,我们还如何亲切地与农户交谈,如何真正地了解他们的生活所需。” 李世民不解道:“朕时常看骊山乡民,这骊山管制多,规矩多,倒是放任得少,几时劳作,几时休息,都是有规矩,朕以为你行法家之事多,应当是偏向法家之人,如今又说群众之言,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出自荀子的王制,乃是儒家教义。” “你的所为与所言难道不矛盾吗?” 张阳摇头道:“这不矛盾,儒法两家之说争论已久,这天下的道理又有几人能够说清楚。” “你的想法倒是有意思,朕会好好考虑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一章 告状的不一定是好人 李世民继续看着卷宗上的记录,“你们要在四月份就种葡萄?” 张阳点头道:“葡萄的藤蔓都是从高昌送来的,存活率暂且不说,培育还需要时间,按照我们去年的经验来看,需要在四月份开始培植,再看看产量如何,陛下看到的培植也不是正式种植的意思。” “何以见得?” “关外的作物首先要熟悉关中的土壤,其次才能考虑种植的成效,并不是说只要播下种子就能长出来,这是两回事。” 李世民沉声道:“如果骊山真的可以种出几百亩的葡萄,岂不是又要发财了?” “陛下说笑了,种地不像开设工厂,可以设立技术的门槛,中原人最擅长的就是种地,只要骊山一家可以种出葡萄,那么还会有人种出更多的葡萄。” 张阳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骊山的目标,是要让瓜果蔬菜走入千家万户,而不是为了充实自己的钱袋子,关中人需要这些,孩子们要强壮离不开营养的补充,孩子们要健康也离不开这些瓜果蔬菜,难道陛下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皇子公主们在骊山很少生病,身体底子差的弟弟妹妹反而越养越好了,这都和吃有离不开的关系,而且我们骊山的乡民很少会闹肚子,骊山的孩子也比其他地方的孩子更强壮。” “如此多的佐证,生活习惯与饮食条件对健康何其重要,老师说过太府寺的工作事关唐人的饭碗,我身系如此重任,怎敢怠慢。” …… 与皇帝聊了很多,说了很多,也不知道他能够听进去多少。 太府寺的工作和这片大西北的治理,是重中之重。 让东阳与李世民说了退耕之事,现在这皇帝又只字不提,当真可恶。 女儿骑着自行车来到屋内,“爹爹,听晋王舅舅在议论承天门。” 张阳好奇道:“承天门怎么了?” 小清清摇头道:“女儿也不明白,说是一直在洗承天门,隔几天就要洗一次。” 张阳轻描淡写道:“可能你天可汗外公最近爱干净了?” “嗯,这小车车不好骑,不如熊大。” “有时间爹给你好好改改。” “嗯。” 女儿重重点头,丢下她的小车车离开了。 他洗承天门做什么?张阳思量了片刻又觉得这件事不重要,很快就抛之脑后。 “县侯,铁匠铺送来的东西到了。” 张阳闻言走出书房,眼前放着一个圆盘形状的零件,这是底火装置的地盘。 李治,高阳和清河三人一起看着姐夫走入实验室的门。 “姐夫是不是又在变什么宝贝了?” “我们去看看。”高阳壮着胆子往实验室走着,来到门口发现这门推不开。 这扇门只有里面有门栓,里面锁住之后,外人就进不去了。 李治抬头看了看,唯一能够看到内部情况的只有屋檐最上方的窗口。 三个人都是小个子,根本够不着,就算是皇姐也够不到,不要说她们这些孩子。 李治跳了跳尝试,依旧是够不到屋檐的窗台,三个娃娃抬头看着屋檐的窗口愣神好一会儿。 最后妥协地整整齐齐坐在门口,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片刻,听到实验室内传来了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的炸响。 三人中高阳最是机灵,高阳当即将耳朵贴着门,听了会儿动静,好像就这么炸了一声,随即眼神满是好奇,拍打着门问道:“姐夫!里面怎么了?” “没事!” 屋内传来的话语声。 高阳双手叉着腰又大声道:“姐夫,我刚刚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响了。” 实验室又传来几声金属的撞击动静,随后实验室的门这才打开,看着姐夫用黑布包着什么。 张阳也低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高阳,“你们这是做什么?” “等姐夫。” “等我做什么?” “姐夫在实验室变宝贝,不带着我们。” “哪有宝贝,我怎么不知道?”张阳不自觉往后看了一眼,而后用黑布包着自己的零件,气定神闲地离开了。 李治与清河快跑入实验室,这里只能闻到硝石的味道。 清河查看着四周,除了几块石头也没有其他东西,她又是闻了闻,神色带着几分机敏,“姐夫又用了硝石。” 高阳低语道:“难道姐夫的宝贝是用硝石变出来的?” 孩子们的想象是很丰富的,这点想象是平时她们在藏书阁听李玥讲故事而来的。 张阳带着底火装置来到自己的车间,因为刚刚爆炸,现在底火口还带着一些余热,拿起自己做的木头镊子,小心翼翼从内部取出一个薄片。 皱眉观察内部构造,再将螺套固定,为时五天的底火装置就做成了。 有了之前做燧发枪与土雷的底火经验之后,做火炮的底火装置顺利不少。 使用火药的当量不同,底火的承受力也不同,在燃烧时产生的高温很容易导致炸膛。 通过在实验室的试爆,张阳发现弹簧还是完好的,这才放心。 底火完成心情大好,接下来只要量产就好了。 翌日早晨,张阳将火炮余下的图纸让婶婶送去铁匠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拿出媳妇藏着的年糕,稍稍炙烤之后,耐心品尝着。 等李玥和小慧从藏书阁出来,见到夫君吃着年糕,顿时加快了脚步,“这是母后送来的,又偷吃我的糕点……” 张阳又递给她一块,“你也尝尝?” 看老师对师父又气又无奈,小慧站在一旁捂嘴笑着。 李玥自己吃着一块又给小慧一块,然后分给弟弟妹妹,宫里送到的年糕就这么吃完了。 小慧低声道:“老师,年糕我家乡也有,安排人多送一些来就是,眼下已经入春,只能等来年了。” 一家人正吃着,李世民又来了,这一次他带着一份奏章,“有人弹劾你们太府寺。” 张阳接过奏章讶异道:“陛下说笑了,我们太府寺一直以来都很守规矩的,怎么会有人来弹劾?” 李世民随后拿了一块烤好的外衣金黄的年糕吃着,咬了一口又觉得没味道,撒了一些细盐,再炙烤片刻继续吃。 李治拿着一碟葱油而来,“父皇,用这葱油淋过之后滋味更好。” “朕今日吃葱花和韭菜炒蛋多了。” 最近李孝恭整日吃着韭菜炒蛋,皇帝与他们交流骊山美食时,少不了一起享用吃食。 皇帝与李孝恭还有太上皇之间的关系好了不少,李世民也因此没少吃韭菜和葱。 见张阳还看着奏章,李世民期待着他的神情,“淮南那边说你们太府寺与他们争抢茶山。” 张阳看着奏章上的内容摇头道:“这些事……” 话语说到一半,张阳侧目看了看媳妇。 李玥红着脸走回了屋中。 张阳拿着奏章神色凝重。 李世民的心情很不错,这件事虽说不算大错,能抓到张阳的把柄,对皇帝来说是一件很宽慰的事情,原来骊山也会犯错。 江南望族与茶山的事情,都是李玥和小慧安排。 李丽质知道事情败露,连忙上前行礼,“还请父皇恕罪。” 见状,李世民讶异道:“你为何这般?” 李丽质低着头,“其实此事是皇姐与女儿一起谋划的,与姐夫无关。” 闻言,原本宽慰的笑容凝在脸上,李世民觉得口中的年糕没这么好吃了。 “你……你说什么?” 事到如今,李玥也知道瞒不住了,快步走上前,面对夫君与父皇行礼道:“此事都是女儿私自动用太府寺的印信所起,与夫君无关,也与丽质,小慧无关。” 李丽质连忙道:“女儿事先有参与谋划。” 李世民瞧着自己的女儿,再看一旁的张阳,他的脸上竟然还有些许笑意。 “朕……” 此时欲言又止,李世民板着脸,“太府寺的印信都是你这位太府寺卿所管,出了这等事你也难辞其咎。” 张阳连连点头,“对,陛下说得是。” 李世民顿时站起身,“你竟然还在笑。” “陛下,我没再笑。” “你!”李世民又瞪眼看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见皇姐来认错了,一群弟弟妹妹也来认错,她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反正一起认错就是对的。 李世民沉声道:“看来江南望族并不知道此事是朕的女儿所为,他们都觉得是你这位太府寺卿的意思。” “茶山之争从前两年就有苗头了,只是今年越演愈烈。”张阳拿着奏章顾左右而言他。 “朕的意思是江南望族弹劾的是你这位太府寺卿!” 左右弹劾的又不是他的女儿,这位老丈人又是天可汗,只要他不认这笔账,自然就不算他家的。 张阳揣着手一脸为难,“陛下是要夺去在下的官身吗?” 李世民一挥衣袖,“朕并无此意。” 张阳给了媳妇一个眼神,李玥领会之后便带着弟弟妹妹退下。 华清池边,张阳与这位皇帝丈人相对而坐,倒上一碗茶水低声道:“陛下,此事要说难办也难办,要说好办也好办。” “嗯,朕一直当你是自家人,不然也不会让稚奴和高阳与这么多姐妹兄弟都养在骊山。” “陛下说得是。” 张阳给他倒上茶水,“但此事也不能只怪我这位太府寺卿,毕竟此事是玥儿私用太府寺印章。” 说起事情的缘由,他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皇帝自然不希望他的女儿犯错,这要追究起来还是女婿的错,当真是不讲道理。 张阳将弹劾奏章放在一旁,“其实她们也挺聪明的,江南望族希望将茶山据为己有,但骊山借太府寺之名要将茶山划给山民,从而让太府寺与山民保持长久的合作,本来是他们江南望族一家之利,却在太府寺的安排下要分给山民大部分,如此对方才会弹劾。” 李世民点头认同这件事。 “陛下,先告状不一定是好人,衣冠楚楚的也可能是衣冠禽兽,而那些被逼疯的作乱的乱民,往往才是受害者,如此说来不觉得讽刺吗?” 张阳继续道:“江南望族的手段无非还是土地兼并,土地兼并是当下权贵与上位者的发家致富之道,这种方式不靠生产财富,通过上位者对普通人掠夺田亩,来获得财富。” “财富的总量不变,但财富的流向变了,更多地流向上层人手中,如此一来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导致流离失所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已经贞观十二年,这种手段再次出现了。” 李世民颔首道:“看来是弹劾者不怀好心,而玥儿她们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张阳点头,“他们为了利益总是有堂皇的理由,臣还是那句话,难道告状的人就一定是好人吗?” 说起这件事,做皇帝的也是有心无力。 “朝堂自上而下,朕一定会让他们看紧田亩。” “陛下英明。” 除了英明没什么好说的,至少李世民是一个能抑制土地兼并的皇帝。 “既然已经有了弹劾奏章,朝中势必要复议,朕需要给朝堂一个交代。” 张阳稍稍一礼,“臣会想办法的,毕竟我与陛下是一家人,总要我帮忙料理之后的事。” 就差没说皇帝的儿女犯了错,自己这个做姐夫的要帮他把尾巴藏起来,再把痕迹擦干净。 天家的姐夫哪有这么好当。 与陛下谈完,张阳走入屋中,见到了委屈的媳妇带着小武与小慧,还有丽质一脸认错的姿态。 她们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发髻垂下挡住了侧脸。 张阳站在门前低声道:“你们三个先出去。” “喏。” 三位弟子齐齐应了一声,便走出了屋门。 张阳将门关上,屋内就剩下了夫妻俩人,低声道:“这件事的影响还挺大的。” “夫君,那朝中会因此继续弹劾?” 张阳坐下来翘着腿,拿起一旁茶杯,媳妇竟然还贴心地准备好了热茶,喝下一口后清了清嗓子,“明确与你说,在你父皇治下,宗室都要小心翼翼苟活,更不要说我们是外戚,此事后果很严重,嗯!” “那……” 张阳接着道:“你且先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低了许多,应声道:“嗯……”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二章 有错要认 屋内,李玥委屈地低着头,不敢直面夫君。 茶水还升腾着热气,张阳一手提着茶杯缓缓将盖子盖上,“你想要招揽更多的茶农,种植茶树,这个想法是对的。” “嗯。” 她应得很小声。 张阳继续道:“你将利益分给乡民也是对的,发展茶叶种植,让乡民多了一份营生也是对的。” 话罢,李玥稍稍抬起头,搬来了椅子也坐下来,如此说来她倒不觉得哪里错了,便也理直气壮了不少。 张阳犯愁道:“只是现在奏章送到了你父皇面前,经过了这么多人的手,肯定会有更多人议论这件事。” “那便让他们议论,我们骊山没有做错事!” 她很爽气地说出了这番话。 这骊山的女主人倒是多了几分霸气,言语间有一种睥睨的架势。 张阳颔首道:“以我们骊山的财力要解决这个问题不难,无非就是都给那些江南望族银钱便好。” 闻言,李玥神色凝重道:“不能给。” “对,不能给。” 在这一点上,夫妻俩达成了共识,一旦给了他们银钱以后的骊山那什么立威立足。 骊山绝不是好欺负的,敢和皇帝叫板的骊山更不可能向江南望族妥协。 媳妇和江南那些望族过不去了,虽说江南望族不比七宗五姓的世家那般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可他们手段依旧很老练,这些人通过用土地买卖这一手来裹挟骊山,这种风口下试图逼迫骊山退让。 世事就是这样,只要是财富就会被私有化,当皇帝将田地赏赐给有功之臣,而在物质匮乏的当下,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中,粮食与田地就相当于财富。 只要是可以交易的事物,就都是财富。 而财富就一定会被集中和兼并。 就比如说到了灾年不一定所有人都在叫苦,叫好的人也有不少。 夫妻俩达成这样的共识,事情就好办了。 生活就是这样,要保持坐下来沟通的必要。 李玥低声道:“骊山与江南望族的这笔账迟早要算,还望夫君莫要再插手此事。” 张阳叹息一声,又是摇头,“可是咱们骊山没权没势,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说来听墙根是不好的行为,此刻弟弟妹妹包括小武小慧一起贴着门听着屋内的动静。 原本以为屋内会传来争吵,不想却这般平静。 小武皱眉听到了只言片语,“骊山没权没势?” 按说骊山有太上皇照拂,还有河间郡王与魏王在,怎么会没权没势的。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李玥的俏脸如蒙上了一层冷霜,“如今骊山势力淡薄,假以时日定要他们数倍奉还。” 很少见媳妇有这般果决的神情,其实她的内心一直都很坚强。 每每想到土地兼并这种事情,现在大唐的土地兼并还未病入膏肓,大唐国力也才刚起步,那些人也不敢太过招摇。 张阳的目光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弹劾奏章,“秋后算账不着急,可眼下还要摆平这份奏章的影响,他们的意思是我们骊山大肆买卖茶山,以此牟利,并且操控乡民闹事,引得当地混乱。” “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我与小慧从未说起这件事。” 夫妻俩有了办事的方向,张阳负责摆平这份奏章带来的影响,而李玥则要准备如何对付江南望族。 骊山最大的茶叶来源除了狄知逊的并州,就是小慧在淮南的母家吴兴郡。 只不过在徐慧与李玥在扩张茶山版图的途中,遇到了一些障碍。 倒也对现在的骊山无伤大雅,也伤不及原本的茶叶种植。 当下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张阳起身打开屋门就见到了一张张胖脸抬头看着自己。 场面沉默片刻,这群孩子意识到尴尬便一哄而散。 一直到用晚饭之时,李玥总是眉头紧锁地考虑着事情。 夜里,等孩子们吃了晚饭,张阳坐在书房内,准备写回复的奏章以应对这次的弹劾。 “其实你完全可以去藏书阁写方略的。” “在书房更合适一些,也安静。”李玥平静地回复着。 张阳瞧着桌案上够自己书写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空间,媳妇还要霸占一半,便神色纠结道:“我们大可不必这样。” “坐在这里能够让心情更平静一些。” “是吗?” “而且还没有弟弟妹妹来打扰。”李玥神色凝重地又补充了一句。 张阳拿起奏章和毛笔走出书房,坐在自家的正堂中书写回复奏章。 正堂的桌子也不小,一样很安静,只有女儿正在喂着弟弟吃饭。 坐定下来,张阳执笔开始书写,这般就舒服了不少。 片刻之后,媳妇从书房中走出来,她也将油灯带了出来放在桌案上,很自然地又霸占了半张桌子。 张阳欲言又止,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了正神情,李玥低声道:“果然,在夫君身边写方略才能更加顺利,思绪也更清晰了,与书房无关。” 苦恼地扶着额头,张阳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她抓着。 “这是做甚?” 李玥颔首道:“等写完。” 就这么把她拉着手,另一只手在纸张不住书写着,张阳喝着茶水目光落在她的纸张上。 她在写一种土地分利方略,这种方法看起来还挺实用的,只不过并不算是上策。 让乡民种植茶树,骊山直接与山民分利,给予他们一定的分红,卖得越好乡民们得利也就越多,至于账目如何完全可以让小慧的母亲去安排。 不得不说她对现在骊山领先的经商概念玩转得很好,这种直接参与分红的模式,掌握了众多茶农。 江南望族想要的是土地,而骊山直接拿人,他们得到了土地却得不到人,种茶树最重要的环节离不开当地乡民的帮助,这招釜底抽薪的确了得。 女儿已经给弟弟喂好了饭食,她便自己拿着笔去临摹字帖一笔一划地学写字。 宁静的夜里,还有清冷的山风吹入窗中。 自己的手臂就被媳妇如此抓着,成了一个让她平静的工具人。 等她写完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发现张阳的双腿已经发麻了。 起来活动活动,自己的双腿,她倒是写完心满意足地洗漱准备休息了。 自己的回复奏章还只写了一两句。 等李玥换上了新睡衣从卧房中一闪而过,张阳想要再写也没了心思。 儿子在摇篮中睡着了,女儿也很懂事地自己洗漱完去房间休息了。 又是静坐片刻,仰头长叹一口气,脑海中已经思绪全无了。 张阳站起身跳入华清池好好洗了一番,便走入屋中。 也顾不上湿漉漉,关上了房门。 李玥回头道:“咦?夫君莫要着凉了,快快换上干净的衣衫。” “我们家要加一条家规,以后不得私自用骊山的印信,包括太府寺的。” “嗯。” 她整理着衣服笑着点头,见夫君的身影站在面前,又抬头道:“怎么了?” 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李玥连忙躲闪道:“孙神医交代过,夫君要养神,不得太过分。” “顾不上了。” …… 深夜,卧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油灯的光忽明忽暗,张阳抓着媳妇白嫩的小腿纠结道:“你父皇多半会罚我俸禄吧。” 李玥几次想要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却发现疲惫得提不上力气,“父皇对有功之臣一直都有宽容,何况是我们骊山。” “是呀,只有我们夫妻二人为这大唐社稷着想了。” “我想起了那些儒生对时钟的指责。”张阳坐在榻上将她的双腿放在膝盖上,又道:“在人治为核心的社稷之下,工业发展的冰冷有违人心,对他们来说以人为本的当下,工业是最没人性的。” 闻言,李玥皱眉不语,眼神中多几分凌厉之色。 张阳接着道:“以前我听一个人说过,没什么社稷问题是科技无法解决的,但我真正地走入过朝堂之后,了解朝中的权力结构,明白朝中的运作,我才发现只是用自己的眼光去判断一样事在当下的好坏,这种判断是不对的。” “很多在发展道路上,我觉得一些想当然的事情,到了这个全靠人与权力来控制的现状下,却这般地无力,我找不到论证的条件,哪怕是是非非都如此明确了,可……” 话语顿了顿,张阳眼神中多了几分无奈,便不想再说下去了。 夫妻间应该多说话,这是李玥自成婚以来夫君定下的家规,正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李玥觉得自己能够活得很知足。 “有些话夫君不用藏在心里,与我说就是。” 张阳终于放开了她的双脚,点头道:“有些路我一旦迈出去就停不下了,就像是我们骊山的基础,想要得到更多资源,想要改变当下,就要竭尽全力往前走,哪怕是被千夫所指。” 这一次李玥的神色上终于有了笑容。 骊山就是这么一个骊山,她笑道:“当初说过就算是眼前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一起走下去。” “嗯,一百年难道真的很短吗?” 从今年开春以来,骊山就开始接收各方送来的消息,狄知逊在河西走廊种出了一片胡杨林,用来抵御风沙,这片胡杨林并不大,事在人为,他依旧坚持着。 有人问他,他在坚持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么做应该是对的。 张阳一早起来,写好了应付朝中的奏章,江南望族的弹劾无凭无据,骊山是否有买卖茶山田亩,可以让朝中派去御史查问,骊山愿自证清白。 大清早,来到了皇帝的住处,李世民自从来骊山休沐度假,每天都是睡到天完全亮堂才醒。 张阳坐在行宫的院子里等候着,就见到陛下睡眼惺忪地出来了,连忙将奏章递上。 李世民像是还有起床气,一脸不悦的奏章,“平日里朕在休沐这些事情都交给中书省办。” 张阳颔首道:“既然陛下将弹劾的奏章送来,臣也不能不理会。” 打开奏章看了一眼内容,李世民好奇道:“你当真要这么写?” 说罢,他又合上奏章,“你都已经写好了,朕会安排人去淮南那片查问。” 张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奏章,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不是忘记行礼了? 小清清早朝去听师公讲课完,她就骑着小车车在村子里逛着,她总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去听老师们讲课,跟着欧阳询老先生学书法,跟着红拂婶婶学身手。 踩着踏板,她一路来到了铁匠坊门口,这里是最吵闹的地方,身边跟着的熊大,很是嫌弃这小自行车,因为它觉得这辆车抢了小主人。 她忽地招手道。“魏王舅舅。” 李泰笑道:“你怎么来了。” 小清清的目光看了看铁匠坊内,好奇道:“这里面是在造好东西吗?” 李泰对这个侄女很是宠溺,点头道:“嗯,当然是好东西。” “那造出来之后,我能拿去玩吗?” “这件事本王可以做主。” “那好,我等着魏王舅舅的消息。” 说罢,她又骑上了小车车,双手抓着车把手,哼唱着爹爹教过的歌。 李孝恭迟疑道:“她哼唱什么呢?” “骊山的歌,听起来还是不错的,这小侄女很喜欢唱歌。” “张阳养出来的孩子都这样,稚奴他们也这般,听闻今年除夕夜稚奴她们在太极殿唱歌,唱完之后就有文官劝谏,说皇子公主该学规矩与礼制,不该学这些乐妓之事。” 李泰感慨着:“那些老迂腐都迂腐贯了,他们容不得一切与礼制无关的事。” 李孝恭叹息道:“你说这葡萄什么时候可以种出来,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变的,种葡萄非要等夏季。” “姐夫也都是根据天时与水土才选择种葡萄苗的时节,有些作物就算是骊山上那改天时与地利的温室也不能种出一串葡萄。” 李孝恭没读过什么书,他觉得张阳能够在冬季种出蔬菜,就能种出葡萄。 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叔若得闲去上官仪那儿看看太府寺的卷宗,便会明白很多……对了!今年太府寺的招揽了几个老农,还给了他们很高的工钱,比朝中的俸禄要高出几倍。”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三章 铁桶火炮 李孝恭无奈道:“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多半骊山又要被弹劾。” “皇叔说得不错,骊山要做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也会被弹劾,因为给出的好处是比朝中更多,朝堂就立在长安城,做坏人不一定会被他们说起,但只做好事就一定会被弹劾。” “青雀,你既然明白为何不劝他?” “我哪儿能劝姐夫,担心何用?姐夫从来不吃亏。” 铁匠坊的火器模具已经造好了,那是一个巨大的铁板中间有半圆的沟壑,李泰看着工匠们将它推出来,仔细打量着。 茶山的事情江南望族喊冤,骊山也在喊冤,既然两边都在喊冤,朝中自然要查问。 朝中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了,皇帝也觉得继续留在骊山不合适,便早早收拾了一番准备回长安城。 小清清骑着小车一路来到骊山的山脚下,自行车停下,用一根绳子绑在了山脚下的木桩上,像是拴马匹一般。 然后她吃力地爬上小熊的背上,唤道:“熊大,上山!” 熊迈着步子一路顺着台阶往上走,步子并不快还有些懒散。 “熊大,等用了午饭,我去找红拂婶婶学身手,你就可以去耕地了。” …… “熊大,你最近要多吃菜,与魏王舅舅一样要减肥了。” …… 一路往山上走着,小清清有一句没一句地与熊大讲着话。 翌日,长安城的大朝会,李世民端坐在太极殿。 就是在朝班队伍中的许敬宗脸色不好看,松赞干布住在长安城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吐蕃在大唐的代言人。 至于许敬宗的脸色为何不好看,还是因为松赞干布此刻正在说的话语。 松赞干布穿着吐蕃人特有的衣服,躬身行礼道:“尊敬的天可汗,自大唐在河西走廊施行往来货税,西域人买酒水需要交一笔税,西域人带着东西来河西走廊还要再交一笔税,如此西域人因为此等货税疲于筹钱,因此负担甚大。” 天可汗沉默不语,朝中对河西走廊的往来货税是清楚的。 嘉峪关至今还未完工,河西走廊开辟入关货税也都是用在了建设嘉峪关上,而且此工事还是骊山出了大部分银钱。 其中关系众人心知肚明,但碍于天可汗的情面,建设城关还要女婿出钱相助,众人都不好多说什么。 这松赞干布偏偏说这件事,众人也都是闭口不言。 说谁的坏话都可以说张尚书的坏话就不能忍,许敬宗站出朝班,“吐蕃赞普牵挂我大唐边关形势,是打算再来攻打大唐吗?” 闻言,松赞干布当即行礼,“吐蕃绝无此意。” 有道是礼部出了个张阳,自此之后,礼部出来的每个人都像张阳。 与他国邦交态度强硬,如今长安城的胡人都是缩着脖子过日子的,生怕礼部一句话,大唐就会去攻打他们。 许敬宗手持笏板,大声讲道:“还望赞普往后不要妄议大唐朝政。” 松赞干布低着头又行了一个大礼。 接着是下一个使者,又是个让礼部头疼的使者。 大食使者朗声道:“天可汗,我大食愿与大唐结盟,从此再无兵事,再无战乱。” 许敬宗一张脸拉得老长,若是朝中真的答应了结盟,从此大唐就要停下征讨的脚步,停止扩张。 褚遂良先一步站出朝班,“陛下,臣也以为当停战。” 正是新年大朝会,喜气的时候,文臣多进言几句说不定陛下就应下了。 可武将这边的脸色并不好看,梁建方这才派出去多久? 人都还没到波斯,就这么说停战,岂不是之前都白准备了。 这张阳离开了朝堂,但朝中还有许多关于他的事情。 当年的礼部就是个破落的官邸,哪里有现在这么大的话语权,张阳说妖人当真是妖人,他在五年间将礼部一手拉起来,并且在朝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许敬宗至今还记得当初河间郡王的话,礼部就算是再不堪也不能让人欺负。 他深吸一口气回话道:“褚侍郎所言不妥。” 褚遂良颔首道:“如何不妥。” 李义府也站出朝堂,“陛下,大唐相助波斯,波斯只是拿回自己的领地,是大食人侵占波斯土地,大唐不过是帮助他们夺回来,若大食能够交出海岸的波斯海湾,大唐可以就此收手。” 说是交还波斯的海湾,那是将大食赶回了穷苦之地。 这个条件大食人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许敬宗闭着眼站定,心中对李义府这个人满意了不少。 褚遂良的目光看向长孙无忌,见赵国公也是一言不发,褚遂良稍稍行礼走回了朝班中。 接下来又是正常事宜,大朝会还没结束,朝会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坊间。 张阳正在着急赶工期,铁匠坊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打造好一个模具,因为工期紧张,只能往廉价和性价比的方向考虑。 也不知道造得简陋一些,皇帝会不会满意。 李泰拿着一卷书信而来,“姐夫,朝中送来消息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处默。 张阳正在为廉价火炮的事发愁,想到了后世的飞雷炮,这种炮还有一个名称叫没良心炮。 接过李泰的书信,张阳仔细看着书信的内容,“这松赞干布在长安城这么久,学得倒是挺多的。” 李泰带着处默坐下来,“说来这松赞干布去年时常在崇德坊走动。” 处默穿着一身破旧衣裳,如今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国公将军之子。 他现在是完全地放浪形骸的,一副开摆的架势。 张阳多看他一眼,“处默,什么时候给你的酒馆改建一番,你也换一身干净衣衫。”、 程处默抠了鼻屎,手指在衣袖口擦了擦,“酒肆之地本就繁忙,如何干净?” “正是因为酒肆之地,所以才要干净,咱们往后好好谋划谋划。” “也好。” 程处默点头答应了下来。 松赞干布这人一直在大唐学习,他只要留在长安不回吐蕃也就罢了。 大食人想要停战,也是因为穆罕默德去世之后,新任的大食人国王欧麦尔,接手了整个大食的兵权,要稳定大食的局势,他们不想继续和大唐作战。 波斯人的作用不大,与大食人正面敌对的也就剩下了唐军。 大食想要停战,可大唐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以天可汗现在的膨胀程度,不吃下大食是不会罢休的。 也不知道李泰和程处默在议论着什么,顾不上这两货交流婚后生活的经验,张阳与牛闯一起前往铁匠坊。 没良心炮的特点就是造起来简单,威力也不小,而且口径很大。 在当初用简陋的铁皮油桶与木架子就能造出来,再加上一些发射药,就能作为远程火力。 张阳在铁匠坊与江师傅他们讲述着图纸与火炮的构成原理。 “底火装置我过些天就能造好,将这个铁皮桶造出来先试试。” 牛闯看了看自己打造出来的模具,“如此说来简单多了?” 张阳揣着手,“暂且先应付吧。” 牛闯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县侯,这是给陛下的,咱们这般应付可以吗?” 张阳眨了眨眼,先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纠结,其实是在问自己的良心安不安,笑道:“陛下见过火炮吗?” 牛闯摸着下巴的小山羊胡,颇有大工匠风范的沉声道:“在下就没见过,何谈陛下……咦?陛下见过吗?” 他的语气不确定地问了问。 张阳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且先这样应付,其他的材料我来想办法。” 江师傅干活从来都是不说二话的,铁皮桶需要模具来塑形,好在之前的模具做得足够大。 没良心炮的口径小一点也没什么,至少也是一门炮。 现在骊山造的就是铁皮桶,只需要用木架给铁皮桶做一个角度。 其实用木桶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够结实,也没什么安全性。 皇帝的开朝很顺利,李世民又投入了社稷大业中,今年朝中的事情比往年更多。 骊山 小清清正在爹爹的车间内,看着图纸思量,看此时爹爹不在,她小声问道:“晋王舅舅,这个铁器就是图纸上的这个部件吧。” 李治还在整理着铁料回头看了一眼,“画的一样,该是这个部件。” 小清清朝着车间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爹爹也不在,她从外面拿了一个竹篓将这个铁器装入,还不忘拿了一个大布包也塞入竹篓中,肩膀背着下了山。 这东西很沉重,小清清骑在熊背上,“熊大,我们去铁匠坊。” 她可以抓着熊大的耳朵,让它改变方向,一直到了铁匠坊门口,这才下了熊背,又目光好奇地观察这一排大铁桶。 这个女娃娃是县侯的孩子,这些天她一直来这里晃荡。 江师傅抚须道:“娃娃,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清清拿着底火装置,这个装置的后面还有一根线,一脸乖巧地问道:“江爷爷,这个可以装在铁桶的后面吗?” 江师傅闻言点头,“多半可以的。” 只是尝试着装,没想到这个底火很顺利地就装上去了,而且还严丝合缝的能够扣住。 江师傅满脸疑惑,低声道:“原来张小子早就都安排好了。” 小清清兴奋地讲着,“这个是不是很好?” “是吧,该是好玩的。” 江师傅笑得慈眉善目。 不多时李渊和李孝恭也来了,一个太外公,一个二外公都很疼爱这个小郡主。 一听她要玩这个大铁桶,当即要与她一起游戏。 小清清央求道:“太外公,我可以拿着这个去朝着长安城用吗?” 李渊一脸地溺爱,“当然可以了,有朕在,那长安谁敢欺负你。” 一个老人家,一个中年人,带着个四岁大的孩子一起出了村子,还让几个侍卫拖着火炮,在火炮下面的架子处装上马车轮子便可以拖着走。 张阳与媳妇一起在田地里种着菜,杨婶急匆匆来报,“县侯,公主殿下,小郡主带着火炮出了村子。” 张阳愣了半晌,连忙道:“赶紧把人带回来。” 杨婶又道:“说是去炸长安城,要与太上皇一起。” 先是看了看媳妇,张阳眉头紧锁,疑惑道:“你皇爷爷也在?” 李玥也是不解,低语道:“皇爷爷去做什么?” 张阳嘱咐道:“麻烦婶婶带着魏王府邸的侍卫走一趟,火炮的引线一旦点燃,务必退后百步之外。” “喏。” 杨婶打了一声唿哨,不远处的三河马便跑来了,她翻身一上马便出了村子。 “夫君不将人带回来吗?” 张阳继续锄地,“是跟着太上皇一起的,你皇爷爷要炸长安城,难道还要追究骊山吗?” 李玥苦恼地一叹,言道:“我们家以后可如何是好,这家还怎么管?” “不着急,反正你父皇正巧想要见识见识火炮,有婶婶护着你且放心。” 有婶婶和皇爷爷护着倒也可以放心,只是全村上下都宠着这个女儿,她将来会被宠坏的。 张阳又劝道:“也该让你皇爷爷与咱们家女儿出去散散心。” 此刻长安城外,杨婶,太上皇,还有李孝恭各自骑着马儿,中间还有一个骑着熊的小姑娘,后方还拖着一个大铁桶。 令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好奇。 李渊的马儿走得不快,听了杨婶嘱咐又道:“退百步远?” 李孝恭咳了咳嗓子也说着,“当初他打造出来的那火药筒,到现在老夫的手臂还有些使不上劲,是该小心点。” 如此李渊皱眉看了看后方的大铁桶心中有了打算。 一直到了长安城近前,李渊来了的消息被官道上巡视的官兵送去了宫中。 不等宫里来人,李孝恭已经架起了火炮,“多半是这样吧。” 小清清还骑在熊背上,“爹爹的图纸是这样的。” 李孝恭的手顺着铁桶往下,就找到了引线,心中想着火器的用法便明白了个大概,拿出火石打着引线,火苗子顺着引线烧了下去。 杨婶的目光警惕看着铁桶,与骑在熊背上的小清清一步步后退。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四章 小郡主开炮 火苗顺着引线烧入炮筒内,升腾起了阵阵白烟,李孝恭和李渊也跟着不住后退。 “你说这东西真有如此厉害?” 听着李渊问话,李孝恭带着他老人家一步步后退,“上一次那个竹筒光看外表不怎么样,其力道不容小觑。” 屏息看着这个铁筒的动静,只听一声炸响,响声很大。 没走得太远的李孝恭也被吓了一个激灵。 四周马群,骆驼,驴等牲口皆被吓得四散而逃。 三河马被吓得扬起前蹄嘶鸣。 杨婶骑在马背上拉起缰绳控制住受了惊吓的马儿。 官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寻声看来。 铁桶口炸出一些火星子,一个火球从铁桶内飞起,朝着城头而去。 火球冲向城头,只听又一声炸响,那火球落在城墙上方炸开,碎石飞溅而起,等烟尘散去之后城墙上就被炸出了一个豁口,豁口并不大,像是原本整齐的牙口,此刻缺了一颗牙。 城墙外的官兵还没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便有官兵冲了过来。 李孝恭见势不妙,让李渊先走,自己也策马跟在后方。 吓得熊大驮着小清清已经跑出了老远,杨婶也在一旁跟着。 官兵走到那铁桶近前,也不敢走得太近,生怕这个怪东西又会喷出火球。 等烟尘散去,人群皆是吓得还未回神,长安城的东城门,也就是春明门此时此刻前一片寂静。 在城头看守的李道彦走在城墙上,来到被炸开的豁口。 长安城的城墙很结实,属于凿都凿不开的那种,就这般结实的城墙被炸出了一个豁口。 李道彦疑惑不解地看向不远处那个铁桶自语道:“这太上皇怎么就跑了?” 要是别人炸了城墙也就算了,这太上皇回来放出一个不知名的火球把城墙炸了一个缺口,官兵们是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远远跟着李渊。 李道彦观察着城墙被炸开的豁口,一些碎石中发现了黑色的颗粒,拿起放在鼻尖闻了闻,也不知这是何物。 其实早在李渊在官道上往长安城来,李道彦就收到了消息,不想太上皇就这么走了。 李道彦长叹一口气,问向身边的士卒,“可有人受伤?” 士卒现在是看了看四下,见众人都没事才回头道:“将军,当那火球来时,卑职等人站得很散,倒是没有人受伤。” 李道彦又仔细看了看城墙的情况,皱眉注视远处的那个大铁桶良久。 一群士卒也围着沉默不语,这种从未见过的事物,众人多多少少都被吓到了,现在还想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又议论了起来。 李道彦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吩咐道:“将此事上奏中书省。” 一旁的裨将听到吩咐就去办事,“喏。” 半个时辰后,一队十余人的兵马出了城门,往骊山方向而去。 而那个大铁桶起初没人靠近,之后来了三两个金吾卫的士卒,由尉迟恭将军带着人进入了城中。 骊山村外,李渊抚须开怀大笑。 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在笑什么,李孝恭有些后怕地回头看了看跟着而来的官兵。 他们也不敢上前查问,只是一直跟着,到了村前一里地便停下了。 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父皇炸长安城,这些人不敢追问,也不敢上前拦人。 小清清安抚着受了惊吓的熊大,低声道:“看烟花的时候没见你吓到。” 抚着熊大的脑袋,良久这头熊才恢复了平静。 这位四岁大的小郡主很满足,她总算知道了爹爹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小清清乖巧地道:“太外公,河间郡王,孙女这就回山上了。” 李渊满意点头,心情很不错,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恶气在这一天全部吐了出来。 他老人家走了两步又是开怀一笑。 李泰听闻了长安城前发生的事情,急急忙忙赶来,“皇叔,这是怎么了?” 李孝恭摆手道:“只是太上皇他老人家一时兴起。” 知道河间郡王与皇爷爷一直都护着小清清,就算是真是她做的事情,皇爷爷也会保着她。 倒不用担心骊山,只是听到皇爷爷疯癫般的笑声,李泰小声道:“皇爷爷这是怎么了?” 李渊又笑了,而且是狂放地笑。 李孝恭神色凝重,“多半是受了惊吓。”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对一旁的侍卫小声吩咐了几句。 见状,李孝恭再问道:“你吩咐什么了?” “让他们去请孙神医给皇爷爷看看,谁受了惊吓还能笑成这样。” “嗯,也对,给老夫也看看。” “您怎么了?” “老夫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李泰站在原地,看皇叔也进了宅院,不住挠头来回走着,“最近是什么年月,这一家子是不是都病了。” 小清清回到了骊山上,面对爹娘低着头,“女儿,不喜长安城就想去炸了它,没想爹爹造出来的东西这般没用就炸出了一个口子。” 李玥瞪眼看着女儿,苦恼地扶着额头一言不发,她竟然还嫌弃威力太小。 看女儿与熊大安好无事,张阳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呀,拿着这么个破铁桶怎么可能炸得了长安城。” 闻言,小清清眼神放光,“还有更厉害的吗?” 张阳颔首点头,低声道:“那是自然。” 李玥瞪了一眼夫君,伸手拧着他腰间的软肉,“你还想让女儿去炸长安城?” 张阳忍着痛楚咬牙道:“女儿有好奇心,也没什么不好的。” 听他这么说,李玥拧地更用力了,低声道:“谁家这么养女儿。” 张阳疼得直起了腰背,又道:“我以后不让她玩就是了。” 长叹一口气,李玥又对女儿道:“你以后不许去车间。” 小清清委屈着点头。 再看熊大,李玥突然又道:“你今晚没饭吃了。” 熊大呜咽着伏下身,爪子放在下巴处,面对女主人的怒火一动不敢动。 说来这个没良心炮自己还没尝试过,还是被女儿给捷足先登了。 李玥从家里的柴房中拿出一把锁就把车间给锁上了,还把钥匙放入怀中。 见女儿竟然还有心情笑,张阳叹道:“当初你娘让我注意点你的小心思,我该听你娘的话的。” 小清清抬头看着父亲的神情,低声道:“爹爹会不会把我送到宫中?” 张阳伸手抱起她,“我们家的孩子不能去宫里。” 她低着头委屈道:“太外公说皇帝的旨意是不能违背的。” 有些话爹娘不会与她说,但李渊会和她,谁让这位太上皇如此疼爱这个曾孙女。 自她懂事以来第一次去长安城,就不喜欢那里的拥挤热闹。 是她害怕长安城,不喜欢长安城,才会想着去炸长安城。 难怪最近总是跟着她的晋王舅舅相处,总是偷摸去车间。 倒是让那没良心炮试用成功了,这种火器制造方便,运送和组装也很轻便。 只是关节的火药配方一直在自己的手中。 还有那底火装置,也需要车床才能打磨制造出来。 张阳皱眉道:“对很多人来说皇帝的旨意确实是不能违背的。” 闻言,小清清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失落。 张阳继续讲着,“那你知道爹爹为什么要造火器吗?” 小清清揽着爹爹的脖子摇头,埋着头满脸的委屈。 “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交易都是需要条件,当我们家有了与皇帝谈条件的实力之后,皇帝的旨意对骊山来说也不是不能违背。” 女儿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放松。 张阳接续道:“就像是爹爹手里有一样宝贝,这样宝贝皇帝没有,但对他来说又是必须的,这样一来骊山就有了话语权,皇帝就不能轻易动骊山。” 小清清小声道:“那宝贝是火器吗?” 张阳摇头,“不只是火器,还有技术与不断上升的生产力,骊山的技术是外人所没有的。” 看女儿还是不解的眼神,张阳笑道:“你娘常说将来要让儿女来执掌家业,做爹的不指望你们有多大的出息,因为他们都说你爹我就是个没出息的。” “咯咯咯……太外公说过这话。”她终于笑了起来。 孩子的心情也是阴晴不定的,之前还颓丧的神情,现在终于又喜笑颜开。 即便是李玥不给熊大吃饭,女儿还是会拿出自己的吃食喂给它。 宫里,兴庆殿前,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大铁桶,铁桶因为炸过一次,内部有不少焦黑。 陛下的身边站着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还有吃着干枣的秦琼。 见秦琼嘴里吃着东西,程咬金不悦地看了一眼。 秦琼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把干枣,“今年高昌新送来的干枣,知节要不要尝尝。” 众人对眼下这个大铁桶一筹莫展,大家都很沉默。 程咬金也干脆拿了几颗干枣与秦琼坐在一起吃着,“咦?秦二哥这枣还挺甜。” 当年瓦岗结义的兄弟们,眼下就剩下这么几个了。 当时秦琼排第二,大家也就叫他秦二哥,除却李绩,当年的瓦岗兄弟在朝中的只有寥寥几人。 说起情义,秦琼虽说看不上眼程咬金的脾气,俩人好歹是当年的结义兄弟。 秦琼解释道:“高昌人每年都会来不少,说是张阳安排的。” 程咬金低声道:“就这么一个家伙把长安城墙炸出一个口子?” 说罢他将嘴里的枣核随口一吐。 两人各说各的。 秦琼倒是斯文一些,他用一只碗接着枣核,“早就听说骊山向陛下进献过一个破城利器,多半就是此物。” 李世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众人盯着这个新奇事物发呆。 从当初第一个送来的土雷,到现在这个铁桶,李世民心中几番猜想。 不过城墙是李渊炸的,李世民打算到时候去向父皇问问,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城墙只是有些受损,没有炸塌。 总而言之,骊山还是造出了这等火器。 李世民看了看左右几人,“诸位以为此物如何?” 尉迟恭先开口道:“陛下,末将未亲眼看到此物如何0使用,只是光听城头兵卒的讲述,不清楚其中一二。” 程咬金见陛下的目光看来,连忙起身道:“陛下,末将附议。” 秦琼也是点头。 看来一众武将的想法是一样的,大唐的武将都是务实的,也不会与你讲虚的。 既然骊山说这是破城的利器,自然要用起来看看,众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要说兵事经验自然不缺,火器第一次听闻,也是第一次见到,自然要领会真正的用途。 李世民转身不去看这个铁桶,面无表情地走回兴庆殿中。 骊山,女儿的这一次行为,李玥还是给了重罚,罚她一个月不能吃烤肉,深夜她还在提着笔写字,这也是责罚的一部分。 夫妻俩一起坐在书房,为此还多加了一张桌子,如此一来,俩人也可以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 李玥要主持骊山经营,也要准备好生意的对外扩张,有了蒸汽机之后,骊山工厂可以省去更多人力,只要蒸汽机的轮子拉动拉杆,就可以驱使车床运输。 她看了一眼夫君手中的图,疑惑道:“这是什么?” 张阳搁下手中的笔,“这个是蒸汽机车。” “运输用的?” “嗯,一种较为轻便的运输工具,我打算在骊山周边都建设铁路,以骊山为核心,可以将四方的资源运入骊山,骊山也可以将货物输送出去。” 李玥迟疑道:“此物依旧要耗费很多的资源?” “没错,若真要建设铁路,我们骊山以后的资源所需会是现在的数十倍。” 听夫君这么说,李玥苦笑摇头不语。 如今的骊山面对的就是窘境就是资源匮乏,更多的时候是眼光放得更远,要面对的压力就更大。 骊山以后要的资源会更多,谋划资源的事情就落在了张阳身上,与此同时还要应付朝堂与陛下。 张阳写下了一封书信,这封书信是要交给在南诏作乱的何必大哥。 南诏使者几次三番来长安城告状,说是南诏有一伙人在作乱。 礼部能帮他打掩护一时,一直打掩护也不是长久之计。 何必去南诏已经有两年了,张阳写信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快点成事,能够尽快地拿下南诏就不要多犹豫。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五章 皇帝梦寐以求的力量 不过以何必的性子,这人行事向来散漫,倒是个重情义,重诺言的人,他这种人活得洒脱,你要他一直留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做个南诏王也不合适。 认识他这么多年,当年他也是敢和权贵宗室叫板,当年对付李元昌之后,大丈夫死了也不过百来斤肉,标准游侠风范。 以张阳对他的了解,这人根本不是安心守成一地的料。 思量许久后,张阳还是让婶婶安排红烧肉帮的人手去将信交给何必,信中还嘱咐了何大哥去找一个叫虬髯客的人。 在游侠中,虬髯客与当年的李靖,红拂女一样,也都是充满了故事与传奇色彩的人,就这么一个人远游,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女儿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因为纸上的墨迹没有干,胖脸上还沾了一些墨水。 李玥抱起她带着去洗漱,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夜色深了,张阳打着哈欠,正要进屋休息,却发现卧房的门已经锁上了。 “今晚我跟女儿睡。” 屋内传来了媳妇的话语声,就因为女儿去炸长安城,到现在还有脾气。 张阳无奈地只能去书房睡,睡意朦胧中熊大的鼾声又传来了,只因为困意很深,被吵得半梦半醒过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张阳还一脸无精打采地洗漱着,清晨就有宫里的太监来传话,说是晌午时分就要把火器送去领军卫的校场。 张阳只是应付了一声,下了山走到河间郡王的家门口。 李孝恭也瞅着天刚刚亮堂,他在自家门口做什么,“怎么双眼无神的。” 张阳坐在墙边揣手道:“昨晚没睡好。” 李孝恭将饼撕碎放入一碗汤中,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田地里的风景。 “什么时候可以种葡萄?” “快则四月,慢则五月。” 田地里刚刚种下了麦子,正是抽芽的时候,今年的麦子种的早,三月就种下了。 比其他地方的都早。 这是上官仪与老农们得出来的结果,今年倒春寒刚过去不久,按说还没到可以种地的时候。 又因为倒春寒之后,今年的春雨迟迟没有来,暖天倒是来的快,渭水的水位提前得到了补充。 这才得出了种麦子的时机,按照骊山每年的种地规矩,今年的收成早的话,可以在七月份种下稻子,在十一月初收了稻米,稻米的长势也能好一些。 太府寺正式开始影响骊山周边几个村县的耕种。 田地里麦子抽芽的景色很是好看。 李孝恭吃完碗中的汤饼,将碗放在一旁,盘腿坐着,“有什么事需要老夫办?” 张阳点头道:“确实有,骊山还有九个铁桶,底火装置我已经送到铁匠坊,还有八十个药包一起带走。” “之后呢?” “麻烦河间郡王送去领军卫的校场,今天陛下要看看火器之威。” 李孝恭仰头一叹,“老夫去了军中就会吐。” “嘶……”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魏王殿下的病也传给您了?” 李孝恭低着头,“老夫走一趟吧,总不能让你小子一去不返。” “为何会觉得我会一去不回?” 李孝恭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商鞅让先秦强大,之后商鞅死了,当年……” 张阳打断他的话,“别说了,我懂。” 李孝恭起身走向村口,就算是陛下离开了骊山这些官兵依旧还在,平时里他们就在这里驻扎,到了夜里这些官兵就会分成几队围着骊山开始巡视。 想到了李世民的用意,如今看来是刀口向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刀口向内捅骊山一刀。 李孝恭在村口叫了几个士卒,让他们运送余下的九个铁桶出了村子。 走出这处驻扎地,李孝恭余光看见了李靖,也看到了一个士卒腰间的横刀露出一小节。 刀兵此物,李孝恭很熟悉,尤其是骊山精铁铸造的横刀,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能够掌握如此好的兵械,还有如此好的纪律与组织能力,更有李靖亲自操练,甚至直属陛下。 李孝恭心中明白了大概,这支兵马多半就是龙武军分过来的。 玄武门的事情之后,陛下登基之初,选拔飞骑营中的骁健之士,组成百骑,这百骑护卫就是龙武军。 这支龙武军轻易不会显露于人前,这百骑就是军中最骁勇的一支。 领军卫驻扎在龙首原附近,校场也就在这里。 进出校场的人非常多,李孝恭先是和秦琼打了一声招呼,“二哥。” 秦琼稍稍行礼道:“河间郡王。” 李孝恭让人带着铁桶先进入校场,与秦琼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这里怎么还有如此多的文官?” 秦琼吃着枣解释着:“今日陛下要演武。” “演武?” 秦琼目光一撇,“你看。” 顺着目光看去,李孝恭看到松赞干布等一众使者。 李孝恭又道:“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 在校场还有一场酒席,秦琼带着李孝恭落座,“近日身体如何?” 李孝恭看着桌上的菜色也没有胃口,解释道:“骊山是个养人的好地方,规矩多了些身体也更好了。” 秦琼坐得端正,目视前方低声道:“听闻骊山乡民前两年娶了五个婆娘,传闻嫁入骊山的婆娘生出来的孩子都没有夭折。” 李孝恭点头,“如此说来还真是,老夫活得糊涂竟没有发觉。” 这两年大唐一直在振兴人口,若是生出来的孩子少有夭折那对人口提振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秦琼低声道:“听闻是因为孙神医?” 李孝恭解释道:“哪有这么玄乎,无非就是张阳与公主殿下定下了规矩,骊山不论男女嫁娶都要年满二十,如此而已。” “就因为这样?” 李孝恭点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灵丹妙药,当初骊山刚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还不是被人笑话,现在呢?多少女娃娃想要嫁到骊山,多少汉子想要娶骊山的婆娘?” 秦琼百思不解,一脸犯愁,“既然如此,朝中为何从来没有人说起这件事。” “老夫也不知,朝中这帮人的想法谁又清楚。” 李孝恭打量着四周,来往这里的宾客与文官越来越多,陛下还没露面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了。 朝中重要的干吏几乎都在了。 甚至还有长安城的权贵,虞世南等人。 不多时许敬宗带着李义府前来问候。 说来礼部这些年,许敬宗与河间郡王也算是有些交情。 “下官见过河间郡王,见过秦大将军。” 李孝恭起身笑着,一掌拍在许敬宗的肩膀,“哈哈哈!你现在也是礼部尚书了,老夫这双招子当真犀利,礼部先有那小子,再有你何愁不兴?” 许敬宗被这一掌拍的好一会儿回不上气,“河间郡王风采依旧,礼部有如今这般下官还是天天念想着您与县侯。” “嗯,这位是……” 李义府连忙行礼,“下官礼部散郎李义府。” 说得郑重其事,有礼有节,李义府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河间郡王直接将自己无视。 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河间郡王与许尚书亲切地讲着话。 李孝恭小声问道:“老夫听说这些年你一直与长孙无忌不对付?” 许敬宗感慨点头,“让河间郡王笑话了,下官虽说现在势力不及他长孙老狐狸,假以时日定能将这老狐狸踩在脚下。” 王公公笑呵呵走来,打断了俩人的谈话,“河间郡王,陛下就来了,还请您准备一下。” 许敬宗很识相地退到了一旁。 李孝恭便问道:“是要某家将此物给这些人看看?” “河间郡王随老奴来。” 李孝恭点头跟上脚步,在校场的另外一边,这里有一个高台看起来是给宾客的。 而在高台正对南面是一块开阔地,龙武军的人手与铁桶炮已经成列好了,那天用过一次的铁桶赫然在场。 领军卫的人手在这里修建了一堵墙,而且还是按照城墙的样式砌起来的。 李孝恭走了一圈发现这堵墙的后方还摆放着不少草人。 重新走到这支护送火器的兵马前,李孝恭叮嘱道:“届时火器一炸谁敢退后半步,军法处置。” “喏!” 这支兵马齐声道。 李孝恭测算距离,将铁桶的朝向调整,对准了这堵刚刚砌好的墙。 说来心中还觉得不稳妥,这是他第一次同时使用这么多的火炮,是不是真要按照张阳的说法做? 也怪难受的,要这么高喊一声就觉得浑身不爽利。 议论声传来,李孝恭回头看去高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李世民带着太子走到高台的最高处,群臣与在场的权贵纷纷行礼山呼。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一排十个铁桶上。 李孝恭整了整衣襟,面对如此多注视,越发不痛快,心中百般懊悔答应了张阳走这一趟。 不多时李崇义急急忙忙走来,“爹,你为何在此处?” 李孝恭喝道:“你小子过来做甚?” 李崇义穿着官服又道:“爹!听说此物很是吓人等儿子走远再用。” 说着话,李崇义很怂地退到远处。 李孝恭瞪了这小子一眼,“小小年纪贪生怕死,不成器,铁桶有何好怕,老夫岂能害你?” 李崇义尴尬地笑笑,实在是不愿意靠近。 陛下已经让人挥动令旗,令旗一挥,这就是军令,军令不从就要军法处置。 李孝恭感到压力很大,心说张阳你造的东西千万不要闹笑话,不然老夫这一家老小,都让你去养。 深吸一口气,他大喝道:“装好!” 龙武军的士卒整齐划一将底火装置装上扣紧,再将药包塞入桶中。 又是深吸一口气,李孝恭大喊道:“开炮!” 洪亮的吼声令人精神一振,随着这一声大吼,传令兵由远到近相继喊着,“开炮!” 就像是大军开战,喊声一浪接着一浪而来。 “开炮!”陛下身边的尉迟恭也大声吼道。 松赞干布与一众关外使者又都注视着这些铁桶。 引线烧入桶中,冒起阵阵白烟,李世民颔首屏息看着。 “嘭!嘭!嘭……” 数声炸响先后响起,十个铁桶火星子炸出,一个个火球朝着那堵墙飞去,炸开的一瞬间,众人皆是看到一颗颗火球在那堵墙上炸开。 还有火球越过了墙,在后方的草人堆中炸开。 接着是墙体倒塌的声音,刚砌好不久的墙体轰然倒塌。 等浓重硝烟散去,众人这才看清校场中的场景,那堵墙已经倒塌,后方的草人也都是七零八落。 也不知道是谁先在人群中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文武大臣都欢呼了起来。 “大唐万胜!” “大唐完胜!” …… 松赞干布与众多使者神情呆滞,都愣在了当场。 要是这些火球在人群中炸开又会是一幅什么样的场景。 大唐的天要变了,应该说这世道要变了,以往人们认为能够坚守的城池如今再也不能依仗,只要唐军拥有可破城墙的利器,还有谁能与之相争? 李世民坐的端正,眼神带着几分凶光,双手握拳心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烧,这就是朕一直以来渴求的力量,这将是大唐万世基业的开始。 当初在曲江池说起火器,那时张阳的几番忠告,李世民早已将其抛在脑后。 现在李世民的心只有四个字,开疆拓土。 “再来。” 陛下低声开口,一旁的士卒再次挥动令旗。 李孝恭又一次让士族装填,再次一声高喝,“开炮!” 传令兵也跟着高喝,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爽利,现在李孝恭觉得,就该像张阳说的那样,应该喊出来,带劲! 没了石墙的保护,后方的稻草人被炸得七零八落,大块的石料也被炸成了碎石。 以往俩军交战需要战阵冲撞,现在一切都变了。 俩军交战时,可用火炮将对方炸得七零八落。 接连炸了几轮,校场的硝烟弥漫令人直咳嗽,李孝恭喊得嗓音嘶哑,不停咳嗽着,又吐了好几口唾沫。 等校场再次安静下来,原本还显坑洼的校场,此刻被炸出一个个更大的坑洞。 校场内短暂安静,在众人看来就是李孝恭一声大喝,那些铁桶发出炸响,吐出火球朝着远处炸开。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六章 心思各异 当人们从经验上无法来解释一种现象,他们就会对此产生害怕与好奇。 李孝恭的火炮轰炸结束了,校场中终于安静下来。 而这位皇帝看着眼前满地的狼藉,李世民终于明白平山川不是戏言。 只要有足够多这样的东西,炸平一座山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多用人力物力而已。 此刻陛下咬牙切齿,这东西太贵了,一门火炮五千贯! 这小子知不知道他开出的价有多么不可理喻。 早知如今,当初就该将他吊死在承天门前。 而且这火炮给人一种很廉价的感觉,根本不值五千贯的样子,岂有此理。 一个士卒匆匆跑上高台,在陛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世民点头之后,一旁的士卒开始挥动令旗。 在众人看来很是热闹,在台下的李孝恭很狼狈,此刻他不断咳嗽着,被硝烟熏得眼泪鼻涕横流,一度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李孝恭骂骂咧咧地讲了句话,“这东西真不是人用的。” 终于见了收兵令旗的挥动,李孝恭这才自顾自地离开,那十门铁桶火炮也被那群龙武军的士兵推着拉走了。 也不知道他们要将这火炮拉向何方,不过这种事情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李孝恭也不想去管,现在他只想跳入河中好好洗一洗,浑身上下都是呛鼻子的硝烟味。 见父亲就这么蹲在校场外不住地咳嗽着,甚至还吐出了几口唾沫,李崇义连忙上前道:“爹,你这是……” 李孝恭嗓音嘶哑,“水!水……” 闻言,李崇义看了看四下,拿起一个水桶快步跑到远处的河边打了一桶水。 校场内还有传来欢呼声与军阵密集的脚步传来,演武还在继续。 李崇义给自己的父亲擦去脸上的黑灰,见他又灌下几口水,帮忙拍着后背,“此物用后就会这样?” “这东西是张阳那小子拿出来的,可老夫……” 说话到一半,李孝恭又剧烈咳嗽起来,接连呕了好几口,等有一些唾沫呕了出来,这才整个人如虚脱般坐在地上,“崇义啊。” “孩儿在。” 李崇义陡然站直。 李孝恭目视前方,“带老夫去洗洗,就去河边。” 李崇义又道:“河水很冷,这天气还没转暖。” 这个时候父亲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李崇义只好搀扶着他往河边走去。 “崇义,你在礼部如何了?” “孩儿挺清闲的。” 李崇义一边走着一边讲着。 李孝恭重重点头,“你要记住了,一旦许敬宗让你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万不可听他安排。” “孩儿铭记教诲。” 等到了河边,李孝恭褪去了外衣,跳入河中好好洗了洗,而后冻得哆哆嗦嗦上岸,牙齿打着颤,“这水可真凉。” 李崇义将自己的外衣给递上,看着父亲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他此刻心中千头万绪。 李道宗因为一个小小的收受案就被收没了军权和食邑,李元昌至今不能离开封地。 李唐一脉的宗室都要活得小心翼翼。 李崇义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长叹一口气,随后收了收心情,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走回校场,去看这一场的热闹。 此刻的领军卫很是热闹,朝中这一次演武很顺利,陛下的用意也很清楚,这场演武不是给陛下自己看。 而是给诸国使者和中原的权贵看的,这是一种震慑,也是一次臂膀的显露。 刚开始的火炮演练,给很多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这场演武还未结束,已经有消息送出去,在长安城的坊间传着,过不了多久,便会传出关中。 而此刻长安城内,还有一些人没有去看演武。 张大安就没去,他独自坐在自家的老宅中,缓缓放下手中的这卷书信。 一声嘹亮的鸣叫自远处而来,一只鹰落在了桌案前。 张大安自顾自地苦笑,递给海东青一块肉,它的喙吊住肉块,用爪子踩着肉便吃了起来。 这只鹰就是当初在辽东收复的海东青,回长安的时候它也跟着过来了。 张大安好奇这种生灵也能跟着人群千里跋涉,远离家乡。 “你终于还是没有飞到辽东。” 自言自语地讲着话,张大安的目光盯着它爪子上方绑着的一个竹节,竹节内的书信就是要交给温挺的。 他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份奏章,眉头紧锁地看着。 在礼部任职至今,他有很多要担心的事,忧心大唐和大食是战是和,大朝会时期大食使者主张与大唐求和,陛下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还有一件事是担心的,那就是辽东那边又送了一份奏章,说是温挺带着高句丽人打入了百济,他杀了很多很多百济人。 据说一度染红了江水,屠戮人命无数。 或许是因为温老先生的去世,让温挺如此大开杀戒,若是这些奏章被朝堂看到多半礼部又要引起弹劾。 只不过温挺不是礼部的官吏,当初在辽东与温挺此人相处半年,一直觉得此人粗野之余也知礼,也明事理。 不想他的父亲过世之后,此人性情的变化竟然会如此之大。 看温挺的来信,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是朝中要弹劾,要杀要剐也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与礼部无关。 届时大安兄弟可将此信交给朝堂,礼部与他的行为没有瓜葛。 张大安很想劝他不要如此大开杀戒,他毕竟是唐人,唐人的所作所为势必会被诸国使者猜想。 目光又落在海东青身上,它吃下肉块之后又飞走了。 张大安在自家老宅中简单做了一顿饭食,吃罢换上一身官服,沉着脸出门。 他从朱雀大街路过,一路走向外交院。 继续忙碌今天的事宜,张大安看着从各方送来的消息,梁建方已经到了安西都护府,正在操练兵马准备西征。 一个礼部文吏脚步匆匆走来,禀报道:“张侍郎,郑公的儿子叔玉公子来了。” 想到是魏征的儿子,魏叔玉当年也是朝中权贵子弟中为人较为低调的一个。 也是因为郑公其人对孩子的教导极为严苛。 张大安点头道:“将人带来。” “喏。” 等人来之前,张大安还是将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番,卷宗,文书都盖上。 魏叔玉年方十七岁,算是权贵子弟中的小辈,与年过二十的张大安差三岁。 张大安端坐着,“平素没什么来往,不知叔玉公子来寻礼部做什么?” 面对如今沉稳的张大安,魏叔玉很不适应,“大安哥,我……” 张大安双手不停地整理着厚厚一叠卷宗,“如果是来寻我玩乐,你自便离去吧。” “不!”魏叔玉连忙摆手,“在下是来传递家母的话语。” 魏叔玉行礼道:“是因为当初礼部尚书张阳向家母询问一个叫裴行俭的人,而家母出身河东裴氏,便去了书信打听其人,如今裴行俭已经入礼部,并且远在波斯,河东裴氏几次书信说裴行俭走得太远了,是否能够让人回来。” 张大安沉默良久。 魏叔玉不敢直视现在的张大安,又行礼道:“若是大安哥觉得帮不上忙,在下就先回去了。” 人刚起身要离开,张大安开口道:“慢着。” 先是拍了拍魏叔玉的肩膀,张大安又道:“早在梁建方去安西都护府的时候,朝中就有意让裴行俭与薛仁贵回来,安西都护府的都护一职需要轮换,不出意外的话,此刻裴行俭该是收到了朝中的召回公文,等梁建方驰援到了波斯,他就能回来。” 魏叔玉再次行礼道:“多谢大安哥告知,在下就去传话给家母。” 正要转身离开,魏叔玉又转回来道:“大安哥,家父说陛下要将新城公主许给在下,这事……” 意识到这件事好像与他说了也没用,魏叔玉自觉唐突又要起身离开,刚走两步又回来了,他躬身道:“多谢大安哥。” 行礼后,终于是离开了。 陛下这一次演武朝中各部都去了,礼部上下包括礼部尚书许敬宗,下到侍郎和文散官皆去看这场热闹。 几个礼部侍郎,唯独张大安没有前去。 不多时外交院门前又传来了议论声,张大安走到窗台一看,是许尚书带着众人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使者。 许敬宗带着众人走入正堂入座。 见状,张大安打消了想要去崇德坊的念头。 此刻正堂内,松赞干布先是质问道:“许敬宗,天可汗的演武是何意思,难道说天可汗也要对我等用这兵器吗?” 要说在场的使者中,其他使者都会恭恭敬敬地说一句话许尚书。 但他不是,当年松赞干布与礼部周旋之时,许敬宗只是一个礼部侍郎。 当时礼部真正的主事还是那个妖人张阳。 这么多年了,松赞干布眼里的对手也只有张阳,根本就没把许敬宗放在眼里。 许敬宗叹道:“诸位使者少安毋躁,我们大唐此次演武只是为了试一试新造的兵器而已。” 大食使者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 张大象颔首道:“诸位还请早些休息。” 外交院的门口闹闹哄哄,此刻崇德坊内也有一批人从演武校场回来。 长孙无忌带着虞世南,长孙冲,高履行来到一处素雅的宅院中。 众人落座,长孙无忌先开口道:“骊山至今越发壮大,往后的地位怕是我等所不及。” 老迈的虞世南,眯着眼低声道:“你赵国公素来与礼部不和自然会说这些话。” 两个长辈谈话,长孙冲和高履行都端坐不动。 长孙无忌又道:“也都是为了大唐社稷,才会有这般担忧。” 虞世南沉声道:“骊山造物之机巧,老夫平生从未见过,当初还在宫里见过那个摆钟,有儒生说此物有违人治。” 长孙无忌面对这位自前隋以来就德高望重的长辈很是恭敬,行礼道:“老先生以为该如何克制骊山?” 虞世南长长一声叹息,苦笑道:“老朽一把年纪了,你却还要叨扰,要说这骊山老朽倒是有三两句话要讲,骊山将一个积贫的小村子扶成现在的富裕之地。” “但以老朽来看,骊山一切都是为利所驱,当张阳此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性,这样的人一旦开始追求更多的利益,一切的道德与良心都不能阻止他对利益的追逐。” 长孙无忌听着老先生的忠告,思量良久,但想要再问什么,老先生便闭着眼不讲话了,倒是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什么时候离开人世都不奇怪。 长孙无忌嘱咐道:“照顾好老先生。” “喏。” 历朝历代对为商者都有抑制,大唐也是。 商人聚敛财富对社稷的危害不言而喻,虞世南老先生也是个儒生,自汉以来商人都是逐利的,他们为了利益也会摒弃人性。 是非对错一直以来都是很模糊的,有了道德才会有是非对错,有了良心才有高尚。 已经是四月了,天气乍暖还寒,为了骊山下一步的发展,张阳坚决要开一场大会。 李孝恭昨日从领军卫回来的时候,就着凉了,此刻就躺在床榻上发烧。 “张小子!老夫不去军中了……” 张阳连连点头,“好,以后不去了。” “嗯……” 李孝恭迷迷糊糊地点头,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李崇义站在一旁用炉子煮着汤药,“孙神医说吃了汤药过两日再来看看。” 礼部的事情也不会安排给李崇义,更多的是李崇义在礼部给挂个侍郎的位置。 张阳交代了几句,便走出了宅院,准备去村子里开会。 如今村子里也没个正经开会的地方,骊山的技术骨干们还没有开会这个概念。 看今日天气不错,张阳便将开会的地方选在了铁匠坊外。 这里的阳光好一些,大家各自带着小板凳围坐。 这一次村子里的骨干都在,李泰抬来了一块大木板,用架子固定住。 张阳再将三张图纸挂上,朗声道:“先说说你们这些天的感受。” 李泰先说道:“近两年棉布买卖进展很不错,各地需要的棉布越来越多,兵部又来问了,能否提供军中更多的棉布,拖了这么多年一直不给答复,朝中已经议论很久了。” 暂更一章,今天状态不好,明天会正常更新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七章 难得清闲 工厂内依旧很忙碌,李泰的话音刚落,牛闯便道:“魏王殿下,兵部动辄就要上万尺棉布,我们骊山实在是无以为继。” 张阳皱眉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武士彟正了正神色,“制线的人手越来越不够,导致布匹产量低。” 倒是直接说中了要害,棉缠线是个很繁琐的工作,而且还牺牲了骊山一部分的人手。 如今的骊山制造很难将缠线这一步具体量产化。 除非骊山现在就可以造出电机。 见众人都沉默了,上官仪这些天一直都在忙着太府寺的事情,工厂的调度与人手安排都是李泰与武士彟在安排。 张阳皱眉道:“如果把缠线的活分发出去如何?” 武士彟闻言,再问道:“还请县侯细说。” 先是站起身,张阳来回踱步低声道:“缠线制线是一个枯燥又重复的劳作,我们可以将包括缠线这种低技术的活下发出去,这种活简单好学。” “骊山的劳动力已然到了不够的状态,但骊山之外还有很多闲散的劳动力。” 李泰思量着,“如此说来也可以将纸张回收用在更多的地方,我们可以回收中原各地的纸张,只要给个公道的价钱,再给骊山留有盈余的空间,节省的人力可不是一点半点。” 只要给胖子一个思路,他就可以举一反三。 张阳颔首道:“如此,我们举手表决一番,同意将低技术的劳动分发出去的人举手。” 在工厂调度上,牛闯本来就没有话语权,让他管着技术这一块已经很吃力了。 见所有人都举手同意,张阳让武士彟去制定章程。 骊山要寻找下阶段的发展方向,张阳让开身后的木板,三张图纸放在眼前。 “这是我们将来发展方向,加大锻铁的制造,将绝大多数的人手继续往铁匠坊补充,并且将其合并成纺织,冶铁,平时用品三大厂。” 武士彟还有李泰讨论着事宜的安排,具体的人力与资源的分配都要重新安排。 骊山下一次的生产力要提高,就需要更多的人力。 从刚刚接手这个封地到如今,已是第七年,这七年以来当初的孩童如今已然长大,他们有的离开了村子,想要去外面闯荡,有的想要做个文人去长安城的崇德坊或弘文馆读书。 不过这些人都会回到村子,有这么一些人他们跟随着村子的父母辈进入了工厂,这些刚长大不久的年轻人,从公主殿下接手封地时他们不过十岁。 当初还是李泰这个孩子王带着他们玩耍,而这些人就会成为骊山技术最坚实的基础。 等张阳离开的时候,李泰和武士彟还在商谈接下来的事宜。 小清清骑在熊大背上,身后跟着一群同龄孩子,她俨然也成了现在村子里的孩子王。 孩子都需要同龄的玩伴,这是孩子的童年所需。 张阳和乐意看着自己的女儿与村子里的孩童玩,高阳与清河公主与稍大一些的孩子们玩耍。 四月天的骊山开始了为来年生产做准备,全力将骊山的生产力推向另一个方向。 张阳独自一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在骊山村的一里处,这里正在兴建一个书院,这个书院占地五亩,可以容纳上千的学子。 这里是家里的一个花大价钱的项目。 张阳迈着脚步走到骊山上,此刻的骊山正是鸟语花香的时候,几只松鼠在树枝的枝丫间跑动着,很是赏心悦目。 从树木茂密的上山小道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温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这片小天地,照在屋檐上好似在反光,骊山的山顶好似都熠熠生辉。 今天的媳妇看着心情很不错,她与小武,还有小慧李丽质一起收拾着家中。 她们将藏书阁的书拿出来嗮嗮,围绕着华清池,阳光最好的地方挂满了衣服和被褥。 华清池的池水依旧是清澈见底的,看着就很舒心。 张阳泡了一杯茶水,看着礼部送来的书信,骊山所做的事情又被弹劾了。 褚遂良上书弹劾,骊山生产作业有违人心儒法。 他们总喜欢站在大义的角度上来批判骊山的发展。 张阳对此已经麻木了,弹劾越来越多反而不觉得是一件大事。 礼部这些天很忙碌,李世民演武过后,越来越多的使者希望天可汗给一个说法,让大唐保证不会将这种火器用在他们这些小国身上。 陛下摆出了一种爱答不理的态度。 因此,这些天礼部门口总是有不少人造访。 裴行俭从波斯让人送来的战报终于到了长安城,在大食有个叫哈立德的猛人,这位哈立德在穆罕默德去世之后,也是杀心大起。 横扫了拜占庭,并且在去年拿下了忧地,也就是后世传闻中的耶璐撒冷所在。 张阳放下手中的书信,大食的扩张终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方,尽管欧麦尔没有拿下波斯,波斯没有就此灭绝,可大食不只有欧麦尔一个猛人。 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两个王朝大唐与大食终究要有一战,李世民不是文弱的皇帝。 从当初任命天策上将,再之后隐忍,才有了后来战胜颉利。 若现在与大食谈和不符合此刻大唐的利益,一旦谈和大唐就停止了向西扩张的脚步,对西方开拓就此停下了,大唐的强人们就只能在现有的框架之下内卷。 这不是一件好事,大食的猛人多,大唐的强人还少吗? 猜皇帝的心思很难,他得到了如此火器,难道不想着向世界展现自己的臂膀吗? “夫君想什么呢?” 李玥好奇道。 张阳笑道:“礼部送来信了,这次来大食来唐的使者是一个叫穆斯阿布的人。” 李玥皱眉道:“他是谁?” “他是艾布的外孙,艾布是大食最年迈的哈里,当年最早跟随大食先知穆罕默德的人之一,艾布是当年穆罕默德的左右手,是大食的智者。” “大食派如此重要的人来大唐想必别有所求。” 张阳点头认同媳妇的这句话,大食人当然是有所求的,现在这个时候的大食希望与大唐停止战争,他们需要稳固自己的局势。 就看天可汗这一次想不想要给大食一个喘息的机会。 李玥听着夫君的讲述,又道:“如此说来大唐不能停下向西的步伐,这一次救下了波斯,若是我们退回来就会失去进军西方的脚步。” 张阳点头道:“媳妇大才。” 清闲的生活是好的,忙碌了一个冬天,张阳觉得自己难得有清闲的时光。 本想着今天就这么躺在太阳底下,什么都不想做,就这么将自己嗮一嗮。 扰人清梦的事并不多,王公公又来了。 “县侯,陛下已经见识过火器了。” 张阳闭着眼点头,“好用就好,陛下喜欢就好。” 王公公苦笑道:“陛下与军中众将商量过,想要一万门火炮。” 华清池鸟叫声不断,张阳闻言惊坐而起,“多少?!” 王公公又重复道:“一万门火炮。” 张阳揉了揉眼睛,又重新躺了下来,“天可汗到底想要干嘛?” 王公公笑道:“自然是强军了。” “王公公你知道这值多少银钱吗?” “老奴明白,所以陛下让军器监的人熬了两天一夜,将那火炮拆了,看了其中构造,觉得最复杂的引线处造不出来,那铁桶看着倒是简单,骊山只需要造出关健的东西就可以了,也能省不少钱。” 听着王公公的话语,张阳叹息道:“也好,骊山只提供底火装置,其余的构造就交给朝中了。” 王公公又道:“还有一事想与县侯说。” 张阳趴在躺椅上,有气无力道:“老王,你有话直说就好。” 王公公笑起来满脸的皱纹,小声道:“听说虞世南老先生近日得了一场大病,太医署的御医都看了,这老先生只有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的命数。” 长安城又要少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这位与欧阳询老先生同一个时代的书法大家也要离开人世。 张阳不住点头,“有劳王公公告知。” “老奴知晓县侯与那虞世南老先生素来没有瓜葛,只是先前老先生与赵国公有过一次谈话,后有褚遂良等人弹劾骊山。” 张阳又是应了一声,叹道:“陛下什么时候要?” “那一万门火炮,陛下觉得今年六月之前是否可以完工?”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老奴会转述给陛下的,就先告辞了。” 张阳慵懒地换了一个睡姿,又道:“王公公就不想着来骊山养老吗?” “老奴一生都要侍奉陛下,哪儿能轻言养老,这是不应该的。” “骊山什么时候都欢迎王公公来。” “老奴告辞了。” “慢走。” 这位老人的脚步很慢,等他离开之后,张阳又没了睡意。 贞观十二年的五月初,关中处处生机盎然,高昌送的葡萄藤与葡萄苗终于送到了。 比预想的晚来一个月,上官仪觉得无碍大事。 李孝恭着凉发烧后在床上躺了三两天就痊愈了。 如今再看河间郡王生猛地啃着一只鸡腿,张阳劝道:“您吃慢点。” 不远处的响起了几声炸响,那是尉迟恭,李靖,秦琼,还有程咬金大将军在使用没良心炮。 以至于骊山周边时不时传来几声炸响,惹得附近乡民都不敢靠近这里。 张阳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还是程咬金比较有想象力一些,他将一些铁片放入铁桶中,发现这样发射出去时,这些铁片也能伤人。 因此秦琼与他发生了争执,秦琼觉得这样子容易伤到自己人。 总之在火炮的使用上,中军几位将领总是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想象力。 面对新事物,武将们并不排斥,他们正在钻研怎么将这个简陋的铁桶火炮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现在李孝恭距离火炮只想远远看着,根本不想靠近,好像都有了心理阴影。 张阳揣着手站在一旁,“您老大病初愈,要多注意休养,这般胡吃海喝不合适。” 李孝恭吃完了手中的鸡腿,将骨头丢给村子里的小狗,惹得一群小狗开始争抢。 李泰急匆匆地跑来,“姐夫,姐夫!” “魏王的殿下,何事如此慌张?” “刚刚送来的消息,虞世南老先生过世了。” 闻言,张阳沉默良久,虞世南历经南北两朝,又是亲眼见到了前隋的建立,再看前隋轰然倒塌,大唐建立。 张阳抬头道:“老先生此生当真是精彩。” 虞世南经历了中原最混乱的事情,也见证了大唐奠定的盛世基础,看到如今天可汗扫平了四夷,现在也该是安然寿终了。 面朝长安城,张阳行礼道:“老先生一路走好。” 李泰也是朝着长安何城行礼,“其实父皇心里很是内疚。” “你父皇不像是个会内疚的人。” 在张阳的认知里,李世民就不是内疚的人,像他这样的皇帝行事能隐忍,能够谋定后动,或许玄武门的事情是他心里最深处的一根钉子。 可李世民也说过他心中无愧他们。 李泰低声道:“当初虞世南老先生几次要辞官,都被父皇劝住了,让他多带士族子弟几年,不想终于到了现在,他老人家离开了人世。” 长安城,李世民为虞世南举哀,对朕忠心一体,拾遗补阙,无日暂忘,实为当代名臣! 朕有小失必犯颜直谏,而今亡故,朝廷上下,无复人矣! 皇帝下旨了,虞世南老先生陪葬昭陵,赐谥号文懿。 听着李泰侍卫的讲述,张阳心中也有无奈,他老人家都八十一岁了。 虞世南老先生是长寿的,李世民对他的离世表示痛惜。 李泰低声道:“现在长安城内有不少人去哀悼老先生,还有很多士族中人。” 张阳瞧了瞧李泰与李孝恭。 这俩叔侄,一个去长安城就会吐,一个去了军中就会生病。 惆怅之余,张阳感觉身边的这两人都是什么毛病。 怎么忽然之间大家都得了一些不治之症。 “还要去盯着工厂改建。” 李泰说罢快步离开。 村子里有做不完的事情,这些也可以让李泰分心,不让他这般的忧愁。 李孝恭幽幽道:“青雀还小的时候,虞世南教导过他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虞世南老先生也算是魏王的殿下的恩师?”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八章 先知与科学绝不相容 骊山的发展进度很快,武士彟与牛闯商议后才决定一些繁琐又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活分发给其他村县的人劳作。 因为太府寺之前的事,骊山与蓝田县,渭南县最为亲近,这两县是最快得到这次手工活分发好处的。 不过这也让周边的村县多有不满,当初这些村县没有配合太府寺的工作,现在有了好处分不到。 对骊山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武士彟因此还与这些有意见的村县吵了一架。 当初若是能够好好配合太府寺,现在也能分给他们一些。 李泰并不在乎这种事情,他看着眼前的骊山产业图,一想到虞世南老先生就此过世了很是难受。 坐在自己的宅院中,桌案上就放着老先生生前所写的文章。 想要用工作来填补自己的烦恼情绪,可这种情绪怎么都压不平。 魏王妃阎氏看出了魏王的心思,低声道:“不如魏王殿下写一份悼词,让家父送去老先生家中。” 虞世南对李泰有开蒙之恩,用工作来逃避始终没用,李泰点头道:“嗯,本王就写一份悼词。” 老先生铮铮教诲自然是难忘的,李泰写完了悼词,让魏王妃安排人接阎立本的手送去给虞世南家中。 此刻的长安城,前来哀悼老先生的人众多。 长孙无忌坐在堂中也在为虞世南举哀,他心中时刻回想着老先生的忠告。 见太子殿下也来了,长孙无忌起身相迎。 这里很安静,老先生的牌位之前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前来行礼。 长孙无忌与李承乾小声说了两句,便一起走向这处别院的后方。 此地无人,李承乾低声道:“不知道舅舅有何话语与孤说?” 长孙无忌稍稍点头,“老先生离开人世之前与老夫有过一场谈话。” 李承乾回道:“孤清楚,之后舅舅又与褚遂良谈过之后,再之后就是褚遂良劝谏父皇管住骊山。” 还未等长孙无忌再开口,李承乾接着道:“父皇说过褚遂良此人政事不足,却独钟书法,若专心于书法,也就罢了。” 看长孙无忌神色不好看,李承乾再是劝道:“舅舅,褚遂良还年轻,政事多锻炼就好。” 长孙无忌叹息一声,“太子殿下,若张阳不对眼前的政事无心,他必有更大的图谋。” 李承乾稍稍点头,“舅舅,父皇也一直都在忌惮这骊山。” “如此,老夫也可放心了。” 见他又去应付宾客,李承乾皱眉看着,如今舅舅在朝中势大,房相虽说可以主持朝政但用人还要与舅舅商议。 郑公年事已高,如今显得越发式微。 现在朝中能和舅舅叫板的也只有许敬宗所带的礼部了。 虞世南离开人世确实可惜,不过早在两年前这位老先生就已经没有官职在身。 父皇早就想到他要离开人世了,或许就是这两年。 现在老先生离开了人世,对朝政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前来哀悼的士族中人这么多,李承乾看着舅舅与这些人的谈话,好像是三言两语间,舅舅已成了他们这些人中的主心骨。 看得出来,长孙无忌借此来哀悼虞世南,也想要接纳当年虞世南带过的文人。 当年这些文人有不少拜在了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门下,现在他们也愿意拜在长孙无忌门下。 这好像是一种接任,不过李承乾十分不满舅舅的此等行为。 见一个下人低声抽泣着,拎着一桶水,李承乾问道:“你跟随老先生很久了?” 那下人放下水桶,向太子行礼道:“殿下,小人自老先生投唐为官便一直在这里了,那时还是武德朝。” 李承乾盯着这桶水疑惑道:“这是?” 下人回道:“这是当年有人卖给纸坊的纸浆,是七年前的事了,老先生当时将此事呈报陛下之后,便一直都在让人调配纸浆。” 李承乾低下身看着纸浆,“老先生到底是一直为社稷着想。” 那下人回道:“之后老先生见到了骊山纸,骊山纸很像用这种纸浆造出来,不过后来就又不一样了,近两年,老先生又不管此事了。” 现在一想,李承乾明白了,当初的纸浆就是张阳所制,不过骊山纸经过几次改良配方后,现在又坚韧还能兼于书法,很是好用。 长安城众多官吏所用的都是骊山纸。 这种纸张很廉价,相比外面的宣纸与桑皮纸更便宜好用。 一场老先生的哀悼俨然成了长孙无忌招揽人心的场所。 这让李承乾心里很不舒服,他不喜欢舅舅这么做,父皇已经如此倚重他了。 太子扫兴地离开了,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长孙无忌注意到了太子离开,也没有言语声张依旧与眼前这些士族攀谈。 贞观十二年伊始,朝中坊间都很忙碌,李承乾闲暇之余也会来崇德坊走动。 他注意到了张大安,此刻他独自一人坐在一处饼摊看着书籍。 “觉得崇德坊如何?”李承乾笑着问道。 “挺好的。”张大安随声附和,看到眼前的人是太子连忙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笑道:“孤闲暇之余便会来这里走走,崇德坊能够建设好,多亏了张阳的建议。” 张大安依旧是手不释卷,低头看着书。 李承乾又道:“你还是一样,喜看书。” “看书时常能够给予下官开导,在辽东忙于治理,看书少了,回到长安之后,便时常看书,兄长也教导我要多看书,多思考,多想。”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是张阳指导你开悟,才有了如今。” 张大安这才放下书卷,“去年辽东赋税交给朝中有两百万石粮食,事实证明了辽东也可以成为富庶之地,为何朝中依旧不派人去治理?” 闻言,李承乾的神色凝重,“大安,你能够治理辽东确实有才能,但你也年轻,辽东苦寒你也清楚,过了八月便再无作物可收,父皇对此还有顾虑。” 张大安点头继续看书。 “许敬宗去做什么了?” “说是带着大食使者去见兄长。” 太子殿下与张大安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话。 礼部的青年翘楚太多了,张大安,张大象,裴行俭,狄知逊,这些人是礼部侍郎,他们可以外派到边关治理边关,也可以建设兵马。 张大安文能治理辽东,还能带兵拿下高句丽的都城。 裴行俭亦是如此,他带着三千兵马建设安西都护府,也可以在安西四镇建设兵马,与薛仁贵带着五千人就能够扫平天山,并且就靠着他们在西域拉起一支三万人的兵马驰援波斯。 狄知逊经营的河西走廊,如今俨然成了河西富庶之地。 这些人都是有才干之辈。 若是换成长孙无忌,会让这些才能之辈继续留在门下。 张阳则不同,他很果断地离开了朝堂,并且不再接触礼部事宜。 此刻骊山,许敬宗带着大食使者穆斯阿布来到骊山村外,穆斯阿布是如今大食智者艾布的外孙。 此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破落的大食人特有的衣衫,他很瘦弱,皮肤黝黑,身上始终挂着金器,身后跟着几个大食仆人。 许敬宗并不喜欢大食人,而让这个大食人来见县侯也是因为裴行俭是礼部的侍郎。 当他听说裴行俭是张阳派去波斯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想要去骊山。 而且让他见张阳也是中书省的意思。 还不是因为火炮也是骊山所造,这一次穆斯阿布便铁了心要见张阳。 并且事关大唐与大食是战是和。 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倒是这个大食使者一直盘腿而坐,沉默不语。 穆斯阿布光着脚没有穿鞋,其余的大食仆人也没有穿鞋。 好像大食人不喜欢头发,这个穆斯阿布没有头发,他的仆人也没有头发。 许敬宗来回踱步等着,见人终于从村子里出来,这才行礼道“县侯。” “老许,你以后可不要再带着人来骊山了,大将军正在试用火炮,以免被炸死了。” 许敬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远处又响起了一声炸响,炸响之后又是传来几声狂笑。 张阳打量着这几个大食人,想到现在他们的版图扩张,打到了地中海的另一头,昆仑奴也是他们带来的? 穆斯阿布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看到了这位在长安城充满了各种传闻的妖人。 “你就是妖人?” 张阳摇头道:“我不是妖人,可他们都说我是个妖人。” 穆斯阿布用生疏的关中话又道:“他们说你有两颗心。” 张阳又道:“说笑了,我只有一颗心。” 穆斯阿布缓缓站起身,再道:“是你造出了那平山川的兵器?” 大将军们专研火炮,讨论兵法已经有了日子了,张阳惆怅道:“我也很头疼,你说他们用火炮也就算了,非要把我们骊山外围的地炸得坑坑洼洼,六月又是关中的雨季,会积水的。” 穆斯阿布平视着眼前这个人,“你很年轻。” 张阳打量对方,“你我年纪相当。” 穆斯阿布躬身行礼道:“大食也有智者,可大食的智者都是年迈的。” “我认为大食都是野蛮的,是没有智慧的人。” “不,我们有智慧!” 对张阳的评价,他很不满。 张阳揣着手又道:“是吗?我不觉得,如果你们有智慧就不会被裴行俭用三万人打败了你们三十万兵马。” 话音落下,穆斯阿布心头的伤疤被揭开,他咬着牙怒目而视。 张阳不屑看了他一眼,“怎么?想打架?” 穆斯阿布身后的仆人跃跃欲试,许敬宗也紧张了起来,稍稍将自己的身体往前靠,护住骊山县侯。 本想着会是一场心平气和的谈话,不料这般不和睦。 穆斯阿布维持着自己的冷静,“为何要帮助波斯,波斯人当年将我们赶到了苦寒之地,我们是复仇。” 张阳颔首道:“因为波斯已经臣服大唐,是大唐的臣子之国,所以我们要帮助他们。” “你很无礼。” “我已经很有礼数了。” “你这样的人会死在大食的。” “我现在还活着。” 俩人说话变得简短。 不远处又传来了火炮的炸响声,还有一群将军的欢呼声。 李靖与尉迟恭低声商议着目光也注意到了,正在与张阳交谈的大食人。 “那就是大食人?”李靖皱眉问道。 “药师有所不知,如今礼部出了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叫作裴行俭,此人带着一群西域人孤军深入波斯,打退了三十万大食人。” “嗯,确实有些手段。” 李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征讨突厥之后,李靖便开始闭门不见客,那时多少将领感慨,如今药师能够走出家门,还能与诸位交谈兵略,尉迟恭等人打心里高兴。 大家都是当年的老将了,有朝一日能够坐在一起说当年旧事,那多么大快人心。 张阳坐了下来,拿起挂在腰间的杯子喝下一口茶水,“这位使者,其实你来见我也没用,大唐和大食是战是和与我无关,全看朝堂的意思。” 许敬宗也附和道:“下官早就这般与他说过,他就是要来骊山相见,还让人写了奏章去中书省,这一次会面是中书省让下官安排的。” 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石桌上,张阳语气平静地讲道:“我知道你是艾布的孙子,艾布也是最早跟随穆罕默德的人,你们大食的那位先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知是神灵的侍奉,他的话就是神的旨意。” 穆斯阿布神色十分严肃地讲道。 张阳再问道:“你说的神灵在哪儿。” 穆斯阿布指向了太阳。 张阳突然笑了,笑得很错愕。 “你在讥讽先知?” 张阳如是道:“对,我就是在讥讽先知的愚昧。” 穆斯阿布浑身颤抖,咬牙道:“你竟敢!” “对了,你们先知刚死不久,尸骨未寒我不该说这种话的。” 张阳拿起茶杯吹拂着温热的茶水,“对我来说太阳不过是个燃烧的大火球,它总有熄灭的一天。” “你在亵渎先知!” 穆斯阿布怒声道,双手握拳气得在颤抖。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九章 与大食使者冲突 张阳继续讲道:“太阳产生光和热,这世间的万物也因为这些光和热繁衍生息。” 穆斯阿布提高自己的语调,又道:“是因为神降临世间的恩惠。” 闻言,张阳还是摇头,再道:“错了,太阳不过一颗大火球,我们脚下的土地也是一颗球,我们的球围绕着太阳而转,这颗球也在自转,从而有了一年四季,白天与黑夜。” “不!不是这样的。” “事实就是如此,当你站在一处高山之后,你就会发现远处的地平线是成弧形的,如果你追着太阳跑,不论你跑得多快你都追不上太阳,所以这个世界没有天涯与海角。” “你果然是个妖人。” 穆斯阿布咬牙切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是一张嘴一双眼睛,一个鼻子,怎么就是妖人了?” 许敬宗在一旁闭着眼站立,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现在张阳确定那个所谓的先知不过是个忽悠人,他也不是先知。 张阳又道:“你们先知是愚昧的,所以他教给你的一切也都是愚昧的,我们大唐通过举证和试验,还有大面积的测算可以得出太阳与大地之间的距离,也能够得出我们脚下的土地并不是平坦的,而是有弧形的。” “而先知将你们都蒙在了鼓里,在我看来你们的先知就是一个靠着忽悠人来得到权力的可怜虫,你所认知的一切都是先知教给你的,难道你从来没有质疑过他吗?” 穆斯阿布又道:“我们不会质疑先知的,因为他是我们大食最尊敬的人。” “那就对了。” “对?” 张阳来回走了两步继续道:“你甚至都没有质疑的勇气。” 说罢,张阳继续嘲弄道:“你们的先知给了一个虚假的假象,他就不会给你们质疑的思维方式,你们只能盲从,现在我知道了,你们的先知是个大骗子,而你是个可怜虫,被骗了还在给别人数钱。” 穆斯阿布的神色从愤怒到怨恨,他挥动拳头打向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当,却狂妄到无边的人。 张阳侧身躲过他的拳头,反手在他肩膀一按。 原本冲上去挥拳重心前倾,被这么一按,左臂被抓住之后便摔在了地上。 等他要起身,发现怎么都起不来了,趴在地上怒声用大食语言大吼着。 张阳一脚踩在他的腰背上,一手掰着他的左手臂膀。 等余下的大食仆人就要冲上前,张阳再是用力一掰他的手臂,穆斯阿布发出一声惨叫。 那几个大食仆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只要张阳再用力半分,穆斯阿布的手臂就会被反方向折断,他的这条手臂就废了。 正当此时,附近的兵马也都围了上来,刀口指向了这些大食人。 本来就昏昏欲睡的许敬宗,登时就清醒了,他指着这些大食人大声道:“尔敢!” 张阳颔首看着狼狈的穆斯阿布,低声道:“很可惜,在我看来你们的先知没有多么厉害,更可惜的是你们这些愚昧的人,连举证和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穆斯阿布大声道:“张阳!我要杀了你。” “要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什么?” “你会被太阳烧死!” “我现在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先知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的先知已经死了。” “啊!”穆斯阿布大声呼喊着,他看向天上的太阳,希望太阳的炙热可以烧死这个妖人。 许敬宗走过来低声道:“县侯,在这里出了事不好,朝中难免会有非议的。” 听到老许的话语,张阳这才松开了手,正如他所言现在朝中的形势对骊山并不好。 就算是这里折断他的手臂,要了他的性命,除了带来麻烦还是只有麻烦。 骊山正处于第三次转型的关键时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乱子。 一脚踢开穆斯阿布,他也被自己的大食仆人保护了起来,张阳活动着自己手臂,“老许啊,我现在的身手真是越来越差了。” “县侯身手利索,出手凌厉,下官佩服。” “你刚刚明明闭着眼在睡觉,没有看到我动手。” 许敬宗尴尬一笑,看向围上来的士卒道:“麻烦请诸位将这些大食人带去长安城,送入大理寺处置。” 随后面向张阳又道:“县侯放心,此人敢对县侯动手,此事定要有个交代。” 许敬宗带着几近发狂的穆斯阿布离开了。 张阳这才注意到了站在远处的松赞干布,从腰间拿出蒲扇,一边摇着一边朗声道:“大炮开兮轰他娘!” 松赞干布走上前疑惑道:“你一定要将人逼成这样吗?” “赞普啊,我想要给他质疑的勇气,他却想要与我动手。” “如此一来大唐和大食无法谈和了。” “为何?” 松赞干布指着张阳气不打一处来,想骂又骂不出口,只好叹道:“张阳,你不用装糊涂。” “我很糊涂呀。” 张阳一副悠哉的模样,让人很来气。 至少松赞干布现在也想要代替穆斯阿布揍他一顿,皱眉道:“你激怒他,就是要让他与大唐对立。” “赞普,难道你不觉得他很愚蠢吗?” “穆斯阿布确实是个蠢人。” “所以我现在回去了。” 见张阳转身要回村子,松赞干布着急问道:“你就这么不想与我讲话吗?” “对。” “你宁可和一个蠢人争辩这么久。” “我刚刚欺负了一个蠢人,我现在要去好好巩固一下自己的思品。” “思品?” “就是思湘和品德,曾经它是一门我必须要学的课,从小到大都不能忘记这门课的重要性。” “你不像是个会讲究这些的人。” “不!它是我的良知,没了它我此生就会放浪形骸没有准则,我需要铭记它,学到老也要活到老,希望赞普也一样。” 留给松赞干布一个高深的背影,张阳走入了村子。 穆斯阿布因为想要殴打骊山县侯,这件事被许敬宗很快就捅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中书省办。 于是这件事就交到了房相的手上。 本着大食与大唐是现在交战双方国,中书省因为对这件事产生了争执。 争执双方便是郑公和长孙无忌。 房相位于俩人的争执中间,很是懊恼,只能将这件事上奏给了陛下。 李世民正看着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是礼部的张大素与李泰两人所绘制的。 这是四年前的地图,李世民听着许敬宗的讲述问道:“大食现在的疆域有多大?” 许敬宗又道:“东起波斯王都地界,西至海角对岸。” 李世民的目光瞧着地图,用笔画出来一条横线,将边界的两端连起来。 如此一看大食的疆域面积与大唐相当,甚至比之大唐更大。 皇帝的脸色阴沉了许多。 如今的大唐和大食是当今世界上势力最大的两个国度,如果两家战争一旦开始,也不知道要打多少年。 甚至现在的李世民觉得只是派一个梁建方去波斯根本不够。 不多时长孙无忌与郑公走了进来。 李世民重新坐下来,低声道:“你们商议得如何了?” 长孙无忌先是诧异地看了眼许敬宗,不知道他为何在这里。 意识到对方的眼神,许敬宗低着头躬着身子,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眼神对长孙无忌的这种疑惑目光保持了无视。 魏征行礼道:“陛下,老臣以为外臣使者袭击我大唐人,此乃大不敬,若不加以严惩如何在诸国之中立足。” 长孙无忌连忙道:“陛下,此事张阳亦没有受伤,一直以来礼部对待外臣向来强硬若是此事太过追究,难免诸国非议更多,以后如何服众。” 许敬宗对这番话心有不满,长孙老狐狸说话还很是刁钻,一句话既说了骊山县侯,又说了礼部。 李世民的眼神在郑公与长孙无忌之间游走,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沉声道:“许敬宗,你是礼部尚书,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发落。” 许敬宗这才从谦卑的姿势中站直身体,回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的事主是骊山县侯,若是县侯可以不予计较,并且能够了却此事倒也算了。” 闻言,长孙无忌得到了台阶,低着头没有讲话。 李世民颔首道:“那就依你所言,此事还是交给礼部处置。” 许敬宗再次行礼,“喏。” 跟着郑公与赵国公一起走出甘露殿,许敬宗低声道:“还望赵国公不要误会,下官只是不希望陛下为难。”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挥袖离开。 许敬宗这个要和郑公说话,却听他先开口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罢,只留下了许敬宗一人站在原地。 张阳与大食的使者发生了冲突,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朝野,本来就是一个外邦人与关中人发生了冲突,一个由官府就可以摆平的小事。 但又因为这件事的事主是之前的礼部尚书张阳,这件事的议论便多了起来。 李承乾在崇德坊听着众人的议论。 “以在下来看此事不会善了,当年听那安西四镇的使者言语间顶撞了张阳,高昌就将安西四镇平了!” “你的意思是大唐和大食必定要开战了?”有人高声回道。 “正是如此,以那张阳的品行,大食使者必定没有好下场,大食也一定会与大唐开战。” 话音,刚落就又有人站出来高声讲道:“大唐不见得会与大食开战,朝中早有论调,大唐不能穷兵黩武,大唐需要修生养息。” 要放以前哪有这种场合,给如此多的人议论政事的场所。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目不转睛看着讲话的人,正是因为有了科举之后,朝中需要人才补充,需要众多的科举人士,这些都是预备官吏。 或许他们现在还不够资格,但在李承乾看来这些人只要好好培养,给他们多给引导,这些人就可以成为朝中的骨干臣子。 此事在朝中有不小的风波,张阳直到当天夜里才收到了礼部的奏章。 张阳坐在家中看着奏章上的内容,江南望族的事情总算是过去了,也给了李玥能够操作的空间,得以继续与这些江南的望族周旋。 朝中已经派人去江南查问了,从朝中派人去江南,这件事多半没有要拖个一年半载才有联系。 有了这一年半载的时间,骊山便可以做很多事。 夫妻俩坐在书房中,俩人挨在一起,李玥看了徐慧给出的方略一脸郑重地讲道:“在朝中有结论之前,淮南吴兴郡的茶山一定可以拿下。” 有时候不得不说徐慧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她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的母家跟随她的意思办事。 对她另眼相看,说来也是像她这样的女子,又何尝不是万里挑一的,能够名留史册的女子并不多。 虽说她在史册上的名字寥寥几笔,但也足以说明这个女子厉害之处。 有了徐慧这样的臂膀,李玥近来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张阳瞧着礼部的奏章,轻描淡写了一句回复。 “此事就此算了吗?”李玥好奇道。 “如果不放了他,大唐和大食还如何开战?”张阳忧心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是大食艾布的外孙,他这种人也在大食的权力体系中心。” “艾布?” “那是个相当于大食宰相的人。” “原来如此。” 李玥近来对朝中的事情没太多兴致,她慵懒伸了一个懒腰,“婶婶说晚上要做包子吃,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张阳无精打采地点头。 太府寺的事情很顺利,宗室各地田亩的蔬菜种下去有些时日了,有了他们来分担太府寺的压力小了很多。 还有高昌的葡萄苗与藤蔓也都送到了,按照上官仪的话来说两百亩地都用来种葡萄不合适,只能分出一百亩地来种。 关中雨季刚过,在入秋之前种葡萄是最好的,五月到八月的时间是关中雨水较少的时节。 李玥端来一盆肉包子,夫妻俩就坐在一起吃着,与她讲述着大食的事。 “夫君是想让那位使者带着仇恨去大食,如此一来大唐是否要与他们开战就显得不重要了,大食人若痛恨大唐,必然会来攻打。”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章 教导女儿 “对付愚昧又偏执的人只要给他愤怒,就可以控制他了。”张阳低声道。 李玥吃着包子,打开了书房的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晚上的风很冷,也能让人精神不少。 桌案上的纸张被吹起来,张阳又用奏章压住。 李玥坐在窗台,一边吃着包子讲道:“王婶说今天从长安城采买染料回来,听市井中就有不少人在议论夫君与大食人。” “嗯,想来也是,现在很多人的目光都放在与大食人的战事上。” 李玥吃完一个包子,再喝下一口茶水。 第二日的早朝后,骊山的回复奏章也送到了礼部,许敬宗拿着奏章送到了陛下面前。 李世民神色凝重,不解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许敬宗回道:“陛下,那大食的使者还被关在大理寺的地牢。” 李世民觉得以自己对张阳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多半要把这个人的皮扒了才罢休。 这份奏章左看右看,李世民愣是没有看出其他的意思。 “张阳还有说什么吗?” “回陛下,县侯的奏章是让人送来的,没有说过其他的话语。” 李世民板着脸,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 许敬宗的话还是可信的,至少他这个人一心都在仕途上,没有了仕途,他这样的人便一无是处。 “你安排下去。” “喏。” 许敬宗躬身行礼,退出甘露殿便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等这个大食使者从大理寺的地牢出来之时,坊间的议论就更多了。 很多人都觉得大唐和大食确实要讲和了。 自三月的大朝会结束之后,来大唐朝贺的诸国使者纷纷离开。 礼部上上下下很忙,许敬宗亲自送这个大食使者离开,期间穆斯阿布一句话没说。 “都说大食和大唐要从此休战了。” 听到身后的话语,许敬宗回头看去是松赞干布,“赞普何出此言。” 松赞干布笑道:“朝野都在议论。” “难道赞普也如此认为吗?” 松赞干布摇头道:“以前我觉得吐蕃很强大,因为我们打败了吐谷浑。” 许敬宗补充道:“最终吐蕃还是败给了大唐,现在吐蕃内部内乱不止。” “当初我是小看了大唐,关中人常说要放眼天下,现在我看了这个天下,只有大食才能与大唐争锋了。” 许敬宗双手背负,看着大食人背影,“刚刚赞普还说要停战了。” “不,恰恰是所有人都觉得大唐和大食要休战,现在我才会觉得他们都被表象欺骗了。” “赞普在长安城的时日越久越像关中人了。” “我一直都是吐蕃人。” “我现在都快忘记在赞普说吐蕃话语是什么样子了。” 松赞干布笑道:“我随时可以用吐蕃话与长安的吐蕃人交谈。” 许敬宗走回城中,在熙熙攘攘地走动的人群中与他攀谈着。 这两年,松赞干布在长安城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弘文馆与崇德坊。 他与其他使者不一样,这是一个崇尚智慧的吐蕃人。 甚至要看遍中原的书籍。 而现在的松赞干布就像是经过了沉淀,不论是他的谈吐还是讲话的方式,或者是大唐对内对外的策略,他都能较为通透地讲述出来。 松赞干布是大唐的敌人,一直都是。 他在长安城越发安稳,许敬宗心中对他的敌意便不曾减弱一分。 若是松赞干布整天沉溺于酒色之中,或许早就将他放归吐蕃了。 可他偏偏如此对中原的书籍表现出一种很痴狂的态度,听驿馆的人说过松赞干布时常阅读书卷通宵达旦。 许敬宗便越发不想让这样的人回吐蕃。 骊山正在开展第三次转型,这一次转型不仅仅要将部分下游的制造分发出去,还要夯实骊山的基础。 张阳站在骊山的山顶上,就可以看到村子里忙碌的景象。 武士彟往铁匠坊增加了不少的人力,往后铁匠坊的人手也是骊山最多的,铁匠坊的面积要扩大三倍不止。 具体安排不变,骊山还是以班组的结构来安排人手。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原本骊山有一百人的劳动力,现在已经有了两百人。 其中有不少是从别的地方迁回来住的,还有的是当年长大的孩子跟随着父辈依旧在骊山。 这一次转型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完工,三个月后才能开始正式的生产。 李世民交给的任务只能停工。 骊山掌握的技术是朝中军器监所没有的,除非他们的军器监也能够造出弹簧与螺纹。 没有精铁就造不出弹簧,没有模具就打磨不出规则的圆。 不了解各类金属的特性就做不出钻头,没有车床就打不出铁环内部的螺纹。 技术都是这样一环一环得来的,少其中一样都不行。 在军器监没有模具技术与车床技术之前,想要造出底火装置未免贻笑大方。 身后是骑在熊上的女儿,小清清手中拿着当今第一把燧发枪,这把枪是豪华版,还是鎏金的那种。 枪中没有火药,也没有子弹由着她玩了。 她骄傲地讲道:“这些都是我们家的家产。” 张阳点头道:“嗯,都是我们家的。” “皇帝想要来夺我们的家产,女儿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爹爹放心,女儿会守好这份家业的。” 看她的小胖脸还一脸认真的模样,张阳摇着手中的蒲扇道:“你知道我们家现在的家业有哪些吗?” 她用枪指着远处的工厂,“不就是眼前这些吗?” 张阳笑着没说话,正要往回走,女儿骑着熊大又追了上来,一边讲着,“爹爹,皇帝是坏人,我们家为什么不造反。” “皇帝是坏人,准确地来说他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你想要做个不正常的人吗?” “我不想。” 张阳一路走着,“那就对了,其实做皇帝没什么好的,皇帝也是人,我们也是人,不过是地位上的差别而已。” “爹爹想造反吗?” “以前想过,想过好几次。” “好几次,是多少次呀。” 听着女儿稚气的话语,张阳带着她与熊大在山林中走着,“无数次了吧,每当我看到皇帝不做人事的时候,我都想着造反算了。” “可是爹爹没有造反,为什么呢?如果全天下都是我们家的岂不是更好?” “嗯,如此一来确实更好。” “那我们家造反吧,女儿愿做爹爹的将领,扫平天下。” 张阳苦涩一笑,“你整天跟着你皇爷爷都学了一些什么?” 小清清又道:“造反的事还是红拂婶婶教我的。” 本来是媳妇想要在各个方面都要找个一流的老师,她一天之中最多的时间都在学习中,每个月也就三两天的时间可以像现在这样自由地玩耍。 别说李渊了,红拂女又是一位绿林中人。 女儿跟着他们都学了一些什么呀。 张阳苦恼摇头又讲道:“我们家的家业是立于社稷的安稳的基础上的,现在天下的民心已定,若是此刻造反,你爹爹我就会背上大罪名,会被很多人唾骂,就算是我打下天下又如何?以后还会有不断的义军来讨伐我,从此中原不能消停。” 小清清还不能理解这番话,她皱眉道:“爹爹是个很矛盾的人。” “人都是矛盾的,你爹爹我在这个世上认识了很多人呢,有你的师公,还有你河间郡王爷爷,还有你的魏王舅舅,我想过揭竿而起一了百了,可我一旦造反,这些长辈,朋友,兄弟全会弃我而去,我也会成为他们唾弃的人。” “可皇帝不是好人,小武姨姨说皇帝一直想要图谋我们骊山的家业。” 张阳点头道:“是这样的。” “骊山不能任人宰割。” “对,我们家自然不能任人宰割,你要明白这个世间离不开物质,抛却物质的基础,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妄,所以我们要掌握生产技术,掌握生产力,生产力决定物质的存量,谁掌握了生产力,谁的话语权就越大。” 小清清又犯迷糊了,以她现在的小脑瓜要想明白这些关系很难,她甚至还不知道生产力是何物。 张阳继续道:“他们总说我们的骊山的发展是违背人心的,人要是困在工厂中就不会有文采,就不会有诗文,也不会有文章韬略,他们希望人人都可以活成圣人,但事实是圣人越多人们却活得越痛苦。” “人们的生活就越加贫困,食不果腹,这就是骊山要掌握生产力的原因,我觉得用自然科学来解决由此产生的问题,这个原则至关重要,” “就劳动工具要素而言,劳动工具是技术作为第一生产力的直接体现。” “技术的应用从根本上改变了大唐现有劳作方式的落后状态,骊山要做的就是实现了劳动工具由人力向以机械、蒸汽为动力来源的机器。” 张阳回头看向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趴在熊背上睡着了。 看她酣睡的模样,张阳无奈笑了,又从她手中将挂在手指上的燧发枪拿下来。 张阳想要将自己所学的一切先进理念都传授给自己的儿子女儿。 有很多非常有用的观念观点都说给她听,这些都是在这个大唐独一无二的。 而很多的观念都是后世而来的。 不知道她能听到多少,如果她听不懂,张阳愿意给她讲很多很多遍,直到她听懂为止,学会为止。 张阳带着熊大走在山林中,家就在前方,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骊山的发展很快,未来的十年间这里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女儿与儿子会是这片小天地的掌门人。 骊山的财富会越来越多,产业会越来越庞大,骊山的制度也会跟着改变。 有这么一个既定逻辑,当生产方式与生产力达到一定的程度,财富的积累越来越多,人也要随之改变。 不论是品德还是价值观,都需要适应环境。 就像是现在只知道牛嚼牡丹的皇帝,他不懂生产力发展的过程,也不懂生产力的改变方向,如今他只会不断向骊山索取,但他不懂如何发展骊山。 就算骊山交到了皇帝手中,能够让骊山原地踏步都算好的,若他横加管理,怕不是所有的产业都会分崩离析。 皇帝的那一套制度……或者说大唐现在所使用的制度不适合骊山现在的生产方式。 “人的理念不同,决定了生产方式是什么模样,生产方式不同决定了一个时代的财富以及一个时代的高度。” “人的理念不同,决定了生产方式是什么模样……”小清清梦呓一般地重复一句。 张阳目视前方继续走着,又讲道:“你想要继承骊山就需要掌握这些,你需要学的有很多很多,假以时日这些知识都会成为架在皇帝脖子上的一把刀,听懂了吗?” 这一次女儿没反应了,她趴在宽敞的熊背上,稍稍张了张嘴,流下一些口水在熊背上。 熊大稍稍抬头,眼神中带有不屑,好像是在说你看看你教出了什么玩意儿。 走到家门前,熊大视背上的小清清为无物,它也自顾自地趴下睡觉了。 出了陇西便遇到了风沙,穆斯阿布离开大唐的一路上走得并不顺畅。 他遇到许多商客从西域或者波斯而来,在河西走廊互市交易。 穆斯阿布躲在一处屋檐下,他喝着水道:“这些人不该将财富给大唐的,这些财富应该是我们大食的。” 一旁的官差闻言,看了一眼这些大食人,便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说的是大食语,在这里行商的多是吐蕃人与西域人,很少出现大食人。 所以一种陌生的语言出现,立刻吸引了官兵的注意。 穆斯阿布拿出礼部的文书,向这里的官兵表露自己的身份,对方只是多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嫌恶又离开了。 见状,穆斯阿布想要杀人,杀了这个无礼的官差,可他知道现在是大唐境内。 要在这里杀了人,按照礼部的交代……杀人后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乡了,会在地牢中度过一辈子。 穆斯阿布见识了长安城繁华与富裕,相比之下大食太过贫弱,此刻的他眼中带着无尽的贪婪,他想要这等富裕与繁华,他甚至也想过要成为长安城主人。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一章 对大唐怨恨的人 在安西都护府的梁建方等着风季过去,只有在这场风季结束之后才能顺着伊犁河前往波斯。 梁建方此刻坐在一间土屋中,听着屋外的风声看着眼前的军报,只有亲自来到了西域,才知晓波斯的这么多事。 在安西都护府驻守的还有一位朝中老将段志玄,此人从当年晋阳起兵,也是个很有兵事经验的将领,当年拒绝了李建成的拉拢,投效了李世民,又参与了后来的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因对其信任,才会派他驻守安西都护府。 “你只有来到了西域才能知道波斯发生的这么多事。”段志玄抚须道,说话的语气中将梁建方当作了一个晚辈。 梁建方三十余岁的年纪,眼神多有坚毅,他收起这些军报,“如此看来大食与波斯的战事停下许久了?” 段志玄点头道:“从当初裴行俭在波斯就要灭亡的旦夕之间打退了大食人的兵马,据老夫所知这一年他们厉兵秣马,而王玄策前些日子走了一趟天竺。” “天竺?” “是呀。” “天竺又如何了?” 梁建方对安西都护府堆积的巨量消息很是吃惊,这些可都是在关中听不到的。 大唐与大食的战事还关系到了天竺? 段志玄低声道:“裴行俭想要抵御大食人,就算他建设了再多的土城,也难以抵挡大食人的下一次反扑,如今他最缺的就是人手与战士,这才会让王玄策走一趟天竺去要兵马,只不过那一次见面天竺与他们不欢而散。” “先前有天竺人借战象给大食人,现在又拒绝了大唐的要求,想来这件事不可能就此善了。” 梁建方诧异道:“为何朝中从来没有这些消息。” 段志玄低声道:“这些消息第一时间送去礼部和兵部,肯定是给陛下看过的,至于朝中为何没人议论,老夫怎知?” 这些话,让梁建方心中暗暗吃惊,看似驰援波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其中有如此多的安排。 心中担子重了起来,梁建方自认只是一个会打仗的粗人,一旦涉及治理与政事,他就觉得头疼。 他神色带着一些痛苦,“想来裴行俭能够在多方之中找到权衡之处,他的本领末将不及也。” 年过半百的段志玄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也别丧气,就算是你与裴行俭要交接,在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他也一定会把那些乱糟糟的事都安排好的。” 说罢,又拿出一张图与一卷书,段志玄低声道:“年轻可畏呀,裴行俭在去波斯之后,就留下了这卷书,他在西域经营了一年,写明了其中兵力部署,以及人口往来,风土人情,还写明了往后的治理之策,老夫先前有不明所以的地方,按照他的方略来治理,如今也能在这西域有一些建树了。” “嗯,是个很厉害的小伙子,明明是个做文吏好料子,却立志要做个大将军,很是有意思。” 段志玄的评价很好,想来他就是不会轻易夸赞别人的将领,足以可见裴行俭的能力。 有前者如此优秀,梁建方越发迷茫了。 段志玄安慰道:“你不用瞻前顾后的,等你去了波斯,老夫与犬子就在西域为你留着后路,现在大唐打得起仗,输一阵也无妨。” “末将已经在骊山发了誓,要扫平大食人。” “哈哈哈!” 段志玄朗声笑了,他点头对梁建方也多了几分欣赏,“看到你们,就像是看到了老夫当年见过的那些英雄好汉。” 在西域的梁建方要等着风季过去,而在河西走廊的大食使者穆斯阿布也在等着风季过去,才能进入西域。 穆斯阿布走在河西走廊的这座大城之中,他抬头见到了城墙上还有劳作的人,按照关中的人说法,这座城叫作嘉峪关。 如今城关的建造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来时还是去年的冬季,到现在还在建设。 穆斯阿布身边的仆人记录着这里的一切,他觉得大唐人很擅长建房子,他们的房子很漂亮。 而大多数的大食人还住在洞里,或者一个个土坑中。 正当这时候,穆斯阿布发现给自己买东西的仆人与一个吐蕃人发生了争执,言语之间动起手来。 从长安出来至今,天可汗都没有给出一个是战是和的态度,而且还把这件事决定权交给了现在的波斯王。 如今的波斯王卑路斯是个什么东西。 穆斯阿布心头憋着火,向这个吐蕃人大打出手,最后还是被河西走廊的官兵拿下。 最后被带到了如今驻守河西走廊走廊的礼部侍郎狄知逊的面前。 穆斯阿布哪里知道大唐的礼部侍郎有这么多,裴行俭也是,河西走廊也是。 狄知逊觉得这件事很难办,当即有一旁的长吏小声道叮嘱道:“听说这位大食使者很是跋扈,在骊山与那骊山县侯发生了冲突,事后还是安然无恙的离开长安城了。” 闻言,狄知逊的神色凝重,低声道:“当真?” “嗯,这位大食使者还没到河西走廊之时就有消息传来。” 在嘉峪关内发生斗殴这件事的缘由也查清楚了,是因为大食人不想付银钱导致的。 在河西走廊的买卖都是要付银钱的,那些关外的商人也都是交了货税的。 这些交了货税的人自然可以在嘉峪关自由的交易。 如今这件事让关内的吐蕃人的抵抗情绪很大。 放在狄知逊面前有个难题,这件事是轻办还是重办? 如果说重办倒是能够平息那些吐蕃人的怨气。 一旁的长史也是当初一起从礼部的官吏,准确的来说他是许敬宗安排的人。 长史是佐官,并无实权,但可以参与地方议事。 这种官吏自古以来都是在太守身边。 而河西走廊这地方刚从动乱之中才恢复多久,陛下这就安排了一个长史之位,可见重视。 不重视也不行,河西走廊的地理位置对关中来说太重要了。 “狄侍郎,下官以为此事当亲罚,并且在互市上给予重责。” 见狄知逊还犹豫不决,一旁的长史又道:“狄侍郎,要让这位大食使者离开关中,这也是许侍郎的意思。” 事关大唐与大食两国最重要的关口,来年或许还要开战,狄知逊自然不敢轻慢。 虽说不清楚许敬宗的用意,既然是礼部的意思,此事又太过复杂。 狄知逊希望驻守河西走廊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想过早的牵连那些身居高位之人的谋划中。 当天下午,河西走廊监造狄知逊让人张贴了告示,给予大食使者罚苦役三日,并且罚钱十贯,以儆效尤。 大食使者来使大唐以大食话语与朝堂交往,大食使者如此行径藐视河西走廊管治,自今日起大食人贸易往来暂停。 嘉峪关的关城内对这件事有了定论,该罚的也罚了,还给了禁令。 在河西走廊互市的吐蕃人就此偃旗息鼓。 狄知逊的这个做法给了吐蕃人情面,也表明了大唐的态度。 十岁的狄仁杰走来,不解道:“父亲,此事明显就是大食人的罪过,若按唐律外族人如此行径,当关押再论。” 狄知逊叹道:“此事在礼部另有安排,为父若将其关押,不让他回大食恐怕会坏了很多人的好事。” “孩儿以为犯错就是犯错,就要认罚。” 狄知逊点头,笑道:“你说得很对,你的想法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对的,可在大局面前是非对错就没有这么清晰了。” 一方面狄知逊很满意儿子的天分,也很赞赏儿子的是非观念。 朝堂上身居高位的人都是复杂的,哪有这么容易。 穆斯阿布在嘉峪关的城墙上做着苦力,他要扛一天的石料,此刻吃力的扛起一块石头,对大唐充满了怨恨。 狄知逊站在城楼上正观察着这些大食人。 一旁的长史低声道:“狄侍郎,一个对大唐充满怨恨的人回到了大食,他会做什么?” 狄知逊双手放在后背,抬首看着西方,回道:“若是老夫,会将带领大军来攻打大唐。” 说罢,思量片刻,盘算着现在大食势大,狄知逊这才确认了这番话没有错。 那长史又道:“那狄侍郎以为朝中对这次对大食这一次是战还是和,真的重要吗?” “若是大食执意要开战,那朝议的结果就不重要。” “下官正是这个意思。” 心中陡然一惊,如此才明白朝中的用意。 狄知逊看着这个年轻的长史,疑惑道:“一直以来知晓你姓高,却不知……” 长史退后一步行礼道:“下官高正业,家父高季辅,任中书省舍人。” “原来是高季辅,高冯的孩子,难怪难怪……” 狄知逊不住点头,笑道:“老夫听闻过他,时常能劝谏,为人正直仁孝。” 高正业尴尬一笑,又道:“家父曾经说过,若能在河西走廊有所建树,狄侍郎不会一直屈居礼部的。” 这两年大唐人才辈出,年轻一辈愈发峥嵘,这些才俊纷纷站出来,他们有的才华横溢,有的深谙兵法,还有许多许多。 光是朝堂上的那几位年轻人,就让人感到莫大的压力,世道变了,以后的能人会越来越多。 他想到了很多人,神色上多了几分气馁,摇头道:“谈什么建树,与那些青年才俊相比,老夫这点算什么。” 高正业还是佩服狄知逊的,至少在他看来河西走廊主持互市,本就是个肥差,若是别人在这里做点手脚,能够得到数十年得不到的富裕。 只是狄知逊在河西走廊为官已有四年,这四年以来他丝毫不敢怠慢,不多拿分毫,为官清廉至今。 这也是高正业敬佩之所在。 长安以东,骊山。 四月天的关中,正是最忙碌的时节,只要站在高处眺望就可以看到一处处田地上,有星星点点的人正在耕地。 正是农忙时节,骊山也很忙碌,除了要应付田亩上的事,还要进行工场的改建。 以至于给皇帝造火器的事,一直搁置到现在。 张阳坐在华清池前,喝着茶水。 “师父,这是这些天骊山各建设班组送来的改建进度呈报。” 闻言看去,小慧吃力地提着一堆小册子。 张阳示意她放下继续喝着茶水。 小慧看了眼还在熊背上酣睡的 骊山建设与长江黄河流域两岸的农作生态不同,从骊山造出蒸汽机开始,骊山的生态就要改变了。 张阳继续给女儿讲课,“你要坐端正了,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闻言端正了坐姿。 “如果你坐姿不端正,就很容易分神。” “嗯,女儿明白了。” 张阳继续道:“生产力改变最直观的方式便是直接提高生产力,本着集中力量办事的态度上,如果我们的工业足够成熟,我们的生产力可以超过以往近千年以来的数十倍乃至百倍……” 小清清不解道:“当真有变化有这么快吗?” 女儿没有见识过后世的风景,自然不明白。 张阳耐心解释道:“目前来说都只是理论,所以我们要在技术这一块继续攻关,蒸汽机是个很大的突破,按照预想现在的骊山要建设五台蒸汽机用于工厂,来提高产能,同时也需要相应的技术支持,从目前来看,提高三倍的产量问题并不大……” 李玥缝补着衣服,孩子们去年的衣服今年就穿不下了,也在听着夫君的讲述。 小慧和小武整理着骊山的账目,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弟弟妹妹坐在华清池边,还在写着作业。 张阳抚着女儿的头,低声道:“要多思考,做个思想丰富的人。” “爹爹,女儿有一件事不解。” “你说。” “如果说土地兼并是权贵的一项原始积累,他们暴力地夺去土地,而使生产所在集中在少数人手中,那为何土地和生产会分离呢?” 她的问题很模糊不清,没有听懂之前的话语,导致她现在要问的问题也没有一个核心。 张阳也有耐心的对她讲道:“你不用着急,多在村子里走走,多看看,听听我们骊山乡民是如何说骊山的。” “那女儿去玩了。” 李玥笑着点头,“不要闯祸。”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二章 姜还是老的辣 小清清翻身骑在熊背上,催促道:“熊大,我们走!” 直到女儿出了华清池,看不见身影了,李玥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缝缝补补。 王婶脚步匆匆而来,低声道:“县侯,陛下来了。” 张阳点头道:“我收拾一下。” 闻言,李玥放下手中的针线,帮忙整理着桌案上的书卷,她看了眼候在外面的婶婶,神情低落道:“两位婶婶这两年老得很快。” 夫妻俩走入书房,张阳将书卷放在书架上,“人都是会老的。” “是呀,人都会老的,婶婶们的白发越来越多了。” 对媳妇来说两位婶婶就是亲人,她又道:“等婶婶们来了,换我来照顾她们。” 张阳讪讪一笑,“家里的亲人就这么几个,当然要照顾了。” 不多时,李世民便走上了骊山。 皇帝来骊山很低调,没有车驾,着装也不是这么隆重。 反倒是有一种轻装简行出来游玩的味道。 张阳先走出门,礼貌地倒上茶水,“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骊山了?” 李世民没有答话,而是拿出一个陶土杯子,杯子挺长的,也挂在腰间,打开盖子之后他将茶水倒入,解释道:“以前觉得你小子腰间挂着一个水壶很是不解,现在朕倒是觉得,这种方式一旦用上了就离不开了,随时随地都能喝一口,嗯。” 张阳先是坐下来,看了眼还在写着作业的弟弟妹妹,她们今天的作业是一篇作文,作文的题目便是“思考”。 也就是写一篇文章,文章不长就两百字。 张阳笑道:“陛下是来春游的吗?” 李世民摇头道:“骊山工厂正在兴建,不适合春游。” “骊山现在确实不适合春游,那几位大将军,整日在村口玩火炮,不小心被炸死了该如何是好。” 闻言,李世民的一口茶水呛在喉咙口,好一会儿才会回过气。 “如果是陛下来了大将军应该不会继续使用火炮,总不能炸死陛下。” “你若不欢迎朕,不用说这种话,朕饿了便来吃顿饭食。” 正是饭点,婶婶端着饭食而来。 张阳摇着手中的扇子,今天的阳光有些燥热,一盆炒青菜和一碗萝卜汤吃得这般有滋有味。 想起女儿的小车坏了,便不管皇帝吃饭,拿起自己的手工刀拆解着小自行车的轮胎。 张阳的手法很娴熟,手工刀挖孔,打磨,去边角都很熟练。 李世民端着碗,翘着腿不自觉地抖着,又道:“朕让工部也造了这种车子,并不好用,还不如马车。” 试了试轮子,发现好用了,张阳又给轮胎的齿轮上了桐油,洗了洗手才重新坐下来。 “为何你造出来的东西,宫里的工匠造不出来或者就是不好用?” 张阳皱眉喝着茶水也不自觉地抖起了腿,这种抖腿的行为容易人传人。 放下翘着的腿,克制住自己抖腿的动作,问道:“陛下这是哪里来的坏习惯。” 李世民这才停下抖腿,回忆着道:“是跟程咬金他们来的习惯。” “那真是奇怪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程咬金他们本来就有这种习惯,本来就是粗人。” 一顿饭吃完,这皇帝又打了一个饱嗝,一脸的享受。 “朕很久没有这般好好用过一顿饭食了,宫里的厨子总是做不好,他们的厨艺简单,骊山的蒸炸煎烤,他们一项都学不会。” “无妨,我们骊山开设了一个技术院,到时候宫里除了学会,我们骊山教他们厨艺。” 眼看闲聊的气氛到了,皇帝也该说正事了。 “朕要的火器为何骊山迟迟不送来?” “陛下也都看到了骊山一直都在改建,等工厂改建好了,第一时间给陛下用上,只是这银钱的账目还没说好。” 李世民沉声道:“你还要多少铁矿?” 张阳思量片刻,又道:“如果只需要骊山提供底火装置的话,价格可以便宜一些,一个底火一千贯。” “朕看过底火装置是火炮中的小部件,手掌大小需要一千贯?” “就是一千贯。” 李世民腾地站起身,双手撑着石桌沉声道:“好,朕等你造出来。” “最快七月上旬。” 皇帝走了,走得很快…… 骊山赚钱越多,李世民心里就越不高兴,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奏章仔细看着。 这是一篇关于赋税的奏章,长孙无忌与中书省众多官吏所写的。 看了半晌许久,李世民便命身侧的太监将奏章回复中书省。 翌日,朝中就来了旨意,一队队官兵离开长安城去宣读这一次的旨意。 唐律一直都在修改,一条接着一条,从武德年间至今。 现如今又再一次发生了变动,长安城的居民纷纷聚居在张贴布告之处,有一个文吏站在众人面前反复念着这一次的旨意。 长孙无忌坐在一处酒肆中,听着旨意中的意思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酒碗,长出一口气。 高履行再一次给长孙无忌倒上酒水,笑道:“陛下还是能明鉴的。” 长孙无忌又喝下一口茶水,又道:“陛下限制商人,又一次增加了商税。” “如此一来也限制了骊山。” 听高履行的话,长孙无忌对眼前这个表亲多了几分忧虑,他的目光依旧是太短浅了。 “履行,看事要看得长远,陛下节制商人不是为了对付骊山,光靠这么一点赋税如何对付骊山。” 此言让高履行陷入沉默,他不知道此话是什么意思,商人就该节制如此也没错,骊山就是关中最大的商户。 张阳靠着骊山那片地赚得多少银钱了?这不是长安城的人都有目共睹的吗? 据说骊山的铜钱与银饼已经多到了库房都放不下了。 长孙无忌侧目看去,见到了一个人脚步匆匆地走出了长安城,那便是高季辅。 礼部的人脉越来越广了,结交了中书舍人高季辅,他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结交刘洎,张行成之辈? 因高季辅与许敬宗交好,这才将自己的儿子托许敬宗带去河西走廊历练,再想如今的河西走廊形势。 长孙无忌便笑了,拿起酒碗道:“履行,你说得也没错,陛下英明。” 关中商人再加赋税三成,不仅仅如此,商人入市都要受到严格的查验。 这当然也涉及了河西走廊的形势。 此刻的骊山,张阳看着家里的一大窝熊,两头熊猫趴在华清池边,憨态可掬地打了一个哈欠,甚至用爪子捧着冰凉的池水。 熊猫很容易养熟,它们也越发懒了,很少再去竹林里自己啃竹子,而是已经习惯了婶婶挖来的竹笋,它们坐在池边等着就有食物吃。 都怪女儿宠着这几头熊,张阳惆怅叹道:“我们家或许真的可以建一个动物园了。” 李玥还在看着朝中新立的赋税之策,对夫君的这番牢骚充耳不闻,“这税真是打蛇打七寸。”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点头道:“嗯,长孙老狐狸联合十余个文吏促成的这件事。” 李玥又道:“而且还规定各地商贩不得以赋税的名义,抬高货物的价格。” “嗯,还把唯一可以转嫁风险的路子都堵死了。” “河西走廊如今收税十成收一,如今再加三成,那些前来互市的关外人定然会闹事。” 张阳重重点头,“嗯,之后便是一波三折。” “当真要如此打压商人吗?” 李玥越是诧异,张阳越是平静,接下来的种种反应都会冲着河西走廊而去。 他们打的不是骊山的主意,而是河西走廊。 大家都是狐狸成了精,那就不要说聊斋了,长孙无忌是希望通过抑制商贩的手段,让河西走廊重新回到他们的控制之中。 因为三月份就送来了奏章,嘉峪关的修建到了收尾阶段。 骊山与朝中的合作的工事也可以交付了。 而河西走廊一旦生乱,诸国商贩一旦闹事,危及的将是礼部。 他不是冲着骊山而来的,老狐狸写了一道奏章就可以让礼部,骊山,河西走廊,乃至西域诸国都自乱阵脚。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赵国公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一份奏章,就可以让对手陷入无止尽的麻烦中。 他不是针对骊山,也不是针对商人,而是针对所有人。 “嗯,商人若多了危于社稷。”李渊看着沉睡的小心安抚须笑道:“老夫记得,有人说过虞世南临终前与长孙无忌有过一次长谈,说起了骊山,还说到了商人的品行,商人一旦抛却了道德,他们为了利益就会罔顾人命。” 李渊将小心安放入摇篮中,他老人家笑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以前有个叫商鞅的人,他最痛恨商人,恨不得将天下的商人都杀光,后来秦用了商鞅之法强大了。” 李玥摇头道:“皇爷爷错了,始皇帝也有封倮誉清的行为。” 李渊又道:“秦二世亡矣。” 行吧,你李渊这么说没什么好反驳的。 看着眼前夫妻俩,李渊走到华清池边继续讲着,“二郎是最效仿汉武之人,不论是屯兵之策或是定边方略。” 李玥放下了手中的书信陷入了沉思。 张阳拿起这卷书信,王婶将皇帝的旨意抄录了一遍才送来的。 李渊在家里用了一顿晚饭便走了,吃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很不好。 弟弟妹妹都看得出皇姐心中有怒气,而这个怒气就是因为父皇的一道旨意。 饭后,张阳看着自家的值日表讲道:“小慧今天洗碗,小武扫地,丽质打理厨房。” “喏。”三位弟子齐齐应声。 张阳再看值日表,明日就是高阳与东阳,清河了。 这值日表上还有夫妻俩。 因为家里的人手不够,两位婶婶也忙不过来,所以制定了一个值日表,大家轮流打扫卫生。 除却两位婶婶,每个人分成小组每隔七天一个轮换,其中休息一天。 一来骊山没有下人,就算是弟弟妹妹们有宫人侍候,那也只限于她们的起居。 张阳更愿意培养弟弟妹妹自己的动手能力。 这也是骊山课业的一部分。 见媳妇还坐在房间中,她还看着这道旨意愁眉不展,张阳坐到一旁给她铺好了纸张,研墨。 “夫君,河西走廊之后要怎么办?现在旨意还没送到,可一旦被关外人知晓,必定生乱。” 张阳笑道:“是呀,关税本就有四成之多,再加三成他们就会越卖越亏。” “赵国公实在可恶!”李玥挥去拳头。 这一拳砸在了张阳的胳膊上,只是夫君的神色微动,这肩膀实在是太结实了。 她下意识又捏了捏,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般结实? 注意到媳妇正捏着手臂,张阳面无表情道:“手感如何?” 李玥皱眉道:“和以前一样。” “都是耕地耕的。” 闻言,她眯着眼轻声笑着,别看夫君平日清闲,身为太府寺卿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时常要在田地里忙碌很久。 为了大唐人的饭桌上多一道菜,夫君都瘦了。 李玥侧目一看,低声道:“人家都是到了中年就会胖,夫君怎么还瘦了。” “这社稷大事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朝中争斗不断,太府寺进展步履维艰,我能不瘦吗?” 张阳坐正身子神色凝重道:“你父皇真是个麻烦制造机。” “河西走廊之事可有破解之法。” “嗯,有的,也很简单。” 自隋以来,商税不设关税,而是收市税,从而让各国来往人员的交易更便捷一些。 常言道商税由征于市而税及关。 这入关货税还是自己提出来的。 长孙无忌一眼就看到要害所在。 张阳低声道:“其实赵国公的办法很笨,他将所有的货物的赋税都增加,其实如此一来,会让边关以物易物的现象更严重,人们会用各种办法来逃避,甚至会重新回到嘉峪关修建之前。” 讲税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张阳不想过多地和那些朝堂的老油子周旋,最好能够让房相来安排。 随着夫君的话语,李玥提笔在纸上开始书写。 张阳朗声道:“你将七成赋税的其中四成给玛瑙玉石,两成交给牛羊牲口,最后一成交给粮食,如此算算赋税可有增多?” “嗯,确实多了,因为玉石玛瑙价格更高,而牛羊牲口的入市货税反倒比之前少了,少了……咦?少了的钱去哪儿了?” 李玥稍稍一算登时就觉得诧异。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三章 李恪成婚 李玥又验算了一遍发现两项的赋税少了,反而玉石的赋税更高了。 很快便明白了其中原因,如果按照这种算法,牛羊牲口的赋税可以保持不变,粮食的关税更低了。 可以从玉石玛瑙中来抽取高额赋税,按照货物的价格来判断赋税的多少。 不同的货物收取不同的税,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促进河西走廊的互市往来,还可以提高朝中在赋税上的收入。 比之前赵国公一棍子打死,好太多。 她连忙起身,拿出一册账本,这是河西走廊货税往来的账目,上面记录了去年秋季以来河西走廊各种货物往来。 “每年秋季与冬季是河西走廊最繁忙的时候,牧民要在春夏两季放牧,只有秋冬季节的交易最具价值。” 她一边说着又算了一遍货税。 夫妻俩盘算到夜里,总算是规划出了相对较好的税收比例。 张阳抬头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朦胧,还有些雾气从黑夜中漫入屋内。 回头看向李玥,她皱眉开始算着税,数次换算之后,这才终于落笔。 夫妻俩一起拟定河西走廊的关税,许久才一起搁下笔。 张阳起身关上门窗,“起雾了” “嗯,在这个季节倒是新奇。” “长孙老贼将骊山视作洪水猛兽了。” 李玥笑道:“照理说我们家也该叫他一声舅舅。” “你舅舅要害我们。” “长孙无忌常说为社稷,为家国天下,可他是从旧时的动乱年间走出来的,他与高士廉,虞世南一样,都是守旧的人,所以赵国公便是我们家的对手。” 李玥很平静地说着,“如果大唐出现了新的风貌,他们这样的人会担忧,会忧虑,一直以来宁可守成而不图变化的人多,在赵国公眼里大唐能够这样已很好。” 夫妻俩相对而坐,张阳皱眉道:“若不求变如何上进。” “嗯,夫君的话也不错,可站在赵国公的角度来想,若父皇也想要对付骊山,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父皇的前方,为父皇将刀子捅向骊山。” 张阳颔首道:“你的进步很大,你对朝堂形势与人心的理解更深了。” 李玥笑道:“因为看得多了,如今家业大了,我身为家中主母,要学的还有很多。” “那我们盘算接下来的事宜。”李玥笑道:“这两年每每秋冬时节就有不少吐蕃人西域人到河西走廊劳作,他们的劳作所得也要收税?” 张阳点头道:“我的意思是他们劳作一天二十钱,收一钱之税,以此往上类推。” “那要好好规划一番。” 入关的西域人与突厥人越来越多,他们也是劳动力,是劳动力就能创造财富,雇佣更多的人就需要给更多的赋税。 在就业与银钱流动上要好好规划,不能让黑工泛滥,更不能让货税的压力分摊到劳工的头上。 长孙无忌的限制商户之策很粗暴,张阳希望这方面的事可以更精细一些。 夫妻俩也只能给个大概的方向与具体收益,细节展开还要交给朝中。 为了解决这一次危机,俩人又是谈话到了深夜,洗漱一番这才沉沉睡去。 清晨时分,天地间依旧很寂静,雾气铺在了田地上,在房屋间久久不散去。 整座骊山都被雾气笼罩,从远处看去好似骊山在雾中消失了一般。 雾气看着轻柔,一片笼罩之下,麦田里,淡淡的雾气缭绕。 温暖的屋内有些昏暗,卧房内的油灯还亮着。 张阳看了会儿媳妇的睡脸,便早早起来穿上衣服,将昨晚拟定的关税之策整理一番,让婶婶送去宫中。 雾气笼罩的长安城,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满城湿漉漉。 到了辰时之后,这大雾才彻底消散,今日早朝许敬宗汇报了吐蕃与西域的教化之策,并且朝中议定了支教关外的事宜,由岑文本与许敬宗配合,派出夫子支教关外诸国关中文字与语言。 早朝这才结束,李世民回到了甘露殿这才稍休息片刻,一份奏章就送到了眼前。 “陛下,这是骊山送来的奏章。” 李世民端着一碗羊肉汤点头。 这肉汤有些浑浊,不像骊山熬出来的汤那般清亮,喝起来也没有骊山那般浓郁。 嗯,葱花还放多了,喝起来葱味很重。 李世民低声问道:“骊山那个技术院修好了吗?” 闻言,王公公连忙上前一步,回道:“陛下,如今还在夯实地基,说是最快今年的秋天能够入学。” 想到这种肉汤还要喝到秋天,就让原本还算好的心情一落千丈。 当初,张阳劝说过早起一定要先吃了再去早朝,这个习惯坚持了一段时日,现在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李世民觉得不可能人人都像那小子一样,可以保持一种生活习惯,并坚持不懈。 各部的奏章还未送来,眼前只有骊山的奏章。 打开奏章看着其中的内容,一道道赋税的算法就在眼前,皇帝的神色凝重。 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连呼吸都更小心翼翼了。 骊山给了一个更完整地税法,仔细一算比之之前长孙无忌给的税法来更多了,甚至还讲明了风险与劳作。 限制商人同时,保障劳工? 河西走廊已经出现了不少黑工? 这份奏章上有两种笔迹,张阳的笔迹很凌乱看起来写得很匆忙,玥儿的笔迹有欧阳询的楷体之风,她早年前一直在临摹这种字体。 李世民神色依旧凝重,换了个坐姿道:“召房玄龄来。” “喏。” 半晌,房玄龄脚步匆匆而来,他躬身道:“陛下。” “你且看看这份奏章。” 双手接过奏章,房玄龄打开仔细看着,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不多时各部的奏章也都送来了,李世民看着桌案上一册册的奏章堆积起来,神色多了几分不悦,喝着茶水问道:“玄龄以为如何?” 房玄龄收起奏章,双手作揖一脸犯难地道:“陛下,此税法很是复杂,而且只说了大概,若中书省来拟定,就能有更细的条法。” 一旁的太监已经磨好了墨,准备好了给陛下批阅奏章的笔。 李世民先拿起兵部的奏章仔细看了起来,提笔而起又道:“比之辅机的增税之法如何?” “回陛下,臣以为骊山之法更好。” “那好,将发往河西的旨意追回来。” “喏。” 房玄龄脚步匆匆离开,到了中书省便派人去将发往河西的旨意追回来。 中书省开始商议今年的相关税法。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直黑着脸。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这件事由房玄龄主持,中书省开始商谈。 以至于魏征也放下田亩之事,加入了这一次税法之论。 商谈从早晨一直到傍晚还未结束,期间参与讨论的官吏也越来越多,从户部开始到门下省的都来递交账目。 中书省内也堆满各类卷宗,一直到了夜里,点亮了灯火之后还在讨论。 又是因为骊山的一份奏章,中书省又一次加班,光是商讨货税到了夜里还没个定论。 最后大家索性都睡在中书省。 同样很忙的还有礼部,当支教之策与诸国交往联系起来之后,礼部众官员的脚步也是不停。 礼部的几位侍郎已经两天没有回家睡。 贞观十二年的春天,大唐朝堂忙碌不停歇。 当发往河西走廊的旨意被追回来的时候,张阳便知晓了这一次河西走廊的危机解除了。 李孝恭每天都会离开村子去自家的田地看看,他要看着刚刚种下的葡萄什么时候可以结果。 而这一次骊山与赵国公的交手,因为骊山的一道奏章,赵国公反倒有些下不来台。 朝野上下都对这件事拿出一种看戏的态度。 这件事交给了朝堂之后,骊山脱身而出,既然皇帝欠骊山的银钱还没有还清,河西走廊的赋税便有骊山一份。 张阳很高兴朝堂会因为这件事引发如此大的讨论,如今的朝堂还是年轻的,有生命力有新鲜血液的朝堂就不会太差。 今年还有一件事,蜀王李恪要成婚了,今天他特意跑了一趟骊山。 按照规矩,他要先来见过李渊。 李恪的年纪比李泰还要大一岁,平素里来往并不多。 张阳与他接着李恪进村,一起去见了李渊。 看着宅院内,李恪面向李渊行礼。 张阳与这胖子站在门前都等着,“说来也没见魏王与蜀王殿下走动。” 李泰小声道:“父皇的儿子这么多,如此多宗室兄弟,难道本王都要交好吗?” 张阳倚着门皱眉想着事。 “原本父皇打算让他去年就成婚,可去年的事太多,这门亲事定下来父皇是有意要拉拢华阴一地的士族,李恪要娶的那位王妃乃弘农杨氏中人,当年弘农杨氏的杨震有关西孔子之称。” “父皇为了让门第相当,还打算在成婚之后将李恪的蜀王改成吴王。” 听李泰说了这么多,张阳揣着手没有听进去多少。 等李恪从宅院内出来,行礼道:“多谢姐夫接引。”” 三人朝着村口走去,李泰跟在一旁问道:“这次成婚太子见过了你了?” 李恪闻言点头,回道:“昨日刚去了东宫,还送了甲胄。” 这皇帝的儿子中,也就李恪在军中,如今还在领军卫任职。 李恪笑起来有些憨,他接着道:“父皇说了,成婚之后需要走一趟华阴县,可能三五年后就要去封地了。” 李泰笑道:“父皇既然让你娶了弘农杨氏就不会让你去封地的,之所以让你去华阴是安抚当地的士族,之后你便会久居长安城。” 闻言,李恪有些错愕。 张阳解释道:“魏王殿下说得多半没错,你且听着,只要他说你不会离开长安城,你多半会被留下来。” 李恪的婚事多少带着点目的,也带着一些政局影响。 不然李世民也不会在虞世南过世之后,就让李恪成婚。 听着李恪和李泰的话语说到了长孙无忌。 现在的长孙无忌越发势大,因为李恪要娶弘农杨氏的女人,连赵国公都要向他示好。 长孙无忌太过弄权了,张阳觉得现在也就李世民可以限制他。 送李恪走到村口,张阳叮嘱道:“见了赵国公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有的承诺也不要许。” 李恪疑惑道:“赵国公另有用意?” 张阳爽朗一笑,“我怎么知道。” 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的李恪看着高大许多,因为长年在军中他被嗮得很黑,言行举止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板一眼的。 “就先告辞了。” 李恪行礼道。 张阳揣着手点头,“你成婚那天我会让人送礼去长安,我就不过去了。” 李恪点头道:“如此也好,母妃特意有交代,姐夫的话语一定铭记。” 送别了李恪,李泰倒是一脸的好奇,“这李恪什么时候与姐夫交情这么好了?” 张阳神色无奈地解释道:“当初你父皇罚我看书,就见到了蜀王殿下,不是谁都像魏王是嫡出,生来就被众人追捧,蜀王想要寻个靠山。” 李泰点头道:“也没见姐夫与蜀王有走动。” “其实蜀王是个很实在的孩子,就是不够灵醒。” “想来也是。” 骊山的建设很忙碌,张阳和李泰走了一圈看看现在的建设进度。 长安城近日喜事不断,今天不仅仅是蜀王殿下成婚,当朝郑公的儿子也成婚了。 张阳让人准备了马车,一车是送到郑公家的,还有一车是送给蜀王殿下。 李玥看着自家要送过去的礼单,皱眉瞧了一眼夫君,纠结道:“送这些给两家人会不会不合适。” “都是平时的生活用品挺好的。” “夫君是担心若送些贵重的,别人会不收?” 马车内有细盐,肥皂和棉布,这些都是日常所需。 这两年,老一辈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人世。 年轻人纷纷成家,成婚。 离开人世的老人家,多是前隋到武德一朝的。 长安城一处宅邸中,高士廉也让人送去了贺礼,年事已高就不去敷衍了。 “老家伙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老夫许久没有听到张公瑾的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四章 骊山亏钱了 一旁的家仆回道:“先生,听闻那邹国公还在骊山养病。” 因为河西走廊的关税之争,长孙无忌竟然因为这件事吃亏了。 这让他感到诧异。 高士廉咳了咳嗓子,须发皆白的他越发老迈了,他闭着眼讲道:“虞世南也走了,下一个该是老夫了吧。” 家仆回道:“上一次宫里派来的御医说老先生要多休养,心事越多对病情不好。” 能够给张阳指点的也就张公瑾了,而张阳此子年纪轻轻,心思深重有城府。 高士廉很了解长孙无忌,这孩子就是他带大的,如今辅机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力也越来越大。 这正是他所担忧的,弄权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高士廉拄着拐杖站起身,低声道:“也挺好的,朝中的年轻一辈也能与辅机斗一斗,让他吃点亏也好。” 说罢,研磨执笔写了一封书信,将其上了封蜡叮嘱身边的家仆,“将此信交给张公瑾。” “喏。” 骊山与长孙无忌相斗,惊动的是高士廉与张公瑾。 本就带着女儿来听老师讲课,张阳将信递上,“老师,许国公都在信上写了什么?” 张公瑾坐在轮椅上,他放下书信笑道:“你与长孙无忌有了矛盾,高士廉向老夫说了,这一次是长孙无忌针对骊山并不是他授意的。” “那高士廉是来解释误会的?” “嗯。” 师母正带着女儿吃着点心,张阳不解道:“我也没觉得这件事是高士廉授意的。” 张公瑾摇头无奈道:“老夫都快病死了,高士廉这个老家伙怎么还活着。”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老师都说了多少遍生死了,这种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祖地的人早就给老夫挖好坟就等着去下葬,他们也在盼着,老夫一日不死他们心中便会一直牵挂。” 张阳给老师倒上一碗热茶,“那就让他们惦念着。” “你总是这样,哪天陛下要你死,你是不是也要问一句凭什么。” “难道不该问吗?” “唉,老夫当年所虑是对的。” 听着老师的话,张阳自顾自喝下一口茶水,“今年的春茶就要送到骊山,等新茶到了给老师也送些来。” “如今是能活一天是一天,不用总想着给老夫留一份。” “这许国公是来示威的吗?给长孙无忌撑腰?” “因为河西走廊关税之事,长孙无忌想要对付你,你利用他的方略倒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现在左右为难,让人觉得他赵国公的才能不如你骊山。” “我的税法本就更好。”张阳不以为然道。 “嗯,赋税一直都是头等大事,长孙无忌为了对付骊山,这一招用得有些莽撞了。” 张公瑾分析着又道:“他会这么做也有缘故,是因为骊山几次向朝中漫天要价,总归来说他是站在陛下那头的,而你还是孤立无援的。” “他高士廉来信也不是为了示威,而是希望老夫不要因此去对付长孙无忌,还说老夫若在以后几年依旧蛰伏,他高士廉也不会参与礼部与长孙无忌之争。” “你不要小看高士廉,长孙无忌能够招揽如此多的士族中人,也是我以为他的身后有高士廉,此人当年的门生旧故众多,这世上的名仕已经不多了,他算一个还活着的。” “还在信中说了交趾的旧事,当年高士廉在交趾还有事没办完,你若有心就让许敬宗早些将交趾收了,交趾,九真,日南三郡是当年汉武帝时期的都郡,现在还流失在外呢。” 张阳回道:“考虑过,可要翻过岭南不容易,也不瞒老师我已经派人去南诏了,等拿下了南诏再考虑交趾三郡。” “原来你早就有打算了?” “嗯,何必大哥在南诏有两年了。” “南诏现在的战乱原来是这样,现在老夫明白了,你想得长远,先夺南诏,再收回交趾也确实是你的作风。” 张阳又道:“等温挺拿下了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地之后,我打算再拿下倭岛,这件事做得不会太善良,可能那座海岛会死很多人。” 张公瑾像在听一件很寻常的事,神情没什么诧异也不惊讶。 张阳皱眉道:“当年天下大乱老师什么场面没见过,也见怪不怪了。” 张公瑾失笑道:“拓边是好事,建功立功自当义不容辞,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个县侯?” “做弟子的没出息,让老师见笑了。” “嗯,你若不是事事都与陛下谈条件,你该是个县公的。” “借老师吉言,弟子会尽力的。” 张公瑾担忧道:“你不会向陛下低头。” “是呀,我们又回到了皇帝,富商,宰相的难题上了,权力,财富,地位,至少在当下的制度形态中三者永远都不是一体的,制度形成的历程在现实理论上是唯心的,而我更相信唯物。” 张公瑾欣慰一笑,“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很有意思。” 小清清吃了点心,听爹爹与师公的谈话也就当听了一课。 骊山的建设很快,每天都有新房子落成,在村子里为了再一次集中产业转型的路上奋进时,张阳又恢复到了清闲的状态,总是看看现在的建设进程。 再看看太府寺的耕种进度,若是再没事干,张阳就用自己的清闲的时间在骊山多种一些竹子与果树。 橄榄树总算是有些起色了,不过长出来的橄榄很小。 苹果树已经有半人高,结出来的苹果鸡蛋大小,咬了一口涩得难以下咽。 张阳将这几株果树种到骊山的山麓南面。 李玥和女儿拿着小铲子挖土,就当这是一家人的亲子活动了。 “关中缺少树木,以后我们骊山带头多种一些。” 小清清一双小手脏兮兮的,衣服上也有些泥沾着,“爹爹,我们多种一些桃树吧。” “关中种出来的桃子不好吃。” “女儿喜欢吃桃子!”小清清倔强道。 “那夏天你只吃桃子,不能吃别的水果。” “不行!还要吃胡瓜,多种点胡瓜,不要只有桃子,秋天还要有梨。” 李玥抱起女儿笑道:“你爹爹是太府寺卿,要种什么他说了算。” “爹爹,我还要吃玉米。” “现在没有玉米给你吃。” “爹爹,玉米是什么样的?” “等大唐征服了世界,你就能吃了。”张阳不住摇头,后悔给女儿讲这么多了。 关中从四月到了五月,淮南送来的第一批新茶到了,第一批茶叶就有半石。 都是上好的明前春茶,这些茶叶足够骊山喝,有盈余用来送人。 往后还会有茶叶继续送来。 张阳喝着今年的新茶赞叹道:“关中的茶叶价格又涨了吧。” 媳妇拿着茶碗,她纤细的手指与茶碗正合适,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小慧怀抱着账本点头道:“师父所言不错,长安城的茶叶比去年又涨价五成。” 张阳笑道:“还会接着涨的。” 茶叶可以炒制所以能长时间保存,对互市来说西域与突厥没有这么多可以吃的蔬菜,他们需要茶叶。 张阳想到了后世种种互市之策,当茶叶成了贸易往来重要物资,骊山距离发大财就不远了。 其实李玥想要拿下淮南的那几片茶山也容易,以家里现在的财力就算是砸钱,不计代价也能将那些茶山买下。 只是媳妇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不愿意花这么多的冤枉钱。 喝罢茶水,李玥带着三个弟子盘算自家的家产,家里现在有现钱一百六十万贯,将许多前朝前隋的旧钱在宫里换新之后折损两千余贯。 去年各厂经营所得六万贯,赋税交了近五千贯,抛去各种开支,还有村子里的花用采购,盈余不足一万贯。 河西走廊赋税所得一万七千三百一十贯钱,给予朝中三成之后,盈余六千贯不到。 没了白糖生意之后,李玥发现挣钱的速度也没有这么快,去年一年家里也没挣多少钱。 算上采买作物,更不要说去年买煤石与铁料等等事物。 李玥的算盘拨得嗒嗒作响,脸色越发不好看。 晌午,她坐在一旁,一张脸委屈得就要哭出来,“夫君……” 张阳打开一个竹筒,好奇道:“怎么了?吃黄连了?” 李玥把账目放在桌案上,一张脸苦着道:“去年亏钱了,亏了两千贯。”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骊山竟然亏钱了? “嘶……亏哪儿了?” 她抿着嘴示意看了看账目。 张阳翻看账目,一入眼便是密密麻麻的统计,迅速给合上之后,揉着鼻梁,“与我说就好。” “去年村子里买了很多煤石铁料,青雀为了精铜竟然花了八千贯钱!” 张阳点着头,“那是发展所需,以后会回本的。” 这时候最让她委屈的事情就是亏钱了,钱少了! 哪怕多赚盈余有一文钱都不会让她这么难过。 “夫君……” “嗯。” “我们去向父皇讨账吧。” “好呀!我们广发布告。” 李玥又收回了目光,低声道:“罢了,父皇自己的日子都如此简朴,没钱还我们家的。” 她起身走到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天,在发愁也在伤心。 骊山竟然亏钱了,骊山竟然能亏钱? 经营这么多年了,竟也有亏钱的一天,她的神情悲怆,恍然在梦中…… 女儿很不识相地在这个时候走过去问了问,听娘说了三两句话。 她又走到爹爹身边,小脸有些愤然,“爹爹!我们家亏钱了?” 张阳还在看着书信点头,“我知道了。” “娘说了,爹这一年的零花花用都要收没。” 张阳拿着信纸的手明显抖了抖,神情还是保持着镇定,“知晓了,你去告诉魏王舅舅,就说我们家亏钱了。” “熊大,我们走,去找魏王舅舅。”小清清走到门外大声道。 书信中是裴宣机让人送来的,信中所写的是七宗五姓如今的形势,因为之前的债务买卖之事,李政藻变卖了所有家产,现在他已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而裴宣机的处境也不好,他因为鼓动学子闹事,被范阳当地的官府通缉,如今又回到了太原躲着。 至于他的债务卖给了范阳之后,再也没有卖出去过,这种买卖方式还是有许多人不能接受的,考虑欠妥了。 慧旷和尚回到了扬州的国清寺,他承认参与造纸术的买卖,并且还在筹集银钱,打算再来骊山买。 债务的买卖并不影响之前的交易,中原的和尚太需要造纸术了,他们需要用造纸术来编写更多的经书,他们的事业是让更多的人成为和尚。 即便现在朝中屡屡限制寺庙,可扬州距离皇帝太远,对他们所在地界的影响并不大。 夜里,张阳坐在书房内,眼前是笔墨纸砚,“媳妇,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嗯,夫君要写检讨,把亏钱的原因写清楚。” “我若不写呢?” 李玥抬着下巴,眼神带着不满,“不准回屋睡觉。” “慢着,这件事不对,骊山是你在经营,怎么能说都是我的责任,夫妻间应该共同承担才是。” 李玥拿起了纸张,“无妨,我也写。” 看着眼前的纸张,张阳还未动笔,她竟然真的开始写了。 “骊山要发展,自然需要投入,去年年初的时候骊山的肥皂作坊与造纸坊停工许久,会亏钱也是正常的,你的经营没有问题,我采买铁矿和煤石也是为了以后的发展,这点亏损是正常的。” 越说她越发奋笔疾书。 张阳干脆起身拦腰抱起她,她的手还握着笔,眼底里带着倔强。 只好安慰她道:“今年我们多挣一些,挣回来。” “那我们家不能再胡乱花钱了。” “好。”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坚定,“只进不出!” “嗯。” …… 次日,早朝之后,李世民走在还在兴建的太液池边上,身侧是王公公的讲述。 “骊山竟然亏钱了?” 王公公回道:“魏王殿下的人送来消息说是去年骊山不仅没赚多少银钱,还亏了不少。” 李世民心情大好,今年各地赋税上交,朝中又富裕了,难得痛快,开怀笑道:“告诉程咬金他们,朕今日在兴庆殿摆宴。”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五章 该死的另有其人 王公公去准备酒宴了,李世民站在太液池的岸边,现在就有工匠在修建河堤,不断有石料和木料被运到这里。 河床内原本的死水都已经干涸,河床的深度也经过几次开挖。 骊山的那些奇巧之物造不出来,但阎立本在建造方面的手艺依旧是一流的。 得知陛下前来,阎立本脚步匆匆,行礼道:“陛下。” 李世民笑道:“如今不在宫里,也没有外人,青雀也已成婚了,你与朕不用多礼。” 看陛下转过身继续走着,阎立本这才直起身子,落后半步跟上,讲述着如今太液池的情况。 “陛下,太液池的开凿已经到了第三期,等河床开凿好,再将其中的水榭恢复,便可以放水了。” 李世民点头道:“不用浪费人力与银钱,该有的保留就好,不用多添置。” “喏。” 心中盘算了一番骊山会亏本的缘故,可以知晓张阳近日为了采买煤石与铁料花用很大。 有了前车之鉴,李世民觉得这太液池的用度也可以少一些。 看到眼前一些木料,都是上好的紫木,李世民叮嘱道:“这种上等的木料能少用就少用。” “臣明白。” 阎立本想到派去工匠帮助骊山修建那座说书院又算不上是书院的书院。 面对陛下时多少有些心虚,想要如实说出骊山书院的事,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当阎立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如实禀报时候,再一回神看去,陛下已经离开了。 驻足原地,阎立本心中莫名有一种悲凉,这种悲凉来自长年以来的忠心与尽责,此刻多了一份亏欠。 陛下这一次摆宴很是突然,邀请而来的都是一些武将。 近来长安城都挺忙的,程咬金坐在兴庆殿内,此刻陛下还未到,众人都在殿内低声议论着。 大家都是武将,文臣不在场,说话也不用遮遮掩掩。 程咬金不停往嘴里灌着酒水。 李大亮先是瞅了一眼这老匹夫,“老杀才身上怎一股呛人的味道?” “哼,近日总是去骊山开炮,那炸响声才是男儿该用的兵器。” 说起火器,众人又是小声议论,秦琼狐疑道:“之前的那十个大铁桶不知道给了哪个卫府,诸位可有消息?”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说明军中各卫府都不曾得到过火炮。 那火炮都去了哪里,就骊山村口那几个? 一众大将军互相瞅着彼此,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火器根本就没有分给军中。 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尉迟恭身上。 “诸位,莫要看着老夫,这件事陛下从未说起过。” 牛进达端坐着,纠结道:“听闻陛下还要继续向西边增兵,敬德以为呢?” 现在与陛下走得较近的便是尉迟恭,如今问起这件事众人都来了兴致。 只有李道彦与苏定方镇定自若没有言语。 程咬金笑道:“牛家的娃娃连关中都没有出过,莫说要去西征了。” 牛进达一拍桌案,怒道:“程老匹夫休要张狂,老夫家的儿子也比你家的有出息。” 闻言,程咬金也是面有怒色。 秦琼连忙劝道:“行了,陛下如今有意帮扶梁建方那般的年轻一辈,我等老货何必再争执。” 两人这才各自坐好。 不多时,陛下就来了,这不是过节的日子,突然摆宴很是古怪。 陛下既然摆宴了,不得不让人思量其中用意。 这一次的宴席陛下没有说起火器的事情,也没有谈及西征之事。 当宴席结束,大家三三两两离开。 程咬金揣着手问着,“秦二哥,你说这骊山造个火器如此慢,这都两月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说起火器,牛进达竖着耳朵贴了过来。 惹得程咬金很不快,怒声道:“老牛!你都快贴某家身上了。” 牛进达一脸的笑容,神色殷勤道:“程老匹夫,你在军中说个情,让某家也去试试那火炮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程咬金加快脚步离开。 牛进达着急道:“老匹夫休要张狂,就给某家试一试。” 说着话他又追了上去。 王公公站在兴庆殿前,目送着众多老将军离开,从这里居高看去能够一眼看到远处的承天门。 陛下摆宴为何,有人说是另有缘由,也有人说是陛下的率性而为。 也有人称颂天可汗有当年汉武帝之风。 总归来说,在李世民的皇帝职业生涯中,在张阳进入礼部之前,许多对外的举措,确实有效仿汉武帝 做个皇帝的人也是有偶像的。 总归是现在天可汗还没到晚年,这天可汗若真的要行汉武帝之风,这天下的武将和万民都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才是。 长孙无忌并不在意陛下这一次宴请武将的用意,他走到一处酒肆,看到张大安正在用着饭食。 安静地吃着碗中的黍米,张大安很享受这一刻,在东宫任职之时兄长说过可以在这里用饭食,并且不用付银钱。 好似这里的酒肆店家与兄长有着天大的恩情,因此店家对兄长言听计从。 当年不用付银钱,现在从辽东回来了自然也不用。 店家是个信守约定的人,也有游侠之气,此人常说不过是多一口饭罢了。 如今已是礼部侍郎,并不是为了省这顿饭钱,而是坐在这里便能想起当年,让自己不忘嘱托,告诫自己。 长孙无忌在一旁坐下,看了看四下道:“这里太过吵闹了。” 张大安吃光了碗中的饭食,将筷子放下后正色道:“赵国公来寻下官所为何事?” “以你的才能仅仅只是一个礼部侍郎可惜了。” “那赵国公的意思呢?” “你该入中书省,只有在中书省你的才能便有用武之地。” 张大安擦了擦嘴,双手放在膝上,“赵国公说笑了,下官想继续留在辽东,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办完就这般匆匆被召回长安城。”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道:“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 不过应了一声,让长孙无忌越发疑惑,不知道该怎么与这年轻人说出目的,他继续道:“是因为张阳的安排,让你觉得欠了人情?” 张大安又道:“赵国公,兄长之恩不止这些。” “老夫是惜才,与你说这些也是希望大唐的社稷之才莫要走了弯路,许敬宗和李义府是什么人你难道看不明白吗?跟着他们你也迟早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长孙无忌的语气重了几分。 “原来是赵国公爱惜下官的才能这才来好言相劝。” “如若将来许敬宗此人闯下了祸事,你们礼部几位侍郎都要被牵连,老夫劝你早点另寻出路。” 张大安点头道:“赵国公所言下官记住了。” 没有表露出要离开礼部的意思,这年轻人比想象中的要沉稳,又是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酒肆外的一个闲散地痞看在眼里。 半个时辰,这个地痞来到许敬宗身边讲述着,“许尚书,那赵国公先是在家中看书,后又舞剑片刻。” “嗯,长孙无忌还舞剑?他舞剑做甚?” “在下也不明白,已经让人继续盯着赵国公的一举一动。” 许敬宗沉下脸道:“继续说。” “喏。”地痞接着道:“后来赵国公去如厕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行了。”许敬宗板着脸道:“有重要的事情吗?” 说是要盯着长孙无忌的一举一动,也不用将入厕这种事情也禀报。 “喏,只是在下不知哪些事重要,哪些事情不重要。” “那你就一应全说了。” 又说到了长孙无忌见张大安,似乎两人谈了许久,言到最后又在酒肆不欢而散。 他见大安做什么? 再看身边这个地痞也是一脸皱眉思索的样子。 许敬宗索然一叹,拿出一串铜钱递给他。 “多谢许尚书。” “这里的事情不用你了,你找个偏远地方住一阵子。” “喏。” 敢动礼部的人,他长孙无忌是黔驴技穷?赵国公不过如此,许敬宗觉得该死的不是自己,该死的另有其人。 蔚蓝的天空很美丽,张阳看着这蓝天怎么都看不腻。 今天松赞干布又来骊山造访了,张阳坐在渭水河边钓着鱼,忧愁道:“你这位吐蕃赞普是真的不怕被炸死吗?” 又是一声火炮炸响。 张阳看着水面摇头叹息,“最近钓鱼都不安生,家里想吃条鱼不容易。” 松赞干布站在一旁又道:“在吐蕃也有鱼,就在那圣湖之中有一种鱼,它们会在繁衍的时候逆流而上。” “我记得你们吐蕃人是不吃鱼的。” “嗯,在吐蕃智者眼里,圣湖的鱼不能吃。” 说起圣湖,松赞干布的神色庄重了许多,他解释道:“有人说吐蕃人守着如此大湖,却只能用来跪拜,因他们所见狭隘,满足口腹之欲,却也会因此让吐蕃万物凋零。” “也有人说不过吃一条鱼而已没什么大不敬的,那些人不知道,吐蕃不像中原,中原不论是作物还是牲畜种类众多,可吐蕃是个贫瘠的地方。” “在我们吐蕃的作物与牲畜只有这么几种,而圣湖中的鱼从幼鱼长成大鱼需要数年,它们本就长得很慢,一旦大肆捕鱼,几年间就可以将圣湖中的鱼吃完。” “若是圣湖中的鱼没了,水鸟就不会来栖息,没了水鸟带来的养料,水草便不会茂密,牲口将没有水草喂养,牲口饿死了,吐蕃人也就饿死了。” 松赞干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笑道:“惭愧,与关中相比吐蕃很脆弱,脆弱得连鱼都不敢吃。” 张阳坐在河边的小板凳上,眼神中多了欣赏之意,很认同地点头道:“赞普对生态链的了解,远超现在很多人,你一定很思念家乡。” “正因为吐蕃人生在贫瘠的雪山下,吐蕃的族人很珍惜一草一木,从小时候开始我便走遍了吐蕃,看吐蕃的子民,看吐蕃的生灵。” 松赞干布说着话,神情多了几分自豪,他继续言道:“张阳,你生在关中应该骄傲,我很羡慕你。” “赞普与那些大食人不一样,大食人是愚昧的。” “张阳,若不是因为你是天可汗的重臣,若不是当年的吐蕃与大唐一战,我也不会是大唐的人质,你也不是骊山县侯,我会成为朋友的。” 松赞干布将朋友二字咬得很重。 张阳笑道:“也有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朋友。” 松赞干布欣赏张阳,也欣赏天可汗,他欣赏所有有才能的人,眼前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是对手,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是一辈子的对手。 他也在渭水河边坐下,“现在来谈正事。” “咦?我以为赞普是闲着没事干,这才来骊山散心。” 松赞干布习惯了这种三言两语中就要扫兴的话,苦恼地解释道:“其实这一次来是张大象安排的。” “大象兄让赞普来骊山做什么?” “借兵。” “借什么兵?” “你们礼部派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前往波斯驰援当初的波斯王子卑路斯,如今波斯的王都救下了,可大食人早晚都会卷土重来。” “就算是裴行俭再高明,他光凭手中这点兵力以及西域的散兵根本挡不住大食人,而且还要提防天竺人,所以王玄策在冬季的时候先一步去了天竺,希望天竺可以给唐人兵马。” 松赞干布一边说着来回踱步,又道:“我对关中兵法有所涉猎,若猜得不错裴行俭的目的有二,让王玄策去一趟天竺目的是在试探,若天竺愿意借兵给唐人,那大唐的后方便没了顾虑。” “可战争是残酷的,人心也是险恶的,上一次大食人会败是因为他们自大,这一次若卷土重来他们不再小觑唐人,又有天竺拒绝借兵,若是关键时刻天竺人与大食人结盟,袭击波斯王都的后方,此战唐人必败。” “正因为如此,裴行俭有了决策,他希望王玄策可以先借吐蕃的兵马灭了天竺,与其说天竺是个顾虑,那就让这个顾虑消失,既然天竺不愿臣服大唐,也不愿驰援大唐,灭了也无妨。” 听完了松赞干布一番大论,张阳终于钓起了一条鱼。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六章 还要接着亏 家里的孩子多,一条鱼也不够吃的,张阳又给鱼钩串上了蚯蚓,再次抛入河中。 松赞干布继续道:“县侯觉得我吐蕃该借兵吗?” 张阳摩挲着自己下巴的胡渣,“嗯,近来吐蕃时常内乱,可以借此事让吐蕃人受天可汗号令征战,给予军功与军职,以此提高了大唐在吐蕃的影响力,裴行俭计策高明。” 松赞干布沉着脸,“你们很卑鄙!” “赞普担心吐蕃人只知有天可汗,却不知吐蕃有赞普?” “我在长安城,没有死。” 张阳啧舌道:“那就请赞普书写一份手令,让大唐可以借吐蕃兵马灭了天竺,只要天竺一亡对大唐,对吐蕃都是有好处的。” “吐蕃有何好处?” “当然有好处,参与征战的吐蕃人可以得到大唐的军功,也可以派出吐蕃勇士,平定吐蕃时常出现的乱象。” 松赞干部又道:“我有一个条件。” “赞普请讲。” “吐蕃十五岁以下的男孩不得出战,吐蕃人……不多了。” “嗯,赞普所虑我明白。” 松赞干布的目光盯着张阳,沉默良久后道:“我去写手令,送去吐蕃交给禄东赞。” “有劳了。” 送别松赞干布后,终于又钓起两条鱼,三条鱼很肥美,也够家里吃一顿的。 骊山赔钱了,花用处处要省钱。 身无分文的日子已经很久了,拎着竹篓走过田地,走过李孝恭的家门口。 他正拿着一面铜镜使劲要看头顶。 张阳也瞧了一眼,点头道:“嗯,确实秃了一些。” 李孝恭颓废地放下铜镜,哀愁道:“人都这个年纪早晚的事。” “要不都剃了,干净一些也好。” “不可!老夫不能做和尚。”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为李孝恭的头发节哀。 回到山顶上,张阳将鱼交给了婶婶,便自己在屋中忙活了起来。 李玥还在看着账目伤心。 家里的熊毛存了不少,张阳将这些熊毛与棉布做了一件新衣服。 给女儿换上这件小熊衣,后方还有一个帽子,帽子是个熊脑袋,缝了一颗黑色的珠子就当是熊鼻子。 本来就是熊大带大的孩子,现在一看更像一头熊了。 有了新衣服的孩子越发活泼,她太喜欢这件衣服了,她觉得自己穿上了这件事就是熊大的同类。 还要给裴宣机写回信,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好,鼓动学子的事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结果就是人被打散了,有的被收买了,有的被拿入了大狱中。 好在裴宣机在太原还有一些人脉暂时得到收留,还有残余的反世家学子跟在他身边。 他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家底与人手,这一次在范阳失手,几近前功尽弃。 用裴宣机的话来说,他觉得点燃这把干柴,是众人同仇敌忾的决心。 以前没觉得这人如此傻白甜,以为众人的联合如此简单? 张阳铺开纸张,思量许久构思着要如何回信,在没有共情的条件下,如何做到同仇敌忾。 头疼的是,张阳觉得一个好好的推翻世家的事业,眼看就要成了一件感情问题。 小清清见父亲在书房中坐了良久,也不敢打扰,将泡好的茶水放在一旁。 随后她走出房间来到母亲身边,“娘,爹爹是不是在为家里亏钱的事情发愁呀。” 李玥抱起她放在膝盖上,“爹爹要发愁的事情有很多,以前住在长安城的时候更多。” 小清清抿着嘴神色坚定地讲道:“就应该把长安城炸了。” 女儿心中一直惦念着长安城,李玥抚着她的发髻,女儿的头发很厚,发丝也很粗,这一点随了夫君。 往后打理头发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李玥想着用夫君的剪头发手艺打薄就好了。 心里一直惦念着炸长安城,也都是因为父皇当年的一道旨意,等她五岁就要成为皇后的弟子。 夫妻俩都不希望女儿的命运掌握在皇家手中。 李玥自小在深宫中,知道宫里是一个冰冷的牢狱,远离人间烟火的孩子还如何教养? 女儿不喜欢长安城,也害怕长安城,这才一直惦念着炸了那座城。 李玥低声道:“爹娘不会让你入宫的。” 小清清重重点头应了一声,“嗯。” 书房内,张阳还在写着给裴宣机的书信,想要推翻世家就要找到世家的对立面。 光喊口号没用,而且还可能引来更多存有投机心思的人。 不要距离这些最普通的人太远,多说一些他们近处的事情,让裴宣机多将心力用在最底层的人身上。 至于共情的手段…… 张阳提笔而起思量了片刻,继续写着……让每个人说出自己被世家打压欺辱的事,不论身份出身,一个个讲述自己的遭遇。 如此才能找到共情,有了共同的敌人之后便好办多了。 写完之后,张阳长出一口气,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又将其装入竹筒中。 将烧化的蜡油浇在竹筒盖子的缝隙处,交给婶婶让她给送信的人再带回去。 午后,休息了片刻便要带着女儿去听老师讲课。 今日的师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看到小清清之后他也是喜笑颜开。 张阳坐在一旁听着老师对女儿的讲课。 小清清问道:“师公是不是要过世了?” 张公瑾点头道:“嗯,现在是能活一天是一天。” “师公不要过世……” 她还不懂生死,只是知道师公就要少一个给她讲课的人,也就能这样委屈地说一句。 闻言,张公瑾慈眉笑道:“师公活了很久了,这辈子也颠沛流离过,也风光过,此生已无牵挂。” “师公不想教我。” 小清清不高兴道。 “呵呵呵……” 张公瑾抚须道:“当人看到远处有座山,他们就想看到山后面是什么,其实登上山后才发现山后面没什么特别的,这就是人的一辈子。” 小清清还是摇头,低声道:“听不懂。” 张公瑾指向骊山,再道:“你看见骊山了吗?” “看见了。” “对,骊山就横在眼前,当你往前走发现一座山挡在了去路,它就是困难,你要一次次地克服困难,山爬得越高,就会越累,困难也是,以后你长大了就会知道这困难一次比一次难,有时你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山地,只能从头开始。” 张公瑾的话语很低沉,很有耐心地解释着,“一开始你到了半山腰了,你会骄傲,也会自大,你小看陡峭的山壁就会摔下去,可你从一开始就不回头看自己的成就,而是不停往上爬,一步一个脚印,不松懈也不放弃。” “你若能爬到山顶,就能看到山下的人看不到的风景,可这风景呀无非是日升日落,对老夫来说它就是这么简单,一成不变,无趣又枯燥。” 小清清的目光看着师公的脸,注视着师公的目光。 张公瑾叹道:“你师公我已经爬过山顶了,见识过山顶的风光了,只是师公生了病,这病折磨了很多年,这具躯体已经不堪重负了,到了现在觉得活着很累。” “活着为什么会累。”小清清又一次发问。 “是啊,活着为什么会累,可它就是很累,累得让人喘不过气,闭不上眼。” 看这个徒孙一脸的迷茫,张公瑾喝下一口茶水,笑道:“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你也回去吧。” “嗯。”小清清要骑上了熊大,招呼村子里的孩子还有她的晋王舅舅与高阳姨姨一起玩耍。 张公瑾推着轮椅的轮子,到了家门口,侧身看着一群孩子玩闹的身影,直到探出头也看不到了,他这才收回目光。 张阳还坐在门口,背靠着墙,后脑也贴着墙,手里捏着一根杂草,“老师当真觉得活着很累吗?” 张公瑾稍稍点头,“你觉得不累吗?” “我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活在这个世间。” “你与老夫不同,也不用像老夫这般的度日,现在的你还有选择,也能够选择,天下安宁了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放在当年老夫没得选,不臣服就是死,老夫辅佐的人死了也要死。” 张阳起身离开,村子里还在建设三个巨大车间,铸铁车间是最大的,屋顶已经铺设好了,框架也有了。 张阳迈步走入其中,这里有两个大炉子,六个小炉子。 一边走着,这里的工匠纷纷问好。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当初那个江师傅喊的那个小张就是现在骊山的县侯。 这个村子里的乡民对骊山都非常尊敬,铁匠们一开始都在想这个县侯是什么样的人物,如今见到了才觉得是个很普通的人。 普通到所有人都不觉得他是一个县侯。 车间的后方留了空间,这里是以后用来放车床的。 铸铁车间的房梁很高,上方甚至用了精铁做承重,他们要造一个巨大的压铸装置。 一旁的架子上放满了各种模具。 后方就放着蒸汽机,第二台蒸汽机还没造出来,眼前这黝黑的大家伙就算是原型机了。 这里依旧给江师傅留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牛闯指了指房间内的一张床榻。 张阳会意一笑,“老师傅也不用住在这里的。” 江师傅抬头见人,便笑道:“这里是我们的心血,要有人看着的。” 现在江师傅平时只是看看图纸,做一些技术上的指导,很少亲自去炉子边了。 管着技术之余,当起了门卫。 一张张图纸上,画着就是火炮的底火装置。 底火装置唯一的螺纹攻丝技术还在自己的手中,没了这一步底火装置就无法组装。 需要用弹簧放在攻丝后的孔洞中,再将两头用螺纹固定压实弹簧才行。 张阳打量着图纸道:“江师傅,这些图纸看得如何了?” 老师傅抚须笑道:“也不知道你小子之前是如何打造的,此物的尺寸很精细,不好打磨,还是需要你的车床。” “嗯,我过些天把车床的图纸拿来,先做好各类模具,准备好了车床子再动手铸造也不迟。” 看了眼工厂的建造情况,至少要到今年夏天才能开工。 天色到了黄昏时分,最近倒是清闲,可心里总是有一堆事。 李玥坐在家中依旧给弟弟妹妹们缝补着衣服,看夫君回来便放下针线,“有心事?” “嗯。” 骊山以后会成为一个巨大的资源吞吐口,想要发展就需要巨量的资源。 家里都快成熊窝了,刚坐下熊猫就往身上爬来。 张阳抱起这头熊猫,它的下巴贴在肩膀上,“家里都已经亏钱了,还要养着这些熊,雪上加霜。” “家里就算是亏钱,也少不了这点。” 李玥将双脚放在另一头熊猫的背上。 家里的熊二,熊三,熊四与人并不亲近,倒是这两头熊猫很是黏人。 这生灵养熟之后就是很黏人的。 从关中到河西走廊的商道与互市依旧掌握在骊山。 谁掌握了渠道,谁就掌握了定价权,这是绝对的优势。 张阳也由着媳妇和小慧继续发展事业。 暂时的亏损是因为巨量的投入,往后几年还会继续亏损,对现在的骊山来说,亏得不多就是赚了。 松赞干布的手令送往河西走廊,一路朝着吐蕃方向而去。 西域的第一场风季结束的时候,梁建方带着两万兵马沿着伊犁河刚刚出了西突厥的地界。 队伍行进着,一路上用这里的瓜果来充当口粮,又走了半月,到了五月初终于进入了波斯地界。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的沙尘很恼人,关中子弟一路跋涉而来也不容易。 梁建方灌下一口水,收起了水囊拿出地图与指南针,正在辨别着方向。 身边的副将张士贵被风沙迷得睁不开眼,大声道:“娘的,这风真邪性。” 众人寻了个背风地,躲避着这场风沙。 等风沙结束,沙子都埋到了膝盖。 张士贵让各部将士整理辎重。 梁建方吃力地爬上一处高坡,刚经历了一场风沙,阳光又是这般毒辣,这里的环境很不好受。 他看到远方有一队骆驼慢悠悠行进着,大概十余个人。 梁建方没有声张,经验告诉他先观察他们,趴在沙坡上等对方走近了一些,才发现对方的领头人提着一把大陌刀。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七章 唐军来了 梁建方再看对方的甲胄也是唐军的,重新俯下身走回高坡的后方。 “有一队兵马刚刚路过,看起来是我们唐军。” 张士贵迟疑道:“是裴行俭的兵马吗?” 梁建方与他坐下来商议了片刻,有些事情还不确定,也不能轻易相信。 张士贵比之梁建方年长,当年跟随秦王李世民东征洛阳,讨伐王世充屡立战功。 被封虢国公,后去龚州道治军,回长安便撞到了这一次西征之事,因为当年品行不端,在朝中和军中都有不少非议,并不像秦琼程咬金那般得到重用。 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一次机会,现在也不过是个副将。 张士贵是年过四十的老将,当即明白了忧虑所在,他换上一身士卒的衣衫,头上绑好布巾,“老夫去探探他们。” 说罢,张士贵跑向了高坡的另一头。 脚步很快,从这里绕道跑到了另一边,拦在了这支驼队前。 薛仁贵正在附近巡视着,看到一个陌生人挡在了路前,对方穿着唐军士卒的衣衫和皮甲。 而张士贵也打量着对方。 “在下乃梁建方将军麾下,前来查探,敢问当面可是裴都护的兵马?” 薛仁贵颔首道:“正是,末将乃裴行俭都护麾下将领薛仁贵,敢问大将军兵马何在?” 张士贵回道:“不日便到,只是不知波斯王都的都城可还安好。” 薛仁贵整个人嗮得黝黑,他的眼神比之当年在长安城尖锐不少。 “还请薛将军带卑职去看过波斯王都。” “也好。” 薛仁贵示意身后的骆队折返掉头,并且给了张士贵一头骆驼。 “说来大军跋涉来此也不容易,正是西域瓜果成熟的时候,我们是一路将瓜果充当军粮,行军而来的,之前遇到了一场风沙,大军也只好停下驻扎。” 薛仁贵点头道:“过了波斯水土会好不少,过了眼前的山谷就到。” 张士贵没有多言语,跟在一旁朝着波斯王都的方向而去。 驼队过了一条河,眼前的绿植便多了起来,再走一段路就见到了一座土城。 又走一段路,便看到了更多来往的行人和驼队,甚至还有不少骑着战马到处巡视的西域人。 之后便能看到唐军了,薛仁贵解释道:“我们安西都护府本部兵马一直都戍守在波斯王城上,此地兵马有五万之余,其中有波斯的残部,有西域的,高昌的,更有西突厥人。” 波斯王都的城墙看起来高,整个城都是土褐色的,阿史那杜尔正坐在城前目不转睛瞧着薛仁贵带回来的这个唐人。 张世贵向阿史那杜尔笑了笑,跟薛仁贵进了这个人群往来不息的波斯王都。 “这里一点都不像是准备大战的地方。” 薛仁贵解释道:“裴都护府的意思是大军就算是要打仗也需要军饷和粮草,城中不能拒绝商客。” “原来如此。” 张士贵看着往来规矩的波斯人,心中对裴行俭这个年轻人越发好奇了。 只是刚刚走入城门,就见到城门后有一个摊子,似乎往来商客都要在这里交钱。 瞧见了那张桌子上的一摞金币,张士贵的眼神呆愣。 没想到来往商客入波斯王都进行买卖货物,都要交上三枚金币。 只是多看了一眼,张士贵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薛仁贵前行,波斯王都内更热闹了。 有波斯女人的嬉笑声,还有怒骂声。 只是城中的唐人士兵更多了。 张士贵一言不发,一直观察着城内的情况,心中安定了不少。 眼前的圆顶的波斯王宫两侧还种着树,甚至还有一条小河,河水的水流很清澈。 在王宫的一侧有一间小屋,屋前站着不少唐军。 薛仁贵翻身下了骆驼,走入小屋中。 张士贵看到屋内的情形,终于是见到了一个穿着唐人圆领衣衫的年轻人,看着有二十岁上下。 裴行俭行礼道:“不知梁建方将军的兵马何时抵达波斯。” 张士贵回道:“短则两日,多则半月。” “嗯。”裴行俭点头,对一旁的薛仁贵道:“薛大哥,今日把王都收拾一番。” “喏。”薛仁贵闻声点头。 而裴行俭带着张士贵介绍城中的情况,具体情况已经听薛仁贵说过一次。 张士贵好奇道:“波斯王呢?” 裴行俭解释道:“他就在王宫中,等梁建方大将军到了波斯王会亲自来迎接。” “卑职不解,波斯王都明明是波斯人的,为何这里的一切,包括城门前收入市之税的都是唐人?” 裴行俭解释道:“这波斯王都是我们从大食人手中抢来的,而波斯的老国王逃了,他带走了波斯一部分的贵族,只是很不巧,这些人又被大食人截杀,包括老国王都死了。” “我等看过波斯历来的律法秩序,以往看管王都包括治理王都的人也都是波斯的贵族,既然要和大食人打仗,这里的一切都要听从我们的安排。” 张士贵对裴行俭的治理很满意,至少这个波斯王都看起来是生机勃勃的,也没见到他们祸乱波斯。 如今看来西域看到的消息和奏报都是真实的。 裴行俭先是带他去见了安延偃,“这位是当年昭武九姓旧族中人,他管着波斯王都中的货物往来,也是我们唐军在波斯的钱袋子与粮袋子。” 安延偃礼貌地向这个陌生唐人行礼。 裴行俭又带着他去见了在波斯的阿达兰,介绍道:“这位是阿达兰,当年帮礼部掌管高昌人,现在他带着一万高昌兵马。” 阿达兰稍稍行礼,“见过这位将军。” 裴行俭笑道:“高昌兵马也是我们的主力一支,现在就在三里外的偏城驻扎。” 波斯城的情况很复杂,复杂到各路人马都有,有西域人,还有高昌人,甚至还有当初的突厥兵马,像是大唐天可汗之下各路各族兵马都汇聚在了波斯,以对抗大食。 裴行俭又带着他见了阿史那杜尔,“这位就是当初突厥的特勒阿史那杜尔,他手中还有五千突厥人兵马,看管波斯王都外围的情况。” 知道了如今波斯王都的势力分布,在张士贵的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样子。 这一切兵马都是听从裴行俭指挥的,而唐人掌管着波斯的内城。 张士贵跟着裴行俭走在波斯王都的城墙上,看到了波斯王都的西面还有不少关中子弟正在操练。 裴行俭低声道:“当初带来的八千关中子弟,现在还有两千人,另外一千人由王玄策带着,余下的回到了西域,安西都护府都有记录。” 张士贵看过安西都护府的记录,因要传递消息,一直都有兵马来往西域与波斯,从安西都护府到波斯消息往来众多。 治理也罢,治军也罢,裴行俭能够将人员如此复杂的波斯王都治理成这般,不得不说其才能甚高。 张士贵又问道:“不知王玄策将军去了何处。” 裴行俭的下巴处也蓄了一些胡须,他颔首道:“王玄策将军带着一千兵马走了一个天竺,上个月刚送来的消息,他借兵失败,现在又去了吐蕃,向吐蕃人借兵去攻打天竺。” “天竺?” 裴行俭惭愧一笑,只好接着解释,“波斯的战事很复杂,一旦开战并不只是波斯和大食的战事,连带周边许多小国也会受到影响,这不是一国与一国的事,天竺人当年帮助过大食,那一次的事情,某家记下了,正要清算。” “用王玄策的话来说,那一次借给大食人战象如今就要秋后算账,他非要灭了天竺不可,如此波斯的后方才能安心,无奈之举,见笑了。” 张士贵心中暗惊,且不说王玄策此人带着一千兵马要如何作战,光是说要灭了天竺,这件事听起来就匪夷所思。 在城墙上站了半个时辰就热得受不了,裴行俭带着张士贵走下城头,“当年一战赢了大食将领欧麦尔,那一仗说来也惊险,下一次来征讨的不只是欧麦尔,还有一个叫做哈立德的将领,不过阿史那杜尔已经给突厥人送出了书信,他会叫上他的族兄阿史那伏念也来驰援波斯。” 这里俨然成了世界局势的最中心,若大食赢了,大食的地界与大唐接壤,两国开战就少了波斯这个缓冲地带。 这是一场横跨中亚变革的战局,大食人已经打穿了海峡,掌握着巨量的土地与人口。 裴行俭低声道:“若是这一仗输了,大唐很有可能会停下西进的步伐,朝中对此也是这般忧虑的吧。” 张士贵回道:“卑职不懂。” 裴行俭索然一叹,“梁建方将军带了两万兵马前来?” “其实有近三万,另还有三万兵马由樊国公段志玄之子,段瓒所带关中兵马正在西突厥整军,不日便可驰援波斯。” 裴行俭点头道:“以波斯如今的财力,养十五万兵马倒是无妨,别看现在波斯只能残喘,波斯其实富裕。” 现在想来当年礼部主张驰援波斯的做法很明智。 张士贵离开了波斯王都。 来到之前的高坡,梁建方带着兵马在此地驻扎。 梁建方听着他在波斯的见闻,心中有了一个大概,“波斯王都尽在我们唐人的掌控中?” 张士贵点头,“那波斯王不过是个没实权的人,波斯内的大小事宜都是裴行俭在主持,还有专人管钱粮,这一年厉兵秣马,波斯很富裕,养活十余万大军不在话下。” 梁建方朗声道:“整军!明日开赴波斯。” 军中一阵欢呼,众人开始收拾辎重。 第二日,天还未亮,队伍从这里出发。 连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见到波斯王都的那一刻军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梁建方见到裴行俭与薛仁贵站在城前,他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 当带着大军,从西突厥过来,若没有裴行俭在此地接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或许只能狼狈地回安西都护府。 裴行俭没有让他失望,梁建方上前道:“老夫带着安西军前来,没白费心力。” 梁建方身边的张士贵已经换上了一身甲胄,这装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斥候探子的模样。 张士贵解释道:“昨日瞒着身份前来只是为了查探,不知道情形如何,不敢让大军轻动,若波斯王都不是这般,我等就打算再攻打一次波斯了。” 薛仁贵对这种事情多少有些不满,唐军还不信任唐军? 裴行俭笑道:“自然应当稳重,城中已经准备好了菜肴,也不知道波斯人的粮食合不合诸位的胃口,还请大军进城用宴。” 众人走入城中,城中主干道放满了各类肉食与饼,还有酒水。 将士们一入城中便开始大快朵颐,行军一个月,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四周还有波斯人跳舞唱歌助兴。 裴行俭带着梁建方与张士贵来到了波斯王宫之中。 相比于热闹非凡的波斯都城内,王宫显得冷清很多。 波斯王也就是当年求助大唐的波斯王子卑路斯,安延偃站在波斯王身边,微笑道:“见过两位大将军。” 波斯王也跟着行礼,“多谢两位大将军前来驰援波斯。” 张士贵小声说了一句,梁建方的目光落在安延偃身上,“你就是那个杀了西突厥可汗的人?” 安延偃小声道:“将军,在波斯杀一个人很简单。” 这里是一片野蛮之地,至少在裴行俭现在的管治下一切都恢复了秩序。 至于杀了泥孰可汗这件事,朝中不追究也就罢了,波斯还需要安延偃这样的人。 波斯王请两位大将军入住王宫中,备上了酒菜。 看得出这波斯王对裴行俭言听计从。 王宫的宴席有波斯女子起舞,梁建方无心看这些,他小声问向裴行俭,“这波斯王这般唯唯诺诺?” 裴行俭低声道:“他没得选,我们唐人一走,波斯就没了,那安延偃下官也不熟悉,听闻他帮着骊山县侯做事。” 梁建方拿出一个罗盘,“这指南针也是骊山县侯交给老夫的。” 裴行俭点头,又道:“骊山县侯如今已退出了朝堂?”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八章 这些都该是大唐的 梁建方中肯点头,“现在的礼部尚书是许敬宗,这位骊山县侯高深莫测,别看他现在离开了朝堂,从河西走廊一路走来都能听闻礼部在西域的安排,给骊山县侯做事的人亦不少。” 俩人的想法是没错的,当年张阳任职礼部尚书,经营西域多年,这些年积累的实力现在终于用上了。 众将士入城之后开始休息,裴行俭将整个波斯的情况说了一遍。 直到梁建方也觉得波斯这般富饶的地方,若是尽数落在大食人手中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 一间土屋内,裴行俭,梁建方,薛仁贵,张士贵四人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局势。 要是估算没错,大食人也在厉兵秣马,兵锋正盛的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而且大食人的兵马负担也很大,若不能拿下波斯,这一次的战争就不能收回本钱。 几人商议之下,算上原本在波斯的兵马,算上带来的关中本部一共有六万兵马,如果王玄策去吐蕃借兵顺利,在秋季之前能够拿下天竺,再带兵马来波斯,届时这里的兵马可以达到十万。 波斯从一开始的防御态势,可以扭转成主动的攻击态势,分四路兵马共击大食人。 地图从波斯一直往西,直到那片海湾,画出了几条行军路线。 再见到裴行俭与薛仁贵在波斯搜刮得如山一般的财宝,梁建方怒得拍案而起道:“娘的!让那些大食人占了如此多的土地天理难容!” 裴行俭点头,“没错,天理难容。” 梁建方热血沸腾,眼神火热地看着财宝,拔出腰间的横刀道:“万恶的大食人,让爷爷给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可汗之威。” 裴行俭还是点头,低声道:“大将军,其实大食人不懂兵法。” “哈哈哈!” 梁建方狂笑道:“好!好!好!这些都是大唐的,全是大唐的!必须是大唐的!奔赴安西都护府之时,朝中已经说起了火器,今年秋季段家父子就会将火器送来。” 说罢他又提了提裤腰带,梁建方又道:“你小子有如此才能,又身负重任,可以在此地多留一些时日再回去。” 裴行俭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受大将军之命,下官就在波斯多留一些时日。” 来到波斯王都的第一夜,梁建方与裴行俭就定下了攻打大食之策。 大食以东,掠过雪山之后便是吐蕃,王玄策来到吐蕃有些时日了。 此刻他正坐在禄东赞面前。 在禄东赞身边的是他的儿子噶尔赤正赞卓。 这个噶尔只有十岁,倒是个很机灵的小子,听说他是吐蕃的智者在圣湖边养大的。 那位智者去年见过玄奘和尚后,就过世了。 这个孩子也重新回到了禄东赞身边。 王玄策不喜欢牛粪燃烧的味道,他焦急问道:“你们赞普的信中是如何说的。” 禄东赞如今掌管吐蕃大小事宜,这位大相一直都忙于平定吐蕃的内乱。 目光又看向噶尔,这小子正吃着糌粑一言不发。 许久,禄东赞这才放下手中的书信,低声道:“吐蕃可以借给你兵马,给你一万勇士,攻打天竺人。” 王玄策起身道:“多谢了。” 与裴行俭不同,王玄策是个洒脱的人,为人果敢,又不莽撞。 禄东赞低声道:“不过吐蕃不会给你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黑着脸的,吐蕃需要休养,此刻他很不满赞普竟然会同意借兵给唐人。 王玄策摸了摸噶尔的脑袋,“本想带着你儿子一起去攻打天竺的。” 噶尔听不懂关中话,只是好奇地看着王玄策。 当下谁都不知道这个十岁的少年便是未来的吐蕃战神。 王玄策带着兵马离开了吐蕃人的部落,在西面驻扎要休整几日,这些天禄东赞开始游说各部凑出一万兵马,以天可汗号令攻打天竺人。 大唐的西方正在为了大食的战事做全面的准备。 而此刻骊山,张阳刚从田地里回来,还在为了关中的河道发愁。 身边,小清清与晋阳公主小兕子一起吃着锅巴,一边吃着还要分给熊大。 张阳懊恼将朝中回复的奏章丢入炉子中,建议李世民修建河渠的奏章又被拒了。 “讲究存续民力是一回事,你这天可汗只准自己修建太液池,不准我太府寺修建河渠,岂有此理!” 气得张阳觉得自己又有些上火了,喝下一口茶水。 关中的五月天气转暖,家里也很忙,李玥闲来无事与两位婶婶砍竹子回来,喂给熊猫。 张阳在翻看礼部送来的奏章,皱眉看了一眼地图。 李玥将自己的头发盘起来,挽起衣袖帮着夫君收拾书房。 又听到了夫君的牢骚。 “温挺怎么还没拿下高句丽的南边,一个新罗和百济有这么难攻打吗?这都过去半年了。” 何必在南诏也没了消息。 张阳痛苦地挠了挠头,让红烧肉帮的人去查探虬髯客还是没有消息。 见媳妇提着扫帚而来,张阳抬起脚让她清扫桌底,又问道:“淮南有消息了吗?” 李玥摇头道:“还未送来,也就这两天了,消息就快送到。” 媳妇清扫完桌底,张阳抬起自己的椅子,让她打扫椅子底下,再是收拾书房内散乱的书卷,打开窗户通风。 家里的书房是最乱的,书卷也是最多的。 正如李泰所料,李恪娶了弘农杨氏之后,便在华阴住了半月。 李世民让李恪娶弘农杨氏的女子就是为了安抚和招揽华阴的士族。 相比之下,李泰的婚事简单许多,没有太多目的性。 朝中制定好了新的税法,这个税法也就只是用在河西走廊,局面如此就不可能将这种税法大面积用在中原。 朝中也是有顾虑的,毕竟贞观一朝轻徭薄赋有十年了,要是在一夜之间变了,轻则有人说天可汗加重赋税,重则有人借机生事造反。 皇帝的名声也不好,朝中几番权衡之后,最后决定只在河西走廊施行。 因为嘉峪关刚刚落成,是一座新城,来往贸易的也都是关外人。 今天岑文本又来查问,身为骊山的酒场监理,他对工作积极负责。 骊山村外还有几位将军在试用火炮,李靖平日里很少接手兵马调度之事,这位昔日的大将军专研火器,打算制定一个与火器能够契合的兵法。 岑文本走入村子见到了一脸愁容的张阳,“县侯何故愁眉不展。” 张阳站起身神色凝重道:“朝中为何拒绝这一次修建河渠的建议。” 问起这件事,岑文本神色也无奈,他低声道:“房相等人说如今正是农忙之时,要修建河渠也会让泾河的水位降低,沿途多个乡县也不会答应的,此事要徐徐图之。” 张阳抬首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太府寺为国为民为社稷,何故如此。” 岑文本脚步不停,解释道:“当初郑国渠修凿之时,阻力何其大,何况大唐平定天下这才几年,朝中弹劾也就算了,这一次房相都主张此事不能轻率。” “凡有修凿河渠都要经过复议再复议,房相希望县侯能够爱惜羽翼,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气馁一叹,张阳又道:“多谢文本兄告知。” 走到酒场外,岑文本气馁道:“县侯不说下官害你便好,明明是同朝为官,再者说中书侍郎一职还在县侯身上,没有的事情就不要往下官身上丢。” “文本兄,你们今年的俸禄给了吗?” 岑文本点头道:“下官身兼秘书监,官学,中书省等数职,该给的俸禄都给了,家里也盘算过一分没少。” …… “咦?县侯的脸色为何这般不好。” 张阳坐在石头上,又是一脸忧愁的神色,“我到现在一文钱俸禄都没有拿到。” 岑文本笑了,他劝道:“入朝为官本就是为社稷,这点俸禄何足道哉,县侯家业如此丰厚,还计较这些俸禄?” 说得轻巧,张阳痛苦地抓着头,神色悲怆道:“我们骊山经营的几份家业去年亏钱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我哪里来的银钱。” 岑文本的笑脸凝固在脸上,想要拨开张阳的手,他的手正抓着衣角不放。 板着脸道:“县侯,不发俸禄是陛下的事情,与下官无关,还请放手!还有正事要忙。” 张阳吸了吸鼻子仿佛要哭出来,“文本兄,你我相识多久了。” 岑文本仔细一想,“有四载,今年是第五载了。” “那就对了,我一直视文本兄是知心好友,想必文本兄也是这般认为的吧。” 岑文本点着头依旧使劲想要拨开张阳的手,这人力气为何如此大,怎么都挣脱不开。 “文本兄,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不论县侯有多难,下官不会见死不救的,撒手吧。” 张阳抓着他的衣角,拽着他到眼前,“文本兄,陛下欠了我这么多年的俸禄,是不是很不像话。” “确实不像话。” “你们身为臣子当劝谏才是。” “县侯说得在理,待下官回到长安就去劝谏陛下。” 终于,张阳撒手了,心满意足站起身道:“如此,在下谢过。” 岑文本瞧着自己被拉扯得不成样的官服,使劲往下正了正,再看县侯已经走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文钱也会难倒英雄好汉。 张阳又找到了李孝恭,神色低落悠悠道:“河间郡王,我生病了。” 李孝恭仔细观察着摘来的葡萄,葡萄还没成熟,刚刚长出来一颗比米粒大上一些。 正巧李泰也来。 张阳忧愁道:“魏王殿下,骊山亏钱了。” 李泰轻描淡写道:“本王晓得,小侄女都与本王说了。” 随后他也观察葡萄,李孝恭尝了一颗,葡萄太小了愣是没尝出味道。 李泰也尝了一颗,“嗯,等六七月就能长成,皇叔且宽心。” 李孝恭认真点头,平时糊里糊涂的他,看着葡萄也是一脸的认真,一百亩地的葡萄可不敢有什么闪失,要时刻观察。 张阳一把抓起李泰的衣襟,“魏王殿下,骊山亏钱了。” 李泰干笑道:“姐夫,今年骊山还会赚钱的。” “你父皇拖欠我俸禄好几年了,我好歹也是中书省侍郎,一年俸禄三百石,算上太府寺卿,加六年礼部尚书,俸禄该有一千三百石,总计三千四百石俸禄,你父皇给不给了?” 李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叹道:“呀,这么多?” “是的,你父皇欠我的俸禄一直没还。” “不对。”李泰摆手道:“之前皇叔闯祸罚俸有一月,姐夫在任职礼部尚书期间被罚俸五年,应该是一千一百石禄米。” “我已经这般不容易,天可汗的心真黑呀,他娘的!” 张阳又道:“我每年该有的布匹丝绢,笔墨等闲散赏赐也该算上,朝中官吏但凡六部侍郎以上,每每过节朝中都会给额外的禄米,算上。” 李泰盘算了一番,“那就算两千石。” 张阳看向河间郡王家中房梁上那根随时用来上吊自尽的绳子,风吹过的时候这根绳子还晃了晃。 “河间郡王,你就这么看着陛下欺负骊山吗?” “你小子又想要做什么?” 闻言,李泰一拍大腿,大笑道:“姐夫是不是要去承天门讨债?” 张阳摇头道:“还不至于此。” “那是要做什么?在骊山呼喊父皇也不会给俸禄的。” 骊山亏钱了,张阳身上身无分文,随后书写了两份奏章,“魏王殿下冠名。” 随后又拿出一份奏章给了李孝恭,“麻烦河间郡王也冠名。” 叔侄俩人愣在当场,不知道张阳是何意思,再看奏章的内容,写着的是劝谏皇帝不能不给俸禄,骊山县侯任职期间兢兢业业等等。 还把账目都写上了,每年每月每个官职的俸禄,加上过年过节要给的额外禄米。 还写欠俸禄不给,不为人子! 李泰拿着笔在颤抖,迟迟不敢动笔,“姐夫,真要这么写吗?” “我让你皇爷爷也去写。” 李泰又慌了神,连忙道:“不就欠了俸禄,不是多大的事,不必打动干戈。”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九章 拖欠俸禄的皇帝 张阳一边走一边说着,“欠俸禄是小事吗?我在太府寺为社稷兢兢业业,不给俸禄天理难容。” 李泰的脚步还跟着,又劝道:“就算是父皇欠了俸禄,此事也不可声张。” 忽然停下,张阳定睛看着这胖子,犹豫了片刻道:“魏王殿下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最好我和父皇心照不宣,谁也不说?” 李泰重重点头,看了看四下压低自己的声音道:“还望姐夫三思。” “魏王殿下放心,我已经三思又三思了。” 李泰眨了眨眼,亲眼看着张阳走入了皇爷爷的宅院。 见有人来了,李渊放下了怀中正逗弄着的小狗,那小狗飞快地跑出院子。 等人走到近前,李渊拍去身上的狗毛。 张阳热情地给他老人家倒上茶水。 少见这小子一来就这么殷勤,咳了咳嗓子道:“你来做什么?” 张阳叹息一声,神色哀愁道:“最近有些烦心事,总是吃不好睡不好。” 李渊皱眉道:“你如今有如此丰厚的家底,还有什么烦恼。” “您老说笑了,我的家底只有这点了,村子里要发展要建设,都离不开银钱。” 李渊神色越发凝重喝下一口茶水。 张阳又道:“您老就觉得这些年,我任职太府寺以来为官做事如何?” 李渊笑道:“老夫一直都在骊山看着,你任职太府寺卿期间还算是确实尽心尽力。” “您老人家一看就是个明辨是非的人。” “老夫向来如此。” 张阳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李渊,惆怅道:“眼下还要想着如何交付这个月骊山乡民的工钱。” 李渊感慨道:“说来也是,老夫听说你一直都厚待骊山的乡民,小丫头说每年整理账目只有两成才归你自己家。” 说罢,张阳拿出一份奏章,将它放在桌案上,缓缓道:“起初我打算将这份奏章送到陛下面前,现在我很犹豫。” 李渊拿过奏章看着此刻一言不发。 张阳望着天边的夕阳,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声道:“若放在五年前,我会指着当今陛下的鼻子骂,可现在不同了。” 李渊沉声道:“如何不同?” “我已不是当年,人的经历越多就会没了热血,收起许多热情,尽管我还是为社稷义不容辞,却不再有当年那般舍我其谁。” 张阳痴痴一笑,留下了奏章起身离开。 身后又传来了李渊的话语,他的目光还在奏章上皱眉道:“二郎向来都是听劝谏的。” 脚步稍停,听了李渊的话,张阳没有转身而是继续迈开脚步,就这么一步步走出了此处宅院。 独留李渊有些旁皇与疑惑。 许久之后他老人家站起身也走出了宅院,有两三个宫里的太监在一旁陪着。 一直走到村外的校场,李靖还在试用火炮,利用火炮尝试结合行军作战的方式。 熊大就这么端坐在不远处,现在它再也不会害怕火炮的炸响了。 小清清趴在熊背上,双手怀抱着熊大的脖子,它的脖子很粗,双手环抱之下只能手指相扣。 她坐在熊背上,探着小脑袋正看着这一幕。 李渊走到她身边,远处火炮一声炸响,就在远处炸出一团火球。 这一幕每天都在骊山村外上演着,不多时就有士卒冲上前。 反复几次冲锋,李靖在试验着最好的冲锋方式。 李渊低声道:“你看了多久了。” 小清清回道:“刚刚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的说话声音很轻,自从玩过一次火炮之后,她有清闲总是会来看看火炮。 “你爹爹来见过朕了。” 这孩子依旧看着远处没有答话。 “你爹爹说骊山现在遇到了困难。” “嗯。”小清清重重点头道:“去年骊山亏钱了,娘很伤心,朝中一直不给俸禄,爹爹也很苦恼,我也不开心。” 说罢,她拍了拍熊大的脑袋道:“回家。” 这头大熊这才起身,带着小主人一路往回走。 夜里,李渊看着张阳写的奏章,反复看了几遍,想要这个曾孙女开心也好,想要骊山过得好一些也好。 “不论张阳与二郎有多大的过节,俸禄总不该一直欠着。” 思量了这些,李渊在奏章上开始书写,再是盖印后让人送去了宫中。 到了夜里,李世民手捧着书卷正看着,骊山的书上写着的是一些读起来很生涩的知识,还是安排在骊山的宫人抄录带来。 骊山的藏书阁可以随意给孩子们翻看,张阳一家子也不会介意宫人去看那些书卷。 李世民看到了几个字眼很是疑惑,物质,行为主张与唯物论。 这些观点很新鲜,书中主张唯物求实,以往没有听过这些。 只是看了片刻,皇帝便放下了书卷,张阳是如何讲述这些生涩学识的。 朕的那些孩子都能理解? 看着也不像是他无的放矢,这些学识似乎都有其内在的道理。 翻过一页便没有了,只有寥寥三页,窥见不得全貌,这些学识怎么从没听他与朕说过。 “陛下,骊山送来的奏章。” 身后传来了话语声,李世民颔首道:“放在甘露殿。” 王公公又强调道:“这是太上皇让送来的。” “是在骊山住得清闲烦闷了?” 李世民拿过奏章看了起来,这不看还好,看了之后神情很复杂。 朕不给张阳俸禄,与父皇有何关系? 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李世民因为那些文章对张阳有了一些赏识。 现在这些赏识都已荡然无存。 李世民怒斥道:“张阳卑鄙小人,朕定不会轻饶他。” 一旁的侍卫当即单膝跪地朗声道:“陛下,卑职愿亲赴骊山捉拿。” 李世民闻之瞪了眼这个侍卫,又是长叹一声回了立政殿。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正在整理着要送去骊山的衣服,马上就要入夏,需要给孩子们换洗的衣服。 “这些孩子在骊山进学什么都要自己来。” 一旁的宫女帮着皇后整理这些衣服,也小声道:“皇子公主们懂事了不少,会自己洗漱,会自己洗衣服,还能编织藤条,甚至会跟着种地。” 长孙皇后的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点头道:“多学一些也好。” 说着话,注意到陛下是黑着脸回来了,这才放下衣物让人准备好晚上的饭食。 膳食端到了面前,这些菜还都是老样子,色香味没有一样能够比肩骊山的。 哪怕是一碗芹菜羹汤,骊山都能比宫里做得更好。 李世民拿出奏章一边揉着鼻梁放松眼睛,讲道:“父皇来的奏章。” 长孙皇后来了兴致,“父皇有话都是直接让人送到宫中,鲜有让人送来奏章。” 话语正说着,长孙皇后拿起奏章便看了起来,原本的笑意僵硬在脸上。 李世民犯难道:“观音婢以为如何?” 皇后叹息道:“不过是两千石俸禄,就让人送去骊山。” 宫里的日子也好转了,李世民很不情愿地承认这是张阳之前留下的开源节流之策带来的益处。 自贞观十年开始,朝中又有几次对这开源节流之策有了许多变动,在节流这一块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将屯田的卫府官兵改制成折冲府之后,军中各地将领调换,兵马调遣又花去不少银钱。 可总算是挺过去了,现在还有余钱能够修凿太液池。 起初的开源之策,眼下还是处于收取赋税这个阶段,在朔方与河西走廊两地因为互市开办。 朝中得到了不少益处,这些益处能够让朝中得到源源不断地银钱。 李世民沉声道:“那就给他。” 翌日,朝中就送去了该给张阳的禄米,整整两千石的禄米,没有多给一文钱。 俸禄这笔账算是两清了,虽说心有不甘,李世民心里多少还是轻松了一些。 再等河西走廊的赋税收个三两年,当初潼关建设的账目也可以两清。 “陛下!徐御史求见。” 御史台的徐孝德如今是御史中丞,以他的资历与能力将来也可以胜任御史大夫,也就是御史台的主官。 如今还将他放在御史中丞,也就是御史台的二把手的位置,出于现在的朝堂形势,还是继续让魏征兼领御史大夫。 李世民颔首道:“让他入殿。” “喏。” 甘露殿内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撒入,让殿内也有些反光。 徐孝德入殿行礼,陛下所在的位置就在窗边,此刻因为阳光看不清陛下的神情。 “臣近日发现,朝中对骊山的言辞颇多。” “是因为骊山又跋扈了?” 陛下的声音传来,徐孝德放低自己的姿态,又道:“是工部,军器监,户部还有光禄寺,诸多人都在议论,说是骊山给的银钱与条件很好。” 李世民冷哼一声道:“难道不想在朝中为官,去骊山给一个县侯办事?” 徐孝德闭着眼又道:“是因为众多工匠觉得朝中俸禄单薄,光是骊山给的银钱就是朝中的数倍之多。” 还未等陛下开口,徐孝德又道:“陛下,古来诗经有言为臣之道,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 “嗯,既然如此,你说起骊山又为何?” 徐孝德再道:“陛下,朝中送去骊山的俸禄刚到,骊山就将俸禄送给了乡民,包括蓝田县乡民与高陵县,按照各家人口给予三斗黍米或菽,还有肥皂各家一块。” 闻言,李世民沉声道:“明明都不是贵重之物,他骊山尚有存余,不过顺手为之,收买人心他倒是有手段。” “坊间传闻说是骊山县侯为社稷,为乡民做了许多好事。” 李世民又道:“做事不能浮于表面,今年春耕才是头等大事,朕会送去旨意告诫他,当以太府寺卿职责所在踏实办事,而不是收买人心来宣扬自己。” 徐孝德三缄其口,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躬身告退。 听完这番言语,李世民这才离开了窗台,走到书架前对一旁的太监道:“给朝中各部在册官吏每家送十两细盐。” “喏。” “将朕的告诫带给骊山。” “喏。” 骊山县侯发放粮食,一来确实是为了清空粮食库存,不然今年的麦子收获都要装不下了。 二来骊山要给村民福利。 本意和初衷都是好的。 张阳正在带着弟弟妹妹上课,今天是体育课,给弟弟妹妹示范了一番立定跳远。 “高阳先来。” “好。” 高阳公主来到起点线,学着之前姐夫的动作,一跃而起。 脚步落地,张阳记录着,“嗯,两尺。” 高阳眼神带着骄傲离开。 “下一个。” 李治先抢好了位置,也是一跃而起。 “嗯,一尺八。”张阳一边记录着讲道:“动作不标准,等会儿罚跳十次。” 李治眼神带着不服气,站在一旁。 带着弟弟妹妹正上课,王公公却来了。 张阳只好先结束当下的课程,让孩子们自由活动。 听着王公公讲述,心中有些不痛快,问道:“陛下当真是这样说的?” 王公公点头道:“陛下说了两次,确实是这意思,老奴话带到了,就先告辞了。” “慢着。” 走回家中,张阳写了一份奏章递上,“还请帮忙带给陛下。” 王公公笑起来一脸的皱纹,接过奏章便脚步匆匆走了。 原来昨日讨要俸禄的奏章只有李渊递进了宫中,李泰与李孝恭还有岑文本根本就没有递交。 回首看了眼弟弟妹妹们,张阳拍了拍手让她们重新站好队伍,“俯卧撑,十个一组,三组。” “喏。” 孩子齐声道,听话地整齐排好开始做俯卧撑。 张阳记录着她们的俯卧撑情况,高阳,李治,清河的体力都不错。 就是李福和李明从小身体就差,体力和耐力都不好。 张阳拿着一根棍子一边给矫正姿势,“李福,李明,不要松懈接着做。” 两个年纪最小的弟弟咬着牙,手臂支撑着身体发颤,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 俯卧撑两组之后,弟弟妹妹显然有些吃不消了。 第三组一个个都咬紧了牙关,张阳在前头走着一边道:“不要觉得求饶就可以轻松一些,在姐夫我这里没有求饶二字。”(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章 癖好越来越古怪了 体能训练很痛苦,张阳要将她们的体能极限练出来,以后再慢慢提高。 终于做完俯卧撑,她们躺在地上只留下了呼吸的力气。 张阳心满意足地收起自己的记录册子,点头道:“休息半刻,准备用饭。” 孩子们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家里也就小清清与小兕子最闲,除了还在地上爬着的儿子,她俩年纪最小,还处在识字的阶段。 上午的体育课结束,吃饭时孩子们都是狼吞虎咽的。 锻炼的多,吃得也多。 李玥与三个弟子很忙碌,她们要规划好今年的生产,小慧和丽质进出账房已经好几次了。 小武时常拿着账目出来,又放入藏书阁。 午后监督弟弟妹妹睡了午觉,闲暇之余,张阳站在门口看着账房内的忙碌。 李玥拿起茶杯喝下一口茶水之余,注意到了目光。 夫妻俩相视一笑,她继续埋头制定今年的生产计划。 今天的天气很好,好得有些不像话,蔚蓝的天空美得晃眼。 如蓝宝石般纯净的天空找不到云彩的踪迹。 拿着自己的小册子,整理上午的体育课成果,孩子们的锻炼成果说不上好。 在骊山生活其实他们的饭食一直很不错,就是身体底子差了。 在宫里生活的时候,恨不得将皇子公主们供起来。 那样的生活真不适合养孩子。 德智体美要全面发展,最重要的就是身体了,孩童时期缺少运动对以后的成长会有很大的影响。 张阳将体育课记录的册子放在一旁,朝着窗外看去,弟弟妹妹正在午睡。 目光看到东阳起身,先用池水洗了洗脸。 显然是没了睡意,之后又独自一人走向了藏书阁。 弟弟妹妹中东阳还算是比较文静的一个,平日里话也少,喜欢在藏书阁看书。 不多时,清河公主也睡醒了,她比东阳小一岁,今年也才十三。 张阳思量着现在的学习进度,她们的年龄差距还是挺大的。 想到李玥教导时,更多时候是让她们互相学习。 也就有了李丽质能够成为小老师,时常给她们讲课。 李玥多有教授她们理论,张阳觉得自己应该多教她们实践。 下午的课程就比较简单了,张阳要带她们了解一些简单的化学实验,让她们认知水平再提高一些。 这一次带着孩子们走入了实验室。 弟弟妹妹很好奇这个昏暗的实验室,姐夫总能在这里变出一些宝贝。 张阳在桌案上放三个碗,碗中放入一些粉末。 在孩子们还在狐疑的目光下,张阳又拿出一根棍子,棍子的一头用油布包好,将其点燃。 张阳往嘴里灌了酒精,对着棍子一喷。 一团硕大的火焰瞬间喷出,火光照亮了孩子们的脸。 “啊!”当即被吓得大声叫了起来。 那一团火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 李治揉了揉眼,大声道:“姐夫会喷火,姐夫不是人!” 张阳用水漱口,闻言差点喷出来。 刚刚放了粉末的碗正在燃烧着,烧着妖艳的火焰,因为刚刚的火焰就是朝着这碗喷出去的。 现在碗中的火焰是紫色的,颜色很漂亮。 当惊讶过去之后,孩子们的目光都停留在妖艳的火焰上。 张阳对孩子们道:“这是铜燃烧的颜色。” 不多时火焰就熄灭了,助燃还是差了一些。 张阳又简单做了一个酒精灯点燃,解释道:“其实我不会喷火。” “还有……晋王殿下!我是人!” 李治很尴尬地挠着头。 “在我们骊山有一种叫做酒精的东西,它遇火就燃,所以刚刚将酒精含在嘴里,喷出去的是酒精,但它遇火就会燃烧。” 高阳连忙道:“姐夫,我也要喷火。” 张阳摆手道:“你们不能玩,会咽下去的。” 见孩子们目光还有些沮丧,张阳又将酒精灯掐灭,将其中的酒精倒在一个木盆中,再用火苗一碰,木盆上方的酒精便烧了起来。 看孩子们对这种实验很有兴趣,张阳耐心与她们解释着其中原理。 下午的课别开生面,张阳对她们道:“这些天你们皇姐都很忙,没有闲心上课,明天还是我上课,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们可以去玩了。” 孩子们哄地一声冲出了实验室,在华清池边玩闹起来。 张阳最后一个走出实验室,关上门上锁。 有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尊空对月。 可人生也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将车床的图纸送去村子里的大车间。 骊山的生产力与铸造工艺需要再一次提升,那就离不开车床。 再扫视一眼家里,哪里还有她们的身影,这孩子总是这样,抢着第一个跑去吃饭,第一个要去玩。 皇帝让人传话告诫骊山之后,骊山又送了奏章过去。 李玥从账房出来的时候,见夫君正看着天空。 “我们骊山今年的生产规划都准备好了。”她在一旁坐在讲着。 这位骊山的女主人掌握着骊山经营,这小小地界上百口人的劳作都是她来安排的。 张阳低声道:“明日可能要下雨了。” “是吗?今日的天气这般晴朗。” “我昨日看了朝中交给太府寺送来的奏章,西南川蜀诸多地下了雨水,这个时节的天气多受东南的暖湿气流影响,季风带来的大量水汽与西北冷空气相遇就会形成雨水。” 李玥安静听着,这是太府寺这两年来研究成果,可以通过中原南北的气候情况,来推断关中未来几天的天气形势。 昨日送到的蜀中降雨,按照脚程来算,在蜀中下雨的三天之后,消息快马加鞭送到太府寺后,只要加以推算便可知东南季风的状况。 张阳皱眉道:“又因为关中自东向西,地势起伏很大,在这种地势下就更容易形成雨水,黄河的汛期就要来了。” 当年的秋雨完全符合夫君的预测,她好奇道:“这是如何推算出来的?” 张阳简略地画出一张中原的地图,一边画着又讲述道:“北方是冷空气积蓄地,东南季风是从海上来的,东海沿线出现高温的时候,太原,淮南,淮西等地就会出现雨水。” “如今大唐的气候变暖,在南方支槽的暖风减弱,东南季风的暖湿便可以大肆进入中原。” 又画出两个圈,张阳就解释道:“这是云系的分布,其实简单就能理解冷暖空气的走向,中原的季风也是有迹可寻的……” 说起天气,小清清和小兕子也在一旁听着。 听着夫君讲完天气,李玥大致明白了,她低声道:“如果北方温暖,关中则会无雨,南方的季风西进关中就会形成雨水。” 张阳点头道:“关于西伸北抬,等以后得了空闲,再与你说说关西秋雨的成因。” 小清清与小兕子对天气的成因没有太多的兴趣,她们又去与家里的熊玩了。 她拿出一篇策论,一边讲着,“与小武小慧,还有丽质商议过,骊山要发展要扩张就需要蓝田县与高陵县的两地上千乡民拥护。” 张阳稍稍点头,“嗯……” 李玥又道:“打算让高陵与蓝田县的县民种菜养殖,想要他们拥护骊山就需要有竞争和比较,比生产,比建设。” 仔细看完这篇策论的内容,她们发现若只是让蓝田与高陵两县来合作,能够产生多少效益与生产的积极性,只能全靠他们自觉。 骊山可以不计成本来推动生产,但他们不行。 用一种分红和生产奖励的方式,以骊山的资源辅助来提供激励,让两地的乡民竞争。 碍于各地受县丞管辖,在用人上李玥不想涉及官府,打算让两地乡民来推选组长,以后若在监督上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通过生产人员的投票,来改换人手。 为生产,两地提供一种内向的竞争力,两地可以竞争骊山的生产资源。 而骊山掌握着的生产技术正是富裕的关键。 如此一来,两地的发展依旧是骊山主导,而骊山拥有最高的话语权以及生产资料。 张阳瞧了一眼媳妇,她心情不错正在教着女儿写字。 现在的李玥有了小武,小慧作为左膀右臂,她的成长速度越发恐怖了。 小慧和小武也就十六,十七岁,她们通过学习汲取知识,再用知识转换成能力,提升的速度实在恐怖。 只要给她们一些指点,她们就能顺着这个方向作出安排。 这俩丫头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只要沾上墨水,就停不下来了。 或许对朝堂来说一件事要换着方式来做,且不说这个方式的好坏,朝堂上肯定有人反对。 而骊山不同,骊山的根基从无到有都是夫妻俩一手建立的,朝堂上会有的阻碍在这里就没有。 杨婶走来打断了思绪,张阳抬眼看去,是婶婶提着一个骨架。 “县侯,这是孙神医让送来的。”杨婶将骨架放下,还有一些零碎的骨骼。 张阳好奇道:“孙神医是哪里来的骨架?挖出来的?” 杨婶慈眉笑道:“之前县侯与孙神医说想要个人体的骨架,孙神医便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先前就有前隋将士的尸骨送到关中,还有不少没有人认领的,便挑拣了一番让人送来。” 明白了事情来由,李玥的眼神十分担忧,夫君的癖好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平时也就不计较,现在怎又开始喜欢这种死人骨头了。 光是看着就怪渗人的,李玥感觉到吹过骊山的山风更冷了几分。 张阳仔细打量着拿起一根骨骼仔细打量,又拿起另外一根,“原来是前隋将士的尸骨,失敬失敬。” 杨婶又道:“本来这些尸骨都要拿去埋葬的。” 言语中带着对这副骨架的敬意。 张阳释然道:“婶婶放心,我不过是想要骨骼做个参考,做个人体的骨骼的画像,事后我也会将这尸骨安葬的。” 李玥神色还是很凝重。 张阳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放心,我就是参照参照。” “唉……” 先是长叹一声,李玥惋惜道:“看来夫君又要有人议论夫君了。” 外界可能对骊山的议论更多。 骊山县侯本来在外界的传闻就不好,现在加上还搜集死人骨头。 不是谁都是正人君子,李玥扶着额头又有些释怀了,应该说是无奈又无能为力。 为了这些骨头不吓到孩子们,张阳将骨架拿去了实验室。 医术上的事情离不开人体的构造,孙神医挑选的骨骼多是完整的。 他老人家对骨骼很是熟悉,各个部位的骨骼都齐全。 看来孙神医也没对人体构造没少研究。 就是这个腿骨有些不对称,再仔细一对比肋骨。 张阳挠了挠头,他老人家是不是东拼西凑的? 不过无妨,能够用就行。 张阳用木板和线将骨骼连接的各处固定,为了让骨架可以立起来还要专门做个架子。 “这位兄弟,你们当年东征高句丽一定也不容易。” 李玥站在实验室门外,听着夫君对这骨架自言自语,心里越发担忧他现在的状况。 “可惜你们投了杨广,隋炀帝狂放不羁太有个性,就是不够稳重。” “兄弟!往后借你骨架一用,我呢用来专研学识,教教孩子,等我做好了一个骨架的仿造品,就会将你入土为安。” 李玥皱眉站在门外继续听着。 “对了,你们没打下的高句丽,大唐帮你们拿下了,皇帝已经昭告天下了,我希望以后高句丽会是大唐的一个州郡,你觉得如何?” 骨架的头骨一动不动。 这时候要是传来另一个人的说话时,李玥觉得自己会当场跳下华清池。 或者让两位婶婶现在就将那骨架给烧了。 癖好古怪也就算了,就连言行都古怪起来了,还跟一个骨架说起了话。 “兄弟,我看不到你在战场上的样子,可我敬佩你,往后我让袁道长给你找个好地方。” 话语说完,张阳要去做个架子,刚走出实验室,就看到了媳妇一脸担忧的模样。 张阳看了看四下道:“家里丢东西了?” 见媳妇摇头,张阳又问道:“那是孩子们闯祸了?” “那是身体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一章 黄河汛期 李玥朝着屋内看了看,那副骨架依旧挂着。 她低声道:“这骨架有何特别之处吗?” “没什么特别的,我要教弟弟妹妹人体骨骼构造,好让她们知晓。” “以前也没见与孩子讲过人体骨骼。” 张阳解释道:“多学点知识也好,最好在他们最善于学习的年纪,将这些常识教好。” 现在骊山的条件有限,眼下只能用这种真实的骨骼来给孩子们讲课。 翌日,张阳搬着固定好的骨架立在弟弟妹妹面前。 本想着会吓到孩子们,李玥发现她们还挺镇定的,随着夫君讲述人体骨骼的各处缘由,孩子们也听得认真。 她这才放心了不少。 张阳对孩子们讲道:“寻常我们手脚断了,其实也分情况,一般来说就是骨骼断裂。” 李治举手道:“姐夫,要是骨骼断开了是不是要接起来。” “嗯,确实是这个道理,伤筋动骨需要养,如果能够确认位置,固定伤患处效果会好一些。” 在骨折或者是治疗手段这种事情,张阳讲得不是很深入,要与他们理解伤筋动骨的医疗知识,她们能不能听懂是两回事,当下的医疗手段有限,说多了弟弟妹妹也不好理解。 张阳指着一根根骨头,说出名字与作用,给他们解释着。 有了人体骨架,她们还能对照自己指出身体的骨骼。 张阳让她们互相指着彼此来说出骨骼所处的位置以及名字,算是个小游戏。 早朝刚刚结束,李世民疲惫地坐在甘露殿中,眼前桌案上放着一份奏章。 王公公解释道:“陛下,这是骊山送来的。” 李世民喝着茶水,目光落在这份还未打开的奏章许久,随后吃了一些糕点就当是早晨的饭食了。 吃完了糕点,又是起身看着窗外许久。 陛下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 少顷,这才打开奏章看着其中的内容,皇帝原本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转而代之则是怒意。 李世民冷哼道:“这小子说朕浮于表面,几两细盐不足一家之用,不够切实,不够实际,圣恩简陋,当以寻常所需给赏赐,多给官吏保障,给安定以养老。” 王公公苦笑着,不敢答话。 陛下与骊山县侯之间较劲也不是一次两次。 陛下说着骊山的不是,那县候也说着陛下的为人处世。 李世民闭着眼呼吸沉重,冷声道:“混账小子,他胆敢教朕如何做皇帝?” 岑文本刚走入殿中就听见了陛下带着怒意的话语声,停住脚步此刻有些进退两难。 李世民沉声道:“河西走廊的动静如何?” 岑文本这才上前两步,正色回道:“陛下,新的税法到了河西走廊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只是去河西走廊互市的人更多了,不仅没有受其影响减少互市,反而现在的互市愈加热闹。” “是吗?” 李世民讶异道。 岑文本递上奏章,这些互市新策施行第一个月的现状都记录下来了。 这一次改税不仅仅没有让河西走廊的互市减少,反而让互市更加热闹。 李世民很意外,意外的是这个月的赋税比之先前又多了三五百贯钱,这说明河西走廊互市来往的货物更多。 岑文本又道:“陛下,还有不少西域人,他们西域与西域人交易也都在河西走廊进行,因为在河西走廊交易能够有入税的凭证,如此一来也是交易的凭证,更有可信的力度。” 说罢,岑文本又递上一份奏章,“臣还查明,礼部一直在收集河西走廊来往商客的名册,但凡要在河西走廊互市的人关外人都需要做好名册,从来历或是西域哪一族的人都要做好记录,因此河西走廊也成了一个西域商客的笼子,他们将许多商客的名字也都记下了。” 李世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岑文本又道:“陛下,礼部如此做用处有三,一来可以查清楚来往河西走廊互市的商客有多少,二来可以得知商户来历以及西域商客的走向,三,如此也可以查出西域有多少富户,有多少货物充足的商客。” 民生,兵事,朝政,三者都是有联系的,李世民从天策上将一路走到现在,明白其中缘由,兵事兴则民生凋零,只有在朝政的主持下,让两者保持平衡。 一旦关中与西域再次开战,礼部就可以借着这些名册先一步拿住这些西域的大商客,或者是西域的贵族。 谁掌握了民生,谁就掌握了绝大部分的胜算。 李世民清醒地明白一场战斗,哪一方的战士是否勇猛自然重要,可辎重和补给一样是重中之重。 若是能够先一步掌握对方的辎重来源,掌握了粮食来源,胜算可达到六成以上。 这就是现在礼部在做的事情,狄知逊是河西走廊的互市主持的礼部侍郎,也是帮着礼部在做这些事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这些的,竟一时没有察觉。 掌握了这些就是掌握了关外的咽喉。 与吐蕃也是一样,掌握了吐蕃大族的牛羊部落,也就掌握了吐蕃的命脉。 李世民苦涩一笑,低声道:“许敬宗真是用心良苦。” 岑文本心头暗想,这本是张阳布置的事情,许敬宗不过是照办而已。 可再一想,现在陛下极力都在限制张阳的权力,要扶持许敬宗。 这是皇帝与外戚之间的事情。 岑文本心中很明白,却也不愿意多想,更不敢多问。 说来朝中都清楚,陛下与那位骊山县侯向来不和,好几次产生过争吵。 那张阳都敢指着陛下的鼻子骂。 李世民拿起骊山递来的奏章,指着道:“你看看,这个张阳都敢教朕做皇帝。” 岑文本恭敬地接过奏章看着其中内容,神色多有思索和纠结。 “你以为如何?” 篇幅不长,唯独体现的就是陛下要保障官员,给予官员养老保障。 说得倒是中肯,希望陛下不要浮于表面,几两细盐朝中的寻常官吏人家根本不敢用。 岑文本想到自己也都是用这些细盐去换了五斗粗盐,也能用得久一些。 如张阳所言,这细盐根本不顶用。 朝中许多人家也都这么做了。 岑文本重新将这份奏章递回又道:“这县侯所言还真是少见。” “朕让他任职太府寺卿,希望他能够脚踏实地做事,以往在礼部的种种错事朕都不与他计较了,只希望他能够长进一些,他还年轻有些冲撞和不切实际的想法,朕也任由他了。” 皇帝惆怅地坐下,讲完这番话又是一声叹息。 窗外吹来一阵冷风,原本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雨。 有些雨水飘入窗台,王公公将窗户虚掩,留下一些空隙,这样雨水不会有太多溅入。 现在陛下不喜太过封闭的空间。 岑文本点头道:“陛下说的是,现在县侯要脚踏实地,不过臣近日查问骊山,确实见到了一些事。” 李世民喝着茶水点头道:“是吗?你且说说。” “自骊山有了自己的作坊,在骊山的乡民每月都可以得到工钱,可以每每年底都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银钱,用县侯的话来说就是分红。” “这是每年都有的,每家每户奖金多则是数十贯,更是有上百贯的。” 李世民颔首道:“不过是用银钱收买人心的手段。” 岑文本又道:“骊山的村民俨然已成了富户,可他们还是不愿意离开骊山,亦不愿迁入显贵的长安城,反而是更愿意留在骊山,因为在骊山劳作,只要你不离开,有何病痛骊山医馆都可以治病,往后年迈体衰,骊山一样可以给他们养老。” 深吸一口气,岑文本躬身道:“孩子从小读书,再到老人养老,骊山从孩童到老人一应都可以照顾。” “嗯,如此说来,孩童可以一辈子都留在骊山,老人家也让自己的后人也留下来,周而复始,骊山经久不衰?他倒是好手段。” 李世民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不满。 骊山给乡民太多了,而他自己得到的甚少,这小子也算是在关中财力丰厚的一门权贵了。 哪有权贵给乡民这么多的,简直不像一个权贵该有的样子。 其他的权贵在做什么?忙着收缴食邑,忙着兼并土地,忙着结交宗室和朝中官吏? 如此看来,张阳在权贵当中确实是清流,清流得不可理喻。 他给乡民这么多,让其他权贵以后还怎么活? 李世民深知其中不可明说的规矩,张阳这小子多半就要被弹劾了。 窗外的雨水越来越大,皇帝的表情上多了几分笑意。 岑文本接着道:“陛下,臣还听说昨日骊山就定下了规矩,说是蓝田与高陵两县生产骊山所需,两县比较生产最多的一家不仅可以得到额外的分红,还能够得到骊山养老的机会。” 李世民不屑一笑,“不过是承诺而已,以后还两说。” 岑文本皱眉道:“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只是朝中对这件事的议论不少,已经有不少的辞官奏章送到中书省了。” 甘露殿内安静了片刻,李世民喝着茶水也不言语。 有一些雨水落在了窗台,也溅在陛下的脸上。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朗声道:“你以为如何平息这些议论。” 知道现在陛下和张阳在较劲。 被夹在皇帝与皇帝女婿之间很不好受,岑文本的神情僵着,低声道:“其实要平息这一次议论也容易,只要陛下下旨,并且赞赏骊山的行为,同时也要督促骊山履行承诺。” 之所以说出这话,岑文本是希望陛下与骊山都有一个台阶下,皇帝与皇帝女婿该和和睦睦才是好的。 暗地里这么较劲什么时候是个头。 皇帝说骊山的不好。 骊山又说皇帝的虚情假意,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 只要陛下拿出一副不和骊山计较的态度,并且赞赏骊山的举动,如此这件事便可以平息。 各自退一步。 等着陛下的回话,却久久没有回应。 最后传来的一声叹息,李世民吹拂着茶水的茶叶,又道:“将河西走廊的赋税表留下,你且退下。” “喏。” 岑文本放下了奏章,刚想走,转过身又道:“陛下,臣还听闻骊山县侯收了一副死人骨架,他是宗室外戚,又是骊山县侯,也该端正一些。” 李世民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女婿竟然收了一副死人骨头。 他拿骨头做什么? 匪夷所思,李世民想不通,想不明白,只是呵呵冷笑,又想到了上官仪的话语。 给保障,给养老? 朝中好不容易有点钱,建设朝堂还来不及,更不要说再拿出钱。 皇帝的笑得愈发阴森,让人不敢直视。 忽地拍案,李世民而起怒声道:“卑鄙小儿,得寸进尺!” 见陛下如此大怒,王公公当即俯身在地。 “养老?保障?你骊山有钱可以花,真当朕也如这般富裕?不知天高地厚。” 李世民将张阳的奏章当场给撕了,脸上近乎疯癫的笑容很是痛快,那些落下的纸张碎屑,犹如分尸的张阳。 早就不是当初第一次被这小子无理无耻行径惹怒。 现在李世民心态就平和很多,没有打砸甘露殿,也没有拔剑而起。 陛下与县侯之间的关系,哪有这么简单,岑文本也只是看到表面而已。 李世民批阅完奏章又看起了当初从骊山带来的一篇文章,寥寥三五页,写着一些话语,都是他与孩子们所言的教导。 多看了几遍,李世民觉得已摸到了一个轮廓,要是多看几篇这样的文章,说不定就能知晓那小子的骊山山门所立的宗旨。 此时骊山,张阳站在田地边看着这场雨水洋洋洒洒而下。 与推算的相同,今天果然下雨了,不过雨势比预想的要大。 田地距离渭水河不远,张阳走在岸边看着河水的水位,身边站着上官仪,李泰和李孝恭。 张阳叮嘱道:“上官兄,安排上游的各处村县,让各地的村县做好汛期的准备。” “喏。” 李泰站在树下正了正头上的斗笠又道:“三五月一直都是水位上涨的时候,今年会特别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二章 文本兄一来准没好事 张阳低下身看着河边的情况,雨水不断落在河边上,河水此刻很浑浊。 李泰解释道:“其实三月到五月一直都是黄河的汛期。” 闻言,李孝恭好奇道:“青雀是如何得知?” 李泰嘿嘿笑着,“那都是前两年编撰括地志与地理之时学到的,关中老农也都清楚,三五月份是黄河最容易泛滥的时节,姐夫所担忧也无错,这个时候要防备。” “会淹了老夫的葡萄吗?” 张阳抬头看着天皱眉道:“偶尔的雨天其实对葡萄与瓜果种植都是有好处的,今年的汛期来得比往年要晚,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若是下雨的天日短,倒是对作物有好处。” “下雨几天?” 听他这么一会儿,张阳也会苦恼,揣着手道:“看天意吧,我怎么知道?” “老夫一百亩地的葡萄呀……” 张阳抬头看了看天,雨水落下脸上还有些凉,能够预测下雨,也预测不了这场雨会下多久,除非现在能够上天看看云层的动向。 可喜的是大唐会有天气预报的,张阳打算继续专研下去,作物耕种离不开天气变化的联系。 可惜的是这天气预报根本不能算预报,只能说是一种根据当下形势来推测未来一两天可能出现的情况。 有一种看云识天气的简陋感。 “魏王殿下,阎大匠近日都在忙什么?” 李泰回道:“忙着修凿太液池,说是还要在太液池的北面修建几处宫殿,之后再想问些什么,他也不说了。” “看来你父皇还想在龙首原建设宫殿。” “秦时有兴乐宫,阿房宫,汉时有未央宫,这些宫殿都在龙首原上,本就是一个建设宫殿的地方,父皇要在那里修建宫殿自然无可厚非。” 李泰讲述着龙首原的由来,他觉得李世民一定会修建宫殿,而且就在龙首原上。 事实上,唐时的大明宫确实修建在龙首原,不过大明宫并不是在贞观一朝建成的。 关中环境一度因为开垦过度而贫瘠,长安城人口过多,几度不堪重负,后来才有了东都洛阳之说。 而权力的中心离开了长安,往后的建设也就离开了大西北,任由大西北就这么荒芜下去。 有时看着这里可爱的乡民,淳朴的民风,心中多有不甘。 张阳也考虑过,围绕长安城建设工业,用工业将整个长安城围起来,如此便可以招收长安城内的劳动力,让这些劳动力迁出来。 为此等到了长安城不堪重负的时候,也可以分担压力。 目光看向广袤的关中平原,张阳不希望这里成为后世一千年后那样的贫瘠和荒芜。 至少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建设大西北就需要庞大的资源和人力。 张阳思量着将整个关中的劳动力以及劳动资源都整合起来,来分配劳动力。 这一点是朝中一直没有顾及到的。 这是骊山开设技术院对未来的打算,人要技能才能成为更好的劳动力。 人力资源离不开生产,骊山要掌握生产就必须要掌握人力资源。 简而言之,光是骊山算上刚成年的壮年和老人,也就两百余口人。 这么点人根本不够用,想要兴建大西北就需要巨量的人力物力。 张阳低声道:“我有一副人体的骨骼。” 李泰点头,“本王知晓,姐夫的癖好已经人尽皆知了。” 摸着自己的下巴,张阳讪讪笑着,“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成为坊间的笑谈。” “当孙神医在众目睽睽下拿了人骨,并且说是替姐夫来拿的,这件事就坊间传开了,一个妖人的所作所为自然为人们津津乐道。” “如今有了骨架,我想让阎大匠将骨骼画下来,画好之后好将那兄弟的尸骨下葬,我再做一副用石料打造的人体骨骼,方便保存,也方便展示。” 李泰很无奈,“展示?死人的骨头有什么可展示的,人们避之不及,更不要说看了。” “魏王殿下有所不知,其实人体的骨骼也有很多学识在其中,我相信在知识不断进步的当下,为了追寻知识人们会毫不避讳地直视人体骨骼。” “嗯,本王让阎大匠安排画师的,姐夫将骨架送来便是。” “好。” “还有。”李泰突然嘱咐道:“姐夫记得装进一个箱子中,本王……王妃她胆子小,见到人骨头会晕过去的。” 李孝恭爽朗一笑,“关中姑娘岂会怕这些,当年杀得尸山尸海,一副骨架而已没什么的。” 李泰满脸歉意地稍稍一礼道:“让王叔见笑了。” 自从李泰娶了阎立本的女儿之后,就疯狂薅工部羊毛,从借人借物,再到借阎立本他自己。 李泰是无一不放过,也没有要还给工部的意思。 骊山建设需要工部的支持,说得更通俗一些就是阎立本的良心在李泰的腐蚀下,已经开始一天天地堕落了。 张阳抬头看着天,为李泰的缺德行为感到一丝内疚。 总觉得再这么下去,阎立本的官也要做到头了。 说着话,远处就有人走来,再一看这不是岑文本吗? 盘算一番日子,他月初的时候就来过骊山,这阴雨天本是不宜出行的日子,他怎么又来了。 岑文本是村子里的熟人了,不过现在村口都在戒严能够进入村子里的人也都要由村口的士卒带进来。 现在岑文本身边就跟着三两个军中士卒。 骊山生产火器,这些士卒将村子团团包围,陌生人想要靠近骊山都难。 岑文本就是这么被带来的,更像是被押送。 岑文本来了肯定要说朝中的事情,李孝恭和李泰很自觉地退到不远处,自顾自说着话语。 张阳还在打量着渭河的河水水位,又拿起一根竹竿在靠近岸边的位置固定好,再根据现在的水位绑上麻绳做好标记。 岑文本又道:“关中河渠几次泛滥都是在一夜之间,人们还在酣睡时,田亩就已经被淹了。” “文本兄的意思是水位涨得很快,就算是我现在做好了标记也无用,它要泛滥是拦不住的。” 岑文本又道:“阎大匠在上游做了几处堤坝就是为了防汛期淹没田亩。” 张阳揣手惆怅道:“关中的水土就是这般,旱涝无常,旱起来三两月不见一滴雨,涝起来往往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岑文本又道:“要不是太上皇是在晋阳起兵,夺得长安城,也不会建都长安,或许会改建都洛阳。” “连文本兄都觉得关中水土已经到了迁都的地步,为何还将我要修建河渠之事驳回来。” 岑文本解释道:“驳回来并不是下官一个人的决定。” 张阳哀愁道:“处处阻挠我太府寺的工作,岑文本还说不是在害我。” “县侯莫要栽赃下官,此事是经过朝中商议的,驳回是因为赵国公主张珍惜民力,房相递交陛下之后,才会驳回。” 张阳揣着手坐在河滩边,看着长安城方向,“果然是他长孙老狐狸在阻挠我,文本兄害我不浅。” 累了,不想解释了,怎么说都是我害他,岑文本无奈低着头,又道:“下官来骊山是要传达陛下的话语。” “原来是为了公事而来,我倒是希望文本能够因为交情来长骊山与我喝酒。” “下官以后来找县侯喝酒。” 张阳沿着渭河一路走着,道:“我一直觉得文本兄是个识大体的人,所以我以为与文本交好有益处,可当下呢?文本兄说了下次再与我喝酒,下次的下次又是下次,周而复始无终日。” “下官……。” “唉,虚情假意的话就不要说了。” 被侮辱人品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对古人来说人品代表了信誉,代表了为人之本。 所以忠孝仁义对人很重要,一旦你的人设没了,就会被万人唾弃。 至少在民风彪悍的大唐,文人向来都是刚烈之辈。 张阳小声道:“听闻赵国公与郑公身手很不错,在太极殿打架常常不落下风?” “嗯,确有此事。” 岑文本停下脚步,朗声道:“下官将县侯当朋友,而且是为数不多的朋友。” “是吗?” “当然!” “好呀,你将赵国公的一应人脉都给我,包括朝堂上帮着赵国公说话的人,制成名册送到骊山。” “好……”岑文本这个好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差点上了他的恶当,说着说着把自己、绕进去了。 张阳继续道:“文本兄这次来找我是为何事?” 跟县侯说话很累,累得都快忘记自己来骊山做什么了,听着雨水落在斗笠上的响动,也听着雨水落在蓑衣上的动静。 再想了片刻,才想起来解释道:“是陛下有话让下官送来,说是骊山的保障与养老之策应当履行承诺。” “还有就是县侯娶了公主,便是陛下的外戚,这些年陛下一直都在强调宗室作风要勤俭端正,不得放浪形骸。” 张阳点头道:“我很勤俭,很端正了。” “可是县侯收了一副骨架,陛下有此担忧,谁都有癖好这其实没什么,就像是郑公酷爱醋芹,有些癖好能够为人们接受,但死人骨头不合适。” 张阳摆手道:“你们误会了,我那是为了知识。” “癖好就是癖好,县侯不必解释,解释也是无用的,陛下的意思是县侯早日将那尸骨埋葬好,消弭坊间对骊山的猜忌。” 这皇帝当得不怎么样,倒是对宗室外戚管得甚严。 宗室中唯一有兵权的李道宗,现在也成了小绵羊。 在兵权这一块,宗室与外戚肯定是不能碰了。 “那我给陛下的建议,他看了吗?” 岑文本收了收肩上的蓑衣,看向漫天的雨水,“陛下对骊山的赋税之策很满意,若县侯以后还有更多的利国之策,可以直接说出来,现在房相打算让县侯任职秘书监的少监。” 雨天多了一些凉意,风吹在身上有凉意,张阳揣着手,眉头紧锁,神色多有不解,“文本是秘书监上官?” 岑文本笑着点头,“然。” 两人的年纪差不多,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他的二把手,张阳又追问道:“我要是成了秘书监的少监岂不是成了你手下的官?” 岑文本爽朗一笑,抚着短须道:“说笑了,县侯明明就是身兼秘书少监,与下官依旧是平级的中书侍郎。” “你明明很高兴,明明很得意,你笑得这般开心。” “县侯若是任职秘书少监便可以得到历年以来更多的典籍,在调阅典籍卷宗上对太府寺有利,况且县侯对各地的耕种与水土形势也可以记录在案,由此可以拿到朝中朝议,县侯要在关中修建河渠,此事也不是不可行。” “房相是看到县侯有这等才能,这才会这般安排,要说治理本领县侯不及河西走廊的狄知逊,也不及上官仪,可对?” 张阳沉默了,没有否认。 他接着道:“可县侯的本领中有一样,房相最为看重,县侯可以从庞杂的卷宗中找到规律,从而能够有迹可循提前做出安排,是也不是?” 朝中看重的消息与各类数据汇中分类的本领,在工作中这种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在后世几乎是各行各业,各个岗位做汇报,做进度……必须掌握的一项技能。 这种能力其实在唐朝以前,早在秦汉就一直在使用了,不过在列举条件,制图表或换算上没有自己做得那般直接明了。 “难怪当年尉迟恭将军说过我这样的人不该做文官的,你们这些文臣当真是可恶。” “县侯莫要见怪,房相坐镇中书省,要识人善用,各个官吏所擅长的才能要放在该用的位置上。” 张阳多了一丝痛苦之色,又道:“文本兄,我们是不是八字犯冲。” “县侯何出此言?” “每次你一来准没好事。” 岑文本见怪不怪地笑了,“下官以后还是要继续来骊山走动的。” “既然没什么事情,就请文本兄请回吧。” “过两日朝中会有不少卷宗送来,都是关中各地的赋税,还望县侯可以整理出来。” 月初第一天啦!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假期也会正常更新的。 大家国庆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三章 汛情 张阳惆怅道:“朝中会给俸禄吗?” “县侯何必在乎俸禄呢?” “我当然要在乎了,这是我的劳动回报。” 岑文本稍加思量,又道:“若有下次陛下不给俸禄,下官定当劝谏。”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本兄,我们是诤友。” “嗯,下官告退。” “不送。” 等人离开,张阳又瞧了眼蹲在树下的多余的李泰和李孝恭叔侄俩人。 心头思绪万千,愚昧和专制是骊山发展的最大敌人。 李世民还不算是个专制的人,但朝堂上的成见是骊山最大的敌人。 这种成见来自他们以往的经验以及过往的所学史料。 骊山的发展对这些人来说是陌生的,骊山的生产水平也是他们从未企及过的。 正是因为这样,世人少不了对骊山的成见,甚至对骊山有很严重地敌视。 如果整天考虑这些,张阳觉得自己快疯了,听到远处传来的爽朗笑声。 也不知道李泰说了什么,让河间郡王这般大笑。 很羡慕河间郡王的心境,他总是能够洒脱地活着。 在村子里的一处空地上停下脚步,女儿正在跟着红拂女学着身手。 她学着动作踢腿,出拳。 短小的四肢还显笨拙。 不多时,武士彟便来了。 “县侯。”他躬身行礼道。 “应国公今日倒是有闲情。” 武士彟抚须笑道:“还是县侯清闲,能够在这里看着孩子学武。” “其实也忙。” 张阳站在雨中低声道。 雨势小了,风却更冷了。 武士彟上前一步道:“县侯提出要退耕,要还林,要修建河渠,从去年到现在朝中没有一样是准许的。” 张阳眼神中多有疲惫,又觉得挫败,回道:“本以为朝堂能够以我的思路去考虑问题,我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的观点是对的,从而希望他们也赞同我的观点,这样的一厢情愿是我的错误。” 武士彟笑道:“县侯能够认识到这些,老夫便放心了。” 这位骊山年岁不到三十,有远见有抱负,能在朝堂做出一番效,也能在乡野治理一地。 唯一的缺点便是他那古怪的癖好。 “县侯还会觉得关中要退耕兴建水利吗?” 张阳颔首道:“以后我会继续提这些事的。” “就不怕朝中再次反对?” “应国公,放弃一件事很容易,失败也是常见的事情,我不觉得失败是一件可耻的事,因失败而不求上进从而自甘堕落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武士彟皱眉道:“这话很有意思。” 张阳尴尬笑着,“这句话出自一个叫王守仁的人。” 雨水停歇,还有水滴从斗笠落下,天色阴沉沉的,看来是还要继续下雨。 武士彟在村子主要负责生产调度,与上官仪一样,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县侯还打算继续进谏?” 张阳笑道:“我觉得进谏会带来麻烦,对我的规划来说没有任何的益处,所以我现在不打算进谏了。” “那要如何做?” “举证,实践,实事求是,不谈虚的。” 武士彟点头,“嗯,老夫佩服。” 女儿今天的学习结束了,张阳带着她走回家。 熊大的后背湿漉漉的,小清清只好跟着父亲的脚步走。 父女俩走路时都是揣着手,眉头紧锁的神情一模一样,脚步一致地走上山。 雨水停歇了片刻又开始下了。 张阳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雨水纷纷落下,沉默不语。 刚给女儿换了一身衣服,李玥提着水盆也坐在屋檐下洗着湿漉漉的衣服。 “这天气总会晴朗的。” 听见媳妇的话语,张阳稍稍点头,低声道:“我小时候家乡是个很穷苦的地方。” 每当夫君说起以前的事情她总是耐心听着。 张阳坐在摇椅上看着雨水落在华清池上,华清池的池水倒映着这个家。 在雨水的浇灌下,水中倒映的家也变得模糊了。 “从我读书开始,教书先生是从繁华的地方来到我家乡那个贫苦的乡村,那时候长辈和我说,好好读书,把书读好了就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了。” 话语顿了顿,张阳回忆着上辈子的记忆一次次浮现脑海中,又道:“家乡很穷苦,环境也不好,离开的人也越来越多,家乡的长辈对我说这里不好,你要是能够走出去就不要回来了,你要回来了也只能和老一辈那样继续吃苦。” 李玥把搓洗好的衣服拧干,又问道:“后来夫君回去了吗?” 张阳喝了一口茶水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漫天的雨水发呆。 渭水河向西,身为太府寺少卿的上官仪正策马奔走各个村县,告知关中的黄河汛期就要来了。 让各县防备汛期,这件事全由上官仪一个人在办。 他的能力一直很不错,游说各县,指点乡民准备好疏导水流,做好沟渠排水。 他来到渭水河的上游,这里的水流很是湍急,目光从河道看向远处的一片荒山。 雨水洒在山体上,看到已经有些许泥沙冲下来,还有石头从山腰处滚落。 目光由山体落在了山脚下的田亩。 他叫住一个村民,雨水这么大那村民也是赶着回家。 上官仪与他说明了来意,并且告知了自己的身份,这位村民这才说出了此地的位置,并且这些田亩的归属。 “你们在田地周边用石料围一堵墙,这里怕是要闹山洪了。” 那村民不知道太府寺少卿是什么官,他也解释道这些事情要经过当地的县丞,由县丞来主持才能安排。 雨势越来愈大,雨声淹没了说话声,上官仪只好策马去告知当地的县丞。 此刻长安城内,皇城之中依旧很忙碌。 长孙无忌与魏征谈着话。 “世人无非都是为了权术奔走,张阳却一直在避着权术二字。” 魏征闻言回道:“那小子本就是乡野出身,他不会弄权,也不会权术,你说这些做什么?” 长孙无忌笑着,“还有张阳手下的许敬宗,只知道弄权,却不会术,郑公觉得许敬宗和张阳是同一类人吗?” 在政见上,魏征与长孙无忌素来不和,当俩人各自坐下来时,也能说心平气和地说着话。 再怎么说都是为了大唐的社稷,这两人的终极目标都是一样的。 魏征朗声道:“辅机未免太高看那小子,张阳不是个擅弄权术的人,相比之下,他甚至不如许敬宗之流。” 长孙无忌又道:“可许敬宗十分仰仗他。” “嗯,礼部的一切功绩都是从他开始的,许敬宗自然是要仰仗,除了仰仗他还有别的路可选吗?现在他是礼部尚书,受陛下器重,可若没有张阳,在你赵国公的安排下,他许敬宗可有出头之日?” 长孙无忌不认可魏征的话语,解释道:“以前老夫轻视张阳,也轻视许敬宗,可现在不会了,若没有张阳,他许敬宗一样可以站在朝堂上。” 朝中争斗魏征心知肚明,面对日益壮大的长孙无忌,他有心限制却无力阻挠。 好在面对陛下,长孙无忌不敢放肆。 好在以许敬宗为首的年轻一派也在日益壮大,从一开始就此消彼长。 到现在年轻一派也在壮大,虽说只有礼部一支。 在内治上长孙无忌的实力最强,可在外交上,礼部依旧掌握着绝对的实权,这老狐狸的手伸不到礼部。 魏征站起身不再与他说话,便离开中书省。 这世上总是有一物降一物,长孙无忌就算是再强大也会有他的对手。 这场雨水下了三天,三天时间关中各个河道的水位大涨。 由太府寺少卿上官仪游走各县,劝说各县的县丞早做准备,各县自发地包围田地,疏通河道,开挖沟渠排水。 渭水以东的下游形势很严峻,已经有三个村县出现山洪。 对朝中来说不过是三两场山洪而已,被淹没被埋的田地不算多,影响不了今年的春耕。 朝中依旧不以为意,既然没有出大事,日子还是和以往一样。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雨水时而下,时而停。 张阳站在骊山山下与上官仪嘱咐着,除了他站在一旁的还有村子里跟随十来个年轻人,都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还有今年刚刚招收的几个老农。 “上官兄,这些天辛苦你了。”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中肯。 上官仪连忙道:“县侯所言不错,近日多地山洪,拦住了几处尚可,可若是这雨水再下也会一发不可收拾。” 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的天空好像要塌下来。 关中八水,八条河流的水位越发高了。 从地势上来说八水绕长安城,造就了关中的富裕,而这样的水系一旦泛滥,也是难以收拾的。 听着上官仪的讲述,眼下水位倒是止住了,各地的田亩能保住的也都保下来了。 照理说事情到了这一幕该停下了。 “上官兄,你不觉得这个天气暖和得太快了吗?”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可吹来的季风暖和了不少。 张阳皱眉道:“大雨之后,大地潮湿,一旦天晴潮湿的大地就是蚊虫滋生最好的土壤,被淹死的蛇虫鼠蚁,也会成为疫病的来源。” 上官仪正色道:“那便清理河道,清理泥沙。” 张阳稍稍点头,再是叮嘱道:“去医馆让孙思邈挑拣几个医术尚好的人手,到处看看,号召乡民清理泥沙,防治虫害,痢疾和伤寒。” “喏!” 上官仪大声回应着。 再看眼前众人,张阳又道:“兄弟们辛苦了!” 一群半大不小的村中少年,向眼前的县侯行礼,“我等愿为县侯效死!” 张阳摆手道:“效死不至于,你们好好听上官仪的安排。” “喏!” 一群少年有模有样地答应。 上官仪带着他们离开了,张阳坐在山下的石阶上,从怀中拿出一些炒好的豆子。 村子里的几条小狗便围了上来,张阳面带笑容喂着狗。 上官仪又去了医馆,要了几个大夫便急匆匆离开了骊山,他们来到了灞上,以太府寺令让县丞组织乡民清理泥沙。 并且在淤泥和水涝之处撒上一些白色的石粉,用来杀虫害。 石粉是硝石粉,撒在家的四周可以用来驱虫。 这场雨季过了,便是虫蚁疯长的时节。 上官仪又用太府寺令,命乡民不得随意倾倒垃圾,以及随地大小便。 太府寺有令,县丞也都一应答应了。 规矩很多,心中有不满也不敢发作,若真出了什么事,没有按太府寺的要求办事,轻则流放,重则人头落地。 不敢轻慢,凡有风寒者都给汤药,直到痊愈为止。 太府寺行事不求回报,在各地村县之间都称颂着,太府寺的好人好事。 长安城,李世民心中牵挂着黄河汛期的消息,听闻太府寺这两日奔走治理水患颇有成效,心中很是欣慰。 李君羡走入甘露殿,禀报道:“陛下,上官仪带着一伙人离开了骊山。” 李世民稍稍点头,“去做什么?” “回陛下,他们去各地村县清理泥沙,排空水涝,防止虫蚁,防疫病。” 闻言,李世民多了一些赞赏的神色,笑道:“看来朕让他做这个太府寺卿没有看走眼。” 皇帝心中有一种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来自眼光与安排。 张阳这小子德行不好,最近有了个难以启齿的古怪癖好。 李世民的脸色带着凝重,又问:“那死人的骨头,张阳将其安葬了吗?” 李君羡回道:“说是让阎大匠绘制那骨架,骊山要收藏起来,阎立大将军让自己的胞弟阎立德代为绘制,现在画作还未交给骊山,那骨架也未安葬。” 闻言,李世民脸色越发凝重,沉声道:“他不将尸骨埋了,现在还留着作甚?” “卑职也不清楚。” “他人呢?” 李君羡慌张回道:“县侯还在骊山,吩咐了上官仪之后,便坐在山下喂狗。” “喂狗?!” 李世民的语调提高了几分,诧异之余更多了几分恼怒。 不只是关中,中原各地都下着雨,黄河沿线出了洛阳之后,河南,山东等地都有内涝发生。 各地有快马到了长安城递交奏章,报明各地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四章 洪水猛兽是骊山 各地的奏章送入了长安城,关中尚且有治理。 可黄河出了洛阳,河道沿线的河南与山东防范并不好。 这一次黄河汛期还是有诸多地方疏于防范。 中原的农业大多都是依靠黄河的小农经济。 依赖黄河,也受制于黄河。 历朝历代没少与黄河作斗争,没少治理。 消息送到了朝中,李世民当即召见了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和褚遂良,岑文本。 拿着各地的奏章,分析着眼下的形势。 甘露殿内,李世民沉声道:“河南三千亩,山东五千亩,这些田地泡了水,你们说说吧。” 长孙无忌的脸色不好看,在各地士族的和官员任用上,与他有很大的关系。 魏征言道:“今年各地的官仓储粮如何?” 岑文本手拿着卷宗回道:“河南有储粮五万石,洛阳与山东也有最够的粮食应付此次水涝,十万石足矣。” 十万石粮食确实够应付这一次的水涝。 让李世民不高兴的是关中对这一次黄河汛期治理上很看重,太府寺的少卿上官仪在雨水刚来之时就已经告知了各地乡县,这才没有酿成隐患。 毕竟中原各地的情况都不同,其他地方也该像关中这样重视。 李世民神色不悦,他不想这一次黄河汛情被有心人利用。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 水涝后的治理不成问题,自贞观四年以来中原各地粮食丰收,让大唐有足够的底气应付这一次的水患。 面对陛下的目光,长孙无忌齐声道:“陛下,臣这就去安排人查问各地州府。” 李世民这才点头,板着脸道:“玄龄,你安排人走一遭各地村县查问一番。” “喏。” 魏征忽然道:“陛下,水涝所在各县州府的官吏也该加以惩治。” 李世民点头。 甘露殿内商议许久,从治理到政治再到后续的放粮一切都安排好了。 大唐朝政机构为了这一次水患开始运作起来。 而这一次水患也凸显了一个问题,朝中对各地的管制依旧太过松散。 李世民借着这件事又一次罢免了各地治理不善的诸多官吏,并且由科举选官而来的官吏替补上。 张阳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意外,太府寺没有太多的权力去管着各地的州府。 杨婶带着两个包裹而来,“县侯,这是秘书监送来的。” 先是放下包袱,婶婶又递来一卷书信,“这是南诏送来的消息。” 张阳打开信件,正是何必大哥送来的消息,他在南诏攻城略地已经拿下了大部分土地,而且还说了会尽快封堵南诏通往关中的消息。 现在他距离南诏的都城已经很近了,南诏王就在太和城内,只要拿下了这座城控制整个南诏就不难。 按照消息送来的时间,年初送去消息,眼下都快六月了才将消息来。 这半年来回时间,等骊山再送信过去,说不定他们已经拿下了南诏。 “这人从哪找来的兵马?”张阳不解地将信烧毁了。 带着几十个人一起入了南诏,现在就能拉起一支上千的队伍一路攻向大和城。 以南诏的兵力,几十个人一伙算一支军,上百人就可以拿下一个村寨,上千人便是一支大军。 这样的一支兵马就可以在南诏所向睥睨了。 张阳也不打算给何必回信了,又拦不住他,又不知道信送到南诏又要等什么年月。 像何必这种人,劝他别做个昏君也没用。 向来是洒脱又闲散惯了,他要留在南诏做个昏君,也就由着他。 至于他说的理想,要在拿下南诏之后,做个南诏王,再与天可汗喝酒的豪言壮语,这家伙到底还记不记得。 他要回来也罢,不回来也罢。 总之何必本就不是骊山能够控制的人呢,从他离开关中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失控了。 张阳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卷宗上,这是秘书监送来的。 按照岑文本交代,他希望骊山可以整理好各地的各类赋税,并且制定一个汇总。 张阳看着一份又一份的卷宗,这些卷宗的年份久远,还有前隋大业年间的记录,根本没有参考性。 武德六年之前的卷宗记录也都断档了。 还有不少都是遗失的,或者说不全的。 张阳简单地将这些奏章分类了一番,从大业年间,到武德,再到贞观年,三堆卷宗放在眼前。 大业年间各地很混乱,能够征收的赋税有很多强征,或者是当年税收直接没有。 倒是洛阳的卷册不少,除却长安城中原最繁华的地段也就是洛阳。 再看江南各地的奏章,武德六年之前的赋税也都断档了。 不过武德初年,中原各地都是战乱,没有记录也正常。 天空密布阴云总算是开始消散了,阳光穿透了乌云,抬头看去可以见到一道道光,从云中射出来。 一缕明亮的阳光现在照在骊山上,照在身上也很舒服。 随后起风了,天空的云层移动更快,晌午的时候乌云就完全散去。 蔚蓝色的天空终于出现了,张阳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入屋中听着媳妇教女儿写字。 家里的炉子上烧着热水,张阳将双脚放在熊大的背上。 教完了女儿写字,李玥又道:“听婶婶说,近日长安城有些传言。” “嗯,什么传言?” “还是因为我们骊山生产太快,从蓝田县与高陵县也加入了我们的生产中,长安城的商贾人心惶惶的。” 张阳笑道:“这是必然的,当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出现之后,许多商贾自然会担忧自己的经营受到影响。” 现在骊山将简单的下游技术生产,交给了蓝田县与高陵县。 减轻了骊山的负担同时,也提高了效率,充分利用人力。 有道是大家都是坏人,大家都是奸商。 在商贾的眼里骊山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家都是坏人,区别就是谁更坏而已。 商人为了利益可以想着法以次充好来获取利益,只要这个利益足够大,吕不韦都可以做宰相。 他们就是一群想尽办法将财富集中在自己手里的混账。 商贾会吃下同类,从而得到对方的生产资源,让自己的规模再次扩大。 骊山是他们的同类,也不像是同类,骊山更像是洪水猛兽,令人畏惧,担忧骊山会一口吃下这些商贾。 “等技术院建设成功,骊山就可以开始培养各行各业的技术人员,掌握技术人员的从业选择,掌握这些人的名字与来历,骊山也就掌握了人力资源。“ 李玥端正坐下,“夫君,人力不该是资源才是。” 张阳倒上一杯茶水,笑道:“历朝历代征发徭役,难道就不是将人力当作资源吗?” 闻言,她还是摇头道:“儒家典籍依旧是官学之重,人就是人,不该是资源,资源是什么?资源是煤石是铁料,是用完就可以丢弃的东西,所以人力不能当作资源。” 张阳差点忘了,人力资源这个词是建立血腥的资本上。 多么没人性的词,可在发展上,在生产制造上,残酷的利益逻辑下,这种词也慢慢被人们接受了。 媳妇不希望这个词出现在大唐,就算骊山真的将人力当作资源,也不能这么说,不能承认,不能说出去。 皇帝就不会将人力当作资源了吗? 张阳颔首道:“那就用劳工派遣的说法,如何?” 李玥明媚一笑,“嗯,这样更好。” “这一次太府寺帮着关中治理河道,关中县乡有不少称颂的人,看来夫君距离开展种植大业又进了一步。” 张阳笑道:“只有天下太平,这个大唐好好的,我们才能发家致富,给子孙后代留下足够挥霍的钱财。” “父皇借这一次水涝又罢免了不少地方官吏,派去了新任官吏去治理。” “你父皇是混账,不论形势怎样,他都在为了权力做打算。” “皇帝就是这样的,对父皇来说无可厚非。” 夫妻俩正谈着话,李渊又让人送来了三头小奶熊,为的是讨好小清清。 太上皇这个曾孙女的宠爱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小清清欣喜地给新来的熊取名:熊九,熊十,熊十一。 张阳索然一叹,“看来我们家真要成熊窝了。” “又不是养不起,多几头熊也好,免得熊大孤独,也可以用来看家护院。” 见到那两头吃了就睡的熊猫,张阳呵呵直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看家护院的。” 家里的熊多了,两年前陛下带来的熊也长大了不少,到了夜里,张阳坐在书房中继续写着要给孩子们上课的教材,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无奈放下笔。 家里的熊大睡觉打鼾,那几头小熊也跟着打鼾。 像极了乐队演奏,张阳灌下一口茶水,洗漱了一番便早早睡去。 翌日早晨,李泰听到侍卫的禀报怒骂道:“混账!混账!他们都是一群混账!” 李泰在自家院子里发怒,大声道:“他们凭什么说骊山欺凌商贾!” 侍卫站在门口躬身道:“就算骊山欺凌了商贾又如何,不过是群买卖人而已。” 李泰气势汹汹地想要去长安城找他们理论,刚走出村子几步就又回来了。 随后李泰找到了上官仪,俩人一商谈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事情发生在昨日的崇德坊,如今崇德坊时常有朝中官吏走动,有商贾向朝中的言官告状,说是骊山欺凌商贾,用低廉货物来排挤他们。 骊山的货物价格确实很低廉,以布绢举例,长安城的市价一尺布要二十钱。 而有个别商贾找骊山进货,转手在长安城一卖就只要十个钱。 上官仪刚从治理水患的事情中脱身出来,还没来得及睡个踏实觉就听魏王殿下骂长安城商贾,骂了近半个时辰。 “魏王殿下,这脑残是什么意思?” “姐夫教的。”李泰回道。 上官仪错愕一笑,一边来到自己的办公处收拾着一边解释着其中缘由,“魏王殿下可不要小看这十钱的差距。” “难道商贾就不能少赚一些吗?” 李泰想当然道。 上官仪解释道:“魏王殿下,一尺布从抽丝织布,其中要经过一个个工坊,工坊也是需要赚取银钱的,且说给劳工三钱,工坊赚取三钱,到了染布又是两钱一尺,再到商贾手里,商贾就需要付出之前的所有成本,再拿着成布去坊市贩卖,赚取利润……” 将布匹生产制造再到贩卖的过程讲了一遍,一个完整的产业链缓缓描绘出来。 成本分摊之后,商贾若是按照骊山的价格,一尺布十个钱,那些商贾付完了工坊的成本,用骊山的价格去买确实是亏本的。 李泰挠了挠头,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蚂蚁陷入沉思。 骊山为什么可以用这么低廉的价格卖出去,因为骊山的工厂在生产布匹的时候不需要太多的人力。 只需要三五个人控制流水线让布匹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出产。 这与手工作坊的效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手工作坊要提高产量就需要更多的劳工。 可骊山不同,骊山的生产模式相比较,这就像是有人提着桶去河边打水,然后提着桶去浇水。 而骊山的模式就像是有了打水的水车,省力省时很多。 工厂织布只需要挂上数十个捻子,捻子的线头挂在一排排针上,如此缠绕用纺车便可以成布。 更不用说现在有了蒸汽机,只要蒸汽机运转起来,纺车转动起来,自动抽线。 生产效率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也不是人力可以比拟的,如果分成日夜两班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 李泰觉得有些理亏,小声道:“如此说来真是我们欺负这些商贾了?” 上官仪笑道:“魏王殿下,商贾哪有这么大的胆量来告骊山?” “说来也是,商贾是什么人?敢来告状骊山!”李泰心头提气,略有不满,好奇又问:“不对!商贾背后有人撑腰。” “嗯,下官愚见,魏王殿下见笑了。” 李泰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着,“首先骊山不可能满足整个长安城的需求,那么欺凌商贾就是不成立的,其次骊山的棉布有时季性,对他们的影响并不会很大。”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五章 房相来见 李泰皱眉迟疑着,便又问道:“此事我们骊山该如何应对?” 上官仪先是一叹,随着骊山的变化往后的麻烦事只会是更多,淡淡言道:“无妨,置之不理便好。” 李泰不解疑惑,“嗯?” 给了李泰一个肯定的眼神,上官仪点头道:“对。” 听他这般肯定,李泰便又思忖了片刻,随后也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今天还要忙着调度工厂人手,还有一堆事要忙。 长安城内,房玄龄坐在中书省内看了告骊山欺凌商贾的奏章,对这件事也是一笑置之。 房玄龄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地重要,或者说有那么地严重。 商贾胆敢告骊山?本就是几个商贾的一家之言。 且不说这些商贾背后有没有人操纵,此事都没这么简单。 房玄龄看向眼前的马周与张行成,他颔首道:“你们二人觉得老夫要因为商贾的委屈去为难骊山吗?” 马周是个受人举荐幸进的臣子,在朝中与张行成这般的前隋就入仕的人不同,在御史台任职,他在政事上比其他人更积极。 “房相,下官以为骊山与商贾之争,朝中可坐视之,看往后形势” 张行成听了他的话,也是皱眉思量,这马周说是要坐视骊山与商贾之争未免太过放任。 不过自洛阳的白糖案之后,马周在朝中的地位也高了不少。 现在能够在中书省与房相说话,也是因为他当初的功绩。 后又去了赵郡李家追查,如今才回朝中受陛下的赏识。 见房相看向自己,张行成连忙道:“下官以为马御史之言有失妥当。” 房玄龄颔首道:“你但说无妨。” “喏。”张行成年近五十,目光依旧锐利,他躬身道:“骊山欺凌商贾没有确凿的证据,若要明说不过是商贾与骊山的利益之争,骊山货物廉价是惠于坊民的,而骊山经营至今数年以来一直如此。” “下官疑惑的是为何商贾会在这个时候状告骊山,却在早几年一直不作声,这些商贾的背后多半是有人指使。” 马周沉默着没有言语。 房玄龄打量着俩人,低声道:“马周,你带人去查查,这些商贾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如此一件事,张行成分析得更有道理。 马周躬身行礼,后又脚步匆匆。 房玄龄依旧端坐着,喝着茶水。 等马周离开了中书省,张行成上前两步小声道:“房相,马周功利心太重。” 房玄龄点头道:“看得出来。” “当真要此人去查问吗?” “难道要置之不理吗?”房玄龄冷哼一声,又道:“不过是些躲在暗处不敢出面的人在借风使力而已。” “原来房相早就看明白了。” “盯着此事便可,朝中暂且先不做决断。” 房玄龄坐在相位上,所在位置所考虑的自然比他们要多。 也不敢再多问了,张行成躬身退下。 不多时,魏征回到中书省,要了几份卷宗。 “老夫听闻有商贾状告骊山?” 房玄龄和善地笑着,“不是多大的一件事,让马周去查问了。” “嗯。”魏征点头,便带着卷宗又匆匆离开了。 房玄龄也站起身走出了中书省,他从中书省一路走出了皇城,在朱雀门下停住脚步,心中思量着眼下的朝堂的形势。 河西走廊的税法给朝中带来了启发。 朝中可以举一反三,用在各处。 从张阳在朝中任职,除却他在礼部行事的所作所为,对朝政倒是涉及甚少。 而这一次的税法,才让房玄龄觉得张阳的这等才能已经到了惊艳的地步。 以为觉得张阳有远见少才干。 他继续迈开脚步朝着家中走去。 在家中,房玄龄见到儿子房遗直正在收拾着书房。 “父亲。”房遗直连忙道:“待孩儿收拾好书房。” 房玄龄颔首道:“明日下了早朝你与老夫走一趟骊山。” 这让房遗直有些意外,不解道:“是因为商贾状告骊山之事?” “你也听闻了?” “崇德坊有不少人议论。” “朝中有许多事比这一次商贾之争更加重要,反倒事关骊山他们倒很有兴致。” 房遗直解释道:“那张阳写过红楼,后又因一篇狂人日记掀起波澜,此人被世家视为仇敌,被士族视为异类,如此人物但凡有事,便会引起众多的议论。” 房玄龄颔首点头,笑道:“是呀,他们都盯着骊山,想要看看张阳这次要怎么做。” “父亲此去骊山是担心张阳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连你都觉得此次商贾之争不简单是吗?” 房遗直点头道:“商贾没有永业的田亩,更不要说入仕了,儿臣以为此事另有原由。” “当初陛下默许张阳离开朝堂,老夫那时什么都没说,有人问,陛下是否对张阳太过眷顾了。” 听父亲这么一说,房遗直又道:“其实父亲很赏识他,只不过张阳需要磨去棱角,一个年轻人有如此才能,正是年纪最好的时候,当在朝堂上一往无前,偏偏却在这时离开。” “不是父亲什么都不说,而是连父亲都觉得张阳就像是一块璞玉,这块璞玉需要打磨,需要磨去一些不如意的地方,如此这块璞玉才能为朝中所用。” “父亲是希望张阳离开朝堂的这些时日可以好好沉淀,这些年的积累也足够他一个生涩少年蜕变到一个合格的中书省接班人。” 说罢,房遗直连忙行礼道:“孩儿言多有失。” 房玄龄闭目没有讲话,其实房遗直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只可惜他是自己的孩子,是当朝房相的孩子。 他的才能注定不能展现于人前,也不能在朝堂上立足。 笑容中带着一些亏欠和无奈,房玄龄又道:“早点休息吧。” “喏。” 商贾之争朝中还未表态,坊间的议论更加议论。 其实从今年的三月开始骊山就没有再向长安城供货了,听说是骊山正在大动土木改建。 陛下正在修凿太液池,骊山也这个时候改建,倒是一件稀奇事情。 而原本的黄河水涝之事反倒是没有太多人议论了。 房玄龄路过崇德坊,在路过外交院的时候看了一眼来往忙碌的官吏。 张阳的才能比之前预想的更好,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麾下很多的青年才俊。 礼部有如此班底如何不让人羡慕。 如果张阳可以回到朝堂,带来可能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他可以组建一个班子。 唯独让房玄龄不满意的是,张阳经营骊山却只是为了钱财。 房玄龄出了春明门,坐上了前往骊山的马车。 这两日雨水停歇了,官道上的行人也越多了,马车来到骊山时已经过了晌午。 向村子里的侍卫禀报了来意,是李靖亲自来迎接。 “药师,近来可好?” 房玄龄摆手笑道:“也就那样,朝中要忧虑的事情太多。” 跟上李靖的脚步,房玄龄示意自己的儿子遗直留在村外。 在李靖身边跟着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她走路双手揣在袖子里,宽大的衣衫显得不合适。 倒是皱眉思索的神情与那张阳一模一样,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散之不去的惆怅,好像她这个小丫头也有想不完的事情。 房玄龄笑着抚须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清清努嘴示意骊山,也没有答话。 如此一看,这等性情也是像极了她爹。 李靖苦笑摇头。 房玄龄对这丫头的无礼倒也不介意,反倒是觉得这丫头多了几分灵醒与坦然。 倒是这丫头显得胖了一些,房玄龄又道:“你很像你爹,就是胖了一些。” 小清清依旧揣着手抬首道:“魏王舅舅一直给我吃肉,能不胖吗?” 这孩子长得胖却很白皙,眼神灵动,脚步却很轻盈。 她与关中其他孩子的区别就是健康,这孩子养得太好了,说她胖不如说她比其他孩子要更强壮。 其余人家的孩子可没有这般的灵动。 房玄龄又道:“你爹爹近日都在忙什么?” 小清清扭过头不喜欢这个老气横秋的长辈,回道:“我怎知?我是来找大将军学兵法的。” 李靖连忙解释道:“一些孩子间的胡闹而已。” 房玄龄抚须又道:“你是骊山县侯的孩子,所学所看定然与一般孩子不同。” “我当然与其他孩子不同,我是郡主,而且我还有很多老师,每天都有上不完的课,我要学的也有很多。” “可否告知近日所学?” 小清清这才停下脚步。 房玄龄与李靖的脚步也停下。 她转头看向房玄龄讲道:“蚁巢中的蚂蚁可以配合无间,团结一致地为建设和食物努力,为何长安城如此多的能人却不能团结呢?” 用蚂蚁比作朝堂的官吏? 嗯,很有意思的想法。 房玄龄解释道:“人的想法与蚂蚁是不同的。” 小清清又道:“我知道,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利益,蚂蚁有集体,朝堂也有集体,蚂蚁是一种很简单的生灵,她们一心都是为了扩大家园而努力。” “人则不同,人既是独立的个体又能够形成集体,可在集体之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利益,所以朝中的官吏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孩子很聪明,蚂蚁是集体,可既是集体的同时又是个体,以此来思考个体利益与集体利益的差别。 听她说朝中的官吏都不是什么好人,房玄龄错愕地笑了,“其实朝中也有好人的。” 小清清的神色多了些怒意,“为何爹爹一心为朝堂为社稷,给朝中的奏章屡屡被驳回,还要受到朝堂的针对。” “这……” 房玄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张阳是什么怎么回事?这种事情也能教自己孩子说的吗? 骊山教孩子都是这模样? 走入村子,眼前就是一大片的田地,房屋成排道路整洁。 令人的身心也舒服了不少,这里就有一张石桌,安排得贴心。 随即坐下,对小丫头道:“去将你爹爹唤来,老夫有话与他说。” 小清清朝着远处喊了一声,“熊大!” 一头壮硕的熊便从山林中跑下来。 看那牲口巨大的身躯,很是吓人,看得房玄龄不自觉退后了两步。 等它到了眼前,隐约可以感受到它鼻子中喷出的热气。 见熊大一脸敌意地看着房玄龄这个陌生人,小清清伸手也只能够它的下巴,抚着安慰道:“熊大,他是客人,来见爹爹的。” 这头熊在小丫头的安抚下又温顺了下来,随即俯下身。 她迈着小短腿吃力地爬到熊背上,“走,去找爹爹。” 随后这头熊又跑进了山林中。 房玄龄讶异道:“这孩子如此年幼就能驱使如此牲口,罕见……罕见呐。” 李靖又道:“玄龄可知这孩子怎么说的。” “如何说?” “她也是听公主殿下与县侯说的,她说她是那头熊带大的,在她很小的时候这头熊便照顾着,直到现在。” 房玄龄皱眉不言语,那头熊的身影进了林子便看不到了。 骊山上,张阳正在给家里的三河马修着马蹄,盘腿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把锉刀,怀抱着它的马蹄使劲打磨着。 这没良心的三河马还在悠哉地吃着草料。 打磨了好一会儿,张阳歇了歇手臂,额头也有了不少的汗水。 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这三河马扭头转了一个身。 马儿目光所向,一头熊跑到华清池边,它身上就是小主人。 三河马与这头熊一直以来都是很敌对,两口牲口顿时如临大敌。 “爹爹,房相来了。” 张阳站起身放下了锉刀,在池边洗着手,皱眉道:“在村口等着?” “嗯,坐在石桌边。” 小清清说着话,下了熊背又去找明达小姨玩去了。 李玥晾晒着家里的书卷,夫君能够不将人力当作资源,又是一件好事。 骊山遇到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若是可以少一些波折就好了。 张阳洗完手,擦了擦脸,“我去见见房相。” 李玥齐声道:“一起去吧,正好也想听听朝中的看法。” 夫妻俩各自换了衣服,李玥穿着寻常妇人衣衫,平时家里就挺朴素的,也没多少华贵的衣服。(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六章 朝堂是敌人 李玥神色凝重地说着,“这两年朝中屡屡针对骊山,一年两年也就算了,如果一直这样这骊山还过不过了?” 婶婶准备好了茶水与吃食。 面对房相,一家人如临大敌。 李玥看准备充分又道:“骊山与朝堂之间也该有一场谈判了。” 话说得很有气势,下山的时候她还是挽着夫君的手臂。 华清池边,熊大满眼敌意地看着三河马,绕着圈试图寻找攻击的机会。 只是三河马扬起后蹄朝后一踢,熊大毫不意外地被一脚踹入华清池。 等这头熊狼狈地从池水中爬上岸,再看去那马已经昂着骄傲地头离开。 熊大也不是没尝试着追上去报仇,可又能怎么办……跑又跑不过,要打?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夫妻俩下了山便走到村口,将骊山的主要经营事宜交给了小武和小慧,这位女主人便很少下山。 房玄龄见夫妻俩一起来,便躬身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县侯。” 李玥先开口道:“房相不用多礼。” 随后递上一个木盒子,笑道:“这是自己家做的肥皂,还望房相不要嫌弃。” 房玄龄低着头道:“老夫怎能收,这……” 张阳上前一步又将这一盒肥皂放到房玄龄手中,“房相,这是我们自家做的。” 与直接给与财物不同,是县侯家自己做的肥皂外面是买不到的,价值意义也都不同。 房玄龄点头将这个小盒子放入怀中。 夫妻俩坐下来之后,房相也重新坐好。 李玥从婶婶手中拿过一个水壶,亲自给房相倒上一碗茶水,“这是今年的新茶,房相且尝尝。” 按说传闻中县侯的品行是个无礼的人,眼下夫妻俩这般热情有礼,让房玄龄莫名感到压力。 少有在晚辈面前有这等压力,眼前这对夫妻不容小觑。 心中暗暗给了一个肯定,房玄龄没有拿起茶碗,而是先开口道:“近日听坊间有人状告骊山欺凌商贾,因为此事老夫要来过问县侯。” “房相,我们骊山一直以来只负责生产,对商贾之事很少参与,更不要说欺凌商贾了。” 李玥表现出来的气势很自信,也给了足够的压力,房相代表的就是朝堂,从骊山经营河西走廊,开始主张生产参与赋税,骊山与朝堂就不可能站到一起去。 朝堂是骊山的对手,当家业足够大的时候要面对的便是朝堂对家业的限制。 家业是夫妻俩一起打拼出来的,看在大唐的皇帝是父皇,李玥可以在情面上退让一二,可朝堂一再要挟,骊山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伴随着她的话语,强势又带着锋芒的语气讲述着现在骊山的态度。 “骊山确实与商贾接触,可骊山一直都是生产方,骊山拿出的是货物,众所周知骊山货物价格低廉,而商贾哄抬价格之事常有,可这些事情都与骊山无关。” 房玄龄稍稍点头。 李玥继续道:“至于我们骊山欺凌商贾?这等从未有过的事,又从何说起,商贾之事乃是商贾,商贾之间的争斗,为何要裹挟骊山?朝中定会给我们家一个公道说法的,房相以为如何?”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淡然笑道:“房相,我们骊山从年初就一直停产,到了如今工厂还在建设,并没有拿出货物去兜售,何来欺凌商贾,这等罪名我们骊山不背,希望朝中也可以给予布告,说明骊山的态度。” 终于房玄龄拿出了茶碗,喝下一口茶水,此次来骊山不仅仅是为了欺凌商贾之事。 可面对眼前夫妻俩,房玄龄感受到的压力却是丝毫不少。 很难对付,这是房玄龄的第一个感受,随后叹息一声,“此事经过朝中查问,若骊山与此事无关,自然会给一个答复。” 李玥又道:“在关中,我们骊山的赋税一直都是最多的,可朝堂屡屡针对,从田亩之事,再到赋税,不知是何意思?” 房玄龄神色凝重,低声道:“公主殿下,田亩与赋税一直都是朝中大事。” 李玥的语调高了几分,“房相说得不错,可就算是头等大事,我夫君因为太府寺的差事,鼓励各个乡县种植蔬菜,各县阳奉阴违,朝中视而不见,还请房相指教。” 尽管还是五月,晌午的阳光毒辣,房玄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太阳是燥热的,风却是凉快。 一边是自上而下地热,一边又被冷风吹着,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房玄龄又道:“朝中没有阳奉阴违。” 李玥颔首道:“那就请朝中号召各地乡县,让他们支持我夫君太府寺卿的各项举措,或许房相还在忧虑这项举措的是好是坏,如今高陵县蓝田县种植的蔬菜,两地乡民得到的益处难道还少吗?” “既然是有益处之事,以房相一心为社稷,匡扶天下正义的大度,也该鼓励骊山和太府寺才对。” 张阳坐在一旁听着,这个时候已经拦不住媳妇,这两年她心头一直憋着一口气,当下是不吐不快,朝堂对骊山的针对太多了。 房玄龄也明白了,眼前的夫妻俩是来谈判的。 见场面一时间下不来台,气氛也僵住了,媳妇唱白脸,自己这个县侯也该缓和气氛,张阳清了清嗓子笑道:“房相,我们骊山屡屡遭到朝中针对,这些年太过委屈,这才会有这些话语。” 不停摇着手中的扇子,张阳又道:“还望房相可以告知朝中,朝堂立足于社稷,也该保护骊山,我们家已经入不敷出,若朝中再针对,怕是无以为继。” “张侍郎。”房玄龄这一次用官名称呼,又道:“裴行俭为何迟迟没有消息,安西都护府也没见他的兵马回来?” 张阳再给他续上茶水,“此事应该问许尚书,在下任职太府寺卿以来,很久没有过问礼部的事了。” “房相也不用太过担忧,说不定过些时日就会有消息了,不论怎么样梁建方多半也到了波斯,只是消息来得慢,路途遥远。” 张阳已经不是礼部尚书了,有些事情他不说也不好多问。 商贾之事说罢,夫妻俩没有互相看对方,也没有使眼色,俩人之间却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房玄龄颔首道:“县侯,公主殿下,朝中对骊山的限制也是为了保护。” 正想说话,却见夫君先要开口,李玥又三缄其口没有发声。 “房相,骊山建设一直都是用于民生,我们的理想一直都是富强二字,关中要富强,中原要富强,大唐更要!” 张阳站起身走到房相身边,“朝中不能只是限制骊山,更不能只限制太府寺,也该给予我们便利,不是吗?” “本着我们双方都想要大唐富强的基调上,我希望朝中与骊山可以各自拿出一队代表来进行谈判。” 房玄龄还在思量着,没有当即答应。 张阳又道:“如果骊山更富有了,离不开朝中的支持,将来骊山也可以更好地报效社稷,朝堂与骊山双方要做好沟通,只有保持沟通与联络,才不会有这么多误会,就像当下有人状告骊山欺凌商贾?” “呵!”张阳挥袖不屑道:“真是笑话。” 房玄龄沉声道:“以骊山的财力与人力想要查明这件事也不难吧。” 李玥回道:“房相误会了,骊山从没去查问过此物,不过我们夫妻分析过。” “分析?” 李玥也站起身来回走踱步,回话道:“偏偏就是在黄河水涝发生之后,有人想要借此掩盖黄河治理与水涝灾害的影响,竟可能让朝中将注意力放在骊山与商贾之间。” “煽动之人势必是有与骊山利益有冲突的,与夫君讨论过此事定是某些掌握着大工坊的人,布匹?纸张?或者是印刷和工匠?都有可能,我们骊山不像他们,我们不会煽动人言来裹挟朝堂,骊山还是那句话,希望朝中可以给我们一个公道。” 听明白了眼前夫妻的意思,要查明欺凌商贾的传言,还要给骊山一个公道,广发布告。 第二件事便是骊山与朝堂需要有一场谈话,这场谈判涉及赋税和田亩,以及骊山的将来。 房玄龄起身道:“老夫此来骊山收获不少,就且先回长安城,待到朝堂准备好,届时来骊山谈话。” 张阳微笑道:“房相能够重视这次谈话,对骊山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好事,对朝堂来说也是好事。” 房玄龄喃喃自语地与这对夫妻告别。 等他走到村外,再回想着公主殿下与张阳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气势。 多钱善贾,长袖善舞,这骊山已经不是以前了。 公主殿下与张阳也不似以前那样生涩。 宗室外戚中,哪户哪家敢这么说话。 房玄龄从尚书省左仆射到现在的平章事,任相位。 外戚宗室巴结的人众多,房玄龄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一家,不巴结,不奉承,反倒是要和朝中谈条件的人家。 从面见公主殿下与张阳之前的柔和表情,房玄龄此刻又恢复了沉着又严肃的神情。 房遗直等在马车边,见父亲走来连忙迎上去,问道:“谈得如何?” 房玄龄抚须道:“嗯,小看骊山了。” 房遗直又道:“父亲,可需要孩儿做些什么?” 他摆手道:“不用了,先回长安城。” “喏。”房遗直扶着父亲上了马车,便朝着长安城赶去。 送别了房相,夫妻俩一起走在山间小道上。 张阳笑道:“以前我们只是和岑文本他们打交道,以后我们家要面对的是房相,赵国公,郑公等人,他们才是权力的中枢。” “夫君,常说有了实力就要谈条件,不能一味地听之任之。” 站在长安城坊民的立场来看,骊山当真是善良的吗? 对权贵和外戚来说,骊山散钱来收买人心,是可恶的。 对商贾来说,骊山就像是在抽他们的血,骊山的货物如此廉价,让他们商贾如何挣钱? 对关中各大作坊的主人来说,骊山更是穷凶极恶的,给了劳工这么丰厚的报酬,还有拥有如此强大的生产力。 他们手中的劳工言语与反对声更多了,这让他们更难奴役乡民。 钱会让一个人的心智发生变化,就如玄奘所言,骊山有再多的钱那都是身外之物,逐利的人到了最后就是恶贯满盈。 张阳陪着李玥走着,她喜欢看骊山的花花草草,再看看先前种下的果树长得如何,看看山道上的沟渠是否被堵住了。 骊山强大了,骊山有钱了,家业这么大了就要走上正轨。 从以前的小打小闹如今俨然成了一个大集团,那么这个集团想要长久安然无恙,就需要打点。 打点人脉,打点与朝堂的关系。 李玥手中拿着一根松枝,松枝在山路两边的野草上挥打着,见夫君忽然笑了,便问道:“这是在笑什么?” “在笑咱们女儿说过的话。” 张阳牵着她的笑道:“女儿说朝堂就是土匪。” 李玥丢了手中的松枝,“你教的?” “我不会教咱们女儿说这样的话,多半都是你皇爷爷教她这么说的。” 见媳妇皱眉想着,张阳又道:“你皇爷爷还教她怎么造反,你这个做娘的也不管管。” 李玥不屑扭过头,“你这个做爹的也不管。” 深夜,杨婶照顾着小郡主睡下,再看公主与皇子也都睡了,目光看向主屋,书房内的灯火还亮着,目光所见是两个身影。 公主殿下身影一手拿着书卷,县侯拿着笔。 还能隐约听到书房内的谈话声,似乎夫妻俩发生了一些争执。 “这一次谈判就不用皇爷爷出面了,他老人家又什么都不懂。” “如果你父皇也来了,骊山就会很被动。” “就算是父皇来了,也要就事论事。” 谈判人选的名单有上官仪,武士彟,欧阳询,李泰,李孝恭。 说起就事论事,李玥有些心虚还是在名单上添了李渊。 “小慧和小武也一起过去,她们对骊山的账目清楚,可以协助夫君。”(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七章 社稷的一部分 准备这一次谈判,就像是战前准备,直到李玥觉得人选没有问题了,这才去休息。 长安城内,依旧是一片繁华的景象,唐人身上有傲气,有狂妄,就算是自大一些,也不会有人拦着。 自今年贞观第十二个年头,大唐社稷的趋向平稳,称颂天可汗之声响彻四夷。 大漠自南向北,诸国各部修建天可汗大道,连通安西都护府与瀚海都护府。 有文人墨客在长安城挥洒文采,有武人壮士在酒肆内怒喝不止。 在长安城的传说太多了,人们为之议论的故事也越来越多。 张大安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好像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大唐会更好,会更强。 走过一个街巷,他听到了几个贩子的议论,说是今年送来长安城的货物更少了。 又有人说起骊山的工厂停工有半年了,关中几个大作坊出产的货物越来越少了。 张大安的脚步依旧,走入一个空旷的街巷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来到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他听着街道上人们的话语声,有人说起今年的粮食又便宜了。 明明洛阳发生了这等大事,黄河淹了数千亩田地,长安城的粮食还这么便宜。 张大安知道这是因为官仓及时补粮的缘故,光是骊山酿酒的消耗根本不足以让长安城的粮价上升。 继续走着他又听说了长安城的各类货物都涨价。 走到礼部的官邸内,张大安又听到了几个小吏议论着朝中的纸张又快用完了,可是骊山的工厂还是停工的状态。 人都忘乎所以,就好像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在醉生梦死。 中书省,郑公魏征刚从忙碌中回来,问向一旁的小吏,“房相呢?” 岑文本回道:“去了骊山刚回来,也没歇脚就去了门下省。” 闻言,魏征皱眉点头。 岑文本也道:“关中各地的赋税送到骊山,至今没有回信。” 皇城内,此刻已经日近黄昏,有官吏三五成群要去饮酒,也有人急匆匆离开官邸,要去照顾家眷。 三五成群的官吏都在往朱雀门外走去,一路走向热闹的朱雀大街。 房玄龄手拿着卷宗,带着三五小吏,却朝着反方向走着。 他走到秘书监,对正在翻阅卷宗的刘洎道:“整理得如何了?” 刘洎将几份卷宗挑拣了出来,“房相,都准备好了。” 此刻千头万绪,这长安城繁华下还有许多隐患。 房玄龄带着刘洎一路走向甘露殿。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用着饭食,听到太监的禀报,他放下碗筷道:“将人请来。” “喏。”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房玄龄双手举着卷宗朗声道:“陛下,臣要有要事奏明。” 李世民走上前扶着行礼的房玄龄,“又不是在朝堂,你不用这般地拘谨。” 房玄龄双手递上卷宗,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陛下,这是近日长安城的物价变动,还请陛下明鉴。” 李世民觉得房玄龄的举动很古怪,又伸手接过奏章看着卷宗的内容。 一行行字入眼,是今年年初到现在五月底的物价。 皱眉翻看着,李世民重新坐下来又道:“玄龄,这能说明什么?” 安静的甘露殿中,太监和宫女的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房玄龄颔首道:“陛下,三两银钱变化或许没什么,自年初以来长安的物价一次次地上涨,骊山生产对关中其他作坊的打击巨大,一旦骊山停下生产,长安城内物件便会水涨船高。” 李世民皱眉道:“就算是骊山停产,也不至于让长安城的物价水涨船高。” “一开始臣也是这般以为的,还请陛下细看,一旦骊山停止提供货物,少不了商贾的哄抬。” “况且……”房玄龄的话语顿了顿,又道:“骊山还有火器存在,老臣走了一趟骊山,见过了公主殿下与县侯,老臣与夫妇二人相谈许久,都觉得骊山与朝堂该有一次谈话,此次谈话涉及货物买卖,骊山生产,火器以及田亩赋税。” 李世民苦恼揉着太阳穴,又道:“玄龄,你可知与张阳此子谈条件有多难。” 房玄龄又道:“臣愿亲自带人前往。” 再看房玄龄的神情,骊山与朝堂的关系好似已经到了非谈不可的地步。 朝堂的钱袋子已经有钱了,短时间内不会再缺少银钱。 李世民的神色依旧狐疑,“朝堂真要和骊山谈话吗?” “臣以为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骊山若不加以管束,会超脱朝堂的控制,日后若想要再加以管制就更难了。” “就算是朕派兵围了骊山也不行吗?” 房玄龄终于直起了身子,他低声道:“陛下,就算是围了骊山,现在骊山与当初有什么区别吗?” 李君羡打断了眼前君臣俩人的对话,他朗声道:“陛下,骊山来信。” “递来。” “喏。” 李君羡不知眼前的房相与陛下之间的争论,只是双手捧着书信递上。 信件所用的骊山纸张,李世民打开信纸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由地笑了,“好你个张阳,胆敢向朕要五十万贯!玄龄,你也看看。” 房玄龄双手接过信件,看着信中内容,信上所言的是火器铸造的事宜,骊山向陛下递上了一笔价值五十万贯的买卖,并且还在信中说明了骊山与朝堂谈判的意图。 “陛下,骊山不得肆意扩展。” 李世民背过身低声道:“这世上比张阳更恶的人太多了。” 安静片刻,这皇帝终于是叹息一声道:“那就谈,不论是这笔五十万贯的事,还是将来的骊山。” 房玄龄回道:“臣这就去准备。” 甘露殿内作出了决定,等魏征与长孙无忌得知这个消息都很讶异。 以至于,长孙无忌又匆匆去见了一趟陛下。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繁华之中,少有人关注到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骊山自诩是个生产的集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坊。 而这个巨大的工坊却要和朝堂进行正面的谈判,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人说朝堂未免大动干戈了。 岑文本匆匆赶往骊山,找到了正在浇菜的骊山主人,“县侯,房相他们已经在安排了,说是三天后就要进行谈话。” 张阳笑道:“有劳文本兄了,吃葡萄吗?” “葡萄?” 还未等岑文本从诧异中回过神,张阳就从李孝恭家的院子里拿出一串葡萄。 葡萄是青绿色的,颗粒很小。 张阳咧嘴笑道:“这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葡萄,这些天河间郡王都住在了葡萄架下,每天都带着部曲守着葡萄地。” 岑文本摘下一颗尝了尝,一时间酸涩得神色发苦。 “不好吃,是吧?” “嗯。”岑文本苦着脸不住点头。 “还没成熟,再经过半月的日照,葡萄内部的糖就会通过光照产生甜分,会甜的。” 张阳又笑道:“以前葡萄只有天家才能享用,又或者权贵人家,我们太府寺要做的是希望这葡萄可以走入千家万户,让寻常人都能够吃上葡萄。” 岑文本不解道:“所以关中能种出葡萄?” 张阳点头道:“其实在去年就成功了,关中当然适合种葡萄了,夏季炎热多雨,间有伏旱,秋季凉爽,这便是关中气候,相比中原其他地方,其实关中的光照一直很充足,只不过我们的施肥方式和培植技术不同而已。” 洗去手中的泥,张阳看向渭水的北面,“其实在渭北更适合种葡萄,因为那里的地势更高,地势高就意味着昼夜温差大,白天的光照更充足,种出来的葡萄也会更甜。” 张阳吃下一颗葡萄,并没有因为酸涩得又有些发苦的葡萄表现出不好受,反倒是一脸的笑容。 有这个成果,张阳便觉得吃得这点苦不算什么。 张阳将葡萄放入一个竹篮子中,“文本兄,这一串葡萄就送你了。” 岑文本苦笑着接过,“下官是来告知县侯,朝堂与骊山的谈话就定在三天后,五月三十那天。” 带着他往村口走去,张阳又看向近处正在修缮的一间屋子,这屋子用简易的木架搭建,“这就是骊山与朝堂谈话的地方。” 岑文本停下脚步不解道:“房相为何执意要与骊山谈话,县侯与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张阳揣着手站在原地。 “县侯不愿说,下官也不多问了。” “无它,无非就是骊山与朝堂相互依靠罢了,文本兄不用太过忧虑,这一定是一次十分愉快的谈话。” 岑文本连连拱手道:“但愿吧。” 张阳越是这么说,岑文本越是不相信此次谈话能够顺利进行。 上一次也是这样的…… 送别了岑文本,张阳回到家中,媳妇与小慧还在为了这一次的谈判做准备。 张阳四下看了看,“弟弟妹妹们呢?” 李玥头也不抬道:“说是一起摘菜去了,婶婶看着她们的。” “消息送来了,朝中打算在三天后进行谈判。” 整理着骊山账目的徐慧长出一口气,重重地将一册账本放在桌案上,“嗯,来得及。” 骊山正在为了这一次谈判做准备。 而朝堂上,也因为这一次的谈判吵得不可开交。 此次谈判涉及火器铸造,将领中李大亮,程咬金,牛进达等人都要前去。 可谈判这等事文官擅长,文官一派的意思是此次交给他们便好。 武将们又不乐意了,于是在甘露殿又打了起来。 李世民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几近不想当这个皇帝了,随后还是让较为稳重的尉迟恭与秦琼共同前往骊山。 料想程咬金,李大亮,牛进达等人不会就此罢休,李世民也由着他们去了,一群老不修俸禄罚得还是不够多。 这是第一次朝堂与骊山的正式谈话,李世民也打算亲自前往,皇帝要亲自旁听。 深夜,房玄龄坐在自家书房中为这次谈判做着最后的安排。 房遗直推门而入,走入书房内小声道:“父亲,天色不早了。” “唉……” 房玄龄叹息一声,目光依旧放在眼前的奏章上。 见状,房遗直试探着问道:“是因为去骊山谈判之事还未有把握?” 房玄龄只是点头应道:“嗯。” “父亲从骊山回来之后便一直心事重重的,再不休息母亲多半又要发脾气了。” 房玄龄低声道:“去了一趟骊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怎会这样?” 房遗直下意识地问。 “姓房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屋外传来了家妻卢氏的怒骂声。 房遗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又道:“娘她……” 闻言,房玄龄搁下笔这才走出了书房。 房遗直摇头苦笑不已,给父亲收拾书房,朝中的奏章也偶尔会看,平日里也可以帮父亲传话办事。 手里拿着书卷,他皱眉想着父亲的话,能让父亲这么评价骊山,张阳到底是个怎样的奇人? 当初也见过他几次,那时候张阳看着很一般。 现在却让父亲这般不安心。 三天时间很短暂,对骊山和朝中来说这三天都是忙碌的。 张阳带着女儿来听师公讲课,课程没有意外地成了小清清的旁听。 听着爹爹和师公谈话就当是上课了。 张公瑾不解道:“当真要如此与朝中谈话吗?” “嗯,先和朝中谈好规矩,往后对骊山有好处。” “你想要从朝中得到什么?” 张阳翘着腿,还摇着手中的蒲扇,感慨道:“当骊山这个生产大集体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涉及的利益方也更多了,骊山需要上正轨,需要朝堂给予许可与保障。” “以前没觉得这很重要,是因为那时候骊山的产业并不大,在骊山有朝堂的份子,也有陛下的分红,我要将这些利益整合,将骊山从一个小作坊成为大唐社稷的一部分。” 张公瑾点头道:“嗯,从此没有人再来撼动骊山的地位,你的野心果然很大。” “老师啊……”张阳又道:“大唐太穷苦了,大唐物质基础太差了,我希望这个大唐更美好,更美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八章 这些只是前提 “呵呵,老夫很欣慰你有这等志向,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张阳坐在老师的轮椅旁,目光看向远处秦岭山脉,远眺间那山峦的尽头好像就是天涯。 谈判的这天,骊山特意将村子打扫得很干净。 小慧和小武各自捧着一堆小册子,走入了这间接下来要谈判的屋子。 届时会有很多朝中的重要人物坐在这里。 小慧将这些小册子放在每个座位前,小武在一旁烧水,再做一些简单的打扫。 张阳带着李泰,上官仪,武士彟站在村口。 这一次谈判李孝恭终究是没来,他一直有心躲着陛下。 欧阳询老先生平日里还要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现在也分不出心力。 倒是李渊没有推脱,他老人家闲着无事,说是可以来看看。 一队官兵护送着一架架马车而来,率先到眼前的是尉迟恭将军与秦琼将军。 张阳与李泰,上官仪,武士彟一起行礼。 尉迟恭打量着几人道:“就你们四个?” 张阳解释道:“掌管骊山生产调度的只有我等四人。” 尉迟恭冷冷一笑,便走向了屋内。 秦琼翻身下马没有话语,拍了拍张阳的肩膀表示中肯,便在魏王殿下的带路下走入了此次谈判的会议室内。 接着而来的是朝中三三两两的官吏,张阳现在明白了尉迟将军的话语,就你们四个?是骊山谈判的人不够。 因为抬眼一看,来人不少,除了郑公,赵国公,房相,还有褚遂良,唐善识,岑文本,还有马周与张行成,刘洎,这是将整个中书省都带来了? 张阳面色发苦,又只能礼貌微笑迎接众人。 终于一架更华贵的车驾停在眼前,张阳挥去散去眼前的尘土,咳了咳嗓子,见到了下马车的是陛下。 “见过陛下!”张阳带着上官仪与武士彟一起行礼。 李世民颔首点头,“都准备好了?” 张阳回道:“准备好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会议室,“那就开始。” 不多时李渊也来了,众人一番寒暄行礼后,这才坐定。 这太上皇李渊与陛下坐在上座,再往下便是房相与郑公,还有尉迟恭与秦琼大将军。 之后便是赵国公与一众的文官。 张阳坐在次座,面对眼前的长孙无忌等人道:“这是我们骊山此次谈判的前提条件,事无巨细都写在册子上了,诸位可以先看看。” 说着话,张阳又接过小武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后将茶水放在眼前的桌上。 朝中众人对这次谈判感到新奇,新奇的是这种很独特的长桌,还有众人的位置安排。 长孙无忌看完了小册子中所写的几页内容便放下了。 再看众人也放下了册子,三两言语低声议论。 张阳这才开口道:“诸位,册子上已经写明白了我们骊山的要求,本着我们双方保持互通有无的沟通精神,骊山观察长安城货物价格涨幅与银钱往来的形势下,我想先确认一下,往后骊山驰援社稷,朝堂是否一直都能接受。” 房玄龄了然点头,笑道:“自然是接受的。” “嗯。” 张阳点头看向上官仪等人,见众人都点头了,又喝下一口茶水,神色凝重,继续道:“如果这一次会议顺利的话,我希望诸位都可以在这份契约上画押,并且承诺以后不会更改或者取消。” 长孙无忌点头道:“那好,来看看骊山的条件。” 张阳给了小武一个眼神,又是一本本小册子发放下来,众人打开看着其中内容,又是一阵议论。 室内翻看册子的窸窣声与议论声不断。 门外,李靖和张公瑾就坐在这里,俩人都在等着一次谈判的结果。 “药师的腿伤如何了?” 李靖笑道:“若不是阴雨天就没有大碍。” 当年两人都是一起北征突厥的,想起那时候在北面挨冻,彼此相视一笑。 张公瑾坐在轮椅上低声道:“说来张阳这个弟子还是赵国公带来的。” 李靖靠着门沿,目光看着四下,这个时候不能让人打扰此次在骊山的朝议。 “有如此弟子你该高兴才是。” 张公瑾摇头道:“这孩子心里有很多事。” 李靖问道:“没有与你说?” “嗯,药师也该明白的,藏在心里的事情岂会轻易说出去,就算说出来的,又怎知真假。” “看来你也不了解这个弟子。” 屋内,轮到上官仪讲话,他起身先是一礼,“契约一共有六条。” 唐善识问道:“所以我们要从中选择一条?” 上官仪笑道:“不,这是之后骊山与朝堂相互合作的前提,这并不是从中选择一条,而是之后合作的前提,所谓前提,这六条全部答应才能说之后的事。” 闻言,唐善识的目光有些恼怒。 上官仪手中拿着册子朗声道:“首先,朝中需要立即摆出态度拿出布告,骊山是一个生产集体,并不直接参与买卖。” 张行成拍了拍桌案,“上官仪?你父亲是上官弘?” “正是。” 对方问起了身世,上官仪神色不太好看,他很不喜欢别人拿他的父亲说事。 刘洎问道:“骊山生产货物,将货物卖出去,这难道不是买卖行为吗?又怎么能说不参与买卖?” 上官仪又解释道:“骊山会在长安城设置一个交易所在,往后的货物通过骊山设置在城内的交易之处直接外售,我们管这个叫做批发。” “有区别吗?” “有的,骊山作为主体不直接参与长安城的交易,外售批发却可以由朝中直接安排人手,也就是说货物出了骊山,钱货两清,至于之后如何安排,并不在骊山的负责范围内。” 众人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大家皆是神色犯难,第一次听到如此古怪的方式。 光是这六条前提就让人头皮一紧,这光是第一条就如此难办,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房玄龄拿着手中的契约,神色凝重,他的目光看向张阳,这位年轻的骊山县侯神色轻松,面对中书省这么多人还是神色轻松的模样。 本来为了这一次谈话,朝中已经准备了很多,不想张阳这一道合作前提,就让众人有力使不上。 更有甚者,原本是打算挫一挫骊山的锐利,此时也只能左看右看不知如何决定。 郑公点头道:“如果批发处是朝中官吏,这一条倒也没有问题。” 长孙无忌又道:“批发是什么意思?” 小武推着一个架子前来,架子底部装着木轮子,架子中的框内放着一块木板,她在木板上画着批发交易的过程,货物从骊山离开进入长安城的具体流程以及步骤。 上官仪又道:“不知道中书省几位以为如何?” 众人都沉默了,还是房玄龄开口道:“朝中可以答应。” 张阳笑道:“多谢房相理解,我们又为将来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以后可以减少更多的误会和麻烦。” 这也是骊山规避风险的一种手段,钻了大唐律的空子。 长孙无忌盯着张阳神色很不悦,他是要将骊山从商户的身份中剥离,从而以生产作坊的名义继续立足,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谋划什么。 让人隐约有些不安。 上官仪又道:“朝中需要设立监察官邸,监察长安城内的货物调度,监察商贾是否按时按需交付货税,并且要严令商贾不得大幅涨价和降价,若有货物以次充好或贩卖假货,但有告发,朝中必须追查。” 对眼前骊山几人的种种话语与态度,众人都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对朝中安排,此刻还要建设一个新的官署。 魏征抚须道:“官吏指派也是朝中安排?” 张阳笑道:“郑公所言不错,朝中如何安排人手,骊山不参与。” 长孙无忌忽然问道:“你的目的何在?” 张阳喝着茶水,神色淡然,“很简单,保护长安城众多坊民的利益,朝堂要站在群众这一边,与群众一起监督商贾。” 唐善识忽然笑了,“是当初商贾状告骊山,县侯这是徇私要报复?” 张阳颔首道:“唐兄,你误会了,那些商贾的状告我们没有放在心上,还请你不要用如此狭隘的目光看待骊山。” “可下官怎么看都像是骊山在徇私报复。” 坐在最角落的李泰终于是忍不住了,他起身道:“唐善识,你不要得寸进尺!” 对方朗声道:“骊山横插朝政,敢让朝中新设官邸,你们就不是得寸进尺吗?” “唐善识!你休要放肆!”长孙无忌突然一拍案。 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所谓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乱。 就这么一场谈话,朝中带来了这么多人。 是撑场子,还是要给骊山一个下马威? 房玄龄低声道:“商贾确实需要监察,朝中会安排的。” 张阳点头,“还是房相看得长远,既能保护骊山作为生产方的权益,又保证了长安城坊民的利益,这是大好事,我等应该为此庆贺,午时都过了,诸位不如先在骊山用饭,饭后再讨论之后。” 一上午就说了两件事,面对骊山整个中书省的人都来了。 与骊山的谈判是一场硬仗,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一次会很顺利,不想这骊山如此难啃。 小慧走出门外,拍了拍手便有一盆盆菜肴送了进来。 “诸位,这是今年的时季蔬菜,也是我们太府寺的培植作物的成果。” 众人也都饿了,端起碗筷纷纷吃饭。 张阳亲自去给陛下与太上皇倒上茶水,“陛下,在骊山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劳作时不得饮酒,商讨也是劳作的一部分,今天就不喝酒了。” 李渊笑道:“二郎,你近来气色差了不少。” 李世民叹道:“近来时常睡不好。” 目光看向张阳,李世民又问道:“张阳,你到底想要什么?” “回陛下,骊山需要发展,发展就需要合适的土壤,朝堂需要有完善的规矩,也是为了将来着想。” “你是说如今的朝堂不够完善吗?” 张阳气馁叹道:“陛下,万事都要与时俱进不是吗?当眼下朝堂开始不适应飞速壮大的大唐,是不是也该作出改变。” 李世民摇头,“这是中书省的事,不是你这个骊山县侯可以参与的。” “所以我才让房相带队来骊山谈判。” 话音刚落,张阳又小声道:“赵国公是用什么条件与陛下作出承诺了吗?此次谈判他竟然坐在主使的位置上。” 李世民笑道:“你不用担心辅机会因以前的事针对你,再者说郑公与玄龄也都在。” 张阳看着满朝大臣风卷云残地扫着一盆盆菜肴,皇帝虽这么说了,可心中还是有些芥蒂。 村子里,李玥推着婴儿车带着儿子在村子里散心。 身边是两位婶婶陪同着,带着一些吃食,还有三把油纸伞。 今天的天气晴朗,之所以会带着伞是因为夫君说今日午后可能会下雨。 小清清盘腿坐在熊背上,与娘亲的穿着一样是淡蓝色的布衣。 “娘,爹爹是在和朝中那些大臣打架吗?” 李玥笑道:“自然不是了,你爹爹是为了我们家的将来和朝中大臣谈判。” 她努着嘴又道:“魏王舅舅说谈不好就要打架,爹爹会不会和他们打起来。” 李玥抚着她的脑袋,“其实你爹爹身手很好,力气也很大。” “对方人多势众,要不要让熊大去帮爹爹。”小清清低头瞧了眼这头熊,又觉得不行,改口道:“不如将火炮架在门口,谁敢欺负爹爹就炸了他。” 最头疼的就是女儿心心念念的火炮,自从她用那家伙炸了一次长安城的城墙,便一直惦念想要再玩一次。 李玥带着她来到红拂女身边。 “红拂婶婶。”小清清呼唤道。 红拂女怀抱起她,笑道“今日来早了。” 小清清在怀里嬉笑着,“娘说的,宜早不宜晚。” 李玥向红拂女稍稍屈身一礼。 “你夫君正在和那些大臣谈着?” “嗯,也不知道谈得如何?” 红拂女是个洒脱的女子,她又道:“你们家的孩子也好,你夫君也好,都很厉害。” 暖风吹起李玥两鬓的发丝,她看向正在谈判的那间大房子低声道:“但愿顺利。”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九章 天明 屋内的谈判短暂停下了,大家正在吃着饭食,一个木桶中装着的正是葱油拌面。 拿着碗正要去盛面的人,见到桶中已经没有面了,只好尴尬地放下碗筷。 咯嘣,咯嘣……李世民嘴里嚼着胡瓜,又问道:“你们种的这个瓜不错。” 张阳笑道:“回去的时候,陛下多带一些走。” 现在骊山种出来的胡瓜还显小,种子要适应土壤,想要培育出更好胡瓜,需要时间。 唐善识面对眼前的饭食没有太好的胃口,因为骊山给的契约上的条款,令他觉得难以下咽。 “赵国公,我们真的要按照他们说的,要在朝中设置官邸?” 听他这么问,长孙无忌低声道:“嗯,且答应也无妨。” “朝中一定要对骊山退让吗?” “善识,这不是退让,这是为了社稷。” 只要骊山的要求不影响社稷大业,长孙无忌也可以答应这些契约。 饭后,众人消食小半个时辰,上官仪的心情很不错,看到大家能够满足这些饭食,说明太府寺的成果还是很好的。 收拾完桌案,将饭食撤走之后,小武和小慧耐心倒着茶水。 众人重新落座,有人打开契约又重新看了起来,有人饭后犯困打了一个哈欠。 张阳继续道:“契约的具体细节可以再商谈,但在骊山看来朝中需要向骊山拿出更好的态度,那我来说接下来的第三条。” 看看众人的脸色,张阳的目光落在房玄龄身上,道:“一直以来朝中与骊山的账务已经到了庞杂的地步。” 话音刚落,只见小武解开了墙边的绳子,一张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小慧面对众人开口道:“这是骊山与朝中的往来,其中有纸张,还有酒水的分成,赋税。” 她的语气还显得生涩,面对这么多朝中官吏,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讲话。 小武接过话语道:“诸位,我们骊山打算将这些整合,并且用部份的产业作为交换。” 图上有一个圆,这个圆分割成了好几块,并且象征着各个账目的往来以及数目。 长孙无忌神色凝重地看着这张图,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朝中与骊山的账目往来竟然高达近十万贯。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岑文本。 而岑文本的神色沉重淡然,在他看来这已经持续很久了。 长孙无忌问道:“岑文本,当真如图上这般。” “回赵国公,数额与份额都是没错的。” 他沉着地回话着。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继续道:“首先骊山打算将造纸与纸张回收,这两样都交给以换取骊山在河西走廊的经营权。” 长孙无忌正色道:“什么样的经营权?” “由骊山与朝中共同主持河西走廊的经营,并且骊山在货物定价上有自己的权力。” 张阳颔首继续道:“举个例子,一坛酒水在关中的价格三十钱,在关外的价格是六十钱,而骊山的酒水更好,所以在价格上可以提高,简而言之,骊山可以自己来定货物的价格,并且能够与市价不同。” 底下的人又是一阵议论,长孙无忌再问道:“若是骊山哄抬价格,朝中该如何?” “赵国公,市场的发展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而且骊山只是对外会抬高价格,因为价格是根据成本来算的,骊山需要为将来的人力以及运输成本的提高作出风险的规避。” 长孙无忌思索着这番话,在寻找着话语中的陷阱。 底下又是一片议论,在众人看来骊山是想要权力还要在朝中寻得便利? 见眼前的众人犹豫不定,张阳又道:“骊山货物在长安可以以批发的方式售出,可到了河西走廊希望有自主决定价格的权力。” “如果朝中不答应呢?”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不合时宜的一句话。 张阳的身体后倾,将后背靠在椅子上,笑道:“骊山有一笔价值五十万贯的订单,其中包括一万门火炮若是朝中不答应,那么骊山只能保持现状。” 这五十万贯的话语一出来,众人皆是一惊。 房玄龄起身道:“什么时辰了?” 小武回道:“快申时了。” 朝中需要骊山的火器,长孙无忌眼神中带着一些怒意,似乎是在说在火器面前,骊山有足够的资格和朝中的谈条件,并且这个条件朝中必须要答应。 张阳也起身道:“诸位且先休息一个时辰。” 日近黄昏,小武和小慧离开了,接下来就没有她们的事情了。 小慧低声道;“师父的条件对朝中来说很苛刻吧。” 小武双手背负点头道:“确实很苛刻,既要朝中帮忙监察商贾,又要在河西走廊给予骊山足够的便利。” 小清清正在不远处练武,红拂女与李玥正说着话。 这一场谈判从上午开始的,现在都快到黄昏天了,还未结束。 小慧思量片刻道:“从去年开始,骊山就亏钱了,按照师父与老师之前的规划,骊山往后还要亏损几年,在没有看到盈利的拐点之前,骊山需要避开很多风险,以后一旦形势有变,立刻可以通过与朝中的契约来保全自己的利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武觉得与小慧已经有了差距。 无论是在经营还是整理账目上,小慧的能力都更胜一筹。 而且对骊山的将来的规划,她的认知更加清晰。 在这一点上,小武觉得自己不如小慧这般才思敏捷。 李玥正和红拂女说着养生事宜,见俩人回来了,笑道:“坐吧,他们谈得如何?” 小武疲惫地坐下,低声道:“中书省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是要围猎骊山家业的恶人。” 小慧解释道:“嗯,还在谈。” 闻言,小清清快步跑来,“小武姨姨,小慧姨姨,爹爹和他们打起来了没有。” 小慧拉着她的手道:“哪能这么轻易动手,现在谈得还算是顺利。” 这一场谈判一直持续到了夜里,众人还坐在屋内,期间有不少人去了茅厕,一盏盏油灯点亮。 张阳用价值五十万贯的火器订单与朝中谈判,这个条件也朝中咬着牙也认下了。 李世民打量着这个女婿,随着骊山的无理条件越来越多,皇帝脸上挂着笑意,手中的拳头越攥越紧。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我们太府寺打算在关中推行退耕还林之策,将原本不能用于耕种的荒地栽种树木,而且今年汛期关中出现的山洪,我们太府寺觉得可以选择一些山地用于植树。” 房玄龄狐疑道:“太府寺的事与骊山相关吗?” 张阳笑道:“房相,其实骊山培育作物已经很久了,而且我觉得太府寺与骊山暂时合并在一起是最好的。” “暂时?”长孙无忌质疑道。 “没错,等时机成熟了,骊山会将太府寺职权交给朝中。”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相视一眼。 张阳继续道:“那就说一下第五条,往后骊山的所有经营制造朝中不得插手,不得过问,并且骊山有自主的决定权,在经过对当下时局的判断,骊山有自主的权力决定是否生产或者中断生产。” 李世民听着这些话黑着脸,咬牙低声道:“父皇,他就差没有说骊山可以公然抗旨。” 李渊笑道:“二郎,你还是小看了这小子。” 屋内灯火通明,李世民看着众人的神色嗓音低沉,“当初就该将他吊死在承天门前。” 李渊品着茶水感慨道:“当初要是将他杀了,你就得不到火器了,张阳其实活得很明白,他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见房玄龄的目光看来,李世民稍稍点头。 在火器面前,朝中又退让了一步。 唐善识与一众官吏已经听不下去,他起身带着一拨人气愤地离开。 上官仪神色冷静地看着众人,有这么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感,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在骊山住了这么多年,以自己的感受,骊山的一切都显得很轻便。 骊山也有上下级之分,但在个人身份上没有这么明显的高低之分。 他将目光看在正在与房相商谈的张阳,从去年到现在,骊山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往后的全力生产。 上官仪明白,骊山要加大建设,往后要用尽全力发展,发展不能被朝中掣肘。 “那么我们来谈最后一条,朝中同意太府寺植树的前提下,我们骊山可以出资来修建官道,改建道路,修建河渠,朝中可以经过朝议,在进行朝议时骊山有权进行反驳。” 张阳颔首看着众人,“也就是说朝中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口否决太府寺要修凿河渠的要求。” 众人的神色很不好看,面对眼前这个县侯的叫板,众人的目光看向房相。 以及一直没有说话的陛下。 房玄龄缓缓站起身,“你们都先出去。” 岑文本带着众人站起身,脚步窸窸窣窣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屋内就剩下了房相,郑公与赵国公,还有陛下以及骊山的众人。 此刻众人站在屋外,等着屋内的结论。 唐善识不停地怒骂着,他觉得骊山的这种咄咄逼人,十分无礼。 骊山县侯狂到没边了。 岑文本站在屋前,目光看向漫天的星辰,夜色已经深了,风也冷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房相,郑公与赵国公一起出来了。 随着出来的还有张阳,魏王殿下,上官仪和武士彟。 “这一次与诸位的谈话很愉快。” “张阳,你答应的事情一定要说到做到。” “嗯。” 张阳答应一声,总算是送别了朝中众人,只是陛下与太上皇还在坐在屋内,也不知道这大唐的两位皇帝在谈什么。 走在星夜下,上官仪问道:“县侯,朝堂太过陈旧了。” 张阳回道:“人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只要朝堂有上升力,他们会摒弃不利于社稷的烦琐过程,骊山的经验也会他们嚼碎吸收,从而成为社稷的土壤。” “县侯是个有远虑的人。” “上官兄,这都是为了大唐的社稷,为了大唐的gdp。” 他错愕一笑,“县侯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我是个有私心的人。” “嗯。” “我想要建设这片土地。” “县侯受在下一礼。”上官仪说罢便是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骊山?” “等可以走入朝堂的时候。” 张阳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具体细节交给你与岑文本商谈了。” “在下定当尽力。” “回家休息吧。” 说罢,俩人在这片夜色下各走一边,渐行渐远。 夜里,张阳走回家中,便看到了媳妇坐在炉子边,炉子上放着一个小锅。 锅内传来咕噜咕噜声,她笑道:“都谈完了?” 张阳也在炉子边坐下来,点头道:“嗯,很顺利。” 小慧和小武也包好了饺子,她们将饺子倒入了锅中,不多时李丽质与李治带着醋和碗碟放在桌子上。 张阳坐在媳妇身边,低声道:“原来你们都没睡。” 李玥将发髻挽到耳后,双手放在腿上,“家里有这么重大的事情没有着落,也睡不好。” “女儿呢?” “早就睡下了。” 今天的月光很明亮,她掀开锅盖看了看锅内正在翻滚的饺子,“婶婶说有不少官吏中途离开了,还以为要谈到天亮。” 张阳疲惫地长出一口气,放松着腰背道:“嗯,天也快亮了。” 李治看到饺子都浮了起来,连忙道:“饺子熟了。” 话音刚落,一旁昏昏沉沉的清河,高阳,东阳也来了精神,纷纷围过来捞起饺子吃着。 李玥吃饺子喜欢蘸醋,她咬下一口笑得很满足。 一家人睡到第二天的午时才醒,张阳为自己的贪睡感到一些愧疚,坐在华清池边洗漱着。 耳边是婶婶的话语声,陛下早晨才离开,在谈判过后,大唐的父子两位皇帝聊到天明,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从长安城采买物料的婶婶带来了消息,今天早朝的朝堂上又吵了一架,好像是为了高句丽的事又发生了争吵。 已经很久没有去管礼部的事了,现在礼部的事宜都是许敬宗在看着,想来他此刻应该很头疼,这么大一摊子事交到他手中,很锻炼他的能力。(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章 礼部都是猛人 张阳拍了拍弟弟妹妹们的房门,将她们全部叫醒,看着一张张无精打彩的脸。 “赶紧洗漱用饭,等过了午时就是体育课。” 一听是体育课,弟弟妹妹们哀嚎声一片,她们最讨厌体育课了。 李治委屈道:“姐夫的体育课太折磨人了。” 高阳无力点头耷拉着脑袋洗漱着。 阎立本让人送来了骨骼画像,这幅画是他的胞弟阎立德所画。 张阳很满意这幅画卷,有很多细节都被画上,甚至还有骨骼上的裂纹。 杨婶又道:“阎立本让人带话了,说是以后不要再让他们画这些。” 张阳满意地说起画卷,“没想到我们大唐的画师竟然有如此造诣,此等画功当真了得。” 杨婶又道:“阎立德还要为登凌烟阁的功臣们画像,据说每一张画如真人一般。” 张阳笑道:“袁道长给尸骨寻好安葬地了吗?” “袁道长说了,骊山本就是一方好地,在朝南的南麓找一块地便好,而且这具尸骨也是无人认领的。” 这些当年跟随杨广东征高句丽的将士们,或许他们自己也曾想过吧,为国征战战死在他乡,尸骨都没有人来收。 张阳站起身看着这幅骨架,“兄弟,我来安葬你,往后我们做个邻居。” 杨婶苦笑不已,能与死人说做邻居,这种事情也就县侯能说出。 张阳将骨架放在推车上,就这么走向了骊山的南面。 在骊山南麓,找了一个开阔的地方,张阳挥去锄头开始刨地,一边也道:“兄弟,也不知道你姓名,我给你立个碑,就写东征将士墓,你不会介意吧。” 一阵暖风吹过,吹得山林中的松林沙沙作响。 张阳将它埋入坑中,找了一块大小不错的石料,将四角敲平,拿出凿子开始刻字。 最后刻上:张阳敬上。 “我也不知道这个县侯能够做多久,就不刻上名号与官位了,如此您就以后就住在骊山,每年过节我来看看你。” 张阳独自一人将石碑立好,好好地参拜了一番,用酒水淋在石碑前,余下的半壶酒水就放在了碑旁。 “兄弟,我就先回家了。” 说罢,张阳昂首朝着山上走去,弟弟妹妹用过了饭食,便聚在华清池边,准备好上体育课。 “排队,站好!” 听到姐夫号令,从高到矮排得整齐。 张阳又道:“报数!” “一!二!三……” 弟弟妹妹的报数,确认人数没差之后,张阳拿出小本本,“上一次测体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今天我们还是测体能,先围着华清池跑五圈。” “啊?” “姐夫!我跑不动……” 听她们的哀嚎,张阳无动于衷,一脸森然的笑容,“谁要敢逃,就去打扫熊窝。” 一群孩子只好咬牙,跟着姐夫的脚步开始绕着华清池跑起来。 趁着天日好,李玥还要将藏书阁的书卷都拿出来晾晒,“丽质,你去将藏书阁的窗户都打开。” “嗯。”李丽质应声放下书卷,又走回藏书阁。 今日的早朝到了午时还未结束,不出张大安所料,温挺在新罗与百济的所作所为被朝中知晓了。 百济的使者亲自来大唐告状,诉说着温挺的罪行,这人在百济屠戮,一时间血流漂杵,江水都被染红了。 杀得百济人闻风丧胆,连百济的义慈王都被温挺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敬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猛士!真猛士也,一个人带兵就把百济王给拿下了。 虽说百济地方不大,也不得了。 朝中为这件事争吵不休,只有那个百济的使者哭哭啼啼。 眼下还有一卷军报,那就是王玄策向吐蕃借兵,带着一万吐蕃人与三千西域兵马和三百关中子弟,攻打天竺。 也不知道现在战事如何,是听吐蕃送来的战报才知道了这件事。 李世民面无表情听着这些消息,礼部还真是人才济济,个个都身怀绝技?一个人就敢去攻打百济? 还有那王玄策当真天下无敌了?一个人带着一万兵马就要去灭了天竺? 张阳那双招子……真匪夷所思。 县侯呀县侯,你到底留给了下官一个什么样的摊子?许敬宗心想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礼部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生猛,又会打仗又会治理,就像是那裴行俭在波斯…… 刘洎站出朝班道:“陛下,这温挺乃是当初礼部安排在辽东的护卫,此人受命修建安东都护府,当尽自己职责,竟私自带兵攻打百济!若不加严惩,礼部只会继续胡作非为。” 闻言,许敬宗头皮一紧,心中暗骂好你个刘洎到底你也姓了长孙。 李世民沉声道:“许敬宗,你来说说。” 见陛下给了自己的辩解的机会,许敬宗心领神会走出朝班,神情镇定,回道:“陛下,那百济义慈王为君无道,治下民不聊生,荒诞腐败,宠信恩古等小人,更是将诸多百济旧臣流放,此人囚禁谏官,数次言语对大唐不敬。” 转头,许敬宗看向百济使者,朗声道:“这位使者,下官所言可对?” 那使者跪在地上,犹如趴着,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又在哆嗦,他支支吾吾道:“是……是。” 许敬宗转回身又道:“陛下,我礼部秉承张尚书志向,为天下太平,为世间和平作出努力。” 刘洎冷哼道:“杀的百济血流成河,还口口声声为了和平,太平?真是天大的笑话!” “刘洎!”许敬宗当即呛声道:“你休要栽赃我礼部,温挺讨伐百济乃是民心所向,讨伐义慈王那是正义之举,我大唐上国当该灭了此等祸国殃民之辈,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许敬宗你好大的口气,老夫看来你就是为屠戮找借口,若诸国都以为我大唐是如何虎狼,往后如何来朝。” “放屁!我大唐国力强盛,小国皆奉大唐为上国,如何敢不来?” “不来就灭了他们是吗?” 许敬宗指着他大声道:“刘洎!你不要欺人太甚。” 朝堂上,俩人大声吵着,如骂街一般就差动手了。 “够了!”李世民终于开口喝道。 俩人同时住口,躬身行礼。 李世民沉声道:“那百济义慈王当真如此胡作非为?” 许敬宗连忙道:“禀陛下,自张尚书带着礼部主持诸国邦交,从不无故出兵。” 刘洎道:“呵,不无故出兵?我看是你们善收罗罪名。” 许敬宗跳脚怒喝:“刘洎,你再胡诌某家与你拼了。” 眼看俩人又要吵起来,房玄龄也是满头的黑线一头的乱麻。 李世民摇头叹息,最近这朝堂风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李义府走出朝班道:“陛下,此刻温挺既拿下了义慈王,不如将其押到长安城受审,是非曲直自然清楚。” 马周也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不得只听礼部一家之言,朝中应当派出官吏,看看礼部所言是真是假。” 中书舍人高季辅随即站出朝班,又道:“陛下,臣以为不用这般费力安排,要明白其中是非曲直只要召见百济乡民便可。” 朝中一片议论声,只有武将这一片静悄悄的。 早朝到了现在,大家都是饥肠辘辘,看着几个文官喋喋不休,众武将心中甚是烦恼,想揍人。 刘洎又道:“陛下,就算百济的义慈王再无道,温挺其人杀戮过甚乃是事实。” 李义府咬着牙此刻也忍不了了,叫骂道:“狗贼,你有证据吗?” “你说谁狗贼!”刘洎的额头青筋直冒。 李世民闭着眼不去看闹哄哄一幕。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就依高季辅所言,马周安排御史派人去百济查问便可。” “嗯。” 陛下点头了,众人又不再言语,李义府剐了一眼那百济使者,也走回了朝班。 李世民拿出一份战报,“王玄策带着吐蕃兵马去攻打天竺,梁建方又送来战报说裴行俭因战事无法脱身,诸位如何看。” 说起此事又是许敬宗站出朝班,他这个礼部尚书太忙了,近来忙得几天不着家,家里的妻子都怀疑是不是养了外室。 心中委屈不知从何说起,陛下问话不得不答,他苦着脸又道:“陛下,梁建方将军的忧虑是因大食人秋日便会卷土重来,先有天竺人驰援大食人,才有此次讨伐,此乃大唐立威之战,不容小觑。” 李世民皱眉道:“如此说来梁建方是担忧大食人会在秋季动兵,王玄策与裴行俭独木难支,无法应付?” 许敬宗躬身道:“正是如此。” 说来向西方增兵,本就是陛下的意思,不论梁建方是不是需要驰援,都要顺着陛下的心意说。 李义府心底对许敬宗又多了几分佩服。 见李世民的目光又看向武将这边,李大亮站出朝班道:“陛下,末将愿领兵驰援梁建方,王玄策各部。” 牛进达也站出朝班,“陛下,末将愿往。” 眼见站出朝班的武将越来越多,李世民收起目光,再问道:“辅机,你以为呢?” 长孙无忌又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需另作商榷。” “还商榷!”程咬金叫板道:“大食人秋季就要动兵,梁建方就带这点兵马,他们的命还管不管了。” 长孙无忌黑着脸道:“正是西征干系甚大,才要商榷。” “再商榷波斯就要失守了。” “老匹夫不知粮秣饷钱几何,张口就要出兵,不知所谓。” “长孙老儿!”程咬金一边扒开秦琼拦着的手,就要冲上去与长孙无忌干架。 李世民苦恼地扶着额头,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这场朝会又开不下去了。 不出所料,陛下离开之后。 在礼部与中书省,武将与文官们的新仇旧恨作用下,太极殿又打起来了。 这大唐江山如何是好。 骊山,张阳收到了中书省送来了契约,并且五十万贯的费用铁料以及煤石偿付。 皇帝拿不出五十万贯,可坐拥江山的李世民有的是资源。 当蒸汽机的鸣笛声响起,骊山终于可以开足马力生产。 李玥将这份契约放入一个盒子中,放在自家书架的最高处,这是让骊山生产没有后顾之忧的重要契约。 小清清正在骑着自己的小自行车,来到爹爹的车间。 张阳正在给一个底火装置做着最后的工序,见女儿来了皱眉道:“饿了?” 她骑着小自行车吱呀吱呀作响,问道:“爹爹,大唐要西征了。” 张阳脱下自己的手套,拿下围裙抱起她,“嗯,大唐要强大就需西征。” “西征就会强大吗?” “嗯,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这世界还有很多的宝藏,得到了宝藏越多,大唐的国力就会日益昌盛,现在的突厥人西域人都以成为唐人为荣。” “爹爹,我也想去打仗!” “好呀,你想去攻打哪里?” “长安!”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张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要怪就怪孩子娘,到处给这孩子找老师。 现在李渊教她造反,红拂女教她身手,还有李靖大将军偶尔会教她兵法。 更有老师张公瑾教她谋略,还跟着欧阳询老先生学文化。 她的老师太多了,这孩子一心想着去炸长安城。 张阳又道:“皇帝在长安城,那是你外公,是你娘的父皇,怎么能自家人打自家人。” 小清清靠着爹爹的臂膀小声道:“他们欺负骊山。” “有朝一日,爹爹帮你欺负回去。” “真的吗?” 这孩子将信将疑,目光中带着狐疑,很快变为不信。 张阳抱着女儿走出车间,耐心道:“你现在还小,还不能领兵打仗。” “我会长大的,哼!”她扭头挣扎着,挣脱爹爹的怀抱,又去照顾弟弟了。 儿子小心安正在学走路,现在可以勉强地跑几步了。 骊山不能被欺负,先前有商贾状告骊山这件事看似不计较,程处默还是暗中派人去查问了。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不断有人来报信,将背后之人一步步挖出来。 红烧肉帮最大的优势便是群众基础,因为帮中人士皆是惩奸除恶的豪侠之辈。(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一章 “深深自责” 三两天地查问就明白了对方的来历,有些时候群众的调查能力比朝堂官吏更强。 程处默与李泰站在渭水的河边,远处正有人正在栽树。 通过之前骊山与朝堂的谈判,在火器面前陛下与中书终于是让步了,也答应了太府寺的退耕还林举措。 李泰低声道:“姐夫常说具体问题要具体地分析,现在虽说是可以植树了,但往后要扩大植树的范围,还需要更多的工作。” 现在魏王俨然成了骊山人,也不知道张阳这人哪里来这么强大的感染力。 张阳是什么样,他就能把骊山人也变成什么样。 程处默神色严峻,目光如炬地看向前方,沉声道:“我妻子怀了娃了。” 还以为处默这小子一本正经能说出什么话。 不料却是这么一件事,李泰惆怅道:“巧了,我家妻子也怀了孩子,你家那个几个月了。” “四个月。”处默神色麻木道。 “我家三个月。”李泰也道。 两人惆怅地站在一起,低声道:“既然事情已经查明白,想来还是那李政藻阴魂不散。” 程处默小声问道:“这件事要和张阳说吗?” 李泰索然一叹,无奈道:“骊山的敌人不缺他一个,姐夫不问这些事许久,他现在整日都在忙着太府寺那些事,至于李政藻鼓动商贾状告骊山这件事,多半也会放任不予理会。” “此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行!”李泰多了几分坚决,又强硬道:“既然此事朝中已经开始查问了,就按我们红烧肉帮的老规矩办,既是官府之事,就让官府查办,我们将相干一应人等交给官府。” 程处默重重点头,他也觉得这样最好,随即又问道:“魏王殿下?” 李泰神色凝重道:“又怎么了?” “这张阳该不会要成圣人了吧。” 闻言,李泰回头看了一眼骊山,低语道:“不可能。” 总给人一种骊山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李泰使劲晃了晃脑袋道:“姐夫要是成了圣人,这天下的读书人都该一头撞死。” 当圣人是需要有品德和道德的,与姐夫一路走来,坏事做了不少。 姐夫不可能成为圣人的。 李泰心中笃定,又道:“最近工部那边又派来了不少工匠,还要去盯着。” 程处默神色严肃的点头道:“嗯,他肯定不会成圣人的。” 骊山上,李孝恭又让人送来了一串葡萄。 张阳吃了一颗,味道还显得涩,模样倒是不错,距离成熟还需要一些时日。 “娘,我们为什么要种葡萄。” 听到女儿的疑惑,李玥低声道:“在长安城买葡萄要花好多好多银钱。” “葡萄很值钱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活跃的,她的衣服和布鞋又穿不下了,李玥一边缝着衣裙的裙摆,又道:“嗯,葡萄放在以前是只有皇帝和权贵人家才能吃的。” 小清清又吃了一口葡萄,“那我们家种出了葡萄是不是要发财了。” 李玥摇头解释道:“你爹爹的志向大着呢,他希望全天下人都吃得起葡萄,以后若关中人人都可以种,那大家都能吃上葡萄了。” 张阳瞧着徐慧和小武写的生产计划,神色凝重地喝下一口茶水,“锻铁和铸造分开之后,炉子够用吗?” 小慧回道:“嗯,分了五个炉子。” 张阳将生产计划重新交给这俩人,点头道:“你们也休息休息,这两天挺辛苦的。” 小武嬉笑道:“师父,我们不辛苦。” “嗯!”小慧也重重点头,“我们骊山要富有,要富强。” 张阳错愕一笑,“等葡萄熟了,就将小慧的爹也请来,我们骊山摆个宴席。” 走回自家的书房,张阳的目光看向挂在墙上的一张图,这张图是骊山发展的未来图景。 三座巨大的工厂坐落在北面,山麓南侧又是一片巨大的田亩。 除却居住区,在骊山的东面便是一座技术院校,这座建筑很庞大,占地十余亩,建设的初衷就是为了能够容纳上千人。 以往骊山都是夯实自己的基础,做好自己的根基,好好保存实力。 张阳看着图不自觉皱眉,现在的骊山生产需要上马,就要全军掉头,后路变前路。 开足马力进行生产,并且技术院校修建完成后,开展对大唐人力资源的掠夺。 掌握了人力资源和技术发展,骊山就可以走在时代的最前列。 “县侯,礼部许敬宗到村口了。” 屋外传来了杨婶的话语声。 张阳收起思绪,站起身顺便带着一筐咸鸭蛋走下山。 六月天的骊山看着生机勃勃,从这里远眺就能看到沿着渭水河畔,有一群孩子正在种树。 李丽质带着弟弟妹妹,还有一些村子里的孩子在河边玩闹着树苗也种得稀稀拉拉,顺便让她们玩耍放松身心。 走到山下,从村中房屋间的小道走过,就遇到了李孝恭。 他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正一颗颗地往嘴里送着。 张阳好奇道:“这葡萄还没熟,您不要这么着急吃。” 李孝恭咧嘴笑道:“也快熟了,味道虽说差了一些。” “嗯,到了七月就会甜的。” “这一百亩地的葡萄可以卖多少银钱?” 张阳一路走着思索道:“不少吧。” 被李孝恭重重一拍肩头,张阳又道:“今年这一季的葡萄成功了,我们就要再次扩大种植面积,往后关中的葡萄会越来越多。” “种的越多赚得越多。” “您说笑了,葡萄多了就不这么值钱,往后就和寻常的瓜果一样,各家各户都能吃得起。” 张阳揣手又道:“这大唐的物质基础太差了,连吃一口葡萄都困难重重,河间郡王呐……” “嗯。” “任重道远呀。” “你小子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骊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资源吞吐机器,或许当李世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骊山聚敛的钱财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这位天可汗会不会和骊山拼了老命。 张阳皱眉思索着,多了几分担忧之色,想要控制人力资源,就先要有人力资源。 这种事情就像是自己耕耘,自己去收获。 并没有现成的财富能够让自己去捞的。 也难怪技校在发展建设中显得格外地重要。 技术人才永远都是不可或缺的,掌管了资源就掌握了生产,掌握了技术人才,才算是掌握了生产力。 张阳觉得朝中迟早会明白这些道理,长孙无忌这只老狐狸的眼光歹毒。 不管他现在察觉到了多少,往后这人还会继续给骊山制造麻烦。 “河间郡王,骊山缺人。” “还缺人?” “嗯,缺少一个能够帮助骊山在朝中周旋的人。” 李孝恭顿时头皮一紧,又道:“你又要做坏事了?” 张阳笑道:“崇义公子最近做什么嗯?” 看李孝恭瞪大了眼睛,心说动谁不好,不能动他家的儿子,李崇义是要继承家业的。 就算他在礼部也不过是插科打诨之余,让自己的儿子更像个无所事事的权贵子弟。 张阳又道:“随口一问。” 李孝恭这才收回目光,低语道:“那南瓜好吃吗?” 张阳又道:“南瓜还没长好呢,今年刚刚种下一亩,哪能这么快就吃到。” “不对呀!”思绪一转,张阳诧异道:“您最近怎么和胖子一样,一心关心吃食了。” 李孝恭爽朗一笑,搭着肩膀笑道:“你是太府寺卿,你女儿管老夫一声阿爷,老夫也算是半个太府寺卿,自然要看着田亩之事。” “您这用亲戚攀官职的行为,需要批评才是。” “你且放心,朝中要是敢欺负太府寺……” “就上吊给他们看是吗?” “呵……”李孝恭卷起袖口道:“某家与他们拼了!” 走到了村口,许敬宗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便等在村口,“下官见过县侯,见过河间郡王。” 张阳了然道:“老许,这么多时日不见,你这气色怎么又差了。” 许敬宗感慨道:“礼部近日挺忙碌的。” 递给他一篮子的咸鸭蛋,张阳又道:“这些咸鸭蛋你拿回去吃,不是多么贵重,你也要注意身体。” “多谢县侯。” 许敬宗接过了篮子,目光再看向李孝恭。 张阳摆手道:“河间郡王是自家人,你有话直说便是。” “喏。”许敬宗又是躬身一礼,言道:“还是因为高句丽那温挺公子的事,是下官办事不周,让百济的使者逃窜到了长安,昨日就在太极殿告状。” 见张阳没有回话,许敬宗放低自己的声音,又道:“县侯,下官以为此事古怪,按说这个百济的使者远道而来,从辽东走到长安城,这半道上没被猛兽吃了,也没有被人劫了。” 张阳揣着手道:“这说明我们大唐治安好呀。” “下官百思不解,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了。” “难不成这个百济使者是假冒的?” 许敬宗摇头道:“大素他们看过印信国书,还有这人说话的口音,不像是假冒的,倒像是有人从辽东把人接到了长安城。” 李孝恭像个雕像,在风中站立沉默不语,巍然不动。 张阳凑近问道:“老许,你的意思是这群众中有坏人?” “嗯。” 许敬宗神色严峻,脸上的担忧之色更重。 有时候觉得许敬宗这人办事能力还是很强。 可有时候觉得这家伙太过多疑了,一件看似很简单的事情,在他眼里可能就充满了阴谋诡计。 “老许,你都一大把年纪,就不能活得单纯一些吗?不要总是想如此多的阴谋诡计,能活着到长安说不定就是他运气好。” 许敬宗神色多了几分委屈,“县侯不在朝堂,礼部面对中书省咄咄逼人已然是退无可退了,昨日在朝堂又与中书那帮家伙打了一架。” “打赢了吗?” 张阳忽然问道。 “中书那帮家伙也讨不到好,下官不会丢了县侯的脸,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能让这些人动我们礼部。” “好!”李孝恭终于发声了,中气十足地说了一个字。 说罢,他又恢复了雕像的模样,再次一言不发,巍然不动。 许敬宗又道:“朝堂有坏人,下官实在是……” 张阳补充道:“实在是纯真不起来对不对。” “正是如此。” 说来在大唐的朝堂混,傻白甜往往会吃亏,比如说李泰就常说那李承乾就是个傻白甜,早晚有一天被人算计死。 能够在贞观一朝立足的人都是前隋动乱至今活下来的人精,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之辈那可都是修炼多年的老贼。 要不怎么说就连老师都告诫,不要和长孙无忌斗,他要想捏死骊山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老师向来是个悲观的人,难免言过其实,总是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长孙老贼想要捏死骊山也没这么容易。 三人站在村口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敬宗不傻白甜,当年礼部也就大家三个人而已。 现在许敬宗得到了当初许诺给他的仕途。 许敬宗不是傻白甜,他睚眦必报。 “县侯,当年温彦博老先生临终前有言,他家的后辈全听县侯的号令,如今温挺在百济大杀四方……” “杀得好!”李孝恭忽然又道。 许敬宗抬眼一看,见人又恢复了石化的状态,又小声道:“这河间郡王……” 张阳摆手道:“你不用见怪,吃葡萄吃的。” 许敬宗尴尬一笑擦去额头的汗水,继续说百济的事情。 “早年今年年初的时候,礼部好几次派人去给温挺送信,让他收敛一点,可温挺始终没有给回复,下官也考虑过是因为当年温彦博老先生过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想要杀点人也正常。” “杀多了杀少了,礼部全看在县侯的情面也能照顾他。”许敬宗越说面色越苦。 “都是下官办事不力,让这百济的使者逃窜了出来,如今事情败露下官已是有口难辨。” 张阳揣着手来回踱步,思索半晌。 “其实此事要是朝中不知道也就罢了,礼部帮忙堵住消息也不难,说来也怪下官,应该提醒温挺公子,让他杀人杀干净,少留点活口,也不至于现在这般。” 许敬宗一边诉苦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二章 那就拯救世间 再看许敬宗的表情,很是真诚,自责都快到骨子里了。 张阳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忧了,温挺不是礼部的人,你大可以撇干净。” “县侯说笑了,当初温挺帮助大安拿下了高句丽都城,还不求回报,就算他现在不想着要回报,下官也将他当礼部的自己人,他的死活礼部管定了。” 话音刚落,李孝恭的大手掌重重拍在了许敬宗的肩头,以示肯定。 有情有义的人都是值得佩服的,尤其是许敬宗这一番话,让李孝恭想起了当年的英年早逝的生死之交。 许敬宗又道:“温彦博老先生有交代,说是他家后辈全听县侯安排。” 张阳点头道:“他老人家确实这般说过,只要拿下了高句丽,温挺等太原温家的后辈都可以听我号令。” 这是一支不小的力量,温老先生不显山露水,老人家当年的人脉很广,门生旧故众多。 老先生已经过世了,礼部虽说履行了承诺,这支力量也不能轻易动用。 人情是有限的,有些时候用过一次便少一次。 老先生留给骊山的力量只能使用一次,人走了人心也散了。 再大的人情只要帮一次也就还清了。 所谓听从骊山号令,老先生又不在,那就不过是个人情而已。 许敬宗低声道:“下官想请县侯书信一封送到辽东,让温挺就此收手,礼部去信劝不住他,只要县侯一句话,他定会收手的。” 张阳心中对温老感觉是复杂的,一来敬重这位老先生的立场,二来敬重多于交情。 “我不打算写信给温挺。” “啊……啊?” 许敬宗一时间语窒,脑海中确认了好几遍是不是听错了,又道:“县侯?” 张阳清了清嗓子又道:“杀就杀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开心就好。” “可是朝中……” “老许,你的目光不能这般短见,朝中那些家伙是读什么书入仕为官的?是圣贤书。” “……” 许敬宗愣在原地,疯狂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甚至已经想好了告老辞官的借口。 张阳对他道:“百济与新罗向来都是东海的祸乱根源,若这两片地方不平定,高句丽也难以安定,可对?” 回了回神,许敬宗想哭的心都有了,“县侯难不成还要温挺去拿下新罗?” “那是自然,不仅在这个时候不能劝温挺收手,还要继续进取新罗,秋季的时候我会让人送些火器过去,让他打个痛快。” 说着话,张阳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图,“辽东南下这个地界便是东海的边陲之地,大唐也需要秉承着一统的理念,将陈旧的落后的分封观念抛弃掉。” “我们用划分郡县制,进行教化,辽东的南面半道肃清稳定之后,往后不论是向北挺进或出海,都有巨大的益处。” 李孝恭瞧着张阳的图,这小子随手一画就能将辽东地形画得这般详细,到底是看了多少遍,果然是他早有谋夺之心。 他说得很对,从地势上来看辽东半岛很重要,乃是中原的东大门,事关大唐的东面能否高枕无忧,也正如他所言,北进或出海都是上上之选。 往后若再有战端,中原便不用再被动防守,或者出关平乱。 李孝恭又觉得张阳想得太轻巧了。 自汉以来辽东动乱频发,不是没有原因的。 出了幽州,辽东的平原会逐渐收窄,并最终在燕山山脉的东端形成一条狭长的走廊,这条走廊一直向东北延伸,最终与辽河平原连成一体。 这种地势是最容易屯兵防守的,一旦有势力在辽东盘踞窥伺中原便是一个棘手的存在。 要治理谈和容易,李孝恭觉得张阳想得太简单。 当年司马懿征辽东杀了多少人,到了之后几年,还是恢复了混乱的局面。 杨广东征又如何? 李孝恭眉头紧锁,换了姿势又成了一个雕像。 张阳已经习惯了将事情一股脑说给许敬宗,之后的事情全交给他去办。 一改之前的纠结神色,许敬宗神色坚定又果决,“他们只是想要维稳,不思进取,当该让这些人警醒。” 张阳颔首道:“老许,我们不该瞻前顾后的,既然他们不进取,我们就要更加奋进,如果他们想要沆瀣一气,我们就要拯救大唐,拯救朝堂,如果所有人都想要毁了世间,我们既要拯救自己,也要拯救大唐社稷。” 许敬宗激动得都快哭了,他吸了吸鼻子感动道:“县侯真乃我辈楷模,下官受教。” 张阳重重点头,“纵是前路崎岖,我们也要一往无前。” “县侯说的是,要一往无前!” 许敬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他坚定道:“这辽东,以后就是骊山的!” “嗯?” “不!是大唐的!都是大唐的。” 张阳这才满意点头,目光看向他手里的一卷纸,拿在手里好久了,激动的时候用力过度,此刻有些褶皱。 “这是……” 闻言,许敬宗这才回过神,匆忙打开了这张图,“忘了与县侯说了,经过昨日的朝议,陛下已决意西征大食,往后不只是驰援波斯了,而是大唐要西进。” “好事呀,我等当庆贺之。” 纸张铺开是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一直扩张到了波斯地界,上面有四五条行军路线。 许敬宗又道:“这张图是裴行俭都护安排人送来的。” 说起打仗,李孝恭也来了兴致凑上来仔细看着。 由裴行俭这个安西都护府的都护组建的队伍,唐人,西域人,突厥人,波斯人,高昌人,还有诸多西域的旧部组成的一支大军。 梁建方将军的大军到了之后,现在聚集在波斯的兵马至少有六万。 还有王玄策已经在吐蕃借到一万兵马,正在讨伐天竺人。 如果这一次讨伐天竺顺利,王玄策带着借来的兵马顺路也来驰援,那么吐蕃人也会参与这场大战。 这是一支由中原各族力量凝聚起来的大军,所有人一致对外。 从一开始的驰援波斯抵御大食,现在一改先前的局势,改成以大唐为首诸国诸部大军汇聚在一起,在波斯展开一场中亚大战。 张阳低声道:“现在的局势便是中原各族凝聚在一起对抗外敌,多半是一场惊世大战。” 少有的作战规模,少有的作战参与范围之广。 许敬宗又道:“大食人最快在秋季动兵,说是已经集结了六十万大军。” 李孝恭着急地一拳打在地上,“若老夫再年轻十岁,定要奔赴波斯灭了他大食人。” 张阳扶了扶他的腰背,笑道:“您老这腰背骑马都够呛,还是罢了。” 李孝恭索然一叹转过身不再看地图。 天可汗威名享誉四海的好处此刻也体现出来了,李世民可以指挥突厥人,西域人,也可以指挥吐蕃人。 这些人都还未真正地归心与同化,往后总能努力再努力。 李孝恭又问:“大食人哪里来的六十万大军?” 许敬宗拱手回道:“河间郡王有所不知,大食人前几年一直在打仗,他们的地盘扩张很快,说是有六十万大军,其中投降大食人的小国也不少,征收而来的人口也可用于作战。” “在梁建方大将军眼中大食人不过是群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呵,梁建方?” 李孝恭冷哼道:“当年老夫驰骋天下之时,他不过是个小小裨将。” 许敬宗又道:“陛下还未定下后续驰援西征的将领,朝中对此事的议论颇多,依旧很多人主和,他们觉得驰援波斯便可,不可轻易与大食人开战。” 张阳的目光看着行军路线,战争是双方的事情,就算大唐想要议和,也要看大食答应不答应。 “穆斯阿布那小子也回大食了吧。” 许敬宗点头道:“从脚程来看……该到了。” 听着许敬宗禀报完波斯的事情,裴行俭暂时还不能回来,梁建方需要他帮忙治理波斯与整顿兵马。 给王玄策的时间并不多,吐蕃的一万兵马都是他借来的,能打多久还不好说。 所以平灭天竺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张阳尝试着用老师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考虑到最坏的情况,王玄策短时间无法扫平天竺,他就要在天竺杀出一条路,然后直扑波斯,在最快的时间内与裴行俭兵合一处。 如果裴行俭与他的默契足够好的话,可以与王玄策前后夹击天竺。 这要建立在裴行俭能够分兵的基础上。 自己并不在波斯地界,消息来得迟缓,可能朝中再等到消息时,王玄策就已经把他们灭了。 许敬宗又将地图收起来,“此图还要拿给中书省那些人看,下官就先告辞了。” 张阳微笑着道:“你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临走前,许敬宗又叮嘱,“陛下又在催火炮了,还望县侯抓紧。” “让陛下放心。” 看他行礼后脚步匆匆离开。 骊山的生产任务很重,朝中铸造火炮用的铁桶,底火装置只能交给骊山造。 压力比当初小了很多,虽说一下子拿不出一万门火炮,三两千还是没有问题的。 况且骊山的工厂改建后,效能比之以往更好。 看李孝恭还痴痴地看着许敬宗的背影,张阳低声道:“如此望眼欲穿,陛下也不会让河间郡王去波斯的。” “老夫回想往昔,那些年当真快活。” “您现在不也挺快活的。” 李孝恭摇头一叹,又吃了一颗葡萄。 “没熟的葡萄少吃点,别坏了肚子。” “嗯嗯。” 他点着头还在往嘴里送着葡萄。 骊山的几座工厂正在运作,李泰在连接蒸汽机轮子处装了几个连接杆。 只要轮子带着连接杆转动,车间就可以缓慢地运作起来,铁料经过煅烧之后,会有一个大铁块放下来,重重地压在通红的铁料上,这是第一次锻打,之后便交给后方的铁匠反复锻打。 每一次敲打,都会有一些黑色的杂质脱落,如此反复煅打之后再要回炉子重新烧。 第二个炉子内的温度更高,会将金属烧软化后放入一个模具中,进行塑形。 张阳瞧着江师傅使用车床,打磨着底火的底座。 一个圆盘的底部在老师傅手里逐渐打磨平滑,他擦了擦汗水道:“有了这个车床省事不少。” 江师傅又道:“等他们将新的蒸汽机做出来,说是下一个蒸汽机的模样会小很多,可以放在车间里就会省力更多。” 张阳递给他一杯茶水,“其实不用您老亲自来做这些事。” 江师傅脱去粗布手套,再洗了洗满是褶皱的手,喝着茶水道:“没用过这东西,就是想要试试。” 张阳笑道:“以后会有更好的。” “是呀,魏王殿下也好,你也好,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很灵醒,我们想不到不敢想的事情,你们总能做出来。” 江师傅坐在房间中,打量着一张张图纸。 “先前朝中送来的那些岩砂还放着。” 他说着话,眯眼看图纸,老师傅的眼神不是太好,看图越来越吃力了。 “你说那些东西都是用来烧制琉璃的,现在这点人手忙得不可开交。” 张阳看着架子上的一个个零件低声道:“不着急,先把朝中要的底火都造出来。” 江师傅放下图纸抚须道:“听闻,你要将骊山的技术教给别人?” “是因为那技术院的事吗?” “嗯,他们都在议论。” 张阳看了一旁的卧榻,这是江师傅平时休息的地方,也是这里唯一卧榻所在。 “技术发展不能止步不前,更好的技术也没有这么容易被别人掌握,很多技术都是通过知识积累成就的,也需要理论基础,就算是他们见过蒸汽机,也造不出来。” 江师傅笑道:“老朽真是年纪大了,年纪大咯。” 张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便将这里的铸造好的零件放入推车上,“您老不用做这么多,往后这些活交给牛大哥他们。” “好不容易见到这些瑰宝,想多看看,多用用,等老朽去世的那天也不会有遗憾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三章 张阳最厉害的本领 听到江师傅的话,张阳的脚步稍稍停下,笑道:“您老放心,骊山技术不会就此停下的。” 他老人家的目光依旧放在图纸上,点着头也不言语。 骊山技术院建设的第三个月,已经初具雏形,开始招揽各行各业能人工匠做老师。 今天一个消息送到了骊山,王珪老先生要回长安了。 这位老先生因先前在终南山隐居却得了一场重病,他们的家人带他来长安寻医。 张阳正与李泰坐在村口等着老先生的到来,商量着骊山技术院的安排。 李泰拿着一本小册子记录着,念道:“厨子,土木泥瓦匠,纺织,数术,铁匠,农学……姐夫呀。” “嗯?” “这个马夫也要招揽吗?” 张阳笑道:“魏王殿下招揽到军中有经验的马夫吗?” 李泰思量片刻,又道:“倒是可以。” “我们的马夫和寻常的马夫不同,军中需要有养马的马夫,而且可以管上千匹马匹的好马夫。” 李泰挠了挠头,“此等马夫需到河西走廊的养马场找。” 说着话时,一架马车缓缓而来,张阳这才站起身迎接。 马车到了近前,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下马车,老先生拄着拐杖,下了马车脚步缓慢走来。 张阳拱手道:“老先生许久不见了。” 王珪上下打量张阳,又看向李泰点头道:“五年了吧,是许久不见了。” 李泰连忙上前搀扶,又道:“老先生近来身体如何?” 王珪咳了咳嗓子又道:“腿脚不便了。” 上一次见老先生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现在再见却老得这般快。 王珪又道:“老夫说了就老死在终南山,家里人不愿老夫死在那荒山野岭,还想着老头子多活俩年。” 张阳带着老先生走向医馆又道:“您老的家人没有一起来吗?” 远处传来一声炸响,这又是一次开炮,程咬金他们发现如果火药不够了,那就往桶中放入一包裹的石子和刀片,将其压实这样炸出去也能伤人。 见老先生好奇地望向村口,寻声张望着。 张阳解释道:“骊山造出了火器,陛下就派了兵马来试用。” 王珪抚须道:“难道不是陛下要攻打骊山?” “老先生说笑了,陛下不会攻打骊山的。” 看他依旧是一脸的狐疑,张阳带着他继续往医馆走去,“您老不用担心骊山。” “嗯,张公瑾还没死吗?” “老师还养着病呢。” 王珪忽然停下脚步,不住地摇头,“老夫都要老死了,他怎还活着?” 李泰跟在一旁讲着,“老先生,骊山是个养人好地方。” 给王珪老先生养病的信心,让他觉得在骊山养病就能让身体好起来。 孙神医的药经依旧没有编写好,他给王珪正脉片刻,诊断道:“年纪大了就不要风餐露宿,身体已经不如年轻人了,住在山林中寒气太重,静养半月老朽再看看。” 给了一个很模糊的诊断,孙神医不能当即确认老先生的病症。 需要在骊山静养一段时间,慢慢观察病情。 李泰给老先生安排住处。 张阳也听着老先生说着近日来世家发生的事情。 那李政藻已经家道中落,赵郡李氏帮他付清了债之后,也是元气大伤。 而他这个人也被赵郡李氏赶了出来,现在只能住在潼关。 太原一带时常有士子闹事,说起来是裴宣机的工作又有了新的进展,如今反世家的人越来越多。 王珪又道:“是世家内部自顾不暇,才会让陛下这一次西征如此顺利,如若不然这等穷兵黩武之事哪有这般顺利。” 张阳问道:“多谢老先生告知在下这些。” 王珪拄着拐杖又道:“无妨,就算是老夫不说,这些事情你也早晚会知晓的。” 走到老师家门口,张公瑾正在和欧阳询说着话。 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张公瑾很客气地将家里的另外一把轮椅送给了王珪。 这样一来村子里又多了一个坐轮椅的人。 坐在轮椅上总比卧床不起来的好。 张阳回到了山上,要继续为底火装置忙碌,车间外放着三大车的圆盘子与零件。 小清清光是看着就觉得头皮发麻,她低声道:“爹爹,这么多的东西能做完吗?” 张阳带好布手套,穿好围裙,将这些零件倒角,攻丝,组装,又对女儿道:“做得完。” 李玥将一碗面条放在车间外的桌案上,嘱咐道:“趁热先吃了。” 张阳点着头双手依旧忙着手头上的事情,有些零件尺寸过大过小的要挑拣出来,还有些组装不上的要拿回去返工。 挑拣一个打磨一个,很是仔细 小清清牵着娘亲的手问道:“有这么多,爹爹做不完的。” 李玥对她道:“你知道,你爹爹最厉害的本领是什么吗?” “嗯?是什么?” “我们这个家就是你爹爹一砖一瓦搭起来的,用了三年的时间把我们这个家建起来了,哪里的砖块不结实,哪里的瓦片渗水,你爹爹一清二楚,这世上有些事对别人来说望而却步,只能放弃。” 李玥抱起她低声道:“别人做不完的事你爹爹能够做完,他总是能一步一步坚持下去。” “是吗?” “嗯。”李玥给女儿整理着头发又道:“你爹爹总是有这样的耐心,他从不心焦气躁,再难再累的事他都能一点点地完成。” 等傍晚时分,小清清再去车间外看,门前碗中的面条已经吃完了。 爹爹用一天的时间,竟然做完了两车的零件,还剩下一车零件明天也能完成。 “爹爹,好厉害!”小清清眨巴眼道。 张阳见状笑道:“爹爹怎么厉害了?” 她的神情俏皮又有些骄傲,“若是换作别人,早就放弃了,这是娘说的。” “这有什么厉害的。” “就是很厉害。” 张阳再将车间收拾干净,关上门,一天的忙碌就此结束了,他笑道:“耐心也是一种本领吧。” 她嬉笑着,好似又学到了什么,“爹爹建设新家都用了三年时间,那三年肯定比现在辛苦多了。” “不过是三年而已,这世上有些事情要坚持数十年,乃至一辈子,你爹爹这些事算不得什么的。” 贞观十二年的六月,王珪从终南山迁居到了骊山,他的病情陛下也很牵挂,特意派了太医署的卢照邻前来询问。 卢照邻对骊山这个很讨厌,太医署人手欠缺,有骊山的“功劳” 就是因为骊山一直都在广招大夫,有经验的有本领的大夫,能去骊山的都去了,更何况有孙神医坐镇,更是让天下医者趋之若鹜。 骊山的医馆很大,能够容纳数百个病人,并且还给调养。 去骊山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 李泰看着卢照邻黑着脸来,给王珪老先生问诊后又黑着脸要离开,便问道:“卢医正似对骊山有怨气。” 卢照邻闻言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那张阳现在就在山上。” “姐夫自从接王老先生来骊山之后,很久没有下山了。” “王珪老先生的病下官看过了,要及时调养,风寒入侵,心肺已经受损,腿脚不便就是因为寒气入体导致,药石已经无用,如邹国公那般,只能调养了。” 李泰点头,“孙神医已经说过了。” 卢照邻又看了一眼医馆,那医馆就坐落在骊山村外,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李泰感慨着,“自从姐夫建设了这个医馆以来,每年都在亏钱,最好的时候也是进出持平,这两年又是接连亏损,即便如此姐夫还坚持要将这个医馆办下去。” 卢照邻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又道:“魏王殿下,下官还要将老先生的病情告知陛下,就先告辞了。” “慢着,慢着!”李泰跟上脚步拿出一份小册子递给他,“还请卢医正过目。” 卢照邻皱眉道:“这是什么?” 李泰解释道:“这是我们骊山招师的条件,月钱一千钱到一百钱,具体看能力判别,您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骊山教人医术。” “又是想要招人?你们骊山到底要如何才能满足。”。 李泰颔首道:“您不要误会,其实您可以继续任职朝中的医正,也可以兼领骊山的老师,我们骊山不会打扰您在朝中的官职,月钱可以照拿。” “你们还招收泥瓦匠?还要厨子?” 李泰笑道:“我们骊山技术院包容万象,教人生存之技能,为后世传承,或许您不屑与厨子或泥瓦匠为伍,虽说我们骊山技术院还未建设好,但我们一直秉持着所有职业技能都平等对待。” 卢照邻多看了一眼,又道:“魏王殿下盛情下官心领了,只是宫中的事放不下。” “无妨,您可以先考虑考虑,我们也可以等。” 卢照邻就这么走了,李泰站在村前目送。 “就这么让他离开了?” 身后传来程处默的话语声,李泰点头道:“就这样足够了。” “人就这么走了,招揽不到。”程处默又强调道:“到现在为止,这技术院一个夫子都没有。” 李泰神色从容,淡然自若,“处默,人之所学总会教给自己认可的人,或者是弟子和孩子。” 程处默点头道:“那是自然,谁会将自己的本领教给一群素未谋面的人。” 李泰叹道:“这就是为什么自秦以来这么多的本领与技术失传的原因。” 他拿出一块铜镜,低声道:“至今为止姐夫与我还未破解这面铜镜,它是如何将背面的图样照映出来的,本王寻遍了典籍也未找出它的铸造之法。” 程处默又强调道:“骊山技术院到现在还没一个正式的夫子。” 李泰颔首道:“会有的,自父皇将卫府改制折冲府后,年满二十岁的男子才能从军,可现在十三岁到十十五六的年轻人又在做什么,难道他们要一直不学无术吗?” 程处默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没有明白其中意思。 李泰又道:“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人需要学本领,只要有足够的需要,技术院就一定可以兴盛起来,让那些孩子不成为地痞闲汉,不成为街巷里的盗贼,让他们可以学得谋生本领,这不仅仅是骊山技术院的目标,它也会成为很多人的目标。” “处默,你觉得本王说得对吗?” 程咬金不住摇头,挠着下巴的胡子,越发苦恼了。 渭水的河畔边种着一排树苗,这些树苗从骊山开始向着东西两面而去。 上官仪一脸忧心地路过,就被程处默叫住了,“上官兄,过来饮酒!” “也好,也好。” 上官仪点头没有拒绝。 大家都是从长安城一起来到骊山的,现在上官仪依旧是红烧肉帮的军师担当。 酒肆内很热闹,程处默招揽了几个小厮之后,他的妻子也可以安心等着孩子出生。 酒水倒入碗中,程处默讲着:“要不是怀着孩子,家里的婆娘还不愿意某家多找几个小厮来做事。” 现在的酒肆比之前又扩大了一亩地。 程处默又道:“骊山西面官道上,还有一间酒肆,某家本想将那家店也盘下来,张阳那小子怎么都不答应。” 李泰了然点头道:“处默是说当初那家最早的酒肆?” 程处默重重点头,又给上官仪倒上酒水。 李泰解释道:“那家酒肆是姐夫起家的地方,他与当年的一位故人有承诺,至今空置着是等着故人归来。” “哪位故人?” 李泰笑道:“处默兄有所不知,姐夫当初也不容易,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我们喝酒。” 三人的酒碗一碰,齐齐灌下酒水,意犹未尽。 这种喝酒方式是从张阳那边学来的,一旦适应之后就会发现这种碰酒碗的方式很有意思,也能感觉到人情往来,大家都已经熟门熟路了。 只是偏偏张阳不在这里饮酒,这让三人觉得酒水少了一些滋味。 这段时间,张阳就像是闭关了,不过问山下的事情,如无必要也不下山了。 程处默皱眉道:“就是那位姓何的?” 李泰点头道:“说是去了岭南,到现在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四章 赞普的伤疤 红烧肉帮已经将人派出去了,到处打听虬髯客的消息,就像是陛下在前几年就派人去查问过一样。 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人在哪儿。 若是虬髯客打算隐姓埋名,换个身份活着,他若不想走出来,想要找到他,谈何容易,除非这位豪侠想要主动站出来。 这又成了红烧肉帮一件悬而未决的事。 朝中,今日的朝堂上又吵成了一片,对温挺屠戮百济人之事,礼部拿出了坚决维护的态度与中书省的刘洎等人硬钢到底。 在讨伐百济这件事上,礼部态度坚决,非要拿下百济不可,一统辽东势在必行。 下朝之后,文臣武将三三两两走出太极殿。 张大安低声道:“坚持要拿下百济是骊山的意思?” 许敬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声道:“一统辽东是大唐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他们不做,那就我们礼部来做,只要陛下没下旨让温挺收兵,管他中书省如何言之凿凿。” 李义府跟上脚步也附和道:“许尚书说的是,我大唐要一统辽东!” 温挺手中只有一千余人,连百济王都拿下了,这个战果确实不错,只不过要给此人功劳很难,以现在中书省的态度,他回来之后能否平安还不好说,甚至会降罪。 张大素笑道:“百济和新罗的兵力本就不多,那不过是一个州府大小的地方,高句丽尚且还有坚城可守,新罗与百济什么都没有,据下官所知,他们能号召的兵马也都是渔民罢了,大唐出动一支三百人的府兵也能扫平。” 当年的张大素出关去过西域和高昌,此人通晓关外诸多的小国的情况。 自当年和魏王殿下一起编撰括地志与关外地理之后,他如同活着的关外全书,很多地方风貌风俗他都能说上一二。 既然张大素是这么认为,众人也觉得没有错,拿下了高句丽渡过了最难走的滩涂与沼泽地,越过高句丽的山脉南下之后,便可以直捣新罗和百济。 从地理上来看,只要中原掌握了高句丽,南下就轻松了。 历来兵法地势所言,北上艰难,南下容易。 许敬宗迟疑道:“怪了,他们当年是怎么拦得住杨广的?” 礼部几位侍郎纷纷点头,很有同感。 众人走到礼部的官邸,张大安平日里话不多,想得最多,他猜测道:“骊山的意思多半不会让温挺就这么回来。” 张大象疑惑道:“是何意思?” 三兄弟中,现在张大象对这个弟弟刮目相看,他的进步太快了,众人想不到的事情,他总是能够考虑到。 张大安又道:“县侯真正的想法与目的,其实是希望温挺不仅仅要拿下新罗与百济,还要东进拿下倭岛。” 这件事确实没有说起过,许敬宗左思右想又觉得这番话有道理,新罗与百济有什么好谋夺的? 那片地方穷得都要尿血。 打下来的意义并不大,不过是往后治理教化的问题,要说张阳要放纵温挺,唯一能够想出来的理由就是扫平新罗和百济之后,东进拿下倭岛。 早在张阳还是礼部侍郎的时候,就从那位倭僧口中得知,倭岛有银矿,很多很多的银矿。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当初礼部尝到过甜头,张尚书不会任由那些银矿就放在那儿。 如此说来,许敬宗也想通了,他忽地拍案而起,怒道:“那帮倭奴竟然只拿这么一些来朝贡,其心可诛,必有反心!孰不可忍!要灭了他们,斩草除根。” 许敬宗跟随张阳这么久,他的脚步依旧很坚定。 张大安喝下一口茶水皱眉思索着,又想起了张阳说过的话,看来许敬宗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不久了。 最多三五年,陛下就会将他升任中书省,现在的许敬宗就差功绩了。 而这份足够升任中书省的功绩,骊山一定会送到他手里。 如今想通了,张阳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会轻易说出真正的想法,他想做的事情一直在悄悄进行着,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 张大安忽然又笑了,许敬宗是个聪明人,三两句点拨就能明白其中深意。 不多时,一个太监走入堂内,“陛下,请许尚书入甘露殿议事。” 许敬宗整了整自己的官服,跟着太监走出礼部。 现在礼部官邸的一个角落还放着一个小炉子,那是张阳与河间郡王,还有魏王在礼部时期留下的。 那炉子烧着,上方摆着一口小锅,锅内煮着的正是茶叶蛋。 众人离开时都会拿一颗茶叶蛋。 关中的夏季酷热,王珪老先生来骊山的一个月后,贞观十二年七月中旬,骊山村外,一千门没良心炮都立好了,底部用砖石固定,只留一半的炮身在外。 今天是火炮试用的日子,小清清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场面,她骑着熊大,跟着爹爹脚步走到村口。 后方还跟着熊二,熊三和雄四。 这几头熊刚刚长成不久,俨然成了熊大的小弟。 从长安城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尉迟恭,秦琼,侯君集,牛进达等军中将领都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房相与长孙无忌,岑文本等中书省官吏。 就连滞留在长安城的诸国使者也都到场。 这一次演武的观众与之前相比少了许多,龙武军早早就将附近十里地都围了起来。 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形成了一片空旷地。 为了验证火炮的效用,就在火炮的射程内堆砌了不少一座座的小山。 “县侯。” 听到话语声,张阳回身见到了熟人,笑道:“赞普,你怎也来了。” 松赞干布走上前道:“此等场面,自然要看。” 张阳摇着手中的蒲扇,感慨道:“其实这等场面不适合你看的,我怕你接受不了。” 注意到有个骑在熊背上的小女孩正望着自己,松赞干布也看向她。 “你就是松赞干布?”小清清问道。 “这是我女儿。”张阳介绍道。 “久闻小郡主威名。” 松赞干布行礼道。 小郡主威名? 张阳稍一思量,又倒吸一口气,能炮轰长安城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家,威名也该传遍了长安城。 小清清抓着熊大的耳朵,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神打量着他,又道:“爹爹说,吐蕃赞普是个很厉害的人。” “是……是吗?” 闻言,松赞干布目光诧异地看向张阳,他像是在去确认这位对手对自己的肯定。 小清清又道:“我爹爹还说了,若不是当初赞普大意疏于防范后方,凉州一战大唐未必能占上风。” 松赞干布苦涩一笑,道:“你连这种事情都和女儿说吗?” 张阳摆手笑道:“她的老师太多了,这件事并不是说我的。” 当年的事情成了松赞干布心中一块伤疤,这伤疤被一个小丫头揭开很不好受。 小清清奶声奶气道:“赞普年纪轻轻就能一统吐蕃,此等功绩前无古人,着实令人佩服,后人都会记得赞普的,这话确实是爹爹说的。” 女儿太过机灵就不好管教,一度怀疑就是她跟着李泰那胖子久了,学了这般小心思,谈吐还有李泰的机敏,带着她自己独有的调皮。 松赞干布双手背负,眼神中难掩落寞之意,“有你爹在大唐,吐蕃便不是大唐的对手。” “那赞普也不是爹爹的对手吗?” 松赞干布板着脸没有答话。 张阳瞧了她一眼,又道:“爹爹与赞普是对手,一直都是对手,只有一时的高低之分,长久来看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手,不要因为一时的胜负就定结论,哪天他又成长起来,爹爹也可能输给他。” 小清清趴在熊背上,两条手臂交叉放在熊大的脑袋上,枕着下巴,侧目问道:“就算是吐蕃归入大唐的版图,赞普与爹爹依旧是对手吗?” 归入大唐的版图?松赞干布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不愧是县侯的女儿,在下佩服。” “童言无忌,都是小孩子的笑谈,赞普不要太过在意。” “不!”松赞干布正色道:“很在意!” “赞普放心,大唐是良善之国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张阳从来都是狼子野心,我不信!” 张阳手中的扇子摇得更快了,该从何解释呢? 随后瞪了小清清一眼,严肃道:“别问了。” 小清清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嗯。” “开炮!”远处传来一声高喝,一千门排开的火炮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随着一排士兵拉出了绳栓,火炮的底部燃起了浓浓的白烟。 这种引燃方式很简单,绳子拉出时的拉力撞击内部的底火装置,如此引爆效率更高,引爆也更快。 三两个呼吸之后,只听砰!砰!砰! 数声炸响,一个个火球从炮筒中飞出,引爆的硝烟弥漫,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当火球落在那些小山上,一个接着一个炸开,炸响声不断,震耳欲聋。 小清清捂着熊大的耳朵,看到这一幕神情兴奋。 等硝烟散去,众人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些小山被炸得支离破碎。 众人难掩眼中的震撼之色,当初说过此物能平山川,并不是虚言。 有了此物,大唐兵锋谁人能挡。 有文臣当场直抒胸臆,有武将热血沸腾。 张阳看向一旁的松赞干布,他的面色发白嘴唇还在打颤,便安慰道:“赞普,我劝过你的。” 松赞干布转过身不去看那些火炮,“张阳!你答应过我的。” “嗯,我与赞普虽是对手,但不论有多大的恩怨,吐蕃的子民都是无辜的,这是我的承诺。” 又看了眼骑在熊背上的这个女孩,松赞干布忽然笑了,大笑三声后朗声道:“是苍天不眷吐蕃。” “赞普这话错了。”小清清纠正道:“从来没有苍天眷顾一说,这世上的强弱之分只与人有关。” 松赞干布走了,他一边走还狂笑着,张阳有些担忧这家伙此刻的精神状态。 “爹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没有说错。” “嗯,这个赞普好像心有不甘。” 张阳点头道:“看出来了,要不是这里有龙武军在场,说不定他当场要与我拼命。” “熊大会帮爹爹的。” “我们去看看火炮吧。” “嗯。” 张阳带着女儿走到营地前,这些没良心炮是赶工造出来的,因为炮身是军器监铸造而成,为了保证质量才会有这一次的试放。 听着士卒的禀报,有十来个哑火的,还有五六个炸膛的。 张阳让他们将坏了火炮拆下来,要拿去骊山修理。 这一次试放总体来说是顺利的。 可皇帝顾不得火炮有多少个残次,第二天就下旨了,命李绩为河西道行军大总管,坐镇河西走廊,整军十万。 一队队兵马从关中出发前往河西走廊驻军。 队伍中,刘仁轨受陛下赏识,从陈仓来到长安之后,也被陛下编入了西征军中,任职都尉。 大军先动,行军大将军李绩来到骊山。 一匹大宛马,停驻在村前,李绩立马而停朗声道:“卫国公何在!” 营地前的小卒匆匆忙忙去禀报。 李绩翻身下马,还未见到李靖,却先见到了程咬金,“听说你个老匹夫,整日都在专研火炮?” 程咬金朗声道:“可惜呀,明明老夫也正值壮年,陛下还能用你,却不再用某家了。” “陛下有命,末将不得不去。” 看李绩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程咬金心情很是不爽利,沉声道:“此去河西走廊,想来陛下也不会轻易让你进入西域。” 李绩神色凝重地点头,“还是你程知节心思灵醒,陛下让末将坐镇河西走廊,以震慑西域与突厥,还有吐蕃人,波斯大战在即,吐蕃与西域还有突厥就不能生乱。” “裴行俭他们孤军深入,安西都护府的兵马又不多,一旦西域与西突厥生乱,他们这支孤军就危险了,有末将坐镇河西走廊一旦西域有变,便可以当即从河西走廊出兵剿灭。” 只有西域诸部连成一线,才能给裴行俭与梁建方带去源源不断的兵马与辎重。 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明白关键所在。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五章 大家都是趋利的 只要西域与关中输送不断,战事就算是有起伏裴行俭也能支撑。 李绩穿着甲胄神色依旧有许多遗憾,“从未和大食人交手过,真想出关与他们打一仗。” 陈咬金抚须道:“让这些年轻人捡了功劳,欺人太甚。” 正说着,李靖穿着一身布衣走来了,他身后还有一队士卒,正拉着一个个铁桶。 “这些就交给你了。”李靖淡淡道。 “喏!”李绩拱手一礼,便招呼人将这些铁桶与火药包装车。 李靖又递上一份册子,“此乃老夫这些天编撰的火炮用法,上面记录还有近日所感的兵法,战阵兵法偶有所得,未在战场上用过。” 李绩双手接过册子,“多谢。” 至于能够学到多少全看裴行俭的悟性了,这火炮对军中将领来说都是新鲜事物,用以往的经验来判断显得不适用。 装好的铁桶有八百余个,有些残次的都拿去骊山修了。 程咬金朗声道:“懋功不用多虑,这些火炮平一座山都绰绰有余,何惧他大食六十万兵马。” 李绩应声点头,“军机不可延误,末将告辞。” 李靖颔首道:“嗯,去吧。” 送走了火炮,程咬金的心里也是空落落,“某家还未用尽兴。” 渭北的葡萄在七月开始成熟,上官仪走在葡萄架下,正在发愁。 李孝恭追问道:“这该如何是好?” 起初骊山种葡萄没有发现这种事情,是因为种植的田亩数不多。 上官仪只能将原因归结到数量方面。 一旁的高昌人还在用高昌话说着什么,他的话语用关中话夹杂着西域话。 听起来很是费劲,每每说话要他重复好几遍才能听清楚意思。 在高昌没有这么多的鸟虫,也没有防治的经验。 现在还有李孝恭的部曲们正在驱赶着鸟虫。 上官仪拿着手中的册子又道:“在田亩周围布置大网防鸟群,再用细纱布将还未成熟葡萄全部包起来,将成熟的葡萄全部摘了。” 闻言,李孝恭对着自己的部曲大喊道:“都听到没有?” “喏。” 上官仪拿出一串铜钱交给这个高昌人,对方始终不愿意收,他用生疏的关中话,讲道:“骊山是我们的恩人,不敢收。” 那高昌人说罢,便转身离开了,人家也没有收铜钱。 李孝恭摘了几串较好的葡萄,“来人,送去骊山,给小郡主尝尝。” “喏。” 葡萄的收成一波三折,从开始成熟肥力不足,再到现在的虫害与鸟群。 关中葡萄产量不能与高昌相比,高昌亩产一石,而关中亩产只有高昌的五成。 总之葡萄是种出来了,李孝恭很高兴。 上官仪却很忧愁,关中的气候不如高昌,也不像高昌那样得天独厚。 “县侯的理想怕是难以实现。” 李孝恭疑惑道:“此话怎讲?” 上官仪解释道:“为了种出这些葡萄,骊山所用的人力物力不少,用我们骊山的话来说就是成本,成本越大葡萄的价格便不能低廉,否则关中没人种葡萄。” “人都是趋向利益的,对骊山来说一样,对别人来说也一样,如果种葡萄的利润可以抵消成本,自然可以在关中推行。” 这些话李孝恭听不懂,他正在招呼人手,“这些葡萄送给陛下,那些葡萄给宗室每家每户都送去,还有这些送给某家的几个好友……” 河间郡王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上官仪带着忧愁离开渭北。 太府寺的种果蔬工作进展得很快,从去年到现在高陵与蓝田两县都尝到了甜头。 一车车的果蔬都被卖到长安去卖,在这个羊肉价格持续走低的当下,果蔬的价格反而上涨很快。 还有不少咸鸭蛋与宰杀的家禽。 两县得到了骊山给予的好处,还有骊山的下游制造输送,眼看着这半年间富裕起来了。 惹得关中其他几县眼红,时常有其他村县的县丞在骊山外的官道上堵着上官仪。 “上官少卿,我们村县愿意拿出三百亩地来种白菜。” 有一个县官开口了,当即有人围上前又道:“上官少卿,我村县也能种葡萄。” “对!骊山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大家都太穷了,看邻居村县跟着骊山赚到了银钱,眼睛红得都要冒血。 怪只怪当初没有答应太府寺的要求。 上官仪被一群县官围着,连连摆手道:“诸位,诸位!”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上官仪先是整了整衣衫,又道:“渭南还不适合种葡萄,没有渭北的水土,别看只是一河之隔,水土差距甚大。” 见大家总算是消停了,上官仪又道:“诸位先回去规划土地和方案,我们太府寺会观察水土,什么土地适合种什么都是有规划的。” 丢下这么一句话,上官仪便走入了村子里,还有县官想要追上去,看到村口的官兵,一个个又都收回了脚步,站在村口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蜀王李恪的婚事都已定下,李玥听着婶婶的消息,目光盯着眼前这盆葡萄。 “这是各地世家的议论?”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因此很恼怒。” 李玥低声道:“父皇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皇子不与他们世家联姻,就是要让朝堂与他们隔绝。” “娘,爹爹说了他要在车间修火炮,修好了才来吃。” 小清清说着话,伸手要去拿葡萄吃。 李玥正色道:“等你爹爹来了再吃。” “啊……”小清清努着嘴委屈道:“娘总是这样,什么都想着爹爹。” 王婶笑道:“你是小郡主,公主殿下与县侯自然是都想着你的。” 小清清委屈地坐在板凳上,一手撑着下巴,眼巴巴望着葡萄,等着爹爹来。 车间内,张阳打开一个哑火的底火装置,内部的底火已经炸碎了。 “晋王殿下,把油灯拿来。” 听闻姐夫的话,李治点亮油灯放到桌案上,也在仔细观察着,好奇道:“为何会这样?” 张阳解释道:“骊山的锻铁技术缺少柔性,如果用黄铜来替代会更好。” 李治低声道:“那为何不用铜呢?” “铜很贵的,而且又是现在的货币,当初为了造蒸汽机用了朝中不少精铜。” “骊山不是有很多铜钱吗?” 张阳还是摇头,“晋王殿下想得太简单了,铜钱不能再用来烧铸,他们在造铜钱的时候就掺入了不少杂质。” 李治不住点头,目光看着姐夫将内部破碎的部件都取出来。 随后底火的口对着油灯仔细观察,张阳又道:“晋王殿下看到没有,这内部的螺纹已经裂开了,底火的量一旦多了,就容易哑火。” 李治似懂非懂的点头。 正说着话,张阳注意到女儿满脸委屈地站在车间外。 见状这才收起零件,起身洗手去吃葡萄,华清池边的弟弟妹妹们都在。 李治跟着在一旁洗手,“最近皇姐整日都在研究树木。” 张阳颔首道:“嗯,挺好的。” 李丽质这些天总是种树,她在研究关中水土与植被的分布,比如胡杨树,雪松,白杨或者银杏。 洗了手之后,张阳这才招呼弟弟妹妹吃葡萄。 李孝恭让人送来的葡萄太多了,足足有一桶。 这么多的葡萄一时间吃不完,张阳分出了不少给村子里的村民吃。 家里的熊不喜欢吃葡萄,一头头就趴在华清池边嗮着太阳。 葡萄吃多了也就那样,小清清对此没了兴致,用茶水漱口后迈着小短腿来到屋中,找到了爹爹的工具箱,从箱子拿出一把木梳。 这把木梳子很宽大,她吃力地给熊大梳着,宽大的木梳从脖子梳到后背,就能梳下不少的熊毛。 再将熊毛放到一旁的布绢上收集起来。 张阳见状,帮着女儿一起梳着,低声道:“这些熊怕热,多梳理一番。” 于是乎,弟弟妹妹也加入了给熊梳毛的活动中。 家里的熊够多,足够弟弟妹妹一人一头。 女儿的力气还不够大,张阳只好将她梳过的地方再梳一遍,这头熊还一脸享受的模样。 他们到了夏天就会脱毛,熊大的体型太大了,小清清不一会儿就累了,坐在熊大身边抬头看着它,“你怎么这么大?” 熊大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前方正在发呆。 张阳给梳理好熊毛,拍了拍它的后背,“去洗洗。” 熊大闻言起身走入了华清池,漫不经心地游着。 骊山的生产正在全力进行,整个骊山的生产与调度总规划落在了小武与小慧身上。 藏书阁内,小武翻看着上个月的账目,低声道:“想要提高产能一个蒸汽机根本不够用。” 小慧认同地点头,她提笔记录着各个工厂的生产情况,“至少再加三个蒸汽机。” 当骊山适应了蒸汽机之后,对这种驱动来源也产生了依靠,这种替代人力来驱动的机械可以大大地提高产能。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骊山再也没有接触木匠活,机械化已经成了现在生产方向。 车床要设计得更加精密,配合蒸汽机加以改进。 小武翻过一页账目,又道:“牛大哥他们说最快三个月可以造一台蒸汽机出来。” 小慧点头道:“那我们来算一下成本。” 俩人相对而坐,正盘算着当下的形势,就听到华清池边的话语声。 小武和小慧齐齐看向藏书阁外,那是师父正带着公主与皇子们跑步锻炼体能。 “知道为什么要锻炼你们吗?” “锻炼体魄,锻炼毅力,坚韧不怕克服困难。”孩子们齐齐回道。 “好,再跑五圈!”张阳大声道。 李治想哭了,很想抽自己的一巴掌,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绕着华清池跑完八圈,公主与皇子们只剩下了喘气的力气,都趴在了地上。 李福与李明跑得最慢,还没到终点。 张阳鼓掌道:“加油!必须跑到终点。” 脚步很慢,比走路还慢,这是体能训练的要求,不能放弃,不能半途而废,不管你跑得有多慢都要跑到终点。 终于俩人也到达了终点,也累趴下了。 李治只觉得心口在烧,心跳很快,一时间没有忍住就吐了出来,紧接着高阳与东阳也跟着吐了。 张阳拿着小册子,记录着这一次的体能锻炼成果,“你们几个吐的,今天晚上多吃点素菜,不要吃太油腻。” 李治抱着一个木盆又是吐了一大口。 东阳与高阳,还有清河三个丫头小脸煞白,碎发因为喊话粘在了额头上,也顾不得公主的优雅,纷纷大口喘着气。 张阳心中盘算着时间,“好了!都站起身!” 李治缓缓抬起头一脸的绝望,“姐夫,我不行了,我站不起来了。” 张阳喝道:“这点痛苦都忍耐不了,你的坚毅呢?以后你们遇到困难该怎么办?这不仅仅是锻炼身体,也是锻炼你们的心性。” 见孩子们不作声,张阳板着脸,开始数数,“一!二!三……” 怕受责罚,她们这才相互搀扶着起身。 张阳又道:“活动活动四肢双脚,不然明日一早会很痛。” 到头来言语还带着一些关切,还不是为了她们好,小武和小慧偷笑着收回目光。 一个月一次高强度的体能测试,已经很宽裕了。 刚吃的葡萄就这么吐出来了,实在是可惜,张阳一边感慨着,一边又对这次测试结果满意不少。 适当的锻炼与骊山食物的营养补充,对她们成长有很多的助力。 “姐夫就是一个怪物,不管跑多久他都不会觉得累。”李治一边活动着脚踝一边讲着。 高阳与东阳很是认同地点头。 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们更团结了,这点变化就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孩子们的体魄越发健壮,原本底子很差的李福与李明的身体日益健壮,气色也好了。 晚上还要给她们多准备一些碳水,米面和肉食要多准备一些。 张阳走到后厨,见媳妇正带着女儿在包饺子。 她对饺子有一种莫名的执着,这也是她唯一擅长的吃食。 见夫君浑身的汗水,汗水已经浸湿前胸与后背,李玥递上一壶水。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六章 信念 张阳接过水壶灌下一口凉水,“她们的体能提高了不少,往后可以加大拉练强度。” 小清清包饺子有些生疏,她学着母亲的方式笨拙将饺子包好,放在手心中还仔细看着。 李玥又道:“今晚就吃饺子了。” “江南的事如何了?” “年初的时候闹了一场,现在茶叶都采摘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不闹了,朝中派人去查问至今没有消息。”李玥扶着自己的腰站起身,揭开锅盖,看着水已经沸腾,这才下饺子。 张阳点头道:“明天村子里摆一场葡萄宴。” “父皇几次让宗室与外戚勤俭,我们家这么做多半又要被弹劾了。” 李玥将饺子放入锅中,坐下来继续包着,神色多了几分愁思。 张阳也坐下来,手法娴熟地包着饺子,手指一捏饺子皮上就有了印出了沟壑。 小清清皱眉地看着爹爹包出来的饺子。 一双粗糙的大手,包出来的饺子很结实,却也很粗糙。 她打开爹爹的双手,白嫩的手掌拂过粗糙满是沟壑的大掌心,这些沟壑与掌纹连接在一起。 张阳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是劳动人的双手,劳动的人也都是最值得肯定的,最光荣的。” 她还不懂这些道理,就是觉得爹爹的手不好看。 一家三口坐在厨房中包着饺子的场面很温馨,两位婶婶也没有去打扰,继续收拾着家里。 夜里,孩子们吃完饺子便早早睡去了,下午的体能拉练磨光了她们的精力,现在倒头就睡。 张阳与李玥,还有小武小慧,李丽质在藏书阁中开着小会。 一张图挂在墙上,这是关中的秦川的地图。 地图上圈出来的一块地便是骊山,骊山的西面便是长安城。 李丽质手拿着毛笔,皱眉道:“姐夫是想要发展周边村县将长安城围起来吗?” 张阳点头又在长安城周边圈出几片地,颔首道:“发展产业,建设大西北,人世间还有比这更难的事吗?” 李丽质点头道:“太难了。” 小武问道:“要把各地乡县之间联合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而且长安城周边还有不少宗室与权贵的田亩,各地乡县之间为了土地和沟渠发生争斗的事屡见不鲜,为了一条沟渠整个村子的人一拥而上。” 长安城的人口太多了,要维持好长安城的供给,就需要更大规模的养殖业。 张阳观察着地图,仔细看着长安城周边的几个村县。 两位婶婶端来了面汤,“晚饭时,有多的面也不能浪费,放久了就坏了,都做成面汤,” 小清清这么晚也没睡,她捧着比脸还大的碗坐在李丽质身边吸溜着面条。 会议到了一半停下,小慧忽然放下筷子,她指着地图道:“其实也不用周边的所有乡县都加入建设当中,只要有三五个村县能够配合骊山,往后扩张便可以了。” 说着话她在地图上将几个零星的村县围起来,从内圈,向外扩张。 就这样让整张图看起来有点像是一环二环的样子,再把每一个环连接起来。 “嗯。”李玥点头很赞同小慧的这个办法。 三位弟子穿着的衣服都是一样的,一袭青色的布衣,用红色的缎带束着长发,干净利落的马尾辫。 以前李玥也喜欢这样打扮,现在她的弟子也是这般。 李丽质狐疑道:“皇姐,与其说用乡县包围长安城,来形成供给……” “供给链。”张阳给了一个称呼。 “嗯。”李丽质点头继续点头道:“这个供给链就算可以供给长安,但长安城的人口一直在增加。” 张阳摇着手中的蒲扇,夜风吹入藏书阁,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油灯的火光在摇晃,让眼前的地图不是很清晰。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张阳的话语打破了几人的沉默,见她们的目光看来,指着长安城道:“推倒城墙,保留长安城皇城内的城墙,将护城河建在皇城边上,再将外部的城墙拆除。” 小清清捧着大碗,正喝着汤汁,听到要拆了长安城的城墙,她的双眼难掩兴奋之色。 李丽质给这位小侄女擦去嘴边的汤水,再将空碗交给婶婶。 小清清不自觉打了一个饱嗝,依旧瞧着地图,听着爹爹和娘亲,还有三位姨姨的讨论。 想要从中得到一些关键的话语,比如说拆了长安城,要怎么拆,是要炸吗? 小慧又道:“若是没了城墙,倒是可以将长安城的人口释放出来,现在看长安城它就像是个笼子。” 闻言,小武有了不同的看法,提问道:“朝中会同意吗?” 也不知道谈了多久,最后小清清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天已经亮了。 村子里要举行葡萄宴,李孝恭很大度又将宗室的人请来的,上一次他们在骊山白吃白喝一顿印象深刻,这一次更是带着各自的家眷一起来骊山吃喝。 张阳站在村口眼瞅着这一幕,对一旁的人道:“道彦兄,好久不见了。” 李道彦酷酷地点头,“嗯。” 张阳瞧着宗室众人带着家眷纷纷向李渊行礼又嘘寒问暖,又问道:“咱们陛下的宗室还真是与众不同呀。” 李道彦依旧是酷酷的神情,点头道:“嗯。” 这一次来骊山赴宴,只有李道彦没有带家眷,这人自从吐蕃一战得到了封赏,一路升职现成了左武卫的一个裨将,倒是话越来越少。 张阳便再问道:“苏定方将军近来可好。” 李道彦又道:“他在养马。” 吐蕃一战之后,苏定方很少在军中露面,没想到他会去养马。 他又道:“你会被弹劾的。” “我知道。” “那你还……” “道彦兄莫要见怪,有时候弹劾不见得是坏事,他们的弹劾对骊山来说是最好的广告,如此一来不需要太府寺做些什么,他们的弹劾就可以将这个消息传遍关中。” 看了一眼张阳,李道彦点头道:“你果然很阴险,长孙无忌说得不错。” “他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欺人太甚!” “李孝义也在西征军中。” “你弟弟?” “嗯。”李道彦又道:“某家拦不住他,他要执意要去,还请你写一份书信交给李绩大将军,看好他。” 张阳挠着头,“我和李绩大将军不熟。” 李道彦颔首道:“无妨,给狄知逊写信也可,若是他要出关,也嘱咐裴行俭。” 说罢,李道彦躬身行礼,“某家欠你一份人情,如若以后县侯有所安排,尽管与某开口。” 张阳欲言又止,只能点头。 看起来也不好拒绝,说来当年的宗室四将,就剩下了李孝恭与李道宗。 李孝恭又是很重情义,自然会照顾晚辈。 就算他不说,李孝恭也会帮衬的。 早几年前,李孝义在军中接受历练,后来又被处默安排去了红烧肉帮做事。 因为他是宗室子弟,不能走入帮派的核心,只在外围游走,现在也离开了帮派。 成为了西征军中的一员。 以李道彦在宗室中的地位,他要给李绩大将军帮个忙,其实很容易。 又或者李道彦不想与宗室开口,唯一与他家走得近也只有骊山,天家亲戚太复杂了。 张阳低声道:“道彦兄放心,当年你们能够拿下吐蕃也是礼部欠你们一个人情。” “无妨,某已领受了军功。” 张阳整理了一番心情,神情严肃了不少,道:“宗室在关中有食邑,当年李神通将军的食邑在何地?” “先是在宜州,后又改汉中,有五百亩地,食邑七百户。” “我知道了。” 见张阳点头,也没说接下来要做什么,李道彦看了眼身后宗室众人,“在下不能与你说太多话,免得宗室中人猜忌。” 张阳摆手道:“不妨事。” “某家先去向太上皇问安。” 这李道彦依旧是一脸酷酷的表情,张阳苦恼道:“其实也说得挺多了。”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中,吃着李孝恭送来的让人送来的新鲜葡萄。 这葡萄的滋味很不错,一听是关中种出来的味道便觉得味道更好了。 王公公脚步匆匆,“陛下,御史台弹劾骊山开办葡萄宴,其奢靡之极,还望陛下处置。” 李世民吃葡萄的动作停下,接过奏章就看了起来。 李孝恭种出了葡萄,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可他偏偏还要摆宴邀请宗室,葡萄是关中名贵的水果,用葡萄摆宴说他奢靡也对。 “朕几次三番强调,宗室作风要俭朴,要作出表率,他们竟如此阳奉阴违。” 王公公小声道:“说是河间郡王在骊山摆宴席……” 李世民沉声道:“朕知晓了,李孝恭罚俸三年,张阳也罚三年。” “喏。” 摆宴的是河间郡王,陛下连张阳也一起罚了。 这长安城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御史台弹劾之事很快传遍了朝野,不少人都知道了太府寺种出了葡萄,这世上稀罕事越来越多。 听闻骊山有个吃煤的怪物,还能在冬天种菜。 河间郡王确实向长安城的几家都送去了葡萄,但这些葡萄没有出现在长安城的市面上 这是待价而沽?还是不打算拿出来卖? 便纷纷安排人去打探消息。 长安城水深,天可汗就喜欢看着人们冲着骊山闻风而动,如何被张阳算计,如何被张阳搜刮去财富。 若不是冲着李渊也在骊山,让宗室中人有了一个由头举着孝心去赴宴。 若李渊不在骊山,天可汗现在就让大军攻陷骊山,将张阳抓来长安城,吊在承天门前,放血! 还不是朕的父皇护着他,还不是朕宽宏仁德。 李世民心情不错,缓步走在太液池边,如今的太液池已初具规模,修建好河堤便可以打开上游河道。 夏日的天气炎热,李世民皱眉看着蔚蓝的天空。 想看看骊山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张阳这个太府寺卿要做到何种地步。 还有长安城浑水中那些摸爬滚打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房玄龄与李君羡匆匆而来,行礼道:“陛下有消息了。” 李世民来了兴致,双手背负颔首道:“嗯,讲。” 房玄龄躬身道:“骊山送出消息,各地乡县若想与太府寺一起种植果蔬就需要配合太府寺的退耕还林之策,将荒芜的土地用来种树。” 闻言,李世民冷哼道:“这就对了,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也想要种出葡萄就需要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便是退耕还林,用他们的土地来成就太府寺。” 皇帝很了解张阳,从一开始李孝恭送葡萄来,就已经猜到了此事不会这么单纯。 长袖者善舞,多钱者善贾,张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把捉襟见肘的银钱用在牙缝里,给他一钱,他就能用这一钱花出十钱的价值。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骊山不会大发善心,各地乡县也不会无私拿出自己的土地种树,太府寺会这么做倒也在意料之中。” “嗯,玄龄觉得此刻张阳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还在为自己的妙策沾沾自喜。” “臣以为,张阳不会就此沾沾自喜,此人用心极深,切不可因为他一心想要退耕还林而掉以轻心。” 李世民沉声道:“你是说他还有更长远的图谋?” 房玄龄点头道:“一开始骊山只是种果蔬,后来有了葡萄,其实葡萄看似重要,对他来说退耕还林更重要。” 听着房玄龄的分析,陛下继续沿着太液池走着,李君羡亦步亦趋跟在一旁。 “一件事可以做三年乃至五六年,这种人不可轻看。” “嗯,玄龄所言在理,张阳善钓鱼,其人十分有耐心,心不娇气不馁的品行实在难得,只可惜他不能为朕所用。” 李世民言罢眼神中有了些许恼怒,不论朕有多么英明,在外有多么圣明。 他心里好似有一个十分坚定的信念。 那信念让他不会轻易屈从。 “朕还听闻,近日青雀在给骊山的那座书院招募夫子?” 李君羡连忙回道:“至今没有工匠愿去骊山授学。”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七章 他已占尽先机 李世民笑道:“他们要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李君羡低声道:“都是一些工匠。” “倒是希奇,他们就没有招收教书的夫子?” “魏王殿下的人没有去寻过教书夫子。” 房玄龄颔首道:“陛下,寻常文人岂会与这些人为伍,工匠与做饭的厨娘都是文人看不上的。” 李世民在一个刚修造好的水榭中坐下来,心情很是不错,“看来骊山对那座还在修建的书院一筹莫展?” 李君羡与房玄龄一左一右站在陛下身后。 有工匠开始在河堤两边铺设砖石,只要骊山不痛快,皇帝心里就越高兴。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如今看来骊山是想要分出利益以号令诸多乡县。” “嗯,朕很清楚,此等用利益收买人心的手段不会长久的。” “臣思量过,若是骊山能够带动其他乡县也富裕起来,其利益都是从何而来?” 李世民思量着,脑海中浮现一张图,以骊山为起点发展周边村县,倒是很有意思。 房玄龄又道:“陛下,古来有言笼络人心无非是授人以娱或授人以誉,张阳选了一条授人以渔的路。” “嗯,玄龄是在说他的手段很高明吗?” “臣以为授人以渔需让人有利益所图,就算张阳把简单的织工手艺交给其他村县,但利益从何而来。” 李世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房玄龄继续道:“若张阳借太府寺的职能让其他乡县响应号召,他们的货物都要卖给谁?” “臣现在明白了先前在骊山谈判的缘由,也难怪骊山会抓着河西走廊不放了,骊山想在河西走廊拥有自己的经营之权,定价之权,是因为张阳早就明白,光是骊山一地是不能满足他的。” 李世民眼神多了几分冷意,忽然自嘲笑了,“玄龄的意思,是朕与你们都上了他们的恶当?” 先是长叹一口气,房玄龄又道:“起初臣以为张阳的目标很简单,想要那些贫穷的乡县富裕起来,无非就是与骊山一同织造将货物卖到长安城,以此来汲取长安城的财富。” “可张阳此人做事,向来想得长远,他总是能将未来以三至五年来规划,从当初骊山时常论述的三年生产计划可以见得,他是一个目光很长远的人。” “张阳是一个能人,当初臣等在骊山谈判也想过,就算是朝中还清了骊山在河西走廊的本钱,骊山依旧想要抓住河西走廊的经营权,那是因为长安城的池子不够大,不能满足他。” 房玄龄躬着身子继续道:“陛下可以回想当初肥皂初现长安,那时人们对有香味的肥皂趋之若鹜。” 李世民点头,“嗯。” “但人们对肥皂的好奇也就一年,一年之后肥皂的价值就没有这么大了,其他事物亦如此,如果骊山只是依靠关中,长安城的买卖,骊山的货物只会越来越便宜,臣近一年观察纸张价格,随着骊山纸出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桑皮纸的价格从两百钱一尺现在已降为六十钱一尺,而骊山纸的价格乃四十钱一尺。” “谷贱伤农,货物也是一样,人们织造出来的布匹越加低廉,受苦的也都是那些劳工,倘若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够解决中原货物囤积导致伤农的情形,也只剩下互市了。” 太液池的河床内时不时传来工匠们的吆喝声,耳边仔细听着玄龄的分析。 “陛下,这些货物在关外的价格则不同,上月在骊山谈完契约,河西走廊的奏章才送到朝中,一两茶叶的价格卖到了三十钱。” 李世民眉头一皱,听到这个价格额头的青筋抽了一下,茶叶有这么贵? 关中茶叶的价格也不过三钱一两。 一到关外价格就翻了十倍。 他嗓音低沉,“如此说来,当初谈判朝中上了骊山的恶当?” 房玄龄神色忧愁,“陛下,朝中失算有二,朝中官吏除却河西走廊的狄知逊,并没有禀报经营情况,而骊山反倒每年都会去河西走廊调阅账目,知晓货物价格。” “骊山已经摸清了关外需求,关外人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什么样的货物对关外来说不可或缺……想必这些事已经在骊山有了账目,这是骊山掌握先机的来由之一,他们只要掌握其中几样重要的货物便可,这是朝中失算了。” “二来,现在朝中不得再插手骊山经营,而且骊山有自主决定之权,想要再插手就更难了,如此朝中已经错失了先机,这先机便是茶叶的价值。” 李世民颔首道:“朕听闻的茶叶,可不只是只有淮南能够种。” “陛下,话虽如此,但骊山拥有河西走廊的经营之权,关中茶叶想要卖出去,只能借助骊山,也只能看骊山脸色,茶叶不重要,河西走廊才重要,这就像是船走水路,货物不重要,船才是最重要的。” 先前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听着房玄龄的分析,皇帝的脸色越加黑了。 房玄龄不像长孙无忌,当年在秦王府就十分仰仗他的谋略,至今也是臂膀。 长孙无忌为人处世更倾向利己。 房玄龄则不同,他从不在朝中拉帮结派,为人任公竭节,不欲一物失所。 如果长孙无忌说这话多半是带着自身利益。 那么这些话从房玄龄口中说出来就是于公的,他不会刻意刁难骊山,也不会为自己所牟利。 张阳看似只是将货物运到河西走廊卖出去,他在背地里也在查关外人的买卖,关外人的需求。 他比狐狸还狐狸,李世民的呼吸越发沉重,一手在袖子里暗暗握紧了拳。 “臣想过张阳为何总是能够走在朝堂的前面,当年陛下让张阳任职东宫掌事以来,不论是在崇德殿或者是前隋的藏书,再者是国子监,阅遍群书。” “就连孔颖达老夫子也说过,张阳所学不是大儒之风,但他的唯物之论有独道之处。” “或张阳让礼部收集关外诸多地志,不断派出官吏领略关外的风土,并且编写地志,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陛下常说张阳不过是个多钱善贾之人。” “臣以为……还是轻看他了,张阳的财富并不是从今日卖鞋来日卖鱼般的商贾之举,他比商贾更厉害,他的财富是从这数年的积累中而来。” “此子经过这数年积累与沉淀,建设骊山又步步为营,事事谨慎小心,他所掌握的诸多学识比朝中领先太多了。” 听明白了房玄龄的话语,陛下沉默许久没有答话。 李君羡听得心头也是孤疑良久,张阳比寻常的商贾更厉害,如果商贾只是商贾,也就罢了 但一个通晓朝政举措,遍览群书的人去经商,那才是心头大患?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低声道:“中书省可有遏制举措?”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骊山已有大成之象,这就像是汪洋的大水,可治水之道历来都是堵不如疏。” “嗯。” 李世民应了一声点头,也没了心情再看这太液池。 “来人,将岑文本召来。” “喏。” …… 翌日,李泰还在为夫子的事情发愁,“姐夫,这些天太忙了。” 这胖子颓废地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又气恼地将树枝丢入河中。 张阳带着斗笠,坐在树荫下,钓鱼竿就这么随意放在河岸边,他闭着眼背靠着树享受着这一刻的清凉与惬意,也不管鱼儿咬不咬钩,这都无所谓了。 一旁带着女儿的媳妇正在和魏王的妃子阎氏低声说着家常。 又听着李泰的牢骚,张阳压低自己的斗笠,揣着手端坐,淡淡道:“技术院的事如何了?” 李泰动了动脚步,与姐夫靠得近一些,果然坐在树荫下舒服不少,他小声道:“按照姐夫的安排,我四处要人,他们一个都不来,甚至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嗯,很好。” “为何?”李泰纠结道:“明明我们自己村子的人手足够,还白受卢照邻的气,闹得现在人尽皆知。” “我们村子里有多少人愿意去技术院的。” “人手足够,挑了几个,按照姐夫要求的分了几个专业,厨子,纺织,铸铁和农学。” 骊山本来就不缺这方面的技术人手,去外面招来的夫子还要适应骊山的技术环境,吃力不讨好,与其这样,不如直接用村子里的人。 一开始就是这么考虑,知道李泰招不到人,张阳也不气不恼,更加满意了。 “行了,现在应该有不少人都知道骊山有这么一个地方,往后就不会缺学子了,也不会缺学费了。” 李泰苦着脸道:“以后这种受委屈的事,能不能换个人去做。” “魏王殿下无理取闹,才能有更大的影响力,王侯的事容易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侍卫匆匆而来,“县侯,魏王殿下,岑侍郎来了。” 李泰点头道:“多半是来酒场看账的,请进来。” “喏。” 近来天气酷热,岑文本从长安城到骊山已是前后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李泰从一篮子的冰块中拿出一串冰镇的新鲜的葡萄。 葡萄经过冰镇,正在冒着丝丝寒气,岑文本也不客气,十分享受地吃下一颗,还感慨道:“都说骊山奢靡还真是。” 李泰不乐意道:“不给你吃了,吐出来。” 岑文本笑道:“弹劾骊山奢靡的是御史台的马周,不是下官。” “哼!这姓马是何居心?吃不到葡萄的小人!” 李泰用脚踩死一条蚯蚓,好像踩死的正是那小人马周。 岑文本又从放满冰块的篮子中拿出一颗葡萄,享受地吃下一颗,“嗯,真乃人间一大美事。” 嘴里吃着一颗,手里还拿着一颗。 张阳拿下自己的斗笠,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文本兄慢点吃,吃快了容易闹肚子。” “吃个葡萄怎会闹肚子?” “昨日河间郡王宴请宗室众人,炎炎夏日吃了太多冰镇的葡萄,昨晚有不少人闹了肚子,现在还在孙神医那边喝着汤药。” “是吗?” “你若不信自己去看,他们都还没回去。” 说罢,张阳喝下一口水,又道:“去的时候,文本兄也带一些葡萄走,骊山自己都吃不完。” “那多谢县侯了。”岑文本也没有拒绝,想到了陛下的嘱托便说明了来意。 “河西走廊的货物来往账目?陛下看这个做什么?” “陛下说了,河西走廊改税之后,要了解货物往来,问西域和突厥诸部所需。” 见张阳不说话,岑文本又重复了一遍,“县侯?” “陛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这个了?” 岑文本眯眼笑着,抚着下巴的短须,“陛下觉得县侯钻了空子,又找不到责罚县侯的办法,就想着从中找到原因,以后可以防备着骊山一点。” 李泰不解道:“朝中不是一直都有赋税账目吗?” 岑文本还是一脸笑意,“县侯手中还有另外一册账目吧,那是河西走廊的货物往来与货物走向,还有各部的采买意向。” “父皇要这些做什么?”李泰挠了挠头,不解道:“姐夫,父皇要做什么?” 张阳感慨道:“陛下身边是有高人指点呀。” 李泰疑惑,“嗯?” “不对!”张阳释然一笑,“朝中如此多的能人,陛下身边应该都是高人。” 岑文本站得端正,低声道:“还请县侯交给下官,下官好交给陛下。” 说罢,他又吃了一颗葡萄。 张阳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土,“文本兄,那是我骊山几年收集互市交易往来的成果,陛下也不能说拿就拿。” 岑文本颔首道:“陛下还说了,若是县侯可以献给朝堂,往后的并州一带的茶山也送给骊山。” “嗯,山西太原的茶叶也不错,我要三晋首邑的阳曲县,在那里一座山,山上长满了黄花,人称黄花山。” “嗯,下官明白了,会如实禀报陛下的。” 张阳走到他面前,又问:“是谁和陛下说这件事的?” “下官起初也不清楚,后来听了修建太液池的工匠说陛下与房相谈了许久。”(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八章 大唐的出口事业 “房相呐……”张阳长长一声叹息,又是点头以示中肯,“嗯,棘手。” 李泰还是让自己侍卫带来葡萄,交给岑文本,又问道:“朝中还说了什么吗?” 岑文本解释道:“朝中还没有议论,只是房相与陛下说了,才有了下官来骊山。” 张阳笑道:“前有长孙无忌针对,后有房相惦记,再有陛下跃跃欲试恨不得来骊山打劫,在下为骊山的将来担忧。” “县侯多想了,只要骊山不做什么出格的事,骊山会好好的。” 李泰的目光看了看姐夫,又看向岑文本,叹道:“岑侍郎还要去酒场看账目吧。” “下官自己去便可,希望朝中将太原的地契送到县侯手中时,骊山能够履约。” 说罢,岑文本一手提着篮子就走了。 李泰挠了挠头,“姐夫,房相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张阳颔首道:“我知道。” “当年房相在秦王府便一直掌管军谋大事多年,足智多谋,父皇常说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 “魏王殿下不用想太多,过些天书院就建设好了,不要被这些事分心。” 正是关中酷暑天,家里的几头熊总是无精打采的。 熊也是要散热的,小清清坐在熊背上就会觉得更热了。 她穿着草鞋匆匆跑回屋中,又匆匆拿出一根根缎带,闲着无事就会将熊大的毛全部绑起来,就像是一根根竖起来的小辫子。 半个时辰后,张阳和李玥从午睡中醒来,就看见现在的熊大像一只大刺猬。 小清清还是很满意她的成果,“爹,这样熊大是不是不会觉得热了?” 屋内还是挺凉快的,张阳光着脚走着,百无聊赖地坐在小凳子上,“嗯,注意熊大的皮肤病,家里的那几头小熊呢?” “王奶奶都给它们剪了。” 王婶把其他几头小熊的毛发都剪薄了,可以帮助它们散热。 小清清不舍得熊大的毛被剪了,可若是熊毛一直捂着,对它们的散热和皮肤都不好,毕竟这里是关中。 闷热之下,它也会生病的。 看熊大趴在小清清身边正睡着,只要能在小主人身边它的毛发就不重要了。 儿子已经快一岁了,现在只会呀呀呀地叫唤,偶尔还能说一两个字,他在婴儿车里睡得正香。 弟弟妹妹也才从午休中醒来,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坐在华清池边,她们的脚丫子就泡在池水中,这样还能感受到一些清凉。 杨婶带着一份卷宗而来,“县侯,宫里送来的。” 张阳接过卷宗看了一眼,陛下说话算话,真将太原的茶山送来了,有了这个地契骊山随时可以去收地。 走入自己的书房中,张阳皱眉看着书桌上的玩具,甚至还有吃剩下的半张饼。 也不知道女儿偷溜进书房都在做什么,张阳将卷宗放在书架上方,再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卷账本,“晋王殿下。” 李治闻声而来,“在,有什么吩咐?” “麻烦晋王殿下将这个账目交给村口的士卒,让他们将这送到房相府上,给房相。” “嗯。” “慢着。”张阳又叫住他,再叮嘱道:“再去你皇叔那儿告他一声,说是葡萄可以拿出去卖了。” “好。” 李治收到话语便带着李福与李明一起离开。 再看一眼书桌上,将女儿的玩具都放下,将剩下的半张饼给吃了,看她写写画画的,似乎在学笔迹。 张阳收拾好书房,查看着上官仪的太府寺奏章,整理一番还要送到朝中。 太府寺的诸多事宜该禀报,还是需要禀报的。 这两天,上官仪很忙碌,看着奏章上田亩数量,这些田亩都是附近村县愿意和太府寺合作的。 退耕还林之策在葡萄的利益下,他们也愿意配合。 葡萄是时季水果,临时再种是不行了。 他们倒是不怕太府寺会赖账,愿意先将荒芜的田地种树,来年再赶时季种葡萄,上官仪的估算是来年关中可以有六百余亩地来种。 他的估计多半不会错。 事情一过脑子,张阳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想起了岑文本的话。 忽然觉得让李治传话将账目送给房玄龄不太妥当。 骊山原本是不知情房相与陛下说起这件事。 岑文本也没明说这件事就是房相讲的。 房相一拿到账目难免就会觉得骊山多猜疑,骊山在人品上就差了一截。 “文本兄,你又在害我。” 张阳索然一叹,竟然又被罢了一道,真是不能小看天下聪明人,一个个都活成了人精。 屋外传来了孩子们的话语声,小武已经开始给弟弟妹妹上数术课。 现在她们每天要上三节课,一节课是小慧给她们讲解典籍,一节课是李玥的明经课,还有一节是小武的数学课。 每过三天就是体育课,张阳接过媳妇递来的茶水,现在去拦着李治也来不及了,多半现在已经将账目送出去。 小清清最近写字有进步,她的身手也更好,现在就在王婶面前练踢腿,还有模有样的。 “爹爹,家里的竹子要吃完了。” 张阳整理好太府寺的奏章点头道:“这就去砍竹子。” 说罢,走出书房,父女俩一起穿好草鞋出门,王婶眯眼看着父女俩走路的模样就道:“公主殿下,看小郡主与县侯走路的模样。” 李玥收拾着晾晒的书卷,抬眼一看就见到女儿就跟在夫君身侧走出家门。 父女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这种景象不由地令人看之一笑。 张阳带着女儿走到竹林,从这里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正在修建的书院,书院的屋顶已经建设好了,书院的后方是一排排的小房子,这些小房子是用来做宿舍用的,都是一间间的小平房。 最多也就三层,建设书院的工匠都是从工部来的,不敢在建设上太过逾制。 小清清捡着地上的竹支,不一会儿怀着就抱着一大摞,她小脸被嗮得通红,手脚还挺麻利的。 父女俩砍了竹子,便在沟渠边歇脚。 张阳拿着手中的小刀给竹节挖着洞,再捡起一块石头打磨去竹节的毛刺,拿出自己准备的一个哨子,将哨子的底部拆开,套在竹节上,一个简陋的竖笛就做好了。 将它拿在手中,张阳回忆着曲子便开始吹奏起来。 小清清讶异地看着笛子,“好听。” 张阳耐心地教她吹笛子,“拿去玩吧。” 她欣喜地双手把玩着。 做爹爹也欣慰了不少,女儿终于有一样正常孩子喜欢的玩具了,总不能整天喜欢大炮吧。 张阳小声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爹爹还没用过笛子。” “是吗?” “嗯。”张阳解释道:“你爹爹我出生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后来读书久了就去了离家乡更远的地方,那时候与其他孩子玩才知道,他们小时候就开始有人教他们吹笛子了。” 接下来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而是一次次地吹着笛子,虽然吹得不好听,常常吹得太轻或者太重。 张阳将竹篓背上,“走吧,回家。” 她迈着小短腿跟上爹爹的脚步,还在尝试着吹笛子,小手每一次松开一个洞,笛子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竖笛的声音吸引了熊大,它见小主人回来便快步起身凑上来。 女儿可以骑在熊背上吹着竖笛了,她的童年生活又多了几分乐趣。 张阳将竹篓中的嫩竹都劈开,丢给家里的熊猫吃。 熊猫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显然比棕熊要强,关中的竹子它们也吃得惯。 当关中到了酷暑时节,整个长安城好似都安静了下来,傍晚的时候城中这才恢复了生机。 河间郡王的部曲拉着一车车的葡萄去长安城贩卖,一斤葡萄可以卖出两百钱。 这个价格比高昌葡萄便宜不少,尤其是新鲜的葡萄,很快就卖空了,赚得两千余钱。 晚上的时候,李孝恭拉着一车的铜钱来分。 “地是当初送你的,某家也不占你们家的便宜,种葡萄的人手都是本王自己的。” “嗯,河间郡王说的不错,劳动力都是您的,我们骊山得六成如何?” “你们骊山常说劳动力很重要,老夫付出了不少劳动力,还要分给种葡萄的部曲们,他们也是要养家的。” 张阳犯难道:“河间郡王以为呢?” 李孝恭思量着:“骊山拿三成,七成是老夫的。” “这样吧。”张阳改口道:“我们骊山还是三成,您七成保持不变。” “嗯。” “但您七成中的两成分给我女儿,这样一来骊山三成,小清清两成,您五成。” 李孝恭心头暗叹高明,点头道:“也好,只要骊山不占便宜,家里的婆娘就不会闹,老夫也能回去有个交代。” 这么点银钱李孝恭根本不在乎,但众所周知是河间郡王家里的地种出了葡萄,他婆娘这些天一直都是趾高气昂的,分账的时候还要考虑家里人的感受。 俩人一边数着钱分着,李孝恭问道:“听说河西走廊的事,被房玄龄盯上了?” 张阳点头道:“房相忧国忧民,他觉得骊山有可取之处,可以用于社稷建设,便来过问。” “老夫怎么听青雀说是房相不满意骊山赚了这么多。” 张阳笑道:“哈哈哈!怎么会呢,我们骊山向来都是公道的,房相也是为了骊山好。” “当真?” 听他还在问,张阳不耐烦道:“这胖子什么都外说!” “咱们没吃亏吧?” “没吃亏,我还赚了一座茶山,我与房相各取所需,房相要拿账目其本意多半是为了掐住关外的咽喉。” 李孝恭挠了挠头,“咦?老夫数到多少钱了?” 张阳依旧数着淡淡道:“三百钱。” “当真?” “嗷……错了,您已经数到四百钱了。” 李孝恭继续数着,数到后来也厌烦了,干脆装了一个包袱的铜钱离开,账面上依旧是他拿五成。 至于有多的……就当是送给小清清。 自家女儿为何这么讨人喜欢呢?以后惯坏了要如何是好? 张阳用麻袋装好铜钱,确认了地上没有漏下的,这才走回山上。 太府寺种出的葡萄在长安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真见到葡萄人们还觉得如梦如幻。 胡瓜胡菜也就罢了,没什么人关注。 葡萄可是稀罕物件,还听说太府寺要继续种葡萄,长安城有不少人期待将来。 葡萄可以卖到八月份,到了九月份天气就转冷,上官仪盘算了一番按照现在葡萄的长势最多再卖五千钱。 一百亩地产值五千钱,上官仪记录下这一次的成果。 提高田亩价值是太府寺的目标之一,遏制住土地兼并的手段。 上官仪不看好张阳的想法,觉得只是这样单一的举措还是不够的。 所以自古以来权贵世家一直都以兼并土地为正业,但凡有人从农户翻身做官之后,都会想着给自己家多谋一些田地。 但凡有关系的人都会在这方面做点文章,想尽办法将手中的银钱变成田地。 好在现在的大唐粮食便宜,今年黄河汛期后,洛阳的米价稍有波动,涨到了斗米六钱,可依旧没有撼动长安城斗米四钱的价格。 现在不是灾年,粮食反倒廉价。 上官仪是经历过灾年的,他看过灾年人们是什么样的。 宫里安排的御医来骊山,是来给魏王妃看身孕的,李渊越发老迈了,王珪来了骊山之后,这里老人家团体又壮大了。 李渊和欧阳询,王珪,张公瑾四人时常坐在一起说当年旧事。 张阳带着女儿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唾骂宇文化及。 急忙捂住女儿的耳朵,生怕她会学到这几个老不修嘴里吐出来的脏话。 小清清将两条鱼挂在熊大的脖子上,骑在熊背上一路吹着笛子回家。 河西走廊的账册交到了房玄龄的手中,这位房相再也没有说起骊山,他在大唐的出口事业上埋头做文章。 出口也是家国利器,用好了能够消弭一场战争,也能打响一场战争。 朝中尝到了出口的好处,就像是一头饿狼闻到了肉味。 张阳摇着扇子对媳妇道:“大唐要发财了,掌握人力资源对我们来说更急迫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九章 令人如芒在背的学识 夫妻俩相对而坐,李玥低声道:“在宗室长辈们眼中,我们骊山的土地太少了。” “嗯,从一开始的骊山百亩地到蓝田县的六百户食邑,我们掌握的土地确实不多。” 俩人达成了一种共识,以及清晰了解宗室长辈对骊山的担忧。 想要家族昌盛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土地,骊山掌握的渭南一片百余亩地确实很肥沃,蓝田县的土地对骊山来说只有食邑份额却不属于封地范畴。 也就说能用的土地当下只有这百余亩,宗室长辈希望骊山也可以跟上土地兼并的脚步,为后代子孙留下一笔不动产。 从古至今,这片大地上的人对土地都有一种狂热的执着,对他们来说你们家不搞土地兼并是一种愚蠢的选择,是一种对后代子孙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若是还敢变卖土地,就会被长辈与亲眷戳脊梁骨。 这种追求几乎上升到了一种道德水平的考量。 即便土地兼并这种行为在皇权与各种条例下都是一种明文不允许的行为,但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张阳低声道:“当一个朝代经过洗牌重新建立的过程中,往往会伴随着战乱,战乱就会导致人口锐减,新的天子可以很顺利地做到分田地,均田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世道太平之后人口就会越来越多,从武德到贞观,在朝中提振人口各地州县的努力下关中的人口翻了五倍,其中包括从各地迁入关中的人口。” 夜风吹入屋中,吹得油灯的灯火在晃动。 李玥喝下一口茶水,又执笔写了几个字人字与田字,“一人一田到三人分一田,土地就是如此变得珍贵起来了。” 张阳点头道:“而大族权贵拥有更多的田地后,他们将食邑占为己有,从而让家国的税收变得不能用之于民,群众的生活就越来越艰苦了。” “嗯,照夫君的话来说这好像是一个无法走出去的死循环。”李玥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达成共识后,夫妻俩都对这种土地兼并的举措产生了抵触。 她低声道:“我希望骊山永远都不要走上这条路。” 经过一夜的长谈,夫妻俩人对骊山的将来有了更坚定的方向。 翌日,张阳继续给孩子们讲述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 “……所以说在社稷的基本矛盾下,不同阶层的人有不同的利益诉求,从而就形成了一环环的博弈。” 李丽质,小武和小慧听得很用心,她们都已经养成了做笔记的习惯。 自李玥成立骊山的山门,教授骊山学识的主旨,张阳讲课的次数很少。 他看向眼前这群孩子又道:“你们知道我们骊山学术派成立至今最璀璨和最重要的宝藏是什么吗?” 见孩子们不说话,张阳沉默良久后,道:“是知识,知识是我们时代进程中宝贵的东西。” 孩子们重重点头。 婶婶已经做好了饭食,看她们已经无心继续听课了,注意力都放在了饭桌上一盆盆的菜肴上。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感到饥饿,张阳拍手道:“吃饭。” “好!”这群孩子这才欣喜地跑去用饭。 骊山学术派的学识时常被送入宫中,身为孩子们的父皇,李世民时常要看张阳给皇子公主们讲的是什么。 每每送来张阳所讲的一两篇文章,李世民看着这些生涩的学识,努力地去了解着。 今天叫来了房玄龄与孔颖达一起来讨论。 房玄龄看完了几篇唯物论述和生产阶层论,皱眉道:“陛下,这些学识臣倒是从未见过。” 孔颖达是给公主皇子们蒙学的人,也见识过张阳的学识,听过孩子们讲述在骊山所学。 他低声道:“自古以来儒道两家时常争论,从诸子百家争论,儒道法三家的学说最为鼎盛,现在张阳唯物论倒有些当年的架式。” 李世民喝着茶水道:“老先生最喜哪一篇?” 孔颖达抚须道:“陛下,老朽皆喜欢。” “为何?” 孔颖达是儒家出身,在士族中有很高的名望,既然这位老先生能喜欢,倒也很想听听他对这学识的独到见解。 “陛下,老朽是个读书读到老的人,也见过才华斐然之辈,更见识过胸怀韬略之人,说来读了一辈子的书,老朽看过诸多文章,诸多见解,但骊山学术派的学识很是有意思。” 李世民点头道:“朕愿为其详。” “喏。”孔颖达低声讲述,“骊山文章与其他士族文章不同之处在于唯物,也就是张阳的唯物论述,所以他说了关于唯心和唯物的辩论,让老夫意外的是他的论述中讲述实事求是,求真求知的坚持,嗯……这种坚持已经很少见。” “古来所学者,学之往往缺少实践与求真,当人缺少了对实事求是的思考,缺少求真求知的坚持,那么人也就会变得盲从,从而扼杀了自己的文采,成为一个庸碌之辈,老朽每每想到这些总觉得痛心疾首。” 房玄龄诧异道:“老夫子乃当世大儒,下官以为骊山所坚持的学识与儒家抵触,不想老夫子竟对这些文章如此赏识。” 孔颖达摇头道:“老朽熟读的不仅仅是儒家典籍,经学,易学亦是此生追求,张阳是个好学之人,纵使他为人孤僻,性情古怪,好学的孩子总不会太差。” 孔颖达对张阳的说法是中肯的,并没有拿出长辈的指点架势,言语和风细雨般地对这几篇文章给予肯定。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房玄龄,“玄龄以为如何?” “陛下,臣喜张阳对生产关系与阶层矛盾的文章。” “玄龄直言便是。” 闻言,房玄龄的神色凝重,言道:“文章所阐述的生产关系与生产阶层之间的论述很露骨。” “嗯,朕看之后如芒在背。” 房玄龄又道:“张阳没有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而是通过生产关系的变化,对人生产的价值,以及剩余价值利用,甚至是这种价值的利用效率。” “这等文章势必为士族所不齿,为当下世人所鄙夷,追求高尚的人信奉人都是自由的,但在张阳论述中世人都逃不开生产的框架,令人如芒在背的便是这种现实。” 殿内君臣三人正在议论,殿前传来了话语声。 侍卫来报,“陛下,波斯军报到了。” 李世民朗声道:“呈上来。” 军报送上来的同时,程咬金,李大亮,牛进达,侯君集等人也入殿了。 “陛下!给某家一千兵马,去扫平了大食人!”程咬金大声道。 “陛下,大食人欺人太甚,末将愿带兵灭了他们!” “陛下……” 李世民瞪了几人一眼,随后打开军报看着其中内容,大食的使者穆斯阿布回到了大食,在波斯与大食的交界地用他们从西方抓来的战俘建了京观。 数千颗人头高高垒起,并且在京观前祭祀,向大唐发出了血书战书。 李世民看着眼皮直跳,重重地将军报摔在桌案上,“狂妄小儿!” 穆斯阿布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来使大唐时,唐人对他也还算客气。 甚至还有朝中官吏主张与大唐讲和,不想此人一回大食便向大唐宣战,甚至修筑京观。 军报是梁建方送来的,大食人已经集结了四十多万大军,并且还有后方源源不断的兵马在聚集。 “陛下!”程咬金上前一步。 众人都在气头上,要放在当年李世民也拉起一支兵马去扫平大食人了。 皇帝缓缓站起身,他颔首道:“传朕旨意,告知梁建方此战若打不胜就给朕回乡种田去。” 李大亮躬身道:“若梁建方不敌大食人,末将愿往!” 侯君集沉声道:“你李大亮一大把年纪了,别说带兵出征,出了西域多半就要病倒。” 须发黑里掺白的李大亮回道:“某家老当益壮。” 大食使者穆斯阿布成功激怒了大唐的君臣,收到陛下的旨意,许敬宗也将这些年积累的大食情报,都送到了朝中。 骊山,张阳看着玄奘和尚的来信。 李泰痛心疾首,“这玄奘怎么还活着,许敬宗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说罢,他又急得用脚踩着一只虫子,踩了一遍又一遍,“该死!该死!该死!” 张阳看完了信中的内容,大食与大唐之间的争端,终究是被玄奘和尚知道了。 也知道了王玄策向吐蕃借兵攻打天竺的事,他信奉生命的平等,佛会怜悯所有人。 这个和尚信中所言,他并不在意天竺人的死活,他觉得若是天竺亡了,天竺人的精神也会长存,他们不会就此灭亡的,佛经也不会灭亡的。 张阳对这个素未谋面,还时常来信的玄奘也很苦恼。 骊山从来没有给他回信,他却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来信。 就差感化骊山,一朝遁入佛门了。 他在信中还说起了一个美丽又身有佛性的女人。 张阳很疑惑,许敬宗是如何培养一个有佛性的女人的,或者许敬宗照着那些和尚的胃口找了一个女人? 让和尚相信爱情很难,因为他们是这世上最没人性的人,可笑的他们还认为人应该是善良仁慈的。 看向一旁的李泰咬牙切齿,张阳劝道:“许敬宗做事不错,不过玄奘会不会上当还两说,到底是那女子还是将玄奘和尚拖入深渊,还是说玄奘和尚度化了那个女子。” 李泰低声道:“关外有传闻,说是玄奘和尚去过一个小国,那个小国国主是个女子,传言他和那个女国主有了孩子。” 张阳不停地咳嗽着,“好八卦呀。” “姐夫,当真有这回事吗?” “我怎么知道。”张阳将手中的布绢烧毁,玄奘的这封信除了自己也再没有其他人看过了。 李泰口中喃喃自语,“嗯,太有意思了,该让许敬宗派人去查问清楚。” “魏王殿下想借此来抹黑玄奘和尚?” 李泰冷哼道:“本王会用那国主与他孩子的性命,逼着玄奘和尚去死!” “原以为魏王殿下只是想抹黑他,没想到竟如此歹毒。” 今天是骊山技术院第一天开张的日子,虽说整个学校还没建好,还有不少主体建设没有做好,比如说围墙,操场,还有食堂与宿舍。 骊山还要往这座技术院中不断地投钱,只要培养出一批技术骨干,这些投入算不了什么。 一群半大的孩子聚集在技术院前,一块简陋的门牌立于书院之前,上面写着六个字,骊山技术院校。 李泰的侍卫正在宣读着魏王殿下对这座书院的主旨,教他们为人之本的同时,还要教授他们谋生技术。 这些半大孩子都是多是蓝田县与高陵县来的。 至于村子里的孩子起点比他们高很多,骊山经营这么多年,已经有了自己的技术底子,骊山的孩子也是最先受到耳濡目染。 牛闯带着村子里几个技术骨干来给孩子们教书,让这些孩子自己选择行业。 一上午忙碌完,简陋的入学仪式就结束了。 书院很简陋,孩子们穿着也很简陋,一切都是土里土气的。 要不是骊山对人力资源的急迫需求,张阳也不想就此草草开办。 名声有了,就需要有成果,有了成果就不怕吸引不到人。 “魏王的殿下,学子的名册和所选专业都记录好了。” 李泰拿过一看点头道:“不出本王所料,厨子一行只有五人,最多的还是铁匠,就连学农学的人也不多。” 现状没有逃离李泰的预计,“与姐夫所言相同,所选专业与当今现状是相辅相成的,他们还是愿意选择利益最好的一行。” 张阳摇着扇子点头,“总归有了开头。” 魏王妃和李玥,还有小清清和李丽质,小慧,小武正聚在一起说着话。 “魏王殿下,太子一家来了。” 李泰收起自己的名册,点头道:“请来吧。” 见那侍卫的目光也看来,也在等待准许,张阳只好点头。 李承乾一家人平日里与骊山的走动不多,这位太子的近况也许久没有了解。 “见过太子殿下。”张阳看到来人稍稍行礼。 “皇兄。”李泰也跟着行礼。(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章 可怕的对手 太子妃带着孩子先去见了李玥,三家女眷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谈话很快就成了李玥为核心,在学识与气质上,以及气场把控上充分碾压了太子妃与魏王妃。 至于太子的儿子李象一到骊山就被小清清欺负了。 三人坐在骊山脚下,话还未说出口,李承乾就先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是忧愁,低声道:“因为大食与大唐的战事,今年的科举被拖延到秋后了,崇德坊内的人越来越多,已然不堪重负。” 张阳摇着扇子笑道:“热闹点也挺好。” 李泰则是冷眼旁观,心说当初姐夫帮你搞定了崇德坊,已经很给你面子,怎现在又说崇德坊哪里哪里不好。 要说这贞观一朝,这位天降猛男大唐皇帝李世民打算将江山推向文武全面发展的方向。 改置折冲府,又是重用年轻将领,在文治上又兴办科举遏制世家。 强化集权削弱地方又轻徭薄赋。 可这位天可汗在教子方面就很头疼,李承乾见官学和支教兴办有了起色,让岑文本与中书省全权管理接管之后,这位太子还是想要插手此事。 现在还在为了崇德坊担忧,太子是真不懂他家父皇的意思? “孤还听闻孔颖达老夫子很赏识骊山山门的学识。” “是吗?”张阳错愕一笑,“都是一些陋见而已。” 李承乾点头,又道:“就连房相都说看过文章之后如芒在背。” 张阳还是摆手道:“不过是一些浅薄之见,上不了台面,再者说我现在全心全意忙于解决骊山的困境,现在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 “就是很穷的意思,嗯!日子不好过呀。” 听着张阳的话,李承乾低头看到了桌上的一盆冰镇葡萄,“上一次父皇不是送了不少银钱来骊山吗?” 张阳又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那都是用来打造火器的,能留下来的给我们的工匠付清工钱后,骊山还要倒贴。” 说谁穷都不能说骊山穷,李承乾心头狐疑,骊山不可能没钱的。 说罢,李承乾又是拿出一些药材,“母后牵挂魏王妃的身孕,希望孩子可以安然降生,这才让孤来看望。” 李泰朝着长安城方向行礼,“让母后牵挂了。” 他重新坐下来,“还请皇兄告知母后,我们一切安好,还有孙神医看着,断不能出现差错。” 本来太子听皇后的话语来骊山看望李泰,兄弟两人言语间就差直说,孤应付一下母后来看看。 而李泰也就差没说,骊山一切都好,你可以回去了。 张阳打量着这兄弟两人,神色都不是太好,笑道:“太子殿下,最近朝中在忙什么呢?” 李承乾解释道:“房相提议在贺兰山以南的河套境内选个县地,朝中安排管制加以建设,之后建成互市产所与河西走廊一样。” 河套位于关中平原的北面,河西走廊位于关中的西面。 如此一来,长安城北上与西去都有了互市的位置。 张阳更愿意相信这是李世民特意要求的,尝到了互市甜头之后,以李世民那种全都要的性格,他肯定不想就骊山在河西走廊不断地捞钱。 朝中也是需要银钱,而且需要很多很多银钱,房玄龄等人也不会坐视骊山一家独大。 现在又开辟一个互市所在,有点制衡骊山的意思。 朝堂上不全是好人,长孙无忌这样的人肯定举双手赞成,骊山越是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他这样的人就越担心。 毕竟是个集权制度,权贵可以作乱可以作恶,这都没什么,但有了这一家追求上进又富裕亲民的亲戚,难免让人多想。 张阳揣着手叹道:“朝中都是坏人呐,除了我!这世上就没好人了。” “房相他们都是为了社稷着想。” 张阳继续向李承乾问着朝中的消息,这才说起了房相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 李承乾笑道:“其实房相与赵国公会有这种主张,真不是针对骊山。” 张阳吃着葡萄耐心听着。 这件事还要从今年的年初的朝贺说起,李承乾耐心解释着。 河西走廊互市突厥人早就有意见了,他们不想让族人绕这么远的路费劲跑到嘉裕山。 今年阿史那伏念来朝贺,就说了互市的请求,这个阿史那伏念也是突厥王廷的亲戚,反正大家都是姓阿史那的,都在各部各族中掌握着自己领地内的权力。 阿史那伏念是颉利可汗的从兄的儿子,当年颉利战败的时候他还年轻,直到颉利被抓获之后,这个人才慢慢接手颉利部落的人口。 而阿史那杜尔离开突厥这么久也没有回去,而伏念一边向大唐称臣一边想着壮大自己。 伏念的心思难道朝中看不清楚吗? 李世民就算再大度,任由其发展,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是看不过眼的。 在阴山生活的突厥人想要互市还要绕道河西走廊很麻烦,互市只要有个场所就可以了,并不需要一个特定的关隘。 所以房玄龄选择了距离突厥最近,对大唐最有利的位置也就是河套。 突厥人需要越过阴山,才能来河套交易,路途上比前往河西走廊更方便。 朝中都是人精,这件事朝中出人出力,突厥什么都不做就能白拿好处? 也就在房玄龄与长孙无忌,魏征三人的进谏下,李世民到现在才同意突厥人的互市请求。 不过这都是有条件的,让阿史那伏念带兵去驰援在波斯的唐人。 一来可以除去阿史那伏念这个隐患,二来就是太子没说的原因,他们想要借此来制衡骊山,再开一个互市场所,不能让骊山一家独大。 碍于当初的契约签订,朝中无法在河西走廊再动手脚,那就再开辟一个互市场所。 听完李承乾的话语,张阳思量着其中利弊,慢慢也就明白了房玄龄他们的盘算。 接过李渊赏赐的一篮子葡萄之后,太子一家也回去了。 在回长安城的马车上,太子妃苏氏说着今天与骊山女主人相谈所得,她经营太子家业有了更好的想法。 马车内,太子的儿子李象还在喃喃自语。 苏氏疑惑问道:“象儿?你在说什么?” 李象问道:“母妃,三个人三天吃三碗饭,九个人九天吃几碗饭?” 见苏氏的目光看过来,李承乾也避开目光心中暗暗想着。 李象又道:“这是小郡主给孩儿的题目,孩儿若答不出来,她就说孩儿是笨蛋。” “笨蛋?” 李象又道:“就是一种很笨的蛋,孩儿回去问问孔老夫子,这世上是不是真有此蛋。”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太子妃苏氏扶着额头看向自家孩子的腰间,“咦?你皇爷爷赏赐的玉佩呢?” 李象回道:“孩儿下棋输了,玉佩也输给清清了。” 李承乾欲言又止,一时间也不好发作,东宫一家欠骊山的人情太大了,父皇赏赐的玉佩又很重要。 苏氏嘱咐道:“象儿,你皇爷爷问起就说是骊山的小郡主喜欢送给她了,可千万不要说是输给她的。” 李象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回去的路上,苏氏也讲述着今天的事,李承乾这才知道张阳与玥儿的孩子有多么聪慧,现在她是骊山孩子的领头人,不论是身手还是才智,都不是寻常孩子能比的。 想来也是东宫的孩子不如骊山的孩子,她的老师都是李靖,欧阳询,张公瑾之辈。’ 况且那孩子是一手经营骊山的汝南公主所出,她的父亲是张阳。 送走太子一家,李泰疑惑道:“父皇竟然让阿史那伏念去了波斯,还带了两万突厥兵马?” 大食与大唐的战争在即,大唐更像是得道者多助力的一方,各民各族一起听从天可汗的号令,掀起一场中亚大战。 “魏王殿下,朝堂那些人的招子亮着呢,他们知道阿史那杜尔不在突厥,伏念的势力就会一直扩张,从而会威胁到小可汗的地位。” 李泰点头道:“所以父皇才让他离开草原?” “魏王殿下千万不要忘了,阿史那杜尔也在波斯,朝中是希望阿史那杜尔与伏念相争,从而稳固大唐北方的形势,也可以让突厥人在波斯战场更加尽心尽力。” “只要突厥的小可汗还安安逸逸地成长,天可汗只要许诺封赏,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的,突厥人也愿意为大唐效死。” 骊山有对手,当房玄龄也走到正面的时候,张阳心中有一种无力感。 李世民身边的能人太多了,以前和长孙无忌怄气也没什么,许敬宗就足够让他头疼了。 可一想到骊山的对手是房玄龄,张阳心里总是觉得不把握。 不论是兵事谋略和朝中举措,或者是遏制骊山。 房玄龄的手段隐晦又利害,直戳要害。 为官这么多年,经营骊山这么多年,从未正面与房相有过来往。 有了此番较量,张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耍小伎俩的狐狸,以前的那些事都算不得什么。 房玄龄一直躲在幕后,站在陛下的身边,为这位天可汗出谋划策。 张阳感慨着,房相这才是低调,不轻易显山露水,在朝中甚至都没有觉得有多大的存在感。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盘操纵多方博弈的算计。 细想这些年的遭遇,长孙无忌,颜师古,又或者是李政藻,松赞干布他们,这些人好像都比不上房玄龄。 陛下是那个放任礼部与骊山结出果实的人,房玄龄才是那个摘取果实后,将果实消化吸收后将养分用于社稷的人。 这才发觉自己对房玄龄了解太少了。 他一直在朝中很低调,也没什么故交和门生,也很难从他身上找到缺点。 走在回家的山道上,小清清坐在熊背上还吹着笛子。 李玥心情很不错,夫妻俩挨在一起走着,“夫君好像有心事。” “嗯,我在想房相会如何对骊山。” “我们骊山与房相的来往并不多。” “正是因为来往不多,我才会觉得房相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我们。” 一大家子回到华清池边,弟弟妹妹争相要游泳,张阳也由着她们去了。 来到书房中,张阳独自一人坐着眼前是一幅幅的图纸,还有堆积着的太府寺奏章。 这是第一次感到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今天太子殿下没有白来一趟,至少领略一番房相的手段。 房相往朝堂上一站,骊山就没了放肆的底气,也让骊山不得不谨慎起来。 哪里敢犯错,别说兼并土地了,动都不敢乱动。 不愧是昔日房谋杜断,能被李世民器重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手就算再强大,骊山还是要发展,张阳翻看着一份份太府寺的卷宗,将自己的心思埋在了工作当中。 半月之后,朝中又送来了消息,李政藻被大理寺拿下了。 当初鼓动商贾状告骊山的幕后之人就是他。 就算是被赶出了赵郡,他也是赵郡李氏的人,赵郡当即派了人来朝中游说。 骊山作为事主不发表任何的态度。 张阳站在山头上,看着蔚蓝天空中那聚散不停的云朵,想看看朝中会怎么处置这件事,会如何安排这个人。 而江南同样传来了消息,经过朝中御史查明骊山并没有强买茶山。 房相做事很公正,这两件事都给了骊山清白。 朝中斥责江南望族与民争利。 赵郡李氏又向朝中缴了一千贯的罚钱,并且令李政藻其族人再也不能入仕。 此事就此揭过,朝中可以不计较,遏制世家子弟入仕,已经很划算。 道理和正义都在朝堂这边,人家也无话可说。 “爹爹,魏王殿下说我们村外有坏人。”小清清快步跑来。 “嗯,这世上的坏人太多,赶走便是。”张阳轻描淡写道。 “那个坏人在村外叫嚣,他说一定要见到爹爹他才走,魏王舅舅已经让人打了他一顿,他还是不肯走。” 张阳苦恼道:“什么人?” “魏王舅舅说他叫李政藻。” 张阳接过媳妇递来的桃子,一边吃着道:“不见。”(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一章 光阴漫长 闻言,小清清又快步跑去,小短腿飞快,爬到了熊大背上,便去传话给她的魏王舅舅。 李玥看了一眼洗好的桃子低声道:“这孩子喜欢吃肉,不喜吃水果。” “嗯。” 张阳点头神色带着惆怅。 得知骊山的意思,李政藻在骊山村前怒骂,他大声道:“张阳!你迟早会死无全尸!” 李泰烤着羊肉,将烤熟的递给带来消息的小侄女。 小清清听着李政藻的怒骂声,嘴里嚼着羊肉,“舅舅,我们以后去把长安城炸了好不好。” 李泰苦涩一笑,“等你长大点了,再说吧。” “嗯。”小清清点头又道,“这个老人家为何要骂爹爹?” “唉……” “舅舅怎么叹气了?” 李泰回想起当初,低声道:“这世上的坏人很多,坏人也分利害的和不厉害的。” “嗯。” 看她听得认真,李泰继续道:“坏人之间也是有对手的,你爹爹也是坏人,他也是坏人,可他不是你爹爹的对手。” 小清清了然点头,“那爹爹肯定很厉害。” “你爹啊。”李泰皱眉思索着,又不好做出一个评价,只能摇头一叹,与这个侄女聊天很累,跟张阳一样。 李政藻在骊山村口叫骂了好半天,后来他还想骂累了,就这么席地而睡。 过了几天,有人发现这个李政藻在这里搭了一个草庐,他就住在了这里。 就这么住在了骊山村前,每天吃饱喝足之后,就对着骊山破口大骂。 骂了半月,骊山巍然不动,这个李政藻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那位骊山县侯。 也没有人去搭理这个老人家,当年的赵郡李氏族中颇有名望的老先生,此刻成了一个破产的老人家。 再后来这位老人家的家人将他接走了,听说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小武和小慧核对着从高陵县送来的棉线,一车车的棉线由他们的村民送来。 按照每家每户的所制棉线数量骊山都会给予银钱。 小慧盘算了一笔账,为了骊山的生产有足够精力用在质量与效率上,付出的这点成本根本不算什么。 小武低声道:“共计二十贯钱,高陵一地的乡民每家每户大约可得两百钱。” 这是那些农户半个月的收入。 小慧熟练地拨打着算盘,看向高陵县的县丞,这个县丞是个年过五十的老人家,她嘱咐道:“我们一直秉承着多劳多得的主旨,如果下个月你们可以做到六十贯的收入,骊山可以将部分的劳作交给你们分包。” 高陵县的县丞对眼前这两位女子毕恭毕敬,看起来是有十五六的年纪,她们是汝南公主最信任的人,只要她们一句话高陵县就可以得到更多的优待。 老县丞点头应下,就带着自己村民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小武和小慧各自带着账本去村子的另外一头,这里是蓝田县货物交付场所。 蓝田县自古据秦楚大道,传闻三辅要冲。 是关中一片重要的地界,以蓝田玉而得名,而此地有许多植被,植被多以阔叶为主,主要树木以松,杨,桦树为主。 太府寺的典籍中也有记载,蓝田县的柿子,枸杞,板栗,枣树种植甚多。 除了让他们收集造纸的原材料,太府寺还打算将蓝田县打造成一片养殖与种植的大产地。 充分发挥蓝田县的地理优势。 目前蓝田县还不知道骊山真正的意图,小武和小慧检查了各类经过泡,压工序后的木浆。 与蓝田县的县丞付清了银钱之后,便收起账目离开。 蓝田县的银钱所得比高陵县多出十贯钱,也是因为蓝田县有一个巨大的鸭圈。 骊山需要采买大量鸭蛋来腌制咸鸭蛋。 忙碌了好半天,小武和小慧一起走回骊山。 张阳又在打扫华清池了,池水放空之后,就一个人在池底打扫着。 “师父,我们忙完了。” 听到话语声,张阳抬头一看道:“帮我把水闸打开。” 小武点头,将账目放在桌上,走到木桥边上,推动一个磨盘,水闸便缓缓打开。 片刻后石壁上就有泉水流下来,小瀑布顺着石壁的阶梯而下,水流浇在一个个小熊模样的石雕上,最后落在熊大的雕像上。 从骊山修建开始熊大的雕像还是老样子,小清清在这个大石雕的前方写着“熊大”二字。 水流并不快,张阳赤着脚走在池底,看着池水漫过自己的脚踝到膝盖。 直到整个人被池水淹没,顺便洗了澡,这才爬上岸。 小武和小慧向李玥禀报着,第一次与两县交接的成果,货物来往并不大,也算是有了进展。 骊山技术院开展之后,张阳打算给处默一个工作,让他兼领骊山技术院校的管教。 但凡有不规矩的人,处默都可以处罚之。 张阳发现从骊山的技术院校落成半月以来,人们得知了只要交够半年的两贯钱费用,就可以在骊山技术院校白吃白喝半年。 对此,骊山技术院校的管理还是要跟上。 让程处默去坐镇是最好的。 确认了心里的想法,张阳开始执笔书写着。 刚与小武,小慧核对了账目的李玥见状好奇道:“夫君这是在写什么?” 张阳搁下笔看了看自己的字,“要发展,管理就要跟上,我喜欢有条不紊的感觉。” “说来也是。” 李玥瞧着整齐的书房,又道:“总要整整齐齐才好。” “近来一直调养,两位婶婶让我多吃一些鱼,菜,羊奶。” 她在身边坐着,张阳侧目看着问:“我看过医经,这是女子准备生养才要多吃。” “是吗?” “嗯。”张阳牵着她的手点头,“你总是想要把家业管好,以前觉得看史能够管好家业,所以你多有看史书,汉史,魏书,晋书,你都看了个遍。” 李玥安静地听着,相濡以沫至今,夫妻俩对彼此的了解都比对方清楚。 张阳知道她喜欢看什么书,今天心情怎么样,早晨与孩子说了什么,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从当初相识至今已经有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这里是大唐不是后世,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张阳也觉得这辈子过得很漫长,因为每一件大事小事都记在心中,回想起来便会觉得过了好多好多年的沧桑感。 明明两人都不到三十岁,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李玥又道:“明史可以治家,可以治人,也可以治国。” 张阳低声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除了看史书,就是在经营家业,你觉得算账统计很重要,就用三年的时间来学习数术,还想要通晓天文历法。” “后来你又觉得学得太深会耽误光阴,你便一心教导小武和小慧,再看如今你已经很少静下心看看别的风景。” 李玥背靠着椅子,纤细的手指支撑着太阳穴,皱眉思索着,像是在整理思绪。 张阳继续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最近看医书,我觉得生理这一块还可以好好钻研一下,填补前人在这一块的空白,比如说人体是个很有意思的系统。” 眼看夫君要讲一些非礼勿听的事,她连忙移开目光,双手整理起了桌案。 “其实这都是知识,没什么好逃避的。” “夫君的癖好……” “这不是癖好,这是专业。” 李玥欲言又止,由着他了。 太府寺的事业上了正轨之后,张阳又清闲了下来,看着王婶端来一碗汤药,好奇道:“婶婶这是什么药?” 王婶微笑道:“公主殿下说县侯的上火之症已经缓解,婶婶去问孙神医,神医说治病还需要压住病灶,往后才能避免复发。” 张阳端起药碗不解道:“这药的味道不对吧,这不像是祛火清火的药材。” 说罢,还仔细闻了闻,怎么闻都觉得味道不对。 王婶还是一脸的笑容,“神医给的药材总是没错的。” 心说家里的起居两位婶婶照顾得很仔细,自从李玥生了儿子之后,便也都是经过两位婶婶之后调养过来的。 确实调养的很不错,现在她已容光焕发。 张阳狐疑地看着汤药,拿起勺子从碗底捞起一些药渣,仔细一看,“嘶……” “有何不妥吗?”婶婶还是一脸的笑容。 张阳抬头看了看婶婶,又看向勺子中的一些药渣的模样,细细闻了闻,“银杏叶?参?” 又用筷子夹起一块药渣,不解道:“这是首乌吗?这些药材不像是祛火清火的,婶婶是不是拿错了?” 王婶哎了一声,又道:“不会拿错的,孙神医说了这些药材也有祛火功效的?” “是吗?我怎么看都像是固本培元,用来提振气血的药材?” “县侯家业单薄,公主殿下与县侯也还年轻,当该多多照顾身体的,孩子要多才好。” 张阳终于放下了这碗药,“婶婶,我们还年轻这种事情急不得。” 王婶叹了一声又叮嘱道:“孙神医说过的,先准备着。” 一旁的杨婶投来了肯定的目光,她也道:“小候爷就要长大了,趁着婶婶可以多帮衬,帮县侯与公主殿下多照顾孩子。” 媳妇将两位婶婶当作亲人,她们也将玥儿当作自己的女儿一直照顾着。 张阳深吸一口气,无奈一咬牙将这碗汤药一口喝下。 两位婶婶这才满意地点头离开。 汤药下肚,张阳又用茶水漱口,目光看向屋内,李玥正在给儿子喂着粥食。 心头暗想片刻,走入屋中将这件事与她说了。 李玥擦了擦儿子的嘴,回道:“其实两位婶婶也说过,夫君当初孤身一人来长安,又没有亲眷,就想着让家里多点孩子。” 看了眼家门前,也不知道女儿又去哪里撒野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要说是大馒头准确地来说是一个面包。 她一边吃着道:“爹爹,快尝尝,这是女儿与魏王舅舅一起做的,可难吃了。” 一边说着,小清清好似在嘲笑她魏王舅舅的厨艺。 张阳撕开面包仔细观察,面包是发酵过的,当初就教过他怎么做面食。 再看内部的颗粒,张阳还撕下一些尝了尝,“嗯?这是加了麦麸吗?” 小清清道:“村子里麦子就可以收获了,魏王舅舅用了一碗麦子,花了三两天做出来的。” 味道确实不好,没有甜味倒是有一股麦香。 吃着口感也很粗,张阳忽然一笑,“哈哈!大唐有面包了,可喜可贺。” 小清清嫌弃道:“不好吃,还是爹爹的包子好吃。” 做出来的时候热乎乎的,当然还有麦香,这个面包放了一夜之后,麦香就没了。 整个面包也是硬邦邦的,咬着都很费劲。 用刀子切开在火边热一热倒也好吃,这也是一种很顶饿的行军粮。 张阳又吃了一片,听着小清清的讲述记录下这种面包的做法。 关中就要到夏收的时节了,在夏收之前皇帝要亲自去视察关中各个乡县的粮食。 李世民与魏征走在乡间的小道上。 “前面就是骊山,去看看吧。”李世民带着路,魏征跟在后头。 当即有侍卫先一步去了骊山兵马,陛下后头李君羡带着兵马一路护送着。 走到骊山的村口,李世民停下脚步道:“尔等且在这里等候,不要打扰此地乡民。” “喏。” 张阳还在帮着李泰调整面包的秘方,却听来人禀报陛下来查看今年的夏收的准备情况。 “你父皇平日里都喜欢这么打扰人家的清闲吗?” 李泰又道:“父皇一直以来勤政,事必躬亲,能来查问也是应该的。” “郑公也来了。”侍卫又道。 “郑公见到我们在这里糟践谷物会不会弹劾本王。” 说罢,李泰用一个木盆将一桌子的面团盖上。 两人急匆匆去村口迎接陛下与郑公。 还未走到村口,却见陛下已经站在了田地边,两人只好加快脚步,转头走到了田地间。 这陛下与郑公走在田地间正说着话,将眼前的骊山主人与魏王直接忽视了。 两位大唐的大人物身边跟着一个秘书小吏。 张阳和李泰只好跟在后头与那秘书小吏走在一起,保持着缄默。(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二章 朝堂的蛮横风气 俩人老实巴交低着头,跟在陛下身后如同俩小弟。 李世民看着田地中的麦子心情很不错,又道:“朕想着事必周全,有人说朕勤勉,也有人说朕匡扶四海,征服四夷。” 说着话,这位皇帝又是一声叹息,他皱眉目视前方,双手背负挺直腰杆,“大唐有药师,有郑公,有玄龄,可朕自觉……论武功不如当年汉武帝,论文治不如当年汉时文景之治。” 魏征朗声道:“陛下留心政道,委任臣等,逾于古人,正由臣等庸短,不能副陛下所寄。” 一旁的秘书小吏,执笔在一卷卷宗上记下这句话。 “若论四夷宾服,天下无事,古来未有似今者,至于文景,不足以方圣德。” 魏征神色严肃,向李世民行礼,正声言道:“若使君臣常不懈怠,启有天下不安之理。” 张阳听着魏征的话语,心中暗叹。 李世民连忙扶住魏征,一脸感动道:“朕何尝不想,郑公之言,朕铭记在心,当不懈怠。” 魏征颔首道:“臣定不懈怠。” 说罢,张阳觉得不对劲,看向一旁的李泰。 这胖子先一步道:“父皇,儿臣也定当不懈怠。” 李世民满意点头。 见皇帝的目光看来,张阳也只好道:“郑公放心,若敢懈怠,在下定当去太极殿骂陛下。” 笑容僵硬在脸上,李世民沉默良久。 一旁的秘书小吏也将张阳的这句话写下了,哪天翻青史,如有人看到这句话,多半也会出口嗤笑吧…… 李泰连忙道:“姐夫这话不妥,父皇不懈怠,我等也不该懈怠才是。” 张阳连忙点头,“魏王殿下说的是,其实在下就没懈怠过,看看这骊山多好呀。” 君臣继续走着,张阳也依旧跟着。 魏征抚须道:“老夫听闻过权贵得了赏赐食邑,会将财富往家里拿,骊山县侯做法新奇恨不得将自己的钱财分给所有人。” 李世民冷哼道:“坊间传言,这小子要给骊山所有地方都贴上金子。” 魏征又道:“有地方贫瘠而权贵富裕,却见骊山如此富裕,权贵之家也如此富裕。” 张阳叹道:“郑公,其实骊山很好,关中也是一片很美丽的地方,我只不过希望它可以更美丽一些。” “嗯,很好的志向。” “我能让骊山富裕,我也想让关中富裕,想让大唐富强。” 李世民轻笑道:“总有人豪言壮语,且看当下你不过只有骊山这点地,还放言富裕整个关中?” “我想要土地,陛下给吗?” 听姐夫此话,李泰心头着急,奈何手中没有针线,若有的话,真想把姐夫的嘴缝上,都多少年,还敢如此与父皇说话。 李世民倒也不气不恼,而是心情淡然,言语轻松,“你若能够为社稷多上点心,朕可以让你入凌烟阁,也可以给你更多的土地。” 张阳又道:“陛下,我一直在为社稷努力呀。” 李世民脸色的不悦又重了几分,目光扫过他的脸,难道他听不懂朕的意思吗?让你为社稷多出一些心力,这小子还如此圆滑。 当真是油盐不进,难成大器。 只要张阳在太极殿发誓以后只效忠大唐,并且愿意为大唐奉献出所有,他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县侯,入凌烟阁,封国公也未尝不可。 难道他真想一辈子做个县侯不成。 李世民低声道:“近日长安城重修了四方馆,往后吐蕃人,西域人,突厥人都可以在四方馆落足。” 李泰又道:“父皇借着与大食战事,来团结号令四夷,乃当下妙策。” “嗯。”李世民享受着青雀的言语,又道:“这原本是让褚遂良来主持四方馆的。” “原本?”张阳疑惑一问。 “后来那褚遂良被李义府揍了一顿,再之后又把褚遂良的人手赶出了四方馆,李义府带着礼部的人蟠踞下来。” 张阳与李泰都是沉默许久。 要说大唐民风彪悍吧,也确实彪悍。 这朝堂的朝臣也都彪悍的,礼部和中书省闹得凶,众人皆知。 李义府从高句丽回到长安城就没消停过。 现在更是将褚遂良赶出了四方馆,还把人家给揍了一顿,强行将四方馆给霸占了。 李世民又道:“你久居骊山,不知道朝中的变化,事发之后许敬宗也来向朕请罪了,也说了诸国使者一直都是礼部在接待,褚遂良受赵国公的意思想要在四方馆的事情上横插一手。” “许敬宗一边与朕说着委屈,一边将褚遂良,唐善识之流骂了一番,朕欣赏强人,也欣赏许敬宗和李义府他们不迁就,敢直言不讳。” “四方馆的事是朕先前没有思量得当,闹出了这些事也是朕考虑不周,想着礼部众人不能白受这个委屈,朕也就把四方馆交给了礼部看管,按照许敬宗的意思,让李义府去支持。” 如果礼部就这么将这口委屈咽下了,反倒是让陛下与朝臣轻看礼部了。 在当下的朝堂要立足,你首先要有胆魄,其次要会打架,还要据理力争。 太极殿打架都是常事,上个早朝难免骂娘。 在这种朝堂风气下,蛮横的环境造就弱肉强食。 现在朝中都说许敬宗其人睚眦必报,总归是一个不能白受欺负的人。 张阳拱手道:“想必河间郡王听闻这个消息也会感到欣慰的。” 李世民叹道:“你就不想问问褚遂良被打得如何?” “如何了?” “朕让卢照邻去看过了,说是十天半月不能下地,礼部是你带出来的,怎么礼部中人一个比一个下手不知轻重。” 张阳笑道:“都是疾恶如仇的性情中人,下手管不住轻重也是难免的。” 一旁魏征还在打量着田地,对郑公来说这好像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骊山要发展工业,同时也保障着田地的保有,该有的田亩也都还在。 重新走到了村口,李世民带着魏征还打算去渭南走一圈看看。 贞观一朝,君臣之中就数李世民与魏征的关系最复杂。 护送的队伍渐行渐远,李泰扶着一棵树,又扶着自己的胸口。 “魏王殿下这是心口不舒服吗?” “每一次听姐夫与父皇谈话,本王就觉得心口跳动厉害,还请姐夫以后说话注意一些分寸。” “魏王殿下,我已经很注意分寸了。” 李泰抚着胸口又道:“不过许敬宗和李义府这两人是不是把中书省得罪得太死了。” “嗯,也许吧。” 张阳点着头。 李泰还是很担忧,“以后要还这样,礼部的处境岂不是更不好。” “礼部的事情与骊山已经没有关系了。”张阳用蒲扇挡着刺眼的阳光走回骊山。 下午的时候,天空雷声隆隆作响,一场大雨便落了下来。 骊山上,一家人坐在屋檐下,小清清坐在熊大的背上,看着漫天的雨水从屋檐落下。 张阳帮媳妇批改着弟弟妹妹们的作业。 “今天父皇来了?” “嗯,来看看骊山的秋收准备,说是又去渭南了,此刻多半是被困在雨中。” 李玥颔首道:“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嗯,下了雨之后,麦田还要晾晒一段时间才行,只要不影响收成就行。” 雨水不断落在华清池中,池水依旧是清澈的,看着很是舒心。 “高阳的数术还是没有进步。”张阳将批改后的作业整理了一番放在桌案上。 “让丽质好好教教她吧。” 两位婶婶正洗着衣服,李玥总觉得最近婶婶的目光怪怪的。 正是大雨天,一骑快马冒雨来到长安城前,来人朗声道:“剑南道急报!” 守卫城前的将领李道彦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便放人入城。 但凡急报可策马入城,这人策马来到承天门前,翻身下马之后,便举着急报送入皇城。 急报入皇城便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径直被送到了中书省,房玄龄还在查阅各地的夏收奏报。 岑文本淋着雨带着急报匆匆跑入中书省,顾不得浑身湿漉漉先将急报送上,“房相,剑南道的急报。” 自贞观以来,中原各地被分为十道,剑南道紧挨着吐蕃,并且就在蜀地,南下便是交州与南诏。 房玄龄打开急报看着。 岑文本这才有空闲脱下外衣,擦了擦湿漉漉的官帽又哆嗦哆嗦身体。 一旁小吏提来一个炉子,岑文本这才坐下来取暖,烘干自己的衣衫。 见房相久久不言语,岑文本关切问道:“起初南诏几次求援,想来此事两年前就开始了。” 房玄龄抚须点头,“陛下回来了吗?” 小吏回道:“陛下还在查看各地秋收的准备,傍晚便会回宫。” 中书省内很安静,只有三两小吏安静地在这里卷宗。 其余的文吏都出去和礼部的人吵架了,那些人现在还没回来。 雨势越来越大,听着雨滴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房玄龄沉声道:“南诏王此番求援,礼部可有知晓?” 岑文本回道:“多半是不知晓的,南诏王将求援书信送到了剑南道的盘州,便让人送来,期间也没有知会礼部。” 房玄龄点头道:“想来也是,礼部对南诏不管不问,通过当地州府会经过礼部,这才用军中急报送来。” 一伙盗匪进入南诏地界,并且在南诏境界攻城略地,其作风不像是寻常盗匪。 这伙人更像是大唐军中卫府的做派。 而且攻陷一地之后,也会善待战俘,而且还让当地人继续耕种,给他们提供军粮与辎重。 还在南诏实行了屯田,这也是卫府将领的作风。 从一开始只有数十人的队伍,壮大到了上千人,也怪南诏太弱了。 被这支队伍打得措手不及,而且还深谙兵法。 现在南诏王被困守在了大和城。 房玄龄低声道:“去将许敬宗叫来。” 岑文本又道:“唐善识说要给褚遂良讨个公道,现在正带着人与许敬宗吵架呢。” 房玄龄放下急报,又道:“都叫来吧。” “喏。” 岑文本又穿上没有烘干的外衣急匆匆离开。 不多时中书省外就传来了议论声与喝骂声。 许敬宗一走入中书省便指天发誓,“天地良心,南诏的战事与礼部无关。” 事情还没说,许敬宗就先发誓。 房玄龄叹道:“南诏王向剑南道求援,想要蜀地的州府兵马驰援。” 这南诏以前是生活在汉朝故永昌郡附近的一个部落发展过来的。 一个小部落经过向汉朝的学习之后,慢慢形成了国度与统治架构。 不过南诏这个地方小,部落众多,连年以来内乱不停。 南诏王也没有一统南诏。 许敬宗心中暗暗想着,这件事终究是藏不住的。 按照县侯的想法,许敬宗也想过这件事的缘由,南诏需要一统,就需要有一个能够一统南诏的人。 光靠南诏王这点地盘和人手,想要他一统南诏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唐善识此刻被打得鼻青脸肿,官服还被撕了几个口子,面对许敬宗咬牙切齿,“许敬宗!当初南诏使者几次三番求援,你们礼部为何一直阻拦。” “唐善识!这是礼部的事,与你有何关系!”李义府站出来大声道。 “某家刚刚是失手了。”唐善识急得怒骂道:“来呀!不要以为某家怕了你!” 礼部的人和中书省的人又吵了起来,双方叫骂着,眼看着又要动手,房玄龄拍了拍桌案。 众人这才消停,许敬宗回道:“当初礼部不清楚南诏情形如何,南诏使者来报的时候,礼部也安排人去查问过,后来得知是一伙几十人的盗匪作乱,便让南诏自己安排。” 李义府也解释道:“来回消息有一年,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清楚,礼部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攻打南诏的莫非就是礼部派去的卫府人手。” 许敬宗沉声道:“南诏使者求援,礼部都有呈报陛下,中书省都可以查问,我们礼部素来与卫府毫无瓜葛,还望诸位莫要猜疑我等。” 房玄看众人僵持不下,气馁道:“老夫会与陛下说明,许尚书也留下。”(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三章 南诏事 中书省内,一群文吏这才退出去都站在屋檐下,此刻中书省内传来低沉的话语声,是许敬宗和房相在交谈。 声音传到外面显得很朦胧,还有隆隆雷声炸响,中书省内忽明忽暗。 中书省外疾风骤雨,厚重的雨水如老天在倒水,雨水在轰鸣。 此刻中书省的屋檐下,众人分成了两批,一批人是以李义府为首的礼部官吏。 另一边是唐善识与张行成为首的中书省文吏。 俩方现在还在气头上,唐善识的乌眼青还在隐隐作痛,见对方轻佻一笑,便怒喝道:“李义府,你一介文散休要张狂!” 闻言,李义府上前一步讥讽道:“你们事事对付礼部,我等忍了很久了!不要欺人太甚。” “是你们礼部咄咄逼人!” “你放屁!”李义府登时又上前一步,又是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唐善识怒喝道,吃痛地捂着另一只眼,带着一些哭腔。 “你说谁乌合之众!” 这句话直接落在了礼部众多文吏的痛处,本来礼部的人就多是科举中落选后,被礼部收留。 这话是犯了众人的逆鳞。 本就出身低微的李义府怒从心头起,大声道:“兄弟们!给我打!” “啊!” 两方人手又一次打了起来,这处屋檐已经不足以满足当下的战场,众人打到了雨中。 一群文官在大雨中扭打在一起,双方人手靠着官服来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李义府拳打脚踢,在雨中展现着自己进入朝堂的风姿。 等陛下回到了长安城,这场雷雨也停歇了。 李世民喝着茶水坐在炉子边驱寒,又听着一旁太监的禀报,皱眉道:“礼部又和中书省打起来了?” 王公公回道:“雨停之后,他们这才作罢,已经让太医署的人去看伤了。” “唉……”李世民犯愁地叹息一声,嘱咐道:“参与此次斗殴的人全部罚思过,如有再犯朕定当严惩。” “喏。” 王公公脚步匆匆离开甘露殿去传话。 不多时,殿外的侍卫来报,“陛下,房相与许尚书来了。” 李世民颔首道:“请进来。” 将南诏的事情与陛下说了,第二天朝议上就召见了南诏使者。 朝中还是同意派兵驰援南诏的,不过天可汗的意思是先往剑南道增兵,派出官吏去查问南诏情形。 南诏使者独罗经历了半天的朝议此刻很疲惫,他坐在驿馆中不断往嘴里灌着茶水。 同样久居驿馆的还有松赞干布,坐到了他的桌边,笑道:“你不用太过忧虑。” 独罗还穿着南诏人衣服,他神色难掩焦急之色,又道:“天可汗没有说要出兵南诏,但天可汗却愿意驰援更远的波斯。” 言语带着一些怒气,松赞干布安抚着他又道:“听朝中的人送来消息了,天可汗已经派人往剑南道增兵,若情况属实,也会驰援的。” 说罢,松赞干布给他倒上一碗酒水。 大家都是住在长安城的使者,独罗很佩服这个吐蕃的赞普,就算是在长安城为质,为了吐蕃的安宁,决然来了长安。 他低声道:“赞普是个很厉害的人。” 松赞干布笑道:“中原有句话叫作生不逢时,如今大唐很强大,而且大唐有太多的能人了。” 独罗咽下酒水感慨道:“来往消息一年,天可汗还要等什么,再等我们的族人都没了。” 这是一个无助的人,松赞干布想将眼前这位无助的弱者当作一件礼物,送给一位很重要的人。 端着酒碗犹豫了片刻之后,他便道:“使者与我见个人,或许他可以为你解开当下的烦忧。” “有人可以帮助南诏?” 松赞干布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示意他跟随。 渭水河边,张阳正带着女儿数着渭水河边刚种下的树苗。 听着她数数,张阳纠正道:“你刚刚数到了一百,怎么又回到了八十?” “嗯?” 她将信将疑回头看去又重新数着。 “县侯,松赞干布来了。” 闻言,张阳朝着村口看去,就见到松赞干布正带着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张阳带着女儿与熊大走上前,揣着手问道:“赞普,你怎么又来了,不怕被炸死吗?” 松赞干布爽朗一笑,又道:“不会的,火炮不长眼,但人都是长眼的。” 他又介绍道:“这位是南诏使者独罗。” 小清清认识松赞干布,但不喜欢松赞干布这个人,她眼神带着一些轻蔑,揣着手盘腿坐在熊背上。 独罗当即跪地,面朝着泥泞的土地俯下身大声道:“还请县侯救一救南诏。” 张阳背过身不去看他。 对方没有回话,独罗皱眉看向松赞干布,这举动是他要求的,按照他的话语是要当即下跪求援的。 眼看张阳不搭理这个南诏使者就要离开,松赞干布三步并两步,上前又道:“县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赞普,我不过是个县侯,如今不过是个太常寺卿,说什么要拯救南诏,我做不到。” “县侯确实做不到。”松赞干布又道。 “那你还带来人做甚?” 看张阳面色不悦,松赞干布连忙道:“县侯,其实让他来骊山跪求相助,并不是为了要救南诏。” 此刻就连南诏使者独罗都讶异了,他听到这话不解地看向松赞干布,偶尔神情带着恼怒,感觉被蒙骗了。 “赞普,我很忙的。” “县侯能忙什么?大雨刚刚过去,秋收还要延后几天的。” 张阳瞧了一眼田地里的麦子,颔首道:“所以我不愿意和赞普聊天,太无趣。” 松赞干布小声道:“礼部对南诏早有布置吧。” 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诏使者,这人长得不高大,因为刚刚俯身磕头,他的额头处还有些泥土。 现在这人的神情很复杂,有惶恐,有焦急,也有恼怒。 这脸色端是精彩。 “赞普也想插手南诏的事?” 也没等他回话,张阳又道:“我劝赞普不要横插一手,坏了朝堂的安排,赞普也会被责罚的。” “县侯误会了,吐蕃不会插手的。” 说罢,松赞干布扶起还跪在地上的独罗,又道:“在长安城的这两年,时常看典籍,其中对南诏也有了解的。”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道:“现在南诏分为四个小部落,独罗所在的便是巍山一带的南诏。” 独罗不住点头。 长安城当然有关于南诏的典籍,那多数都是从前隋留下的,南诏这个称呼并不能算一个国名,而是一个部族的名字,当然了人家自诩小国来朝贺大唐,也没人拦着。 正如松赞干布所言,在大唐地界的另一头除了南诏,还有其他几诏。 当年记录距离现在已经有数十年了,张阳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那边到底发展成什么模样。 只是知晓在昆池又或者现在该叫洱河? 在那片大湖的周边,还有其他小部落林立,分别是越析诏、浪穹诏、施郎诏。 南诏也不过是其中一支。 松赞干部又道:“难道大唐不想要一统南面?” 张阳笑了,笑得有些开心,到底是他松赞干布一统了吐蕃诸部,在长安城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沉淀,在长安城疯狂补充着各类典籍学识。 当年他一统了吐蕃部族,也觉得大唐应该借此机会一统那片地域。 “既然赞普想到了,朝中也会想到。” “天可汗已然这般打算了?” 张阳摇头道:“天可汗是仁德明君,如此明君怎么可能去攻打秋毫不犯的那些小部落,这不是我们大唐的作风。” 松赞干布又道:“那就让独罗带兵为天可汗一统南诏。” 独罗此刻正在哆嗦,他听着这位县侯与赞普的话,好像听见了不得了的事情。 张阳低声道:“所以当初天可汗让赞普来长安城,是一件很明智的事,您这样的人留在吐蕃,吐蕃人便一直都会是我大唐的心头大患,我此刻有些庆幸,庆幸当初的决定。” 昨天下过一场雷阵雨,今天微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 小清清坐在熊背上睡意浓重,正打着哈欠,现在的天气真是太舒服了。 张阳皱眉思索着:“赞普是希望借着现在南诏内乱,大唐帮助南诏平乱,由这位南诏使者带兵前去平乱,顺手将其他几诏也收复了?” 松赞干布笑道:“然也。” “你现在越来越像中原人了,让我很不适应。”张阳直说道。 “我在中原学得是中原人智慧,学得是中原人的话语,中原的史书。” “往后可以让更多的吐蕃人来学习,让他们将中原的伟大刻在骨子里。”张阳说罢重重点头,心头好像已经作出了决定。 独罗步步后退,“不可以的,不可以攻打其他几诏,南诏王他……” 松赞干布忽然拉住独罗,眼神多了几分恼怒,对他道:“独罗!你已经见过了长安城的繁华,你难道还想回到那贫苦的南诏吗?” “我要回去的。”独罗不住后退。 张阳笑看着两人的争执。 小清清终于支撑不住眼皮,在熊背上睡着了。 松赞干布咬着牙低声道:“南诏王算得了什么,你若带兵拿下了整个洱河,你就是南诏最大王,你的功绩比现在的南诏王更高,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统洱河的王。” 权力与野心灌输给对方,让这个独罗此刻很彷徨,又不知所措。 松赞干布与他正说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劝人造反的风险很大。 尤其是眼前这个独罗,他是南诏求援的希望。 当这个希望成为一把刀子,对现在的南诏王来说是一件很绝望的事。 也不知松赞干布是怎么想的,此刻这个赞普还有些为自己的计划得意。 终于,独罗的眼神从彷徨转变成了坚定,他说出一句话,“下臣也是南诏王廷的后人。” 这话一出松赞干布总算放心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出兵的理由也有了,就差一声令下。 张阳淡淡道:“好啊,我会和许敬宗说的。” 南诏使者独罗躬身行礼,行了一个大礼来感谢眼前的赞普与县侯。 他朗声道:“若南诏能够一统洱河,我南诏众人皆愿听县侯号令。” “我知道了。” 张阳的语气很平淡。 松赞干布带着这个使者离开了。 见女儿还睡着,张阳拍了拍她的背,“该去听师公讲课了。” 小清清这才又从熊大的背上坐起身,揉着眼道:“爹爹,我梦见长安城炸没了。” 张阳叹道:“不要这么揉眼睛。” “嗯。” 带着女儿从田地间走过,张阳挑选几株还在准备进入扬花期的麦子,走向老师家的住处。 张公瑾这些天的心情很不错,因为有王珪作伴,让他的平淡的养病生活多了几分色彩。 小清清从熊大的背上下来,她端坐在师公面前。 张公瑾微笑道:“今天想要听什么?” “我想知道天可汗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清清直言不讳的回道。 听着老师与小清清讲课,张阳仔细看着手中的两株麦子,麦子进入杨花期的时候,也是培育的好时候。 张阳打算尝试一下培育麦种,北方的麦种与关中的麦种又有些不同,通过挑选好的麦株通过互相授粉来进行培育。 如果能够等到遥远北方的麦种,或许能有很好的效果。 身为太府寺卿要掌管农事,这算是自己的唯一一份能够安心做的工作。 种地嘛,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 张公瑾讲述着他对天可汗的印象,“陛下当年也是将领,掌管着的兵马多达十万之众,当年虎牢关一战定下了乾坤。” “皇帝为什么能平定中原呀。” 张公瑾笑道:“人都有长处,你的爹爹也有他的本领,陛下自然也有陛下的本领。” 小清清做好了仔细听讲的准备。 张公瑾说出当年一些旧事,“当年陛下还是秦王,带兵打仗有个习惯,但凡行军到了一个地方,俩军就要对垒的时候,总是亲自查探敌军的布置,查探地形地势。” 小清清皱眉道:“李靖大将军说过,为将就要有这般本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四章 什么英雄好汉 “弟子愿闻其详。” 看她的态度很好,张公瑾又道:“为将者行军在外,面对敌军想的便是如何打赢。” 小清清点头,“嗯,这话没错。” “这只是其一,陛下还是秦王的时候便有了同龄人所没有的果敢与沉稳,战事来来往往,换作别的将领或有小胜就会乘胜追击,但陛下不同,小胜更不能轻举妄动,说是担忧骄兵必败也好或是怕陷入敌方圈套也好。” “但陛下也有果敢的一面,战机稍纵即逝,一旦得到战机陛下哪怕是拿出几千人也敢对敌数万人,一举拿下敌军。” 小清清皱眉挠了挠头。 看她憨态可掬,张公瑾不住笑着,“为将者自当想着胜利,将领会问胜算几分,如掌握天时,地利或者人和,便有几分胜算。” “陛下的本领是不追求小胜,而重于大局,如果别的将领盘算几分胜算,那么陛下带兵考虑的便是如何必赢。” 小清清不解道:“好像很简单。” “是呀,很简单,可简单的事往往有很多人做不好。” “那陛下很厉害。”她又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张公瑾喝下一口茶水点头。 小清清又问道:“那天下英雄好汉是什么样,什么是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呐……”’ 张公瑾想起了很多事情,他低声道:“当年有个叫窦建德的人,他当初也是陛下的敌人之一,盘踞北方与王世充,陛下在中原三足鼎立。” “当年的李绩还是徐世绩,徐世绩本是唐臣委身在窦建德帐下。” “徐世绩是一位骁勇的将领,深得窦建德器重,可当陛下讨伐王世充之时,他收到了当时的皇帝旨意召见,只因一道旨意便孤身一骑离开了河北前往关中。” “后来窦建德得知了此事,因为徐世绩的父亲还在河北,有人建议窦建德杀了徐世绩的父亲,以还徐世绩这位骁将的背叛。” 张公瑾的话语顿了顿,嗓音低沉了几分,神色上回忆之色更浓,“听着身边谋士的建议,窦建德说徐世绩会离开是因为他本就是唐臣,收到旨意奔赴关中乃是忠君之辈,此等豪杰怎能杀之,若杀了他,我窦建德就是个小人,如何取信天下豪杰?便放任徐世绩离开了。” 小清清听完皱眉道:“这就是英雄好汉吗?” 张公瑾点头道:“英雄好汉不在于你有多勇武,而在于信义与承诺。” “徐世绩是英雄好汉,那窦建德也是吗?” 张公瑾又道:“那就说另外一个故事了。” 小清清喜欢听故事,她听故事的时候是最用心的。 张公瑾喝下一口茶水又道:“当年陛下还是秦王讨伐王世充,在王世充的后方就是窦建德的河北之地,河北之地有二十万大军。” “王世充被秦王围困,向窦建德求援,当时窦建德也明白,一旦王世充败了秦王就会带兵打向他的河北,唇亡齿寒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随即窦建德答应了驰援王世充,可就在准备出兵的时候,有人建议窦建德不要驰援王世充,因为当时的大唐盘踞关中,秦王兵马在外,李孝恭带兵正在南征。” “若不去驰援王世充,绕道去袭秦王的后方,届时不仅可以吃下秦王也可以拿下王世充,是一举两得之计,而且此刻驰援王世充想必秦王早有防备。” 小清清紧张问道:“那后来呢?” 张公瑾无奈一笑,继续道:“后来窦建德说,他既然承诺了驰援王世充就必须要去,驳斥了座下谋士的建议,可这一去也落入了秦王的圈套,便有了后来一战定中原,秦王同时拿下了窦建德和王世充。” 听完这个故事,小清清长出一口气,叹道:“彩。” 张公瑾点头,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嗯,当年群雄并起,天下英雄林立,很是有意思。” 小清清听得认真,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事情正是老师亲身经历过的。 说着王世充,窦建德,徐世绩与秦王李世民的故事。 老师唯独没有说他自己的事。 张公瑾笑道:“今天就到这了,让你爹爹领你回吧。” “师公,我明日还来,您多活几年。” “好好好。”张公瑾连连点头,他很是喜欢这个小丫头。 张阳带着女儿离开,低声道:“师公与你说的这些都要记住了。” “女儿会记住的。” 不指望一个五岁的丫头能够记住多少事,老师的教导总归是好的,至少老师没有教她怎么谋算人心。 关中晴朗了三天,夏收这天村子里难得停工,村民都走入了田地里收割麦子。 张阳在温室里留了几株麦子,准备用来培育用。 骊山村口又传来了几声炸响,惹得周遭的村民纷纷避开。 松赞干布带着南诏使者独罗来骊山之后,张阳没有见许敬宗,也没有安排后续的事宜。 张阳手里拿着一块玻璃,这块玻璃是成弧度的,这是用模具烧出来的半圆弧。 玻璃的透光性依旧不好,上面有很多坑洼小孔不说,上面的杂质依旧没有去除。 李玥对夫君这种行为很不满意,家里的炉子是用来做饭的,怎么能用来烧琉璃。 等琉璃烧完之后,她又将厨房收拾了一番,烧完琉璃这里乱糟糟的,看着就很不舒服。 张阳黑乎乎的手还拿着这块玻璃怎么看怎么不顺心。 “姐夫,你真的能烧出琉璃?”李治欣喜站在一旁。 “嗯,手艺还不行。”张阳苦恼着还在思索怎么去除杂质,这块凸面镜透光性也不好。 不同质地的岩砂其中所含的杂质又不同。 “是原材料的问题吗?”他自语道。 “这块琉璃脏脏的,还不如温室的琉璃顶。”李治评价道。 整块玻璃内部还有一些细纹,张阳放下这块玻璃,拿出自己的实验记录,又开始发愁。 李治把玩这块琉璃又道:“这种琉璃应该很值钱吧?” “嗯,应该值钱,就是品相不好,晋王殿下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当真?”李治神色欣喜。 “嗯。”张阳无礼的点头。 且不说观察麦穗,就是在作物培育上,离不开工具。 没有足够的工具,做一些事就很麻烦,这就像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股麦香味传来,小清清与熊大回来了,熊大还拖着一车的麦子。 这头熊累得够呛,趴在地上就只能喘气了。 张阳扛起这麻袋新收的麦子,将其放在华清池边的空地上晾晒。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月,关中各地也正式开始夏收。 粮食的丰收总是令人喜悦的,可就在南诏王求援的书信的一个月后又有一个消息送入了长安城。 先前还被围困在大和城的南诏王,将自己的王位禅让了。 禅让给了一个关中人,这个关中人姓何。 新任的南诏王即位之后,便拟了一份国书送到了关中,国书中有言,这位新任的南诏王愿意帮助大唐平定南诏各地,并且来年亲自来大唐朝贺。 这个消息一到长安城就传遍了朝野。 松赞干布气得打砸着驿馆房间内的一切,“南诏王竟然禅让了!怎会如此,大唐都要出兵驰援他了。” 南诏使者独罗此刻很迷茫,他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皮,十分痛苦。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南诏使者了,南诏王禅位了,那自己算是什么人。 独罗忽然抓住松赞干布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匆忙问道:“赞普,我现在要怎么做?” 不多时,松赞干布又冷静下来了,前后不过一个月的事情。 南诏王困守大和城一个月,这一个月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要是自己被困守一个月又得不到驰援,说不定也会投降。 松赞干布随即冷静了下来,他对独罗道:“去!去朱雀门喊冤!” “好!” 独罗匆匆忙忙起身去了朱雀门前,一到门前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松赞干布站在独罗身后戏谑一笑,此刻张阳一定也在取笑我等。 中书省内很忙碌,许敬宗带着张大安与李义府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些文吏喋喋不休。 终于房相,郑公,赵国公来了,这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房玄龄看了一眼许敬宗,沉声道:“南诏新王的国书陛下已看过,那位南诏王说了今年会亲自来长安城朝贺。” 长孙无忌双眼微张,低声道:“许敬宗,现在那南诏使者还在朱雀门前嚎哭着喊冤。” “下官来时见到了。” 看他说得这般从容,长孙无忌又道:“你就坐视不管?” 许敬宗笑道:“赵国公,在新的南诏使者没有来之前,他自然还是南诏在大唐的使者,下官会好好安顿他的,劝他想明白,莫要寻了短见。” “老夫听说上月松赞干布与南招使者去骊山见过张阳?” 听对方又问,许敬宗起身道:“赵国公!下官对天发誓,此事礼部全然不知,也不是礼部安排的这一次见面。” “是吗?”长孙无忌依旧是一脸怀疑。 许敬宗怒得一拍桌案,“下官已发誓,长孙老贼!你是何意思!” 刚刚能够下地的褚遂良怒声道:“许敬宗!你休得放肆,注意你的言辞。” 许敬宗一挥衣袖,怒道:“怀疑下官为人,下官顾不得什么言辞,长孙老贼!” 长孙无忌脸上的情绪没什么变化,桌案底下的双手明显颤了颤。 张大安回道:“赵国公,前后不到一个月,就算关中送消息去剑南道也需三两月,脚程上来不及,更不要说提前安排了。” 张行成嘀咕道:“礼部早做准备,岂会有今天。” 这嘀咕声不大,却很清晰。 李义府怒得一拍桌案,衣袖挥得猎猎作响,登时站起身,“欺人太甚!有本事就再来一较高下!” “佞臣!”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李义府当场就要发作冲上去打架,被许敬宗给拦下了。 南诏送来的消息,让朝中对南诏的一个月准备前功尽弃。 房玄龄瓮声道:“事已至此,争吵有何用。” 双方又一次偃旗息鼓,但心里的火气依旧很大。 如今的李义府已在朝中名声大噪,尤其是他下手毒辣,打架凶横的架势,令众多文官不遑多让。 嚣张跋扈,仗着有平定高句丽之功,还有骊山作靠山与中书省叫板至今。 在骊山有魏王,有河间郡王,还有一个太上皇和张阳。 这张阳离开了朝堂,但他当年带出来的礼部可谓是一脉作风。 礼部跋扈归跋扈,人才不少,有狄知逊,裴行俭,张大安都是长孙无忌眼红对象。 郑公朗声道:“陛下已有了决意,既然是禅让也不是篡位取而代之,那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南诏王,于情于理大唐都不该再计较了。” “剑南道也有消息送来,那得位的新南诏王收纳了降兵,更没有屠戮,更是比之前的南诏王得民心,免去了南诏子民十年的赋税,志在今年平定其余几诏,一统洱河诸地,还愿为大唐开辟南越交趾。” “等来年新南诏王前来朝贺再论此事,都回去吧。” “喏!” 众人这才散去。 这位新南诏王刚即位就给了大唐如此大的诚意,俨然是个轻徭薄赋,立志一统,交好大唐的明君形象。 此刻骊山,张阳手里有一份地契,这是整个南诏国的地契,还有南诏王的王印,王玺。 他看着眼前这个壮汉满意点头递上了一贯钱,“何大哥的价格还不错。” 壮汉回道:“南诏王说了,关中下雪的时候他就会来骊山。” 张阳忽然笑了,无奈道:“这就是你们游侠的浪漫吗?” 交易就此达成,骊山用一贯钱买下了整个南诏国,骊山就是南诏国的实际掌握人。 “南诏形势如何?” “禀县侯,何将军即位南诏王之后,将禅位的老南诏王封为了南诏的太上王还为他添了十余位妻妾服侍,用度地位依旧不减令他安度余生,只不过再也不能理南诏政事了。” “何大哥如何?” “一切都好,偶尔说起还会念叨昔日县侯的照拂。”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五章 买下南诏 游侠的性子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或许过不了多久在南诏久了腻了,他又会去其他地方。 人是一个随性的人,南诏王荒唐地禅让了,何必也荒唐地在南诏即位了,他也算是过了一把做一地君王的瘾。 知道何必如今在南诏过得风生水起,张阳也算是长出一口气。 那壮汉又递上一个包裹,言道:“这是何将军让在下交给县侯的。” 张阳伸手接过包裹,还显得有些重,将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拿出一壶酱油,一壶烈酒,一袋麦子,“还请将这些交给何大哥。” “喏!” 壮汉接过这些,再放入自己的破旧包袱中。 “当初我们几个就是靠着那酱油起家的,一晃眼过去了这么多年。” 张阳说着话,长叹一口气又道:“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记不记得酱油的味道了。” 壮士收拾好自己的包袱,挂在了马脖子上,翻身上了马又道:“在下这就奔赴南诏,我们雪天再会。” “嗯,一路平安……”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勒马而起,驾着马儿离开,一路骑行而去,卷起了一片尘土。 与游侠做派的人说太多反而不好,何大哥是游侠,他手底下的人也是一副这般做派。 没有多愁善感,也没有拖泥带水的话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张阳打开包裹看了看,都是一卷卷竹简。 回到山上的家中,还听到媳妇数落女儿的话语声,这丫头又去偷偷玩火炮。 来到自己的书房坐下来,张阳打开包裹,将一份地契拿了出来,这是整个南诏的地契,自北向南,巍山以北到大和城的南面,占八百万亩地。 何必将整个南诏的土地用一贯钱的价格卖给了骊山,骊山就是南诏最大的地主,也是惟一的地主。 这只是饵河北面的四分之一土地,如果可以拿下其他几诏,土地面积可以翻个三倍。 不过何必的这个地契写得很简陋,还画了一张图,这张图就是土地面积大概的模样,还是他亲笔书写的,地契上盖着南诏王的王印。 只要南诏王这个位置还在,这个王印契约就有效。 张阳又从包袱中拿出一份份的卷宗,卷宗上所记录的是南诏自古以来的各个南诏王的来历与宗室身份记录。 卷宗的最后还写了一个名字,骊山县侯张阳,名字下方盖着南诏王的王印。 目光从历代南诏王名字往右看去,现在的南诏王所属人是何必,而在何必的名字之后才是骊山县侯张阳。 张阳摇头失笑,这人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浮夸。 掌握了这份卷宗,就掌握了南诏继承之权,也就是正统。 再拿起一卷卷宗,这是一份禅让书,何必将南诏国祚禅让,由大唐骊山县侯张阳继任南诏国主。 如此一来南诏国主的位置又进行了一次禅让,禅让到了自己的手中。 张阳收起这份卷宗仔细想着,可是自己并没有在南诏臣民面前露面过,这也算是吗? 何必终究是个武人,不讲究这么多繁文缛节。 事到临头,反倒有些忧虑了。 炎炎夏日,仿佛万物都要被嗮得凋零。 书房内很安静,张阳翻看着一份份南诏的卷宗,南诏的文字有点形似隶书,这是因为汉代几次统领过南诏,文字和语言也都传了过去。 这些卷宗上纪录的是南诏的人口与土地情况,何必确实在寻找矿藏,但没有发现铜矿的所在。 其实这也不奇怪,南诏还未一统,地界零零散散,需要整体地排查才能知晓矿藏所在。 家产又多了一份,张阳思量着,这一次朝中还未察觉南诏已经落入了骊山手中。 “这么点土地你父皇也看不上眼吧。”张阳低声道。 李玥也在核对着地契卷宗,她抬眼一眼又皱眉道:“父皇怎会看不上,婶婶说南诏王在禅让之前,朝中是打算出兵的。” “当时父皇已有了进取南诏之意。” “嗯。”张阳喝着茶水点头。 李玥将这些卷宗和地契放入一个木盒子中,挂上一把小巧的锁之后,放到书架的最高处。 “我们可以对南诏进行安排了。” “嗯,我写一封书信给何大哥。” “也好。” 张阳铺开一张纸,皱眉开始书写着对南诏的安排,南诏是一个物产很丰富的地方,具体地方要具体安排。 太府寺需要南方的稻种,当然也想要突厥更北方的麦种,这都是后话了。 南诏有一个铜矿,这座铜矿能够化解朝中对骊山的资源限制。 解决了资源限制,往后的一应铸造也能顺畅一些。 工业就是这样,当越往精细化发展,就越发了解金属的特性,铜在金属铸造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洋洋洒洒地写下一封书信,张阳皱眉看着,检查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夫君的笔法退步了不少。”李玥笑道,她笑得一脸幸福,南诏的地契看了一眼就被她收了起来,可眼下的喜悦溢于言表。 “平时写字少了,往后我会抓紧点的。” “夫君是南诏的国主,自然要给南诏臣民看国主的文字,自然是越好看越好。” 张阳稍稍点头,“你说的在理。” “我教夫君。” 夫妻俩坐在一起,开始练字。 李玥的手握着笔杆的时候很好看,这双手天生就是用来写字的。 再看自己的手,张阳有些不乐意了,手很大,手掌很宽,握笔的时候便没有她这般自然了。 光是看媳妇写字模样,就很赏心悦目。 “夫君,莫要分心。” 张阳的目光从她的手中移开,继续跟着她的笔触临摹着。 小武和小慧正要来禀报村子里的夏收事宜,见师父和老师正坐在一起写字。 两个弟子很懂事地没有去打扰。 今天李渊和李孝恭带着熊大去耕地了。 小清清看着熊大脏兮兮地回来,一边给它洗着一边数落道:“熊大!给你点吃的,你就跟谁走,你越来越没良心了。” 熊大也耕了一天的地,疲惫地窝在华清池边。 见几头半大的小熊也围了上来,小清清怒骂道:“等你们长大了,也都套上犁,都给我耕地去。” 今天李玥数落了她,她现在像个大人模样,尤其有她娘亲的做派,一句一句地数落。 等到晚饭过后,小武和小慧才来汇报这一次夏收完毕的情况。 骊山与往年一样,秋收比其他的村县早一个月,就要继续准备秋种。 让婶婶将信交给程处默,再让处默安排人手将信送到南诏,并且给长安城的松赞干布带了口信,让他再带南诏使者独罗来一趟骊山。 翌日的早晨,张阳牵着熊大让它接着耕地,拍了拍它宽敞的熊背低声道:“你的小主人被她娘亲禁足了,这两天耕地都不能陪着你了。” 熊大咿唔了一声,好似听懂听到了。 张阳给它套上犁,这熊便会自觉地耕地。 它的精力很旺盛,如此来消磨精力倒是不错。 张阳带着一些麦秆坐在村口,准备编几顶草帽,翻找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编织草帽的手法从生疏,慢慢也变得熟练起来。 三河马将脑袋凑过来,想要吃地上的麦秆,这对它来说就是优质的草料。 张阳将它的脑袋推开,继续编着手中的草帽。 它的脑袋又凑了过来,张阳再次将它推开。 一人一马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张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瞪着这匹马。 三河马的眼睛很大,眼神盯着这个人,缓缓低下头咬了一些麦秆,便在嘴里嚼着。 张阳敲着腿,一手托着脸就看它嘴里嚼着,嚼完再叼起一些。 身后传来了一声哨响,听到哨声,它忽然抬起头,嘴里还不忘嚼着草料。 张阳回头看去是红拂女。 这匹马便跑向了她。 总算是走了,张阳也终于得空继续编草帽。 不多时,松赞干布便带着南诏使者独罗来了。 手中的草帽已经完成了一小半,看着天日也该到午时了。 从脚程来看,松赞干布该是长安城的城门一开就出发,坐着一架马车赶了半日才到骊山。 那独罗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是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觉。 松赞干布的眼神中多了一些不解之意。 张阳笑道:“两位吃了吗?” 独罗又是下跪行礼,语气带着一些呜咽,“还请县侯救一救南诏。” 见状,张阳又看向松赞干布,“这也是赞普教的吗?” 松赞干布扭头道:“不是。” 不多时,熊大也回来了,它的身下都是泥,爪子上也是泥,张阳拿起一根胡瓜递上。 熊大咬下一口,在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张阳不让它的爪子碰胡瓜,只是喂着它。 看着一人一熊如此和谐的场面,松赞干布与独罗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牲口大得吓人,光是蹲坐着可堪比山间猛虎,如牛一般壮硕的身躯,还有那锋利的爪子令人望而胆寒。 熊大吃了胡瓜,便安静地坐在张阳身边。 松赞干布又道:“有此猛兽在身侧,令人佩服。” 张阳摆手笑道:“家里还有好几头呢。” “嗯……” 松赞干布又沉吟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目光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独罗,张阳半晌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拿下了一个竹筒。 独罗看着竹筒,竹筒有个盖子,打开盖子后内有热气冒出。 见张阳喝水方知那只是一个水杯。 这就是水杯,没什么特别的。 独罗觉得自己都要被这头熊吓傻了。 “你起来吧。” 听到县侯的话,独罗这才颤颤巍巍起身。 松赞干布始终与这头熊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言道:“既然南诏王已经禅位了,也改变不了现状了。” “使者喜欢看书吗?” 张阳对松赞干布的话没有搭理自顾自说着。 独罗低声道:“下臣还在学中原文字。” “嗯,不着急,开始识字是很好的,让许敬宗在四方馆给你安排一个位置,往后你就在四方馆读书。” “可是……” 对方话还没说完,张阳又道:“南诏的事,你不用着急,先看书多看史书多学习,我再让人给你安排一个夫子。” “下臣只想让县侯救一救南诏,实在是无心读书识字。” 张阳喝着茶水,气定神闲看着他,笑道:“你如今在这里继续求人也无法改变事实。” 独罗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张阳叹息道:“你觉得这长安城还有谁帮你吗?” “下臣这两天跑遍了,甚至都没有人见下臣,只有县侯……” “所以你觉得我一句话就可以让南诏再次回到一个月之前的情况?” 独罗又沉默了。 张阳又编着草帽,继续道:“你若真想要拯救南诏,那就按照我说的做,读书识字,好好学史书,也可以跟着赞普多专研大唐的治理之道,这对你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只要天可汗能给他兵马,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去。 可天可汗得知南诏王禅位之后,便打消了要出兵的念头,这个结果无疑是绝望。 松赞干布也看着张阳的双手,这双手编制这些麦秆的动作很熟练。 晌午,日头逐渐毒辣起来,嗮得让人很不舒服。 松赞干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越发不耐烦,从南诏王禅位到天可汗决定不出兵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南诏使者就没什么价值了。 当初是想要将这个人献给张阳,松赞干布认为以他的才智势必不会放过南诏内乱的机会。 上一次来到骊山,张阳对这位使者的态度很怠慢。 反倒是现在,事情已经没了转机,张阳又好像开始看重这个南诏使者了。 “你若是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每隔一个月我都会让人去考校你的学习成果,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往后没人再帮助你。” 独罗躬身行礼,也没说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转身离开了。 松赞干布不解道:“事已至此,你还是要帮他吗?” “赞普,我这人就喜欢让朋友多一些,让敌人少一些。” “南诏使者有私心,心怀大义的都是少数人。”(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六章 难对付的玄奘和尚 “赞普觉得他不是好人?” “他得知南诏动乱,几次想要天可汗出兵,当他来见县侯的时候,也没有在乎过南诏王的死活。” 松赞干布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张阳又道:“多谢赞普的忠告。” 夏季的关中平原很热得邪性,远处的田地好像在这酷热之中变得扭曲。 松赞干布颔首道:“听说你向朝中提出了退耕还林?” 张阳点头继续编织着草帽。 “我是吐蕃人,与你们中原人不同,吐蕃是个很贫瘠的地方,你交给朝中的奏章我在弘文馆看过。” 松赞干布坐在一块石头上,放低了声音,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言道:“关中也会有贫瘠的一天吗?” “嗯,陇西那片挺严重的。” 松赞干布忽然笑了。 张阳继续解释道:“自战国到秦汉以来,这秦川八百里被过度地开垦,草地被犁成了田地,树木被砍伐,一座座山成了荒山,西北的风沙时而袭来,今年西北的风季让河西走廊的水草又少了一些。” 这些话让松赞干布疑惑,他不解道:“难道说人们追求粮食富足是错误的吗?若是我们吐蕃能够掌握这片关中土地,追求粮食富足本就是人们的期盼。” “是啊,追求富足是所有人的理想,可能是我痴心妄想了。”张阳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没觉得你也有这样自我矛盾的一面。” “赞普,我们是不同的人,你的所想与我所想是不同的。” 张阳依旧编织着草帽,松赞干布不知道百年后的黄土高原是什么样的,后世为了植树造林付出了多少努力,为了退耕还林付出了多少代价。 两人的谈话层次高了,便说不下去了。 松赞干布没有见过后世的风景,更不明白张阳的所思所想。 “我一直以为你的决定总是对的,朝中因为这次退耕还林之策常有争论,但这一次反对的人太多,因为大唐的食邑制,有很多权贵反对将自己的田地种森林。” 松赞干布颔首道:“张阳,从吐蕃与大唐交手开始,你总是在赢。” 张阳笑道:“不是我在赢,是大唐在赢。” “嗯,如果没有天可汗带领的朝堂,没有大唐如此多的将领,只有你张阳一人吐蕃不会输的。” 说罢,松赞干布又沉默下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还有在烈日下萎靡的野草。 沉默良久之后,他站起身道:“你的想法果然还是对的,关中应该退耕还林。”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张阳给他一张笑脸。 “你打算如何开始?” “从河西走廊开始,从祁连山开始种。” 松赞干布行礼道:“吐蕃也有人为了富足,想要吃了圣湖中的鱼,他们觉得那鱼肉很鲜美,原来关中也是一样的。” “让赞普见笑了。” “我想继续在长安城住下去。”留下这么一句话,松赞汗布就起身离开了。 独自一个人坐了许久,编织草帽久了,手腕就有些酸。 张阳回头看去,熊大已经趴着睡着了,它爪子上的湿泥也已经结块。 张阳将编织到一半的草帽放入竹篓,顺便将这些麦秆也带上,再拍去身上的细碎麦秆,水杯重新在腰间挂好。 收拾好这些,拍了拍熊大的脑袋。 熊大回头看了看,便跟上脚步。 从村口往骊山走去,就瞧见了李泰和阎立本正在商量着什么。 技术院还在建设,多半是因为这方面的事。 院校的建设进入了后半段,李泰恨不得将整个工部的人都挖到骊山。 张阳带着熊大来到山上的家里,在华清池边给它洗澡。 小清清被禁足了,她很不开心,正在与家里的熊猫抢竹子。 李玥给弟弟妹妹正在讲课。 “你长得真是越来越大了。”张阳扒开在肩膀上的爪子,抬起它的熊脑袋,这头熊太重了压在身上不好受。 刷子使劲给它洗刷着,张阳低声道:“还是要多耕地,以后每天多耕半亩,你看看你都肥成什么样了,要减肥了。” 熊大晃了晃脑门,它很讨厌这些水珠挂在毛发上。 刷洗干净毛发,这头熊又任性地趴在了肩膀上,张阳只好扛着它的重量,给它的爪子洗刷。 “小慧!小武” “来了。”小慧应声出来。 小武也从屋内出来了。 指了指一旁的两个水盆,张阳又道:“给熊大泼水。” 两盆水泼下来,它看起来才干净很多。 张阳揪着它的毛发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皮肤病之后,这才将它推入华清池中。 一人一熊在池中游了好一会儿,张阳也就当给自己洗澡。 快午饭时,张阳才从池中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因为陛下开办一场夏收的庆贺,李丽质收到母后的话语,她带着弟弟妹妹回了长安城,接下来要在长安城居住一些时日。 家里也总算安静下来了,小武和小慧帮着杨婶收拾着公主皇子们住过的房间。 因为南诏的事情,朝中先是准备救援,得知南诏王禅位之后又是怅然若失。 而骊山的夫妻俩很高兴,俩人正打算规划南诏,还打算派出几个人去南诏看看,尝试在南诏也发展产业。 南诏距离关中很远,在温暖的南方。 地理特征相差很大,南诏也该有自己独特的发展。 李玥眯着眼,一张脸尽是幸福地朝向夫君,“以后妾身是不是要向南诏王行礼了?” 张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不必了。” 李玥忽然起身道:“妾身,参见南诏王。” 再看她妩媚的笑容,张阳清了清嗓子道:“不必如此。” “妾身,今日给夫君做饺子吃如何?” “别。”张阳慌忙叫停,“你快变回来,我害怕。” 闻言,李玥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 张阳苦恼地挠了挠头,心说有点角色扮演的味道了。 王婶脚步匆匆而来,禀报道:“县侯,玄奘和尚又来信了。” 夫妻俩本来是挨在一起坐着的,见婶婶来了李玥的正了正神情,恢复了严肃的模样,闭目端坐。 在婶婶面前,她还是挺老实的,不然会被两位婶婶数落。 “嗯?这是我们骊山的纸张。”张阳一碰到纸张便清楚了这是自家造出来的,信纸是用羊皮包裹的。 张阳解开捆着羊皮的绳子,拿出内部的信纸。 这才看清楚玄奘的字迹,信中说的内容很简单,他将那位许敬宗派去敦煌的女子感化成了佛女,那女子在平日里一直在佛前坐着。 她还说出了许敬宗的安排,玄奘让这个女子在佛面前说出了这一次去敦煌的真实目的。 得知真相之后,玄奘和尚不仅没有将她赶走,反而是接纳了她。 而那女子也从此放下了凡尘中的苦恼,一心跪在佛前。 张阳越是看神色越是凝重,说起来这些用来对付玄奘的手段显得有些轻率了。 派出去诱惑玄奘的女子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他感化了。 “这玄奘和尚的道行高深呀。”张阳皱眉看着,玄奘和尚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写了这封信。 已经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了,张阳现在的心情无比平静,玄奘和尚还说了天可汗的仁慈并不是真正的仁慈,那不过是他为了寻求利益的一种手段。 既然要论人心,张阳觉得玄奘这种道德至上的说法是错误的,执笔而起在他的字下方写上:你总是将人分门别类,说的是每个人有所独有的,确定的品性。 说人是善良,残忍的,聪明的,愚蠢的,勇猛的,冷淡的,等等。 人并不是这个样子……我们总是把人按照这样分门别类的,这并不符合实际。 人同河流一样,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 人往往变得不像他自己了,其实,他仍旧是原来的样子。 张阳继续写道:玄奘和尚,我读过得书不多,以我的学识和见地我说不出这样的话,我也没有这么高的境界,这些话语是一个叫做托尔斯泰的人讲过的。 玄奘和尚,你所向往的世间,与我老师所写过的狂人日记有何区别? 我依稀记得当年我的启蒙老师讲过一个叫做伽利略的人,借用在当下想要告诉你,你所追求的那些不该在老旧的经书中寻找。 我们真正该追求的应该是我们本身的生活,应该是走入生活当中去,群众才是这个世间真实存在的。 那么敢问,你求的是什么,是你的心安理得吗? 你也有私心,你也永远都不可能超脱凡尘。 写完这封书信,张阳搁下手中的笔,晾干了墨迹之后,将它重新包进羊皮纸中,“还请婶婶将此信交给送信的僧人。” 王婶郑重接过书信,又道:“村子里又送出去一批火器,有三百门火炮和一百颗土雷,李靖大将军说想要更多,铁匠坊的工匠们做了不少部件,都已经运到山下了。” 张阳点头道:“嗯,我知晓了。” 婶婶笑着点头,带着信件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完夫君的这封回信之后,总觉得心思清明了许多。” 李玥说着话,伸展了一个懒腰站起身。 张阳点头道:“这都是我以前的老师教的,他的话总是能令人增长精气神。” “我们也要教给弟弟妹妹们,还有我们的孩子。” 见媳妇不再自称妾身,张阳长出一口气,她终于恢复正常了。 与大食的战事在即,不断有粮草和火器源源不断送去波斯。 但大唐依旧很安宁,人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安宁,有吐蕃人,突厥人,西域人,他们来到长安城学习中原的文字,典籍,学关中话。 大唐的府兵越来越少了,但大唐的人口越来越多了。 张阳看了田亩中南瓜的长势,果子已经结出来了,每一个只有鸡蛋大小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应该庆祝才是。 戴上自己编织好的草帽,张阳卷起衣袖拉着一车车火器底火零件上山。 黄昏天色下,从田地的那边远远看去那个正在拉着车的人,他走得很吃力,一步步将货物往山上拉着,脚步很扎实,很缓慢。 拉了一车之后,他坐下来歇息片刻,擦了擦汗水继续拉着。 他所表现出来的毅力与耐心令人佩服,过了两个时辰,山下五车货物就这么被拉走了。 拉货时,肩膀被绳子勒得通红。 李玥脱下夫君的外衣,看着健壮的肩膀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这红印好像要溢出血来。 王婶递来的药酒,“这是孙神医用烈酒泡制,他老人家说这用来活血化瘀最好。” 李玥迟疑地拿过王婶递来的药酒,这些天两位婶婶总是去看望孙神医,时不时会带来一些药材,说是还要为将来再添个孩子做准备。 对此,夫妻俩又羞,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李玥将一些料酒倒在棉布上耐心地擦拭着,问道:“疼吗?” “还行,不是太疼。” “以后这些事情让村子外面的士卒去办,他们不是要火器吗?就让他们自己来拉。” 听着她心疼的话语,张阳笑道:“很久这么高强度锻炼了。” 夜里,小清清今天拉着小武和小慧一起睡了。 张阳烤了一些羊肉,切好之后,装入盘中,趁着羊肉还热乎的撒上一些细盐。 李玥切了一些胡瓜,再煮了一些芹菜都放在桌案上。 往碗中倒了一些酒水,她疑惑道:“怎么想着要喝酒了?” 切成段的芹菜煮过之后口感还不错,过了一遍油之后入口也没觉得涩。 张阳吃着芹菜笑道:“我去看了,种在田埂边的南瓜结果了,看模样还不错。” “那确实应该庆祝。” 李玥往酒碗上倒上一些酒水,闻着酒香抿了一口,叹道:“可惜葡萄吃完了。” “嗯,卖了六千贯钱,已经是不菲了,上官仪收了不少葡萄种籽,来年就要扩大种植了。” “嗯!”她重重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水,面色就开始泛红。 看着还显得可爱,生儿子前后她戒酒一年,现在总算是尝到了酒味,此刻醉得有些快。 张阳夹给她一块羊肉,“别光喝,多吃点,不然夜深了就饿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七章 不聊理短的家庭 两位婶婶还在收拾着家里,看着这一幕,杨婶小声道:“真是不该喝酒的。” 王婶也忧心道:“喝酒对身体不好,对生孩子也不好。” 两位婶婶先对视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看着王婶的发髻,杨婶又道:“你的白发又多了。” “嗯,年纪大了就这样,看看公主殿下,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 “孙神医说喝酒多了对男女的身体都不好,身体不好就影响以后。” “也说公主殿下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先天的不足没这么容易痊愈的。” “嗯。” 两位婶婶说着话,收拾完厨房便又坐了下来,她们的目光瞧着灯火下的夫妻二人。 只要公主殿下与县侯喝得多了,便准备上前制止。 李玥吃着一口羊肉,低声道:“看过夫君的计划,南诏要的铜矿得到后,还要在南诏发展种植吗?” 张阳与她碰了碰酒杯,调整一番坐姿,坐正之后笑道:“本来是我们庆贺南瓜要收成的,用来说这种事情不太合适。” 李玥的手指瞧着酒碗的边沿在思索,低声道:“父皇是不会就此收手的。” 张阳点头,“嗯,南诏对大唐很重要。” 对李世民和朝堂上的人来说,南诏发生战乱,南诏王求援的时候是一只煮熟鸭子送到了面前。 朝中可以对此作出很多举措。 若不是南诏王真的被南诏打得无路可退,也不会就此向大唐求援。 李世民难道对南诏那片富庶之地没有想法吗? 只可惜南诏王被打得禅位了,现在这只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南诏王禅位之后,新的南诏王即位,也得到了南诏臣民的支持。 如此一来,大唐便没了开战的理由。 张阳继续道:“南诏的气候很好,是很好的产粮之地,而且南越一带气候如蜀中,可以作为关中的粮仓。” 见公主殿下又喝下了一口酒水,两位婶婶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别人家夫妻谈话,或许就是家长理短。 可对骊山来说,夫妻间就没有太多的亲眷来往。 李玥从小长在深宫中,宗室中人更是没有接触,聊别人家的事又不是俩人所喜。 谈话就这么谈到了发展与朝中。 李玥缓缓放下酒碗,她慢条斯理地吃下一口羊肉,仔细尝着又道:“今日来骊山技术院的人依旧很少,而且士族众人对我们议论更多了。” 张阳咽下嘴里的芹菜,笑道:“他们自然会议论,况且我们并不教人入仕,他们自然会低看几分。” “嗯。”李玥将两鬓的发髻挂到耳后,低声道;“朝中因为支教又花去很大一笔银钱,父皇送来的铁矿越来越多,银钱越来越少,现在明白房相的用心了。” 张阳仔细听着她的分析。 “朝中所用的还是夫君当初为他们留下的开源之策,可在节流上很困难,不论是科举还是开凿太液池都需要很多的银钱,现在父皇是将这个钱袋子交到房相手中。” 张阳喝下一口酒水,低声道:“长安城入市赋税越来越高,这导致长安城外的货物往来越加频繁,长安城入市赋税越来越高,也会让货物的价格也越来越高。” “一斗米四钱,已经涨到了斗米六钱,其他货物也是这般。” “这是我们的机会吗?” 张阳摇头道:“骊山不能参与,朝中已经开始盯这件事了,对骊山来说抓住生产的源头才是重中之重。” “就是夫君所言的人力资源?” “生产制造离不开人力资源,至少现在到往后几百年都不会改变。” 夫妻俩低声说着朝中的种种举措,不知道还以为这家人在密谋造反。 很快两位婶婶走来了,带走了酒水与肉菜,不给喝也不给吃,对县侯与公主殿下的身体不好。 李玥觉得有些扫兴,只好与夫君一起洗漱。 夜空的明月下依稀可见云卷云舒,直到天明,一家人早早起床。 张阳坐在家门前与女儿正在洗漱。 屋内,李玥收拾好一会儿,这才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走出来。 婶婶走上前连忙笑盈盈帮着公主殿下收拾,低声道:“公主殿下与县候是一直都在挑天数?” “嗯。”李玥点头道。 杨婶叹息一声,皱眉有些担忧,原来这夫妻俩如此节制是在挑选最合适那几天。 李玥坐着看向铜镜后方帮自己梳理头发的婶婶,笑道:“婶婶不用担忧,我们也还年轻。” “公主殿下已二十有五了,是生养最好的年纪。” “我们不着急的,再过两年吧。” 杨婶又道:“以前公主殿下的头发淡薄又泛黄,现在看起来真好,乌黑又柔顺的。” 李玥脸上带着笑容,目光看向铜镜中的婶婶,她发髻间的白发更多了,脸上越发沧桑,笑起来有很多皱纹。 像是可以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年轻人越来越健壮了,长辈越发苍老。 杨婶又道:“今天长安城会很热闹,宫里邀请了很多人来举办这次夏收宴,太府寺的成果很好,陛下屡屡嘉奖上官仪,想要这位太府寺少卿前去赴宴。” 李玥面色多了几分笑意,“父皇可没与我们家说这些。” “是呀,陛下邀请了上官仪这位少卿,对县侯这位太府寺卿只字不提。”婶婶语重心长地道:“不过呀,昨日正巧上官仪中了暑气,今日不能去长安城赴宴了。” 长安城的曲江池,夏收宴要在这里进行,此刻有不少宫人在准备。 张阳一家对这里不管不顾,李世民就顺手将这里收拾了一番,也用来举办宴席。 此刻这里的宾客众多,水榭内更是载歌载舞。 皇后注意到陛下一直板着一张脸,多半是为了那南诏的事犯愁。 “稚奴,这一年在骊山学得如何?”长孙皇后突然问起来。 “回禀母后,儿臣在骊山学到了生产关系。” 李治乖巧地坐着开始讲述在骊山的所学所得。 长孙皇后是故意问的,为了吸引陛下的注意力,让陛下的心情好一些。 听着李治讲完,长孙皇后又道:“听着很不简单,张阳教你们这些做什么?” “姐夫还教我们人体构造,儿臣还知晓了人的心肝脾肺在什么位置。” “嗯?这是要你们行医吗?” 李治想了想回道:“姐夫说很多学识都是基础,学得多了就不容易被骗了。” 还真是一个很实在的道理。 长孙皇后又笑了。 李丽质并不喜欢这种宴席,宴席有男男女女,很多人挤破了头想要进入这场宴席中。 有很多同龄人是为了来这里寻一门亲事的,他们花了大价钱进入这里,便会在同龄人中展现他们的才学。 而女子的目光则是在寻找权贵子弟。 更有官吏和权贵在这里走动,互相攀附。 一场庆贺的宴席,俨然成了名利场。 再看看眼前的东阳与清河,她们也是无精打彩的,一想到还要在宫里住一顿时间就更没兴致。 皇宫里的生活没有骊山自在,也没有骊山那般有许多游戏。 东阳喜欢看书,清河喜欢画画。 长孙皇后低声道:“想回骊山?” 李丽质拦着皇后的手腕,笑道:“女儿也想陪母后几天。” “嗯,也好。” 直到这场宴席散去,长安城的权贵门第之间定下了几门婚事。 李世民在甘露殿坐了片刻,想着南诏的事越发不爽利,问道:“张阳在做什么?” 李君羡回道:“前两日,松赞干布与独罗去见了骊山县侯,这两日骊山让礼部送去了不少关于南诏的卷宗。” “他看南诏的卷宗做什么?” “先前南诏使者独罗得知南诏王的求援,在长安城四处求人,只有骊山县侯肯见他,肯帮助他。” “他答应帮南诏了?” 听陛下再问,李君羡躬身回禀,“听南诏使者独罗说县侯让他读书识字,将来就能帮他救南诏。” “要救南诏就要看南诏的卷宗,许敬宗碍于情面也会帮忙,倒是他一贯的作风。” “末将会继续让人盯着南诏使者的。” 李君羡站在甘露殿内,阳光从窗台撒入,正好落在身上,陛下坐在殿内的暗处,也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他将姿态放得更低,又道:“还有玄奘和尚又给骊山写信了,这一次难得给了玄奘和尚回信。” “备车驾,朕去一趟骊山。” “喏。” 李君羡低着头退出甘露殿。 骊山,张阳戴着草帽带着熊大耕地,耳边是李泰的牢骚,熊背上坐着的女儿。 父女俩加一头熊都戴着草帽。 “姐夫,本王打算再向工部要人,阎大匠说工部为了修建太液池已经用了许多人手,他不肯帮助我们。” “魏王殿下此事急不得,只要有诚意,诚意就能打动人。” “本王更相信利益能够打动人。” 张阳点头,“嗯,魏王殿下是个比较现实的人,人活得太过现实也不好,会觉得生活很无趣,总要带一些理想化才好,比如说可以先期盼下我们的南瓜快成熟了。” “魏王殿下知道南瓜是什么吗?” “是什么?” 李泰耷拉着脸有气无力的回话。 张阳满脸带着憧憬,“南瓜是一种蔬菜。” 李泰又是一阵无言。 “大唐多了一种蔬菜,在作物的多样性上迈出了重大的一步,我们为此庆贺才是。” “庆贺什么?” 听到沉闷的话语声,俩人一起回头看去,就见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一旁还站着李孝恭。 张阳对女儿道:“带熊大去洗洗。” “嗯。”小清清给熊大解开了犁,拍了拍它的脑门。 这头熊会意之后,便带着小主人一路跑远了。 张阳皱眉道:“最近村子里养的狗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陌生人也不叫唤了。” 李世民板着脸道:“朕不是陌生人。” “我挺忙的,陛下自便。” 说罢,张阳将犁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就这么抢走了牛的活计,一个人拉着犁竟然开始耕地了。 正在吃着草的牛似有所感,叫唤了两声。 它已经失去工作很久了,最近几天村民开始打量它身上的肉了。 张阳拉着犁耕地,李世民,李孝恭,李泰就在田埂上跟着走。 “朕听闻南诏的使者来见过你?” “陛下的消息果然灵通,我们骊山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张阳拉着犁,气不喘面不红的。 天知道这皇帝在骊山周围安排了多少眼睛,盯着骊山往来的人手。 在骊山的都是村子里的自家人,有外人在村外徘徊,还有人换岗,在固定的范围内来回巡视,一眼就能辨认。 甚至观察几天就能摸清对方的巡视规律。 李世民又道:“你打算帮南诏?” 张阳腾出一只手,摆了摆手解释道:“陛下,我从未说过要帮他,我只是给他一些指点。” “所以你让他去看书?” “看书好呀,可以增长学识。” “你现在已经不是礼部尚书了。” 李世民在强调朝中的事情不要插手,你已经不在当初的那个位置了。 张阳问道:“朝中对南诏有什么打算吗?” “南诏的新国主来了国书,说是来年就会到大唐朝贺,既然是禅位所得,也算是名正言顺,只要南诏就此平定,大唐出兵就没有理由了。” “真要说打算,朕打算在等那位南诏国主来长安之后,再让朝中做打算。” “嗯,陛下办事周全,实乃我大唐社稷之福气。” “你难道就没有在谋划南诏吗?” 张阳停下脚步,李世民也跟着停下脚步,本来李泰就是低着头走,这一停与皇叔李孝恭撞在了一起。 “我让礼部的人送来一些关于南诏的卷宗,其中包括水土,气候还有风俗,想着帮一帮南诏使者独罗,思来想去就觉得了解得越多,就觉得南诏是一片福地。” 李世民低声道:“朕若能够得到南诏,必要收复南越诸地。” “陛下有此雄心壮志,真乃我大唐社稷之福,甚好甚好。” 这小子就连奉承的话都这般敷衍,心中有恼怒当下保持着冷静与沉稳,便再问,“上官仪的病情如何?” “让陛下牵挂了,他只是中暑,这两天喝药调理,我也打算让他休息一段时日。”(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八章 这大唐没好人了 李世民颔首道:“是该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因为在骊山的劳累,坏了身体。” 张阳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我们骊山讲究人文关怀,我打算让我们的村民每年都进行一次体检。” “体检?” “简而言之就是检查身体,让每个人都健健康康的。” 李世民抚着下巴的短须,沉声道:“用儒生的话来说,你是个很残忍的人。” “陛下何出此言?” “此前就有奏章弹劾过你,听说是几个士族中人向门下省进言,是御史马周将这些奏章递交给朕的,他们说人都是向往安宁的,你将骊山人都养成为了利益抛却自身的人,这违背儒家的理念,他们说你的作为比之法家更可怕。” 张阳哀叹道:“陛下,这大唐没好人了!” 李世民的神色带着担忧,又道:“你还很年轻。” “陛下也正值壮年。” “当你造摆钟的时候,士族中人对此厌恶,他们很反对你将时间的时辰分成一个个刻度,刻度是冰冷的,那是你奴役骊山人的刻度,那是没有人性的。” 张阳抬首道:“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活在理想中,换句话说他们将世间想得太过理想化了。” 李世民又道:“人之病情都是难以启齿的,你让他们体检,是为了他们健康,还是为了他们将来可以为骊山更好地卖命?” “我坚信劳动创造财富,而不是那些士族靠着名望与三两句话可以得到崇高的地位,从而成为了世家聚敛财富,兼并土地,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创造,创造可以给世间带来美好。” 君臣俩人争辩了许久,李孝恭已经满眼呆滞了,李泰眼神则是有更多的迷茫。 “玄奘给你的信,还有你给玄奘的回信都说了什么?” “今年种稻子有点晚了,也不知道秋后的天气如何?” 君臣俩人争辩到最后,开始各说各的。 “玄奘给你书信是为了佛门?” “今年的气候偏暖,嗯!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泾河与渭水的水位都已经下去了。” 俩人鸡同鸭讲好一会儿。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你有没有在听朕讲话。” 张阳点头道:“我听着呢,陛下说得……嗯!很热闹。” “朕不管你在外面建设了书院有何目的,但骊山铸造术绝对不能外流。” “陛下是担心火器流传出去?” 李世民颔首道:“朕与你有过约定,火器铸造的秘方朕会与你一起保守着,但凡外界有人私造,必杀之。”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为了火器。 张阳淡然道:“陛下放心,骊山有自己的技术护城河,我们也会维护自己的利益的。” 与皇帝谈话是一件令人很头疼的事,你永远不知道不知道皇帝的哪一句话是真心话,哪一句是假话。 “朕去看看父皇。” 李孝恭连忙跟上脚步。 李泰在原地失神片刻,又连忙道:“儿臣也跟父皇去看看皇爷爷。” 对现在的天可汗来说,玄奘和尚已经不重要了,骊山会怎么样才重要,火器才是最重要的。 张阳站在原地,目送了他们片刻,远处有嬉笑声传来。 那是骑在熊背上的小清清,她骑着熊大穿行在村子里的小道中,后方还有一大群同龄孩子也跟着跑着。 让她去给熊大洗一洗,依旧没有照办。 想来也是,她正是最活泼最有玩闹的年纪。 张阳回到山上的家里,对正在裁剪着纸张的媳妇道:“你父皇来了。” “嗯。”她点头回道:“婶婶说过了。” 张阳坐下来,看着华清池的池水正思索着。 帮着李玥的小武和小慧正低声说着话。 李玥迈步走上前,“是有心事?” “嗯。”张阳长出一口气,低声道:“宫里的孩子没有同龄的玩伴,他们自小就在深宫中,这种成长环境对他们肯定不好吧。” “以前父皇还是秦王的时候,皇兄与青雀都有自己的玩伴,多是将军们的孩子,也会时常打闹。” 李玥回忆着,她将一卷纸挂在手腕处,抬头仰望继续道:“不过自父皇登基之后,皇兄去了东宫,青雀不想住在宫里,父皇就给安排了外宅,又听说是皇兄与青雀兄弟间的置气。” “但确实在父皇登基之后,那时候的兄弟姐妹们便开始疏远,父皇的妃子也多了起来。” 她神情多了几分失落。 张阳缓缓道:“弟弟妹妹在骊山的童年还是很好的。” 她笑道:“原来是夫君想弟弟妹妹们了。” 两人相视而笑,张阳感慨一叹,“这大唐要好好的呀。” 村子里,孩子们玩累了,便从家里拿出来了饭食,小清清看着这些同伴。 她们一个个跪坐在地上,低声道:“感谢县侯与公主殿下给了我们富裕的生活,有肉吃,有饭吃,我们可以健壮长大,此等恩情毕生难忘。” 说罢,她们这才开始享用麦饼与肉汤。 小清清拿过一个麦饼看着,喂给熊大吃。 这头熊也挑食,蹲坐着便嚼了起来,两只爪子还会捧着饼,学着人的模样。 小清清看了眼肉汤,汤中还有一些葱花。 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孩子将自己的半张饼分给她,她道:“你不喜欢吃饼吗?” 又一个女孩子讲话,她与小清清同龄,小脸更胖被嗮得有些黑,脸颊还有些红,她道:“这是今年新收麦子做的,可香了。” “小郡主不能饿着的。” 女孩子总是容易聚在一起,然后她们一起鄙夷不爱干净的男孩子。 八个女孩子穿着也朴素,只有小清清穿着襦裙,显得贵气。 她接过半张麦饼,眯着眼笑道:“熊大也会饿的。” 说话间,她还伸手摸了摸熊大的脑袋。 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吃着饭食,大人们会对这位小郡主恭恭敬敬,看孩子们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小清清问道:“我爹爹和娘说过,骊山的富裕是大家双手劳动来的,你们不必这样。” 那稍大一些女孩子讲道:“听爹娘说以前我们骊山可穷了,女孩子都没有肉吃,所以那些姐姐现在都长得瘦瘦的。” “嗯嗯。”几个女孩子不住点头。 可现在能够顿顿有肉,顿顿能吃饱,她们自然感受到以前的困苦。 小清清盘腿坐在一张凳子上,皱眉道:“那你们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说了。” “不行!”有女孩子当即道:“人不能忘了恩情,哪怕是滴水之恩,这是欧阳询夫子教我们的。” “对,县侯与公主的恩情不能忘记。” 小清清苦恼一叹,这才五岁不到的孩子,已经有了大人一般的惆怅。 她也会写着爹爹偶尔惆怅一叹,一副忧国忧民忧天下的样子,总觉得这样做就显得自己很厉害。 “我们吃完继续去欺负男孩子。” “好!” 几个女孩子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骊山的一处宅院内,李世民坐在李渊面前,“父皇,那张阳以前就是一个精于银钱算计的孩子,现在他对利益的心性比之以往更甚了,他是玥儿的丈夫,父皇也该多劝他才是。” “朕听不明白二郎的话语,你在担忧什么?” 年近七十的李渊已经须发皆白,牙口也不好。 李世民神色严肃,“朕以为这件事很重要,朕看过文章,文章所写是如芒在背的学识,他竟然将人归为生产力。” “嗯……” 李渊沉吟了半晌,“还以为当初你让他服从教导,还拜张公瑾为师,就是为了锻炼他的心性。” 看儿子已然人到中年,却还是忧心不减的样子。 李渊忽然笑了,他朗声道:“原来那小子现在让你这般头疼,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孝恭啊!” 李孝恭小步上前,语气亲切道:“侄儿在。” 李渊抚须朗声笑着,“如此快事怎能没酒。” 闻言,李泰又上前道:“孙神医说过皇爷爷不能再喝酒了,喝茶吧。” 李渊顿时觉得太过寡淡无味,委屈道:“酒也不能喝,肉也不能多吃,老头子活在世上当真无趣。” 李泰连忙又道:“孙儿给皇爷爷烤一只鸭子吃。” “罢了。”李渊摆手,神色疲惫道:“朕这般年纪也吃不了几口,罢了……罢了。” 李世民看着父皇苍老的面容,一时间鼻子也有些发酸。 看到二郎的神色,李渊低声道:“不用担心张阳,他是个好孩子,就算是他再看重利益,他学不坏的,嗯……他学不会坏的。” “二郎呀,你也不用觉得委屈,朕这般年纪了什么时候过世都不奇怪,你看那张公瑾不也活着,还有……” 李渊想了想又道:“还有那王珪,不也是一把年纪,旧病缠身,朕要比他们活得久一些才好。” 李世民忽地站起身,话语哽咽在喉咙口,转身走出宅院。 见李孝恭的脚步跟在身后,李世民叮嘱道:“父皇他……” 李孝恭回道:“孙神医说过,年事已高了,需要安心静养,如今已经忌口的吃食也越来越多了。” 李世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当初与朕一起征战天下的兄弟,朕信得过你,你也要看好张阳,朕不想他走错路。” “陛下放心。” 李孝恭郑重其事道。 李世民问道:“你的身体如何了?” “回陛下,还是那些老毛病。” 当年的宗室将领中李孝恭战功卓著,平定南方吃了不少苦头,忍受着水土不服,积攒下了不少旧病,现在病痛缠身也不好过。 “当年也亏得有你肯去挡住南面大局,朕才可以全心全意收复洛阳与河北。” 听着陛下的赞许,李孝恭一直低着头。 李世民摇头又迈开脚步,“好好看着张阳。” “末将领命。” 陛下终于走了,李孝恭和李泰都松了一口气。 李泰有些后怕,小声道:“皇叔,今天父皇来骊山是有意敲打?” 李孝恭扣了扣鼻子,“最近鼻子有些不太爽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跟在皇叔身后,李泰又追问道:“皇叔,皇叔!父皇今天来骊山定有敲打之意。” 李孝恭痛苦地挠了挠头,“某家怎知?听不懂,你讲得是个甚。” 李泰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皇叔一直以来不灵醒,是侄儿唐突了。” “嗯!”李孝恭点头,“别再问某家了,你们这些聪明人最是烦。” 李泰想着这一次的谈话,父皇最后和姐夫说起了书院与火器。 果然还是因为技术院,如此一来心头便有了盘算,骊山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成果众多。 虽说还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就比如说姐夫给的那几页文章,电磁看不到摸不着。 李泰发现用自己仅有的学识,参不透如此玄而又玄的学识。 见青雀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李孝恭不悦道:“你去做什么?不打牌了?” 李泰一边走着头也没回。 且说,陛下来骊山走了一遭,李君羡小心翼翼在一旁护送着。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骊山,只要骊山还规规矩矩的,心里又踏实不少。 这骊山有李孝恭看着,还有李靖守着,更有龙武军看守。 “张阳这孩子还是疏于管教了。”李世民喃喃自语。 今年的关中夏收很顺利,这也亏得当初有太府寺少卿上官仪的治理。 “听说上官仪治理黄河汛期之时接连半月没有回家,亲自安排各地的治理汛期之事。” 魏征在甘露殿述说这一次太府寺治理的成效。 李世民看着各地的呈报奏章很满意,关中丰年接连不断,关中出生的孩童也多了。 魏征又道:“陛下命人修建了太府寺的官邸,当下一直空置。” 闻言,李世民合上奏章,低声道:“此事朕也问过上官仪。” “老臣敢问,他是如何解释的?” 魏征对上官仪其人很是好奇,便要多问几句。 李世民气馁道:“他说太府寺需要深耕农事,庙堂太高了,高到不能与乡野农户走在一起,他觉得太府寺应该在田间地头做事与那些农户共事。” 上官仪的才能,李世民已经看了很久,眼馋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九章 骊山学识的伟力 太府寺少卿也是个不小的官职,却不来履职,魏征拱手道:“陛下,朝中少有上官仪这般勤恳踏实之人。” 这些话听在耳中,李世民愈加地纠结,这样的人光是放在太府寺未免大材小用,可朝中又有什么位置能适合他? 近来陛下时常与郑公奏对,一旁还有秘书郎褚遂良在记录此番对话,言语间说了骊山,说了上官仪,太府寺。 陛下勤于政事,给了朝堂众多官吏莫大的信心。 因为黄河汛期,科举推迟了,崇德坊内,有官吏贴出了布告,科举的日子被定在了入秋的九月下旬二十六。 一时间崇德坊内又是人声鼎沸,今天有一队兵卒路过崇德坊。 兵卒无礼冲撞行人,惹得这里的文人纷纷怒骂杀才。 这些兵卒拿着一份急报送入朱雀门,急报很快就从朱雀门送入皇城,再由皇城的官吏送到中书省。 第二天早朝,太极殿内,许敬宗听到马周的话语眉头紧锁。 “陛下!臣以为百济义慈王自缢此事有所商榷,应当再派使者前去查问。” 李义府站出朝班道:“百济义慈王自缢乃是百济臣民拍手叫好之事。” 马周又道:“都是你们礼部一家之言。” 闻言,李义府不甘示弱,又道:“不如御史亲自去一趟百济,看看百济的臣民如何?” 马周板着脸不吱声了。 李义府躬身道:“陛下,臣当初在高句丽作为使者,亲眼见过数以万计的百济人逃到高句丽为求一份可以安心居住之地,百济义慈王当该被生吞活剥,如今自缢而亡是对他仁慈了!” 文官一派又争吵起来,武将一派倒是乐得作壁上观,等着出兵的那一天。 朝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至于那个在百济杀人的温挺也不是朝中官吏。 众人心思各异,纷纷交头接耳。 正说着话,御史台谏言大夫徐孝德这些天一直没有讲话,这一次他站出来拿着一份奏章朗声道:“还请陛下彻查范阳卢家。” 李世民顿时来了精神,朗声道:“将奏章呈上来。” “喏。” 徐孝德将奏章交给走来的太监,又道:“陛下,范阳卢氏族中士子当街打死了为求公平的文人,当地县丞为其包庇罪行,此等朗朗之下,竟有如此行径,骇人听闻。” 此话一出又在朝中掀起了争论。 换言之,徐孝德这番话像是在说世家该管管了,贞观一朝历经十二载。 同样仇恨世家子弟的还有李义府,虽说对中书省和御史台的这些人没好感。 可看徐孝德能够站出来揭露世家子弟的罪行,李义府觉得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可以在百济的事上,对御史台退让一步。 早朝到了晌午才结束,下午的骊山龙武军营地,李靖看着十余门火炮被带离,还有一车的火药包。 李靖问道:“陛下是要将这些火炮送去何处?” 李君羡回道:“回大将军,末将要将这些火炮送去范阳。” 既然是李君羡亲自盯着,李靖也可放心,不过眼神里还有些失落,叹息一声。 “大将军何故叹气?” 李靖摆手道:“你且去,不要耽误要事。” 李君羡躬身行礼,后又翻身上马带着兵马离开。 这位大将军的心中烦闷,知道张阳今天会在骊山的南麓种树,离开营地朝着南麓走。 张阳拿着锄头刨开一个坑,将一棵树苗种下。 李玥配合着将土壤重新回填。 “你们夫妻俩倒是相得映彰。” 听到话语声,张阳抬眼看去,笑道:“大将军今日怎么有闲情来这里,是来散心吗?” 李靖斜靠着树站着,双手在袖子里揣着。 与张阳说话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他总是能够将事情说得很轻松。 说话时很多压力与烦恼也都不见了,这人身上有一种亲和力,为人很随和,很容易与之结交。 像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朋友才是,可听说张阳的好友只有魏王李泰与老程家的小混账。 闻言,李靖解释道:“你也不要见怪,在骊山周边有不少士卒巡视,你每隔三天都会来这里种树。” 李玥躬身行礼,“见过大将军。” 她便带着女儿先回去了。 张阳拍去手上的泥,坐下来喝下一口茶水,淡淡道:“这些事我都知道,家里的两位婶婶就是当年行伍出身的,龙武军在骊山的一举一动,其实我也都清楚。” 李靖闻言反倒笑了,他走来在一旁坐下,“还以为你会很介意这种事。” 张阳又道:“现在骊山还不够强大,很多事情只好任由陛下安排,若以后骊山成了大唐的国本,就不会这样了。” “让骊山成为国本?嗯……很少见的想法。” 张阳笑道:“我随口一说,大将军不要介意。” “你觉得家业还不够?可你已经很有钱了。” 张阳放下自己的茶杯,又道:“我任职太府寺卿已经有两年了,岑文本还送来了关中各地的各类赋税。” 李靖点头,“嗯。” 山风吹过,听着山林中树木的沙沙声。 张阳笑道:“其实岑文本不该将这些卷宗给我的,关中各地的赋税账目很重要,那些数目对我来说有很大的用处,我可以通过赋税得知关中富户有多少,可以知晓关中治理的情况。” “得到了这些卷宗之后,我就没打算再还给他们,我打算给朝中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些卷宗的重要,以后不要轻易将赋税数目交给别人看,这些应该被当作机密才是。” “比如大将军领兵,大军的粮草有多少也不能轻易被外人得知,是也不是?” “嗯,你说得在理。” 张阳靠着身后的树干,双腿盘起来端坐着。 龙武军知道骊山的风吹草动,张阳也知道龙武军的一举一动。 如此一来骊山与龙武军就可以坦然相处,互相不打扰。 李靖也坐下来学着张阳的模样就这样坐着,感觉整个人果然放松了许多。 这么多年了,久居长安城闭门不见客,李靖发现来了骊山之后格外地畅快。 “老夫很喜欢这个地方。” 张阳拿起一旁的草帽给自己戴上,用帽檐挡住一些日光,“大将军立功卓著,一直将自己关在长安城中,但大将军不知道人是群居动物,长时间不交流人会滋生出各种心理疾病。” “哦……对了,应该叫心病,大唐还没有心理疾病这种说法,心病更加通俗一些。” 在长安城,李靖觉得自己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直到现在才完全放松下来,“以后我们以叔侄相称如何?” 张阳笑着,“那我女儿以后该叫您药师爷爷?” 李靖爽朗笑道:“无妨,老夫不是拘泥这些的人。” 大将军终于笑了,张阳点头道:“嗯,人就该是这样的,应该大声笑,大声喊。” 指着远处的田地,又道:“大将军朝着那边喊,喊得越大声越好。” “要喊什么话吗?” 李靖忽然问。 “不用,只是喊就行了,用尽力气将心中的不快与烦闷全部喊出来。” 李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大声一喊,喊声在山林间回荡,惊动这片林中很多小动物。 张阳道:“现在是不是畅快了不少。” “不错!”李靖满意点头,“人生快意当如是。” 见张阳起身要走,李靖问道:“陛下让李君羡拿了火炮去河北。” 张阳摆手道:“都无所谓了。” 李靖愣在原地,突然又释然了,对呀!都无所谓,天下都已经平定了。 在骊山用过火器,李靖深知此等兵器的厉害,如果陛下将这种兵器对外使用,丝毫没有负担。 倘若陛下将火炮对内使用,李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现在的大唐早已不是当年,中原大地已经没战乱了。 李靖看向他的背影又道:“以后会多来找你相谈!” “好呀,记得带酒肉。” 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宁,两三句话,李靖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当年做游侠时的感受,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外界对张阳的说法很多,说他是个妖人,说他是个不择手段之辈。 现在与他谈话,方知他是一个坦荡的人。 龙武军盯着骊山的风吹草动又如何,骊山也清楚龙武军的一举一动。 李靖走出了心中的阴霾,此刻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意。 关中夏收之后,最紧张的事便是九月的科举。 这些天,张阳一直在家中与媳妇,还有小武,小慧盘算着关中各地的赋税。 张阳不打算将这些还给朝堂,而是继续研究着,这些数据就是大唐的财富分布,对骊山的往后的产业扩张有好处。 闲暇之余,张阳也会与李孝恭,李泰打牌。 李丽质与李治,还有高阳与东阳她们也会去国子监听讲。 这天,夫子没来讲课,李治在国子监与众多学子说起了科学,他向众多学子讲述了光的传播与气压的原理。 科学两字正式在大唐的学子心中埋下了一个种子。 有人将晋王李治的这一次讲课记录了下来,很快就传遍了朝野。 科学这篇文章出自骊山的张阳之手,人们第一次接触到以前从未见过的学识。 有士族中人对这门学识怒骂,有士族众人猜疑其中也什么典籍相关。 东阳公主与清河公主能够与成年学子比数术题。 国子监内众多精于数术的学子纷纷抓耳挠腮,他们算不出来光照角。 对东阳与清河这两位只有十四岁的丫头来说,她们已经掌握了三角函数的部分学识。 碍于夫子的脸面,她们将三角函数的奥秘讲了出来。 如此也惊动了在钦天监闭关已久的李淳风道长与袁天罡道长。 袁天罡手中有一块带有弧形的半圆,他举起这块残缺的半圆道:“这就是关中大地的样子,这就是世间的样子。” 此话一出,又在坊间掀起了滔滔不绝的议论。 得出这个结论是因当年的争论,张阳做过的一个沙场实验。 这个实验告知了人们大地是在转动的,并且根据在各地对照实验,一根铁杵在中原南北各地的沙场滑动幅度不同,由此可以得出大地的高度不同。 通过测算距离与幅度区别,袁天罡得出了现在的结果是个圆弧,大地不仅仅是圆的,而且还是会转动的。 这是袁天罡道长经过数年的闭关测算所得。 道门中人由此与各地儒家展开了非常激烈的争论,以至于要去各地做这实验的人越来越多。 当骊山这些孩子重新回到长安之后,公主与皇子们的学识惊动了很多人,还有人每天等在国子监前等候她们的到来,想要当面讨教。 高阳对此很不乐意,“皇姐,他们怎么不向我讨教。” 李丽质轻笑道:“平日里,你也不好好学。” “我就是比清河与高阳天赋差了一些,假以时日我也能学得更好。” 李丽质看着这个妹妹点头。 孩子们都长大了不少,她们在学识上的成长速度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李治讲课的科学一篇只是浅显地讲述光与气压的原理,就引起了整个朝野的议论。 这篇讲义也被人传出了长安城,会传遍中原,也会传到西域和关外,甚至更遥远的地方 甚至有人放出话来,张阳能够造出平山川的火器,就是来自科学的学识。 骊山提出一个理念,并且用这理念拿出了人们前所未见的力量之后,很快就有了追随者。 得知了这件事的李世民很生气,“逆子,都是逆子!” 王公公苦笑不已,皇子与公主们在骊山学艺有了成果,却也成了陛下的烦恼。 李世民怒声道:“真该让他们以后都关在骊山,不要再来长安城了。” 毕竟是陛下的儿子,一旁的长孙皇后听得出来这是气话。 “陛下,不如让孩子去禁足吧,好好反省一番。” 李世民稍稍点头,“让她们去骊山吧,再闹下去朝野不会消停了。”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 这群小祖宗又回了骊山,而就在这年的九月,天竺的使者带着天竺的急报到了长安城。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章 吐蕃小赞普贡日贡赞 天竺而来的使者有三位,为首的使者是名叫阿罗那顺,是现在天竺使者的大臣。 他们说天竺的戎日王是天竺最强大的君王,是太阳派往人间的神。 天竺的兵马分为象兵,骑与步三大类,其中骑行战象的象兵最为强大。 当年玄奘和尚到了天竺之后,戎日王为这位东土大唐而来的高僧开办了无遮大会,其规模巨大,有天竺二十余个王公,更有许多僧人与智者。 最后戎日王给了他大乘天的尊号,这位天竺戎日王与玄奘和尚骑象巡游天竺。 随着天竺使者的到来,种种传说也传到了长安城。 王玄策带着一万吐蕃兵马拿下了尼泊尔河,而住在曲女城王都的戎日王对此很恼怒,他就派了使者前来想问问大唐是什么意思。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吐蕃的使者,这一次来大唐的吐蕃使者不是禄东赞,是一个十四岁的年轻人,他是松赞干布的儿子,名唤贡日贡赞。 随着而来有一位老者和十余个吐蕃的青年,他们是大唐求学的。 照理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被困于长安城,其子应该准备即位,不该在这个时候远赴长安。 贡日贡赞去年开始就开始接手吐蕃的政事,又与吐蕃的智者吞弥桑波扎共同编撰书籍。 只是他执意要来长安城,在见过松赞干布之后,他才能安心地接手吐蕃,来之前已经将吐蕃的大小事宜交给了禄东赞。 就这么一件事,在长安城就演变成了尽孝的故事。 许敬宗对故事没有兴趣,他先是让贡日贡赞去见他爹松赞干布,还要应付天竺使者。 天竺使者阿罗那顺站在礼部的众人面前,朗声道:“天可汗为何要将玄奘和尚囚于敦煌,不得归乡?” 许敬宗与李义府,还有张大安吃着茶叶蛋没有回话。 从礼部到外交院,上到礼部尚书,下到文吏和跑腿都吃茶叶蛋,这是礼部的独特习俗。 一颗茶叶蛋很顶饿,可以顶一顿饭,两颗茶叶蛋吃下就可以一天不吃东西。 张大象与李崇义主要负责礼部内部的事务,对这些外臣外事很少参与,也不是他们所擅长。 当许敬宗的目光看来,坐在一旁的张大素将话语翻译成关中话,又讲述了一遍。 众人这才听懂这个天竺人话语的意思。 天竺话太难听了,翻译很是吃力。 许敬宗皱眉看着地图,疑惑道:“天竺的尼泊尔圣河在哪里?” 张大安闻言指着地图吐蕃西南面,小声道:“应该是这个位置。” “嘶……”许敬宗为之倒吸一口凉气,“王玄策拿着吐蕃的一万兵马就拿下了这么小一块地?” 李义府咳了咳嗓子道:“从脚程来看,天竺使者远道而来,这多半是六月发生的事情,都过去三个月了,说不定王玄策已经拿下了更多的城池。” 王玄策带着兵马出现在了天竺,并且拿下了天竺的尼泊尔圣河之后,之后才是天竺的戎日王知道消息。 派了使者来大唐,前前后后用了三个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谁又知道现在情形如何? 许敬宗皱眉看向这个天竺使者,小声道:“他叫什么来着?” 张大素拿着对方的国书解释道:“用关中话来说叫作阿罗那顺,是天竺的一个王侯,说来这天竺有大大小小的王公三十多个。” 许敬宗了然。 三人低声继续议论着,完全无视眼前这个嚣张得鼻孔朝天的天竺使者。 李义府双手揣在袖子里,与许敬宗凑在一起,弯着腰低着头,挤眉弄眼地问道:“那天竺有这么多的王公他们的食邑分的过来吗?” 张大素解释道:“天竺的王公都是分而治之,哪有我们中原这么严格。” 张大安又问道:“二哥,那他们都分成一块块土地割据?” 张大素点头道:“是呀。” 天竺的使者又呀呀呀说了两句话,发表着这些人无视自己的不满。 李义府眉头紧皱,不由得问道:“分封如此多的诸侯王公,他戎日王找灭吗?” 许敬宗神色凝重,“天竺就差一个董卓了。” 李义府赞成地点头,压低自己的声音,“许尚书所言在理。” 天竺使者一脸的不满,还在咿咿呀呀说着话。 许敬宗见状朝着官邸外看去,不解道:“咦?吐蕃使者没来吗?” 相比见天竺使者,众人更愿意和吐蕃使者交谈,至少人家会说关中话。 张大安解释道:“吐蕃使者贡日贡赞去见了松赞干布之后,就去了骊山,说是要见骊山县侯。” 且不说王玄策如今在天竺的战况如何,光是这个天竺使者想要玄奘和尚回乡的请求就不能轻易答应。 还有天竺使者态度也不好,鼻孔朝天的模样很欠揍,怎么看都不顺眼。 许敬宗对李义府道:“你们将这个天竺使者安顿好,下官去见一趟陛下。” “喏。” 天竺人在长安并不受欢迎,这三位使者走入驿馆中,也被其他使者指指点点。 许敬宗急匆匆走入甘露殿,向陛下禀报了第一次与天竺使者见面的过程。 李世民吃着西域进攻的干枣,目光盯着许敬宗,嗓音低沉道:“你是说天竺使者先问了玄奘?” 许敬宗躬身低头回道:“陛下,当年玄奘和尚在天竺很受尊崇,天竺使者觉得玄奘这般高僧,不该被困于敦煌。” “嗯,你们礼部回应他了?” “回陛下,臣未许诺过,也未说起,只是见了一面就让使者回去了。” “吐蕃来使是松赞干布的儿子?” 许敬宗姿态放得很低,回道:“松赞干布的儿子带着十余个吐蕃青年希望来大唐求学,还献上了不少金银,不过贡日贡赞见了松赞干布之后,就去了骊山。” 说起大唐与吐蕃的恩怨,和张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世民的神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又道:“你也去骊山看看,他们都说了什么。” “喏。” 许敬宗收到陛下的话语,急匆匆走出承天门,转而一路飞奔出了朱雀门。 李义府刚安顿好天竺使者,见状好奇道:“许尚书,是家里失火了?” “备马!去骊山!” 闻言,李义府也跟着一起朝着春明门飞奔而去。 等俩人一起到了骊山村口,正有一群吐蕃的青年,他们拉着十余头牦牛。 等许敬宗和李义府策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见张阳已经与松赞干布说着话了。 一头头的牦牛迁入村子里,贡日贡赞只有十四岁,不过个子很高,长得也与松赞干布很像。 住在长安城的这两年,松赞干布的身形已发福。 “尊敬的县侯,还望早日宰杀这些牛,不然它们就病了。” 张阳不停摇着手中的蒲扇,“其实你不用送这么多。” 贡日贡赞躬身行礼,用流利的关中话言道:“还望县侯不要拒绝,我们吐蕃的牛很多,比人要多。” 张阳愣了愣,说来也是吐蕃人口本就不多,不管是吐蕃的牛还是中原的牛都是不可或缺的生产工具,但吐蕃的牛确实更多。 松赞干布很满意这个儿子,数年不见他也长高了,面对张阳谦逊有礼,谈吐端正。 “这些牛也是大手笔了,就算你们吐蕃的牛再多也不能如此挥霍家底。” 贡日贡赞闻言看了眼父亲,又道:“下臣斗胆有个请求。” 终于说到正事了,张阳笑道:“你且说说。” 贡日贡赞用吐蕃人的礼仪躬身深深一礼,一脸虔诚道:“若父亲此生都不能回吐蕃,还望县侯能够照顾父亲余生,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的时候,张阳看了眼松赞干布,这位平日里素来都带着骄傲的吐蕃赞普此刻的眼神竟然有些红了。 不过这种神情也是稍纵即逝,很快松赞干布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骄傲。 张阳对他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时候我与禄东赞,还有赞普都还年轻,但现在早已经过了当年热血的年纪,我与赞普都已冷静下来了,我和你父亲是对手,但不是仇人。” 贡日贡赞已经躬着身子,他好像没有明白话语中的意思,听到对手两个字,他将身子放得更低了。 张阳拍了拍这位吐蕃小赞普的肩膀,又道:“我也不能保证你父亲将来会如何,不过当下来看只要吐蕃一直臣服大唐,赞普就会好好的,可无法保证将来会如何,而且我并不是大唐最有权势的人。” 贡日贡赞这才直起身子,他的眼神坚定不少,朗声道:“还是谢过县侯照拂。” 张阳瞧了眼,气喘吁吁而来的许敬宗和李义府,这两人匆匆而来累得够呛。 “县侯,我们刚刚见过了天竺使者。”许敬宗先开口道。 “嗯,我知道了。”张阳点头。 “天竺使者说希望大唐将玄奘和尚放归关中。” 说起玄奘和尚,贡日贡赞又道:“玄奘和尚在天竺很受戎日王的器重,当年天竺僧人推举玄奘和尚为大乘天,很有声望的一个人,当年我们吐蕃想要与戎日王交往,期间有过几次交恶。” 听着贡日贡赞说起吐蕃与天竺的往事,说到戎日王是如何起家,如何坐上天竺的王位的。 “天竺将尼泊尔圣河当作他们的领地,其实在很久远以前,那是我们吐蕃的领土。” 贡日贡赞继续道:“大相禄东赞主持吐蕃诸多事宜,若不是王玄策将军向吐蕃借兵,其实大相也打算蓄养我们吐蕃勇士,等到勇士足够了,也会去攻打天竺人。” 张阳皱眉道:“如此说来你们吐蕃和天竺也是世仇?” 贡日贡赞重重点头。 再看站在贡日贡赞身后的这些吐蕃青年,张阳笑道:“你们是来大唐求学的?” 许敬宗回道:“陛下在长安城重修了四方馆之后,赞普便有了此意,要让吐蕃的年轻人来求学,朝中自然是欢迎的。” “我如今只是一个太府寺卿,你们吐蕃若是对大唐有所求,也不该与我说。” 张阳的目光看向许敬宗,“他是礼部尚书,你们与他说就行了。” 闻言,许敬宗上前一步,郑重其事道:“礼部是由骊山县侯一手带起来的,我们礼部上下一直都是以县侯马首是瞻。” 张阳笑道:“老许,你赶紧带人回长安城,好好应付一下此事。” “喏。” 许敬宗收到话语便与李义府一起带着贡日贡赞离开了。 见松赞干布还站在原地,张阳低声道:“我一直不知道你们吐蕃与天竺还有这么一段关系。” “吐蕃与天竺的尼泊尔圣河之争一直都有,我们吐蕃一直都想要收复那片土地,天竺人觊觎我们吐蕃的羊绒,作物,盐粮,很久以前大大小小的争端就不少。” 张阳又道:“现在好了,有大唐帮助你们。” 松赞干布笑道:“我之所以会答应大唐借兵给王玄策,是有私心的,希望借着大唐的锋芒来平定吐蕃与天竺持续数百年之久的尼泊尔河之争。” 说罢,松赞干布心虚地行了一礼,“先前借兵时与你隐瞒了这些。” “嗯,大唐与大食的战争在即,我们不希望天竺人会借战象给大食人,所以大唐与吐蕃的立场是相同的,天竺人若心向大食,那么他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松赞干布道:“张阳,我坚信大食会输的,晋王殿下所言的科学一篇看过了,你的火炮就是从科学中的学识而来?” “我只是将以前老师教我的那些学识重新捡起来而已,要说科学真是抬举了,我也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而已,骊山所探究的是世界的真相,所追求的是这个世上的实事求是。” 松赞干布叹道:“吐蕃人都是信奉智慧的,我们并不像突厥人那般野蛮,也并不像西域人那般自大,强大的手臂可以对付软弱的人,智慧的人可以控制强大的手臂,他们最大的弱点便是野蛮,火炮可以平山川,也可以灭大食。” “赞普说早了。”张杂活呢高阳谦逊地笑了笑,又道:“但愿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一章 使者交锋 松赞干布领着儿子贡日贡赞来骊山相见,目的也很简单,他希望骊山可以不将火炮用在吐蕃人的子民身上。 尽管这位赞普对这件事只字未提,言语间道尽了家国弱小的无奈,大唐的强大得太快了,相比之下吐蕃发展缓慢,太过弱小了。 张阳回到了骊山上,家里的日子又平静了过了两天。 婶婶就从长安城送来了消息,松赞干布给了他儿子贡日贡赞一卷书。 书中记录的是松赞干布这两年沉淀下来,在大唐的所学所得,这位赞普在大唐也没有闲着,疯狂地汲取着大唐的朝政经验。 张阳与李玥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婶婶递来的卷宗。 杨婶解释道:“昨日松赞干布将这卷书交给了礼部,礼部看过之后,便允许贡日贡赞将这卷书带回去,礼部侍郎张大素抄录两份,一份送到了中书省,一份送来了骊山。” 李玥皱眉道:“这两年松赞干布就能学到这么多?” 夫妻俩看着书卷上的内容,也是咋舌不已,本来吐蕃的大相权力极大,可以决策吐蕃的很多事情。 松赞干布经过这几年的学习,编撰一卷可以适合吐蕃治理的书卷,也就是吐蕃王廷官制。 从书卷上的内容来看,松赞干布在大相的位置下增设了小相,增加了两位正,副兵马宰执。 以此让相权和兵权分开,这都是从中原的以往失败经验中得出的教训,都被这位赞普一并学了过去。 在大相的位置下分别设置各级官吏,包括升迁调补,还增加了为了大唐的鸿胪寺的官职。 松赞干布将其吐蕃的钱粮用度总领,分为了钱粮度支,资悉波折逋来掌管账目,再由大相位置之下的小相来担任整事大相。 以此管吐蕃的钱粮所向由三个人分别执掌,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以前的吐蕃官职都由贵族担任,父死子代,世袭其职,这样贵族就不能各行其是。 为了避免吐蕃的贵族会像过去那样,所以松赞干布将许多政事都归类起来,并且在大相之下,加了三个小相来加固权力的架构,管住吐蕃人的贵族。 与天可汗现在所做的一样,松赞干布也在为吐蕃集权。 松赞干布将吐蕃的官员等阶分为了十二等,给予类似大唐的金银鱼符,他用吐蕃的各类颜色的玉饰来分类。 “以臣民于君前忿教争竞,无礼无仪,乃创十善法律,使善者有所劝,恶者知所戒。”松赞干布写了这么一段话来确定了吐蕃人的律法。 为了适应吐蕃的变化,松赞干布还允许将来吐蕃赞普可以在其中多添加几条,可以一直完善。 给吐蕃的将来留足了空间。 李玥低声道:“现在看来松赞干布能够一统吐蕃有其道理。” “松赞干布在长安城这几年收获颇丰,或许他原本的学习能力就很强。” 李玥稍稍点头,低声道:“若这书卷到了吐蕃,以后的吐蕃会强大吗?” 强大的行政体系,可以让一个小国强大起来,这一点不论是从战国先秦图求变法,或者是中原大地历代王朝的变迁中就可以看出,强大的权力机构可以培养出一个强大的国家。 当初大食人被波斯人打得抱头鼠窜,后来波斯没落了,可大食人也形成了他们自己的权力组织,由此开始强大起来。 张阳看了之后,站起身看向书房的窗外,弟弟妹妹正在做题。 李玥缓缓道:“这就像是松赞干布给吐蕃留下的一份遗产。” “往后松赞干布还要继续留在长安城的。” “父皇会对他做什么吗?” 张阳来回走了两步,低声道:“陛下什么都不会做,他在等着礼部什么时候可以将吐蕃并入大唐的版图,松赞干布也在图求吐蕃强大,现在的他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给自己的儿子这么一卷书,是希望将以后的吐蕃交给后辈后人来图求强大。” 看起来松赞干布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此生再无遗憾了。 张阳神色多了几分严肃,缓缓道:“松赞干布希望吐蕃有再次强大的一天,可他不知道礼部的野心,是对手就一直是对手,不会变的。” 李玥将这卷书放在了自家的书架上,低声道:“万一将来能用上。” 小清清递来一些洗好的柿子,道:“这是上官伯伯送来的柿子,他说蓝田的柿子熟透了,要给爹爹尝尝。” 仔细一想,张阳点头道:“嗯,吃柿子的时节应该再晚一些才对,今年的柿子熟早了。” 看媳妇还在怀疑吐蕃会不会就此强大,张阳又道:“其实松赞干布这卷书有一个很致命的错误。” “何以见得?” 讲到如何治国,如何安排朝政总是能够让她提起精神。 也难怪两位婶婶常说,公主殿下不简单,骊山的女孩子也都不简单。 小清清盘腿坐下,一口咬下柿子眯着眼幸福地品尝这难得的甜味。 张阳咬下一口柿子,细细品尝着咽下再解释道:“松赞干布对吐蕃的律法还是太过模糊了,很时候道德与律法是冲突的,这就像是儒家对天下人有很高的道德要求,却在反对法家的法律严苛。” 李玥笑道:“松赞干布也没有吃透中原的书籍。” 夫妻俩这些年看过的书很多很多,尤其是当初在长安城的日子,李玥几乎是书卷不离手,不该看的皇权禁忌书卷她也看,各家典籍讲义她也看。 张阳也跟着看了许多书,但都只是想要了解古人的想法,从典籍中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记述。 因此俩人的知识积累也是足够多的。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小清清坐在夫妻俩中间,她抬头看了看娘亲,扭头看去另一侧又是爹爹。 屋外又传来了弟弟的哭声,婶婶匆忙跑去抱他。 小清清苦着脸道:“弟弟怎么还没长大,吵死了。” 翌日,天竺使者与吐蕃使者一起走入承天门,都准备好了去面见天可汗。 驿馆外,松赞干布正在痛快地吃着红烧肉盖饭。 李崇义正巧路过,他不解道:“赞普一早就吃得这般油腻吗?” 松赞干布将碗中的黍米饭吃光,重重地放下碗筷,用袖子擦嘴,笑道:“如此好的油盐在吐蕃吃不到。” 李崇义自己搬了一把凳子也坐了下来,笑道:“其实这些卖红烧肉的贩子也可以去吐蕃卖。” “崇义公子说笑了,寻常的吐蕃人还在以物易物,哪有银钱买一碗红烧肉,如果他们手中只有牛羊要如何买?” 李崇义重重点头,“你说得在理。” 松赞干布长出一口气,痛快地打了一个饱嗝,“红烧肉此物做起来很简单,长安城外已经有人开始养猪了,听说是受了太府寺的指点,猪都阉了。” “起初觉得很残忍,唐人实在是太粗野了,但吃着这个肉实在是美味,忍不住了。” 松赞干布又道:“再来一碗。” 比脸还大的陶碗装着满满当当黍米饭,上面铺着一层红烧肉,酱汁晶莹。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用米浆来煮肉,这么煮出来的肉汁实在是鲜美,骊山有这般的秘方可保百年富裕了。” 松赞干布一边狼吞虎咽吃着,嘴里还说着话。 李崇义看着他熟练地用筷子,这赞普真的越来越像关中了,又道:“我去过骊山,红烧肉的秘方在一个姓丁的厨子手里,而且养猪的也是他家的亲眷,那猪都是他亲手阉的。” 又想到今天的早朝,李崇义再问道:“今日天竺使者和吐蕃使者都要觐见,赞普为何不去。” 松赞干布笑道:“崇义公子是礼部侍郎,为何不去?” 李崇义苦笑道:“我散漫惯了,我这个礼部侍郎还是因为家里老货看陛下要施行科举,想着以后就要没机会了,就让张阳在礼部给安排一个位置。” “我哪有许敬宗他们有才能,更不要说上早朝,很长时间没去了。” 松赞干布点头道:“嗯,崇义公子能胜任这个位置,想必是陛下点头的。” 自己的事情,李崇义不想说太多,现在的宗室老老实实地活着,除了李道彦家的那个不知死活的要去西征大食人,其余人都不敢折腾。 “赞普呢?为何不去觐见?” 松赞干布摇头叹道:“交给孩子们吧,我的路也走到头了。” 当年意气风发的松赞干布,现在倒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李崇义回想这松赞干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暮气沉沉的,再一想应该是在见到了骊山火器的时候。 此刻的朝堂上,许敬宗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吐蕃使者贡日贡赞和天竺使者阿罗那顺都在承天门外等候了。” 朝班上静悄悄,李世民沉声道:“入殿。” 等着使者到来,朝班上有人想着这一次西方战事筹备多年,有人说大唐太过穷兵黩武,也有人说陛下要开疆拓土,这是大唐应该做的事。 这场战争早已不是大唐一家的战事了,此战席卷了整个西方,参战的有突厥人,有吐蕃人,还有西域人。 俨然就快演变成了东西两方的战事,天可汗号令诸国,诸国皆响应号召。 就算是在长安城内各族人之间也是前所未有地和睦。 若这一战胜了诸国会将天可汗推崇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一仗不论是对社稷,还是对所有人都是有益处的。 当这些功劳都算在礼部头上时,众多文官心里都很不舒服。 若是这些功劳都在张阳身上,大家也都认了。 偏偏张阳离开礼部之后,这些功劳都留给了礼部这些人。 不多时天竺使者与吐蕃使者一起走入大殿,许多目光都落在两方使者身上。 吐蕃使者衣着干净,穿着的是吐蕃人特有的衣衫。 倒是天竺人穿着邋遢了不少。 吐蕃使者贡日贡赞很年轻,他只有十四岁,面向天可汗行礼,“尊敬的天可汗,下臣贡日贡赞。” 这个吐蕃使者说着关中话,众人的神色稍好。 天竺使者阿罗那顺用蹩脚的关中话道:“下臣阿罗那顺。” 这是阿罗那顺在长安城三两天唯一学会的关中话。 在这个宏伟的太极殿中,贡日贡赞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也在朝堂上这种肃穆的氛围中感到紧张。 许敬宗与张大素站出朝班,先看向天竺使者问道:“不知道天竺使者来大唐所求为何?” 阿罗那顺用天竺话大声说了几句。 张大素听了之后翻译道:“陛下,天竺使者说为何不让玄奘回乡?” 见陛下的目光看向自己,许敬宗说道:“玄奘是唐人,自然由天可汗处置。” 阿罗那顺又说了一句话。 张大素翻译道:“陛下使者说玄奘是佛的弟子。” 此言一出,朝中又是一阵议论。 张大安站出朝班道:“玄奘首先是唐人,其次他才是佛的弟子,既然是唐人就有唐人的规矩,玄奘私自出关必然要处罚,陛下让玄奘禁足敦煌反省,禁足期间也没有阻拦玄奘开设道场,念诵经书。” 张大素将话语翻译了过去,天竺使者再次道:“还请天可汗让吐蕃人交还天竺圣河,并且向天竺赔罪。” 还未等张大素翻译,吐蕃使者贡日贡赞朗声道:“尊敬的天可汗,这天竺使者在说谎。”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贡日贡赞只有十四岁,但个子很高,若不知年龄还以为是个二十余岁的男子。 他朗声道:“尼泊尔圣河本就是吐蕃的,是吐蕃奉天可汗之命收回失地,是天竺人几经阻拦,想要谋害吐蕃人!吐蕃才是无辜的,天竺才是罪人!” 话语一出,就知道天竺人和吐蕃人仇怨很深,此间火药味很重。 贡日贡赞又是行了一个大礼,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又道:“还请天可汗将王玄策将军借给吐蕃,我们吐蕃人要和天竺人开战!此是吐蕃与天竺仇怨,与大唐无关。”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王玄策带着吐蕃人去打仗,天竺人来告状。 现在吐蕃人当场倒打一把。 眼前的是是非非,顿时变得复杂。 等张大素将话语转述给天竺使者,阿罗那顺指着吐蕃人大声说着话,唾沫星子横飞。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二章 吐蕃小赞普的决心 大殿内,众人都是看着天竺人骂着吐蕃使者,他讲话时唾沫横飞,很不好看。 贡日贡赞一直都谦卑地站着,没有去看天竺人的神情,低着头不讲话。 直到天竺人的谩骂结束了,张大素这才对众人道:“天竺使者说是吐蕃人委曲求全,是日戎王给了吐蕃仁慈,他回去后要带兵去踏平吐蕃。” 话音刚落,李义府站出朝班道:“好你个天竺人!吐蕃乃我大唐臣子之国,你们竟然敢讨伐!” 天竺使者也意识到了不对,慌忙要解释。 牛进达站出朝班道:“陛下,末将愿带一千兵马去扫平天竺!” 闻言,朝堂又是阵阵议论声,这些低沉的议论声在大殿中如蚊虫的嗡嗡声。 这些议论声让李世民听着很苦恼,闭眼板着一张脸没有出声,任由下面的文官武将们议论。 人到中年,官职还是中书舍人的高季辅站在朝班道:“牛将军切莫着急,李绩大将军已经在河西走廊厉兵秣马,随时可以带兵前往天竺,无须牛将军出手。” 天竺使者阿罗那顺听到身后的两个随从翻译了一番。 话语声有些含胡不清,只能明白一个大概的意思。 就是一个大概的意思,也让阿罗那顺神色紧张了起来。 天可汗作为收复河西走廊与安西四镇的皇帝,周边的小国都是他的小弟。 小弟被欺负了,做大哥的要是不帮忙未免太过小气了。 也是为了名声,此刻吐蕃的使者被天竺人欺负,众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弟挨了欺负,大哥就这么旁观难免会让周边小国不舒服。 要维持这么一个局面不容易,李世民突然又想到了张阳,这个小子若是在场他会怎么说呢? 太极殿内,已经吵成了一片。 天竺使者没想到唐人吵架这般地彪悍,额头隐隐有了汗水。 吐蕃使者贡日贡赞又道:“禀天可汗,吐蕃愿向大唐献上赋税,虽无作物可用牛羊相抵!” 话音一落,朝堂上一片哗然,议论声更大了。 这吐蕃小赞普真是敢说。 李世民还是面色阴沉没有讲话,目光盯着这个低头的贡日贡赞,目光好似要看穿这个小赞普的心肝,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随后这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许敬宗身上。 吐蕃这小弟实在是太仗义了,看不惯这么仗义的小弟被人欺负,武将这边要开战的声音更大了。 直到天竺使者朗声说了一句话,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张大素听完,想了片刻又是神色凝重,朗声道:“陛下,阿罗那顺是说当初来大唐的大食使者穆斯阿布回去的时候路过了天竺,大食人已经祭祀,大食人要东进,拿下富裕的大唐,杀光唐人!”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哗然。 高季辅指着天竺使者,大声道;“好你个天竺人!我大唐岂会怕他蛮夷,我等先宰了你!” 眼看高季辅要冲上去,岑文本连忙拉住他,劝道:“季辅莫要冲动,这是在太极殿。” “爷爷我忍不了!”高季辅张牙舞爪,扒拉着岑文本抱着自己的双臂。 张行成叹道:“季辅啊,你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老当益壮不成?” 高季辅看着天竺人大声道:“天竺小儿!休要仗着大食人在这里颐指气使。” 忽然,陛下站起身。 群臣皆是闭口不再言语,躬身低头行礼。 “玄龄,郑公,辅机来甘露殿议事。”李世民说罢转身离开了。 见陛下走了,朝堂内又一次开始了争论。 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天竺使者和吐蕃小赞普的离开。 程咬金,秦琼,李大亮三人盘腿围坐,三人在太极殿就这么席地坐着。 他们低声细语商量着,摆开了架势图谋怎么拿下天竺。 身后是一群文臣武将的争论声,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传来一声怒吼。 程咬金挠着下巴的胡渣摇头道:“秦二哥之见不妥,不能这么打,应当带兵直入,直取王城才是,两万兵马足矣。” 闻言,李大亮冷哼道;“你老程总是单刀直入,若是对方留一座空城,诱你入城,再伏击反围,岂不是被敌方全歼?” “哈哈哈!”程咬金忽然大笑,“大亮,你就是跟着李药师久了,什么都谈兵法,那天竺人哪里懂得这么多,他们打仗还论兵法吗?” “哎!”秦琼叫住了俩人的争论,看着眼前一幅地图小声道:“你二人休要争论,老程的说法也不错,直冲都城也好,莫要忘了天竺人的象兵。” 程咬金与李大亮皆是神色凝重。 秦琼又道:“当年某家游历天下,年轻时见过那战象,战象都是如那房屋大小,冲入人群难以抵挡,若要战须在对方就集结战象之前,速战速决。” 三人推翻了之前的战略,又开始重新议论。 李大亮忽然道:“那王玄策是什么来路?” 秦琼摇头道:“没听说。” …… 天竺使者回到了长安的驿馆,同行一起回来的还有吐蕃的小赞普。 两方人手一到驿馆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有关外人小声议论着,小赞普贡日贡赞面色一横,忽然道:“动手。” 一群吐蕃青年将这三个天竺人围了起来,对方还未有反应,一个拳头打在了阿罗那顺脸上。 惹得阿罗那顺一声尖叫,另外两位天竺随护住了阿罗那顺,并且还手一脚踢在对方的胸口。 见状,这群年轻气盛的吐蕃人,自然是忍不了。 双方在驿馆就此大打出手,别看天竺使者就三个人,面对吐蕃人的殴打也毫不示弱。 天竺与吐蕃积怨已久,今日在太极殿,阿罗那顺心里就憋着一团火。 此刻挨了吐蕃人的拳脚心头怒火更盛,愣是打得不落下风。 刚下了朝李义府,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见一个小吏急匆匆跑来,“出事了!出事了!” 李义府还没喝上一口水,又将茶碗放下问道:“怎么了?” 小吏指着门外慌慌张张说道:“驿馆打起来了,天竺人和吐蕃人……” 他话没说完,李义府站起身挽起自己的袖子朗声道:“弟兄们随我来!” 李义府带着外交院十余个人手离开,脚步匆匆地来到驿馆门口。 此刻的驿馆内,桌椅被打翻在地,众人扭打在一起不可开交。 李义府迈步上前,大喝道:“别打了!” 伸手将一人拉开,对方也没停手,随后又扑了上去。 哪里还有人听得进去,双方人手都打得红了眼。 “都别打了,成何体统!”李义府一边劝架一边使劲用脚踹着天竺人。 最后还是惊动城中的官兵,这场架才堪堪停下。 让双方使者给驿馆和官府交了罚钱,李义府注意到阿罗那顺的目光,不屑道:“看着某家做甚。” 天竺人对李义府也是咬牙切齿。 而李义府淡淡道:“某家只是想让你们停手,无意多踹了几脚而已。” 驿馆的事情收场,小赞普贡日贡赞来到长安城的一处酒肆,松赞干布就在这里用着饭食,因为张大安经常会来这里用饭,所以他也经常来,时常与张大安说一两句话,颇有收获。 一个能够帮助大唐复辟辽东的年轻人,松赞干布对他很感兴趣。 贡日贡赞快步走来,用吐蕃话小声道:“都按照父亲的想法办了。” 松赞干布点头道:“你不该再来找我的,你该像我们雪山上的雄鹰那般,是该自由翱翔的时候了。” 闻言,贡日贡赞鼻子有些发酸,他忍着哽咽低声道:“吐蕃一定要这么做吗?” “嗯,你不了解天可汗与张阳,你不知道他们的野心。”松赞干布低声道。 “父亲,吐蕃以后还会强大的。” “嗯,做完这些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有人会帮我们做完的,用中原的人话来说,他们乐见其成。” 吐蕃与天竺开战的决心是松赞干布交代的,吐蕃往后向大唐献上赋税也是松赞干布交代的。 如此是想让大唐放心,让大唐对吐蕃彻底地放心。 只有这样才能让吐蕃有壮大之机会。 至于开战天竺,吐蕃对此当然还别有用心,不管朝中的聪明人能不能想到,现在的吐蕃都不能说。 因为现在的吐蕃要追赶大唐太难了。 松赞干布吃下一颗柿子,擦了擦手低声道:“翱翔吧,我的小雄鹰。” 贡日贡赞还是问道:“父亲,我不知道……” “多看看中原人的故事,你就会明白的。”松赞干布起身往桌案上放下这顿饭食所需的银钱,起身离开了。 贡日贡赞站在原地,许久都说不出话。 傍晚时分,岑文本脚步匆匆来到骊山去见张阳。 此刻,张阳正在与上官仪商量秋后种地的安排,见岑文本来了,沉着一张脸道:“文本兄,你怎么又来了?” 岑文本一脸的笑容,脚步依旧是匆匆,他解释道:“今日早朝很是热闹。” “嗯。”张阳点头应了一声,与上官仪嘱咐了几句。 等上官兄离开,重新看向岑文本,张阳皱眉道:“文本兄,这个月的账目你已经看过了,怎么今天又来了?” 岑文本好奇问道:“当初县侯见过松赞干布父子?” 张阳摇着手中的蒲扇,还是点头。 “当初县侯与他们说了什么?” 稍一回想,张阳解释道:“文本兄问这些做什么?” “今日早朝之后,陛下召见房相与郑公他们议事,说起了吐蕃的赋税与天竺的战事,让下官来问问松赞干布可有事先告知过县侯?” 张阳摆手道:“这倒是没有,他们送给骊山十几头牛,不过都已经被做成酱牛肉了,文本兄要不要带一些走,这么多的酱牛肉一时间吃不完。” “那倒不必了。”岑文本连连摆手。 张阳喝着茶水坐在村口,看到不远处的媳妇正带着女儿在种树苗。 见岑文本要走了,便又道:“是吐蕃的小赞普说了什么吗?” 听张阳又问起这件事,岑文本又是谈心大起,坐下来笑道:“郑公与房相以为吐蕃能够将赋税交给大唐,想让天可汗册封小赞普。” “是册封小赞普一个青海道行军总管,是个大将军的官职,统领吐蕃之用,往后吐蕃军民一律听从大唐号令。” 张阳皱眉道:“就这么轻易交出赋税了?” “果然还是瞒不住县侯,吐蕃的小赞普也向天竺开战了。” “嗯,还真是有魄力,这种决定不像是他这种孩子能够想出来的。” 岑文本十分认同地点头,这一次神情放松了许多,“原来这些事情县侯都是不知情的。” “唉……” 张阳叹息一声,低声叹道:“陛下还是对我不放心,以为我会从中作梗?” 岑文本爽朗一笑,“正是小赞普反常的言语,陛下才会有了疑心,不过房相也说了,县侯不会让吐蕃如此做。” “房相是好人。” 张阳暗自点头道。 “房相还说了,如若是县侯的手段,定是取缔吐蕃赞普之位,让吐蕃诸多地界成为大唐的牧场,而不是草率的向天竺开战,县侯的手段虽说强硬,但也不会让吐蕃背上开战天竺这么大的负担。” 张阳尴尬一笑,“房相高看我了。” 到了夜里,秋日的风有些凉了。 不多时,岑文本离开了,他还是拿走了一篮子的酱牛肉。 李玥与女儿这才洗了手走来,“爹爹,那棵树是女儿种的。” 张阳点头道:“嗯,你要记住了,不能让这棵树枯萎了。” 小清清又道:“为什么不种果树呢?” “你怎么总是想着吃。”张阳数落她。 李玥捂着嘴轻声笑着:“孙神医说了,你要少吃柿子,不然又会肚子痛。” “女儿明白了。”她的话语又多了一些委屈。 见到不远处有几个同龄的女孩子,小清清又高兴地与她们挥手打招呼。 那几个女孩子见到小清清也是脸上一喜,但又看到了公主殿下与县侯,她们也是脸上一正,纷纷行礼。 一家人回到了山上,李玥盘算自家的家产,“小武与小慧让高陵县将我们的活又分发给了其他村县,如此一来为我们劳作的人越来越多了。”(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三章 混账啊,太混账了 骊山用一种劳动派发的方式,将制造下游的手工活分发出去,如此一来骊山也可以将更多的人力集中于更精尖的铸造。 分发的模式到了最后便是成作坊的生产小集体。 李玥将一幅现在的家产分布图挂在墙上,以骊山为中心,往下一级一级分布,开始向外蔓延。 夫妻俩都看不上土地兼并带来的那点好处,群众才是生产力,生产力创造的财富比土地兼并大多了。 王婶去了一趟长安城,到了夜里才回来,买来了小清清心心念念想吃的甑糕。 李玥不让她多吃,吃多了肚子不好受,余下的都分给了她的舅舅和姨姨们。 翌日,秋日早晨的里骊山很是静谧。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 张阳走到屋外裹紧了自己的衣衫,呼吸着屋外清冷的空气。 不多时,李玥匆匆将外衣拿了出来,“夫君莫要着凉了。” “嗯。”张阳接过外衣披上。 天边才刚刚亮堂,弟弟妹妹都还在睡着,女儿昨晚就去小兕子的房间睡了。 夫妻俩在池边伸展一番四肢,活动筋骨,压了压腿之后,便开始晨跑。 “呼吸调整好,尽量用鼻吸。”张阳叮嘱道。 “嗯。”李玥重重点头。 从骊山的山顶跑到山腰,便在山腰的小道上晨跑了起来。 家里山道下来绕着山腰,跑一圈也就两千米。 一圈跑完,身上隐约有了汗意,神清气爽。 李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闭上眼再缓缓吐气。 回到家中,小武和小慧先睡醒了,她们用了早饭之后便要开始安排生产调度。 李玥也有了片刻的空闲能够用来专研她的数术之道。 “袁道长已经领悟了经纬存在的概念,但他还没有将经纬度的算法钻研出来。” 她说着话,手中的笔顿了顿,又道:“不过以李淳风和袁道长的造诣,这些事情多半难不住他们。” “是呀,难不住的。” 收拾了一番车间,张阳打算下午再来做一些玩具给女儿。 张阳去了山下的田地,观察着南瓜的长势。 这都入秋了,南瓜依旧只有拳头大小。 上一次种出来的南瓜也不大,难道是种子的问题? 拿出自己的小册子记录着南瓜的长势,南瓜的叶子并不大,张阳狐疑着怎么种成了秋南瓜? 又是挠了挠头,张阳很是不解,主要是不了解这南瓜的原产地是什么样子的,在关中种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眼看华西的秋雨要来,这一亩地的南瓜收成也就这样了,收获说不上好,还要等这些南瓜适应关中的水土。 张阳提着一个个竹筐先将其摆放好,再将南瓜从藤蔓上摘下来,一个个放入竹筐中。 上官仪脚步匆匆而来,小声道:“县侯,陛下来了。” “陛下来就来了,让他自便,我很忙的。”张阳头也没抬继续收着南瓜。 上官仪躬着身子朝向另一边。 “无妨,朕被怠慢惯了。” 听到陛下的声音,张阳这才抬头,马上换起了笑容,“呀,陛下来了!有失远迎。” “远迎?”李世民冷哼道:“你刚刚还说让朕自便,现在又说有失远迎,这世上比你虚伪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张阳收起笑容,继续摘南瓜。 李世民看到他的态度恢复了冷淡,也不恼,反倒是在田埂上坐了下来,低声道:“因为范阳的士族与学子之间的冲突,朕让李君羡带着十余门火炮去了范阳地界。” 一句话说完等着他的回话,这小子还在忙着他自己的事。 看他篮子的一颗颗果实,他又种出什么? 李世民继续道:“很多人以为他是被朕调任河北折冲府的,只是他们没料到朕让李君羡就在范阳的宗族地界内天天放火炮。” 张阳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见他是在听着的,李世民笑道:“朕还让御史马周也随行去了范阳,查问此次士族与学子之间的冲突。” “听说开炮的时候吓死了一个老人家,这件事是马周让人送来的奏章朕才知晓,说是那老人家是自己病死的,与火炮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李世民神色多了几分得意,又道:“朕就是要让他们担惊受怕,就算他们是世家大族,在朕的眼皮底下也要老老实实的。” 说来说去,反正是他李世民天天在别人家地界里开炮,人家也怕这个火炮会轰了自己家的家门。 李世民是将领出身的皇帝,虽说现在这皇帝也会写点诗文,练书法。 可光是这点薰陶依旧不能改变天可汗野蛮作风,光是天天在别人家门口开炮这种事情,也亏得他做得出来。 在张阳心里,李世民的道德底线明显低了几分。 张阳一路摘着南瓜,在田地里一路走,越走越远。 见状,李世民只好走上前,沉声道:“你觉得朕做得如何?” 张阳连忙行礼道:“陛下英明。” “给朕说实话!” 听皇帝的话语严肃了几分,张阳改口道:“其实陛下的安排也有不妥之处。” “嗯,朕愿闻其详。” “火炮的震慑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倘若天天放,其实也没多少威慑力度。” “这就像烟花一样,人们第一次见到甚至会朝着夜空参拜,但若次数多了也就那样,也见怪不怪了。” 李世民点头,“嗯。” 张阳继续道:“其实想要起到威慑的效果还是要一炮炸了他们的家门,今天炸了前院,明天炸了他们的后院,只要不出人命,大可以尽情尽兴!” “尽情尽兴?” “对呀,多炸点其他的地方,整天开炮浪费火药包不说,还怪费事的,陛下觉得呢?” 李世民短暂地沉思,而后点头又觉得很有道理。 张阳咧嘴笑着,可喜可贺!陛下的道德底线再次被拉低了几分。 “可是未免也太过了……” “陛下!对世家做过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还少吗,我们所做这点事不过分,再者说火炮这东西吧,它嘴里飞出去的东西,谁又知道会往哪里飞,对不对?” 李世民沉着脸,正在考虑着。 张阳依旧摘着南瓜,“再比如说炸毁了他们的房子,让他们自己修就好了,反正那些世家大族有的是钱,他们修一次我们炸一次,搅和得他们鸡犬不宁才痛快。” 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婿,李世民啧舌道:“你怎么不早说?” 张阳哈哈一笑,“陛下也没问我呀。” “鸡犬不宁吗啊?” “对,怎么?难道他们敢冲撞我大唐府兵?反了他们,胆敢反抗以谋反罪名全族拿下。”张阳冷冷笑着,“谁给他们的胆子,用火炮炸他们家是陛下给他们的甘霖,他们对此应该甘之如饴。” 李世民抚着下巴的短须,问道:“你吃什么长大的?” 终于将一亩地的南瓜摘完了,一共十五筐。 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的,还有几颗太小就不摘了。 秋南瓜也好,秋南瓜甜。 张阳背起竹筐,笑道:“陛下吃南瓜吗?” “南瓜?” “很好吃的。” 话锋急转,通常与他说着一件事,会突然讲到另外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上官仪继续跟着陛下的脚步,至于刚刚县侯的话语,他很快就从记忆中抹去了,全当没有听见。 先是霸占了李孝恭的宅院,反正他一个人住着也没人做饭,修砌好的灶台也没用过,平时都是他都是去太上皇李渊的宅院蹭饭的。 一蹭就是很多年,其实李渊也不做饭。 都是李泰做好之后端过去的,一来二去维持到了现在。 张阳蒸着南瓜,见陛下还在一旁看着,便讲道:“这个是南瓜,去年的时候我算是培植成功了,今年种了之后收成不是太好,而且南瓜也很小。” “这也是你们太府寺的成果?” 张阳点头道:“其实在西方还有很多作物,可以用来增加中原的作物多样性。” 李孝恭恭敬地站在一旁,就站在上官仪身边,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岑文本……他来见过你了?” “嗯。” “你也不用猜忌朕,朕想要知道吐蕃小赞普真实心意,毕竟这种事情你背地里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现在文本兄与陛下解释清楚了?” 李世民颔首,“此番来见你,朕就是想要尽释前嫌。” 张阳往灶台下放入木柴,“陛下,这个南瓜熟得慢,还要等一会儿。” “朕可以等。” 李孝恭安静地站在一旁,这君臣俩人能尽释全嫌?他宁可相信李泰能减肥成功。 陛下的话不见得是真心话。 张阳的话言不由衷。 这复杂的关系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直到南瓜熟了,张阳用咸鸭蛋炒了一番,盛在一个陶碗中,放在陛下的面前。 李世民瞧着带油光,又黄灿灿的南瓜皱眉道:“这能吃?” 李孝恭恭敬地将筷子递上,“陛下,这小子种出来的东西都是能吃的。” 好像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屁话,放下了筷子他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李世民夹起一块南瓜放入口中仔细品尝着,“嗯,软糯咸甜。” “是吗?”张阳也拿起了筷子,从碗中夹起一块仔细尝着。 不多时,李泰也来了,他穿着一身布衣,脚步匆匆地跑来,收到皇叔的眼神后也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李世民问道:“此物亩产几何?” 张阳又吃了一块,“秋南瓜太甜了,明年播种的时节应该提前一些。” “朕问你此物亩产几何?” “嗯。”张阳又夹起一块吃着。 眼看碗中的南瓜已经被他吃了两块,李世民也多吃了几块,君臣俩人三两口就将一碗南瓜吃干净了。 吃罢,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点头中肯道:“嗯,确实甜了一些。” “用来做粮食有点太腻了,不太合适,果然还是蔬菜。” 李泰十分懂事地给父皇的茶碗续上茶水,又给姐夫倒了一碗。 “你还没回答朕,此物亩产几何?” “本来我想着南瓜亩产二十石上下。” “咳咳咳……”一口茶水呛在喉咙口,李世民不停咳嗽着,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张阳淡淡道:“不过我的品种差了一些,今天收了南瓜,我算了一下,也就十石左右的样子。” 李世民心中一盘算,忽地站起身,沉声道:“黍米一亩也就一石有余。” “嗯,我知道。” “你这个南瓜一亩地能种十石?” “对呀。” 李世民给了李孝恭一个眼神。 心领神会的李孝恭快步离开,去田地间称量张阳所摘的南瓜。 李世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一些,喝着茶水也不讲话,目光直勾勾看着他。 张阳也喝着茶水,拿着自己的小册子还在记录,“嗯,口感差了一些,没有预想的这么软糯,可能是因为山上的水土与山下的水土还是有区别的,昼夜温差没有问题,今年的阴天多,所以光照不够?早春播种在夏季收获应该能有所改观。” 小半个时辰之后,李孝恭又跑回来了,他一头大汗躬身道:“陛下,称量好了,一共十二石,确实只有一亩地。” “哈哈哈!”李世民忽然笑了,他朗声道:“张阳,你太府寺功盖社稷,有了此物大唐何惧天灾。” “陛下,这是蔬菜的一种不是粮食,中原还是要以种谷物为主,这南瓜吃多了很腻,而且太府寺的初心也是为了作物多样性。” 张阳絮絮叨叨说着。 李世民也没有搭理,而是让随行的太监挑了几颗带走。 “陛下!陛下!”张阳跟上前继续道:“这是蔬菜,这不是粮食,这东西不能当作粮食种的。” 陛下心中欣喜哪里顾得上这些话。 “陛下!作物的多样性很重要,万万不可让南瓜取代了谷物,五谷才是我们的生存根本,这是蔬菜,这不是粮。” 李世民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直到陛下走到村口,李泰在一旁安慰道:“姐夫,不用劝了,这个时候的父皇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你父皇也太不讲道理了。” “等以后再劝父皇吧,不论此物是蔬菜是粮食,总归是种出来,改天给姐夫讨个封赏。” “该问你父皇要钱才对,南瓜要拿去卖的。” 闻言,李孝恭跺脚,恨不能将张阳的嘴堵上,言道:“混账啊,太混账了!”(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四章 贞观瓜 如果南瓜的亩产这么高,张阳还要用它来卖钱,对李孝恭来说这是一种很混账的行为。 尤其是还要让陛下付钱,混账得不能再混账了。 陛下走了,坐上了车驾手里捧着南瓜离开了。 张阳气馁道:“魏王殿下,你说这南瓜我们卖多少钱合适?” 李泰思量道:“既然南瓜的亩产这么高,此物自然是价值千金。” “罢了,分给村民们,我们自己吃。” 李孝恭叫骂的声音停下了,他听到这话神情明显一愣,而后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言道:“此物当该献给天下,老夫没看错你小子。” 张阳揣着手站在村口,咧嘴笑着道:“这天下就我一个人为社稷万民着想了。” 李孝恭抚须笑道:“无妨,哪天你女儿闯祸有老夫护着。” “那太好了。”张阳高兴一拍大腿又道:“我女儿最近想着怎么把长安城炸了。” 闻言,李泰的神情一愣。 张阳一脸笑容的离开了。 李泰神情木然道:“皇叔,姐夫刚刚说什么了?” 李孝恭面色凝重道:“说他家的女娃要炸了长安城。” “嗯……” “这丫头挺懂事的,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李孝恭一边走着一边点头,喃喃自语着,“肯定不会的。” 长安城兴庆殿,兴庆殿分三层楼,夜晚的兴庆殿灯火通明,李世民摆袖道:“今日朕偶得祥瑞,请诸位品尝。”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与秦琼,尉迟恭等文臣武将皆在座。 李世民十分享受地吃下一口南瓜,又道:“此物软糯可口,亩产十石的祥瑞作物。” 闻言,房玄龄与魏征皆是皱眉。 长孙无忌问道:“此物当真有十石?” “嗯!”李世民点头道:“朕亲眼所见,令人称量之后才知晓。” 秦琼与尉迟恭,程咬金等将领起身行礼道:“臣等恭贺陛下得此祥瑞。” 房玄龄为首的文官也起身行礼道:“恭贺陛下,恭贺大唐!” 李世民满脸笑容地点头,意气风发挥袖道:“朕有意为此物赐名,贞观瓜。” 群臣再次行礼朗声道:“贺陛下!” 一群乐妓走入兴庆殿,翩翩起舞,钟鼓月声中,兴庆殿一片庆贺之象。 …… 长安城的夜晚静谧,街道上依旧实行着宵禁,偶尔还有一队队巡查的官兵从一处处街巷走过。 长安城朱雀大街的东面,这里是礼部的外交院。 且说,经过上一次的斗殴,李义府此时心情很不好,“许尚书,驿馆双方使者斗殴,下官明明就是去拉开他们,那些言官非要弹劾下官!岂有此理。” 许敬宗给他倒上酒水,低声道:“是那天竺使者对你怀恨在心,他向御史台检举了这件事,毕竟是他国使者,御史台的人也不能坐视不管。” 李义府愤愤不平地将酒碗放下,怒声道:“当初就该下手狠一点,还是手下留情了,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义府兄弟还是不够沉稳,在这个朝堂为官就要沉得住气。”许敬宗慢声细语讲着:“你看看当初的县侯,那时因为突厥的事被剥去了官身时,为人十分爽快,说走就走。” “后来呢?县侯在东宫陪太子读书,遍览宫中典籍,过了一年就帮朝中收复了高昌,位列礼部尚书。” 闻言,李义府拿起酒碗又是恭敬地道:“下官以后定要多多向许尚书请教。” 许敬宗人到中年,笑起来也是意味深长,他抚着短须道:“你也还年轻,不用太着急,以你定辽东之功,将来位列侍郎不是难事。” 李义府举起酒碗低下头,朗声道:“这一切全是许尚书提拔之恩。” 许敬宗摆手道:“不,是骊山县侯对你的恩情,都是他在名册中挑中了你。” “嗯,下官定当铭记县侯提拔之恩,也不敢忘许尚书栽培。”李义府爽气地喝下一口酒水,想到今天被弹劾还被扣了一个月的俸禄,他眼神就要冒火,怒道:“某家与那些言官势不两立。” 外交院的后院,此刻鼾声此起彼伏,有不少科举落选后的文人都住在这里,在这里有床铺还有免费的饭食,只要好好给礼部办事,将来也能像李义府这般,在朝中谋得一个职位。 正是深夜时分,驿馆内,吐蕃小赞普贡日贡赞用药酒擦拭身上的瘀青。 听着随从的话语,禀报着这些天在长安城的所见所闻。 贡日贡赞低声道:“天竺人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那天竺人这些天一直都在拜访长安城的权贵,希望可以说服他们向天可汗进谏收回攻打天竺的兵马。” 贡日贡赞颔首道:“兵马是我们吐蕃人的,想撤兵还要我们说了算。” 随从又道:“那天天竺人花了许多金子,在长安城结交了很多人。” 擦完了药酒,贡日贡赞想起了父亲的话语,吐蕃的担子此刻落在身上。 他又想起了在吐蕃还有个年幼的弟弟,芒松芒赞。 贡日贡赞低声道:“我要让天竺人死在长安城。” 话语一出,随从大惊失色,小声道:“小赞普在长安城地界杀人后果很严重。” 贡日贡赞阴沉着脸,又道:“杀他是为了吐蕃,为了让我们吐蕃强大,大唐和大食的战事牵连吐蕃与天竺两地,我不能坐视吐蕃失去这么大好的机会。” 虽说贡日贡赞这位小赞普是松赞干布的儿子,但性情与为人上与松赞干布有很大的区别。 贡日贡赞没有松赞干布的胸襟,可心思算计深沉。 屋内安静了许久,贡日贡赞闭眼低声道:“他们若不死在长安城,就无法让大唐与天竺结怨。” 随从也是一咬牙,这件事的风险很大,可他们还是愿意跟着小赞普冒险一试。 翌日,吐蕃使者贡日贡赞在礼部与许敬宗告别。 “谢许尚书这些天的安排,我们就先告辞了。”贡日贡赞带着自己的随从行礼。 许敬宗诧异道:“这就走了?” “吐蕃还有诸多大事需要下臣去安排,不便久留。” 想到了松赞干布交给他儿子一卷书,许敬宗的神色闪过一丝警惕之色,又带着和善的笑容,“你们那些吐蕃的年轻人都可以在长安城的四方馆进学,你且安心离去,等他们学成而归也可以造福吐蕃。” 贡日贡赞神色上全是恭敬,又行礼道:“下臣告退。” 许敬宗瞧着他一路从朱雀大街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淹没在行人中,这才收回目光。 过了半个时辰,李义府匆匆回来,他还嚼着饼,“吐蕃使者走了,看见他们出城买了三匹快马就回去了。” 许敬宗颔首道:“这吐蕃使者还真是归心似箭呐。” 日头逐渐升高,秋日里长安城的街巷的僻静处常有冷风灌入,寒意令人不自觉加快脚步。 三名官差正在看着一具尸体,不多时就有人去告知了礼部。 许敬宗本来想在午后休息一个时辰,却因为一个消息让他没有这份闲心。 “阿罗那顺死了?” “都死了,几个天竺使者都死在了崇德坊。” 这个消息让许敬宗感到诧异,他又怒道:“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长安城行凶。” “大理寺人过来查问了,还请许尚书走一趟。” 许敬宗连忙穿好官帽官靴,又道:“叫上大安兄弟。” “喏!” 收拾了片刻,许敬宗便与张大安一起离开了礼部,匆匆赶往崇德坊。 知道天竺使者这些天一直在崇德坊走动,为了就是结交长安城的权贵,好向天可汗进言。 来到崇德坊的一处街巷,许敬宗与张大安见到了倒在长安城的三具尸体。 正任大理寺少卿的孙伏伽正带着人站在这里。 昔年孙伏伽任职刑部郎中,陛下念其才能将他调任大理寺少卿。 “孙少卿。”许敬宗神色依旧镇定,笑道:“这命案可有眉目?” 孙伏伽端坐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尸体,“是昨晚死的,三个人都是被一刀割喉。” 说着他双手撑着地面俯下身闻了闻尸体,又道:“很重的酒味。” 检查了一番天竺身上的衣物,搜到了一个钱袋子,孙伏伽面色凝重,“钱财没了。” “是劫财杀人?”许敬宗再问。 张大安的目光看向四周,尤其是两边的屋檐。 孙伏伽心中有了打算,他拍了拍手站起身,神色凝重道:“听闻鸿胪寺少卿李义府与天竺人有过节?还因为这件事被文官弹劾,他怀恨在心?” 许敬宗点头道:“确有此事。” 说罢,他又连忙改口道:“断然不是李义府所为,昨夜老夫与他一直都在外交院饮酒,” 孙伏伽低声道:“我没说是他。” “不是中原人做的。” 一个稚嫩的嗓音传来,许敬宗低头一看,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 “去去去。”许敬宗赶着推开他,“谁家小孩,怎么还过来看死人。” 那小孩给许敬宗推开,又凑了上来道:“他们的伤口就不是关中的刀刃,而且割喉方式不是从背后的,是正面的刀口。” “嗯?”孙伏伽诧异地看着这个小孩。 许敬宗又道:“你是谁家娃娃!抓紧回去,谁家孩子和你一样喜欢看死人。” 那孩子执拗着不肯走,他抬头道:“你是许敬宗,对不对?” 闻言,许敬宗胡子都快气歪了,“老夫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那孩子行礼道:“小子狄仁杰,家父狄知逊,见过许侍郎。” “啊……”许敬宗倒吸一口凉气又道:“嗯,原来是狄知逊的孩子。” 说罢,他又觉得不对,又道:“你爹在河西走廊主持互市,你怎么回来了?” 别看狄仁杰只有十一二岁,他谈吐端正,行礼也很端正,躬身道:“家父主持河西走廊互市脱不开身,只好让小子受家父之命,来看望祖父狄孝绪,顺道来长安城采买点礼品。” 许敬宗听完摆了摆手又道:“那你买了礼品赶紧回去。” 狄仁杰充耳不闻,又是走到了尸体边上,也俯下身闻了闻尸体,低声道:“天竺人没有喝酒,酒水是他们死后倒上去的,从刀口来看应该是西域人的弯刀。” “西域人?” 孙伏伽捏着下巴的短须又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狄仁杰回道:“家父主持河西走廊互市,少不了与西域人交谈,小子耳濡目染对西域人的刀兵也是熟知的。” 天竺人死了,用的是西域人的刀? 张大安皱眉看着现场隐约觉得麻烦事要来了。 等许敬宗再看去的时候,狄仁杰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来回看着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心说狄知逊这人也是个名门之后,怎么就有这么一个胡闹小子。 事情交给了孙伏伽去查办,为了安定长安城内诸多外族人的人心,陛下的旨意也来了,三日内必须破案。 天竺使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肯定要给个交代。 可就在众人没有顺着蛛丝马迹查案的第三天,一个吐蕃的年轻人带着当初的凶器前来投案自首了。 是因为吐蕃人与天竺人之间的仇怨才会下手,没有吐蕃小赞普的授意,是他一个人所为。 不管是不是小赞普的意思,这个梁子这吐蕃人算是扛下了。 孙伏伽照张拿人下狱,等朝中发落。 许敬宗坐在外交院内,还愁眉不展,真凶是找到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人命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吐蕃,大唐,天竺三方的关系。 “死了三个天竺人,用的是西域人的刀,行凶的是吐蕃人,很有意思。” 一个稚嫩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那孩子就站在外交院门口,还背对着众人。 许敬宗一把拎起狄仁杰,呵斥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狄仁杰被拎在半空中倒也不恼,而是挂起了孩子该有的天真笑容,“爹爹嘱咐过,看望了祖父之后就回外交院,许尚书会照顾我的。” “谁会照顾你?某家不会照顾你!”许敬宗对李义府道:“备车驾,送这个小子回河西走廊。” “许尚书!”狄仁杰连忙跟上脚步,“难道许尚书就不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五章 小子狄仁杰 “什么原委?要什么原委?人都死了,犯人也拿下了,大理寺也结案了。” 许敬宗没好气地看着他,这小子越看越讨人厌。 狄仁杰又从外交院的门外,将行李与包袱也搬了进来,甚至还有被褥。 他嬉笑着:“许尚书,我爹爹说了长安城到河西走廊路途遥远,入冬之后更是天寒地冻,想让小子在长安城过了冬再回河西走廊。” 许敬宗看着他发愁,要在这个忙碌的院子里塞一个孩子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狄仁杰打量着四周,很是满意这处地方,他又道:“许尚书,小子睡哪?” 许敬宗吹胡子瞪眼喝道:“老夫没说要留你!” “若是许尚书不能留小子,小子就只能去见骊山县侯了,看看县侯会不会留小子过冬。” “慢着!”许敬宗突然喊住他,目光俯视这小子,“莫怪老夫没事先与你说,这里是个很忙的地方,没人会照顾你,你要是闯祸了老夫还是会将你赶出去。” “喏。”狄仁杰有模有样的行礼。 随后他理所当然地拎着包袱去后院找个房间,找个床铺。 许敬宗见状苦恼地挠了挠头,“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小子,近日事事不顺心,真是邪了门了。” 骊山与河西走廊的来往很多,狄知逊对礼部的功劳很大,对骊山的功劳更大。 要是被县侯知道我许敬宗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以后自己还如何在县侯面前立足。 一咬牙就答应了这件事。 别看狄仁杰现在乖巧的模样,这就是个小混账,岂有此理! 小小年纪就该威胁老夫,长大了可了不得。 狄仁杰找到了一间单独的空房子,房子里还有一张干净的床,他懂事地将一应的书籍与生活用具放下。 而后,狄仁杰走到了板着一张老脸的许敬宗身边。 “你缺什么和这里的文吏说,一天三顿,饿不着你。” 狄仁杰又道:“听许尚书说外交院很忙,小子可以帮忙整理各地的文书,以前在河西走廊小子也是这么帮家父的。” 许敬宗领着他走到外交院的二楼,找到了张大素的房间,“大素兄弟。” 张大素目光还在看着一张关外的地图点头道:“许尚书,案子查清楚了?” “嗯,查清楚了,与我们礼部无关。” 他说着话,将狄仁杰拎了进来,“这小子以后可以帮你做事,整理卷宗文书。” 张大素笑道:“你就是狄知逊的儿子?” “小子狄仁杰见过张侍郎,唤小子仁杰就好。” “嗯,仁杰。”张大素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地图,随后伸手指向一旁的堆小山般的卷宗,“那是回鹘人与薛延陀人的部族卷宗,以及各地的人口数目,你将它们分类整理好。” “喏。” 狄仁杰走到一旁便开始整理。 许敬宗站在门口观察着还真是有模有样的,他好奇上前检查了一番,分类得倒是没错。 狄仁杰忽然抬起头,他小声道:“许尚书,小子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要回河西走廊了?” “不!小子是想明白了那吐蕃人为何要这么做。” 狄仁杰继续道:“小赞普离开的当天,天竺使者尸体才被发现,朝中追查需要时间,小赞普很清楚以大唐官吏的能力,不用三五日就可以查明白。” “因为在长安城的西域人不多,并且查看驿馆的记录就清楚有什么人离开,有什么人是何时回来的。” “事情就是小赞普所为,他提前离开还买了三匹快马,便是为了给他自己留足充足的机会回到吐蕃,而且还留了人扛罪,此番大唐与大食开战,吐蕃人是希望大唐与天竺人交恶,吐蕃要借机从中谋利。” 许敬宗淡淡道:“还用你说?昨日几位侍郎都已经想好了对策。” 狄仁杰又安静下来了,他低声道:“许尚书,听闻陛下发现了一种祥瑞?” “对,贞观瓜。” 许敬宗有气无力地回道。 狄仁杰抬头咧嘴一笑,“小子想尝尝。” 许敬宗将卷宗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此瓜……骊山才有。” “那小子就去骊山……” “住嘴!”许敬宗额头青筋直跳,他咬牙切齿道:“老夫走一趟骊山给你取来便是。” “谢许尚书。” 小魔头!小怪物!小混账…… 许敬宗一边骂着一边出了长安城,叫了车驾去骊山。 此刻骊山全村都在举行着南瓜宴,南瓜的香味飘来,人站在村口就闻到了。 许敬宗不敢惊动张阳,而是在村口徘徊许久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胖胖的身影。 “魏王殿下!” 那身影闻声停下脚步,转身走来,“许敬宗?你来见张阳?” “魏王殿下见笑了,下官不是来见县侯的,是想要来骊山要个贞观瓜。” 看许敬宗也不容易,李泰让自己的随从递给他两只南瓜,还有一小包袱的南瓜饼。 “为了便于保存,我们吃不完的就做成南瓜饼了,本来几只是要给龙武军的,就匀你两只了。” “多谢魏王殿下。” “唉,父皇也真是……南瓜就南瓜,非要叫贞观瓜。” 正想着,李泰忽然又道:“本王差点忘了,狄知逊的儿子是不是到长安城了?” 许敬宗点头,陪笑道:“下官已经见过他了,是个很灵醒的孩子。” “嗯,河西走廊的狄知逊送信来了说这件事,姐夫想着让你照顾也好。” 李泰叮嘱着,又道:“那小子几岁了?” “十……十一岁吧。” 许敬宗纠结着回道,面色也在发苦。 李泰不住点头道:“听说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麻烦你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 许敬宗笑得更苦了。 李泰一打量许敬宗,当年都是一起在礼部吃茶叶蛋的货,一想到狄仁杰这么周正的一个孩子,要让他跟着许敬宗和李义府厮混,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踏实。 见他连连点头又是赔笑,李泰欲言又止,摇头叹息一声离开。 没想到狄知逊已经先一步给骊山书信了,许敬宗觉得现在想要甩开那小混账的机会更少了。 长安城,外交院,狄仁杰正在后院和这里的小吏打听着礼部前前后后这几年的事。 尤其是听到当年的张尚书当着松赞干布的面,痛骂陛下的场面。 狄仁杰总是感觉热血沸腾的。 许敬宗面如死灰地带着南瓜与南瓜饼来到外交院的后院。 “小子应该和许尚书一起去骊山,小子也想见见那县侯。”狄仁杰说着话走上前,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南瓜饼正吃着。 许敬宗瞪眼看他吃得这般心安理得,也拿出一个南瓜饼坐在一旁吃,滋味还挺好的。 甜甜的,还有点碾压有嚼劲。 正吃着,有个妇人的身影走入礼部的护院。 “狗贼!给老娘出来!” 听到这声怒喝,许敬宗头皮一紧,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婆娘裴氏。 “好你个许敬宗!老娘前前后后给你主持家里事,你还在外面有了野种?” 许敬宗用力咽下在嘴里的南瓜饼慌忙上前,“婆娘,且听我解释。” 她指着狄仁杰道:“这小子是哪里来的?你果真在外面养了外室?” “他是狄知逊的儿子!” 许敬宗大声解释着。 人家哪里还听得进去,提着棍子就要和许敬宗拼命。 好在礼部众多文吏护住了这位许尚书。 这也怪许敬宗这两年忙得不着家,经常住在这礼部的外交院里。 是个婆娘都会怀疑自己的男人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外室。 许敬宗是有口难辨。 好在狄仁杰主动上前与裴氏解释。 在那小子的三言两语下,裴氏竟然有了笑容。 许敬宗扇了一巴掌,原来不是做梦,这彪悍婆娘竟然还有这样温和的一面。 狄仁杰长得周正,一张小白胖脸招人喜欢,说话也奶声奶气的。 很招裴氏喜欢,都快认干儿子了。 克星!许敬宗心中暗想,这狄仁杰定是某家的克星。 等裴氏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狄仁杰走上前道:“许尚书,我饿了。” 许敬宗警惕地看着他,“你不是刚吃了南瓜吗?” “我还想吃柿子,羊肉,黍米饭……” 难怪近日总觉得事事不顺心,原来是这么一个克星到了长安城。 许敬宗顺便叫上了李义府,给这个小克星找了家酒肆。 李义府看这小子胡吃海喝的模样,小声道:“许尚书?” 许敬宗揉着自己的额头,刚刚挨了自家婆娘一棒,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神色不悦道:“说?” “这狄仁杰是多久没吃饭了。” 许敬宗恨不得将这个小克星送走。 狄仁杰耳朵听得清楚,便痛快地喝下一口羊肉汤水,“久居河西走廊很久没吃关中的饭食了,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回来,自然什么都想吃。” 这小克星痛快地打了一个饱嗝,还将碗中的汤水也喝完了。 许敬宗又道:“大素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 “嗯,张侍郎说让我自己多看看多转转,还说了今晚要教我学习关外文字和语言。”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许敬宗讶异地发现除了自己对这个小克星很讨厌。 这礼部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这小克星,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张大象都愿意带着他做事。 骊山,陛下要将南瓜改名叫贞观瓜也由着他了。 张阳将清洗好的南瓜子都铺开,晾着。 长安城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到骊山,知道了天竺小赞普离开了长安城后,天竺使者的尸体才被发现。 松赞干布是一个有国君风范的人,为人也大气。 可这个小赞普的行事看起来阴狠得多。 当初贡日贡赞带着十余头牦牛来骊山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憨厚懂礼貌的孩子。 没想到他能在长安城做出这种事情。 张阳低声道:“善于伪装的人,都不好对付。” 杨婶带着一卷纸脚步匆匆来到李玥面前,“公主殿下这是袁天罡道长让人送来的。” 李玥接过纸张皱眉看着,“袁道长算错了,不该这么算的。” 她将纸张翻过来,又翻找着夫君的工具箱,拿出一个圆规,开始画圆,画经纬度和坐标。 好一会之后,这才长出一口气,她将这张纸重新卷起来交给婶婶道:“交给送来的人。” 杨婶脚步匆匆离开。 张阳坐在华清池边,给女儿修理着自行车,低声道:“要是袁道长发现他苦思冥想的题目,被你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开了,他会作何感想。” 闻言,李玥抿嘴一笑,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低声道:“这点算什么,夫君的导数题比这个更难。” 是呀,媳妇现在的数术境界,已经很难再教她什么了。 而她的数术境界也因此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 张阳试着自行车的踏板,又将它拆下来,换了一个齿轮。 李治踩着滑板从眼前掠过,过了一会儿,他又滑了过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张阳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晋王殿下,一直在别人面前晃来晃去是不礼貌的。” 李治这才停下动作,抱着滑板走来道:“狄仁杰是谁?” “与晋王殿下的年纪一般大,他是狄知逊的孩子。” “他很厉害吗?” 张阳依旧试着齿轮和链条,由于做工达不到太精细的水平,链条也是做宽的。 “姐夫?” 回了回神,张阳低声道:“在河西走廊的时候,他就开始帮着狄知逊处理各类事务,能够安排得很妥当,狄知逊在信中意思是希望他在长安城历练一番,不让我给他太多的照顾。” 李治小声问道:“那与我相比呢?” 张阳笑道:“人各有所长,狄知逊没有接触过骊山学识,要从骊山的学识来论,他不如晋王殿下。” 李治好奇追问道:“那除了骊山的学识呢?” 这孩子好像是在寻找打击,张阳终于将链条扣在齿轮上了,试了试踏板能够正常转动。 这才脱下手套,在华清池边洗着手。 注意到李治要追问的态度,张阳笑道:“我也没见过他,不是太清楚。” “那我想见一见他。”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六章 天可汗的个人魅力 华清池边,张阳把修好的自行车放在一旁,又道:“晋王殿下要见狄仁杰也简单,秋猎的时节到了,届时长安城内会有很多人出来游玩,我可以让许敬宗带他出来,你们可以寻个机会相见。” “多谢姐夫。”李治重重点头。 “和我一起收拾车间去。” 说罢,见他要跑,张阳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晋王殿下,你要去哪里?” 李治苦着脸道:“皇姐安排的作业还没写。” 张阳拎着他就往车间走去,“作业晚点也没事,我可以辅导你。” 李治的小脸上多是不服气,好像这辈子也被这只命运的大手给拎住了。 且说,当今陛下得了贞观瓜,此事在朝野中传播得很快。 明明是太府寺培植的成果,在陛下口中就成了天降的祥瑞。 近日陛下难得要安排秋猎,朝野都在准备。 此次的秋猎地点还是在龙首原,当初因为要修建汉皇宫旧址朝中纷纷劝谏。 现在陛下又要去龙首原秋猎,还有太液池修造至今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有人猜测陛下还是没有放下这件事。 甘露殿,陛下与房相相对而坐。 李世民倒上一碗清茶,又道:“许敬宗向朕递交了奏章,玄龄的意思如何?” 房玄龄低声道:“小赞普是希望大唐与天竺因此结怨,从此让大唐再也不能对吐蕃坐视不理。” “吐蕃人很清楚,只要陛下还在犹豫,那天竺人就有周旋的余地,可他们死了,天竺人就不会与大唐多谈,臣以为此刻就算是派人去天竺说清楚也无用了。” 李世民叹道:“是朕小看这些年轻人了,不想那小赞普如此狠辣,不得不防,” 房玄龄稍稍点头,叹道:“既然如此,臣以为陛下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在长安城死了三个使者,朕就此不过问吗?”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若过问反受其累,而天竺使者死后也已下旨彻查,大理寺也结案了,如此足够。”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闭眼平缓着呼吸,也在平静情绪,又道:“朕只等天竺战况。” 房玄龄又是点头。 一件事说罢,李世民皱眉又问:“太府寺种出了贞观瓜,以张阳现在的年纪与官职,该给他何种赏赐较为合适?” 房玄龄颔首道:“陛下,张阳也年近三十了吧。” 李世民点头,“二十有八了。” “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多年。” “是呀。” 君臣俩人拿起茶碗,饮下茶水。 房玄龄又道:“若论这么多年以来的功绩,张阳是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但此子……” “恃才自傲,吝啬至极,多钱善贾,目无君臣之礼,为人懒散,做事散漫,胆大包天……” 李世民一连说出了张阳数个缺点。 这小子根本没有优点,全是缺点,全是短处。 陛下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一些情绪。 房玄龄还想再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世民双手放在膝盖上,每每想到还要给这小子封赏,心中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房玄龄端起茶碗,还未喝一口,只好又放下,低声道:“陛下,臣听宗室官吏说起汝南公主已有一儿一女,张阳贵为县侯,可公主殿下的食邑依旧单薄。” 见陛下不说话,似乎还在思虑,房玄龄又道:“既然陛下担忧张阳年纪轻轻给他的封赏太过,按照宗室说法如果增加公主殿下的食邑也是于情于理的。” “玄龄细说便是。” “喏。”房玄龄低声道:“不过臣以为当初既然给了食邑如今再改难免不合适,不如封张阳与汝南公主的女儿为栎阳郡主,给其子一个关西侯又如何?封关西泾县县侯。” 李世民皱眉道:“如此一来,朕也算是给了骊山封赏,又能弥补当年给玥儿的食邑不足?” “正是如此。” 王公公将刚烧开水放凉片刻,又给陛下与房相沏上,而后安静站在一旁。 “那上官仪其人该如何安排?” 房相叹道:“陛下想让上官仪来朝中吗?” “当然。” 李世民很快给出了答复。 “既然如此,陛下让他离开太府寺,在朝中六部寻个官职便可,臣以为刑部和吏部就不错。” 说罢,房玄龄观察着陛下的神色。 一旁还有小太监将茶水放在炉子上。 可话刚说出口,李世民忽然笑道:“罢了,如此让他入朝为官,难免显得强人所难,朕该让他心甘情愿离开骊山,入朝为官。” 房玄龄笑着点头,心中这才对陛下的决定感到满意,言道:“当年上官仪还是个弘文馆的学士时,臣便留意过此人,既如此那就给他一个通议文散,不在朝中履职也可进谏议政,陛下觉得如何?” “嗯,如此甚好。” 许多事上李世民依仗房玄龄,但对上官仪这个人,李世民不想用皇帝的强硬权力。 李世民更想用自己作为万人敬仰的天可汗的个人魅力,来让上官仪真正地臣服,真心真意地走出骊山,以后也可全心全意地为社稷出力。 李世民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很有信心。 入秋的关中,清晨时分。 天边出现第一缕阳光,大地上覆盖着一层霜冻,蔚蓝的天空下充斥着寒风阵阵。 夫妻俩跑步完,洗漱完便早早用饭了。 李治一早就起床了,他打算今天秋猎去会会那狄仁杰,他想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狄仁杰,凭什么可以得到姐夫的称赞。 一大家子正忙着吃早上的饭食,弟弟妹妹洗漱完陆陆续续来到饭桌上。 杨婶脚步匆匆而来,“县侯,陛下的封赏旨意来了。” 话音刚落,王公公迈着脚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张阳连忙起身,笑道:“王公公,这么早就来骊山了?” “老奴来给陛下宣读旨意。” 见这老人家爬上骊山已是气喘吁吁,张阳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让他缓口气。 “您老要是来了,我亲自来山下见您就好。” “县侯真是说笑了,老奴怎敢让县侯亲自下山相迎。” 王公公现在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更多了。 张阳搭着他的肩膀低声道:“近来身体如何?” 王公公又道:“老奴还是先念旨意。” 张阳一手拿过黄绢,笑道:“不用了,我自己看就行。” 见他已经一手夺过了旨意,王公公也不好再说什么,知道县侯的脾气向来如此。 他又给了那两个小太监一个眼神,他们也是心领神会的。 俩人坐在华清池旁,阳光照在院子里,张阳看着旨意又道:“一个栎阳郡主,一个泾县县侯,还真是大方。” 王公公又道:“陛下还说了封上官仪通议大夫,虽说可以不在朝中履职,但可以参议政事。” “不说这些,您找个时间退下来养老吧。” 王公公脸上带着笑意,没有答话,而是起身递上一份份的文书,“这些都是食邑和封地所在,老奴这就先回去了,宫里还有不少事。” 张阳亲自送着这位老人家下山,直到他走出了村子。 小清清骑着熊而来,好奇问道:“这位老人家看着好累。” “是啊,他挺累的。”张阳转身走回家中。 “嗯,他看起来比王珪老先生还要年迈。” “今天放你一天去玩耍,我们去秋猎,不上课。” “真的吗?”她神色欣喜,又道:“那女儿能玩火炮吗?” “不行!” “女儿想玩嘛!” “不行!” …… 这一次陛下秋猎的猎场在龙首原。 骊山家大业大,光是出行就有十几辆马车,李泰带着李渊和李孝恭。 “老师,你也出去散散心。” 张公瑾摆手道:“老夫这身体就不去添麻烦了。” 张阳笑道:“您老坐在轮椅上也添不了多少的麻烦,我还特意给您准备了辆马车。” 马车的后方有个木板,木板放下来就可以推着轮椅上来,等再将木板放下来,就可以坐着马车下来了。 等眼前都准备好了,张阳这才翻身骑上三河马出发。 车队走得慢悠悠的,小清清正盘腿坐在熊背上问道:“爹爹,我是栎阳郡主了。” 张阳点头道:“我知道,旨意送到了,宗室也登案造册了。” “那我可以炸长安城了吗?” “不行。” 闻言,她有些恼,努着嘴闷不作声。 皇帝的猎场就在龙首原,此刻这里有不少的官兵,还有不少权贵人家在这里走动。 张阳带着一家子到了近前,营前兵士确认了身份之后,这才放行。 在这里有不少的营帐,还有大唐的权贵妇人与宗室中人在这里走动。 如此庞大的车队一进入大家的眼线,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猎场的最中心地带人群很多,一家子本就与宗室与权贵疏远,本想着是来散散心的,打算就在龙首原的东面安顿下来。 “这里没多少人就在这里安顿片刻吧。” “嗯,挺好的。” 李玥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 一家子收拾好,张阳几架马车都横摆在一起,拆开马车之间的隔板这样一来十架马车就成了一个横在平原上的房子。 至于这些马儿就找个地方拴着,任由它们吃草。 两位婶婶点好了炉子,弟弟妹妹三三两两跑开了,撒欢地在草地上玩耍。 张阳走到一处高地,从这里就可以一眼看到龙首原的全貌。 “这龙首原还真是挺漂亮的。”李玥也笑道。 回头看了眼正照料孩子们的两位婶婶,张阳小声道:“婶婶最近有没有问起那件事?” 明白夫君的意思,李玥小声道:“最近倒是没有说起了。” 婶婶们希望夫妻俩可以多几个孩子,这样一来家底也能厚实一些。 李玥收起自己的衣裙,坐在草地上笑道:“婶婶们想着的是家里有一两个孩子不听话,将来若有一个孩子出息,也能够主持家事。” “是吗?” “婶婶是这么说的。” 张阳皱眉道:“你说你父皇有这么多孩子,也没一个有出息的。” “青雀……稚奴?皇兄……” 李玥一个个念着名字,又想着自己对这些兄弟姐妹的印象。 张阳小声道:“我们来看看你父皇的嫡子,太子殿下为人老实没有主见,容易被人算计,还有青雀……” 回头看去李泰正在吃着一个蹄髈,吃相也并不好看。 “至于稚奴……” 李玥也侧目看去,李治用一个小根子正在捅着地上的虫子,他甚至还笑了,笑得还傻里傻气的。 随后,她无力地垂下头,神色有些悲伤,“夫君,你说这大唐江山该如何是好。” 张阳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你放心,我是好人。” 李玥将自己的长发往后放,长叹一口气,神情上写满了不放心与无奈。 不多时许敬宗就带着狄仁杰来了,知道在这里的都是皇子与公主,不敢走得太近。 只是站在远处一大一小正说着话。 李治脚步匆匆而来,“姐夫,许敬宗带着的那个就是狄仁杰吗?” “嗯,晋王殿下可以去会会他,记住不要打架……” 张阳叮嘱的话语还没说话,他便飞快地跑了过去。 龙首原上方有一条河道流淌下来,这是太液池出来的一条支流,狄仁杰就站在这条小河边。 李治迈步上前问道:“你就是狄仁杰?” “敢问当面是……” 见对方这么有礼数,李治忽然有些心虚,还未开口回应。 许敬宗悄悄踢了狄仁杰一脚,然后行礼道:“下官见过晋王殿下。” 李治骄傲地点头,很满意他的行礼姿态。 狄仁杰回道:“原来是晋王殿下。” 李治神态上颇为不服气,尤其是看到对方这么谦逊有礼的样子,便问道:“听说你很聪明?” 听到问话,狄仁杰颔首道:“说不上聪明,只是跟随家父久了,懂一些道理。” “嗯。”李治来回走了两步,便问道:“我问你,如果你有十把不同的锁,十把钥匙,开锁的钥匙混在一起了,最多要试多少次,才能把这十把锁全部打开。” 狄仁杰听到问题眨眼不解道:“晋王殿下,问这话是何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两位国公的约定 李治冷哼道:“你自诩是个聪明的人,本王且考考你。” 孩子间的胜负欲总是强烈的,狄仁杰意识到了晋王的考教意味,并且还带着一些敌意。 虽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狄仁杰怎么是仔细盘算起来,“晋王殿下是在问最多的次数吗?” 李治点头。 狄仁杰又是一番盘算后,放下了手中的棍子,回道:“四十有五次。” “嗯?”知道他算得这么快,李治很是诧异,瞧着所画出来的图和一些字,仔细看着,“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狄仁杰解释道:“小子自小就读书,也学过算经。” 一旁的许敬宗也在盘算着,目光落在狄仁杰的算法上,心中明悟果然是这样。 李治笑道:“我有个更好的算法,可以算得很快。” 狄仁杰退后一步谦逊地道:“还请晋王殿下赐教。” 李治盘腿坐下来,开始教着狄仁杰如何解题。 “这样,用第一把钥匙最多试次,如果九次都打不开锁,那么就不必再试,最后一把肯定是对应的锁,如此一步步排除下来便是四十五次,这还有个算式,从九开始相加……” 听着李正的讲法,狄仁杰不住点头,“果然方便很多,晋王殿下大才。” 李治闻言,挠着头道:“都是姐夫教我的。” “骊山县侯?” “嗯,姐夫很厉害,什么事都难不住他的。”李治憨笑着又道:“其实你也很厉害,你可以用如此复杂的算式,如此快地算出来。” 狄仁杰躬身道:“小子受教了。” 孩子间的友谊很简单,从先前的不服气三两句话就能成为朋友。 张阳坐在高坡上,正烤着一只鸡腿,见李治又走回来,问道:“晋王殿下聊得愉快吗?” 李治抬着下巴又道:“与狄仁杰比试了,他不及我聪明,我们还约定下一次再比试。” “比试什么?” “当然还是数术了。” 张阳将一只烤好的鸡腿递给他。 孩子们撒野玩了一天,小清清骑着熊在野外狂奔着,惹得周围许多宗室权贵惊吓不已,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巨大的牲口。 以前这头熊还是在骊山藏着,很少显露人前。 李孝恭一直陪在李渊身边,俩人时不时可以说上一两句话。 李泰去见了他父皇,陛下打猎的声势很浩大,这种围猎对一地的生态基本上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夜里,天气开始寒冷起来,李玥带着小武与小慧坐在炉子边取暖。 张阳推着老师的轮椅正在散心。 高士廉走来道:“弘慎,许久不见了。” 张公瑾点头道:“许国公,许久不见了。” 看着老迈的高士廉,张阳又道:“没想到您来也会来这一次的秋猎。” “嗯,知道你们来秋猎,老夫就也来看看你。” 收到老师的眼神,张阳退到一旁。 高士廉的目光看着张公瑾,即便是到了夜里,他的目光还是这般锐利。 张阳回想着,当初与这个老人家相遇还是在九成宫,现在来看他的目光还是这般锐利。 就算是在夜里,还是能感觉到这道能看穿人心的目光。 张公瑾面对这种目光,倒是处变不惊,心中泰然很多。 高士廉拄着拐杖上前道:“你的身体如何了?” “唉。”先是长长一声叹息,张公瑾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声道:“许国公也看到了。” 高士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多活几年吧,看到你还活着,老夫便觉得活着也不是太难。” 张公瑾低声道:“骊山调养得还不错。” “嗯,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油尽灯枯。” 夜风有些冷,吹得高士廉的衣袍晃动,这老人家倒是站得笔直。 张阳抬头看着星空,仔细听着两人的话语。 “辅机与老夫说过好几次,张阳这孩子的才智与手段,你的这位弟子很是厉害,将来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 张公瑾不住摇头,笑道:“我这个弟子给朝中添了不少的麻烦,没闯大祸就算不错了。” “谁年轻的都是一腔热血,老夫年轻时也闯下了不少祸事,说来还是你为人持重。” 两位老人家说起了当年,言语间好像回到那天下群雄并起时代。 听着两人说话,还能有欢声和笑语。 张阳站在一旁也在思索着,目光看到了远处的身影,小武和小慧提着灯笼,站在中间的正是李玥。 给了她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张阳仔细听着两位国公的对话。 “许国公,张阳这孩子的心思不在朝堂。” 高士廉又道:“人总是会有很多选择的,他还年轻。” 张公瑾又道:“戴胄过世了,虞世南也走了,温彦博也不在了,王珪重病缠身,也不知道我等还能活多久。” 相比于张公瑾的悲观,高士廉明显洒脱很多,他抚须笑道:“你且活着,你比老夫年轻,切莫死在老夫前头了。” “许国公说笑了。”张公瑾低声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死了也不过化为黄土,死又何惧,老夫期盼着过世的那一天,租地的乡民都给老夫挖好了坟,还是这小子一直不让老夫死。” 高士廉转头看向张阳,给了一个中肯的眼神,而后又道:“这孩子的心还是善良的。” 张公瑾点头道:“善良。” 两位老人家的说话开始玄乎起来,张阳听着越是觉得不对劲,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他们俩人的说话声音也低沉了很多。 聊得也挺开心的,直到高士廉离开,李玥与小武,小慧也走了上来。 张公瑾摆手道:“无妨,无妨。” “老师与许国公都说了什么?之后的话弟子就没听到了。”张阳推着他一路走着。 “与他达成了一个约定,那就是只要我等还在,就不能让你与赵国公争斗。” 张阳笑道:“我怎是赵国公的对手。” “你最让老夫放心的便是那远离朝堂的心思,保持你心里的那份坚持,不要去朝堂,你能安然地度过余生的。” “老师教诲弟子一定铭记在心。” 李玥也行礼道:“弟子也铭记在心。” 小武和小慧也跟着行礼。 回到自家的车队边,孩子们也都已经睡下了,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张阳照顾着老师睡下来,坐在篝火边。 李玥烤着一张饼,等饼有了麦香便用一块布绢垫着,拿起烤好的麦饼,撕下来一些放入口中吃着。 “王婶时常去长安城采买一些物料,也带来了一些传闻。” 张阳接过她递来的半张麦饼,好奇道:“什么传闻。” “嗯……”她想了想,低声道:“那玄奘和尚在敦煌开设道场,他说还将西行的路记录下来,编写成册。” “西域游记?” “算是吧。” 火光照映在夫妻俩的脸上,空旷的平原上到了夜里就有些冷。 俩人挨得近了一些,张阳皱眉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关于西游的故事。” “嗯,夫君好久没有讲故事了。” 深吸一口气,张阳笑着:“我小时候听一个叫吴承恩的先生讲过,这个故事中的西行光怪陆离,很有意思。” “说来听听?” 知道她最怕冷了,张阳将熊毛帽子戴在她头上,盖住了她红彤彤的耳朵。 西游的故事缓缓铺开,李玥细细听着。 感受着媳妇的头靠着肩膀的重量,张阳伸手揽着她的腰。 说到三藏和尚去五指山的路上,再侧目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张阳就怀抱起她,让自己的后背顶着风,将她带入车驾中。 刚要脱手离开,发现她的手抓着袖子,张阳缓缓拨开她的手,“我去外面睡,车驾内挺挤的。” 说罢,她越发不乐意地,闭着眼抱住了手臂,一副不让走的架势。 张阳也只好躺下来,夫妻俩挨在一起。 “回去之后造一辆更宽敞的马车。”她喃喃说道。 “嗯,我回去就造。” 她往怀里缩了缩,张阳盖好被褥拥着入睡。 天才刚亮的时候,是被孩子们的嬉笑声吵醒的。 张阳看了眼还睡在怀中的媳妇,她也缓缓睁开眼了,睫毛打着颤,想要伸个懒腰,头却撞在马车的木板上。 “睡着睡着,还以为是在家里。”她睡意惺忪,捂着后脑神色不悦道。 张阳走下马车,看弟弟妹妹正在尝试着拉一张张的小弓。 “姐夫,道宗舅舅让人送来的。”李丽质解释道。 高阳想要拉动弓箭,却怎么都拉不开,一张小脸涨红了,弓就是拉不开。 “姐夫,拉不开弓!”她委屈地将弓递上。 张阳仔细观察着,别看这个弓小,弓身与弓弦都是用军中才有的材料所制。 为了保证杀伤力,拉开弓弦需要一定力量。 弟弟妹妹们现在的小胳膊,自然是拉不开的。 李治将弓递给小清清,“你玩这个。” 小清清不喜欢这个,她知道自己的爹爹有一把枪,那东西比弓箭好玩多了。 她还是接过了弓,“谢舅舅。” 李治一脸热心肠的样子,自从昨日见了狄仁杰之后,他有了一个好朋友,两人还相约下次再比试。 张阳解开了弓弦,调整了一番之后,发现松松垮垮的。 “魏王殿下。” 李泰嘴里还是吃着包子,好奇道:“怎么了?” 张阳对他道:“麻烦魏王殿下去陛下的营中拿一些木料来。” “本王还要去与父皇打猎。”李泰又问道:“姐夫不去打猎吗?” 张阳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我不会打猎。” 三两口将包子吃了,李泰嘴里还嚼着说道:“会让军中的人送来。” 这胖子还这么胖,一点都没有要瘦下来的意思。 不多时就有军中的士卒送来了一车木料。 木料是上好的榆木,也是做弓的好材料,榆木结实耐用,因为它独特的抗压性,所以也是做弓的木料首选。 张阳苦恼道:“本来没想要这么多的。” 闻言,李玥笑道:“多半是青雀没有说清楚。” “无妨,有多的都带回家,给我们家做点嗮衣服的架子。” 张阳拿下一截木料,仔细打量了一番,再用小刀划着雕刻着。 无所事事的弟弟妹妹在河边玩着泥巴,或者去与熊大一起抓鱼。 河道并不深,只到膝盖深浅,也由着她们玩闹了。 张阳打算做几个木轮子,如此一来可以挂在弓弦上,孩子们拉弓的时候可以省一些力气。 不多时,这里又来了客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房相。 小刀在张阳手里显得很灵活,手法娴熟得已经雕刻出了一个轮子的模样。 “房相,也是来游猎的?” 房玄龄接过李玥递来的凳子,弯腰坐下道:“臣谢过公主。” 李玥笑着退后一步,稍稍一躬身道:“房相不用多礼的,您是父皇的重臣,乃是朝中肱骨。” 房玄龄抚须叹道:“年迈了,哪里能像他们一样还能骑马游猎。” “听说房相还要在河套开办互市?” “嗯,突厥人向陛下请命,老夫以为这样也好惠及突厥人也能让北方安定一些。” 张阳点头道:“其实互市最多只是安抚,想要大唐的北方安定除了关中的强权,也需要长久的治理。” 房玄龄低声道:“你希望朝中继续坚持教化之策?” “大家都是来游猎的,房相莫说朝中的事了。”张阳双手不停,用一截木头做个套筒,这样一来可以套在弓身上,在套筒的顶部装上一个轮子。 “闲来无事,老夫散心之余也觉得沉闷,你当初是礼部尚书,现在礼部有不少方略都是你当年留下来的,治理关外诸部这件事上,老夫还想多问问你。” 张阳咧嘴笑道:“朝中要重修四方馆的时候,没有与礼部招呼吧?” “是呀,那时候李义府和许敬宗便与中书省有过一番争吵。”房玄龄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张阳继续道:“我觉得重修四方馆的心是好的,也能让关外诸部的人来求学,可我觉得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加点规矩,我希望所有在四方馆求学的关外人,能够永远地忠心天可汗,永远忠心大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八章 珍贵的苗头 且说,陛下登基之后,房玄龄便一直在为大唐社稷忧虑,他与长孙无忌,高士廉这样的人不同。 “那依你这么说,该如何让他们忠心大唐?” 张阳又将箭头取下,将一个木片套在箭头上,箭头是圆形的平面,如此一来也不伤人。 听到房相的问话,继续道:“让他们相信只要忠心大唐就能够他们带来美好的生活,安定的生活,事关每一个部族,每一个人,并且我们大唐也一直都在这么做着。” 房玄龄沉吟半晌,抚须道:“此等做法太过诛心。” 张阳笑道:“我管这个叫做思品工作,将我们大唐的道德准则传授给他们,将我们的儒学也传授给他们。” 来回走了两步,房玄龄又道:“如此说来他们所学与中原子弟不同?” “房相,人就是不同的,所用的教学方式也该是不同的。” 房玄龄叹道:“容老夫想想。” “归服只是暂时的,还要给他们坚定的理想,从以前与各部汗廷来往改成从群众出发,从他们最底层的部族牧民开始改善,突厥人,西域人也好,贵族只是少数,不如抛弃这些王廷和贵族,发展群众才是我们最坚实的基础。” 房相摇头道:“你想得太过顺利,也不会这么顺利的。” 张阳低声道:“总要脚踏实地开始做,” 秋日的风吹过这片大地,张阳试了试自己改过的弓箭,与房相聊了许久。 拉开弓弦的时候,轮子并不牢靠。 也足够孩子们玩耍了。 张阳将改好的弓箭交给高阳。 她见弓能够拉开了,便高兴地去玩耍。 射程不远,高阳拉开弓箭的时候也就十几步远,够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了。 张阳揣着手笑道:“房相,你看看这些孩子多好呀。” “县侯能有此等心境,实乃羡煞旁人,老夫有时也向往闲云野鹤那般的生活。” “闲云野鹤固然是好,但我不赞同像王珪那样重归山林,回去过野人一样的生活。” 房玄龄忽然笑了,他低声道:“当年王珪在终南山隐居的时也不是活得如野人那般。” 说罢,房玄龄就离开了。 高阳又拿着弓走来,“姐夫,坏了。” “是轮子没有固定好,现在工具有限等回去之后,我给你做个更好的。” “可……” “别闹了,去河边玩泥巴去。” “玩泥巴……”高阳愤愤不平,放下手里的弓箭离去。 正是秋猎的日子,天竺使者被杀一个月后,又一份急报送入龙首原。 张阳带着一大家子,在龙首原转了一圈,“你们看这里的土质松软,一凿下去就能发现土层下面有很多的空洞,这是水土流失造成的,如果将来水土流失更严重,这里就会一片荒芜。” 李治用力踩了踩地面,果然有一大片土塌下去,他心惊地收回脚。 一边和孩子们讲述着环境问题,就听到远处有兵士策马大喊着,“王玄策大胜!戎日王南逃!” “王玄策大胜,戎日王难逃!” 喊声在军中回荡,张阳揣手笑道:“我们回家吧。” 李玥也笑着点头,“嗯,回家。” 捷报送到了陛下面前,大帐中,众多文臣武将都在场,李世民看着战报笑道:“好!此战大胜,朕定要给王玄策封赏。” 在场的有人欢喜有人忧心。 武将们都很高兴,这个消息振奋人心,但文官这边,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都有了忧虑。 “陛下,此刻应当小心吐蕃小赞普的图谋,此人不可小觑。”长孙无忌低声道。 李世民颔首道:“张阳呢?” 王公公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刚刚送来的消息,县侯一家回去了。” “嗯,他倒是走得轻巧。” 得到了此等捷报,李世民也无心再游猎了,便起身道:“回宫。” “喏!” 长安城内,捷报同样送到了礼部,狄仁杰欣喜道:“恭祝许尚书为大唐再立一功。” 许敬宗板着脸道:“小混账,莫要高兴太早。” 王玄策是张阳派出去的,许敬宗不敢冒领这等功劳。 不过这一次王玄策大胜,反倒是并不让礼部众人欣喜,此刻要考虑吐蕃打算图谋什么。 一众侍郎坐在正堂内,狄仁杰看着众人的神情紧张,刚刚的欣喜之色早已不再,也不由得紧张。 李崇义小声问向狄仁杰,“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想到来礼部的?” 回想起离开河西走廊时,父亲叮嘱的话语,狄仁杰小声回道:“家父叮嘱不敢忘怀,在许敬宗身上又有我需要学的本领,要取长补短。” 本来李崇义在礼部就没什么重要的事,平日也很闲散。 而礼部又多了一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孩子,李崇义对他十分好奇。 狄仁杰小声道:“崇义公子,家父还说许敬宗当年可以进入礼部是因为张阳的提拔,那么能够从礼部的侍郎一步步走向礼部尚书,他也一定有过人之处的。” 李崇义苦笑一声,这孩子一定会有前途的,这是他的第一个感受。 张大象忧心道:“在天竺打下来的土地交给吐蕃人治理吗?” 许敬宗摇头叹道:“如果真的交给吐蕃人来治理,小赞普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想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众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般这种事情李义府都是不说话,他也不敢参与众人的议论。 张大安低声道:“吐蕃的都护府的章程如何了?” 闻言,张大素拿出奏章看着,“这两年因为禄东赞的坚持一直没有落成,因逻些乃是吐蕃的王廷所在。” 许敬宗颔首道:“既然现在王玄策攻打天竺已经大胜,吐蕃的都护府就必须要建立,若是禄东赞不答应,就带松赞干布的手令过去。” 炉子上的小锅传来汤水翻滚的声音,茶叶蛋的香味飘荡在正堂中。 张大安皱眉道:“若是禄东赞还不答应呢?” 闻言,张大象也是点头,“这一次吐蕃的小赞普来到长安城与松赞干布的谈话就像是交代后事,现在禄东赞已无后顾之忧了。” 李义府拍案道:“许尚书,下官愿奔赴一趟吐蕃!定让都护府建好。” 张大安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不要着急,又道:“如若小赞普不同意,那么天竺的领地就不给他们,大唐可以安排值得信任的天竺人来自治,吐蕃想要这块肥肉就必须要我们答应。” 平时张大安的话语很少,可他往往就能说出一两句很关键的话。 礼部既然商议好,众人也就散开各自忙各自的事。 终于许敬宗的目光落在了狄仁杰身上,这小克星手里拿着的是回鹘人的奏报。 这小克星还看得挺认真的。 “许尚书,我要吃柿子。” “没有!”许敬宗当即回道。 狄仁杰缓缓放下奏章,低声道:“那小子就去找你家夫人,她会给买的。” “小混账,你莫要欺人太甚。” 许敬宗吹胡子瞪眼,想要和这个小克星拼了老命。 狄仁杰惆怅道:“也不知道怎么了,除了柿子还想要点甘草。” “你!”许敬宗额头青筋直冒,呼吸沉重地拿出一小袋铜钱,对一旁的文吏道:“去买些柿子和甘草。” “喏!” “不要买多了,他吃不了多少。”许敬宗又是叮嘱。 天竺的战报到了,朝中武将们跃跃欲试,想要文治武功的大唐皇帝,意外地发现此刻的朝堂与自己所想有些偏科。 本想着提高中原子弟入折冲府的年纪,年满二十岁才能入军削减中原各地的兵力,可这战报一来,武将这一块战意很高,朝中武将请命出战的奏章越来越多。 全长安城的杀才,都想要冲向波斯,将那大食人碎尸万段。 李世民惆怅地长叹一口气,一时间思绪有些跟不上变化了。 长孙皇后带着一卷布匹而来,她行礼道:“陛下,这是骊山今年新制的棉布,青雀游猎回骊山之后就让人送来了。” 骊山的棉布做工一年比一年好,今年的棉布看起来比往年更顺滑一些。 李世民拿在手里观察着其中针线,整齐而紧密,棉线也比以往更细了,拿在手里也更舒服。 长孙皇后给陛下倒上一碗茶水,又道:“说是今年骊山的棉布更多了,比之去年还要多出五倍。” “嗯?这么多?” “说是他们改造了工厂的缘故,有很多器械都换下来,问宫里要不要?” 这话让李世民神情一怔,再问道:“骊山制造的器械?” “嗯,具体的妾身也不懂,都是一些骊山换下来的器械,原本想着宫里要这些器械也没用,就没有先答应,骊山是想让宫里开价买下。” 李世民颔首道:“要多少银钱。” 长孙皇后又道:“说是要五千贯。” “呵。”李世民冷哼一声,“他不要的器械开价五千贯,让朕去买?当真是多钱善贾,以为朕会上他的当。” 知道陛下与张阳不对付,长孙皇后又道:“不过青雀还说了,这些换下来的器械骊山留着也没用,说是可以帮助宫里多一些织衣。” 现在后宫的人越来越多,花费对朝中来说也是巨大的。 如果说用了骊山的器械可以宫中多一些布匹,倒也可以解决一些头疼的用度。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皱眉道:“跟张阳说,朕愿意用五千贯钱的铁料与他换。” 长孙皇后摇头,“青雀早就料到陛下会这么说,他说骊山只要精铜。” “还要精铜?难道他骊山也要铸币不成?” 李世民心中百般不愿被骊山占了便宜,又拍案道:“这青雀……” 话语还没说出口,又觉得有些理亏。 当年宫里最困难的时候,还要青雀来接济。 又只好沉声道:“那便买下来。” 宫里的动作很快,当天满满当当一大箱子的精铜送到,张阳就让人将骊山换下来的旧器械送去。 随着骊山的工艺水平越发朝着精益化靠近,当初的流水线早已淘汰,现在的生产效率是当初的三倍左右。 张阳和李泰并不担心宫里会专研这些器械,提升生产力超过骊山。 在蒸汽机面前,一切的人力制造都是徒劳。 李泰笑道:“有了这些铜,今年暂且不用愁了。” 走向骊山的工厂,这里有三台蒸汽机正在运作。 最初的原型机是最庞大的,李泰带着人几番改造之后,余下的两台舍弃了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冗余结构,让蒸汽机提高效率的前提下,保证效率的最大输出。 将这里的事情交给铁匠们,张阳迈步走向骊山。 有了蒸汽机之后,骊山的生产力一直都在上升,从一开始的两倍到之后的两倍半,再到现在的三倍。 这种提升的效率很是恐怖,要知道人们从手工制造到成作坊的集体形式的劳作,这个过程的变化用了上百年。 可骊山从一开始的小作坊制造再到现在的蒸汽机,只用短短五年。 而之后的提升便是巨大的,到了这一步,便让人有了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因为之后的进展已经不是自己可以阻挡的。 骊山会以一种难以估量的速度迅速发展。 就像是松赞干布说过的,人类最初与野兽抗争,古人的先祖有巢氏为了躲避野兽就教会了人们在树上建房子,燧人氏教会了人们用火来炙烤食物,人们不再如芒饮血,让疾病减少,让人的寿命延长,这个过程又用了近千年。 骊山已经找到了工业发展的苗头,这个苗头很珍贵,也很难得。 “爹爹!”听到女儿的呼唤声,张阳回头看去。 小清清骑着熊而来,“娘亲让爹爹回去盘算家产。” “嗯。”张阳重重点头,加快了脚步。 皇帝的封赏还没好好整理过,张阳走到华清池边,小武与小慧正在帮着李玥整理家产。 坐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发现自己,注意力全在一份份的田册上。 “泾县一共一千五百亩地,算上食邑每年一百三十一石。” 小武敲着算盘又道:“栎阳有地两千五百五十三亩,每年食邑两百石。” 算上两地的田亩,骊山占有的田亩有四千余亩。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九章 釜底抽薪不如烈火烹油 “这么多土地堪比多少个骊山了。” 照理说家产多了,骊山的女主人应该高兴才对,但她的脸上依旧苦恼。 说是要来盘算家产,张阳觉得自己又帮不上忙。 李丽质从藏书阁中拿出一卷卷书,“皇姐,各地赋税都已经整理好了。” “嗯。”李玥稍稍点头,这才重新坐正。 张阳在她们的一旁坐下,笑道:“有了如此多的田产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李丽质挽着她皇姐的手,娇声骂道:“姐夫说错了。” “嗯?哪里错了?” 李玥长叹一声,没说话。 李丽质如今已经和她皇姐一样高,她面色带着不悦,又道:“皇姐向来是不喜欢土地兼并,这还是姐夫说过的。” 听她这么说,张阳了然点头。 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自古以来就没变过,李玥成长得越快,心思就越难猜。 也听了李丽质的解释这才明白,原来是家里的土地多了,李玥觉得自己也是土地兼并中的一员,这才让她不好受。 张阳低声道:“若不想接受这些,我们还可以与你父皇商量。” “爹爹……”还在蹒跚走路的儿子喊了声,他但凡拿到什么就想往嘴里放,倒是能喊人了,现在也一岁多了。 听到儿子的话语声音,李玥思绪一收又拿起这些田册,都将它们放入一个盒子中,“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家产,是我们儿子女儿的封赏,等长大了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现在她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盘算家产的手法也越发老练。 “姐夫,姐夫!”李治拿着一卷书而来,“出事了!” 张阳皱眉喝下一口茶水,问道:“高阳和东阳她们去闯祸了?” 李治不住摇头,他换了一口气道:“今日本想着去看看皇兄,有侍卫送消息过来,说是范阳出事了,马周抓了六个范阳的世家子弟游街示众,那六个世家子弟在游街的时候,被愤怒的学子用石头活活砸死了。” 张阳问道:“马周事后是如何处置的?” 李治这才坐下来,他喝下一口茶水道:“马周给朝中的奏章说世家子弟触怒学子,被人用石头砸死也是咎由自取,世家中人想要讨个说法,全被马周回绝。” 这件事多半和裴宣机有关,听着李治的描述这件事看来是失控了。 “有些风一旦吹起来就不会停下,这世上的浩然正气是杀不光的。”张阳感慨着说出这句话。 李治小声道:“各地奏报送到了长安,朝中正在商议着如何善后。” 翌日,朝中因范阳发生的事吵得沸沸扬扬,长孙无忌让张行成也走一趟范阳,派中书省官吏去再去查问。 许敬宗和李义府刚下了朝走出承天门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等着的狄仁杰。 装作没看见,许敬宗继续加快脚步。 那小小身影还是跟了上来,他小声道:“许尚书是瞎了吗?” 许敬宗闻言,闭着眼平息着想要揍他一顿的想法,又道:“老夫没瞎。” 狄仁杰又道:“那为何刚刚没有看见小子。” “老夫心中只有家国社稷。” “许尚书这话不对,既然心中都是家国社稷,也该把孩子放在眼里的。” “你住嘴!”许敬宗忍不住喝道。 狄仁杰咧嘴一笑又道:“许尚书,我想出去走走。” 想到秋猎的时候给他买了一匹小马,让他出去游玩,许敬宗现在想到这件事心都在滴血,那匹小马花了自己三贯钱。 秋猎时节,马贩子都抬高了马匹的价格。 “秋猎出去游玩三天,还没尽兴吗?” “与晋王殿下约好了今日要比试才学,小子一个人在外害怕,还请许尚书护送。” 你个小混账还会害怕?在礼部白吃白喝这么久也没看出他怕生胆怯的一面。 许敬宗小声对李义府道:“还是要派人去盯紧玄奘和尚,老夫带他出去走走。” “喏。” 自从狄仁杰来了礼部之后,许敬宗感觉原本灿烂的人生,此刻一片灰蒙蒙找不到方向。 从长安城的春明门走出,沿着渭水河一路往东走是骊山的方向。 范阳出了这样的事,官道上来往的官兵不少,总会有官兵纵马路过,然后卷起一大片的尘土,惹人心烦。 许敬宗看向骑在小马上的狄仁杰又道:“小混账,你是要去骊山吗?” 狄仁杰淡淡道:“对呀,晋王殿下就住在骊山。” “你该不会……” 眼看许敬宗要掉转马头离开,狄仁杰又道:“许尚书,你要是走了,我就要在县侯面前说你的坏话了。” 许敬宗提着缰绳又问道:“你要见晋王殿下,与县侯有什么关系?” “有呀,当初秋猎的时候就与晋王殿下约好了,要带着县侯一起。” “你……”许敬宗一时间语窒,策马凑近老脸挂着怪蜀黍常有的笑容,好声好气问:“仁杰,当时你和晋王殿下都说了什么?都约定了什么?” “就这些而已,许尚书万万不要多想。” 明明就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讲话时还装着老气横秋,许敬宗见从他嘴里套不出话,又心头怒火中烧,“小混账,老夫就陪你走一遭,你若敢说老夫的不是……” 狄仁杰伸手打断他的话语,“许尚书放宽心,不必这般猜忌小子,小子才十一岁。” 许敬宗咬牙切齿道:“你十一岁都已经快成人精了。” “许尚书又说笑了,小子还要与许尚书多学一些本领,这是家父嘱咐的。” 说话间,沿着渭水河已经走到了骊山村前。 河畔,张阳坐在河边一手托腮正在钓鱼,李治个老远就看到了狄仁杰,高兴挥手道:“仁杰。” 狄仁杰策马快了一些,到了近前翻身下马道:“见过晋王殿下。” 李治瞧了眼许敬宗,两个孩子很有默契地走到一旁。 刚牵着马走到近前的许敬宗自语道:“孩子间说话还要避着大人,恼人呐,恼人。” 说罢,又看向张阳,这位县侯穿着一身粗布衣,发髻有些凌乱。 许敬宗拱手道:“县侯,秋日里垂钓,当真是好闲情。” 张阳拿出一块全麦面包递给他,“这是魏王殿下所制的面包,如今也已完善过几次秘方,你尝尝。” “谢县侯,下了早朝后就没吃过。” 刚要下嘴,张阳又道:“加了不少麦麸,口感差了一些。” 许敬宗犹豫了片刻,一口咬下在嘴里嚼着,腮帮子鼓着一边讲话,“范阳出了事,昨日中书省商议了一夜未歇。” 张阳揣着手盘腿而坐,“嗯。” 许敬宗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松软适当,还有一些麦粒。” “嗯,打算交给朝中用来充当军粮。” “魏王殿下大才。”许敬宗又咬下一口,嘴里塞不下又伸出手指将面包往嘴里顶了顶。 见他一块面包吃完,张阳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 “谢县侯。”许敬宗灌下一口热水,长出一口气,“嗯,麦香很足,就是味道寡淡了一些。” 张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道:“下了朝之后,确定没有吃过其他东西?” 许敬宗不住点头。 “那好,从现在你也不要再吃其他,夜里也不许吃,直到饿得有些发晕的时候,将时辰记录下来,以及吃完之后第二天的反应都要写好,送到骊山来。” 闻言,许敬宗好奇道:“下官不解。” “这东西刚刚做出来,我还没吃过,也不知道放了太多的麦麸会不会吃坏肚子,就让你先吃。” 尽管脸上带着一些苦色,许敬宗丝毫不愿表露出来。 张阳盯着鱼线低声道:“玄奘和尚的事,你听说了?” 许敬宗又是放低姿态行礼,“是下官没有办好,县侯见谅。” “这不怪你。”张阳摇头又道:“是我没有想全面,玄奘和尚能够将这些一个女子感化,是我小看了他。” “是否派人要将他杀了?” “杀他太容易了,也太不值当了,如果他横死更会让佛门称颂他。” 许敬宗低下头,他脑海中正在搜刮着坑人的办法。 之后他发现一个事实,坑人的法子不如张阳来得多。 “吐蕃的事情是如何打算的?” “回禀县侯,我们打算借王玄策大胜的机会,再向禄东赞游说,让他答应我们在逻些建设都护府,逻些地处吐蕃深处,北面就是大雪山,还能借道前往天竺,乃是我礼部必争之地,控制了逻些才能控制整个吐蕃。” 许敬宗的眼光是对的,逻些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但控制逻些就算是控制了吐蕃人,这个说法又是错误的。 张阳低声道:“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陛下的人,还是我的人。” 许敬宗神色凛然,登时就要指天发誓。 “行了行了!”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张阳就打断道:“不用你发誓,范阳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回县侯,其实在范阳闹事一开始只是文人,后来有很多农户也加入其中,再之后更多的是贱籍,尤其是那些识字却只能任由世家驱使的贱籍,他们被世家子弟驱使了这么久,这些人的反抗也是最狠,最迅速的。” 许敬宗又道:“到了如今,范阳那片地方快闹翻了,学子,农户,贱籍都不再相信官府,马周忙前忙后一直在维持局面,好在有范阳还有折冲府坐镇。” 张阳低声道:“越是有点学识与眼界的人,越是底层的人,他们的反抗也是最凶猛,最狠辣的。” “正是如此,范阳各地都在讨伐卢氏。” “中书省有安排了吗?” “赵国公让张行成走一趟范阳。”说罢,许敬宗看了看四下小声道:“下官以为让中书省人走这一趟也于事无补,此事闹得这么大,或许不仅仅只有范阳一地,说不定还会波及更多的地方,现在荥阳隐约有了苗头,就连清河各地也……” 说到这里,许敬宗的话语忽然停下。 张阳抬头看向他,再顺着老许的目光扭头又一看,王珪老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一旁。 张阳收起鱼线,“裴宣机当真是个人才,这件事磕磕绊绊三年了,此时此刻总算是见到一些气色了,还以为他要躲起来从此一蹶不振。” 许敬宗苦笑不已,何止是一点起色,要覆灭世家的声音愈演愈烈,不死一些人,他们的怒火平息不了,不给个公道还会继续闹下去。 王珪迈步上前,又咳嗽了几声,“怎么不说话?” 见许敬宗的看向自己,张阳又道:“无妨,王老先生是我请来的,就是一起坐下来讨论此事,你不用避着。” “喏。”许敬宗回头看了眼还在与李治玩闹的狄仁杰,收回目光继续道:“此事郑公以为当重治,彻底断绝世家之患。” 王珪道:“朝中势必有人反对。” 面对王老先生,许敬宗心里有些发怵,低声道:“还是赵国公出言要安抚,并且平定诸多地方的动乱,等这些动乱平息后,再去就事论事,该抓该拿。” 王珪笑道:“长孙老贼这些年与关陇门阀还有各地权贵都有往来,此人虽说也是心系社稷,可他对人对事多以安抚和周旋为主,他帮陛下安抚了关陇门阀,这才让陛下登基之初让关陇不作乱,后又游说诸多名仕。” “许敬宗所言就是长孙无忌的一贯作风,只不过若真按他的章程来,不仅仅错过了能拿下世家最好时机,也会让你们前功尽弃,以往你们想要釜底抽薪,现在就要烈火烹油了。” 张阳道:“老先生所言不错,李政藻的事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了他们同气连枝的决心,不想他们宁可断一条臂膀也不愿世家分崩离析,就依老先生所言,要闹就闹个烈火烹油。” 许敬宗低声道:“可赵国公派出去的人……” “老许,要把人拦住有的是办法,只要他们不到范阳即可。” “下官回去之后,就安排人先绑了他们的妻小,令其出了潼关就寸步难行。” 王珪低语道:“你们礼部做事都是这般行径?” 张阳笑道:“还以为您也喜欢这个风格。” 章节目录 第八百章 那里有座山 渭水河畔,许敬宗正在听着骊山县侯与王珪老先生说着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王珪叹道:“老夫不会绑他妻小。” 秋风拂过,渭河的水面,张阳低声道:“世家大族就是一座大山,它若一直盘踞中原,底层人抬头便会看不到天。” “可自汉以来这座大山越来越庞大,之后它已然盘踞成了庞然大物,又该如何?” 张阳颔首道:“当年自董仲舒之后,儒家礼法便成了教化世人的准则,九品中正制出来之后,这世道的皇权与世家开始共同攫取万民的利益,不过就是这块饼要怎么分而已。” “皇帝是分饼的人呢,世家是吃饼的人,虽不知当今陛下是怎么想的,但中原一直都是农耕文明,农耕文明所产生的利益是有限的,生产力也有限的,到了最后只会形成互相蚕食与无休止内斗的局面。” 王珪颔首道:“很有意思的说法,生产力?农耕?分饼?老夫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些说法,这就是你们骊山的学识吗?” “一些陋见而已,让老先生见笑了。” 王珪还是摇头,“若细想,你所说的这些不无道理。” 张阳又道:“在下以为,除了推翻世家的前提还是要提高生产力,并且切断世家对中原社稷敲骨吸髓的渠道,目前只想到这些。” “嗯,至于绑他妻小这种事情你许敬宗还是别这么做了,要是被查问到会多落人口舌,老夫以为当为人端正一些。” 闻言,许敬宗躬身道:“老先生放心,下官还有很多手段,栽赃嫁祸都可。” 王珪这才满意点头,“自朝中推行科举以来,世家的影子便一直都在,这世上说着要对付世家的人很多,能够真正对世家下手的人很少。” 张阳笑道:“我们一直都是实干派。” 不多时,狄仁杰回来了,他好奇地瞧着这个骊山县侯。 张阳又道:“温老先生想要一统辽东,可惜他没有活到高句丽收复的那一天,王老先生可要多活几年。” 王珪点头道:“好,那就多活几年……多活几年。” 他老人家说着说着,就越走越远。 世家闹得越大,对皇帝来说就越有利。 世人需要公道,就需要皇帝来主持这个公道,民众请命的时候,皇帝就有了拿捏生死的大权。 自李世民登基以来,处处针对中原这几个自命不凡的大族。 以前和清河崔氏也较劲了许久,和范阳也周旋了许久。 到了现在,这位皇帝的锋芒毕露,羽翼早已长成。 当李世民将火炮送到范阳的时候,刀子已经架在了世家的脖子上。 现在越是底层人越是愤慨,学子,农户,贱籍,这些底层人手里没有刀,可他们手中有石头。 一颗石头或许砸不死人,可数以万计的石头砸来也是会死人的。 以前裴宣机的手段不温不火,是因为他的目标错了,他所学的士子群体并不可靠。 也因为他的疏忽,忽视了身边的同伴被人收买。 导致他一开始建立的基础毁于一旦,好在他现在想明白了,他不再以士子群体为目标,而是开始发展底层人。 让底层人的怒火烧向世家,这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大火,组织群体还可以再发展,当一个人将火焰传给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 如此延续,这场大火便会席卷中原大地,将火越吹越大的风便是狂人日记与科举。 或许会一发不可收拾,可在皇帝的立场来看,这场火必须烧下去。 终于,张阳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狄仁杰,俩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你就是狄知逊的儿子。” “小子狄仁杰见过县侯。” 此刻的狄仁杰有一种忽见偶像,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言中的骊山县侯。 关于这些县侯的传言太多了,在河西走廊的时候,狄仁杰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这位县侯的事迹。 隔几天就是这位县侯赚了很多钱,骊山造出了一个会吃煤石的大怪物,又或者这位县侯将当今陛下骂了一顿之后还能活得好好的。 人都有各自的活法,但这位县侯的活法实在是异类。 长安城传言,县侯是一位妖人,现在一看也很普通,看起来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是进了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 “狄知逊让你在长安城历练,说了骊山不能给予你太多的帮助。” 狄仁杰恭敬的行礼,“小子这些天一直都在外交院。” 许敬宗小声道:“县侯?” 张阳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许敬宗小声道:“这小混账明明说过了冬季就能回河西走廊。” “是吗?”张阳纠结道:“不见得吧,我记得他的祖父狄老先生已经年迈,而且就快离世了,狄仁杰要在长安城为老人家替父守孝的。” “当真?”许敬宗心头咯噔一下,好久没有回过神。 “嗯,狄知逊的书信是这么说的。” 许敬宗沉默良久,目光盯着狄仁杰,很想将这个小混账掐死。 李治也回来了,他欣喜道:“姐夫,我教会了仁杰排比法。” “晋王殿下自己都没有学好,怎么还教别人?” 听姐夫这么说,李治抬着下巴道:“我和仁杰相互取长补短。” 张阳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叮嘱道:“事情你安排着去办,手段收着点,别太过了。” “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渭水的大鱼又比往年少了,张阳提着鱼篓心情不是太好,每天除了要看鱼在河中的繁衍情况,就可以知道水质的变化,还要记录河道的水位。 张阳拿出自己的小册子,看着河中一根杆子的刻度,记录下水位。 李治小声道:“这也是太府寺的工作吗?” 张阳点头又将册子收入怀中,又道:“太府寺要记录关中的水土的变化。” “今年我们在渭水河种了上千棵树了。” 现在渭水沿岸种着整整齐齐一排树苗,张阳对他道:“晋王殿下,有了树木之后,鸟儿才会来关中,树木可以让它们繁衍生息,有了鸟儿就有了生机,鱼儿也可以长得更好,这是一种生态关系,万物生长与我们人也是息息相关的。” 李治低声道:“可很少人会这么想。” “就算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我也会坚持下去,现在河西走廊的西面正在种着胡杨树,土地有了树木就会更结实。” “晋王殿下,种树简单,养树更难,一棵树长成往往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可人们毁了它很简单,只要斧头砍几下就可以了。” 道理说多了,李治也晕乎乎的。 朝中打听着范阳一地的消息,大唐的朝堂官吏作风是彪悍的。 张行成出身中山张氏,隋末时以察举入仕,从最底层的一个员外郎,一步步走到现在,武德年间任职殿中侍御史,因他执法严明,弹劾官员不畏权贵的品质。 被李世民看中后,官迁中书省,任中书舍人。 此番派去范阳的官吏,李世民没有选择长孙无忌举荐的唐善识。 唐善识终究是权贵子弟,很容易与世家子弟打成一片。 此次选择官吏,李世民特意挑选了一个不畏权贵,为官严明的张行成。 张行成走到了潼关,星夜兼程,此刻疲惫不堪,找了个店家暂且住下。 已是深夜,寒风不断从西传来,温暖酒肆屋内,还可以感觉到一些冷风从窗户缝隙中灌入。 他刚刚脱下官靴,店家的小厮就端着热水而来,小厮看着年纪二十岁出头,此刻一脸的笑容,他笑道:“客人,这热水放哪里?” 张行成指了指桌案。 小厮将一盆热水放下,低声道:“客人可是长安过来的官吏?” 张行成将外衣一脱,来时没有穿着官服,也没有报明身份。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小厮又解释道:“是店里有几个客人,他们在议论客人您,说您一定是去范阳的朝中的官吏。” 小厮也不敢多言了,将水盆放下之后,便匆匆离开。 客房内,张行成用热水洗了洗脸,擦了擦几乎要冻僵的耳朵,这才迈步走出房间。 这处酒肆没什么客人,唯有三个壮汉正在这里吃着饭食。 张行成径直走向他们这桌,便坐了下来。 原来三个壮汉自顾自说着话,没注意到来人,见张行成也不客气,他甚至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水。 那壮汉问道:“你是何人?” 张行成皱眉道:“你们是卖红烧肉的?” 有个壮汉年纪大一些,胡子也很长,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行成看了看酒肆门外,又道:“几位跟着某从长安城一路而来,星夜兼程也不容易。” 就这么被戳破了,这几个壮汉也不装了,便道:“我们红烧肉帮向来是惩奸除恶的。” 张行成闻言点头道:“听说过,你们会将恶徒绑起来,交给官府处置,坊间传闻你们这些人惩恶扬善。” 有一个人嗓音很浑厚,朗声道:“范阳世家子弟恶贯满盈,朝中派你去圆场,想要为世家子弟开脱!” 张行成冷哼一声,“某不会为世家子弟开脱。” “当真?” 听对方喝问,张行成神情淡然,又道:“几位,若某为世家子弟开脱,你们也会将某绑了吗?” 三人没有回应。 张行成继续道:“其实朝中一直不喜你们的做派,你们自诩惩奸除恶扬善之辈,可你们想过没有,朝中本想着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却因你们而断了线索,你们的莽撞行为难道就没错吗?” “好你个狗官!果然要帮着世家子弟。”有一个壮汉当即拍案而起。 夜风吹入这处酒肆,那壮汉说话时嘴里有白烟热气冒出,吓得一旁的酒肆店家给了小厮一个眼神,让他先去报官,难免打起来不好收拾。 张行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对眼前三个壮汉也不甘示弱,他沉声道:“某不想为世家子弟脱罪。” “那好,你说你去范阳帮谁?” 这些人都是粗人,在他们眼里只有善恶是非,没有章程,也不知道如何考虑大局。 张行成拱手道:“几位可以与某一起去范阳,若某家因半点畏惧世家而放过世家子弟,大可以将下官绑了送官!” 闻言,那三个壮汉小声议论了一番,而后同意了张行成的条件。 本来是希望这个家伙能够晚点到范阳,可上头交代了,此事办起来要慎之又慎。 慎之又慎是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明白这个人不能小看,也不能轻易动他,更何况他敢孤身一人奔赴范阳,可见此人很有胆魄。 其实从潼关到范阳还有一段路要走,范阳在北面,位于河北的北面,靠近幽州和辽东,是北方大地。 不多时,官府的人来了,张行成与几个官差说明了来由之后,对方也不敢多计较了。 毕竟朝中派下来的人,地方小吏哪里敢得罪。 张行成解释道:“这三位壮汉乃是老夫的护卫。” 官差连连赔笑着点头。 “天色已晚,几位先去休息如何?” 那几个官差又看了一眼那仨壮汉,也都离开了。 张行成重新关上酒肆的门,低声道:“本意不想让人知道某家的行踪,如此一来瞒不住了。” “无妨!我们可以绕路,从荒山走,他们的眼线赶不到,有我等护送,那些野兽也不用惧怕。” 张行成没有再与这三个莽夫讲话,而是自顾自回了房间。 潼关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长安,拦住张行成这件事,许敬宗拜托了处默的人手去办。 狄仁杰问道:“许尚书为什么不让礼部的人手去办这件事。” 许敬宗双手背负,迎面忍受着寒风,低声道:“盯着礼部的眼睛太多了,不能轻举妄动。” 狄仁杰皱眉看了看四下,“什么人在盯着礼部,我怎么没有看到。” 许敬宗又道:“小混账,躲在暗处的眼睛是看不到的,你看看路边的走卒贩夫他们都有可能是别人的眼睛。” 他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世上要达成目的的办法有很多,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一章 多事之秋 “可是,依旧没有拦住张行成,他还是出了潼关。” “出了潼关又如何?” 听许敬宗说得这般坦然,狄仁杰不解道:“他既然出了潼关就会去范阳主持大局。” 许敬宗叹道:“你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平乱不是这样的,光靠张行成一人也是不够,小混账你何其地聪明,你难道就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吗?” “中书省商议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狄仁杰低声道:“是为了平乱!” 看他回答得这么果断,许敬宗摇头道:“你果然和其他孩子一样,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还请许尚书赐教。” “你以为朝中是要平乱?但陛下从未说起平乱二字,你以为派张行成是去主持大局,那为何让人孤身前往,何不派一支兵马随行?兵马到了范阳岂不是可以顺手平乱?” 狄仁杰又问道:“那又是为何?” 许敬宗颔首道:“如果只是平乱未免也太小看朝中那些能人了,除了平乱他们还要更多的利益,当年县侯还是礼部尚书就说过,既然要开战那必然是有利可图,战争是有成本的,成本是要收回的。” “这个成本是土地,人口或者是牛羊矿藏与财富。”许敬宗深吸一口气又道:“县侯拿下了高昌之后,成了关中拥有棉花的最多的人。” “而北面的突厥牛羊,羊毛也因为当初的战事一直为骊山输送着,这便是战争成本带来的好处。” 狄仁杰又问道:“那当初打下了安西四镇之后朝中又得到了什么?” 许敬宗对狄仁杰发问轻蔑一笑,“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河西走廊的西域人是从安西四镇来的。” “可关外的战事与范阳平乱有什么关系?” 这小混账的问题还挺多的,许敬宗低声道:“你以为范阳只是平乱这么简单吗?陛下隐忍世家这么多年,此刻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就此会让这块肥肉从口中溜走了?” “南诏的事情给了朝中教训,现在陛下要先声夺人,你以为的平乱只是其次,陛下和朝堂真正想要的是吃下整个范阳世家。” 言罢,许敬宗笑道:“小混账,你还是将事情想得简单了。” 一直以来读圣人典籍的狄仁杰,听了许敬宗讲述这场阴谋之后,他觉得长安城的天都是黑的。 人心太黑暗了,朝中打着平乱由头要吃了整个范阳的世家? 狄仁杰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不现实,不现实的太黑。 “难怪家父常说是非黑白从来没有很明显的边界。” “嗯,当年的礼部……”许敬宗叹道:“不与你说这么多了,你这年纪不该明白这些的,你该骑着小马游山玩水,或者看着平康坊的女子畅想。” 狄仁杰笑道:“说我是小混账,其实你比我更混账。” 长安城正在经历一场多事之秋,今年的事情多得令三省六部忙得不可开交。 “许尚书,波斯送来的书信。” 许敬宗接过书信看了眼低声道:“送去骊山。” “喏。” 见狄仁杰要离开,许敬宗问道:“你去做什么?” 狄仁杰脚步飞快,又回道:“我去找张柬之。” 闻言,许敬宗好奇道:“张柬之是谁?” 吃着碗中面食的李义府嘴里嚼着道:“这个张柬之是襄阳人,他爹是张玄弼。” “就是那个明经擢第的张玄弼。” 李义府点头道:“正是。” 要说张柬之许敬宗不认识,但要说张玄弼,许敬宗是知道这个人的。 骊山,夫妻俩人还在考虑着太府寺在泾县的运作,植树事业还要推行到泾县。 从封地来看,女儿与儿子的封地位于长安城的东西两侧,栎阳在长安城东面,泾县在长安城的西面。 又是上千户的食邑,李玥每每想到这件事,心里总有些不说,不多时她低声道:“种树,都让他们去种树,种多了骊山给赏。” 看媳妇的架势,张阳叹道:“家里都入不敷出了,能省点是一点。” 李玥纠结道:“那如何让他们种树?” 张阳笑道:“免去他们一年食邑,用种树来换,每家每户种六十棵树,不出五年在泾县就可以形成一片森林。” 曾几何时,骊山很富裕,随着产业越来越大,投入也越来越大,骊山依旧没有找到扭亏为盈的窗口。 闻言,李玥一思量也是了然点头,“一年不够给免去三年食邑,多种一些。” “也好。” 夫妻俩低声商量着,儿女的食邑就这么被这对爹娘祸祸光了。 本来就不喜土地兼并的李玥,在免去食邑这种事情上非常地豪爽。 杨婶拿着书信而来,“县侯,公主殿下,礼部送来的,说是波斯那边让人带来的书信。” 张阳拿过书信,信放在一个皮套中,拿出一张纸,纸很干燥,干燥得用力一捏就会碎裂。 给裴行俭的物资都是从河西走廊到了安西都护府之后,改道送去波斯。 路途遥远,信件来往很困难。 张阳瞧着信中内容,不由地发笑,“还真有意思。” 说罢,将信交给了李玥,她看了皱眉道:“科学乃是歪理邪说,大食要断绝一切关于科学的书卷与学识,太阳是大食的神灵,是神创造了世间。” “科学说太阳是个火球,这是恶魔在歪曲世间真理,太阳是绕着大地旋转的,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绝对不容质疑。” “要用先知的怒火将大唐净化,任何大食人沾染科学学说都会被圣火烧死……” 张阳颔首道:“这是穆斯阿布回到大食之后发表的言论,如同旨意一样传遍了大食。” 杨婶又道:“夏天的时候,晋王殿下在国子监说的科学一篇已经传到了关外,很多西域人都听说了科学之名,若是只有晋王殿下也就罢了,就连袁道长也推崇之。” “传言是消息已经出了西域,传播的很快,因袁道长的发现实在是令许多人无法接受,中原各地已经有人开始自发的探寻,这个消息也就越传越远了。” 李玥笑道:“恭贺夫君,让骊山学识从此扬名天下了。” 不曾想,骊山的学识以这种方式扬名天下,张阳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去探寻世间的真相,真理就是越辩越明的,他们发现地是圆的,也是在旋转的,这是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李丽质用新式弓箭,一箭射出,箭矢射中靶子,箭尾还在晃动,她颔首道:“骊山学识讲究的是实事求是,他们无从辩驳。” 小武也拉起一张弓,也是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师父说过,他们越是害怕我们就越要坚持。” 小慧没有拉弓,她坐在摇椅上喝着茶水,神色凝重道:“骊山学识造出了火炮,火炮的力量可以破城,平山川,如果大食人一味坚持,他们会跟不上大唐的脚步,从此一直留在蒙昧的阶段。” 闻言,小武疑惑道:“如此说来大唐和大食的战争,大食人必败无疑?” 小慧摇头道:“不见得,大食人是愚昧的,他们不会相信科学之说,他们会坚信穆斯阿布所言的神灵之说,这能让大食人凝聚起来,同仇敌忾地攻打大唐。” 李丽质放下了手中的新式弓箭,改造过的弓箭准度更好,更稳定,也很省力。 她坐在小慧的身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语道:“穆斯阿布要以举国之力来攻打大唐,他这么做也有好处,一来可以让他收获更多的民心,二来可以得到更多的兵马。” 当年的三个丫头,现在都已经长高了,李丽质的气质比之前两年更有锋芒。 小武眼中也更有精气神,她的学习能力更强了,掌管骊山调度。 徐慧的气质更委婉一些,也是现在公主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参与骊山对外的经营。 小武穿着一身男子的圆领长袍,她收了收腰带颔首道:“穆斯阿布依旧不会是师父的对手。” 李丽质点头,“人力抵不过火炮,就算是他们有再多的兵力,在火器面前也不过是一个个送命而已。” “好了,我们不讨论关外的战事了。”小慧站起身笑道:“今天还要给安排棉布的生产。” 主持大局这方面,李丽质对小慧的能力从来没有意见,她的学习能力是三人之中最强的,也是皇姐最得意的弟子。 任由三河马离开,三人回到了藏书阁,接着准备今年生产事宜,每年的秋冬时节都是骊山最忙碌的时候,因为在这个时节高昌的棉花送来了,突厥的羊毛也送来了。 天气转冷,人们需要棉布来取暖。 柿子能早熟,是因今年的入秋早,张阳摇着扇子抬头看着天空。 阴沉沉的天空落下几滴雨水,华西秋雨来了。 渐渐地雨势大了起来,小清清骑着熊匆匆回来,衣衫还是被雨水淋湿了。 王婶一边数落着她,一边给她换着衣衫。 李玥看着关外送来的一份份卷宗又道:“吐蕃在今年九月下起了冰块,据说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 “嗯,吐蕃的冰雹来得也很早,这才刚入十月。” “西域也是,高昌到了夜里水滴成冰,西面和北面好像都进入严冬了,看来今年的冬季会十分寒冷。” 张阳解释道:“西北的冷空气进入了关中,而关中原本温暖的空气接触到冷空气之后,便成了华西秋雨,准备准备吧,今年这场寒冬多半是会持续很久。” 这场秋雨下了断断续续下了半月,张阳记录渭水的水位,发现经过秋雨之后,河道的水位涨回来了,水质又恢复了。 由此产生了一种错觉,是不是关中的水土没有想象得这么差。 骊山在每年的秋季种下稻米,在秋后可收获稻米,这么多年也一直保持着这种耕种方式。 今天狄仁杰又来了,他与李治依旧在互相学习。 偶尔李治也会带着狄仁杰来村子里转一转,看看村子里的各种新鲜事物,看看蒸汽机,看看工厂内的流水线。 张阳带着斗笠走在雨中,在蓝田县与骊山的交界处,与骊山村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是骊山的技术院,如今骊山学子有三百人,李泰挑选了村子里比较擅长做饭食的妇人,也来村子里教学。 因为骊山的厨具特殊,外人掌握不了骊山的烹饪方式。 厨子,铁匠和土木是现在骊山最注重的三个科目。 张阳在骊山技术院转了一圈,此地是以后的骊山人才库,只不过发展得很慢。 雨声充斥在这片自然山林中,张阳继续走着心中思索。 想着前前后后,骊山技术发展了五年,造出了蒸汽机。 再用三年造出蒸汽机车?再用三年造出铁路?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 三两村民正在田地里忙碌着,他们看到了站在雨中的那个身影,这个身影走得很慢,又像是在散心,但什么人又会在雨中散心。 “别看了,他是县侯。”有村民提醒道。 “他是县侯?”又一个村民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而后不住点头,“对对对,县侯的腰间总是会挂着一个大竹筒,听说那竹筒中的水倒入之后就不会变凉。” 三个村民对这个身影肃然起敬,在他们看来如果是别人在雨中慢慢悠悠走着,多半是有病。 但要是骊山县侯的话,那就正常了。 这三个村民收回目光后,提上自己的蓑衣脚步匆匆离开。 雨势又大了一些,张阳站在村口徘徊终于见到了处默。 不管是怎么变,程处默好像永远都不会变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 他递上一卷书信,“范阳的消息。” 张阳接过书信打开看着,雨水落在纸上缓缓化开,一滴滴的雨水不断落下。 纸上的字迹开始模糊起来,在纸张湿透之前看完了内容。 将它撕了落在泥泞地里泡一会儿,便再也看不清墨迹了。 程处默倒也不管雨水落在身上,又道:“张行成还没到范阳,我们的人护送着” “裴宣机来信说,他的事业蒸蒸日上,范阳更乱了,学子和农户冲入了世家的宅院内,放火烧了人家的房子。”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二章 天凉好个秋 雨水哗哗而下,雨势又大了许久,李玥坐在屋檐下,炉子上正在炖着一锅粥,一旁放着盘酱牛肉。 她淡淡道:“你师父不喜酒水,就不用备酒了。” 小慧闻言点头,将碗筷放好,等着师父回来用饭。 皇子公主们正在午睡,此刻家中静谧,只有雨声作响。 大雨洋洋洒洒而下,整座骊山被朦胧的水汽笼罩。 此刻骊山村口,程处默闻言好奇道:“如此说来卢家完了?” 张阳正了正自己的斗笠摇头道:“不好说,要看陛下怎么办?” 说来也有些气馁,对世家的生杀予夺一直都在皇帝手里。 “虬髯客有消息了吗?” 听这么一问,程处默也有些恼,“中原这么大要查一个人太难了,我们的人手有限。” 张阳点头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情报吗?” “还真有,是南诏的情报。”程处默低声道:“朝中看似对南诏不在意了,陛下也有些放任,可据我们所知长孙无忌派出了一队兵马前往剑南道,带兵的是一个叫李德武的人。” “这李德武当年娶了裴矩的女儿,只是其一直没有功绩,这一次受长孙无忌所托,前往剑南道查探,此事多半是陛下授意的。” 张阳再问,“你如何看出是陛下授意的?” “李德武之前还是个小小的县丞,手中有十来个兵丁,后来经弘文馆的孙礼引荐,其人投效了长孙无忌。” “再后来陛下召见了长孙无忌,李德武便去了剑南道,任职益州长史。” 听着程处默的分析,看似说得很多,实则漏下了许多细节,比如说李德武去了剑南道带了多少兵马,随行可有文吏?又或者说事后长孙无忌又做了什么。 消息不全也就算了,程处默本就是个五大三粗的人,也不指望他能将事情做得全面。 李靖牵着马匹与李孝恭走在雨中,俩人都注意到了远处另外俩人。 “张阳这是在与谁商谈?” 见那俩人一直站在雨中,低声说着话,李靖好奇问道。 李孝恭解释道:“那是程咬金家的小子,药师有所不知这青雀与程家小儿,还有张阳,三人乃是过命的交情,他们时常会聚在一起商量。” 李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雨中,张阳忽然一笑,又道:“看来陛下表面看起来对这件事不在意,可暗地里依旧盯着南诏。” 程处默重重点头,也赞同了这个说法。 说来也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郑公都是何等人物。 更不要说岑文本,刘洎,张行成他们。 煮熟鸭子飞了就要追回来,这就是李世民的意思。 张阳气馁一叹,又道:“最近还缺酱油吗?” 程处默摇头道:“还有两大缸备着,这东西本就用得不多,眼下够用。” 张阳低声道:“何大哥他们多半已经起程来关中的路上了。” 何必是个可靠的人,他这人重承诺,当年他帮忙照顾袍泽的妻小,直到孩子的袍泽长大成人。 完成了诺言之后,这才离开关中。 答应的事情说到做到,这样的人信得过。 程处默见人要走,又问道:“不如魏王殿下一起喝个酒。” 张阳摆手道:“不了,家里还有事。” “嗯?都已入秋了你还有什么事。” 说到这里,张阳背对着他惆怅道:“媳妇让我练字。” 程处默憨憨一笑,也作罢走回自己的酒肆。 就算是戴着斗笠,衣衫也已经湿透,张阳走到家中,拿下了斗笠道:“都交代好了。” 李玥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夫君的衣衫,叹道:“准备了热水,洗一洗。” “嗯。” 在家里洗了澡,张阳换了干净的衣衫,在屋檐下坐着。 李玥盛了一碗粥,低声道:“夫君整日为了这些事忙前忙后,连安安静静吃个饭食的空闲都没有,这粥都煮了很久,糊了。” “还是挺香的,这是家里剩余的稻米煮的吧。” “嗯,家里就剩这些稻米了,等今年秋后收了村子里的稻米,才能再吃了。” 李玥说着话,目光看着狼吞虎咽的夫君。 一顿饭吃罢,张阳来到书房中准备写字。 李玥一边帮着磨墨,又道:“写字可以令人心绪平静。” “写好了,这个天字写得如何?” 闻言,她皱眉道:“与夫君谈这些就像是牛嚼牡丹,可知为何近来夫君觉得诸事不顺,处处被朝堂针对?” 见媳妇说着话,又将她自己写的字帖挂上,张阳喝下一口茶水道:“时运不济?” 李玥摇头,又道:“夫君身在局中不自知,难道夫君没有察觉吗?近来越发急功近利了。” “有吗?” 张阳还是一脸的疑惑。 李玥叹道:“这个家还要靠女主人。” “我觉得写挺好的。”张阳看着自己的字欣赏了起来。 “还请夫君静下心神。”李玥说罢,拿起了一旁的杯子又道:“练一个时辰,而且不能喝茶。” 说罢,她拿着茶杯大步走出了书房。 张阳见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脑海中努力清空思绪,执笔而起。 先是看了一眼李玥的字迹,她的楷书很漂亮,而且还带着她自己的一些风格,娟秀的字在尾迹上还有些凌厉。 她的字算不上名家字迹,也有些书法大家风范了。 张阳随即将她的字迹从脑海中抹去,寻找自己的字迹,舞动手臂开始书写。 字迹有些潦草,张阳定睛一看,又觉得不满意。 窗边传来了嬉笑声,女儿正骑在熊背上与熊大玩着拍手手。 再一看,注意到媳妇的目光瞪来,张阳只好重新回神,继续练字。 “夫君,练字是其次,重要的是锻炼心境,都快三十的人还这么急功近利。” 听到媳妇的数落声,张阳再次想要搁下笔出门对她使用家法。 一拉书房的门发现被锁上了。 作罢,只好重新坐下来,百无聊赖地写着一个接着一个字的。 正写着又感觉到一股凉意,张阳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良久,书房的门才被打开,李玥抱着书卷走来,看了一眼字迹便皱眉,“观夫君字迹,心中思绪依旧很乱。” “是吗?” “嗯,看得出来。”李玥将一卷书放在桌案上,重重点头道。 “先休息,明天再练。” 翌日,昨天淋了雨之后,又是练字,张阳发现自己着凉了,坐在屋檐下身上披着外衣,一边擤着鼻涕。 身边是媳妇对女儿的话语。 “你爹爹就是这些天太忙碌了,才会着凉了。”李玥给她穿着外衣一边说着话。 “爹爹也该休息休息了。” 李玥的目光看来,放走了女儿,又道:“女儿都这么说了,这些天就什么都不要做了,好好调养身体,家里就算是再亏钱,也亏不到哪儿去。” “是吗?” 见夫君不解,李玥又道:“嗯,小慧她们算过,我们一年最多亏几十贯钱,而且今年棉布产得多了,我们今年多半还能盈利一些。” 张阳收回目光,只觉得喉咙发痒,想要咳嗽,又往嘴里灌下热水。 儿子蹒跚跑来要抱抱,张阳将他拎起,丢给了熊大。 熊大瞧了一眼,只好将这个孩子叼起来,将小娃娃放入怀中。 一人一熊就这么坐在屋檐下,沉默不语,天地间依旧是阴雨绵绵。 张阳又打了一个喷嚏,低声道:“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熊大张了张嘴,也是坐着没有言语。 张阳发现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的高度比不上蹲坐在地上的熊大。 伸手拍了拍它,感受着厚实的手感,张阳又道:“最近耕地累坏你了。” 熊大用爪子勾着小心安的后衣领,如此一来这熊孩子不论怎么爬都只能在原地。 一阵清冷的秋风吹过,张阳又紧了紧衣衫,拿起一旁的炉子上的小水壶,倒上了茶水。 温热的茶水入喉,这才感觉舒坦一些。 片刻后,媳妇与小慧,小武,李丽质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她们要接着去给弟弟妹妹上课。 张阳抱着茶缸,渐渐有了睡意,嘴上念着:“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懒懒散散的声音语调拉得很长,只听得十分写意地又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话音一顿,又道:“却道天凉好个秋。” 言罢,藏书阁传来了孩子们的读书声,张阳拿去了身下的板凳,背靠着熊大沉沉睡去。 李丽质站在藏书阁前,心中暗暗记下,低声道;“天凉好个秋,嗯!很好的句子。” 徐慧低声道:“师父文采斐然从不显露人前。” 小武无奈道:“老师常说师父哪里是文采斐然,不过是借用别人的诗句罢了。” 徐慧又道;“师父常这么说,又有何人能够作出此等词句。” 李丽质叹息一声。 …… 长安城内,李世民翻看着剑南道各地的奏章,沉声道:“南诏的兵马已经吞并周边两诏,成了南边势力最大的一支?” 尉迟恭回道:“末将也没有想到,战事会结束的这么快,想来南诏一统不远了。” “一支从岭南出发的兵马,在南诏打下了大片土地,还让老南诏王禅位了,甚至还在南诏深得民心?” 李世民自言自语着,冷冷发笑道:“真是有意思,那人究竟是何来路?” 尉迟恭又递上一份奏章,小声道:“陛下,此人拿下了漾濞,宾川,邓川三地,只用了两月时间。” 李世民将身体的重量放在身后的靠背上,一手揉着鼻梁闭眼沉声道:“那南诏使者在做什么?” 站在一旁的岑文本回道:“陛下,南诏使者独罗按照骊山县侯的指点,如今在四方馆念书,是诸国使者中最用功的一个,房相也采纳了县侯的意思,要在四方馆立德,立言,要让所有在四方馆求学的外族学子都忠心大唐。” 李世民不住点头,“张阳呢?” 这话轮到王公公来回答,在陛下身边躬身道:“陛下,骊山县侯得了风寒,正在养病。” “养病?” 李世民喃喃自语,有时候想想自己也年过四十了,哪里有清闲养病,这人在骊山还真是养尊处优,他到底是想要长寿? 思量半晌,李世民不住地摇头,当初就该在承天门将他吊死。 如今看来,错失良机,悔不当初。 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又道:“接着说南诏那支兵马的来历,一五一十说来。” “喏。” 尉迟恭回道:“岭南各州府的来往公文查明,当初确实有一个游侠拉拢了不少地痞与强人,这伙人看似匪寇,却又不行匪寇之事……” 听着尉迟恭徐徐道来缘由,李世民耐心听着 “只是知道那位游侠兵器古怪,从一开始到了岭南后的几十人,他又集结上百闲散人士,入南诏地界之后便打下了几个村寨,到了一个村寨之后,从不乱杀乱绑,末将以为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为了夺下南诏。” 李世民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岭南记录的种种奏报来看,他们每每攻陷城寨之后,便开始收拢兵马,让当地的壮汉一起去拿下南诏,只是不知他们用的是何种手段来招揽人手。” 岑文本低声道:“陛下,朝中已经派出了不少人手去打探消息。” 说罢,他又补充道:“此事没有经过礼部。” 李世民不住点头,“嗯,敬德准备辎重让河西走廊的人运送到安西都护府。” “喏。” 大唐的强大,让河西走廊越加地繁华,强大的军队是最坚实的依仗,让更多人可以安心地在这里互市。 狄知逊不让这些官兵进入嘉峪关城内,河西走廊的最西面若是有了大军会让外族人有所忌惮。 除却运送辎重的队伍,任何将士都不能结伴进入嘉峪关。 今天有一批辎重被送往安西都护府,那是一车车的粮草,长龙一般的运粮队伍很壮观。 这些都是粮食,大唐有吃都吃不完的粮食。 这些粮食看着很是耀眼,令人不能直视。 西域土地贫瘠,哪里见过这么多的粮食。(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三章 首战大捷 波斯王都内,不断有消息送入城中,裴行俭依旧不入波斯王都的王宫,而是坐在王宫前整理着各地送来的军报。 波斯王卑路斯在裴行俭面前不停地来回走着,忽然停下脚步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裴行俭拿起一卷布,这是重新画过的地图,波斯人的地图画不好,只能自己来。 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裴行俭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卑路斯解释道:“这是苏斯河。” “嗯。”裴行俭皱眉又画了一个圈,“这里呢?” 卑路斯又道:“这是吉尔干山。” 目光扫过地图的边边角角,现在大食人掌握着大片的土地,在这片地图的最中心有一片很广袤的高地平原,而这片平原的北面就是吉尔干山。 得知战争就要开始了,整座波斯王都静悄悄,连街道上的行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裴行俭让波斯王都内的所有娱乐活动都停下,除了人们正常的生活起居,连商人都不能入城走动。 到了夜里更有很严格的宵禁。 而街道两边的唐军一如既往地肃穆,裴行俭治下的唐军纪律很严明。 在波斯人眼里,这些唐人向来不会干涉其他事宜,除了要拿很多金币以外。 安延偃坐在一旁神情淡定,卑路斯更不敢得罪这个人,唐军的后勤军粮都是他在提供,此人在西域的人脉强得离谱。 乌斯河东岸,梁建方站在军中仔细打量周围,他大声道:“娘的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只有沙子。” 不多时张士贵回来了,他先是喝了一大口水,回过气讲道:“大食人来了!距此十里地,人群呜呜泱泱至少一万有余。” 闻言,梁建方爽朗一笑,怒声道:“娘的!这几个月给老夫闲坏了,这帮崽子终于打来,教老夫一番好等!” 张士贵低声道:“末将安排了阿史那杜尔与伏念两兄弟,他们各带一千兵马为我们策应。” “告诉那两个阿史那,老夫只叫他们收尾。”梁建方一脸的大胡子,咬牙切齿道:“敢和某家抢功,就先灭了他!” “喏!” 传令兵急匆匆策马离开。 波斯地界的水土并不好,唐军在这里三个月才勉强适应过来。 梁建方看了看身后的大军,这五千兵马都是关中子弟。 按照事先的打算,给众人拿个功劳再谈以后,暂不用西域人作战。 现在的梁建方一脸的大胡子,胡子杂乱还有些卷曲,他又道:“娘的!全军备战!” “全军备战!”又有传令兵在队伍间奔走。 梁建方一拍身边的火炮,“好宝贝呀,好宝贝……全看你了。” 众人屏息等待着大食人的前军到来,只见远处的地平线升起一排黑影,卷起一片尘土。 等这排黑影近了,梁建方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排黑影很矮看着不像人…… 有人大喊道:“娘的!这是狼群!” 足足有上百头狼进入了雷区,紧接着是一声声炸响,地下的土雷炸开,狼群中哀号声不断。 狼是一种很敏捷的牲口,有狼已经绕过雷区,继续朝着唐军而来。 总不能用这些火炮来炸狼群。 梁建方咬着牙怒道:“大食人有备而来,他们的将领是谁?” 张士贵顾不上这么多了,狼群的动作很快,就像是得了疯病一般,张着嘴,流着口水。 拉住马儿的缰绳,张士贵大声道:“放箭!” 一排排的箭矢射出,狼群就算再敏捷,也躲不过如此密集的箭雨。 等这些狼全部倒在地上,张士贵这才冷静下来,长久以来打仗经验告诉他,大食人并不全是蠢货。 当烟尘散去,远处已经传来了喊杀声,一群发了疯的人朝着苏斯河冲来。 他们没有穿甲胄,大多赤着脚,手里举着弯刀,脚上绑着锁链。 有兵士当即道:“将军,这些人是西方的战俘!” 这些人踏入了雷区,狼群没有踩完的土雷被他们踩了,爆炸声不断。 此刻张士贵与梁建方都怒火中烧,大食人将战俘不当人。 “裴行俭说过,这里就是一片野蛮之地,人也都是野蛮的。” 零星有几个西方人战俘就快冲入河中,被唐军的箭矢射中倒地。 终于眼前的战俘全部倒下了,他们一个个都骨瘦如柴,皮包骨头,人不像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大食人手里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爷要将这些大食人全部吊死!吊死!”梁建方怒声道:“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张士贵闭上眼不敢去看这一幕,好像这些战俘就是来求死的。 眼前终于出现了大食人的军阵。 身侧的斥候小声道:“将军,敌军至少一万人。” 五千打一万,梁建方心中战意正盛,朗声道:“准备火炮!” 传令兵高喝道:“准备火炮!” 一口口黑漆漆的铁桶埋入准备好的坑洞中,只留一半的炮身在外面。 炸药包悉数放入,共计三百门火炮全部对准了大食人。 唐军与大食人隔着河相望,张士贵拿出一张弓,箭一射出,箭矢就落在大食人阵前的不远处。 这是他在测算火炮的射程距离,心中有个大概,好做准备。 这一箭惹得眼前这些大食人大吼大叫,好笑的是他们阵前发生了争执。 梁建方皱眉琢磨着:“他们在等什么呢?” 张士贵也是一脸疑惑,迟疑道:“莫非走露了风声?” 梁建方摆手道:“不可能!用这宝贝的时候专挑波斯人睡觉的时辰。” 闻言,张士贵看向远处落在敌军阵前的箭矢,忽又张弓搭箭而起,朝着大食人的方向射去。 箭矢依旧落在大食人的军阵前。 场面安静了片刻,终于大食人军阵内传来了大吼声,朝着河道冲锋而来。 梁建方大喊道:“开炮!” 军中士卒齐声大喊:“开炮。” 拉动火炮底部的绳拴,三百门火炮齐齐炸响,着了火的火药包落在冲锋的大食人的人群中。 有大食人看着落在地上的火药包还在好奇,只听一声炸响四周的数人皆被炸得血肉横飞。 火药包由近到远炸开,在大食人军中开始了无差别地杀戮,硝烟弥漫令人看不清眼前的情况。 唐军这边已经又换上了另外一批火炮,装填好之后,用力拉动绳拴。 “嘭!嘭!嘭!” 又是一声声炸响,两百步远的大食军阵一片混乱。 “哇哈哈哈!”梁建发忽又大笑,拔出腰间的横刀大声道:“娘的!裴行俭当真是个人才,火炮轮换用的法子他是怎么想出来。” 他又朝着大食人喊道:“看到爷爷的宝贝没有!哈哈!爷爷等你们很久了!” 两百步的距离,对方硬是冲不过来,就算是有零星冲出硝烟大食人,也被射倒在地了。 战场的远处,阿史那杜尔正看着这个场面,呼吸沉重,“唐人有了这兵器,往后突厥骑兵该怎么办?” 阿史那伏念年近四十岁,须发已经发白,他低声道:“我们该对天可汗忠心才是。” 阿史那杜尔瞪了眼这个堂亲,“你早就忘了汗廷恩情!” 俩人的遭遇不同,阿史那杜尔从颉利战败后没两年就被天可汗安排去高昌了,心中还对大唐有怨气。 而阿史那伏念又在突厥草原数年,得知了大唐对突厥的种种举措,早就没了当年的仇怨,不像阿史那杜尔这般。 这世上恨大唐的人越来越少了,天可汗早已将都护府建设到了瀚海,薛延陀人和回鹘人也都已臣服。 再看眼前的战场,大食人被浓重的硝烟熏得直咳嗽,耳边都是凄厉的惨叫声。 两百步,就两百步! 唐军一开炮,这些大食人便寸步难行了。 等炮声停下了,风将这些硝烟吹散,没被炸死的大食人也被硝烟熏得双眼通红。 人纷纷倒在地上,零星有大食人站立着,四周全是倒下的人。 而当有人惊呼,这才看清楚周边的情况,那些唐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苏斯河围了上来。 有大食人大叫着,可队伍早就被炸得七零八落,无法组织防御,甚至有不少人折返逃跑。 唐军的战马冲入军阵,张士贵策马冲入混乱的大食人军中,一箭射出,射倒一个要逃跑的大食人。 梁建方一刀捅进一个大食人的脖子,怒道:“没人性的东西!都给爷爷死!” 已经成了溃军的大食人四散而逃。 又给一个大食逃兵抹了脖子,梁建方的嗓门如狮吼,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等阿史那杜尔包抄了他们的后路,那些大食人只能绝望地跪下投降。 梁建方看战场已经平静,开口道:“人命如草芥啊,这一万人杀得太快了,半个时辰就打完了,不尽兴呐!不尽兴!” 张士贵神色一凛,要是在以往,打一万人的兵马起码要四五个时辰。 如此看来火炮面前人命真不算什么。 杀人太容易了。 张士贵还有些后怕,低声道:“这东西有伤天和,骊山那位到底是何人物?” 梁建方擦干净刀上的血,又道:“顾不上了,首战大胜,派人送捷报去长安,先将我等的功劳拿住了。” “喏!” 已经有人开始打扫战场了,士兵在一具具尸体上补刀,而后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 梁建方本来就神经大条,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火炮,“骊山的那位某家见过一次,文人模样,讲话随和,很有意思一个人。” 又等了一个时辰,眼看天色就要入夜,穿着大食人衣服的薛仁贵夫妇终于回来了。 薛仁贵翻身下马道:“大将军,打探清楚了,后方还有十万大军,领军的人欧麦尔,当年某家与他交过手。” “好!他们多久到。” “他们在等粮草,最快十一月下旬动身。” 梁建方扫了一眼战场,抚须道:“撤军!回去休整。” 当兵马回到了波斯王都,得知了战事胜利,波斯王都内又是一片欢腾。 “无敌的唐人打败了大食人!” “无敌的唐人!” “波斯有救了!” …… 在众多波斯人的吆喝声中,梁建方走到了波斯王卑路斯面前。 唐人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打仗总是能够干干净净回来。 卑路斯躬身行礼,颤颤巍巍道:“大将军!已经在王宫备好了酒宴。” 裴行俭穿着一身布衣,低声道:“如今是战时,城中一律不得摆宴,撤去吧。” 梁建方中肯点头,“都听裴都护的,还有十万大食兵马在朝着波斯而来,这仗还没打完,还没赢。” 听到大食人有十万大军要来,卑路斯差点没站稳。 裴行俭颔首低声道:“不对,不止十万大军。” 闻言,薛仁贵又道:“来将是欧麦尔,听说大食人将领中最骁勇的人是哈立德,此人还没来,大食人的真正主力就没来。” …… 战报出了波斯地界,过了安西都护府,关中已然入冬。 一份军报送到了嘉峪关,来人策马一路跑一边喊道:“波斯战报!波斯战报!首战大捷!歼敌一万!” 这战报传到了河西走廊,城内一片欢呼。 有唐人在喊,也有西域人在欢呼。 嘉峪关放行之后,这队兵马策马直入关中。 张阳这两个月没有去车间,也没有忙太府寺的事情,专心练字锻炼心性。 函谷关方向,有一支马队走在寒风中,来人自称是南诏王,此人的穿着很是怪异,身上挂满了各种金器,连他的腰带都是金子做的。 这位南诏王来到函谷关下,要了一碗红烧肉盖饭。 看着是华贵的不能再贵气的人,此刻坐在了路边对着一碗红烧肉饭狼吞虎咽。 说罢,这南诏王买下了那商贩的一壶酱油,当场一口闷下,他低语道:“嗯!这味道就是骊山的酱油,想煞某了!” 函谷关的官兵也是一脸疑惑,这南诏王为何能说着一口地道的关中话。 守将是个身宽体胖的家伙,一看也是红烧肉吃多的人,他走来问道:“南诏王可是要去长安城?” 刚喝了酱油的南诏王笑道:“哈哈哈!某家要去找天可汗喝酒。”(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四章 南诏的钱财 那守将也没有再多问,从文书上来看这人就是货真价实的南诏王。 至于这个南诏王为何是这样的德行,守将也不想多问了。 守将的目光看向了队伍后方的车队,令人上前查看,一车车的货物都是一些茶叶,核桃,布料,梅子,酒水。 南诏王笑道:“这位将军,这些都是进贡给天可汗的,都是南诏的特产,关中是没有的。” 那守将也是尽心尽责,确认了一番之后,又觉得南诏王很穷酸,就拿了这些东西来进贡天可汗,人家别国使者给的都是希世珍宝。 在场的官兵又对这群南诏使者心生嫌弃,明明南诏王自己的腰带都是金子做的,偏偏送一些如此不起眼的东西。 刚入冬的关中很冷,西北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确认了没有刀兵之后,守将也放行了。 吃罢,何必就带着人走入了函谷关。 今年夏天的时候,这位新上任的南诏王就说了要来大唐朝贺。 现在关中刚入冬,这位南诏王就如约来了。 这位南诏王出手很是阔绰,到了一家酒肆就请了诸多游侠与贩夫吃酒,俨然一副要散尽家财的模样。 刚赴任剑南道长史的李德武得知南诏王来了,便一路跟随而来。 何必看着这个长史好奇道:“你一个地方长史,如此跟着某家一路都到函谷关了,你还不回去吗?” 李德武喝下一口酒水,“跟着你有酒有肉吃,为何不跟着。” “谁派你来跟着我的?” “南诏王说笑了,下官是顺路去长安城述职的。” 何必冷哼一声,这人从剑南道就一直跟着,眼下想要给骊山写一封信都难。 说罢,何必又灌下一口酒水,“你是房玄龄派来的?” 对方没有讲话。 何必又道:“是长孙无忌派来的?” 李德武又是摇头。 看这家伙依旧不愿意说,何必叹道:“最近关中如何了?” 李德武回道:“下官在秋天离开的长安城,不过当时听说范阳闹得很凶,后来又得知陛下河西走廊派兵。” 何必不解道:“就只有这些?” 李德武又道:“那你呢?你是什么人,你又为何成了现在南诏王?” 何必朗声一笑,没有当即答话。 店家快步走来,“客人房间都准备好了。” “嗯。” 何必站起身便带着自己的人去休息。 李德武写了一封书信,现在看来这个南诏王没什么特别的。 南诏的事从当初有匪寇作乱,再到老南诏王禅位,两年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对方是个关中人,地道的关中人,而且讲话谈吐一身的游侠习性。 将这些都写下来后,让人送去长安城的赵国公府邸,李德武做完这些也就睡下了。 翌日的早晨,从函谷关到长安也就三天的路程。 进入关中之后,何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整个人也轻松了。 李德武除了顺道为伴,还能作为向导。 “如今关中的变化很大,前面就是骊山了,近来骊山的势力越来越大了。” “原来那里就是骊山。”何必不住点头,看了看身后长龙一样的车队,他又道:“不如就在骊山的渭水河边驻扎,明日再去长安城。” 闻言,骑在马背上的李德武便皱眉道:“南诏王,再走两个时辰就是长安城,去城里休息更好。” 何必摆手道:“就在这里驻扎,天色就要入夜了,我们带着如此贵重的货物就不走夜路了。” 李德武又看了看身后的车队,气馁一叹,“下官希望南诏王可以早入长安城。” “货物太值钱了,被人劫了怎么办?” “关中治理不像你们南诏,不会有劫匪的。” 李德武想要解释,却发现南诏王已经下了马车,安排自己的人手在这里驻扎。 距离骊山就三里远,见到骊山村外的兵马,何必皱眉问道:“这里是大唐的折冲府?” 李德武摇头道:“不过不是折冲府,只是为了守卫骊山。” “原来是这样。”何必爽朗一笑。 “南诏王还是莫要靠近骊山,如今那里是朝中重地,闲散人等不得靠近。” 话音刚落,何必指着远处又道:“那两位也是闲散人等吗?” “那是……”李德武见到是李靖大将军,忙要解释,看到南诏王已经跑了上去。 心中对这位不守规矩的南诏王暗骂了一番,李德武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到了近前,李德武忙解释道:“大将军,这位是南诏王,下官失职,冒犯了骊山。” “无妨。” 李靖笑着摆手,目光已经落在了南诏王身上。 张阳的目光也落在了何必身上,多年不见他看起来更邋遢的,一身金器这种夸张的装束到底是哪里学的? 何必带着释然的笑容,两人很默契的没有言语。 张阳揣着手看向就要入夜的天空,低声道:“这天快下雪了吧?” 李德武再次行礼,“见过骊山县侯。” 张阳也行礼道:“敢问当面是……” “下官剑南道长史,李德武。” “奥,没听过你。” 张阳用平淡的话语回应着。 李德武始终低着头,他也觉得自己和这位传说中的县侯差距太大,对方这么说,他也一点脾气也没有。 “原来你就是骊山县侯!”何必终于开口了。 “原来你就是南诏王。”张阳拱手道:“久仰,久仰。” 何必的脸上带着笑容,笑容多了几分意味又道:“原来县侯也听说过某家?” “如何能不听说?你在南诏王搞风搞雨的,长安城那帮人操碎了心,总是可以听到一些消息的。” 何必又是爽朗一笑,“某家现在心情好,坐下来吃酒如何?南诏的梅子酒甚是好喝。” 张阳摆手道:“不用了。” 何必又道:“去了长安城就要献给天可汗,怕是之后就喝不到了。” 听他说罢,张阳扭头看向李靖,“大将军,要不要喝点?” 近来李靖的心情好了不少,也爽朗点头,“无妨。” 几人落座,从品阶上来说,眼前一位是震慑中原的李靖大将军,一位是名传中原各地的县侯,还有一个南诏王。 李德武发现自己成为一个倒酒的小厮,也在情理之中。 酒水倒入碗中,何必喝酒还是一如既往的豪爽,酒水灌入长出一口气,“酒味如何?” 李靖饮下之后又道:“风味倒是不错。” 张阳尝了一口,啧吧着,“大将军,在下喝惯骊山的酒水,咋一喝这梅子酒很是不爽利。” “你说得倒也是,这酒水的梅子味太重也不好。” 张阳放下酒碗,“不如这样,南诏王请我等喝酒,不如也尝尝我们骊山的酒水。” 何必重重点头,“好呀好呀。” 言罢,张阳看向一旁的端着酒壶的人,“你是……” “噢!”李德武连忙又是躬身一礼,笑道:“下官乃剑南道长史李德武。” “嗯,你去那边的酒肆拿两坛烈酒来。” 顺着张阳所指,李德武脚步匆匆跑向那家酒肆。 一张低矮的酒桌,三个酒碗就放在桌上,何必又灌下一口,“近来总是听闻大唐屡屡大胜,还听说吐蕃和天竺打起来?” 李靖狐疑很久了,便问道:“你是关中人?” 何必不想改变自己的口音,装起来太累了,他回道:“以前是关中人,后来就去了南诏。” 李靖再问道:“你是如何拿下南诏的?” 又是爽朗一笑,何必解释道:“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许诺他们好处而已,让他们成为将军或者官吏,或者给金银,他们就会为某家卖命。” “就只是如此?” 见李靖还是讶异,何必解释道:“其实南诏不像中原,南诏不强大,南诏的君父观念没有中原这么深入人心。” 李靖又道:“看你一介莽夫作态,竟然懂得这么多?” 何必摆手道:“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很聪明,都是他教的。” 张阳又咳嗽了两声,随后解释道:“先前着了凉,一直在调养身体。” 何必又道:“李靖大将军!久闻威名,某家也很想带出南诏的三万兵马与大将军对峙沙场,痛痛快快打一架。” 听得张阳又是剧烈咳嗽起来,好久之后才平复了呼吸,目光看向远处的一架架的马车,便问道:“马车内装着的都是酒水吗?都要进贡天可汗的?” “那都是一些南诏的土特产,某家看两位面善,不如也拿一些走,想着陛下也用不了太多。” 李靖摆手道:“既然是给天可汗的,喝点酒水也就罢了,进贡的这些万万不敢拿。” 何必摆手道:“南诏很穷困,哪有什么值钱的,都是一些特产,拿去还怕天可汗嫌弃。” 张阳纠结道:“不如去看看?” “也好。” 李靖终于站起身了。 等李德武拿着酒坛子匆匆而来,三个人早已不在酒桌边,扫视一圈之后发现张阳与大将军正在看南诏人的马车。 何必拿出一些马车中的茶叶,又道:“听闻关中人现在喜茶叶,就带了一些过来。” 说罢,又钻进马车中,拿出几个布袋子,他又道:“这是布匹,这是香料,这是染料……” 张阳小声道:“大将军,这南诏王好热情呀。” 李靖尴尬地笑着点头。 何必终于从马车内钻出来,又道:“这在南诏都是不值钱的货,香料值点钱。” 张阳颔首道:“这些都是要进贡的,我们怎能拿?” 见何必的神色有些犯难,张阳的目光打量着马车,好奇道:“咦?你这马车不错。” 听大将军与县侯不拿进贡之物,李德武也长出一口气。 “那个剑南道……” “下官剑南道长史李德武。”他又自我介绍了一遍。 “对了,这些进贡的货物我们骊山不拿,这几驾马车能卖给骊山吗?” 李德武点头道:“马车是可以的。” 张阳欣喜点头道:“我们骊山正好缺几驾马车来运送货物。” 何必从车辕跳下来,道:“某家向来钦佩县侯这等人物,就当交个兄弟,送骊山了。” “好。” 张阳终于点头,而后在一驾驾马车边走动,随手拍几下,踢了踢下方的轮毂,道:“这六驾马车我都要了。” 何必招呼自己的人手,将张阳挑的马车拉出来,再将马车内的货物拿出来,放入其他几驾马车中。 李德武确认了马车内的货物都拿出来了,这才放心的让张阳带去骊山。 “南诏王,我这就告辞了。” “某家不送了。” 李靖招呼了几个兵卒,帮忙拉着马车回去。 官道边,何必目送着背影,笑道:“这骊山县侯为人真有意思。” 李德武低声道:“南诏王早些休息,天一亮就可去长安。” 夜空飘下了细雪,抬头看了看雪势并不大。 何必走入马车中沉沉睡去,心头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着落,也都可以放下了。 酣畅淋漓地闯了一趟南诏,攻城略地过足了当将军的威风,也做了几天的南诏王。 人生至此还有何遗憾? 这也是他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张阳让人拉着马车进入骊山,这些马车沿着村子的小道排成长长一排。 李玥好奇道:“夫君要这么多马车做什么?” 张阳拿起一块石头,在马车的底部使劲磨了磨,一些漆皮就剥落了下来,他拿着火把往底下一照。 惊得李玥捂住了嘴,她目光看着那漆皮间的一抹金色,再凑近仔细看了看。 用彼此才能听到嗓音,低声道:“这马车的底架都是金子做的?” 张阳点头道:“如此,才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南诏的钱财交给我。” 这马车的底架造得很粗大,有些做工差的地方直接用一整块金板垫着。 趁着夜色,张阳一个人将这些马车全部推入骊山的库房。 点亮库房的几个火把,一堆钱山之前整齐地停着六驾马车。 夫妻俩配合着打算今晚就将马车给拆光了,并且让杨婶在库房外把风。 “这等手段也是夫君教给何大哥的?” “以前和他说过这种事情,没想到他真这么做了”(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五章 要见天可汗 夜笼罩着大地,雪花还在不断落下,李玥帮着拆马车,尽管还有冷风吹入,将她的双耳吹得通红,还是乐此不疲。 雪花随着风吹入库房内,库房前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杨婶走入库房内,拍去衣服上积雪,站在火盆边可以暖和。 张阳拿着一把小锤子敲敲打打,发现车辕的夹层中也都是金子。 他们用两根木条夹住了金子,再用一些木屑黏在上方,表面看起来就是个木质很差的马车,其实是将内部的金子藏了起来。 张阳缓缓放下一根金棍子,一尺有余。 李玥拆开轮毂,马车底部的轴也是用金子做的。 夜深了,风雪更大了,六架马车拆了三架,俩人已然累得不行。 张阳打着哈欠道:“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拿起一个小锤子正在敲着。 李玥好奇道:“夫君这是在做什么?” 张阳敲打着金块的边沿又道:“我打算敲点细碎的金豆子下来,拿来花用。” 李玥气馁地看向一旁的钱山,“家里还有这么多铜钱没有花出去呢,这些金子留着以后给孩子们建房子。” 她郑重其事道:“骊山这么大,还有好多地方需要建设。” 张阳放下了手中的锤子,看向家里的一堆钱山。 风雪更大了,冷风灌进来还有些许的雪花落在脸上,夫妻俩挽着手走出这间库房。 李玥又道:“今年还要给村子里的人分红,小慧说铁料又快不够用了。” “嗯,有机会找你父皇再买点。” 李玥挽着夫君的手臂,另一只手也拉着手腕,穿着布鞋的双脚落在雪地上。 她又低声道:“唉,大唐都快天下无敌了,家里还这么缺钱。” 大雪下了一夜,关中的早晨来得晚。 家里的摆钟“咔哒咔哒”响着不停,张阳早起看着家里的账目,等外面的天完全亮堂了,这才看向窗外。 窗台上积不少的雪,外面还在飘着雪,推开门时外面的积雪就灌了进来。 冷风一吹,张阳打了一个哆嗦,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熊大一早就睡醒了,它叼着睡眼惺忪的小清清从两位婶婶的房间中出来,叼着小主人走到华清池边,示意她洗漱。 只是小清清还站在冷风中,她嘴里数落着熊大。 张阳拿起自己的脸盆,父女俩就坐在华清池边洗漱。 “爹爹,早上吃什么?” 看了一眼家里的厨房,两位婶婶正在忙碌,张阳又道:“两位婶婶做什么就吃什么。” 小清清应了一声,又道:“爹爹这个牙刷不好用。” “太小了吗?” “不顺手。” 张阳看了一眼道:“改天给你重新做个牙刷。” 不多时,小武和小慧也起床了,李玥抱着儿子给他擦着脸。 昨晚就把账目给准备了,张阳仔细翻看着,铁料的缺口少了五百石,还有精铜。 铜的需求很大,皇帝能够给多少骊山就要多少。 张阳对小慧道:“准备一些银钱,再买一些宫里的铁料和精铜。” 小慧看了一眼账本就去安排。 张阳对刚吃完饭的小武道:“小武,你去帮忙。” “喏。” 大雪还在下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除雪,张阳在家里铲出一条勉强可以走的小道,再拿着扫帚清理着山道的积雪。 小清清拿着小扫帚也跟着一起清扫,细雪落在她的发髻上,她也是浑然不觉。 熊大站在前头,每每下雪的时候,它都是最慵懒的,随着呼吸它的口鼻也在冒着白气。 “爹爹,什么叫束水冲沙?” 张阳一声叹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反问道:“你又偷看书房的书卷。” 小清清嬉笑道:“是小武姐姐帮娘整理书房的时候,看过爹爹的书卷。” “束水冲沙是一种河道清沙的手段,通过增加河道的径流量来增加河道的过水量,从而带走河道底部的河沙淤积。” 看女儿还是一知半解的样子,张阳继续道:“这就像是冲水马桶,只不过通过在河道的道理上来说,通过提高径流量,来增加冲力,带动泥沙。” 小清清又问道:“让人去底下挖沙不是更好吗?” 张阳摇头解释道:“黄河贯通中原,若真要人力去挖沙,且不说何年何月是个头,光是其中风险就很大。” “嗯……” 她摇头道:“女儿还是不解。” “是呀,你现在当然不明白了。” 看到爹爹忧心的神情,她又不讲话了。 束水冲沙是个很经典的治理黄河理论,这个办法还是当年明朝一个叫潘季驯的人提出来的。 永远都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在当时明朝未能治理好的黄河,到了后世就是靠着这个束水冲沙的理论,完成了黄河的河沙治理。 张阳心中想着先从种树开始加固黄河的河道两岸,至于之后的,再慢慢做打算吧。 小清清扫到一半便累得坐在半山腰,看着大雪天此刻天地间的一片银装。 此刻长安城内,纷飞的大雪淹没了长安城的热闹与繁华。 今年大雪来得早,南诏王到了长安城,大雪也来了。 迎接南诏王的是礼部的李义府。 这位南诏王回到长安城就像是回到了故乡,他在城门口找了一家酒肆,要了一碗羊肉汤面狼吞虎咽。 李义府看得愣在原地直眨眼,“这南诏王……” 李德武解释道:“这南诏王本就是关中人。” 李义府了然点头,“原来是这般。” 看了看四下之后,李德武又道:“下官就先去中书省述职了。” “嗯嗯嗯……”南诏王嘴里嚼着羊肉,不住地点头。 等李德武离开,李义府站在原地,目光还愣愣地瞧着南诏王。 还有随行南诏王一群南诏护卫,他们像是一辈子就吃过这么一顿早饭一般。 李义府拿出一串铜钱,心中有些纠结,本就是出身低微,他也没有多少银钱,要不是礼部包吃住,他若只靠着俸禄过活会过得更惨淡。 也不知道南诏王会不会付了这顿饭钱,要是连身上带的都不够付,该如何是好。 南诏王吸了吸鼻子,重重将碗一放,又向这里的小厮要了一碗。 一个个陶碗堆得很高。 “你怎么不吃。” 听南诏王忽然开口,李义府走近小声道:“下官用过饭了,只是这饭的银钱……” 说着话,李义府目光在南诏王身上的金器打量着。 何必见状冷哼一声,“许敬宗在哪儿?他怎么不来迎接某家。” 李义府又是诧异,“南诏王认识我们许尚书。” 何必笑道:“何止认识,你去告诉许敬宗,他若不来,某家就在这里不走了。” “南诏王何出此言?” 酒肆外传来的笑声,许敬宗递给店家一块小银饼,等这里的客人都走了,酒肆便关上了门。 这家酒肆的店家张大安时常来,也与骊山县侯还有礼部都有些交情。 店家为人也信得过。 许敬宗穿着官服在何必面前坐下,“李德武走远了,下官这才过来,就怕被他们发现端倪。” 何必端着碗,往嘴里送着汤水,目光盯着许敬宗。 见对方不说话,许敬宗又道:“你在南诏受苦了。” 一碗汤水喝完,何必痛快地长出一口气,笑道:“算不得受苦,平生就喜走遍中原,看看关外的风光,看看这世间的模样。” 李义府也提了一把小凳子,在一旁坐着,他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许尚书竟然和南诏王认识。 许敬宗又道:“见过骊山那位了?” 何必点头,“见过了,但有外人说不了几句。” 许敬宗还是颔首点头,“南诏的事情安排好了?” 何必又道:“安排了,南诏的风光也看腻了,不打算再回去了,饵河四诏某家拿下了其中三诏,余下的那一个本就是困苦村寨,某家不好欺负他们,等你们派人过去收拾。” 许敬宗拈着下巴的短须,不住点头,“难怪县侯要如此对待昔日的南诏使者。” “什么时候可以见天可汗?” 听何必这么一说,许敬宗又是尴尬一笑,“原本想着南诏王与其他使者一起觐见陛下的。” 何必终于放下了筷子,他低声道:“某家此番拿下南诏,就是为了与天可汗喝酒。” 许敬宗叹道:“有些使者也不见得能够见到天可汗。” 再看何必的态度,要是不答应他,多半是会掀桌子。 而且他与县侯的关系很深,是最早一起谋生的人。 “也罢,下官这就去见陛下,想想办法,南诏王先去驿馆歇息。” “嗯。” 何必应声点头。 李义府跟着许敬宗走出酒肆,“许尚书,那南诏王是……” 许敬宗解释道:“当初有交集。” “是县候与许尚书的故交?” “嗯,算是吧。” 这雪下了一天一夜了,看样子雪势越来越大,也没见要减弱的意思。 阴沉的天空下,朱雀大街两旁都有站在屋檐下躲避风雪的人。 许敬宗走了片刻身上就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一路走到朱雀门前,与这里的守卫低声道:“下官要入宫里,面见陛下。” 守卫笑道:“已是休沐期间,许尚书还真是勤勉。” 许敬宗双手背负,抬首道:“正是诸国使者来长安城朝贺天可汗的时候,有太多事需要与陛下说明。” 守卫还是放了行。 走入朱雀门眼前就是皇城,休沐期间的皇城看起来开阔不少,也没有来往忙碌的官吏,这里也静悄悄的。 李道彦戍守着承天门,低声道:“最近陛下也不知道怎么了,陛下总是让人打扫承天门。” 一旁的士卒小声道:“说来也怪,陛下只是让人收拾承天门,也没说要收拾朱雀门。” “是呀,是呀。”另一个士卒点头附和着。 能来承天门戍守的,多多少少都和军中的将领有着一些关系或者是宗室子弟,就比如说一旁的裨将就是牛进达的儿子。 在承天门戍守的多半都是样子货,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也有不少人就是打着混日子的名头来的。 只要不入关中六十五处折冲府,他们就不用随着大军出征,在长安城皇城附近找个闲散的军职,就能混吃等死。 李道彦的目光看向皇城,从承天门的城墙看去,那个走在雪中的身影越来越近。 皇城很大,道路两边都是三省六部的官邸,这么看起来那身影显得很渺小。 等他走近之后,才看清来人是许敬宗。 李道彦亲自上前问明来意,“许尚书,这天寒地冻的也来面见陛下?” 许敬宗点头道:“南诏王到长安了,说是要来面见陛下,下官来禀报。” 陛下给过许敬宗可随时入宫进谏之权,李道彦就带着他来到太极殿外,“陛下就在殿内。” 许敬宗往殿内看了一眼,陛下与太子殿下就在殿内一人一张桌,吃着饭食。 拍去肩膀上的积雪,许敬宗整了整自己的官服,这才走入殿中。 李世民面前的桌案放着一个炉子,炉子上放着一口小锅,正在往热气腾腾的锅内送着羊肉。 见许敬宗来了,李承乾坐正了身子,提起精神。 这冬日大雪天,陛下与太子殿下就在太极殿内用着火锅,倒是很有闲情。 陛下与太子如此和谐,倒是少见,也令人感到宽慰。 许敬宗躬身道:“陛下,南诏王到长安城了。” 李世民颔首应道:“嗯。” “南诏王说是想要在大朝会朝贺之前,见一面陛下。” 李世民很喜欢将羊肉切得很薄,然后放入锅中一烫就熟,这样吃起来很鲜美。 如果可以的话,李世民很想在一头羊身上写上世家的姓,而后切成薄片,将它们煮熟放在嘴中。 有了火炮之后,李世民的心境就变了,他觉得世家就是肥羊,现在就想着这只肥羊该怎么吃。 殿内安静了片刻,陛下终于开口了,“这南诏王是什么人?” 许敬宗低下头藏着自己的神色,回道:“下官观南诏王谈吐说话的作派,是个关中人,下官也问过他确实是关中卫府出身的,是在武德年之前的大业年间,随军平乱中原。”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六章 皇帝与豪侠 还有不少风雪飘入殿中,殿内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殿前侍卫被冻得牙齿打颤的声音。 许敬宗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此刻被陛下盯着后襟已湿了一片。 李世民低声道:“难怪能够打下南诏,原来是卫府出身。” 心中不知陛下对何必的身份了解多少,或许陛下已经全知道的。 许敬宗本着自己与那何必来往并不多,此刻装着糊涂,心中暗想:县侯呀县侯,为了我们礼部的大业,下官豁出去了。 以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事情发展到最后,就会发现张阳的选择往往是对的。 一个能够办事努力勤勉的人或许会有一番前景,可在许敬宗看来会努力不如会做选择。 如果选择得好,再加上一些努力才是事半功倍。 李世民又道:“明日午时,朕会在太液池边上等他。” 许敬宗躬身行礼,“喏,不知陛下有何需要下官去准备的。” 李世民搁下筷子喝下一口茶水道:“就这样去准备吧。” “喏。” 说罢,许敬宗向陛下行礼,又向太子殿下行礼。 此刻长安城的驿馆,何必穿金带银,大摇大摆地走入驿馆内。 驿馆内,关外人不少,有三五成群的西域人,还有吐蕃人,或者是突厥人。 当南诏王走入驿馆内,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多时,驿馆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南诏众人身上。 昔日的南诏使者独罗正面带怒意地瞪着眼。 “诸位,与我共同诛这篡位之贼!打死他后……在下就去平定南诏。” 现在这个独罗也能文绉绉地说关中话。 何必刚站定就看到一群人迎面冲了上来,躲开一个人的拳头,便一脚将面前的人踹倒在地。 晃了晃胳膊,何必咧嘴一笑,“来呀,你们一起上才痛快!许久没有动动筋骨了。” 何必身边的一个个壮汉眼神中带着兴奋,十几人一拥而上。 双方人手顿时扭打在了一起,此刻驿馆混乱成一片。 何必的拳脚在人群中大开大合,南诏一方对敌诸国使者,一时竟不落下风。 驿馆外的官兵见状,立刻去喊人。 许敬宗刚刚回到礼部坐定,就见有人匆匆跑来,不悦地抬起头。 “许尚书!不好了,驿馆里南诏王他们被人打了。” 闻言,许敬宗一拍桌案,“什么!南诏王他们如何了?” 那小吏扶着墙回道:“是……是南诏王把他们都打倒了。” 听到这话,许敬宗神情恢复了淡定,“你们带人去收拾一下。” “喏。” 心说这些使者整天就知道打来打去,许敬宗叮嘱道:“以后再这么下去驿馆非要被拆了不可,打坏的砸坏的让他们赔钱,南诏王不是先动手的就不用赔了。” “喏。” 说回驿馆内,何必看着满地的狼藉,此刻意犹未尽地瞧着诸国使者,他坐在一张桌案上笑道:“你们这些人又要动手,又打不过,真是可笑。” 李义府带着人来了,他先是呵斥了这些使者一顿,而后又端起笑脸看向何必,小声道:“没有受伤吧?” 何必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若是南诏王受伤了……”言语间,李义府回头瞪了眼这些使者。 现在在场的使者都知道了南诏王有礼部关照着,也明白了不好惹。 独罗被打得遍体鳞伤,靠着墙呆坐,看向驿馆外的大门,门外依旧是大雪纷飞。 李义府小声道:“许尚书去见陛下了,陛下明日午时会在太液池边上。” “好!”何必一拍大腿,便带着人走向了驿馆的二楼。 本来驿馆二楼最好的房间是突厥的人,何必一来就将这个房间的行李都丢出来了,而后自己心安理得住了下来。 这南诏王俨然成了驿馆的一位恶霸,有礼部撑腰这些使者也不敢再去招惹了,而且还打不过。 何必躺在驿馆的房间内,随从过来小声道:“明日就能见天可汗了?” “嗯。” “那之后……” “之后的事骊山县侯会安排的。” “喏。” 翌日的早晨,何必从房间走出来,这场雪下了两天两夜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而且雪势更大了,等这位南诏王走下楼之后,诸多使者全部散开,像是遇到了一头猛兽,不敢靠近。 本来和谐的羊群中进来一只恶狼,羊群退避三舍。 有人宁可坐在地上,也不敢靠南诏王太近。 何必对身边的随从道:“我出去一趟,你们不用跟着。” 随从疑惑道:“那之后……” 说罢,他将身上的金器都拿了下来,分给身边的弟兄们,小声道:“你们都各自回乡吧。” 金链子,金腰带,金叶子都分给了这些随从。 有了这些金子,足够他们置办个房子娶一个婆娘,买个三五亩地了。 这也是当初承诺的,兄弟们当即明白了意思,纷纷散开。 一身的金器都分完了,何必起身发现自己没了腰带,他注意到了一个突厥人的腰带不错。 还未等南诏王开口,这突厥人便迅速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双手递给南诏王。 何必有了腰带一边收紧衣衫,提着裤带走出驿馆。 刚走出驿馆,就注意到了有人跟着自己,四周也有不少目光。 知道张阳现在在朝中的处境,自己会被盯上更不觉得意外。 何必走入一个巷道,除了长安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西市的房屋更密集。 拐入了一个个无人的街巷,那些小厮急忙跟了上去。 “人呢?” “怎么不见了?” “说不定往那边去了。” 何必双手双脚撑着墙壁,就这么悬在房子间,目光看着这些人离开。 等人走远了,这才低声道:“某家在长安城混迹的时候,你们还在喝奶。” 说罢,双腿一收,整个人稳稳落在了地上,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自语道:“这长安城,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呀,去的时候什么样,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甩掉了人,何必去见了几个当年的故交,知道了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也知晓了长安城现在的形势。 一个人散漫惯了,没有家眷,没有亲人,何必却有很多的朋友。 走了一圈,何必将自己余下的钱财分给当年的故交与袍泽,直到自己身无分文。 当他说出自己就是南诏王的时候,这些故交都不信。 他独自一个人走在前往太液池的路上,低声道:“是呀,我已不是南诏王了,我只是当过南诏王。” 就这样,何必独自一人从春明门离开之后,又被人盯上了。 又绕着长安城的城墙走了半圈,走向北面的太液池。 眼前的去路被一个官兵拦住,何必笑道:“某家是南诏王,来见天可汗。” 一个穿着关中人的衣衫,说着地道的关中话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南诏王。 直到李义府匆匆而来,解释了一番之后,官兵这才放行。 此刻正是大雪天,太液池已经停工了。 何必跟着这里的官兵来到太液池边上,这里显得乱糟糟的,一些建筑的雏形已经有了,不久之后,此地一定是个贵气的地方。 官兵停下了脚步,接着是太监的搜身,这才给放入池中的水榭。 李世民坐在水榭中,身侧还有一个宫女在抚琴。 抚琴的宫女双手已经冻得通红,却也是一声不吭。 等南诏王快走到水榭了,李世民这才摆手让她退下。 “南诏王何必,见过天可汗!” 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话语声,李世民也是神色一凛,在桌案上倒上两碗酒水,低声道:“坐。” “在下不敢!” 又是中气十足地回话,李世民点头道:“看你气度与作派果然是卫府出身。” 言罢,李世民又补充道:“许敬宗说的。” 何必又道:“在下只想与天可汗喝酒不说别的。” 李世民点头招手示意他过来。 如此,何必才迈开脚步,走在池上的小木桥一步步走向池中的太液池。 何必到了陛下面前,他终于见到了这个天可汗长什么模样。 “你是关中人?” “回陛下,在下陇西人氏,早年前乃是卫府军中一个伙夫,之后因言语得罪人被赶了出来。” 李世民笑道:“还真有意思。” 何必盘腿坐下来,端起酒碗朗声道:“谢天可汗赐酒。” 见他一口爽气地喝下酒水,李世民又给倒上,“豪爽!果然是个好汉。” 有一些风雪落入水榭中,何必低声道:“此生又做成了一件事,自陛下登基以来,某家察觉往后的这几年,日子格外的顺心。” “你现在统领南诏,以后会带着兵马来攻打大唐吗?” 要是别的使者听到这个问题说不定已经当场跪下了,何必不卑不亢,自顾自拿起炉子上的酒壶,倒上一碗热酒又喝了一口,笑道:“不会。” 此刻陛下好似就和一个寻常的武夫谈话,此人一点也没有南诏王的该有的模样。 王公公心里很明白,陛下向来是不喜游侠风气的。 何必抬头又道:“说来那老南诏王禅位给了某家,其实早在今年入秋的时候,某家也禅位了。” 话音落下,一阵寒风吹入太液池,吹得小铜炉的火焰忽明忽灭。 水榭内寂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在耳边作响。 李世民板着脸嘴角一抽,低声道:“你是与朕在说笑吗?” 何必又给自己倒了一口酒水,灌了一口又道:“好酒!天可汗这边的酒水果然好喝,这辈子第一次尝到如此好的酒水。” “朕与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 何必笑道:“听着呢。” “你又禅位了?” “对,现在的南诏王已经不是在下了。”何必叹道:“在下喝了这碗酒水就不是南诏王了。” 说着话他又喝了一口酒水。 李世民呼吸沉重,又觉得莫名好笑,他不是南诏王?他也禅位了。 “一年之内先后两个南诏王禅位,当真是少有。” 说罢何必从怀中拿出一卷书,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这卷书上按上了指印,“陛下,这是在下的禅位书。” 李世民带着些许怒火,夺过书卷仔细看了起来,这上面盖着南诏王的印玺,现在盖上了手印,这份禅位书就有效了。 何必又道:“南诏王所有财产,人口,土地都已交付,之所以现在才坦白就是希望能与陛下喝一口酒水,此禅位书在骊山也有一份。” 此刻陛下的目光瞪着这卷禅位书,目光落在禅位书上的名字,骊山县侯张阳。 “陛下,正如禅位书上所写,现在的南诏王是张阳。” 李世民忽地将这禅位书拍在桌案上,怒道:“他给了你什么?你要将南诏送给他!” 何必依旧自顾自喝着酒,笑道:“陛下觉得张阳给了在下很多吗?” 见陛下不答话,何必懒散地收起一只脚,一手端着酒碗,醉醺醺地吐出一口酒气,笑道:“当年我们在长安城经历了很多事。” “将南诏给他是因为情义,也是因为他让某家可以得到银钱,后来将赚得的银钱分给了当年袍泽的遗孀家眷,让她们也可以过个好日子。” “大丈夫之间无非就是情义和约定,或许陛下久居皇帝位而不知人间,像我们这样的人,因一句诺言可以走千里路,也可以为之杀人。” 李世民拿起酒碗,忽然笑道:“正是如此,朕向来钦佩你这样的人。” 见一旁有太监离开,何必又道:“陛下不用让人去查问了,那些随从已经散走了,这个时辰早就离开了长安城,也不用费心去查在下,因当年汉王李元昌的事……大理寺就有在下的卷宗,一五一十都记录得很清楚。” 他缓缓站起身,带着一些醉意,“嗯!在下要走了,望天可汗准许。” “朕若不让你走,显得朕小气了?” “某家佩服陛下!”何必大声道:“我看到长安城人富足地活着,乡野之地的乡民能够安心耕种,某家就很佩服陛下,足矣!” “你大可以将南诏献给朕!”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七章 去东边 太液池上,雪势小了,此刻的风却更大了,何必走出水榭,一步步走上木桥,念道:“乘我大宛马,抚我繁弱弓。” “震响骇八荒,奋威曜四戎,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 李世民依旧坐在水榭内,这是当年壮武郡公的诗篇,后来此人被司马伦所杀。 游侠就喜这样的诗句,他们传唱诗句的情感也很简单。 何必就这么一步步走向木桥。 站在陛下身边的小太监低声道:“陛下,要将此人拿下吗?” 天可汗沉默不语,何必忽然回身,朗声道:“天可汗是英雄好汉,只要这世间清朗,四海便会一直称颂天可汗的英雄之名!” 李世民端着酒碗的手在颤抖,闷不作声。 眼看这个何必越走越远,就连岸边的侍卫也很着急,只能陛下一声令下,或者是一个眼神。 终于,何必消失在了皇帝的视野中。 “陛下,人已经走远了。” 李世民放下酒碗,看着眼前这份禅位书久久不言语。 南诏王是张阳,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个明白,现在就想带着兵马去将张阳抓来。 可理性告诉李世民,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真这么做了,自己这个皇帝又会再次陷入众矢之的。 而且骊山掌握着火器的关键技术,朝中的工匠还未找到铸造方法。 寒风还在刮着,长孙无忌坐在府邸中,李德武就站在一旁,而另一边弘文馆的管事也在讲述着关于何必的一切。 这个人来路其实很简单,当初和张阳一起经营过一家酒肆。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竟然给忽视了? “赵国公,当我们要去追查那位南诏王的随从之时,他们就已经离开了。” 长孙无忌颔首道:“张阳手中的青年才俊太多,是老夫大意了。” 家中仆从匆匆来报,“赵国公,那南诏王见过陛下了,已经出了长安城。” 长孙无忌颔首道:“他去做什么?” “往骊山方向去了。” “派人跟下去,只是跟着,莫要惊动。” “喏。” 长孙无忌看着手中的书卷又低语道:“有些事,陛下不说,我们不能不做。” 天色就要入夜了,何必来到长安城的一天一夜,在长安驿馆大闹了一番,又与天可汗喝了一顿酒。 张阳站在当年三人一起经营的酒肆前,身边是丁溜,这个丁溜衣著已然贵气了许多,他成家之后便专心制酱油,也在外面开设了养猪场。 现在丁溜成了关中的一位富户,尽管他现在还是一脸谦卑的样子,但身上的精气神已然更好了。 一匹快马在风雪中疾驰而来,阴沉的天空下,那马儿跑得很快。 马儿又是一声嘶鸣,扬起前蹄在酒肆前停下。 何必翻身下马,看着两人笑道:“许久不见了!” 丁溜当即抿着嘴哭了起来,一切都在泪水中。 张阳推开酒肆了的门,邀请道:“准备好酒菜了,要是想走先喝了酒水。” “好!” 这家温馨的小店中,几盏油灯点着。 见何必的目光打量着,丁溜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他人到中年已然发福,整个人圆了不少。 丁溜又道:“何大哥,这里一直都是我亲手收拾的,想着早晚我们还有相聚的一天,就一直没有变过。” 几张小凳子,几张桌子,还有一些装饭食的盘子。 只是刚坐下,却听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灌入殿内,张阳扭头看去,就见李泰这个胖子提着两只鸭子而来。 “这天气冷得真邪性。”李泰哆哆嗦嗦地又关上门,将两只烤鸭放在桌案上。 几人坐在一起,又好像回到了当年。 李泰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将鸭子改刀分好,“何大哥尝尝本王的手艺。” 张阳吃着鸭腿,又道:“魏王殿下的手艺好了不少。” 何必也撕下一只鸭腿,一边吃着一边感慨,“以前在南诏总是吃不好。” 丁溜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递上一盆包子又道:“何大哥,多吃点。” 张阳叹道:“不知不觉人到中年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何必吃得一嘴的肥油,好一会儿才咽下,“还想到处去走走。” “都一把年纪了,何大哥该留下来,娶个婆娘。” 丁溜低声劝道。 何必本就是一个散漫惯了的人,他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当初留在长安城也是为了照顾袍泽的家人,等人家的孩子成年之后,他也完成对战死袍泽的承诺,就离开了长安城。 丁溜又道:“我是怕呀,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何大哥。” 其实丁溜的担心也是对的,如果这一次何必不留下,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何必皱眉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吗?像南诏那般的地方。” 张阳给他倒上酒水,问道:“真的不想留下吗?” 何必又道:“在一个地方留不久,要是久了就觉得浑身不爽利。” 知道留不住何大哥了,丁溜又是叹息一声,去了厨房接着做吃食,一边忙活着低声道:“今晚要好好吃一顿的……” 张阳又道:“西边怎么样?” 何必皱眉道:“往西,是去天竺还是波斯?” “都可以。” “不行。”他又摇头道:“大唐正在西征,某家去了又做不了什么。” 李泰低声道:“那就往北?” 何必还是摇头:“北面太寒了,这个季节去北边不好。” “南边已经去过了,西边正在开战,这个季节去不了北边,就只有东边了。” “嗯?东边?” 见何必来了兴致,李泰和他解释着如今东边的情形,以及大唐拿下了高句丽的事。 “东边渡海就是倭奴?” 张阳点头道:“何大哥若真要去东边,不要把倭奴当人。” 闻言,李泰也好奇起来,借着酒劲问道:“姐夫好似与倭奴有过节。” 张阳又道:“嗯,很大的过节。” 牛闯匆匆而来,走入店内小声道:“有几个人跟着何大哥来的,现在就在外面徘徊。” 何必叹息一声,“看来某家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李泰摆手道:“无妨,他们不会动何大哥。” 三人喝着酒水又叙旧了好一会儿,说起了当年的旧事,等到风雪更大的时候,张阳给何必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衣,戴上了帽子与手套。 丁溜抹着眼泪又道:“何大哥,连夜就要走吗?” 何必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走走,看看中原大地。” 他做了很多的包子与馒头,还有一些饼,将这些装入包裹中,挂在马匹上叮嘱道:“这肉包子要早点吃,之后再吃咸菜包子,饼和馒头做干粮可以晚几天吃。” 丁溜将一大堆的吃食准备好了,也不管人能不能吃完。 张阳又道:“现在走的话,他们不见得能跟得上,到了潼关会有红烧肉帮的人接应,出了潼关他们的眼线就跟不上了,帮忙打听虬髯客的消息,是死是活都可以。” “好!”何必翻身上马道:“此去再回来,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李泰往何必的包裹中塞了不少银饼,重重拍了拍马匹,“何大哥,一路保重。” 风雪越来越大,令人睁不开眼,给何必的帽子有很低的帽沿,就算是骑行的时候也能在这大风雪天睁着眼。 何必戴上了斗笠,丁溜抽泣着也很贴心的给马儿戴上斗笠,又在马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叮嘱道:“好马儿,好马儿,护着点何大哥。” 远处传来了几声炸响,是牛闯他们在放烟花。 何必拉起了缰绳准备离开。 风雪迎面吹着,张阳大声道:“若路上累了,找到中原卖红烧肉的人,就会有人送何大哥来骊山。” “别送了!” 何必一夹马腹,马儿就载着人冲入了风雪中,直到风雪淹没了背影,再也看不到了。 见丁溜还在哭着,李泰叹道:“我们收拾一番也早点休息。” “嗯,何大哥来的着急,去的也这么着急,也不知道歇养一两天。” 何必见过皇帝的两天后,本以为陛下会因此恼怒,带着滔天的怒意来质问。 但事情过去了两日,皇帝的表现异常地平静,直到朝野都听说了南诏王将王位禅位给骊山县侯的事,这天可汗的表现还是很平静。 也不知道这个皇帝现在想什么。 南诏不是高昌,当初的高昌李世民是志在必得的,可现在朝中的目光都在波斯。 皇帝看起来并不关心南诏会怎么样。 南诏是个物资很丰富的地方,骊山发展需要有个地方供给资源。 以前骊山掐着技术的发展,朝中掐着骊山的资源。 两两相互制衡,如果骊山能够得到足够的资源,那么形势也就不一样了。 昔日的南诏使者独罗匆匆离开长安城,他得知了南诏王禅位给骊山县侯,他心中忐忑又着急,又很疑惑。 他快步走向骊山,就在渭水河边,他远远看着。 再走两里地就是骊山。 独罗往前走了几步,但心中还有些胆怯,想着还是算了,又往回走了几步。 脚步停下,心中纠结了一番,又回身往骊山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村口了,他又停下脚步,心中想着还是算了,又往回走去。 南诏到了如今之际,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阳正在库房中拆着马车,这几辆南诏的马车拆起来很费力,都两天了还没拆干净。 小清清骑着熊而来,“爹爹,魏王舅舅说村外有个怪人。” “什么怪人?” “那人总是来来回回走着,本来魏王舅舅说是要带着女儿去揍他。” “之后呢?” 小清清叹道:“后来魏王舅舅说那是南诏使者独罗,来见爹爹的。” 张阳放下刚刚拆下来的金块,从南诏运送而来的金子为了掩人耳目,大多都在马车支架的夹层内,拆起来也很费劲。 这才脱了手套走出库房,关好门上了锁,张阳在冷风中缩着脖子,问道:“今天不用上课?” 小清清努嘴道:“刚听师公讲完课。” 张阳拍去衣袍上的木屑,朝着村口走去。 独罗还在村口徘徊,见到张阳时,他哭着快跑而来,当即跪倒在地,“县侯!下臣……” “近来如何?” “下臣近来一切都好,只是不知县侯为何成了南诏王?”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见小清清跟着李泰去烤肉吃,目光重新看向独罗,“那是南诏王禅让给我的,你既然是当年南诏在长安的使者,我便恢复你的官身,你以后还是南诏的使者。” 闻言,独罗哽咽道:“多谢县侯。” 张阳继续道:“我觉得南诏不该只是由南诏管着,你以为呢?” “下臣不知南诏王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不论是礼教,文字,还是制度都要按照中原的规矩来,当然了,也许中原的制度在南诏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我可以给南诏时间。” 以前独罗觉得自己可以成为南诏王,可几经辗转这南诏王又到了骊山县侯手中。 独罗躬身道:“下臣明白了,这就是县侯让下臣读关中典籍的缘故,其实早在那位何必拿下了南诏之时,南诏就已经在县侯手中了。” 张阳点头没有否认。 独罗又道:“县侯需要南诏做什么?” “为骊山提供资源。” 此刻独罗露出了他最真实的一面,他低声道:“只要县侯恢复下臣在南诏的地位,下臣愿为县侯赴汤蹈火。” 张阳继续道:“你全名叫什么?” 独罗连忙道:“下臣当年随父母从哀牢山迁居蒙舍川躬耕,家父庞迦独,下臣全名独罗消,按照祖制称呼细奴阿逻。” 南诏以前是一支乌蛮族,后来围绕着洱河发展形成了六诏,在南面的就是南诏。 独罗这个人并不熟,也不能全然信任他。 张阳又道:“如若有事需要具体安排,我会与礼部的人说,你接下来就继续在四方馆学习。” “下臣可以去南诏,为县侯主持南诏诸事。” 张阳又道:“我不着急,你才学了没多久,时候没到。” “可南诏事宜不可没人主持。” 看着眼前迫切的独罗,张阳颔首低声道:“你很着急?”(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八章 真假南诏王 独罗又慌张改口道:“下臣不着急。” 大雪刚停歇不久,空气特别地寒冷。 张阳看他的鞋子上都是泥泞,这些湿泥黏在鞋子上,此刻他的双脚说不定被冻得通红。 “你回长安城吧,之后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你要记住我现在是南诏王,只有我才能给你身份,我若不认你,那你什么都不是。” 独罗连连躬身行礼,他连忙道:“下臣明白,下臣明白……这就回去了。” 还真如李泰所言,这天气冷得邪性。 在这个以农耕为主的时代,人们的生活习惯也都是跟着一年四季来的。 周边郡县的人早早就进入了过冬状态,人们开始深居简出,靠着秋日里积攒下来的粮食度日。 张阳看着收获稻米有些发愁。 上官仪解释道:“我们打算先将这些稻米烘干,先储存起来,之后再进行晾晒。” “辛苦你了。” “有铁匠坊的炉子可以帮忙,其实我们省事不少。” 张阳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的天空,乌云还密布着,风声依旧作响。 上官仪惆怅道:“今年大雪来得早,让其他村县看笑话了,说我们的稻米都白种了。” “粮食能多一斗米,那也是富裕。” “下官这就安排人去烘干。” 也不知道这雪天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天气什么时候可以晴朗,风吹过的时候,还会带来一些雨滴。 张阳揣着手走入自己的藏书阁,小武和小慧,李玥三人还在盘算怎么开发南诏,并且商讨怎么将南诏的资源运送出来。 在三人议论的桌案边坐下,张阳问道:“商议得如何?” 三人齐齐看向张阳。 小慧和小武跟她们的老师一样穿着朴素的布衣,还围着围巾。 此刻李丽质正在给弟弟妹妹们上课。 李玥看着地图,地图上已经画了几条路线。 小武解释道:“我们原本想着借用古时的蜀道,将南诏的矿产送来,可如此一来这些货物势必要路过剑南道,一旦进入剑南道就会进入官兵的视野,势必要经过盘问,能否运来就难说了。” 她继续道:“整个南诏都是骊山的家产,可家产远在天边,想要拿到手里反而很难,陛下得知师父得了南诏王的位置,却不为所动,是因为陛下知道师父想要得到南诏的矿藏,势必要过蜀道。” “可陛下将中原各地分为十道,而中原十道各地都有折冲府,天下兵马又受陛下节制,这才使陛下得知师父成了南诏王,此刻又有恃无恐。” 李世民当然有恃无恐了,南诏不像高昌,南诏在大唐的南方边陲。 小慧又道:“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从岭南送到江南东道,再由运河送到洛阳。” 她指着地图道:“如此一来,主要的人力只是用在南诏与江南东道的路上,而水路的路线更快一些。” 听着他们的方案,放在骊山面前的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远在天边的家产骊山拿不到。 李玥收起账册,又道:“与虎谋皮一直以来都是很危险,更何况是在父皇眼下。” 骊山默不作声地得到了南诏,可是南诏的矿藏要运到骊山,又要面临这严峻的问题。 张阳拿出一份名册,低声道:“这是何必安排在南诏的人手。” 趁着这个机会,徐慧先开口了,“师父,弟子的母家可以安排人走一趟南诏。” 李玥点头道:“嗯,小慧的家人信得过,而且江南东道的茶叶离不开我们骊山。” 徐慧办事很积极,她是李玥的左膀右臂,又是将母家的利益与骊山绑在一起。 小武和小慧这两个子弟很聪明,现在来看小武还显稚嫩,可在统筹调度上,小慧已经完全能够能够接替李玥了。 小慧也才十六岁,她的成长太快了。 见夫君神色纠结,李玥劝道:“虽说南诏远在天边,我们家得不到,我们可以慢慢与朝中分说,就先让小慧安排人手去南诏看着家产。” 小慧起身道:“弟子这就去写书信。” 南诏的事并不迫在眉睫,张阳齐声道:“我去看看今天午时吃什么。” “想吃饺子。”李玥当即道。 “好,我们一起包。” “嗯。” 将婶婶准备好的米面拿出来,张阳擀面片,一家子正在包着饺子。 而此刻长安城内,一伙恶徒被押送到了朱雀大街上。 范阳的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马周将范阳卢家的子弟拿下的有七七八八,还有一帮恶徒也正在被送向长安城。 狄仁杰很好奇这伙恶徒,他小声道:“许尚书,他们为何要在范阳行凶?” 许敬宗冷哼一声道:“老夫怎知?” “小子想见见他们。” “想都不要想,他们都是恶人,在范阳作乱抓来的,你有什么好问的。” 见狄仁杰站在原地不作声,许敬宗又道:“你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你要有孩子的样子,距离这种恶徒要远一点,你想问什么?问他们是如何作乱的,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 被一通数落,狄仁杰叹道:“许尚书,你夫人……” “罢了!”许敬宗一跺脚又道:“老夫与大理寺少卿有些交情,可以带你去见见。” 狄仁杰好奇道:“许尚书以前不是说与大理寺有过节吗?” “过节不一定交恶,过节也可以成为交情。” “小子受教了。” “嗯。” 面对这小克星的折磨,许敬宗最近感觉自己的火气越来越盛了,他抽了抽嘴角,嘴里多半又起泡了。 人到中年,就会有一身小毛病,再被狄仁杰这么一气,心里更烦闷了。 带着小克星回到礼部,许敬宗嘱咐道:“李义府,你带狄仁杰走一趟大理寺。” “喏。” 将这个小克星交给李义府去对付是最好的,许敬宗终于清闲下来,可以处理一些礼部的奏章。 大理寺座落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旁,俩人到了大理寺内。 这里的少卿孙伏伽很高兴,孙少卿不喜与李义府这样的人为伍,但很欣赏狄仁杰这个孩子。 听到狄仁杰要去见几个范阳押送过来的恶徒,孙伏伽也允许了。 大理寺的地牢很昏暗,充斥着一股霉味,狄仁杰听着地牢内嘈杂的声音,一步步走到一伙刚刚被押送而来的恶徒之前。 大理寺的牢头将一个恶徒绑在了架子上。 孙伏伽小声道:“狄小子,本官审他之前,你可以问他们两句话。” “多谢孙少卿。” 看他如此知礼懂事,孙伏伽更满意了,只可惜这小子住在了礼部。 那恶徒从头到尾都是一声不吭的样子,狄仁杰很好奇,他幼稚的声音问道:“你为何要作恶?” 那恶徒嗤笑道:“怎么?大理寺让这种小娃做主?” 对方一口的北方口音,狄仁杰皱眉又问道:“天可汗治下中原各地安泰,你又为何如此呢?” “安泰?”那恶徒自嘲笑了笑。 “我想知道人为什么要作恶?” 恶徒身上有不少的疤痕,消瘦的脸颊又有几分坚毅,他沉声道:“这中原不是所有地方都和关中一样,世家的地盘更不一样,你说某为何要作恶?” “嗯。”狄仁杰点头。 “小子你听好了。”恶徒的目光盯着狄仁杰,沉声道:“人心是复杂的,恶人的存在是地界风气养出来的,你以为谁都愿意做如某这等的恶徒吗?除了某家,那些人愿意吗?他们没得选。” “为何没得选?”狄仁杰又问道。 “偌大的世家怎么养?是他们要我们这些人做事,你觉得我们能从那些乡民手里要多少?十钱?二十钱?” 说着话,恶徒阴恻恻笑道:“你想不到我们可以从中得到多少好处,世家又能得到多少?少了我们,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哪里来的银钱快活!” 这位恶徒向狄仁杰揭露了这个世道黑暗的一面。 他又像是个圣人,讲述着这些人心复杂又是寻常人看不到的一面。 “一颗新鲜的果子没有害虫去叮咬,可若是这颗果子熟透了,它内部的酸臭味就会吸引很多害虫……” 这些话语听得狄仁杰不寒而栗。 那恶徒又道:“某家钦佩那些卖红烧肉的,他们不求回报行侠仗义,铲奸除恶,某家也有不少人手折在他们手中,那些卖红烧肉的人也不简单。” “想来他们背后也是有高人的,至于是谁某家就无从得知了,小子!某家说完了。” 他又垂下了头,像是一具内部空荡荡的躯壳。 狄仁杰转身走出了地牢。 李义府在牢门口与几个狱卒有说有笑的,见狄仁杰出来,他招呼道:“狄小子,见过了?” 狄仁杰稚嫩的脸上带着阴沉,低声道:“回去吧。” 也不知道这小子的情绪为何这般低落,李义府也就带着他回了礼部。 正是朝中三省六部休沐的季节,礼部在每年这个时候都很忙。 礼部侍郎兼领鸿胪寺卿的张大安这两天也很忙,他需要准备大朝会的章程。 鸿胪寺少卿李义府匆匆而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狄仁杰那小子见了一个恶徒之后,闷不作声的。” 空荡荡的官邸内,只有俩人在忙碌,张大安将奏章递给他,“回鹘人和薛延陀人的使者多半就在长安城的北面了,该是在泾河边上,趁着天色入夜之前,你将他们接入长安城。” “喏。” 诸国使者陆陆续续进入长安城,房玄龄带着儿子房遗直走在街道上,父子俩人买了些过年所需的米面准备回去了。 “父亲,近来各国使者朝贺所进贡的金银货物更多了。” 房遗直提了提肩膀上的米袋又道:“父亲,你说那假南诏王就这么去见了陛下,还戏弄了陛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嗯,不然呢?” 听父亲语气平淡,房遗直又道:“戏弄陛下,此人当拿下才是。” 房玄龄摇头道:“他在陛下面前按下手印,按下手印之后禅位书才算是有效,他也不算是戏弄。” “换作是孩儿,此事也不会轻易揭过的。” 房玄龄笑道:“当年陛下放出了那些刑犯,让他们准备春耕,秋季的时候回来,那些刑犯最后还是回到了长安城,陛下是个骄傲的人,近来陛下越发自重。” “不论是对上官仪,还是对那个假南诏王,又或者是骊山的真南诏王,陛下都不会计较,一来是陛下的气度,二来是陛下宽宏,不是所有事都能让陛下关心的。” 房遗直听着父亲的教诲,不住点头。 房玄龄又道:“你往后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注意言行。” “孩儿明白。” 这一次真假南诏王之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少议论,尽管各家休沐,但也少不了家家户户之间的走动,议论也随之传开了。 那位假南诏王与陛下喝了一顿酒,就此离去了。 而陛下也没有因此派人捉拿。 当有人问起这件事,说起骊山的真南诏王,说起前来觐见的假南诏王,向陛下递交了奏章。 而天可汗面对这件事,也只是一笑置之,没有予以回复,也没有理会。 有人替天可汗委屈,可近日这位天可汗又去冬游散心。 此间几番来回,再说起当年的事迹,陛下的气度在坊间传颂,天可汗在民间的形象更好了,也更加地高大。 盛世已有迹象,明君越发有风范。 此事在民间有了笑谈,陛下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揭过,那些议论在朝野就平息了。 李承乾坐在东宫,正在听着纥干承基的讲述,将一卷竹简丢入火盆中,低声道:“父皇确实不能抓了那假南诏王。” 纥干承基小声道:“可赵国公已经派人追下去了。” “追到了吗?” “还没有消息。” “你们也派人去查问,但不要惊动赵国公的人。” “喏。” 纥干承基收到话语后,脚步匆匆离开。 李安俨与赵节都看不惯纥干承基的做派与为人,大家都是太子身边的近卫。 两人在东宫是资历最老的,现在这个纥干承基莫名到了东宫还深得太子殿下信任。(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九章 南诏家产 狄仁杰独自站在朱雀大街的西市口,这许敬宗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带着自己。 现在他去西市办点事,也不让自己跟着。 狄仁杰只好一个人站在西市街口等他将事情办完。 回头看了一眼西市,他在这里会与一些走卒贩夫或者是关外人交谈。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隔着太远也听不到。 礼部的人手很多,狄仁杰跟着许敬宗久了,就发现礼部藏着的事不少,就像是波斯的裴行俭时常会送密信过来。 朝中各部都休沐了,可对礼部来说什么时候休沐并不保证,而且礼部要时刻关注波斯的战事。 礼部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候,也就是每年的夏季。 那个密信狄仁杰看过,没有译本根本看不懂,独自一人坐在西市吃着一张饼,正在发楞。 不多时,他见到一个穿着圆领官服的人走到西市。 看他的靴子是卫府中人,再看他的衣着像是卫府中人。 这个人到西市场的一处酒肆坐下,他喝着酒水也没说话。 狄仁杰仔细观察着他,又过了片刻孙伏伽来了。 孙伏伽与那卫府中人相对而坐,俩人正在谈着什么。 心中好奇之下,狄仁杰凑近听着谈话,话语中好像是提及了南诏王。 孙伏伽朝着酒肆外招了招手,就有一伙闲散围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们去查查那假南诏王去了何处,切勿惊动他人。” “喏。” 这群闲散收到话语离开了。 纥干承基起身道:“谢孙少卿相助。” 孙伏伽摆手道:“不妨事,既然是太子殿下所命,下官也该出力的。” 原来这人是东宫来的,狄仁杰心中暗想难怪此人穿着卫府的官靴,却又不穿卫府官衣。 纥干承基又道:“此事还有不少人在查问,太子殿下不想惊动对方,又想得知那假南诏王的下落,卑职只好请孙少卿寻这些不良人去查问。” 不良人…… 狄仁杰暗暗点头。 孙伏伽又道:“现在长安城人群庞杂,除了闲散地痞和这些不良人,还有一些卖红烧肉的,有时候下官身为大理寺少卿也很苦恼,尤其是那些卖红烧肉的,他们自成一派很是团结。” 纥干承基沉声道:“孙少卿治理长安,自是劳苦功高,听太子说起近日朝中有人说起大理寺卿的位置空置已久,有不少人举荐孙少卿任职大理寺卿。” “呵呵呵……” 孙伏伽又道:“下官何德何能能够任职大理寺卿,陛下圣明,自然会有安排的。” 纥干承基不住点头,“如有消息……” “如有消息,小官定当送去东宫。” 纥干承基将碗中的酒水喝完就离开了。 狄仁杰坐在酒肆的墙外正在思量着俩人对话,街巷口中还有冷风灌入。 一道身影遮住了阳光,狄仁杰抬头看去就见到了孙伏伽的老脸。 “孙少卿。”狄仁杰连忙站起身。 “刚刚的话语你都听到了?”孙伏伽捻须问道。 “不良人靠得住吗?” “嗯。”孙伏伽笑道:“陛下治下能够安泰,不良人是官吏的侦缉逮捕的差使,这些人多有作奸犯科之嫌或从牢狱中出来,便为我等差使。” “这些不良人盘踞市井,这长安城南北十四街,东西十一街,如今许多地方又被重建,上百个坊市地界之大官吏无法踏足,而这些不良人盘踞市井便可知何时何地发生了什么事。” “一来官府办事便携,这些以前的主犯也好从犯也罢,他们成了不良人为了免除罪责也会为官府卖命。” 自来到长安城,狄仁杰在这里见到的事,知道的事,比在河西走廊几年都要多。 河西走廊的日子是枯燥的,很单调。 那时跟着父亲,每天都是看着一样的风景,做着一样的事。 可在长安城,每天遇到的事情都是不一样的。 狄仁杰觉得这段时间的经历是自记事以来最丰富的一段时光。 “孙少卿在这里做什么?” 许敬宗的话语传来。 等人走到近前,孙伏伽笑道:“许尚书,下官见狄小子一个人在这里,便上来询问。” 许敬宗颔首看向狄仁杰道:“老夫的事情办完了,你随老夫回去。” 狄仁杰向孙伏伽行礼,跟上许敬宗的脚步。 走在回礼部的路上,他皱眉道:“这个孙少卿要升任大理寺卿了?” 许敬宗板着脸道:“与你何干?” 狄仁杰不解道:“刚听他们说要去查问那个南诏王。” “这些事情与你没有关系。” “小子就不能听听吗?” 许敬宗瞅了他一眼,不屑笑道:“你离孙伏伽这样的人远点。” 狄仁杰不解道:“为何?” 许敬宗揪住他的衣襟继续走,又道:“孙伏伽成天来往的都是什么人?那都是牢狱之徒。” “许尚书就是好人吗?” “哼。”许敬宗冷哼一声,没有再言语。 狄仁杰继续跟上脚步,依旧在思量。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一家人走在渭水河边,看着河道两旁新种下的树苗。 小清清骑在熊背上看着一颗颗树苗裹着麻绳,好奇道:“娘,这些树和人一样要穿衣服吗?” 李玥笑道:“树苗是今年夏季刚种下的,现在这天寒地冻容易冻坏,所以要这样。” 小清清努嘴道:“上官伯伯说就算这么做了,树苗被冻死的也不少,他还说来年春季冻死的树苗又会长好的。” 李玥不住点头,给了女儿正了正帽子。 今天难得天气晴朗,雪后的晴天家家户户都拿出自己的衣衫和被褥来晾晒。 李泰将一些肥皂的渣滓过滤出来,做成了肥皂粉,到了现在家家户户都是洗洗嗮嗮,整个村子都飘着肥皂的香味。 熊大很喜欢这种味道,要不是小清清揪着它的耳朵,这头熊就会冲进村子里,把人家的衣服和被褥都给祸祸了。 “还是你们一家人清闲。” 闻言看去,是李渊带着李世民来了,张阳笑道:“陛下刚到骊山该多歇息的?” 李玥带着女儿行礼,“父皇。” 小清清不行礼也不讲话,李渊宠着她早就宠坏了。 孩子喜欢太上皇李渊,但她不喜皇帝,便走到李渊的身边,低声埋怨着种下的树苗死了这件事。 李渊抚须笑着。 正是天寒地冻,渭水的河水还在流动,河道两边还有不少冰块浮着。 张阳揣着手,尽量把自己的脖子缩在围脖中,又道:“陛下,近来可好?” 李世民站在冷风中,双手背负,沉声道:“朕知道你平日里过得这么清闲,就觉得心情不爽利。” 张阳又道:“其实我平日里还挺忙的。” “你忙什么?” “忙着练字,在下的书法又精进了几分,就当是锻炼心性,觉得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了,对骊山的发展有些急于求成,所以打算放缓脚步。” 李世民瞧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这个年纪急功近利一些也是应当的,有很多年轻人连你现在的心性都没有。” “那还是媳妇帮衬的好,是她提醒了我现在该静心养性。” 李玥稍稍欠身行礼道:“让父皇见笑了。” “张阳,朕现在是该叫南诏王了?” “在下算什么南诏王,无非就是拿到了南诏的地契与国书而已,骊山对南诏没有实际的控制权。” “你打算拿着南诏不放?” 听皇帝这么说,多少有点警告的意思。 冬日里的渭水河水显得格外地清冽,李世民见到了一旁的鱼竿,便来了兴致要钓鱼。 王公公细心地挖了一些鱼儿,给陛下在鱼钩上挂好。 李世民将鱼钩放入河中,再拿起一旁的小凳子坐下来,等着鱼儿上钩。 王公公又搬来了两张小凳子,请骊山夫妻俩坐下。 “刚问你的话,你不打算回答朕了?” 张阳惆怅道:“我都说了,我对南诏没有控制权,南诏在大唐的南边边陲,我到不了,也拿不到,它也不像高昌,南诏距离关中隔着蜀道也隔着岭南。” 李世民颔首道:“但你总归是南诏王。” “陛下说笑了,我这个南诏王有名无实,其实我心里还有担忧。” “你担忧什么?” 张阳接过李玥递来的保温杯,喝下一口茶水,在冷空气长出一口气。 身后是李渊的笑声,也不知道小清清与他说了什么。 笑着笑着,李渊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李世民回头皱眉看了一眼。 张阳又道:“太上皇近来气息不太好,总是咳嗽,孙神医说年岁已经大了,心肺不如当年了。” 李世民低声道:“呢,多亏有你照顾父皇。” 王公公看着太上皇抱着与小清清有说有笑的,心中也是宽慰,其实当年太上皇在宫里的时候身体更不好。 来了骊山之后,身体好转多了,有很多旧病也开始缓和。 “这里确实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张公瑾的病情能够得到调养,宫里的御医都说匪夷所思。” 张阳笑道:“陛下,其实我们骊山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生活习惯改善了不少,还有就是我们骊山开设医馆,孙神医安排人手组建了几个团队,用来专研各类疑难杂症也好,也可以用来专心调养太上皇与老师的身体。” 李世民的目光看着鱼线上的浮标,沉默半晌。 张阳将保温杯递还给李玥,站起身舒展着腰背。 “你对南诏的忧虑是什么?” “南诏地处中原的西南边陲,关中够不到,也难以管束,我会安排人教南诏人中原的文字,礼仪,章程,管制,并且将南诏人也成为中原人的一部分。” “很好。”李世民赞同地点头。 看张阳有了想要将南诏同化过来的想法,皇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对皇帝来说所有的外邦小国都应该说关中话,都应该学关中文字,读关中的书籍。 张阳继续道:“南诏结构很简单,大多数以村寨为一个集体,但南诏拿下了其他三诏之后,人心并不稳定,何必也不是能够治理地方的人。” “我担忧的是以后南诏会有人造反,若是南诏境内又乱了起来,再起一个南诏王,那就是篡位,骊山有南诏的禅位国书,也有历代南诏王的名册,除了我以外任何想要在南诏自立的人都是反贼。” “一旦有这种情况,想请陛下出兵帮助骊山去平叛。” 李世民抚须道:“那南诏究竟归谁?” 张阳拱手道:“南诏一直都是臣服大唐的。” “如此说来只是臣服,你还是不愿意将南诏交出来。” “南诏是我们骊山的家产。” 李玥听到夫君没有要将南诏交给父皇的意思,便放心了许多,看来这几个月以来练字的锻炼心性的成果很不错。 南诏对骊山来说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但南诏对朝中来说,是西南边陲之地。 骊山与朝堂在南诏的问题上就像是一场长跑,父皇想要看着夫君什么时候沉不住气,想要拿出条件与朝中交换。 而夫君也在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得到南诏的巨量矿藏资源。 想到这些,李玥又是一声长叹,如此一来夫君与父皇之间的矛盾或许会更大吧。 得到张阳的态度,李世民忽然起身,一脸自信的笑容,“朕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 他在河岸边走了两步,又道:“朕不会计较那个何姓的武夫是如何拿下的南诏,也不会计较你布置多年瞒着朕这么久,只要你骊山一直忠心大唐,朕可以容许你掌握一个小国。” “陛下,今年的俸禄朝中已经发了,为何骊山的俸禄……” 听到这小子又说起俸禄,李世民的脸沉了下来。 这都拥有一个小国的人,家产何止百万贯的人还计较这么点俸禄。 想来又释然了,张阳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能将银钱算到牙缝中去,一文钱能盘算到十文钱的价值。 今日的渭河,水流湍急。 鱼也一直没有咬钩,皇帝没了心思继续钓鱼,他又走了俩步道:“范阳的事,朕让郑公主持,郑公举荐你参与审理。” “在下没这方面经验,郑公说笑了。” “朝中已任命了,朕也批复了,你是中书省侍郎有审理之权,没让你拒绝。”(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章 郑公忧心 皇帝的任命很霸道,其实早在三年前骊山就已经从世家的争斗中脱身而出。 看张阳神色犯难,李世民又道:“你且放心,朕在河北各地放了火炮,他们不敢造次。” “嗯,那都是陛下圣明。”张阳忽然拱手道。 听到这么违心地奉承,李世民心里很不舒服,多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这里。 等皇帝走远,李玥这才从一旁走出来,她抱着女儿皱眉道:“父皇是希望夫君也参与这件事。” 张阳笑道:“当年的事情都收拾干净了,朝中查不到的。” 此时的骊山上还有没有化去的积雪,她笑道:“是呀,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埋的也都埋上了。” 那是贞观九年的事了,如今贞观十二年了,往事过去了这么久,白糖此物突兀出现在人间,如梦如幻一般,又在人间消失了。 一家人重新回到山上,这个冬季闲来无事,夫妻俩在车间忙碌着。 李玥穿着布手套收拾着各种铁料,她也习惯了车间里的劳作,闲着无事可做的时候也会收拾这里。 将一些报废的铁器零件放入箩筐中,发出叮铃哐当的声响。 她低声道:“夫君想让薛延陀人和回鹘人种南瓜吗?” 张阳点头应道:“嗯,是这么打算的。” “如此,就可以拴住回鹘人?” “南瓜的产量确实很高,但这又是一种陷阱,单一的作物只会让一个地方更贫瘠,当年管仲是如何对付鲁国的?” 李玥诧异道:“齐纨鲁缟?” “中原保持作物的多样性是太府寺的工作,但不要将种田的本领小看了,作物如何也决定了一个家国的前景,所以我一边向朝中强调作物的多样性,还要将南瓜种子交给回鹘人和薛延陀人。” 张阳一边说着还在打磨手中的一根铁管,这根铁管中空,内壁很薄,大约半尺长。 如果说它装在燧发枪上,那就是一把火枪。 火枪的杀伤力是由它的射程与精准度决定的,不然家里的这把燧发枪除了暗杀有点用,不如一把弓。 张阳看着铁管皱眉思量,子弹难做,膛线更难。 骊山的工业瓶颈是突破了,可是工艺的瓶颈一直攻关不下。 想要工艺再上升一个台阶,就需要制造工具,更精细的生产工具。 这又是很长的一段路。 李玥将一些残次品铁料装入筐中,又道:“现在河西走廊四郡有十万人口,关外与关中的互市进展越发好了。” “嗯,只要好好经营,会越来越好的,你父皇的手头刚刚宽裕一些,就去修凿太液池,往后用银钱的地方多得是。” “是呀,父皇该省着点的。” 不断有范阳的犯人被送到了长安城,张行成到了范阳地界之后,便开始与马周抓拿世家子弟和恶徒。 以至于狄仁杰也觉得最近的长安城混乱了不少。 许敬宗坐在火盆边上,半躺着悠闲地剥着茶叶蛋。 “闲来无事,许尚书都这么虚度光阴吗?” 嘴里嚼着茶叶蛋,许敬宗慢条斯理讲着,“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到了老夫这个年纪,能清闲一天是一天。” 现在的礼部内只有一大一小两人,其余的人不是在这个休沐时节省亲去了,就是回乡了。 只有外面的朱雀大街还是热热闹闹的,皇城内静悄悄,外面没有人影。 屋内也只有炉子上锅内的汤水翻腾声。 狄仁杰坐下来铺开纸张开始书写,一边低声道:“朝中的范阳的事情开始审理了?” 许敬宗点头道:“郑公带着御史台,刑部,大理寺,正在准备。” “届时一定会很热闹吧。” 看这个小子又有了一副看热闹的心思,许敬宗摇头道:“给你在弘文馆安排了一个位置,你去弘文馆读书,以后进国子监读太学,别整天想着去凑热闹。” 在许敬宗看来狄仁杰是个很好的苗子,只要好好引导,这小子的前景不可限量。 狄仁杰并不喜欢读书,他没个正形地坐着。 现在许敬宗是什么样,他就有样学样。 不多时,他忽又拍案而起。 见状,许敬宗拿着一卷红楼正看着,抬头皱眉不悦道:“你又饿了?” 狄仁杰一拍脑门,低声道:“昨日与张柬之他们一起玩耍。” 许敬宗低声道:“嗯,整日就知道胡混。” 狄仁杰又道:“小子与张柬之,还有几个权贵子弟正在玩着,有个小子说要去当和尚。” “呵,当和尚?当年天雷劈了寺庙,关中的佛门早就凋零了。” 许敬宗心中鄙夷,放下手中的这卷红楼,又问:“谁家孩子这么不长眼,要去当和尚?” “小子听他们说好像是尉迟家的。” “尉迟?” 狄仁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他伯父是当今尉迟将军。” 许敬宗嘴角一抽,自语道:“原来尉迟家也有憨货。” 狄仁杰整了整了衣衫,又道:“昨日就与张柬之说过了,想要看看那尉迟小子能否在他家中长辈的一顿毒打中活下来,这就告辞了。” 许敬宗有气无力地点头,吃着茶叶蛋继续看红楼。 现在的狄仁杰在长安城混迹久了,托许敬宗与骊山县侯的名头,他也能在长安城的权贵二代中混迹。 来到长安城的一处街巷,这里是尉迟大将军府邸的外墙。 张柬之与程处弼,还有年纪稍大的秦怀道也就是大将军秦琼的儿子,三人正缩着脖子听着院内的动静。 “仁杰!”张柬之小声呼唤了一声。 狄仁杰快步上前问道:“如何了?” 张柬之小声道:“刚听闻院内几声大喝,还未见人。” “怀道兄长。” 狄仁杰恭敬行礼。 秦怀道低声道:“多半这两日是见不到他了,我等去西市逛逛。” 张柬之现在是秦怀道的小弟,几人混迹长安城已经有了上下级之分,他问道:“去西市做什么?” 秦怀道的个子很高,年有十四却有成年男子的身高,据说已有东宫千牛备身。 如此人物自然成了这票孩子们的头头。 还未到秦怀道开口,狄仁杰跟上脚步小声道:“怀道兄长是想要问问范阳案件的事?” “嗯,听说朝中要进行审理了,我们届时都去看看。” 张柬之不住点头,“好呀好呀。” 因为范阳卢家的事,长安城内总有这么几个忙碌的身影,在各家权贵之间走动。 皇城内御史台官邸,魏征整理好奏章,不住咳嗽着。 徐孝德忧心道:“郑公要注意身体。” 须发皆白的魏征摆手道:“不妨事,陛下就在骊山过冬,老夫先走一遭。” 徐孝德又道:“下官随郑公一同去。” “也好。” 车驾已经在皇城外备好了,徐孝德扶着郑公上了马车,便从朱雀大街而出。 徐孝德亲力亲为地坐在车辕上,赶着马匹。 车驾内传来了郑公低沉的话语,“你女儿拜汝南公主为师,在骊山有几载了?” 徐孝德回道:“回郑公,已五载。” “听说因为骊山师门的事,你女儿的母家与父家已经划清了?” “小女一心要跟随公主殿下,这两年江南东道的族亲也因骊山赚得了不少的钱财,事涉仕途与家业,慧儿这孩子如今果敢了许多,想着不影响父家,这才划清了界线。” 车驾内的郑公不再言语了。 此刻骊山,张阳拿着燧发枪正在李世民面前比划。 李泰和李治,小清清三人正在烤着一只鸭子。 李玥陪在长孙皇后身边,给孩子们裁剪新年的衣服。 李世民看着张阳娴熟地将燧发枪拆开,好奇道:“你是说这暗器还未到能够使用的时候?” “嗯,相隔百步之远就很难打中目标了。” 李世民中肯点头,“想来也是,若是相隔百步之远未能伤敌,反会被擒住。” 张阳又道:“所以呀,我想着如果这个燧发枪要装备朝中卫府官兵,官兵可以一手拿此暗器,一手持刀,远近皆可,也能够先藏着,在殊死搏斗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近距离让对方一枪毙命。” 听着张阳的话语,李世民脑海中想着那个一手提刀一手拿枪的场面,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拿起枪身,李世民抚须道:“此物若是再小一些就好了,便于藏身。”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叹道:“工艺上还要提高才行。” 现在的这个燧发枪,李世民怎么想都觉得很鸡肋,要说有用的话,百步之内不如弓,近身搏杀不如短刀匕首。 就像张阳说的远近交攻? 远不如弓箭,近不如短刀。 李世民颔首道:“此物你打算出价多少让朕买?” 张阳盘算道:“造价两千贯一把。” “华而不实之物,却要两千贯?” “陛下可以再考虑考虑?” 将燧发枪推还给张阳,李世民笑道:“你就自己留着吧。” 皇帝看不上这个燧发枪,推销失败。 张阳只好将燧发枪组装好,低声道:“这是大唐的第一把燧发枪,两千贯的价格很合适。” 李世民还是摇头,“这等华而不实之物,买之何用,朕希望你可以好好专研火炮,听说骊山的火炮在波斯大杀四方,多造一些也好,朕会让你入凌烟阁。” 皇帝的话语像是蛊惑,让你名留史册的好处就在眼前,只要你肯全身心的将自己奉献给天可汗。 王公公站在陛下身后,注意到了县侯的神色,这位县侯的眼神中多有警惕之色。 别人不清楚,来往骊山与皇宫两头的王公公心里很明白,骊山的这位县侯不信任陛下。 说来很多人心中也有担忧,火炮之威所有人都看到了。 要不是骊山掐着火炮的技术关键,天知道陛下会造出多少火炮,陛下的野心又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现在想想,骊山限制着陛下也挺好,不然天知道这位陛下会做出什么事。 一个太监当然不能懂这么多,也不能说太多。 陪在陛下身侧这么多年,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身为老奴是清楚的。 村外的侍卫来报,躬身道:“陛下,郑公与徐御史来了。” 行宫外的阳光很温暖,打霜的屋顶还有些许水滴流下。 李世民点头道:“请来。” “喏!” 李泰将烤好的一只鸭子放在陛下面前,又自顾自接着烤另外几只鸭子。 这位县侯接下来的举动,又令王公公的眉头一跳。 陛下还没下手,张阳就先一步撕下了一只鸭腿。 郑公与徐孝德一起走来,陛下的目光落在了郑公手中的一份奏章。 “陛下,这是御史台经过这几个月查问而来的奏疏。” “嗯。”李世民接过奏章看着,皱眉看着奏章上的内容,沉声道:“何日开始审理。” 郑公又道:“陛下,现长安城有不少人在走动,就怕晚了会有变动,老臣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 说罢,郑公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当一个人感觉到自己年迈了,或许是时日无多了,百病缠身之下,就会想着将眼下的事情办完。 温彦博老先生的事太过意难平。 虽不知此刻的郑公是怎么想的,张阳的目光看向了天可汗。 李世民起身扶着魏征,“朕会在骊山给你安排住处,你就先住在这里,届时来骊山村前审理。” 郑公连连答应。 张阳又觉得李世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想要在审理的时候开炮示威。 皇帝对火炮的用法还真是越来越多样化了。 郑公与陛下说了很多,也说了很多顾虑。 在立场上,郑公与李世民的想法是一样的,都想要兴盛科举制,推翻世家。 世家的财富太多了,皇帝想要吃肉,就拿世家开刀。 有火炮在手,李世民觉得现在的世家就是绵羊,只等怎么吃就行了。 以往世家势力大,现在势力大又如何,火炮的碾压下,人再多又如何。 加上现在天可汗的名声,天下民心所归,世家的末日要到了。 张阳带着郑公与徐孝德安排住处,“郑公,现在朝中也是休沐,不如你在骊山多住几日。” 魏征雪白的须发在风中飘着,他笑道:“老夫也想见见王珪,有很多话与他说。”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一章 鲸鲵落 张阳又道:“您老不要有这么多顾虑。” 魏征低声道:“以后需要有人看着陛下。” 张阳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疼,发现郑公的手抓着,力道还挺大。 停下脚步,张阳另一只手轻拍郑公粗糙的手背,低声道:“您老是担心陛下晚年吗?” 魏征缓缓点头,没有言语,眼神中有很多忧虑。 等郑公的手松开了,张阳轻轻拍了拍他老人家的后背,低声道:“这两年,您老老得真快呀。” 郑公缓缓点头道:“人都会老的,你也是。” 张阳又道:“所以说您老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郑公低声道:“范阳一出事,有很多人来了长安城,很多藏在暗处的人都出来了。” “郑公所言不错,老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肥,就算是世家早已不是当年,可他们的势力依旧在,范阳出事了,长安城必定会有人做手脚。” “嗯,现在的长安城各街巷的不良人,官差,卫府官兵,刑部,大理寺,都在盯着这些风吹草动。” 郑公继续道:“只是单单一个范阳,就让长安城各方势力紧张。” 徐孝德在骊山就有住所,张阳先让郑公住在徐孝德的宅院中。 “县侯放心,下官会照顾好郑公的。” 张阳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的魏征,拱手道:“有劳了。” 徐孝德又道:“不妨事。” 晌午的天气还算晴好,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照在整片骊山上。 张阳坐在华清池,目光盯着池水不言语。 “每每见过这些老人家,夫君总是有心事。” 张阳的目光从李玥的布鞋抬眼往上看,最后目光落在她的笑容上。 “母后说近来后宫琐事很多,那些妃子整日为了一些地位与蝇头小利争吵个不停。” 张阳接过她递来的柿子,一边吃着皱眉继续思量。 李玥倒上一碗茶水,又道:“因为李佑又在封地作乱,父皇当时雷霆震怒,派人去将李佑禁足,之后阴妃受了牵连,已受了冷遇……” 听着媳妇说着一些宫里的事情,张阳又道:“郑公今日与我说了很多。” 李玥闻言神情一振,好奇道:“怎么了?” 张阳颔首又道:“不知道,郑公与我就说了三两句话,但我总觉得他说了很多。” “嗯。” 重重点着头,李玥侧目看着夫君的脸,低声道:“要说夫君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朝中那些长辈了。” “是啊。” 夫妻俩从当初贞观五年起,再到后来,当年觉得与郑公的距离很远。 现在又觉得与郑公的距离很近。 张阳笑道:“我现在还记得郑公当初在崇德殿外与我说过的话语,我们一起在屋檐下躲雨。” “嗯,那时候夫君被免去了官职,在东宫任掌事,不过夫君在东宫从未做什么,而是整日看书。” 张阳啧舌道:“不对,我做了一些的。” “教皇兄打拳?” “也算是吧。” 夫妻俩相视一笑。 人到中年就喜欢回忆当年的事情,张阳觉得自己还没年过三十,就已经提前到了中年生活。 小清清骑着熊大回来了,这头熊一到冬天它的毛发更加好看了,在夕阳下甚至还有些光亮的反光。 跑起来时,它的毛发起伏很是好看。 夜里,今夜风很大,白日里的暖阳过去,晚上凌冽的寒风不断吹着。 雪粒子不断打在窗子上。 冷风从窗缝中漏进来,吹得油灯的灯火在晃动。 张阳看着手中的书卷,翻过一页是媳妇写得公式,她写到导数公式就停下了,没有继续往下写,也不会对该写什么。 寒风在关中平原呼号。 这个深夜,有几道身影出现在骊山附近,上百人队伍在骊山北面的河对岸散开,他们蒙着面准备潜入。 有个人领头,手里提着刀,雪粒打在脸上,令人睁不开眼,他观察着前方几人正在进入骊山村,只是脚步刚刚踏足不到一里地,几支箭矢射出,前头的蒙面人倒地不起。 领头人朝着身后还没上前的人打了一个手势,众人又是散开。 在骊山周围出现一队又一队的人马。 不断有人倒下也有人补上。 骊山的北麓响起一声声炸响。 一个时辰之后,夜幕才平静下来。 张阳依旧在家中看着书,窗外传来了话语声,“县侯,都干净了,有十多个歹人踩了地雷死了,还有余下的歹人也被熊大咬死,熊大看了一圈就回到了熊窝,多半是没人再来了。” “婶婶早点休息吧,骊山不会有事的。” “喏。” 皇帝就住在骊山过冬,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行刺。 张阳依旧淡定地看着书卷,这是骊山第一次遭到如此大规模地刺杀。 他们知道只要夜里潜伏进入,那火炮就打不到人,算是有备而来。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就算是防备了火炮,也防不住地雷。 在骊山的南面山麓有一片雷区,平时那片地方没人踏足,熊大也不愿意去北麓那片阴冷的地方。 张阳放下书卷回到房间,媳妇睡得正香。 翌日,天还未亮,就有不少龙武军的士卒在山中搜索。 走出屋门,张阳洗漱完,准备下山看看,见到了站在半山腰的李靖大将军。 “大将军!早呀。”张阳笑着问好。 “昨夜的歹人都已经杀干净了,尸体和血迹也都已打理好,不会惊动村民。” “有劳大将军了。” “骊山是重地,他们不能踏入骊山半步。” 天空又下起了雪,张阳又道:“胆子是真大呀,有活口吗?” 李靖摇头道:“没有活口,全是死士。” “可惜了。” “我们也找到了一些罪证,有一纸调令,是范阳的人,不过老夫以为没这么简单,五姓同气连枝。” 张阳又道:“大将军以为他们是故意留在身上的?” 李靖点头道:“嗯,怀疑过,缉拿查问不是老夫所长,朝中会有能人去查明这些死士的来历,但要查明这类死士的来历很难,也有可能会一直没消息。” 见大将军还站在山腰,张阳也朝着远处看去,有兵士三三两两退出村子。 当早上的雪势更大之后,就有村民走出来了。 村民的生活和往日一样,昨晚的事情好像就没有发生过。 两位婶婶昨夜护着这个家,她们稍稍休息了两个时辰,就又开始做饭了。 小清清早早起床,看到熊大的牙齿间有血迹,她的小手拿着刷子给刷着,嘴里还数落熊大是不是又去偷吃。 孩子天真无邪,根本不会去想熊大昨夜咬死了人。 张阳带着一篮子的吃食,先将饭食交给郑公和徐孝德。 “我们骊山早上的饭食比较清淡,您老吃得清淡一些也好。” 郑公吃着麦饼点头,“饭食很不错。” 看来昨晚的事情郑公并不知道,也没有人来告知。 想来也是,陛下也不会让郑公知晓,这件事静默处理,让郑公这边的审理可以安然进行。 用罢早上的饭食,张阳跟着郑公去见陛下。 李世民在小行宫内也是悠然自得地吃着早上的饭食,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只是行宫周边看守的护卫多了几个。 张阳站在一旁,听着郑公与陛下的讲述,打算将这次审理在三天后进行。 因马周就要回来了,这次审理要等范阳的人手回来了再继续,有许多的罪证在他手里。 与陛下商定好议程,跟着郑公走出行宫。 “张阳,你觉得世家该如何处置?” “郑公啊,世家就像是压在社稷上的一座山,这座山让地方乡民喘不过气,不将这座山推翻,郎朗乾坤何谈公正。” 郑公稍稍点头,“你说的也是,若不能推翻这座山,往后会有更多的乡民遭难,他们的种种恶行都已经被记录在案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方共同审理,定要有个公正。” 也是今日的早晨,许敬宗出了家门,院内还有自家夫人对他的喝骂。 许敬宗全然当没有听到。 狄仁杰一早就等在门口了,见人出来跟上脚步,嘴里吃着一张饼道:“许尚书,你夫人就因为这件事发脾气。” 许敬宗叹道:“每年这个时候朝中各部都休沐了,唯独礼部还要忙。” “许夫人应该多体谅许尚书的。” 此刻狄仁杰对许敬宗多了几分敬意。 “等你长大了也会明白的,关中女子彪悍。” “许尚书说笑了。” 许敬宗带着狄仁杰正好路过大理寺门口,俩人就停下了脚步,他们看到了几具尸体被搬入大理寺。 “这是怎么了?” 看这小子疑惑,许敬宗脚步依旧,低声道:“这天寒地冻,冻死几个人而已。” 狄仁杰皱眉道:“他们不像是冻死的。” “哦?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如果是冻死的人,脸应该是青色,可那些人的脸色分明就是失血而亡。” “你个小子不好好读书,整天就想着别人怎么死的吗?” 听到许尚书的话语中多了一些怒意,狄仁杰这才低垂着脑袋去了弘文馆读书。 后来经过打听才知晓,大理寺的那些尸体是昨日埋伏在城中,准备在夜里刺杀的。 弘文馆的书卷很多,在河西走廊就只有父亲随身带着的卷宗。 父亲这才会让自己来长安城,狄仁杰翻看着书卷恶补着自己所欠缺的学识。 偶尔听到周围学子的议论,听到昨晚的刺杀之后,他放下了书卷匆匆跑向礼部。 “许尚书,许尚书!昨晚有刺杀!” 正在补觉得许敬宗抬起头道:“不就是一场刺杀而已。” 狄仁杰眼神中有慌乱甚至还带着兴奋,“许尚书,昨夜有上百人刺杀朝中官吏,他们就是冲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去的。” 许敬宗叹道:“老夫知道。” “所以许尚书让小子远离大理寺。” “你以为呢?” 狄仁杰憨憨笑笑,“还以为许尚书只是让小子读书。” 许敬宗低声道:“范阳的案件交给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方审理,你以为世家是这么好对付的吗?” “可是当今陛下就是要整治世家。” “你都听谁说的?”许敬宗有气无力问着。 “怀道兄长,秦怀道。” 想到这个人,许敬宗知道那是秦琼的儿子,又道:“原来你整日和武将子嗣厮混。” “这不是厮混,我们是好友。” “老夫看来那张柬之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许尚书,我们要不要去大理寺看看?” “不去!” 见许敬宗回绝得这么果断,狄仁杰气馁道:“这么大的事,怎能不看热闹。” 抬眼瞧了他一眼,许敬宗低声道:“世家不会坐以待毙的,陛下当年与清河崔氏有莫大的矛盾,当年的恩恩怨怨还没算清明此刻又对范阳动手,这些都不是你小子可以过问的,也不是老夫能够参与的。” 终于是坐正了身体,许敬宗耐心对他道:“在海上有一种大鱼因为雌雄之分,名唤鲸与鲵,骸丧成岛屿之墟,目落为明月之珠。” 狄仁杰点头道:“小子明白,曹魏时期有人进献鲸鲵鱼睛,便是这种大鱼的眼珠,因鲸鲵难以抓捕便将其眼珍藏,而在倭奴来往中原的记录中,就有传言鲸鲵恩泽世人。” 屋外的冷风吹来,狄仁杰小声道:“许尚书的意思是世家就是那鲸鲵?” 许敬宗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个传言,狄仁杰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很快就想到了话语中的意思。 “静观其变,此事不是你我这等人可以议论的,你若好好读书,将来入仕官位足够高了,便可以议论这件事。” 长安城有很多玩伴,也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地方。 狄仁杰消化着所见所闻,他笑了,笑得很大声,一边拍着桌案道:“长安真是太好玩了。” “好玩?”许敬宗嘴角一抽冷哼一声。 这天越来越多的官吏来往骊山与长安城之间,李泰不得不安排人手在骊山外的官道上搭建一个宅院,用来应付来往官吏递交奏章。 大冬天的不得消停,唯独张阳清闲地继续带女儿上课。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二章 鲸落下了 张阳偶尔也会去临时搭建的会审府衙旁听他们的议论和商讨。 每每到了傍晚,这里商讨才结束,李泰安排人在村口建了好几间屋子,甚至还有犯人被押到这里。 跟着郑公走出临时的官邸,张阳叹道:“近来范阳各地的事情都是张行成在主持?” 郑公目视前方捧着一卷书点头,时不时咳嗽两声。 这位老人家的背影一点都不佝偻,到了这个年纪还是一样地挺拔。 张阳笑道:“您老忙完这件事就来骊山养老如何?在骊山有您的故交。” 闻言,郑公的脚步停了停,他低声道:“养老?老夫若是养老了这朝堂该如何是好。” “难道一定要一病不起,才要停下来吗?” 见郑公没有说话,张阳又道:“退而致仕,还禄位于君,这是很平常的事。” 郑公低声道:“孩子,你可知贞观的太平有多么的来之不易,你可知当年玄武门一夜过去,有多少人头落地?” 张阳皱眉站在原地,可郑公的脚步依旧。 玄武门那一夜的事有很多的隐秘,当年郑公是李建成部下的人,他知道的肯定比旁人要多。 “你劝不住他的。” 身后传来了张公瑾的话语声。 张阳回身看去,“老师啊,郑公好似背负着很多。” 张公瑾缓缓点头,道:“郑公给你看了案件的卷宗了吗?” “没有。” “嗯,这就好,你是中书侍郎,郑公只是让你从旁协理,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学生明白了,陛下与世家的旧怨,郑公与陛下之间的旧事都不是我能参与的,老师希望我旁观。” “旁观吧,你能学到很多。”张公瑾抚须道。 “学生明白了。” 刺杀的事一开始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只是这两天夜里又来了几波刺杀,虽说骊山没有任何损失,可这件事终究瞒不住了。 最近夜里,熊大总是被婶婶带出去。 这头熊对气味很敏感,但凡有陌生人踏足,它总是能够发现端倪。 把世家逼急了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长安城的人口太多,如果这件事发生在长安,又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乱子。 派往骊山的兵马也更多了,张阳站在骊山的半山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兵马布置的全部。 李靖大将军将龙武军的兵马分为三层,前前后后将骊山围了起来。 除了留一条小道,那是给骊山进出货物的。 皇帝以往也来骊山过冬,也不会这么多的护卫,村子里的村民并不知道这两日来的刺杀。 只是觉得近来很紧张。 这些天以郑公为首,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方人手搜罗这些罪证,以及犯人和人证。 皇帝与郑公的约定的日子到了。 大唐贞观年间的第一次三法司会审。 天可汗的翅膀硬了,手中有了强权之后,只需要一个由头。 而范阳学子的作乱,便是最大的由头。 又过了两天,马周带着一队官差来到了骊山前,李泰组织了人手给这些官吏安排休息与饭食。 今天是正式开始会审的日子。 张阳早早就醒来了。 李玥拿出夫君许久没有穿过的官服,使劲拍了拍,整理一番之后给穿上。 “好久没有见到夫君穿官服的模样了。” 张阳笑道:“今天难得正式场合,总要穿的,有点样子的送葬世家。” 李玥整了整夫君的衣领,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这么合身,这么多年过去了,没见胖也没见瘦。” 小清清骑着熊早就等着了,她很激动可以看到会审。 张阳穿着官靴走出家门,带着女儿与熊大走下山。 清晨时分,风雪刚停,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此刻骊山村外的会审官邸前,远处站着不少人,有很多都是这一次观摩会审,看看那些世家子弟到底会落得什么下场。 狄仁杰与张柬之站在人群中。 “那位就是骊山的县侯。”张柬之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头壮硕棕熊身边的男子。 “你怎知晓?” 张柬之小声道:“长安城早有传闻,这位里骊山县侯养着一头猛兽。” 说罢,张柬之又道:“身侧有猛兽相伴之人,都不是好人。” 狄仁杰不屑道:“你是典籍的圣人之言看到的和谐?” 张柬之道:“我等后辈自当要多读圣人之言。” 人群距离这位会审的官邸很远,相隔三十丈相望。 想要再走近就被官兵拦着了。 官邸前,张阳见到了岑文本。 “县侯参加此次会审,还带着女儿和这头猛兽?” “本就是自家前院,她是来散步的,顺便来旁听。” 小清清坐在熊脖子上抬首道:“我家熊大又不会咬你。” 张阳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叫人,文本伯伯。” 她这才不情愿地喊了声,“文本伯伯。” 岑文本抚须道:“老夫与你爹的官阶相同,往后若是想学朝政,可以来长安城寻老夫。” “谢文本伯伯。” 这孩子尽管一脸地不情愿,但岑文本眼神中多了满意之色,“可惜了,老夫家里也就一个女儿。” 张阳冷哼道:“怎么?难不成是儿子就要与我骊山定亲了?” “你们骊山是商贾之家,老夫拉不下这张脸。” “呵呵呵……你拿我们骊山的东西的时候,脸皮就挺厚的。” 岑文本疑惑道:“有吗?” 张阳当着他的面,对女儿道:“这个文本伯伯不是好人,你爹爹我遇见他就没好事,切莫与他走得太近。” 小清清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岑文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县侯,你实在是……” 张阳又道:“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去准备。” 小清清骑着熊站在一侧,从观众的角度来看,她是距离最近的观众了。 张阳走入这处临时的官邸,还有文吏忙前忙后。 郑公主持这次会审,赵国公与房相也都到场了。 场面很严肃,大家都是沉默不语的,张阳有些担心这个时候李泰会拿出茶叶蛋来。 “县侯,近来在岭南出了一个人。” “岭南的什么人能让文本兄在意?” 岑文本小声道:“渝州有个叫侯弘仁的将领,侯弘仁自牂牁开道出兵,又出邕州,以通交桂蛮,招降了十余万户。”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 “早年前就安排了,最近才送来消息,说不定就此可以打通南诏。” 张阳神色多了不悦,又道:“文本兄是知晓了南诏在我手里,来警告我的?” 岑文本抚须笑道:“县侯是南诏王,南诏是大唐的臣子之国,怎会轻易出征臣子之国。” “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 两人说话间,就有一伙人被押到近前。 张阳与岑文本一起落座,目光观察着这些世家子弟。 看他们的衣衫还有些名贵,看来刚被抓来没多久就在这里进行审问了。 郑公与皇帝都不想给范阳太多的喘息之机。 张阳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次会审安静进行。 郑公念着一个个人的名字,一桩又一桩的罪行,此刻这位老人家没有半点咳嗽,而是嗓音浑厚。 正在念诵着罪状,一骑快马从远方而来,来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递上了一卷奏章,“范阳急报!” 岑文本站起身接过急报,交到了郑公手中。 急报看完,郑公又交给了房相与赵国公。 会审被打断,纷纷议论起来。 张阳揣着手闭目端坐着,从这些文吏的议论声可以得知,范阳卢家带着一批兵马想要造反,在李君羡的炮火下全数被炸死。 其中范阳卢家六户主家皆亡,主家长辈皆被斩首。 三百余户人被杀,有读书人一把火烧了范阳卢家的宗祠,将范阳卢家烧了个干净。 郑公站起身念着这份急报,跪在地上的正在受审的世家子弟咬着牙哭了起来。 忽然有其中一个世家子弟大声道:“天可汗!我们范阳卢家亡了!” 郑公低声道:“闹事的学子朝中自然会给一个公道,你们范阳买卖他人家眷,将乡野村女卖入贱籍,夺人家产,杀人全族,却还逍遥在外,这世道的公义早就你们这些败尽!” 说话间,郑公的语气带着颤抖。 世家子弟皆是在场啜泣,“近百代人,六百年的世家没了!” 还有世家子弟大喊道:“天可汗!你想要的就是这般吗!” 皇帝不在这里,也不会听到他们的怒吼与啜泣声。 张阳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如果说世家要亡,那是这个时代的选择,是所有底层人的选择。 皇帝不可能站在世家这一头,而去一起压榨底层人。 从李世民要兴盛科举开始,就站在世家的对立面。 时代的大风吹来,谁也拦不住,谁也阻挡不住。 终于这些人被带了下去,魏征朗声道:“嗟我万民!尔肃尔听,世人痛苦,火热水深。世家门阀,为虎作伥,高门望族,以枭以张!本朝兴科举,以兴公正……嗟我万民,尔肃尔听,社稷深重,火热水深,山匪世家,为虎作伥,手握权柄,以枭以张……” 魏征深吸一口气,放声朗道:“嗟我万民!矢尔忠诚,兴世间公道,共赋同仇!” 几声嗟我万民,让底下的世家子弟不再啜泣,不再哀呼。 声音传递得很远,远处的围观的群众也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记住了这篇文章。 张柬之忽然大喊道:“好!” 与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欢呼。 在这等欢呼声之下,一把朝着世家而去的屠刀落下。 裴宣机终于拿出了讨世家檄文,这篇檄文也落到了郑公的手中。 世家子弟终于被带下去了。 群众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天可汗到了这一步,终于是走在了群众的路线上。 这场会审不出意料地进行得很顺利。 众多文吏已经开始收拾,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张阳见岑文本还端坐着,问道:“文本兄不回去吗?” “不知为何,总觉得身上的担子松了许多,县侯觉得呢?” “我本就乡野之人,哪来的担子,文本兄说笑了。” 岑文本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担子应该更重了才对的。” 会审进行了半日就结束了,狄仁杰策马来到长安城前,又狂奔跑向皇城,耳边都是喧嚣的风声。 到了礼部门口,狄仁杰扶着门喘气。 一个水囊递来,他伸手接过,灌下了三两口,这才感觉舒坦了许多,将水囊递回,擦了擦嘴道:“多谢……” 正抬头一看,发现给自己递水的正是许敬宗。 狄仁杰苦恼地拍了拍脑门,“这皇城中唯有礼部开着门,除了许尚书也不会有别人了。” 许敬宗倚着门问道:“结束了?” 狄仁杰坐在门槛上,低声道:“许尚书,鲸死了。” 许敬宗颔首道:“早晚的。” “为何说是早晚?” 许敬宗淡淡道:“这世道永远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的,世家与皇帝不成为一家人,那就会成为敌人。” “许尚书的意思是说,就算是现在天可汗不做这些事情,往后也会有人除了世家。” 许敬宗点头道:“世家会在,会留在史书上吧。” 狄仁杰思索着又道:“总觉得这一切太快了。” 许敬宗笑道:“很久了,你只是看到了会审,不知道当年陛下为了编撰氏族志遭受了多少非议。” 不多时,李义府也快步跑来,“许尚书,许尚书!” 许敬宗板着脸道:“别嚎了,老夫都知晓了。” 李义府与先前的狄仁杰一样,先是扶着门喘了好一会儿。 而后三人一起坐在门槛上。 李义府小声道:“范阳那边出大事了,有很多人被抓了,包括那些闹事的文人和贱籍。” 同样是贱籍出身的李义府很是振奋,他觉得往后会有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找到出路。 李义府抬首道:“若是将来有一朝,下官也能位极人臣,就要一把火烧了氏族志。” 许敬宗不屑一笑,道:“你现在的道行想要位极人臣……不可能。” “许尚书,何以见得?” “在我们的上头还有一个中书省。”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三章 事到如今 朝中对为恶的世家子弟审判很简单,只是简单地人头落地。 既然范阳卢家被逼得揭竿而起,那么此间事了,该死的都要死。 皇帝狰狞的一面,此间表露无遗。 范阳卢家亡了,这些天也没有再来刺杀,那都是徒劳了。 张阳与皇帝坐在山脚下,裴宣机都做什么了,并没有消息送来。 只是今天又有一份奏章送来,有地方火烧范阳卢氏祖宅的学子来了长安城,向皇帝请罪。 李世民苦恼地拿着这份奏章,“你觉得朕要如何处置他们。” “这是陛下的事,与我无关。” “以前你总会向朕说一两句。” 张阳换了一个坐姿,又道:“我最近锻炼心性,整日练字,近来除了书法有所精进,还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也罢,这件事就交给赵国公去办了。” “陛下圣明。” “郑公与你说过什么吗?” 闻言,张阳蹙眉道:“陛下以为郑公应该与在下说什么?” 李世民站起身,笑道:“还有不少奏章等着朕去批复,回行宫了。” “陛下慢走。” 这个冬天死了不少人,尤其是范阳各地,冬天冷得彻骨,张阳收紧自己的衣衫。 等小清清骑着熊大回来了。 张阳这才带着她回家。 谁没有想到范阳卢家会倒得这么快,百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们的倒台不是一朝一夕间发生的,而是长久的压迫才会让底层人有了这般的怒火。 张阳看着眼前的一大家子用着晚饭,想到这次范阳卢家的事,皇帝得到了世家隐匿的田产,释放出来很多为奴为婢的人口。 而博林一带的崔氏,也向朝中上交了隐匿的田产,也释放了近万人口。 人口与田产正是朝中需要的,因此在朝中土地人口上,皇帝发了一笔横财,更不要说收缴收来的金银又有多少。 李玥听着这些消息低声道:“从当初父皇与世家对峙开始,直到现在的范阳卢家的轰然倒塌,现在形势不同了,那些世家已经开始断臂求生了。” 李丽质,小武与小慧坐在藏书阁中也听着两位婶婶讲述着事情的进展。 张阳喜欢在饭后喝一杯浓茶,而后开始执笔练书法。 小武低声道:“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任由陛下宰割?” 李玥点头道:“为求自保,他们会将自己的财产悉数上缴,这已经不是朝中要怎么对付他们的事了。” 见小武不解,小慧帮着解释道:“小武师姐,是身份。” 小武低声道:“范阳的卢家亡了,世人皆恶世家,只要他们还是世家的身份,便会有人唾弃之?” 小慧道:“是这样的。” 其实她们都说错了,张阳搁下手中的笔,又道:“来看看,为师的书法是否又精进了几分。” 小慧抬眼一看,神色犯难。 小武则是皱眉不语。 李丽质欲言又止。 看三人犯难的模样,李玥捂嘴轻笑着。 张阳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字体,我管这个叫做骊山草书,以后我也出个字帖。” 小慧低声道:“世人所推崇的字帖皆内有神韵,笔力厚重,可师父的这书法看起来……” 张阳试探着问道:“别具一格?” 小慧终于点头,“确实别具一格。” “字写得不好就不好,你们也不用这样,我再练练。” 练字是表面,其实最重要的是练习心境,一个人的心境如何,可以从书法中看出来。 夫君所写的字虽说工整很多,但笔锋很乱,说明心中还是有焦躁的。 洗漱完,夫妻俩就早早躺下了。 李玥双手抓着被沿,扭头看向还在坐着看书的夫君,“今日夫君在担忧什么?” “我在想往后该如何是好。” 李玥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好奇道:“以后?” 张阳合上书卷,“这一卷公羊传写得就是退而致仕,还禄位于君。” “咦?夫君要致仕了?” “我想让郑公早日致仕,在对范阳的会审之前与他老人家说过这件事,可话语又是讳莫如深。” “郑公行事有他自己的为人准则。” 他人家是一个多么周正的人,对自己,对别人的要求都很高。 看夫君依旧是眉头紧锁,李玥又问道:“可还有事忧心?” “有。” 张阳将书卷放在一旁,低声道:“当年的支教与官学建设虽已有了成效,可这个成效并不大,各地世家现在都在上缴田亩或者将人口释放出来,善后又是一件很严峻的事情,官学开办会很顺利,但与之而来的人手不足该如何解决。” 直到夜已深了,张阳躺下来,吹灭了油灯,这才闭眼睡去。 人生不会一帆风顺,总有很多烦恼。 今天裴宣机回来了。 这家伙大半年没有消息,此刻终于又出现在了渭水河边。 张阳迈着信步走到渭水河边,低声道:“你回来做什么?” 裴宣机低声道:“那个老和尚死了。” “哪个老和尚?” “卖造纸术的和尚。” 当年佛门和世家都想要造纸术,和李政藻一起来的就是国清寺的慧旷和尚。 张阳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裴宣机早已不是当年不着调的模样,现在他整个人瘦骨嶙峋,眼神也锐利不少。 “听说是老死的,一个月前的事了。” 最近的事情总是让人开心不起来,范阳卢家亡了,让人开心不起来。 慧旷和尚死了,也开心不起来。 “以后,佛门还买造纸术吗?” “不会了。”裴宣机摇头缓缓道:“这些年在下走遍了中原各地,知道的事情比县侯要多,慧旷和尚为了买骊山造纸术聚敛钱财,早已被佛门中人排斥。” “可惜可悲啊。”裴宣机语气带着一些颤抖,低声道:“那是百万贯,他到死都没有积攒足够的钱财来买骊山造纸术。” 寒风吹过时,渭水河又泛起了一些涟漪。 “现在玄奘和尚回来了,中原的和尚都在期盼玄奘入关的那一天,所以慧旷的坚持不重要,无所谓了,但……” 话语顿了顿,他声音低沉,讲述着:“在下觉得慧旷和尚的方式是对的,从佛门的兴盛来看得到造纸术,才能有足够多的经书,只要有经书,和尚就会更多,而不是去期盼玄奘入关,县侯以为呢?” 张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其实你大可以不回来的。” 听到答非所问,裴宣机又道:“县侯,我这两年经历很多。” 张阳递给他一个热乎的肉包子,笑道:“边吃边说。” 裴宣机讲述着他拿着狂人日记带动学子的事迹,从一开始独自一个人意气风发,倒是联合了一些有志之士。 后来有寒窗苦读十余年的学子,将刀挥向自己的同伴。 他最初联合的人手一度分崩离析。 再之后,裴宣机遭遇到了人生最困难的逃难阶段。 被七宗五望一路追赶,那时候他一度感觉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能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后来他从河北逃到了太原。 便开始转变方向,从底层人开始发展。 如此一来,不到一年他的联盟越发壮大,为了团结众人裴宣机不再自己做盟主。 而是让这些底层人自己去组织。 裴宣机低声道:“县侯,在下对不住你,其实后来事情失控了,他们的怒火一旦点起来,就无法说是,才有了范阳的惨事,这都是在下的过错。”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颊,呼吸也有些哽咽,低声道:“我拦不住他们了,我最器重的人死在了世家的鞭子下,他被活活打死了,可他还是对我说,他的死不足道哉。” “其实在下……在下一开始没想做这么多的。”裴宣机又痛苦地抓着头皮,“县侯,在下对不起他们!” 张阳又递给他一个包子。 这一次裴宣机没有胃口再吃了。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在下还有几分清醒,前来见一见县侯。” 张阳又道:“你是河东裴氏望族的子嗣,是裴矩老先生的后人。” “除了他的子嗣,在下一无是处。” 张阳呼吸着寒冷的空气,目光看向他,又道:“事情都结束了,往后的事情朝堂会做的,你也该散散心了,即便是你做不到裴老先生当年那般的成就,你也不该自甘堕落。” 当年宇文化及发动江都兵变,杀了很多人。 而现在不论是许敬宗,还是上官仪,或者是裴宣机,都是当年那场灾难的后人。 张阳低声道:“你去崇德坊吧。” “崇德坊?” “奥,你还不知道。”张阳走了两步继续道:“崇德坊是太子殿下主持重修的坊市,在那里有很多的读书人相聚,也有你这样的高门子弟,他们都在以科举为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来参加科举入仕,争取跟上当年裴老先生的步伐,二来你觉得自己的才学不够无法通过科举入仕,便去参加支教。” 张阳解释道:“支教是去偏远的地方,为社稷收拢民心,或者也能治理一方,也能教书育人,取决于你想要做什么。” 沉默良久,裴宣机忽然站起身,他眼神坚定了不少,“我去支教!” “科举很困难,你现在的年纪想要重新拿起来是不容易的,支教看起来简单,但你会在一个穷困的地方留很多很多年。” “县侯不用劝我了。” 裴宣机消瘦的脸颊带着坚毅的神色,转过身背对着,“吾去支教,至少像个高门子弟,不辱没家父的门风,做一些我该做的事。” 忽然,他又转回头,笑道:“县侯!你觉得呢?” 张阳伸手想要再去拍他的肩膀,手还未落下,就犹豫了,只好将手收了回来,叹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一趟南诏。” “知道县侯是南诏王,可在下只能谢绝县侯的好意了,或许在下去了南诏就能享受荣华,可这不是在下心中所想。” “都随你,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你要想入仕我可以为你想办法,你要想富贵,我可以让你去南诏做个侯爵,你想要支教我就什么都帮不到你了。” 裴宣机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又道:“当年在下浑浑噩噩,现在想来也轰轰烈烈过,此生足矣,现在想平平淡淡的。” “嗯。”张阳点头。 “在下在河东长大,家乡故地有一个村落,两月前路过那里,驻足站了许久,那里有许多许多孩子,只是近乡情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乡里。” “此番在下先去崇德发,入官学,去支教,教书育人度过余生。” 他咽下一口唾沫,行礼道:“告辞了,往后吾与县侯再也不相见了。” 张阳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无没来由亏欠,站在裴宣机的角度来说,他与骊山谁也不欠谁的。 范阳卢家倒了,事情也就办完了,往后的事情不用他去做,朝中会将七宗五望蚕食干净。 慧旷老死了,直到老死,他都没有足够的银钱来买下骊山的造纸术。 佛门真的没有这个财力吗? 张阳摇头否定,他们是有的,只不过有人不信他了,不愿意将钱财交给这个发了疯的老和尚。 这个世道好像就是疯狂又蛮横的。 张阳走到老师家中,张公瑾还在给小清清讲课,李玥也正与师母还在包着包子。 “大象,大素,大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来看看我们这老两口。” 师母嘀咕着,心中满是不悦。 李玥劝道:“近来朝中很忙碌,许多人都不得休沐。” 师母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还是你们夫妻俩好,老家伙也决定了,打算今年回长安城住,去看看长安城的老宅子,等来年过了春,再回骊山。” 张公瑾喝着茶水道:“见过他了?” “嗯,见过了,他说了很多,讲了那些事的前因后果,事情办得不算好,也有很多遗憾,可事到如今再去弥补也无济于事。” “郑公这两日住在骊山,你多与郑公走动,明日一早我们老两口回长安。” “需要弟子准备什么吗?” “不用了。”张公瑾笑着摆手道。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四章 世家的遗产 尽管老师这么说了,夫妻俩还是在傍晚给老师家收拾好了行李。 翌日,张阳早早来到山下,扶着老师上了马车。 “近日郑公既然住在骊山,有些事情你可以多问问他。” “弟子明白了。” “你不用怯于生份,老夫昨夜见过郑公了,与他说了不少。” 听着老师的话语,张阳亲自牵着马一路往村口走去。 李泰带着人就等在这里,“本王的护卫可以护送邹国公一家回长安城。” 老师和师母就坐在马车内,两老没有拒绝,笑着点头答应了。 此刻骊山村外的临时官衙还有三两人在忙碌,他们整理卷宗案牍,在安排会审的收尾事宜。 瞧着老师的车驾离开,张阳低声道:“郑公在做什么?” 李泰回道:“与父皇在商谈呢。” 世家倒了,在皇帝的火炮下,他们不敢造次,范阳的例子就在眼前,各家各族都在断臂求生。 李治匆匆跑来,“皇兄,姐夫!” 张阳揣着手站在冷风中,皱眉看着天色,道:“多半又要下雪了。” 李治小声道:“父皇与郑公正在谈话,弟弟都听到了。” 李泰依旧身宽体胖,成婚后不仅减肥荒废了,还有更胖的趋势,他皱眉道:“父皇都说什么了?” 李治叹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小声道:“世家各族上交了田亩与银钱,田亩人口都是不能动的,但光是范阳收缴银钱就有五十万贯之巨,郑公希望陛下能够将这银钱用在支教和官学开办上。” 李泰点头道:“好事。” “可是郑公还是不放心父皇,因太液池修缮,还有先前的龙首原之争,郑公希望这笔银钱可以交给他人管着,也能够用于官学建设。” “之后郑公对陛下说世家上缴的银钱交给骊山来看管,除了范阳的五十万贯,清河,博林还有太原等地上缴的银钱都在路上了。” 张阳皱眉思量半晌好久没有讲话。 李泰低声道:“那是多少银钱?” 李治又道:“以前官学开办受世家士族限制,现在世家让步了,官学与支教能够顺利进行,以往的时候朝中官学开办朝中的银钱都要紧着用,银钱调度正是姐夫擅长的。” “咦?姐夫你去做什么?” 李治跟上脚步问道。 张阳揣着手皱眉一路走,琢磨道:“我们村子里的库房不够用,放不下了。” 张阳让牛闯帮忙建设一个库房,就瞧见了郑公脚步匆匆,“郑公。” “你都知道了?” “晋王殿下与在下说过,只是……” 郑公抚须道:“你有顾虑?” “嗯。” “你顾虑什么?” 张阳惆怅道:“其实很多人知道,我与陛下的关系并不好,而且还时常有争吵,世家的钱财本就是朝堂的,让骊山来看管,此举……” 犹豫了片刻,还是言道:“此举会让骊山立于风口浪尖。” 郑公笑道:“你且放心,老夫在太极殿还是有些拳脚的。” 很好,这老人家向来是一个敢于刚正面的人,朝堂上会有非议,都已经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 张阳稍稍低头,“在下佩服郑公都这般年纪了,还老当益壮。” “当初你在朝中管着银钱,一切都是调度有序的,你经营骊山也好,经营礼部也罢,皆能开源节流。” “郑公见笑了,当时在尚书省闹出了不少笑话。” 魏征递上一份奏章,低声道:“陛下的任命已批复。” 张阳诧异地看着奏章,念道:“尚书左丞?主持支教与官学开办事宜。” “陛下又派人去重修尚书省,往后尚书省就是你办事的官邸,你与岑文本共同主持官学与支教。” “郑公,这尚书左丞的官职……” “是宰相的左右手,比你的侍郎官阶更好。” “那文本兄他……” 郑公笑道:“老夫原本只是让你任职尚书左丞,但为了权衡起见,岑文本任职中书左丞与你官阶相同。” 既让人管钱,还要别人来制衡。 到底是帝王权术。 一想到和岑文本打交道,张阳就感到一阵头疼。 俩人一个尚书左丞,一个中书左丞,都位于相位之下。 升官是好事,要解决朝中的麻烦就是一件坏事。 徐孝德脚步匆匆而来,与郑公低声说了几句话,急匆匆又离开了。 张阳站在原地还在思索往后的事情要如何安排。 “县侯,这库房要建多大?” 牛闯忽然来问。 张阳回神道:“不用太大,放得下百万贯银钱就好了。” “百万贯……”牛闯沉吟半晌又道。 最后定下了一个占地半亩高有一丈的库房。 关中又下起了大雪,大雪埋住了地上的斑驳血迹,自古有秋后算账的说法。 对大唐来说,天可汗对付世家也是秋后算账。 当年这位天可汗对世家的种种隐忍,到了现在便是雷霆,上百颗人头落地。 范阳的案子就此结束了。 此番会审结束之后,范阳的世家轰然倒塌,朝中不断有官吏派往范阳。 以前休沐哪有现在这么忙碌。 狄仁杰从河西走廊来到长安城,过了一个秋季而已,他见识到了皇权与长安最黑暗的一面。 接下来的日子,狄仁杰花着许敬宗的银钱,在长安城玩乐。 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不去烦许敬宗,他给钱还是很爽快的。 与张柬之他们玩闹了几天之后,狄仁杰又回到了弘文馆开始读书。 这长安城就算再有趣,也不能耽误科举。 朝堂上的年轻臣子不少,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就连张柬之的才学都比自己要高。 更不要说在波斯的裴行俭,礼部的张大安,李义府虽说在朝中名声难听,可他的才学也很不错。 以至于最近弘文馆出了一个怪小子,每日早晨天刚亮,弘文馆刚刚开门他就来读书了,每每来都会带着许多吃食,羊肉,柿子,奶茶一样不少。 甚至还能有骊山才有的南瓜饼和肉包子。 狄仁杰的学习很刻苦,但又很好吃。 河西走廊哪有这么多吃食,光是吃黍米根本不能满足狄仁杰成长所需的营养。 平时嘴巴闲着的时候,狄仁杰就在吃东西。 这小子来长安城三个月,还胖了。 关中的风雪越来越大,渭水河都已经结冰了,夫妻俩来到骊山村前的渭水河。 女儿找红拂女学武艺去了。 难得清闲,能够过一过属于两人的时光。 张阳拿着锤子与凿子在河面上的冰层上凿了两个洞,而后将鱼线放入。 因为天气太冷,双手冻得通红。 夫妻俩坐在一起,张阳抓着媳妇的手取暖。 李玥双手放在热水袋上,这样夫妻俩人都能暖和一些。 杨婶本不想在这大雪天让夫妻俩出来。 尤其是公主殿下,还要为将来再生孩子做准备,但当杨婶看到夫妻俩相互依靠坐在雪中的样子,便觉得很温馨。 雪花落在两人身上,从远处看就像是两个雪人。 不多时,张阳抖落身上的积雪,提起鱼竿钓起一条鱼。 “太小了。”张阳又将钓来的小鱼放入河中,重新挂好鱼饵,再将鱼线放入。 冬日里垂钓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李玥定睛看着鱼线,等鱼线上的浮标下沉,又道:“咬钩了,咬钩了。” 说罢,她提起自己的鱼竿,从河中钓起一条巴掌的草鱼。 风雪中一个身影骑着熊,它在风雪中奔走着,其速度很快,在熊背上有个穿着华贵衣袄的孩子。 熊跑得越快,她笑得越开心,等这头熊到了夫妻俩近前就停下。 小清清冻得脸颊通红,还是满脸的笑,“爹,娘!银钱送到了。” 夫妻俩这才起身,互相帮着打去身上的积雪,李玥低声道:“等夫君回来用饭。” “嗯。”张阳应声点头。 小清清看着爹爹离开后,笑道:“娘,女儿今日会翻跟头。” 说着话她下了熊背,双手撑地翻出了一个漂亮的跟头,捡起地上的帽子,她笑道:“女儿是不是很厉害?” 李玥溺爱地看着她,“你呀,就是容易骄傲。” “嘻嘻,红拂婶婶说女儿也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除了练武也要读书识字。”李玥给她戴好帽子,又揉了揉她那冻得通红的耳朵。 检查了一遍,见女儿没有弄脏衣服才放心,李玥抬首道:“婶婶,我们去准备一些葱和芹菜。” 杨婶闻言点头,“县侯但凡吃肉都离不开葱。” 李玥带着女儿与杨婶回到山上,与弟弟妹妹一起在温室中摘了不少葱。 冬天没有其他菜色,便围坐在一起包着包子。 朝中的动作很快,送银钱来的人正是张行成与岑文本。 此去范阳归来,张行成也升任为中书省侍郎。 银钱送入库房,岑文本递上奏章,“银钱共五十三万贯,县侯过目。” 张阳与张行成与岑文本在村口的临时府衙内坐下,一份份奏章放在眼前。 众多小吏的目光都放在了这位尚书省左丞身上,只见他翻看奏章很是仔细,不过身上的气质很随和。 新晋的年轻臣子中,这位骊山县侯与岑文本的官职是最高的。 从年轻一辈来看,唐善识,长孙冲,高履行等人已完全跟不上这两位的脚步。 现在张阳与岑文本是宰相的左右手,其地位只在中书令赵国公,侍中房相,还有郑公三人之下。 郑公与房相都年事已高,陛下在这个时候任命的意味很明显,能够接任相位的就是张阳与岑文本两人。 一开始朝中还以为是杨师道,这两年杨师道做事也是勤勤恳恳,不过看能力与运筹帷幄,眼前两位左丞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张阳看完眼前的几份奏章,“支教用钱第一笔是五千贯,潼关,益州,范阳,清河等地开办官学十五处,共计三万贯?” “县侯觉得合适吗?” 张行成手脚麻利地铺开一张中原地图,并且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了地点。 “文本兄,具体用钱不该是这样的。” 岑文本不解道:“那县侯以为该如何?” 张阳拿起一份奏章低声道:“按照这份奏章所言,官学从地方选址到开办,兴办,招募夫子,潼关一地三处私塾用度需要六千贯?” “且不说这个价格是否合适,如果从中贪墨又能得到几何?我们的银钱又如何能用到实处?” 见众人的脸色不好,这是大家商谈几天得出来的方略,当下就被县侯给驳斥成这般。 换谁都不会高兴。 岑文本笑道:“县侯所言极是。” 张阳又道:“不知文本兄有何高见?” 岑文本喝下一口热茶,又感觉暖和了不少,“兴办官学当该是朝中直属官吏安排,避免地方州府的盘剥才好。” 都说这位骊山县侯管钱极其苛刻,当年他任职度支郎时,众人就见识过其手段。 “文本兄说得在理,可以先由地方州府拿出银钱开办,开办账目交由朝中巡查御史核对后,再送入朝中,朝中将花销用度还给地方州府,这钱才能用得放心。” 大唐的朝堂结构粗糙,在精细化上还是有待提高,尤其是涉及钱粮调度上,往往会出现问题。 也亏得房相与赵国公们可以主持这么久。 张阳用一种朝中先赊账的方式,将其中贪墨的可能控制到最低,只是尽可能地规避风险而已。 众人的目光看向岑文本,等着这位中书左丞的话语。 只见他喝了一口茶水,沉默不语。 半晌,李泰与李治提着一锅茶叶蛋而来。 于是众人不再商讨而是吃起了茶叶蛋。 岑文本一边吃着不住点头,“骊山的茶叶蛋真是百吃不厌,难怪礼部人人都喜欢。” 李泰笑着没答话在一旁坐好,小声道:“姐夫,外面的银钱不太对?” “如何不对?” “有太多隋钱。” 世家发展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肯定有前朝的一部分,隋钱也都是当年隋朝时积累的下来的。 一般来说前朝的旧钱也可以用,但交给官府之后就要按照铜钱的成色来折算几成。 李治又道:“姐夫,还有不少书卷和货物呢。” 实在抱歉,请个假,今天暂更一章,明天会恢复正常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五章 恭贺尚书左丞 临时府衙外,风雪依旧,府衙内茶叶蛋飘香,在处理世家遗产的问题上,众人表现出了最轻松的一面。 终于一锅茶叶蛋被十来个人吃完了。 张阳喝下一口茶水,放下茶杯。 与一群小吏坐在一起的高季辅问道:“依县侯所言,建设官学让地方州府自己来主持?” 岑文本笑道:“无妨,我们只是在此议论而已,各抒己见。” 在座的人纷纷开始议论。 张阳端坐着,笑道:“州府兴办多少官学,朝中按照人口来决定,一来可以确定人口数量,查问有多少隐户,鼓励贱籍还籍,做完这些再论官学开办。” “慢着。”岑文本打断道:“县侯,地方州府与中枢难免有意见不合之处,如果令其开办官学,也该给予鼓励才是。” 眼前的众多文吏纷纷点头,看来是站在岑文本这边的人更多些。 张阳淡淡道:“让地方州府兴建官学是朝中的要求,他们不能不从,其次朝中用赊账的方式,让他们先从地方州府中调度银钱,如果建设完工账目无错,朝中再经过核查之后给予清账。” “至于文本兄所言的激励,在下以为大可不必,兴建官学是民心所向,是群众所需,这不是地方州府的功绩,而是他们该做的事。” “希望各位也能明白,官学所在不能受地方州府控制,而是直接由朝中统管,至于后续如何,可以介入地方官吏的风纪考评,地方治理本就影响他们升迁。” 计划从这位县侯的口中说出,大家都沉默了,这与一开始的规划不同。 县侯的意思是,兴办官学地方不做也得做,没有好处更要做。 别人为了让马儿跑起来,会给予草料。 而这位县侯为了让马跑,会给一鞭子。 没错就是一鞭子,马儿不得不跑,他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强硬,面对世家都不退让,也该强硬的。 高季辅觉得朝堂就需要这样的强硬,大唐强大了,何必委曲求全。 许敬宗,李义府等人都是出自这位县侯手中,其严苛……可见一斑。 见岑文本没有说话,在座的也不好吱声。 张阳又笑了,低声道:“之后的事情,交给文本兄去安排了。” 岑文本拱手道:“若中书省有了章程,下官还会与县侯商议的。” “我相信文本兄的能力,说笑了。” 等这些官吏走出府衙,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今年的休沐注定忙碌,张阳与李泰,李治走入风雪中。 只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地上的积雪早已淹没了马蹄。 原本装着银钱的马车也被风雪掩盖。 张阳伸手拨开一层积雪,伸手触碰到铜钱时的冰冷很刺骨。 几枚铜钱放在手中仔细看着,上面的印花就是前隋的五铢钱,品色很差。 李泰在冷风中哆嗦着,“当年诸侯割据世道混乱,前隋时期虽说社稷稳定了,更不要说当年两朝南北分立,朝代更迭,加以私铸严重,货币品名甚多,才会导致铜钱混乱。” 张阳叹道:“铜钱若失去了坊间的信任,人们会回归以物易物。” 李泰颔首道:“不想当年乱世,世家竟能积攒下如此财富,父皇初登基之后,家国贫瘠,父皇与母后更是紧衣缩食,可叹社稷危难之时,父皇隐忍度日,世家豪族藏富百万贯,可恨。” 闻言,李治也露出了同仇敌忾的神情。 张阳从马车中拿出一袋铜钱,年份越久越老旧的铜钱也越加难以辨认了。 再朝着远处看去,岑文本带着人早已回了长安城,他们的身影淹没在风雪中。 从这驾马车走到另一驾,这里是一些字画与名贵的砚台毛笔。 张阳还发现了几幅王羲之的真迹。 李泰又道:“范阳一把大火烧了一天一夜,许多东西已找不到,这些也都是马周从火里抢出来的,至于田册与户册在赵国公手里。” 张阳放下手中的钱袋子,叹道:“文本兄啊,文本兄,害我不浅,账册五十万贯与铜钱的成色相差甚远,哪有五十万贯,太为难人了。” 说罢,还是让人将这些铜钱都送入新修的库房。 雪势越来越大了,张阳脚步匆匆回到了家中,此刻的家中很安静,还未走入家门,就听到了碗筷的动静。 风雪不断吹着,家门上黏上了薄薄的一层雪。 门槛已被积雪淹没,与地面的积雪连在一起,只有门缝还清晰可见,能够见到缝隙中温暖的灯火光。 张阳伸手正要推开门,门却开了。 小慧端着碗打开门,笑道:“师父,回来啦!” “嗯,还有吃的吗?” “有老师包了饺子。” 小慧连忙将师父迎进门。 弟弟妹妹,儿子女儿与熊大都在屋内。 李玥与两位婶婶坐在一旁正在缝补着衣服。 李丽质又从炉子的锅中捞出一碗饺子,捧着递上,“弟弟妹妹吃得多,只剩这些了。” “足够了。”张阳接过碗筷一边吃着饺子,“在外面吃了茶叶蛋。” 屋内很安静,用了饭食弟弟妹妹便开始睡午觉。 炉子内的火焰忽明忽暗,窗户稍稍打开了一条缝,让炉子的烟可以飘到屋外。 屋内与屋外像是两个世界,外界是天寒地冻,屋内温暖得令人想睡。 张阳脱下了早已湿透的官靴,将双脚放在炉子边取暖,躺在躺椅上,听着李玥与两位婶婶的低声细语,睡意袭来,昏昏沉沉睡去。 贞观十二年的冬天,世家这座大山塌了,范阳的世家倒了。 其他几家胆寒皇帝的雷霆手段。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眼看着危机出现,眼看着范阳卢家毁于一炬。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荣华富贵。 世家早已烂到了根子。 危机意识是每个时代都必须存在的东西。 如果世家觉得他们的荣华富贵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的,那么他们距离灭亡不远矣。 天地间冰雪初融的时候,暖阳第一次出现在蔚蓝的晴空中。 夫君很喜欢这蓝天,每每都是看不腻的。 天上没有云朵,就连风都是温暖的。 李玥抱着洗好的被褥出来,将它们挂在竹竿上晾晒,弟弟妹妹正在做着大扫除,整个家都弥漫着肥皂的香味。 只有张阳无所事事,手里拿着一卷书,这卷书乃韩非子的《外储说》一篇。 韩非子的原本早就毁于战乱中,这些都是后世抄录和编译的。 在世家的遗产中有很多书籍,甚至不少是孤本。 但这一次依旧没有发现当年张衡留下的《算罔论》的残卷。 算罔论是少有的在古时候辩证天地宇宙的书卷。 见不到《算罔论》的全卷,也无法一窥当年张衡对天地宇宙理解到了什么地步。 这位天文学家的造诣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许久后,张阳放下了书院,“我真是疯了。” 李玥好奇道:“怎么?” “没什么,我有了一个想法,可现在又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诞。” 她笑道:“那就不要想了。” 将书卷整理好,李玥又道:“母后说今年的大朝会,各国使者都会去长安城,夫君是南诏王,问是否去朝贺。” 张阳枕在她的膝盖上,低声道:“不想去。” 见到夫君还有些任性的一面,她柔和地笑着,低声道:“那就不去了。” 风吹过的时候,华清池掀起一片涟漪。 几只飞鸟轻点水面飞快地掠过,当山林中又有了鸟叫声,就说明寒冬过去了。 小清清扎着两个羊角辫,又胖又圆的小脸写满了委屈,就坐在小板凳上,书卷放在一张稍高的椅子上,就这么坐在家门口,一手提着笔正写着。 她很想出去玩,可在两位婶婶的目光下,她只能努着嘴继续做题。 这个冬季寒冷得出人意料,现在的朝堂为了来年官学开办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李世民听岑文本说了张阳的官学之策,这位皇帝明白这位女婿是何种人物,这些钱进了骊山想要拿出来谈何容易。 这小子能吐出来就怪了。 想到郑公对张阳官学之策很满意,也不计较了。 纵使心中有所不满,此刻的皇帝都忍下了。 岑文本走出皇帝的行宫,对一旁的高季辅道:“你儿子还在河西走廊?” 高季辅也不隐瞒,言道:“家中犬子科举及第,受礼部许尚书提携,在河西走廊任职长史,帮助狄知逊主持互市。” “来年将你儿子迁回来,入门下省来官学做事。” 闻言,高季辅心头大喜,“谢左丞。” 两人走出骊山,从干净的小道走到还有些泥泞的官道上,岑文本又道:“这是陛下安排的。” 闻言,高季辅向行宫方向行礼,“谢陛下。” 孩子能够回到身边是最好的,高季辅早有想将儿子迁回来的意思,但总是难向许敬宗开口。 岑文本的笑容带着深意,继续走着。 天气乍暖还寒,如今才十二月,寒冬远未过去。 皇城内有了些许热闹,有了来来往往的官吏。 岑文本回到了秘书监,今天他见到了一个人,来人是裴宣机,乃是河东裴氏中人,裴矩的儿子。 见多了勋贵子弟贪图玩乐,后辈没有出息的事不少。 岑文本刚坐下,喝下一口热茶抬眼看了看裴宣机,又看了看手中名册对他的记述。 “你要去支教?” 裴宣机回道:“在下学识浅薄,科举尚不能及第,若用来教书倒也合适。” 有一个小吏又递上一份奏章,岑文本皱眉看着,这份奏章是裴宣机以前的记录。 岑文本皱眉道:“你和裴行俭算是同乡?” 裴宣机点头道:“知晓其人,在河东从未谋面。” 见他还是点头,裴宣机皱眉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刚刚升任左丞的人考虑什么。 他与张阳的年纪相当,从相貌与谈吐来看比骊山那位更加持重一些。 岑文本又道:“去河东支教?” 裴宣机解释道:“在下出身河东,河东乃是在下的故乡。” “可是已经安排了人手去河东支教。”说罢,岑文本叹息一声合上手中的奏章,又道:“早年前你跟随李政藻,后来因白糖案被李政藻所弃,之后你有意攀附骊山,再之后就外出游历参与了范阳之变,可对?” 裴宣机低着头道:“正是。” 岑文本打量着他,低声道:“你可以去河东支教,多一个人手也好。” “谢左丞。” “但……”话语一顿,岑文本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去河东之后,再也不能和参与范阳之事的人往来,并且每月都要去所在县丞递交行状,如此可好?” 裴宣机朗声道:“多谢左丞。” 秘书省内,还有官吏进来,岑文本写了一份文书,盖印之后递给他,低声道:“河东不止你一个支教夫子,往后好好教书,不得擅自离开,因你是望族之后朝中对你多了一些盘问,还望不要见怪。” “左丞有所顾虑是应该的。” “嗯。” “在下告辞,这就奔赴河东。” 岑文本和善地笑了笑,“你且去吧,地点与县衙都写在文书了,交给当地县丞便好。” “喏。” 裴宣机躬身行礼,走出了秘书省。 出了长安城,他用自己仅剩的银钱买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沿着渭水河朝东走。 路过骊山的时候,裴宣机看向那里,他喃喃道:“恭祝县侯升任尚书左丞,往后海阔天空任尔施展,往后你我再也不相见,在下会在河东听着长安城的消息,听着你这位县候的所作所为,愿我们都能有个善终。” 言罢,裴宣机拿起水囊,面朝骊山灌下一口酒水,大笑三声,策马朝着河东方向而去。 有一份急报送入长安城,范阳出事后过了两月,现在清河也出事了。 中书省内,长孙无忌看着急报又道:“疯了,疯了!这帮人都疯了!” 推翻世家的风浪一阵高过一阵,房玄龄低声道:“郑公所念的那份讨伐世家檄文,至今没有查清来历。” 长孙无忌犯愁道:“将这份急报送到骊山,交给陛下,告知陛下中书省已在安排了。” “喏。” 房玄龄瞧着赵国公此刻来回踱步的焦急样,很少见他又有这等力不从心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六章 礼部的理想 房玄龄低声道:“赵国公不用忧愁,拔除顽疾很难,这一次用的是猛药,猛药入口总是苦的。” 世家出了这等事,中原的高门大族人人自危。 尤其是关陇门阀,这些天长孙无忌已经收到了不少来探问口风的书信。 “玄龄,你不觉得陛下急于求?” 房玄龄淡淡道:“陛下已年过四十了,我等也不年轻了,这江山社稷终究是要交给后代的,我们将该做的事情做了就好。” “你总是能够将事情谋算得周全。” “辅机,莫要与年轻人相争。” “可这场动乱必须要平息,不能再让他们作乱了。” 房玄龄无奈一笑又没再多说什么,忙完了这里的事情,这才回到了自己家中。 白日里还算温暖,到了夜里的关中又回到了凛冬该有的寒冷。 房遗直走入书房,给父亲递上一碗羹汤,“父亲,这是孩儿熬的羹汤,冬日里蔬菜难得,骊山送了一些绿菜,孩儿熬成了羹汤。” “嗯。”房玄龄接过羹汤喝了一口。 见父亲的目光还在奏章与文书上,房遗直低声道:“父亲,赵国公对学子闹事的很抵触,这两日来往赵国公的门阀子弟也更多了。” 房玄龄笑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这世道是怎么样也不是他长孙无忌说了算的。” “孩儿明白。” “嗯。” 房遗直帮着父亲关好了门窗,走出书房感受着凌冽的寒风吹在脸上,父亲在朝堂上从来没有敌对,是因为父亲一直将自己当成一个谋臣。 谋权大局是父亲所长,将自己的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在朝堂上的话语少,但每每都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事宜。 赵国公抵触学子的作乱,他觉得如此对待世家会出事,他觉得动乱是不好的。 就像父亲所言,这世道是什么样的,不是他赵国公说了算的。 如果长孙无忌继续与大势敌对,他终究会一败涂地。 在除夕之前,关中又飘下了一场大雪,张阳站在山上看着兵马护送着一队车驾远去。 皇帝离开骊山了,这一次离开护送的兵马并不多,但留在这里的兵马比以前多了一倍。 山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张阳朝着车队稍稍一礼,低声道:“陛下慢走。”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距离相位就只有一步之遥,这是郑公用意,也是陛下允许的。 皇帝的心思难以捉摸,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车队越走越远,等看不见了,张阳这才顺着山道走回家中。 高阳与清河,还有东阳三个公主正在踢着藤球,李治手拿着一卷书一边读书,一边守着球门。 王婶带着一个篮子而来,“县侯都准备好了。” “多谢婶婶。” 张阳接过篮子,提着走下山,村子里有一处空置的宅院,以前温彦博老先生就住在这里。 他老人家已经走了,在这里连个灵位都没有。 张阳点燃一张张书信,又倒上一碗酒水,一只鸡与一碟素菜。 “温老先生,马上就是除夕了,不知不觉你已经走了两年,我是尚书省左丞了。” “你每年都会来这里?” 听到郑公的话语声,张阳回道:“他老人家临终之际我就在一侧。” “嗯,当年老夫与他还有过争执。”魏征抚须走上前又道:“都是为了社稷,待老夫死后自会与他说这些年大唐的功绩。” 张阳站起身揣着手道:“您老去医馆看过了?” 魏征点头,“去过了。” 俩人走出这间宅院,张阳给关上门,继续走着。 “孙思邈这老道士与老夫说以后不能再吃醋芹了。” “上了年纪之后,吃喝确实应该注意。” 魏征拍了拍张阳的肩膀,“你小子如此年轻就注重养生,你一定能活很久的。” “活得久也不好,老师说活久了反而更累。” “是呀,很累。” “我还是建议您老早点从朝堂退下来,来骊山养老吧。” 魏征摇头道:“陛下回去了,老夫也该回长安,听闻长孙无忌要将闹事的学子论罪。” “所以赵国公终究成了世家的走狗?” “不,他不会的,老夫信得过他,赵国公有自己的盘算,他只是不希望地方出动乱,想用更温和的方式。” 张阳低声道:“在下与王珪谈过,我们都觉得既然要摘除顽疾就要用重法。” 魏征缓缓道:“嗯,老夫此番回去就要与长孙无忌理论。” 徐孝德已经准备好了回长安的车驾,张阳跟在魏征身后,瞅了一眼,“徐御史,临近除夕不多留几日吗?” 徐孝德拱手道:“谢县侯,老夫见过女儿了。” 张阳扶着郑公坐上马车,他老人家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感觉浑身不舒服,张阳不解道:“郑公可还有事要嘱咐?” “火器的铸造之法一直都在你手里?” 张阳解释道:“最关键的技术都在骊山。” 魏征走入马车,他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你以后会将火器铸造的关键交给朝中吗?” “回郑公,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为何?” “不怕郑公笑话,我担心陛下会失控。” “嗯,也好,也好。” 马车缓缓驶去,一路出了骊山。 村子里又响起了一声汽笛,这一次的汽笛声嘹亮又清晰,比之以往更好。 骊山的蒸汽机铸造又精进了几分,光从这汽笛声中就可以听出来。 除夕这夜,骊山又放起了烟花。 长安城也在放烟花,皇帝的烟花是从骊山带走的。 当烟花成了皇帝彰显自己的权威的工具之后,烟花也变得不像祥瑞。 倒成了一种庆贺的景象。 贞观十三年的第一天,许敬宗与李义府正在接待各国使者,骊山县侯这个南诏王果然没来。 倒是有个使者,独罗这个家伙依旧是南诏使者,他留在长安城是县侯安排的。 李义府站在朱雀门前小声道:“许尚书,县侯还要用这个使者吗?” 许敬宗回道:“县侯留着他自有用意。” “可这人是南诏的王嗣,他若是回到南诏势必会谋反的。” “那就要看县侯如何安排了。”说罢,许敬宗皱眉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李义府感慨道:“县侯现在是尚书左丞了,距离相位只有半步之遥。” “那又如何?” “不觉得该庆贺吗?”李义府说着,目光看向南诏使者独罗。 “如何庆贺?” “杀个人庆贺,下官有预感,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许敬宗苦恼地垂下脑袋,“都说我许敬宗睚眦必报,你李义府才是真正的狠辣之辈。” “许尚书过誉了。”李义府小声道:“刚思量片刻,下官已想好此人的死法,而后嫁祸给赵国公,如此庆贺县侯升迁最为合适。” “此人对县侯有用,先留着吧。” “许尚书说的是。” 承天门传来一声高喝:“诸国使者觐见!” 许敬宗与李义府这才带着使者走入朱雀门,一路走向承天门。 今日天气前后也多云,当云朵遮住了阳光,这承天门就显得阴恻恻。 朝中庆贺新年,对骊山来说今日的气氛很沉重。 张阳站在一间宅院外,等着屋内的消息,王珪老先生又病倒了,孙神医正在给他老人家施针,甚至不让人去探望。 不多时,孙思邈这才走出来,低声道:“县侯,告知王老先生的家眷吧,可以准备后事了。” 闻言,张阳闭眼抚顺自己的呼吸,“还有多少时日?” 孙思邈叹道:“多则两月,短则半月。” 看他神色不好看,孙思邈又道:“县侯,这骊山的水土就算是再好,也不能包治百病,县侯总是想要扭转很多事,有些事县侯成功了,有些事并不是人力能够转变的。” “孙神医教诲,在下铭记在心。” “老朽知道你心有不甘,可王珪老先生已是六十九高龄,可叹没有过了七十。” 孙思邈又劝道:“温彦博也是,王珪也是,人总有老去病死的一天,老朽能让王珪安然地离开人世,也只能这样了,这些天他的起居老朽会照料的。” “有劳孙神医了。” “无妨无妨,你要看开,莫要太过执着了,王珪说了他听说范阳卢家的灭亡也就死而无憾了。” 张阳让李泰安排人将消息送出去。 第二天,王珪的家眷就来了,来人有老先生的两个儿子。 老先生见到亲人只能低声言语两句。 孙思邈说得很对,骊山的环境就算是再好,也无法扭转生老病死。 许国公高士廉拄着拐杖前来探望,这位老国公与王珪年纪相当,现在只能看着当年的同龄人先一步离去。 探望的人越来越多,王珪老先生撑了一个月终于离开了人世。 张阳远远看着送行的队伍,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送别。 王珪的故交旧友很多,送行的人也不少,长安城能来的权贵都来了。 当年他老人家与温老先生一起劝谏陛下。 是少有的刚直之臣,贞观朝堂风气刚正,也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带头。 李泰低声道:“姐夫,至少他老人家看到了世家的垮台。” 张阳叹道:“老人家走一个少一个。” “姐夫,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话语还没说完,李泰发现人已经走远,“天竺的捷报又到了,不看看吗?” “不看了,回去练字。”张阳背对着继续走着。 贞观十三年,王玄策带吐蕃兵马在天竺连克十余城,战象上百头,杀了天竺的戎日王。 一国国主不能轻易杀,不知道王玄策是出于什么原因杀了戎日王,朝中因为这件事弹劾他的奏章不少。 可将在外,就算是有弹劾也要等人回来再说。 唐人将领带着吐蕃兵马作战的事迹长安城内盛传,一来彰显了大唐将领的谋略厉害,二来也为大唐周边的稳定提供了很好的榜样。 此刻大捷,自此裴行俭与梁建方所率的孤军不用再顾及后方。 吐蕃大相禄东赞终于同意了大唐在吐蕃的逻些修建都护府,并受小可汗贡日贡赞之命,再给王玄策添了三万兵马,前往波斯。 如此,吐蕃人也参与到了大唐与大食的战争之中。 此战,唐人联合了突厥人,西域人,波斯人,吐蕃人,回鹘人等数方势力共击大食。 这注定会是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争。 天可汗大道也在今年落成,唐人与诸国共击敌人的战事给了大唐周边小国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这凝聚力的核心便是天可汗,身在长安城的天可汗受到诸国的朝拜。 如今的大唐版图东至高句丽,西至波斯与大食人交战的边界。 回鹘人与薛延陀人北征,到了贝加尔湖的南面。 狄仁杰很少来骊山,今日难得来骊山与李治分享学识,与他说着现在长安城的繁华和现在外邦人在长安城是如何叩拜天可汗的。 看了看四下,狄仁杰问道:“那位骊山县侯在何处?” 李治指了指骊山,道:“姐夫除了在山上还能去何处?” 狄仁杰放下手中的木棍,又问道:“当年这位县侯是礼部尚书,现在的礼部种种举措,也是这位县侯定下的,晋王殿下跟着县侯学艺,肯定知道不少。” 两人虽说是好友,李治还是将他当作对手,他双手环抱在前,不解道:“你想知道什么?” “礼部的理想是什么?” “仁杰,你跟在许敬宗身边,应该清楚才是。” “问过,他不说。”狄仁杰神情无奈,又道:“今日我是独自前来的,这两天许敬宗很忙,忙得都没有时间与我讲话。” 李治凑近问道:“你以后会在礼部为官吗?” “其实我父亲也是如此安排的,可我不想去礼部。” “为何?你跟着许敬宗,以后入礼部为官不是理所当然吗?” “礼部的能人太多了,那些人都比我厉害。” “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狄仁杰颔首道:“不知道,得过一天是一天吧。” “仁杰,我不能虚度余生,本王打算与魏王兄一样,掌握骊山的铸造术。” “你父皇一定不会答应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七章 隋钱 李治又道:“我现在还小,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姐夫做一件事可以做很多年坚持不懈,我也可以的。” 见狄仁杰听得心不在焉,李治接着道:“骊山为了造出火器用了五六年之久。” 这一次又见不到这位县侯了,狄仁杰兴致不高。 骊山的南面官道上,张阳此刻当然不在山上,而是带着李孝恭与李泰,在这里摆摊。 官道边很热闹,来往的商旅很多。 东阳抱着帐本坐在后方,本来她是不愿意来的,皇姐与小武姐姐,小慧姐姐都很忙。 清河和高阳连算术题都做不好; 东阳只好委屈地跟着来了,这都一个时辰了一样东西都没卖出去。 张阳用斗笠盖着脸,躺在竹椅上一副愿者上钩的样子。 这里摆放的都是名贵的笔墨与字画。 因为世家的遗产铜钱价值并不高,其价值根本不到三十万贯,家里盘算了一番将旧铜钱折旧能有个六成就算不错了。 为了弥补这方面的亏损,只能拿出这些字画笔墨来卖。 李孝恭对买卖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致,他坐在一旁数落道:“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出来卖字画,某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张阳叹道:“河间郡王是不知柴米油盐贵,朝中的脚步大了就处处要用钱。” 李泰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道:“思文!” 那身影闻言先是回头一眼,而后见到是李泰呼唤,这人当即换上一脸欣喜的笑容。 迈着轻快的脚步跑来,行礼道:“见过魏王殿下。” 李泰笑道:“思文兄弟,可否买一些字画?” 李思文瞅了好一会儿,又道:“某家是将门不懂字画的。” 张阳稍稍抬起斗笠,用余光看到了这个与李泰年纪相仿的人,穿着华贵,腰间还有一个玉佩,还穿着官靴。 李孝恭也躺在一侧,解释道:“这是李绩家的娃。” 张阳又用斗笠重新盖住自己的脸。 李泰是晚辈,可以胡闹可以不要脸,李孝恭还是要脸的,他忽然觉得张阳做的做法很高明,随后也躺下来用一顶斗笠盖住自己的脸。 “思文,你这是出来游玩?” 李思文笑道:“这冬日过去,关中风光正好,与几个好友出来走走。” 李泰又道:“好友有几个?” 李思文摆手道:“三五好友不足道哉。” 李泰拉着他小声道:“思文,英国公是当今大将军,可大将军家也要附庸风雅,对否?” 闻言,李思文眨了眨眼,“魏王言之有理,家父时常告诫我等要多读书。” “那就对了。”李泰拿出一副笔墨,放在案上,“不如买一副笔墨再走?” 说罢,李思文在怀里掏了掏,从中掏出几枚铜钱。 看李泰的神情呆滞又有些纠结。 李思文又掏了掏,愣是将钱包翻了过来,掉出了十几枚铜钱。 惹得李泰神色犯苦,又道:“思文兄弟出来游玩就带这些银钱吗?” 李思文解释道:“不过出来游玩而已,再者说这笔墨用不了太多银钱。” “思文兄所言差异,此笔乃是上好的湖笔一年也就百余支,此砚台乃是贺兰砚,质地细腻,刚柔相宜,深受书法大家喜爱。” 见李思文还在犹豫,李泰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佩,“思文兄,你这玉佩不错。” “咳咳……” 李思文忙咳了咳嗓子,又道:“此乃在下始孩之年,家父所赠,自小就……” “不如用此玉佩来换砚台?” “可……” 李泰笑道:“思文兄,你可知我骊山最值钱是何物?” “何物?” “义气!” 李思文看了看李泰,又看了看砚台,一咬牙又道:“就用玉佩换此砚台。” 一场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张阳没有去看李泰是怎么忽悠李思文的,从话语来说李泰用义气买李思文一个一副笔墨是很划算的。 李思文得了李泰的人情。 李泰得到了一个砚台。 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只不过这件事很快在英国公家闹了起来。 李绩家的娃的败家行为在武将之间传递着。 直到这件事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听着长孙皇后的讲述,还是李泰撺掇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王公公小声道:“陛下,英国公正在戍边,眼下怕是回不来长安城。” 李世民叹道:“让青雀将玉佩交还给李思文,此事就此揭过了,往后再有这等事,朕决不轻饶。” “喏。” “慢着。”李世民又沉声道:“告诉张阳,不许再摆摊了,他一个堂堂的县侯,尚书省中丞,竟要带着朕的儿子女儿摆摊谋生,岂有此理。” “喏。”王公公急匆匆去传话。 皇帝气得直拍桌案,都已经是成家的人,还这般玩闹。 翌日,李思文委屈地来到骊山。 其实昨夜皇帝就让人来传话了,但张阳依旧带着李孝恭与李泰出来摆摊。 昨天在这里坐了半日才卖出一副笔墨,生意凄惨。 看李思文委屈得要哭出来的模样,李泰安慰道:“思文兄弟,我们卖你的笔墨是不是上等成色?” 李思文点头道:“家母让人看了,确实是值上千贯钱的笔墨,只是……” 他委屈得有些哽咽,“只是能否将玉佩还给在下?” 李泰又道:“思文,不如这样,你拿钱来赎如何?” “啊……啊?” “若拿不出银钱,思文兄不是还有好友吗?让你的好友来买笔墨,如此一来价钱抵货,就可以将玉佩交还。” “在下这就去叫人。” 等人走远,李孝恭嗮着太阳懒散道:“青雀,你明知道这小子拿不出这些银钱,就是为了今日?” 李泰手里拿着昨日李思文用来交换的玉佩,笑道:“英国公为大唐戍守河西走廊,送他们一副上好笔墨又如何?皇叔误会了,我并没有欺凌他,只是为了解决这银钱的亏损。” 不多时,李思文就带了一大帮权贵子弟,他们有的是宗室子弟,有的是朝中权贵人家的孩子,长安城最不缺的都是权贵家的娃娃,在皇帝的鼓励下,各家都卯足了劲生孩子,为大唐人口提振做贡献。 不得不说李绩在朝中人脉好,他的儿子一样人脉很好。 数十人便一齐涌来要买笔墨字画。 张阳又是稍稍抬起斗笠看了一眼,这些人有三十岁左右的,也有二十岁出头的。 他们纷纷拿出一袋袋的钱,这些人是真是为了买笔墨吗? 他们是为了来买魏王殿下的人情。 李泰看起来十分的从容,本就是银货两讫,这人情他可以认也可以不认。 也有人是为了见一面魏王殿下,对有些人来说花银钱来见皇子一面,甚至可以说上一两句话,花个上千贯钱,实在是太划算了。 张阳叹息一声,心中暗想这浮华的富贵,自己还是更喜欢当初的质朴。 晌午时分,带出来的笔墨都已卖空了。 李泰将玉佩交还给李思文,又道:“银钱就不用了,那副笔墨就当是送给英国公的,银钱也不用付了。” 李思文接过玉佩连连道谢。 如此,李泰只是送了一副笔墨,就得到了英国公家的一份巨大人情。 至于那些来买笔墨字画的人是谁,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泰想要得到英国公李绩的人情。 张阳将一袋袋铜钱放在车上,让东阳坐在马车上,便拉着回去了。 魏王殿下摆摊卖字画的事情传遍了长安城。 东宫,李承乾听赵节说了此事,也是思量许久,“青雀他……他未免太过不晓事。” 赵节穿着一身侍卫服,小声道:“殿下,陛下又在甘露殿恼怒了。” 李承乾叹道:“摆摊?张阳和青雀?” “确实如此。” “为何要摆摊?” “卑职不知,只是听说这一次魏王殿下为骊山赚了三万贯银钱。” “三万贯?”李承乾迟疑片刻又是不住摇头,“骊山不像是缺这点银钱的。” 骊山当然不缺这点钱,此刻骊山山下,一车车的旧钱从库房中拉出来。 小慧对皇后派来的宫女解释道:“这是当初范阳送来的铜钱,其中有许多的旧钱,共计八万贯旧钱。” “还请我等先去察看一番。” 三两个宫女打开一个个钱袋子,仔细看着铜钱的成色,好一会儿之后道:“这些铜钱的成色不好,折价四万贯如何?” 这一折就折损一半,徐慧神色不悦道:“且不说公主殿下的身份,我们交易向来都是讲诚信的,每一次都是货物价值也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就说我们这里的旧钱要折价一半,未免太过了,就算是在长安城的坊市,隋钱折价也就是两成,怎么到了这里就要折价一半了?” 几个宫女小声低语两句,别看眼前这个姑娘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谈吐间的气势倒是不简单。 徐慧看她们几个宫女开始商谈起来,又道:“你们是皇后安排来的人,还是宫里别的妃子安排在皇后身边的人?余下的银钱是不是要进了尔等真正的主人囊中?” “这位小娘子莫要胡言,我们当然是皇后安排来收钱的。” 言语间这几个宫女已经慌了神。 徐慧又道:“那就给个公道的价格,天家与骊山来往之多尔等可清楚?” 说罢,那领头的宫女低头满是歉意地回道:“这位小娘子,不论给多少旧钱,都按照隋钱的三成折价,如何?” “只折价三成?” “不知这位小娘子可否满意?” 徐慧这才点头,又道:“骊山要银饼。” “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那宫女就拿着一大袋银饼而来,小慧仔细看了银饼的成色,又试了试分量,这才让她们带走了旧钱。 这些旧钱离开了骊山,徐慧长出一口气,终于又抹平了一笔负担。 回到山上,她讲述着这件事的前后。 李玥听了对这个弟子越发满意,也没有想到宫里的人会为难骊山,低声道:“旧钱折价对宫里来说就是一件大好事,骊山每每给的铜钱都是最多的,朝中获利也是最大的,要银饼没错,往后的价钱该更好才是。” 徐慧躬身道:“弟子明白。” 李玥拨着算盘,算上之前变卖的字画加上这次的折价,三十万贯钱的亏损还差两万贯左右。 她抬眼看向书房,夫君正在书房练字。 王羲之的真迹当然没有卖了,而是挂在书房中。 只是不知夫君看着字帖能够领悟几分。 好一会儿,张阳搁下笔,问道:“媳妇看看,你夫君我的书法是否有精进了?” 李玥皱眉一看又是不住摇头,“还是这般潦草。” 又是自己的看了看,张阳皱眉道:“有吗?” 说罢,又唤道:“丫头!” 小清清快步跑来,“爹爹,怎么了?” “来看看爹爹的书法是否有精进。” 小清清苦着脸道:“没有半点精进。” 张阳气馁一叹,“练了大半年毫无寸进,人各有所长,看来为父不擅书法所长。” 早春的长安城依旧寒冷,这天又下起冻雨。 李思文的事情过去半月之后,李绩的书信从河西走廊送来了,书信中没有半分责难魏王与骊山的意思。 而是希望将家里的所有田产都交给太府寺打理。 张阳一边用自己做的刮刀刮去下巴的胡子,听着媳妇念着信中的内容。 “英国公不仅不计较这件事,还愿意将田产交给太府寺打理?” 张阳放下刮刀,擦了擦自己的下巴,女儿不喜欢下巴的胡渣,要刮干净才好,回道:“太府寺让关中如此的田地增收,应国公想来也是看得明白。” “不过现在太府寺已不缺田亩了。” 冰粒子从屋顶跳落,落在地上。 天地间都是沙沙声。 张阳带着斗笠走出家门,这里是骊山上的一片坑洼地,闲置很久了。 用脚踩了踩地面,土壤还算结实。 再从腰间拿出一卷图纸,皱眉打量着,这里原本是骊山行宫的道观所在。 原来的骊山行宫占地面积不小,建设自己家时也不过是用了华清池边上的一部分,还有好大一片没开发。 张阳拿起锄头,挖开一块土,看着土壤的质地,低语道:“土质还算不错。” 冻雨下来的时候风也很大,雨水带着雪粒子洋洋洒洒而过,落在人的皮肤上更是生疼。(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八章 新罗使者 小清清在外面站了片刻就觉得脸颊痛得受不了,她搓着脸走回屋内,“爹爹是如何在这天气下,还能劳作的?” 李玥坐在纺车边手脚也在忙碌,孩子的个子天天都在长,去年的衣服还尽量往宽大去做。 可是到了今年还是穿不下了。 “你去看着弟弟” “哦。”小清清不情愿地应了声。 小心安总是喜欢拿起一样东西就往嘴里送,两岁大的弟弟还在牙牙学语的年纪。 小清清也懒得照顾,就将他交给了熊大,而后她去找兕子小姨玩去了。 熊大叼着小心安的衣领,将他放入摇篮中,而后伏在摇篮边打着哈欠。 小心安不喜欢睡在摇篮中,他用自己的莲藕般的手脚吃力爬出摇篮,又落在了熊大身上。 干脆睡在了熊大的背上。 张阳规划在这片坑洼地上多建两间屋子,孩子长大了就要有她自己的房间,总不能整天和小武,小慧睡在一起,要不她就是和两位婶婶睡在一起。 这孩子不能太依赖大人,别人家的孩子的房子可能就是小小一间。 骊山的土地够用,张阳打算给女儿建一个小宅院。 将土挖出来翻了一遍之后,接下来就要夯实了。 张阳拿下斗笠,抬头看了看这漫天的乌云,接下来的地基工作还要等天气晴朗后,将地面嗮几天才能动工。 王婶带着小武和李丽质回来,她们今天去长安城附近的村县做调查,选了几个人口较多的村县,为往后的劳务分发做准备。 李玥带着三个弟子在藏书阁内,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宜。 生活总是带着一些忙碌,张阳泡了一杯热茶,享受着自己提前到来的退休生活。 张阳打开一张地图,打算等以后家业稳定了,交给孩子打理,以后有空出去走走,可以去海边,也可以去戈壁。 又或者是去江南看看。 朝中休沐还没结束,朝中也还没正式开朝。 皇帝又去了一趟泰山,有人说皇帝这一次肯定会去泰山封禅的。 但长安城到了二月,皇帝去泰山一个月就回来了。 这一次皇帝只是在泰山附近看了看,住了三两日之后,便回了长安城。 令人失望的是这一次皇帝依旧没有在泰山封禅。 倒是最近长安城出了一件新鲜事,在高句丽的南面有一个小国,这个小国叫新罗,温挺拿下了百济之后便没了音讯,这些天一直都在厉兵秣马,看来是要攻打新罗了。 新罗有一个女王叫作真德女王,这位女王用隶书撰写了国书,并且派了一个叫做金春秋的使者来使大唐。 许敬宗拿到新罗的国书时很是难堪,因新罗女王给天可汗写的国书很是露骨。 国书中写明了她对天可汗的仰慕之情,甚至还邀请天可汗去新罗,愿意从此服侍天可汗。 甚至这位新罗女王愿意来长安城成为天可汗的一位妃子。 当朝长孙皇后是何等人物,更不要说皇帝的后宫妃子一个个都是狠角色,要是这位新罗女王真的进了皇帝的后宫,怕不是会被后宫的妃子给丢进井中,或者是不明原因暴亡。 许敬宗光是想着就觉得脊背发凉,此时看着国书愁眉不展,这哪里是国书,这分明是情书。 还有眼前这个新罗使者金春秋,表现得极尽谄媚,还有他笑起来的模样,真是不堪入目。 许敬宗推开狄仁杰凑上来的那张小胖脸,这种情书不是他这种孩子能够看的。 将国书放下,许敬宗言道:“贵使的国书老夫会呈给陛下,不知贵使有何请求。” “女王愿奉大唐为正朔,并愿让新罗所有臣民行大唐礼仪,大唐文字,以大唐官服为我新罗官服,以大唐州县规制向大唐缴纳赋税,遵用大唐年号,只要天可汗开口,女王愿亲赴长安,服侍……” “行了!” 许敬宗打断他的话,接下来的话……他不愿意听下去。 狄仁杰听得很有兴致,这个新罗使者金春秋与许敬宗的年龄相仿,这个使者表现得很谦卑。 见许敬宗神色有所不愿,金春秋拿出一块银饼,双手捧着奉上,他带着笑容道:“这是下臣的一些薄礼,还望许尚书不要见怪下臣失礼之处。” 许敬宗淡淡道:“你们新罗富裕吗?” 金春秋又道:“下臣忘了说了,这银饼是从海东得来的,用关中话说是从倭人手里得来。” 终于听到了一句想听的话。 新罗在高句丽的南面,而且距离倭奴很近,当年县侯就说过那里有很多的银饼。 金春秋又道:“不知道许尚书什么时候可以带下臣去见骊山县侯?” 许敬宗颔首道:“你见骊山县侯做什么?” 金春秋躬身行礼道:“下臣听说诸国使者见过许尚书之后,都要去见过骊山县侯的,而且诸国使者见过了骊山县侯之后,都能够让各自小国壮大起来,如现在的吐蕃和高昌。”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金春秋回道:“那人叫张柬之。” “咳咳咳……” 一旁的狄仁杰剧烈咳嗽起来。 许敬宗瞅了他一眼,神情恢复严肃,对新罗使者缓缓道:“你且先去驿馆休息。” 等这个新罗使者离开之后,许敬宗又道:“仁杰,你那位叫张柬之的朋友在何处?” “许尚书想要对他做什么?是不是要棍棒用刑?” “怎么?你很愿意看着自己的朋友受刑吗?” 狄仁杰闻言拍案大笑,“小子听他说,他一直想试试大唐刑具的利害。” 这小子是个混账小子,他的朋友张柬之也一样混账。 长安城的娃娃一个比一个另类。 见许敬宗没说要怎么处置张柬之,却拿着国书要离开,狄仁杰上前追问道:“许尚书现在要去做什么?” 许敬宗叹道:“老夫自然是去递交国书。” “小子可以跟着吗?” “不能!” 丢下狄仁杰,许敬宗快步走入了朱雀门,而后脚步更快一些,走入承天门之后,见到了刚从泰山回来不久的陛下。 李世民拿过新罗的国书仔细看着,笑道:“这新罗女王如此坦诚,倒是少见。” 许敬宗低声道:“陛下,据礼部的情报所知,当初渊盖苏文在高句丽掌权,并且几次攻打新罗,新罗不少臣民被俘,自那时起新罗便几次想遣使大唐,只不过来往大唐的重要路径被高句丽拿着。” “如今高句丽已被拿下,受安东都护府的官吏治理,新罗女王这才愿向大唐示好。” “那使者现在何处?” “回陛下,使者正在驿馆歇息。” 李世民收起国书笑着,新罗愿意臣服大唐,用大唐年号,用大唐文字和州县制。 这些话都说到了天可汗的心里,这种白送的功绩功业皇帝是要的。 现在许敬宗满脑子都是新罗女王写在国书上的情话,要不怎么说天可汗个人魅力大。 能够让远在东海的新罗女王心动。 许敬宗躬身道:“陛下,这位使者还说了,想要见一面骊山县侯。”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板着脸沉声问道:“他去见张阳做什么?” 许敬宗回道:“陛下,其实当年县侯任职礼部尚书之时就说起过倭奴的银矿山。” 李世民手中的茶碗缓缓放下,低声道:“他当年就在谋划了?” “确实谋划过,县侯一直都在等待时机。”说着话,许敬宗递上一块银饼,又道:“陛下,那使者金春秋所言,此银饼是从倭奴手中所得,他并没有明说对倭奴的态度,可据下官所知,新罗人口只有寥寥三五万,而且近两年常有大风天,海水倒灌。” “新罗人口几近凋零,产粮不够,其民多靠捕捞鱼类为生,是个贫瘠小国,使者说明了银饼的来路,那必有进取之意。” 皇帝犹豫了许久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茶水。 长安与新罗相隔太远,从国书来看这对大唐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下臣之国,而这个新罗使者金春秋看起来也不简单。 对方是带着来意的,看来图谋不小。 以现在大唐的国力,李世民根本没把新罗放在眼中,一个小国而已。 “你带他去见张阳。” “喏。” “事后,你要将使者与张阳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朕。” “臣明白。” 许敬宗走出承天门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长孙皇后得知东海边陲有个新罗女王如此仰慕着陛下,皇后心里会怎么想。 天可汗肯定是看不上新罗女王的,至于新罗要如何利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来一个小国的使者来长安城,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第二天,许敬宗准备去骊山的时候,狄仁杰吃着早上的饭食,正旁若无人地翻看礼部卷宗。 “许尚书,你知道吗?那新罗女王是个绝世美人。” “当真?” “那新罗使者金春秋拿着自家女王的画像与别人说了。” 狄仁杰用筷子将面汤不停往嘴里扒拉。 自任职礼部尚书以来,许敬宗哪里见过这么热情的使者,还不遗余力地想要将自家女王进献给天可汗。 这长安城的娃娃一个比一个另类。 这新罗的女王也是一个另类,许敬宗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情深意切”的国书。 当这位新罗使者金春秋再来礼部的时候,许敬宗带着他前往骊山,身后还跟着狄仁杰。 “仁杰,使者与县侯谈话之时你不能听。” “小子省的,届时会站得很远,绝对不听片言只语。” “嗯。”许敬宗捻须点头,转头看向走在一侧的使者金春秋,便问道:“使者为何一心想要将新罗女王进献给天可汗?” 金春秋骑着高大的马匹,他骑得很别扭,非常地不适应,他双手紧紧抓着缰绳,回道:“我们新罗贫瘠,如果女王可以来大唐她就能过得很好。” 许敬宗又不解问道:“女王若走了,那新罗要如何?” “其实下臣乃新罗真智王之后,下臣的生母乃是真平王之女。” 狄仁杰忽然问道:“你是新罗的王侯?” 金春秋笑着点头,又道:“下臣愿奉大唐天可汗命登基为新罗王,统领新罗臣民。” 许敬宗心头冷笑,这家伙还真是不简单,还是新罗人的道德就是这样诡异。 有种卖自家女王后,自己篡位的意思。 还有这个金春秋的言语谈吐,说这件事时是多么地理所当然。 金春秋看着关中风光,又道:“新罗太贫瘠了,今年又饿死了很多人,女王若不来大唐,她也会饿死的。” 狄仁杰又向这个使者问起了新罗的风土人情。 言语中,许敬宗也知道了其中缘由,新罗的臣民活得并不好,在东海边陲最好的海岸掌握在百济人手中,早年前新罗还要受高句丽的盘剥。 之后高句丽被大唐拿下了,百济也被温挺杀得人口凋零,新罗女王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这才派使者前来。 在金春秋的言语中,新罗人活得很惨,唯独他们的新罗女王活得还算像个人。 新罗缺少治理,就连文字都不齐全,不少新罗人的穿着也都是野蛮人的模样。 许敬宗问道:“使者以前来过中原?” 金春秋解释道:“下臣第一次来中原,第一次见到如此辽阔的大地,如此繁华的长安城,如此大的城,如此多的人。” “你的关中话不错。” “下臣以前出使高句丽,便从高句丽人口中习得了些许中原话,过了潼关之后用了三两日便学会了关中话。” 许敬宗心中暗想人才呀,能够学得这么快,当真少见。 此刻骊山,张阳刚给了岑文本三万贯钱,用来支撑支教事业的用度。 本来这笔钱是朝中出的,只不过世家的遗产还在骊山,朝中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问骊山要钱了。 送着岑文本走到村口,张阳又道:“清河崔氏的银钱什么时候可以送到。” 岑文本回道:“就这几天了。” “文本兄慢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岑文本多看了一眼带着使者前来的许敬宗。 张阳的目光也落在了许敬宗和金春秋身上。(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九章 给大唐做牛做马 新罗使者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古怪,好像是害怕从马背上摔下来。 许敬宗看得摇头一叹上前道:“县侯,这位是新罗使者金春秋。” 天气乍暖还寒,张阳揣着手皱眉道:“老许,你最近身体可好?” “回县侯,下官身体都好,就是有不少小毛病。” “小毛病也要重视起来,你去医馆找孙神医,让他老人家看看,生活起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下官多谢县侯了。”许敬宗堆着笑脸差点忘了这一趟来是干嘛的,他轻咳了咳嗓子又道:“新罗使者远道而来,说是仰慕县侯许久,特来一见。” 张阳礼貌一笑。 金春秋年近四十,身材干瘦,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这位使者来见在下做什么?” 先是一问,金春秋低着身子,朗声道:“下臣想请县侯指点,新罗要一统百济,从此臣会带着新罗子民给大唐做牛做马!” 语气坚定,倒不像是虚言。 还做牛做马? 就连许敬宗听得都是头皮一紧,这使者还真是敢说。 张阳淡淡道:“这不是我的事,你可以多问问老许,他能给你出谋画策。” 金春秋又道:“下臣是真心实意的。” 狄仁杰就站在远处,他也不敢靠近,先前许尚书就有提醒,这次的谈话不能听。 不听便不听,看刚刚新罗使者的那句“做牛做马”说得响亮,分明听得清楚。 狄仁杰闭上眼,尽量忘记听到的那句话,目光带着仰慕地看着这位县侯。 张阳拉着许敬宗走到一旁,低声询问道:“这新罗使者是什么意图?” 先是用责难的目光瞪了一眼金春秋,许敬宗小声回道:“新罗女王很是仰慕天可汗……” 将新罗国书的事情说完,张阳也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言语。 许敬宗叹息一声。 又过了片刻,张阳笑道:“新罗女王想要寻找一个靠山,这个靠山就是当今天可汗,新罗远在东海边陲,长安城远在中原的西面,相距万万里。” “寻求一个这么远的靠山,显然不现实,太荒诞,也太没意思了。” 许敬宗小声道:“新罗只不过是个小国,不如将其灭了?” 张阳颔首道:“新罗就是新罗,百济就是百济,残暴不仁的百济王,爱幻想的新罗女王,那片地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葩,现在我有点欣赏渊盖苏文了。” “县侯说的是,下官也是这般想的。” 张阳忽然又问道:“何大哥到辽东了吗?” 许敬宗纠结道:“下官也不清楚他的行踪,据说出了潼关之后还有人跟踪他,之后甩掉了这些跟踪的眼线,当下就连下官都没了他的消息。” 多方势力都在寻找何必,他为了甩开追踪,费尽心思。 现在倒好,连自己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何必是一个散漫的人,他想要怎么活着谁也拦不住,天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张阳站到金春秋的面前,又道:“我已经很久不过问朝中政事了,你若是真想要为大唐做牛做马,就需要拿出诚意。” “敢问大唐需要什么样的诚意?需要我新罗臣民起誓吗?” 许敬宗正要开口,就听这个金春秋继续道:“下臣愿从此奉大唐为君上,若有吩咐就算是要了下臣这条命也可,只要新罗能够依附大唐,下臣这条狗命不要也罢!” 许敬宗终于忍不下去了,啧舌道:“没人要你的狗命。” 金春秋又道:“下臣的狗命就是大唐的。” 张阳反倒笑了,问道:“你愿意为大唐做任何事?” 金春秋再次躬身行礼,又道:“县侯,下臣当然愿意为大唐做任何事。” “好啊,倭奴想要立国,他们想要一个国号,此等倭奴大逆不道,想要背主自立,你带着新罗人将倭奴给灭了。” 金春秋朗声道:“喏!” “啊……啊?”许敬宗诧异地语调都高了几分,他没想到这个金春秋答应的这么果断,更没有想到他会应下这件事。 金春秋又道:“只要新罗能够灭了倭奴,新罗臣民就是大唐的狗了!” 他好似找到了人生的一个大目标。 许敬宗沉默不言,他不想和这个新罗使者继续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怕自己都要疯了。 张阳低声道:“你先在长安城驿馆住着,我还有事与老许说。” “下臣就在远处等着许尚书吧。”金春秋说罢,就转身走向了远处。 许敬宗松了一口气,低垂着头道:“让县侯见笑了,下官未曾想到这个新罗人这般放肆。” 张阳点头道:“来之前去见过陛下了?” “正是。” “回去之后还要去见陛下?” “嗯。” 许敬宗的语气越来越低,神色带着疲倦,“县侯,陛下让下官将话语一五一十地告知,此间谈话,下官不好瞒着。” 张阳缓缓道:“你就原原本本告知陛下便可。” “喏。” 许敬宗躬身行礼,又道:“如今攻打倭奴的时机还要等多久?” “嗯,再等等吧,我会给温挺书信,让他随机应变。” “也好,有劳县侯了。” “老许,也辛苦你了。” “不碍事,不碍事的。”许敬宗微笑着告退。 他看到狄仁杰还站在原地,不悦道:“小混账,随老夫回长安。” 狄仁杰很想与这位偶像说一两句话,可偶像现在走回了村子,他也只好跟着许敬宗的脚步离开。 回到长安城,许敬宗脚步也没停歇,急匆匆去了宫里禀报这次谈话的结果。 将这次谈话的前因说罢,许敬宗面对李世民躬身道:“陛下,县侯说倭奴大逆不道,妄想立国,背主自立,其心可诛,其国该灭。” 这位皇帝颔首笑道:“朕总觉得张阳这两年静养能够让此子少一些戾气,却还是这般冲撞。” “陛下,臣以为县侯所言甚善。” 李世民打量着许敬宗,沉声道:“你觉得朕也该依照张阳的意思行事?”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倭奴大逆不道。”觉得话语不太对,许敬宗忙躬身行礼,继续道:“陛下,坐拥银山不将此等银矿进献大唐,却要背主自立。” “对关外诸国陛下给予封赏赐位是天可汗之威,处置不臣之心小国,一样是天可汗之威,触怒天可汗必有惩戒,陛下有恩如和风细雨,陛下对不臣之国,也该有雷霆之击。” 一番话说完,许敬宗低着头安静站着。 等着天可汗的回话。 李世民站起身,双手背负看着窗外低语道:“许敬宗,你去查问倭奴,是否真有其事,朝政需要证据,不是你一家之言。” “喏!臣这就去安排。” 君子本无罪,怀璧其罪,不论倭奴是不是有不臣之心,他们坐拥这等银矿就是该死的。 这一年,许敬宗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停歇,打算再过些日子去骊山的医馆好好看看身体,入夏之后礼部便会清闲,决定在那段时间调养。 骊山,张阳写了一份书信让婶婶交给处默,让处默的人送去辽东给温挺。 大唐缺银子,缺很多很多的银子。 在金钱体系下,大唐能够流入多少金子和银子才能掌握足够多的话语权。 这世上有很多宝藏,这些宝藏等待着强大的大唐去开发,去夺取。 翌日,又一车的银钱被送到了骊山。 这些天骊山处理世家的遗产让一家人很头大,张阳瞧着岑文本带着车队而来,“文本兄,这些是清河崔氏递交的罚钱吗?” 岑文本带着先让几个小吏将这些铜钱都搬下来,笑道:“有人风闻奏事,朝中查问之下,查出了清河崔氏子弟的几桩命案,掉了几个人头,崔氏的一位长辈崔仁师去了博陵,据说他收留了李政藻。” 张阳笑道:“这等摧枯拉朽之下,还能有此一波三折?” 岑文本回道:“县侯放心,朝中不会放过他们的,再者说这些老人家活不了几年,有何可惧。” 先是看了看这些铜钱的成色,看起来比之前范阳的铜钱好不少。 岑文本递上账目,“这里一共二十万贯,还望县侯处置好。” 张阳颔首道:“陛下就这么情愿将这些银钱交给骊山保管吗?” “县侯说笑了,县侯能将一文钱用出十文钱的价值,这二十万贯钱财在县侯的手中能够用出四十万贯的成果,何乐不为。” 张阳揣手道:“我在负重前行,他们在朝堂替我岁月静好?这是什么世道!” “银钱就交给县侯,我等告退。” “文本兄就不去酒场看看吗?” 说起骊山的酒场,岑文本又道:“房相相信骊山。” 张阳叹道:“能不相信吗?但凡骊山有半点贪墨,在下就成了众矢之的。” 刚想离开,岑文本脚步还没迈出,又走了回来问道:“县侯见过新罗使者?” “见过,他说他想要当大唐的狗。” “下官的意思是说这个新罗使者在驿馆大放厥词,说只要一千兵马就可以扫平倭奴?” 张阳颔首道:“有这事?” 岑文本笑道:“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就听闻此事而已。” “嗯,说不定他真是个人才呢?” “现在清河崔氏也已名存实亡了,陛下让李君羡开赴太原,下一个就是王家。” 不管怎么说这位县侯都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岑文本气馁地摇头一叹,便带着人离开了。 张阳拉着一车车的铜钱走回村子,在皇帝眼里骊山是多钱善贾的。 这座钱山就是未来的科举和与官学开办,支教事业所需。 皇帝一边将世家屠了,一边将世家的遗产作肥料来滋养科举,现在的李世民越来越膨胀了。 他已经不满足于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而是希望全天下人为社稷出力。 天下英雄不多,可天下还有万万千千的普通人。 天可汗终于接见了这位新罗使者,并没有正式在太极殿早朝相见,而是站在兴庆殿内接见。 殿内没有别人,只有三两太监站在一边侍着。 许敬宗带着新罗使者向陛下行礼。 新罗使者金春秋神情激动,身子都在颤抖,他行礼道:“下臣,见……见过天可汗。” 李世民颔首道:“你说要为大唐去攻打倭奴?” “回陛下,大唐乃是新罗的正朔,奉天可汗讨伐不臣倭奴乃是新罗臣民应尽之事。” “新罗人听过中原的故事吗?” “不知天可汗所言的是哪个故事?” 李世民喝着茶水神色平淡道:“养虎为患。” 此言一出,新罗使者吓得一哆嗦,当场跪了下来,不停磕头,“天可汗,我新罗从未有不臣之心。” “从未有不臣之心。” “从未有……” 他一边说着不住地磕头,许敬宗侧目看去,这金春秋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迹。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的磕头很清脆。 天可汗敲打了一番而已。 见火候到了,许敬宗开口道:“陛下,这新罗使者是否有不臣之心,还要看他们如何去征讨倭奴。” 新罗使者闻言终于停下了磕头,他俯着身子又道:“天可汗,就算是新罗就剩下下臣一个人,下臣也愿意孤身替大唐征讨倭奴。” 李世民沉声道:“拿下了倭奴之后呢?” 许敬宗眯眼盯着新罗使者。 金春秋已是紧张得汗流浃背,他又一次重重磕头,“听凭天可汗处置。” 李世民缓缓放下茶碗,又道:“如若你能拿下倭奴,也就不用留在新罗了,大唐正是用人之际,你立功之后可以来长安城为官。” 闻言,许敬宗心中暗暗为陛下这个决定表示赞同,能够豁出去的人不容小觑。 新罗为了能够成为大唐的附属自然能豁出去。 这金春秋不能留在新罗,或者说若不能控制他,那就杀了他。 新罗渴望着大唐的驰援,而身为上国的大唐盯着的是新罗与倭奴的全部。 李世民沉声道:“朕听许尚书说了,你们新罗缺少书籍,官服,粮食?朕赐你书卷三千,粮秣万石,绫罗绸缎,你带回去攻打倭奴。” “下臣领命。”金春秋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血从他的额头流下,顺着鼻梁而下。(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章 大唐的人力资源 翌日,朝中准备几车书卷和粮食以及各种绫罗绸缎。 说是书卷三千卷,其实也就几百卷而已,大多都是孩子蒙学的读物。 金春秋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擦了擦眼泪道:“许尚书恩情,下臣感激涕零。” 许敬宗摆手道:“不,你应该感谢天可汗的恩情。” 言至此处,金春秋又是朝着太极殿跪地,重重一个磕头。 将他扶了起来,许敬宗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可汗很赏识你。” “当真?”金春秋又擦了擦眼泪,再问道:“天可汗当真赏识下臣?” 许敬宗意味深长地笑着,又道:“那当然了,从未有过使者来一趟长安后,能够带去这么多货物,天可汗不赏识你又会赏识谁?” 金春秋忙正了正神情又道:“下臣愿为大唐肝脑涂地!” 许敬宗低声道:“不用你的肝脑涂地,你只要办好事就行了,老夫这里有一卷书,书中记录着攻打倭奴之兵法,你带回去好好看。” “那屠灭了百济的那位强人……” 许敬宗摇头道:“你不用担心他,那位强人刚拿下了百济才不过半年,朝中还在治理高句丽,消化百济的人口和土地需要一段时日。” “还是许尚书高瞻远瞩。” 许敬宗点头道:“本来老夫不喜你这种谄媚的人的。” “下臣……” 许敬宗又道:“你快走吧,我现在更讨厌你这样的人了,老夫担心半刻之后就会忍不住要杀了你。” 唐人的心情都是阴晴不定了,如天可汗,骊山县侯,或者这位许尚书。 招惹了唐人都没有好下场,金春秋急急忙忙地带着一车车货物出了长安城。 待人走远,李义府这才从后方走来,小声道:“许尚书当真要用此人?” 许敬宗迈开脚步走向皇城,低声道:“老夫不喜此人,若不是为了大局,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义府小声道:“他对大唐有价值?” “嗯,至少他愿意做大唐的狗。” “杀人或许有所谓,杀一条狗就不用考虑太多了。” 许敬宗气馁道:“先养着他吧,至少让他吃一顿饱饭,他才会去咬人。” “咬谁?谁是狗?” 狄仁杰这小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许敬宗黑着老脸道:“你现在又想吃什么了?” 狄仁杰嬉笑着,“听闻骊山开辟了一个技术院,教人谋生技能,如铁匠木匠,泥瓦匠,还有厨子和算术,近日就有一批人结业了,他们还得了一份叫作毕业证的事物。” “有了骊山技术院校的毕业证,他们在外劳作便有了凭证,而且骊山技术院校还有学子的存档,可以核对学子就业的情况。” 许敬宗停下脚步问:“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狄仁杰解释道:“许尚书有所不知,小子与晋王殿下约定书信往来。” 也不知道狄仁杰是如何结交上晋王的,早知道这个小克星不简单,现在他小小年纪就能攀附上晋王,或许将来能够攀附得更高。 思量片刻,许敬宗又道:“你该好好读书,不要觉得有晋王殿下与你结交,你就可以自大。” “许尚书放心,小子自小受父亲教导,不会仰仗晋王殿下的身份,小子会自己去参加科举入仕。” 算这个小子还识相,现在晋王还年幼,说来不成气候。 许敬宗还在想着以后要怎么拿捏这个小克星。 东市街头,一伙人也在争抢一个工匠。 狄仁杰解释道:“这位工匠也是从骊山结业的,学有所成,他们的工钱自然水涨船高,如果说一个寻常的工匠从学徒开始做,至少要三五年才能独当一面,可若在骊山学一年出来之后,至少是一个工头。” 李义府不解道:“什么特别的吗?” “当然了,据小子所知,骊山技术院校教学工匠新式的图纸画法,比之工部更精细。” 狄仁杰示意俩人看向那个工匠腰间的袋子,袋子看着很沉重。 “那人的腰袋中装着的就是骊山铸造所用的器械,其中有圆规,贞观尺,那是能够精确到百分之一的尺子。” 许敬宗问道:“这些也都是晋王殿下与你说的?” 狄仁杰笑道:“小子饿了,许尚书快快用饭。” 说罢,狄仁杰拉着许敬宗和李义府走入一处酒肆,这处酒肆的生意很好。 众人走入才发现根本没有位置。 李义府拿出自己的身份轰走了一桌赖着不走的闲散人,这才有了空位。 狄仁杰对小厮道:“要三只叫花鸡,两只对半切开的咸鸭蛋,再来一碗饺子。” “好嘞。” 李义府打量了四下,小声道:“此地多了一个厨子就能让客人满座,那厨子一天的工钱能有多少。” 狄仁杰嘿嘿笑道:“一天一百钱。” “什么?”李义府腾地站起身,喝问道:“伙计!过来!” 店家的伙计脚步匆匆而来,对两位穿着官服的人必恭必敬,“不知客人有什么要吩咐的。” 李义府重新坐下来问道:“你们给厨子一天多少银钱。” 伙计回道:“一天一百钱。” 许敬宗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一百钱是什么概念,众人在朝中忙碌这么多年,一天也才多少钱? 这世道真是邪了门,一个厨子就能赚如此多钱财。 那伙计又道:“今年从骊山技术院结业的厨子不多,只有二十余人,不少都被宫里要去了,我们店家在宫里寻了人帮忙,这才找到一个厨子。” “我们店家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去了骊山技术院校入学了,来年会有自家的厨子。” 不多时,叫花鸡就端上了桌。 许敬宗和李义府忙碌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 谁能想到骊山教出来的人如此不简单,一结业就成为了外界的香饽饽,抢手得让人跳脚着急。 吃完了叫花鸡,许敬宗就想明白了,其实一边在吃的时候一边就在想了。 骊山的厨艺自然是没得说,只不过那时候很多人尝不到。 现在只要将部分手艺拿出来,就可以让骊山技术院校名声大噪。 县侯根本不怕有什么多少学子能够入学,只要第一批学子出来,必定会被各方争抢。 对张阳来说这一切都是顺手为之,不费吹灰之力。 就像现在许敬宗所想的,此时骊山与蓝田县交错地官道上,有许多人都围在了骊山技术院校前,人群吵吵嚷嚷,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他们手里拿着钱袋子,拿出入学的银钱就可以来这里学一门谋生的本事。 李泰不得不站在围墙上朝着众人喊道:“今年没有名额了!” 话音刚落,少顷。 一片寂静,几个呼吸后又是一片嘈杂的呼喊声,众人纷纷要涌入门。 李泰指着顶门的护卫道:“给本王撑住了!别让他们进来。” “魏王殿下!放……放心!” 十来个侍卫顶着门,面容涨红了,用尽力气,眼看这门忽而往里要打开,忽又被推回去。 李泰再次大喊道:“虽然没有名额,但是骊山给你们安排工作!” 话音落下,短暂寂静之后,众人又吵嚷起来。 “没办法了!真没办法了。”李泰喃喃自语,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维持着自己的平衡走在围墙上,来到围墙的另一边跳下高墙,朝着龙武军的营地飞快跑去。 与李靖大将军说明来意之后,李泰带着一队兵马又狂奔向书院。 在举着刀兵的兵甲面前,这群乡民才作罢,纷纷散开,不敢吱声了。 李泰卷起自己的衣袖,拿起一卷纸,大声道:“都听好了!本王手中现在有一卷纸,你们在纸上作答,写你们的才能与相关履历。” “履历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一问。 李泰平复一番自己的呼吸,又大声道:“履历就是你们曾在何处劳作过,并且籍贯和所住地都要一一写好,不得谎报,一经查实有瞒报谎报,往后不再录用!” 喊完这番话,李泰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一旁的士卒,让他们分下去,依次做记录。 人群三三两两散开,不会写字的让人代写。 今年骊山招收了三百学子,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不少都是蓝田与高陵两县的。 一方面为了促进太府寺与关中各县的合作,二来这些利益都是一环扣着一环的。 如此一来骊山在关中各县的地位显得更重要了。 李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看刚刚几个挡着门的侍卫,他们已然累瘫在了地上,那木门终于支撑不住,吱呀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等写完这些能否入学?”有正在写着的人问道。 “不能,今年的名额满了,来年赶早。”看有人不满,李泰便道:“来年会扩建,保证招收的学子比今年更多。” 已经有人三三两两离开了,留下来的依旧不少。 以至于到了夜里,骊山外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盛况,在这里有一个个火把,三五人围坐在一起,在一张纸上写着。 一直到了天明,这些人才离开。 李泰一夜没有合眼,与自己的侍卫捧着厚厚的一摞摞纸来到上官仪面前。 看到纸张的数量,上官仪笑道:“魏王殿下受苦了。” 李泰双手有气无力地垂着,双目无神地坐着,“上官兄,你说姐夫要这些做什么?” 上官仪拿起一张表看了起来,上面有籍贯,名字,履历与居住地。 他解释道:“县侯将人力当作资源,资源就如粮食,需要调度和统筹,其实早在今年的一月,县侯就派人去查问了各县的情况,魏王殿下以为去年冬天骊山当真什么都没做吗?” “县侯是何等人物?他的脚步总是能够走在很多人的前面,当朝中还在为了粮食赋税发愁的时候,县侯就开始查问关中各县的作坊状况,当朝中还在布置各项章程之时,骊山就已掌握了来年的就业形势。” “想五步走三步,谋事在先,所谓……” 正要说下去,上官仪听到了李泰的鼾声,低语道:“看来是昨晚累坏了。” 再看一眼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地上靠着墙睡去了。 平时这里也有一张小床,疲惫时候可以小睡片刻,上官仪扶着迷迷糊糊的李泰与几个侍卫先放在床榻休息。 他铺开一张巨大的图表,便开始将这些进行分类汇总。 骊山的生产制造发展了六年,这六年给骊山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骊山掌握财富的路现在才刚刚开始。 张阳的目标很大,大到上官仪都想不明白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 有人说张阳的人性很少,他是个妖人,或者说他不是人。 因为没有人会将人力当作一种资源来调度。 可自古以来徭役征发又何尝不是将人力当作资源。 皇帝能做的事情,骊山如何不能做? 只不过骊山在轻徭薄赋的时代,找到了最好的时机,从朝政与律法的夹缝中抓住了未来的财富。 上官仪对照着眼前的名册心中越发兴奋,这种兴奋来自自己在做从未做过的事。 涉及了以前从未涉及过的领域,一种全新的概念与治理方式在他的脑海中铺开。 如果这种方式行之有效,关中定能更富强。 只有将财富留住,才能将人留住,人留住了皇帝就不会离开长安城。 如此一来西北的建设也就水到渠成。 当然了,这些都是以后的打算,上官仪已经摸不清张阳的想法了,也跟不上张阳的思路与脚步。 现在能多学一些都是好的,这是对自己欠缺学识的补充。 那些典籍,经卷从未记录过的生产方式与调度方式,在骊山施行很久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骊山进步到了何种水平。 李泰一觉睡醒,睁开眼已经黑夜,他拨开侍卫压在自己肚子上的脚,再挣脱侍卫的怀抱。 走到上官仪的桌前喝下一口茶水,李泰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上官仪一边书写着名册回道:“刚过了子时。” “你还不休息吗?” 说着话,上官仪手中的笔没有停,“刚小憩过,将这部分整理好,就回去歇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