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之皇权》 第1章 国破家亡 “轰” 朱红色的皇宫大门被暴力破开,轰然倒地,溅起一阵尘土。大量训练有素身穿铠甲的士兵手持利刃鱼贯而入,见人就杀,一时间尖叫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漆黑的天幕下,如人间炼狱的皇宫染上一层血色,处处充斥着血腥杀戮,血流成河。 一个身着紫金铠甲的男人骑马而入,扫视眼前地狱般的场景,霸道威严的俊美脸庞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兴奋之色。 良久,杀戮声渐消,大风呼啸,似乎天也要为这场残忍的屠杀发出哀鸣。 “轰隆隆” 随着雷声的到来,大雨也不甘寂寞的倾盆而下冲刷地上蜿蜒的血迹,清洗罪恶的一切。 “陛下。”一个驱使马儿的中年男人来到紫金铠甲的男人身后,态度恭敬谦卑,撑着黑伞在他的头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敬佩。 “启禀陛下,按照您的命令,鸡犬不留。”一名将领快速的跑到紫金铠甲男人的马下,单膝跪地。 “孤要亲眼见到武帝和太子的尸体,懂吗。”男人居高临下的注视跪地的男人,眉宇间萦绕着煞气,不怒自威的气势宛如山岳让人喘不过气。 “明白,臣这就去把他们的尸体带来。”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音,壮硕身躯隐隐颤抖。 “滚吧。”紫金铠甲的男人目光不屑的说道。 将领迫不及待的领命急走,身影很快的消失不见。 撑伞的中年男人轻声问道:“陛下,是否处理掉。”男人的语气恭敬而平静,好像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冷血的态度令人发寒。 被称作陛下的男人冷冷一笑:“这么没有眼色的东西就不必浪费国库的银子了。” “明白。” 说话的空挡,一队士兵抬着一具具尸体摆放在地上。 撑伞的男人把伞递给身后的士兵率先下马,扶着紫金铠甲的男人下马。 男人也不拒绝,顺着力道下来,从始至终头上的黑伞没有一丝偏移,稳稳的挡在头顶。 之后,中年男人从士兵手中重新拿回黑伞遮在紫金铠甲男人的上方。 二人一起向尸体的方向前进,一具具的检查,细致入微。 检查完毕,二人重新回到马上。 “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尸体。”撑伞的男人看着男人平静的脸色。 “挂在城门口,让其他人看看这就是得罪星华帝国的下场。”男人的面容冷漠至极。 撑伞的男人做了一个手势,只听“扑通”一声,一个男人的头颅咕噜噜的滚到地上,眼底带着浓重的怨恨不甘。 直到所有人撤出皇宫,猖狂炽热的火焰肆无忌惮的狂舞,皇宫变成一片火海。 …… “星华帝国,呵,它最终的下场只有一条,那就是被我亲手覆灭。”稚嫩空灵的嗓音掩饰不了主人的恨意滔天。 只见十岁左右的女童孤零零的站在阴暗潮湿的树林里,面朝皇宫的方向。周围的参天大树完美的遮掩住女童的身影,单薄瘦弱的身子掩在阴影,和它融为一体。 第2章 漏网之鱼 女孩身上的单衣被雨水尽数打湿,长发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凌乱的散落双肩。 尚未长开的小脸上带着一抹不符合年纪的笑容,凄冷幽暗,让人望之生畏,眼里燃烧的仇恨之火比皇宫燃烧的大火更加灼人。 不料,女孩突然倒在地上,幼小的身子不断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翻滚颤抖,双手抱头,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发出破碎的呻吟,唇角咬的鲜血淋漓,可见是疼到了极点。 “滚,回去。”女孩低着头闷哼一声,手指扣紧地面,眼里泛着血丝,急促的喘息。 “不关你的事,”女孩牙关紧咬,愤怒的吼道。 良久,女孩停止了颤抖。再抬头,给人的感觉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背靠树干,阴翳的眸子闪过一抹讥讽,舔了舔染血的红唇,神情说不出的邪气。 “从今以后,世间再无武朝太子司马樱,只有我,阎弗。”女孩的声音很轻,好似在宣誓。“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划破苍穹,照亮了女孩的面容。 十年后,星华帝国无论是兵力财力还是版图面积都远非当年可比,成功跻身为神影大陆最强大的五国之一。 为了平衡朝堂上的势力,星华大帝夜殇成立帝夜司,敕封九千岁为帝夜司主。 世人皆知,星华帝国有三害。这三害分别贪财,嗜赌,好色。 其一为九千岁阎弗行事毒辣,喜怒无常,仗着皇帝的宠信,祸乱朝纲,无恶不作。 其二是那星华大帝最小的皇子,五皇子夜醉。 据说五皇子乃是皇家的耻辱,为人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和一帮子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赌场。还连累了淑妃娘娘遭受到皇帝的冷落。 其三便是陈王世子,生性风流,不爱红妆爱蓝颜,整日混迹在青楼楚馆,或是调戏家世不及他的世家公子,总之让陈王操碎了心。 帝夜司,刑狱 这里是阎弗私下所设,鲜有人知。 现今刑狱里迎来了它的主人。 原本凶神恶煞的狱卒立即迎上去,笑得恭敬谄媚:“见过司主大人,您来的正好,这小子死活不开口。” 被称为司主的青年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身穿暗红长袍,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透着病态的苍白,沁凉幽暗的浅褐色眸子让人无端觉得危险。 “到了本座手里的人就没有不开口的。”优雅华丽的声线隐含不屑。 阎弗径直越过狱卒,懒洋洋的斜靠在铺满柔软皮毛的太师椅上,神色散漫,眼尾上挑,斜睨了一眼自始之终沉默抵抗的囚犯:“本座近日想到了一种好玩的刑罚,古人常说作恶之人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可本座想提前看看什么叫做上刀山下油锅,上刀山么目前是没这个可能了,不过下油锅还是有可能的。”青年笑吟吟的说道,眉宇间隐隐浮现出愉悦之色。丝毫不管这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第3章 栽赃陷害 狱卒心里一抖,尽管见惯了血腥的场面,但是每次面对九千岁的新刑罚还是会感到头皮发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惧。 很快现场架起一口大锅,能装下一个人的那种,滚烫的热油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散发着热气。锅底还时不时的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死亡的前奏。 随着刑狱里面温度越来越高,装死的犯人抬起面目全非的脸恶狠狠瞪着九千岁,像是要吃人一样,眼里残留着未褪去的恐惧。 看着近在咫尺的油锅,感受到铺面而来的热气,犯人狼狈的咽咽口水,嘴唇直哆嗦,别开眼睛看向九千岁,眼里的挣扎一闪而逝,最终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哑着嗓子艰难的出声:“我说,是,是愉妃指使我谋杀皇嗣的。” 阎弗闻言脸上一点变化也无,甚至饶有兴致的观赏这场酷刑:“行刑。” 这话对犯人来说无异于催命符,吓得他瞪大了双眼,急切的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可惜他的话不会对阎弗有任何影响,狱卒解下他身上的绳索,不顾他的挣扎,轻车熟路的暴力拧断他的双手,按着他的头靠近油锅。 眼见自己距离油锅的距离越来越近,犯人连自己被弄断的手都没时间理会,开始惊慌失措的大叫:“不要,你说,要怎么样才能给我一个痛快。”男人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死的命运,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择痛快的死。 “停。”此刻阎弗的声音对男人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狱卒押着男人转身面对阎弗,一脚踹在男人的腿上,男人被踹的跪倒在地,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开口:“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才能给我一个痛快。”男人的脸上灰败之色尽显,像是认命,眼中一片死寂。 “简单,你只需要指认吏部侍郎即可。”阎弗直起身子,微微前倾,语调平稳。 “好。” 出了帝夜司的大门,阎弗施施然的登上早就候在门外的一辆马车,马车外表低调奢华,内里却另有乾坤。马车内部宽敞,铺着厚厚的的雪白毛毯,中央设有矮桌,上面摆放价值不菲的茶壶杯盏,一看就知道马车的主人是个会享受的。 阎弗半靠车壁,双眸半敛,墨色睫羽在眼底留下淡淡的阴影,殷红的唇瓣微抿。 半晌,马车停靠皇宫大门,守门的将领一路小跑站在马车外不远处,抱拳行礼:“末将见过九千岁。” 马夫脊背微弯掀开车帘,头也不敢抬。 “九千岁。” 阎弗抬眸,看见的就是年过半百,身材壮硕的辅国公,他扶着小厮的手臂踩着马夫后背步缓慢下车,那架势像极了笨重的大狗熊。 似乎被自己的想象给愉悦到了,阎弗的唇角漫上笑意。一身红袍的他站在沐浴在金光中肌肤白的近乎透明,盈盈浅笑的模样令人心醉。 第4章 辅国公的请求 辅国公当然不会傻到认为喜怒无常的九千岁是因为见到自己才笑得。条件反射的看向身后,结果什么都没看到才狐疑的回头,径直向九千岁的方向走去。 “九千岁这是有事要进宫寻陛下,正好顺路,不如我们一同前去。”辅国公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 辅国公名叫李眦,曾经是当今皇帝的御前先锋,跟随皇帝南征北战,最后凭借年轻时获得的军功被封为辅国公,是个厉害的角色。 阎弗低头慢慢抚平袖口的褶皱:“辅国公莫不是忘了本座的规矩,本座不喜与人同行,若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落得个结党营私的罪名,本座可担当不起。”说完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辅国公,眉眼上挑的弧度略显傲慢矜贵。 注视着九千岁渐行渐远的背影,辅国公的神色骤然阴沉,嘴角牵出一抹冷笑。 盘龙殿 星华大帝下朝后处理公事接见臣子的场所。 殿内充斥着淡淡的檀香,闻之宁心静气,上好的白玉铺就的地板干净明亮,折射出刺眼的光华,左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副名画,皆出自大家之手,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右边摆放一排排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 星华大帝夜殇已过不惑之年,脸上隐约能看见岁月的痕迹,尽管如此,脸庞依旧俊美刚毅,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黑沉沉的,锐利十足,不怒自威。 他的桌案两侧各摆放一摞奏折,旁边放置了一尊精雕细琢的金鼎,正冒着袅袅白烟。 “审的如何。”浑厚的声音听不出其中蕴含的情绪。 “犯人说幕后指使者是吏部侍郎陶信。”阎弗站着龙案前方,脸上没什么情绪。 “知道该怎么做了。”夜殇撩起眼皮。 “陛下,辅国公求见。”站在门外的太监高声禀报。 “进来吧。” “嘎吱”。御书房的门被推开,辅国公进门后,太监自动合上大门。 “臣,拜见陛下。”辅国公一撩衣袍,行跪拜之礼。 “起来吧。”听到夜殇的声音辅国公才敢起身。 “有什么事刚才早朝时怎么不说,还要多跑一趟。”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辅国公瞥了阎弗一眼,转过头对夜殇说道:“臣说的这件事和九千岁有关。” 这话引来了夜殇的侧目而视:“哦,说说,怎么个有关系法。”夜殇放下手中御笔,好整以暇的看着李眦。 “臣有个庶子想要入甲卫,由于多年来臣对这个儿子疏于管教,心中有愧,是以厚着脸皮求陛下恩准。”辅国公无奈的叹息出声,苍老的脸上情真意切。 阎弗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闻言唇角微勾,似乎对辅国公的话有些不屑。 “这事孤早就说过,帝夜司的事由帝夜司主全权负责,看来辅国公忘性不小。”夜殇从旁般的一摞奏折中随意抽出一本,提笔蘸墨。 听这似贬似讽的话,辅国公尴尬的扯唇:“还请陛下恩准。” 第5章 灭门 “辅国公年纪大了,既然听不懂陛下的话那不如退位让贤,给年轻人腾地方,也算是为帝国略尽绵薄之力。”阎弗侧对着辅国公,轻慢无礼的话成功让辅国公变了脸色。 “你…”辅国公脸色涨红,愤怒的用手指着阎弗。 “辅国公何必生气,本座只不过是在阐述事实,更何况令公子能否进入帝夜司是本座说了算。” “你们出去吧。” 眼看夜殇都发话了,辅国公不愿意冒着被皇帝厌恶的风险,袖子一甩,出去了。 阎弗也随之离去。 出了御书房的门,阎弗不紧不慢的沿着出宫的路径行走。 辅国公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为了等阎弗故意放慢脚步的。 在阎弗即将越过他时,辅国公恢复了平时的沉着冷静,脸上的愤怒不翼而飞:“九千岁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这话可以说是相当直白了。 “辅国公不知道本座是什么样的人吗,本座的弱点应该天下皆知才对。”他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轻轻转动,唇角噙着凉薄的笑意,对自己弱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玉扳指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质地细腻被视为玉中宝藏。质地一流,晶莹剔透,细细把玩表面会迅速呈现出明显的油脂光泽。乃是除了皇家御用的黄玉外最珍贵的玉。 “九千岁好大的手笔。”不阴不阳的讽刺了一句。辅国公接着说道:“我手中有一块纯种的帝王绿玉料,成人巴掌大小,换得我儿进入帝夜司,司主意下如何。” “是吗,本座好奇辅国公为何非要令公子进入帝夜司,进入仕途最好的办法就是科举,不久之后便是科举考试,辅国公何不等一等,岂不是比在本座手下有前途,毕竟帝夜司晋升路子很窄。辅国公可否为本座解惑。”阎弗这一番话说的轻佻散漫,眼神都没有往李眦的身上转一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结果并不在意。 “没什么不能说的,李焕性格木讷,天生神力,在武学造诣上比我当年更胜一筹,对于文之一途勉强识得几个字罢了。”辅国公的表情淡漠,提起李焕眼里也没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笔交易本座应了。”跨过宫门,阎弗登上马车扬长而去,原地只留下神色莫测的辅国公。 京都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是世家门阀,豪门勋贵的聚集地,多年来被百年大族牢牢掌控,无论是底蕴还是势力都远在外城之上,城中更是商人居多,整体的经济水平居星华帝国之最。 外城大多为寒门士子,草根出身,即使为官也多为不入流的官员,若是没有人脉与后台,即使才能卓越也没人会看得起。 吏部侍郎陶信的府邸居于外城的南街,门前栽种大面积的柳树,阳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阴影。 陶府朱红色的大门虚掩,偶尔其中传来的惨叫令人头皮发麻。 第6章 纨绔对上纨绔 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谁都懂,然而这并不能阻挡人们的好奇之心,有好信的百姓偷偷摸摸的透过门缝往里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陶府内院,所有人按照顺序依次跪在院中。 最前面的是吏部侍郎陶信,身后是众位姨娘和少爷小姐们,最后是丫鬟小厮。他们一个个被绑的跟粽子似的,有的嘴里还塞着破布。眼里流露出恐惧。更有甚者不停的磕头求饶,头都磕出血了也没有停下。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阎弗站在众人面前,宽大的衣袖随风摇曳,雌雄莫辨的容颜带着说不出的森冷,漂亮的眉眼半垂,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 “禀司主,现在陶宇正在一家名字叫做鸿运当头的赌场,剩下所有人都在这里。”甲卫冷硬的汇报。 “杀”。 一声令下,甲卫们齐刷刷抽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这原本干净雅致的院落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尸体稀稀拉拉的倒下,每个人的脸上还能看出死前的惊恐。 一行人抬着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光明正大的离开陶府。 鸿运当头在星华帝国是一家颇负盛名的赌场。坐落在外城最繁华的东街,这里人流量广,每日的赌客络绎不绝。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赌客可自由携带赌具,这样一来,就杜绝了赌坊弄虚作假的可能,因此很受赌徒们的欢迎。 然而这赌坊的银子可不是好赚的。赌坊分为五层,每一层都有赌术精湛的赌师坐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上第五层。 第一层,赌坊大堂,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年轻公子一身红衣张扬似火,腰间松松垮垮的系着同色玉带。恣意的窝在椅子上,一条手臂搭在桌子上,另一条搭在腿上,百无聊赖的等着开盅。 庄家拿开骰盅,周围的赌客们惊呼出声,脸上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对面的蓝衣男人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眉目轻佻:“呦,五皇子今天手气不错呀。”丰神俊秀的五官荡漾令人目炫的笑容,一双子夜寒星一般的黑眸,高挺笔直的鼻梁显示出男性的阳刚之美。 此刻怀里正抱着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手不规矩的伸进少年的衣领,缓缓摩挲瓷白的锁骨。 少年神情羞涩,满面红霞,紧张的把头埋进男人的怀里。 坐在五皇子身边的白衣男子看到这一幕淡定的展开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脸上流露出看好戏的意味。 “本皇子的手气一向很好。”五皇子挑眉一笑,语气轻狂,神采飞扬的模样格外引人注目。 “那不如我们换个赌注再赌一把,如何。”男人肆无忌惮的盯着那张堪称祸水的容颜,眼中隐含算计,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麦色的胸膛,更显几分放荡不羁。 “你想赌什么。”五皇子上颌微扬,长腿一翘,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第7章 三害齐聚 “要是你赢了,本世子不再骚扰你,要是本世子赢了的话,那你就陪我一晚。”男人脸上带着浪荡的笑容,倾身上前,作势要碰五皇子的脸,吊儿郎当的的开口。 “北宫彦,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本皇子是你一介质子能够肖想的吗。”五皇子抬脚抵住桌腿,身子后仰躲开了男人的手。椅子后挪发出刺耳的声音。 “质子又怎么样,我是父王唯一的嫡子。你呢,也只不过是皇室的弃子而已。夜醉,夜醉,是罪人的罪吧,陛下视你为皇室的罪人,有什么好得意的。”北宫彦怒极反笑,神情倨傲,不屑的挖苦讽刺道。 “自古以来做质子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夜醉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北宫彦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一大堆的百姓围观。也包括在二楼的人,也站在围栏向下看,其中有一名锦衣男人就是陶府公子陶宇。 “啧,两个纨绔对上了,一个是无权无势的草包皇子,一个是陈王世子。有好戏看了。”陶宇笑容满面的对身边围着的人说道。 “什么好戏。”有不认识二人的人问道。 “下面呢,他们可是京都两大纨绔之首,凡是纨绔子弟会的就没有他们不会的。”陶宇嗑瓜子冲着下面努努嘴。 “就算夜醉再无能,好歹也是皇子,北宫彦能把他怎么样。”旁边的世家子弟靠在栏杆往下看,插了一句嘴。 “怎么样,哼。”陶宇嗤笑一声,接着说道:“北宫彦这个人有龙阳之癖,他爹是镇守北地的陈王,掌管二十万大军,后台硬着呢。而五皇子是他国公主也就是现在的淑妃之子,在后宫无依无靠,又是星华第一美人,北宫彦当然敢招惹了。” “我还听说过更劲爆的,那个北宫彦曾经还追过夜醉一段时间,可惜最后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再然后两个人成了死对头,见面就掐的那种,现在看来,北宫彦贼心不死啊。” “这样啊,那确实是…”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巨响给打断了。也打断了夜醉和北宫彦剑弩拔张的局面。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大门晃了晃,最终不堪重负的倒下了。随后帝夜司的甲卫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列队。让出了身后的九千岁。 这下子无数人的眼睛定格在阎弗身上,神色不一。 原本喧闹的赌场顿时安静了,惊动了更高楼层的人,这时候楼上的人也纷纷扒在栏杆上往下看。 锋利的视线缓缓划过四周,每个被扫视的人都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普通百姓吓得噤若寒蝉,甚至一些贵族子弟也不敢轻举妄动。 阎弗手上戴着由天蚕制作的白色手套,视线转向二楼,一眼就看见陶宇。 陶宇对上阎弗的视线,吓得一哆嗦,不料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叫吓得自己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把他抓下来。” 第8章 残暴之名 凉薄优雅的声音从红唇中吐出,清晰无比的传入在场之人的耳中。 甲卫二话不说,迅速上楼抓人。 别人不知九千岁说的是谁,陶宇自己还能不知道吗,那分明是对着自己说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知道落在九千岁手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于是下意识的逃跑。 本来其他人还不知道要抓的是谁,现在陶宇一动,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围在陶宇身边的狐朋狗友见状翻脸比翻书还快,急忙跑到一边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陶宇气的牙痒痒,但也不是发作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远离九千岁这个煞神。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把管事给炸出来了。 管事中年模样,留着八字胡,双眼时不时的闪烁着精光,不卑不亢的走到近前,朝着阎弗行江湖之礼。 “小人见过司主,不知是何事惊动司主大驾,真是有失远迎。若是有事需要彭某的,彭某一定全力配合。”彭管事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笑容可掬的说。 “不必了,本座的人已经去抓了,彭管事在这看着就好。” “司主说的是,司主不如坐下等待,您看意下如何。”彭管事抬手一引。 阎弗眸光一转,直接向夜醉那桌走了过去。 管事的笑容一僵,但也不过是一瞬间,随即恢复如常。 一名甲卫也跟了上去,在阎弗坐下之前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把座椅从上到下擦的干干净净。阎弗才勉为其难的入座。 这一通骚操作看的在场的人嘴角直抽搐,心里一阵无语。 “看来九千岁这洁癖之名名不虚传啊。”管事暗暗的想。 赌桌是长方形的,夜醉和北宫彦相对而坐,阎弗坐在二人的直角边,饶有趣味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转。 北宫彦的眼睛一会落在阎弗身上,一会转到夜醉身上,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再看你的眼珠子也不用要了。”阎弗的声音寒凉带着狠戾,看向北宫彦的眼底流转淡淡的杀意。 与九千岁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跟自己对视的不是人,而是真正的恶魔。心里有种荒谬的感觉:他是真的敢杀了自己,而不是吓唬自己。 一想到这里,北宫彦后背的冷汗唰得下来,回过神,感觉到后背一阵冰凉,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原来已经湿透了。 阎弗不屑的嗤笑一声,转而打量夜醉。 这位素未谋面的五皇子脸部轮廓线条流畅,五官精致锋利,透着一股子冷魅,攻击性十足,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唇角噙着轻佻的笑意瞧着北宫彦,眸子里明晃晃的嘲讽,身子后仰的姿势随意得意又嚣张,慵懒华贵如怒放牡丹。 夜醉转头看见的就是青年兴致盎然的视线,似乎在打量有趣的物件。 青年的面容是极致的瑰丽华美,狭长的凤眼看起来尊贵邪佞,浅红色眼尾微微上挑,妖娆绝艳,浅褐色的眸子幽深若潭,一眼望去,不含任何情绪。 第9章 当众杀人 眸光流转,闪烁着妩媚危险的暗潮,宛如蛊惑人心的妖孽,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在二人相互打量的时候,从楼上传来嚎叫的声音。 “你们放开我,放开呜呜。”陶宇衣衫不整的被甲卫押到阎弗面前跪下,嘴里塞着破布。 阎弗从容不迫的起身,大庭广众之下抽出甲卫的佩刀,来到夜醉面前,把刀递给他。 夜醉错愕的抬头,茫然的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阎弗的脸上仍是笑吟吟的,青年长身玉立,身姿高挑,矜贵又傲慢,在这一刻,骨子里的恶劣显露无疑。 夜醉的脸色僵硬,不敢置信的望着阎弗,眼睛瞪的大大的:“为,为什么,我,我不敢。”说着,身体往后挪了挪。 “如果你不动手,那本座可就要请五皇子去九千岁府做客了。”阎弗表情不变好整以暇的的说道。 夜醉僵硬的看着递到眼前的刀,伸手颤抖的握住刀柄,深吸口气,一步一步走到陶宇面前。 这下赌坊里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夜醉身上,有不忍的,怜悯的,还有好奇的。 陶宇面露惧意,疯狂的摇头,哀求的动作在看到夜醉举起长刀时慢了下来,眼底蔓延着死灰,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良久,迟迟没有感到疼痛的陶宇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 阎弗站在夜醉不远处,清晰的看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尖攥地发白,隐隐颤抖,额头上浮现出晶莹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睫毛紧张不安的抖动,唇色苍白。 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夜醉,大堂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怎么,在等本座出手。”阎弗声音寒凉,脸上挂着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不耐。 他移步到夜醉身后,漫不经心的推了一把,由于惯性,夜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刀子不偏不倚正好穿胸而过。一截鲜血淋漓的刀尖滴滴答答的流血。 陶宇蓦然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夜醉,最终倒地身亡,死不瞑目。 百姓相继尖叫出声,一窝蜂的跑向大门,门边的甲卫试图阻拦,却在阎弗的示意下放行。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见此也都跟风离开了。 夜醉一直维持这个动作一动不动,直到响起百姓的尖叫声,才仿若大梦初醒般回了神,不由得后退两步,怔怔的放开温热的刀柄,看着自己的手。 在场还剩下一些权贵看的倒是津津有味。对夜醉的表现鄙夷不屑的有之,不满嘲讽的也有之。就是没有一个人对夜醉这个皇子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阎弗走后,楼上的人热烈的讨论刚才发生的事,一个个嬉笑怒骂,说笑逗趣,热闹不已。 “哎,醒醒,回神了。”至始至终没有说话宛如透明人的白衣公子手持扇子,拍了拍夜醉的肩膀,无奈的喊道。 “沈魄,我,我杀了人。”夜醉愣愣的问白衣公子。 第10章 密谈 “对,人就是你杀的,你看,他在死死地瞪着你呢。”北宫彦搂着少年对着夜醉恶意笑了笑,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你别听他瞎说,要不是九千岁推了你一把,他也不会死,再说,他早晚都是要死的,你杀了他又怎么样,死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沈魄安慰道。 “好了,别看了,我们走吧。”沈魄不走心的说完,提步就走。 大皇子府,书房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冷酷霸气却又盛气凌人。 “主子,陶府满门被帝夜司覆灭,后九千岁在鸿运当头赌坊逼五皇子杀陶宇。”一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头颅压低,态度颇为恭敬。 夜朝面露沉思,手指无意识的叩击桌面。昨日有人谋害皇嗣,今天陶府就被帝夜司灭门,那有这么巧的事。莫非皇帝认为谋害皇嗣的凶手是陶信授意。 毕竟帝夜司直接受命于皇帝,所以陶府被灭一定是皇帝的意思。 这样一来的话根本说不通,以阎弗的能力应该不难查出此事的真相才对,更何况没有自己的吩咐,陶信根本不可能擅自行动。 那背后的人为什么要嫁祸给陶信呢,是因为个人私怨还是因为知道陶府背后的人是自己,所以才这么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究竟是谁要针对自己呢,是夜谨,夜沐还是夜洛。 “去查,害皇嗣的人究竟是谁。”夜朝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无论是谁,他都会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是。” 一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惟帽下面是戴着一张连眼睛都没露出来的恐怖面具,沙哑的嗓音透出一股子渗人的阴冷。 他自顾自的坐在夜朝对面,态度自然,就像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夜朝见此没有半点惊讶,仿佛习以为常。 “万先生找我有何事。”此时夜朝的脸上不见半点怒意,面色冷淡,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 “我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愿闻其详。” “谋害皇嗣的真凶是愉妃,夜殇知道陶府的背后是你,这不过是一个警告。”黑袍人慢条斯理的道出真相,阴寒的语气隐隐透出一丝嘲讽。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切都说的通了。他这是在为夜谨铺路吗。” “是的,夜殇真正的继承人是夜谨,从来都是。” “这些年,他对夜谨的偏爱愈发的肆无忌惮了,难道他已经打算立夜谨为太子了吗。”夜朝面色冷凝,胸腔里的暴虐几乎要喷涌而出。 “当务之急,殿下应先夺得兵权。” “青龙和白虎军团掌控在他的手里,夜鸾掌控朱雀,玄武的掌控者不明。镇国大将军掌握四百万大军也是他的人,其他三百万大军分散各个诸侯手里。先生认为我应该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夜朝正襟危坐的说。 “从北宫彦下手,拉拢陈王。” 第11章 早朝 次日,早朝 庄严肃穆的大殿两旁站着各位大臣,一个个挺直脊背,面庞严肃。 站在最前面的是四位皇子,然后是左右丞相,文武大臣列成两队,泾渭分明。 至于九千岁则侍立在台阶之上,距离龙案一丈远,依旧是一袭红袍,双手拢于袖中,面上无甚表情,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殇身着墨色龙袍,头戴冠冕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气势不迫人,不苟言笑的脸上冷漠异常,两侧各有一名低眉顺眼的太监随侍。 “如今吏部侍郎位置空悬,众卿以为谁可以接任吏部侍郎的位置。”夜殇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提起吏部侍郎一事不少人的目光隐晦的投向九千岁,在场的都是人精,清楚吏部侍郎惨遭灭门必定是皇帝的意思。所以没有一个人正大光明的为陶府说话。 右丞相楼书从队伍中出列,上前一步,儒雅俊秀的脸上一片严肃,尽管身着颜色暗淡的官袍也掩饰不了身上的文气,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书生。 “启禀陛下,臣以为曹郎中曹大人在职多年,为人刚正不阿,且熟悉吏部事务,应给予升迁。”右相挺直脊背,双目微垂,态度不卑不亢。 清朗的嗓音响彻大殿,让某些人的脸色微变,却无人站出来反驳。 右相为人清正廉明,公正无私,心系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从不拉帮结派,投靠任何皇子,参与夺嫡之争。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因此深得皇帝信任,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夜殇几不可查的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夜朝:“既然无人对此有异议,那就按右相说的办。” “老臣有本启奏。”说话的是兵部尚书谷海,已过花甲之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尽显沧桑。 “准。” “启禀陛下,近日江南阴岭崤山一带盗匪猖獗,众多山寨相互勾结为恶一方,恳请陛下派兵清剿恶匪,护佑百姓一方安宁。”谷海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布满褶皱的脸上带着愤慨,义愤填膺的说道。 “那谷卿认为谁能担此重任。”夜殇的脸掩映在珠帘之后,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依臣之见,武安将军最为合适。”兵部尚书低头回答。 武安将军名唤霍延,是霍家的嫡长子,亦是贤妃的亲侄子,同大皇子关系亲厚。霍延此人一向行事雷厉风行,铁血强硬。自上次当街殴打兵部尚书独子谷良,就与兵部尚书结下梁子。这次把他外派无非就是想让他失去竞争锦衣卫指挥使的资格,真是其心可诛。 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在任务中牺牲,他一共收了两个弟子,其中一位就是霍延,另一位是青衣候的次子顾焚,二者需要选出一个人来继承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现在正值竞争的关键时间。若是霍延在这个节骨眼离开,等于彻底和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无缘了。 第12章 求情 按理说武安将军和锦衣卫指挥使属于平级,然锦衣卫指挥使乃天子近臣,直接听命于皇帝,更容易受到皇帝的赏识,远比在前线出生入死的待遇要好得多。 其实以霍延的能力和身份在前线立功还是不难的。可是长公主夜鸾镇守边关多年,威望颇高,再加上她还是镇国大将军的半个徒弟,作为夜谨的胞姐,她自然不会放大皇子身边的人得势,于是对他百般打压,所以成为锦衣卫指挥使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霍延心里不停的思考怎样拒绝这件事,面上却喜怒不形于色,无动于衷。 另一位大臣上前说道:“陛下,微臣认为这样不妥。于公来说,霍将军和江南太守周仁私下有隙,在江南二人势必要通力合作,若是中间因为私怨出了什么乱子,必将影响剿匪。于私,霍将军离家三载,刚从前线回来没多久,过几天便是霍听雨出嫁的日子,按照我朝的习俗,妹妹出嫁是要兄长背新娘子进门的。” 夜殇貌似沉吟了一会儿:“爱卿言之有理。” 看到自己的话得到了皇帝的认可,陈番再接再厉:“陛下派遣一位皇子亲自剿匪,这样一来可以体现皇室对百姓的重视,感念陛下的恩德。” 此言一出,四位皇子的神情各不相同,阴岭崤山一带路途遥远,远离京都。谁知道离开京都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要是自己离开以后,其他兄弟趁机下手怎么办,岂不是鞭长莫及。 “爱卿说得不错,既然如此那就让老五去吧,且帝夜司随行辅佐,另增派精兵两千。” 此话一出,群臣皆惊,谁都没想到,夜殇会来这一出,五皇子夜醉的名声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乃是出了名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让他带兵剿匪,这不是笑话吗。 楼书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请陛下三思。五皇子不学无术,如何能剿匪。” “右相不必忧心,老五不济不是还有九千岁吗。”夜殇眸光锐利,眼里带着一丝不悦,贵为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臣子忤逆自己,即使这个人是忠臣也不行。 “臣以为,盗匪之所以落草为寇必为生活所迫,若是能把他们招安,并入军队或是独立成立一只队伍为朝廷效力岂不是更好。恳请陛下准许微臣一试。”楼书面色沉重。 右相此举在其他人看来是非常愚蠢的,为官者,大都明哲保身,何必为了在阴岭崤山一带的盗匪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呢。竟敢明目张胆的忤逆夜殇,不是活腻了吗。 正当有些人认为楼书会受到惩处的时候,冰冷的声音响起:“孤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退朝。”夜殇袖子一甩,离开朝堂。 朝臣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 楼书起身,背影看起来落寞极了。 阎弗不屑的嗤笑一声。 待他回到帝夜司立即有人禀告说辅国公的庶子李焕早已在前厅等待多时。 第13章 夜宿森林 等阎弗慢悠悠的来到前厅,李焕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抱拳:“见过司主。” 男人衣着干练,身上并无任何配饰,就连头发仅用一根木簪固定,朴素至极。一身江湖的打扮,行的也是江湖之中的礼节,不像官家子弟,倒像个江湖人。 阎弗随意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在首位入座, “东西呢。”阎弗直言不讳的问道。 李焕愣了愣,虽然他知道九千岁贪财,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直接。 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李焕回神,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双手捧着。 “这就是家父承诺司主的东西,请司主过目。” 一个甲卫接过李焕手里的盒子,转身走到阎弗近前,双手捧过头顶,姿态恭敬十足。 阎弗打开盒子,这块玉有成人巴掌大小,触手光滑,色泽绿翠,上面一丝瑕疵也无,是块难得的好玉。不过跟他手上的羊脂白玉就差了些。阎弗神色寡淡,眼中划过一丝无趣。 李焕眼皮微掀,心里默默盘算。 果然,跟资料上写的一样,九千岁其人,财迷心窍,目中无人。这前厅的摆设,还有他身上的穿着,无一不透露着奢华精致,真是个会享受的主。李焕嘴角弯起一抹冷笑的弧度。 在阎弗的目光看过来时,李焕不动声色的垂眸。 “去领一套甲卫的服饰,明日和本座一同前往阴岭崤山。” 第二天,晨光熹微 夜醉不情愿的起床,眼神迷离,动作慢吞吞的,直到快要过时才堪堪收拾好。 到了宫外,已经有一辆马车候着了,夜醉连驾车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迷迷糊糊的爬上车又睡着了。 待他醒来,感到马车的颠簸,掀开轿帘,前后张望。无聊的撇撇嘴,又睡过去了。 官道上,最前面是帝夜司的甲卫,随后是一前一后两辆马车,最后是军队。井然有序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前进,没有人说一句话,步伐整齐,纪律严明,看得出来是一支精兵。 到了晚上,队伍途径一片森林,干脆停在森林入口,捡柴的捡柴 ,生火的生火,抓野味的抓野味,分工明确。很快有人架起了一个火堆。随后火堆接二连三的架起。 士兵们围绕在火堆前,把抓来的野味扒皮抽筋,架在火堆上烤,不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弥漫了整个营地。 “司主,这是给您的。”一个甲卫拎着一只烤好的野味来到马车前,低声说道。 “不需要。”声音沙哑低沉,透着磁性,似乎是刚睡醒。 甲卫不敢多做打扰,立即走开。 马车内,阎弗打开桌底下的暗格,只见他拿出几碟精致小巧的糕点,顺便还泡了壶茶,好不惬意。 另一辆马车上,夜醉是被饿醒的,睡眼惺忪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呆萌,再配上一张妖孽的脸,显得无辜娇憨。 掀开帘子,发现马车前面没人,下车一看,不远处士兵们正在热火朝天的烤肉,香气都飘到自己这边来了。 第14章 损失惨重 摸了摸饿得扁平的肚子,夜醉眸光一转,看向另一辆马车,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撩开帘子就看到阎弗在看书,是关于阴岭崤山一带的地理杂记,夜醉对此视若无睹,目光掠过一瞬挪到桌上,看见上面各种各样的糕点眼前一亮,小心的看向阎弗:“我可以吃吗。” “当然…不可以。”阎弗话音一转,脸上笑眯眯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夜醉犹豫一瞬,神色纠结。 阎弗淡定的喝茶,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那我买一些总行吧。”夜醉此时看起来脾气好极了,完全没有在赌坊和北宫彦针锋相对的样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停的往糕点上瞟, “本座像是缺银子的人吗,要换的话可以,不过需要你一样东西。”阎弗倒了一杯茶,看向夜醉,微微一笑。 不知怎么的,夜醉在这一刻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就像被人算计了一样。 “什么东西。”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阎弗漫不经心的垂眸,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一根手指换一块,怎么样,敢换吗。” 夜醉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唇色苍白,吓得落荒而逃:“爷不吃了,哼。” 夜醉来到士兵烤肉的地方,唇角微勾,挨个火堆转悠,在人群之外来回踱步,其他人见此也没有理会,均采取无视的态度。 转了一会儿,夜醉似乎放弃了,回到马车里补眠。 夜半三更,营地里响起一声惨叫,接下来像是起了连锁反应,惨叫声接连响起。 “大家快起来,有虫子。” “啊啊啊,救命啊。” “快跑,该死,哪来的虫子。” 阎弗睁开眼睛,浅褐色的眸子一片清明,眉眼中戾气从生。恰巧甲卫这时来到马车前,语气罕见的浮现焦急:“司主,怎么办。” 阎弗掀开帘子一看,帐篷里的士兵全部冲出来,点起火把驱赶毒虫。有的士兵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周围都已经被源源不断的虫子包围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铺天盖地的虫子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成一股黑色洪流向士兵的方向推进,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绝于耳。 阎弗眉目含煞,当机立断跳下马车,冷静理智的吩咐道:“让他们撤。” “是。” 待甲卫离开,唯一的火光也熄灭了,阎弗独自站在阴影中,发丝微微飘动,浅褐色眸子里一片沉静如一潭死水,歪着头,近乎木然的注视这堪称恐怖的画面。 突然,他眸光一冷,出手快如闪电,一把匕首穿过虫子的尸体死死的钉在树上,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动。 “救命啊,救命。”听声音来看不难听出是夜醉的呼救声。 阎弗拔掉匕首,果不其然,夜醉慌里慌张的朝他跑过来,语气透着惊恐,扶着膝盖,惊魂未定的喘息。 阎弗越过夜醉横穿营地,几乎每隔几步就会看到一具尸体,尸体死相可怖,脸上有不同程度的浮肿。 第15章 撤离 比这更骇人的是有的尸体身上的虫子来来回回的爬行,尸体很快被啃成一堆白骨,上面透着不正常的颜色,看的人头皮发麻。 夜醉亦步亦趋的跟在阎弗身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眼里划过可惜。 “司主,大部分已经撤离,我们也撤吧。”甲卫及时来到阎弗身边禀告。 与此同时,夜殇和夜谨二人正在御书房中对弈。 幽幽的烛火照亮了二人的面孔。跳跃的火光偶尔掠过夜殇的眼睛,留不下一丝痕迹。 夜谨手执白棋,垂头注视棋盘,面露思索之色,半晌才落下一子。 “父皇,为什么这次剿匪要夜醉也跟着去。”夜谨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夜殇七分像的脸,一袭紫衣,冷峻尊贵。 夜殇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的问题:“你认为淑妃如何。” 夜谨没有贸然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脑海里仔细想了想,摸着鼻子说道:“淑妃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性情淡漠娴静,冷静谨慎,不参与后宫举办的宴会,这么多年在后宫也从来不争不抢,低调的很。莫非父皇认为她是在韬光养晦。”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年上官凝在后宫里不显山不露水,任各宫嫔妃明里暗里的试探也不为所动,把夜醉护的滴水不漏,这么能忍的女人教出的儿子会是表面这么废材吗。” “当年她孤身一人前来和亲,在星华帝国并无任何势力帮衬,就算是伪装还能伪装的天衣无缝。”夜谨眼睛紧盯着棋局,同时嘴里也不闲着。 “她是圣心帝国的十三公主,一介不受宠的公主,却是当年夺嫡之争唯一幸存下来的公主,没有点手腕如何能活下来。更何况孤怀疑她和圣心帝国还有联系。” “您不是派人监视她们母子了吗,难道有什么发现。” “并无,这也正是孤疑惑的地方,孤派鹰卫日夜监视却毫无进展,似乎真像她们表现的那样。”夜殇把手里的棋子扔到盒子里,发出“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若是假的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礼部尚书的庶子沈魄是我的人,他会帮我监视夜醉的一举一动。不但如此,今年的科举考试,他一定位列三甲。”夜谨一颗一颗的收起棋子,眼里透露出自信的光芒,看起来胸有成竹。 “连孤都瞒过去了。”夜殇眼皮一动,神情似笑非笑。 “那当然,我该回去了,父皇您还是陪母亲去吧,我就不打扰了。”夜谨头也不回的走了。 晨光破晓,天际露出鱼肚白,折腾了半夜的士兵个个疲累不堪,随意的坐地上的休息。 经过昨晚的慌不择路,他们已经过了森林,到了宜阳的地界,这里是宜阳的城外三十里处,靠近水潭,两侧山峰层峦叠嶂,隐天蔽日。呈现“V”字形的峡谷,中间的缝隙仅能一人通过,地形复杂,道路崎岖。 第16章 进城 天彻底放亮,隐约能看见投射在山壁上的光芒。 所有人排好队,分批穿越峡谷,阎弗和夜醉是最后进入峡谷缝隙的。 到了傍晚,在宜阳休整了一夜的士兵重新上路。 当然,对于一身懒骨的九千岁来说马车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至于夜醉,马车没有,马倒是有一匹。 夜醉骑马跟在阎弗的马车后面,白眼都快翻出天际了,要不是自己会骑马,那个丧心病狂的玩意儿说不定还要自己走着去。想到这,夜醉怨念满满的瞪着前面那辆马车。 随手翻出一块桂花糖放进嘴里。又把在宜阳买来的折伞打开罩在头顶,悠哉悠哉的前进。 看的后面的士兵们那个羡慕嫉妒恨啊,气的牙痒痒。 三日过后,终于到了江南,阎弗带着夜醉和一些帝夜司的人赶去太守周仁的府邸,剩余的人留在城外暂时候着。 周府 身着白色中衣的周仁躺在侍女的腿上,让侍女给他按头,另一个侍女在剥葡萄喂入他的口中,一脸享受的模样。 “咚咚咚”。 “谁啊。”周仁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语气不太好,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是我啊,大人。” “原来是管家呀,进来吧。”周仁语气好了很多,似乎对门外的人颇为信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名叫周期,是周府的管家。 “大人,九千岁他们已经进城了,正在赶来周府的路上。” “那你还不赶快去吩咐下人收拾一间最好的厢房,一定要布置的不输于本大人,知道吗。”周仁坐起身,虎着一张脸吩咐。 “是。”管家转身欲走,却又被周仁叫住。 “等等,还有警告府里的所有人,不得冲撞了九千岁,另外,本官听说五皇子也跟着来了。”周仁看着管家。 “是有这么回事,您打算…” “当然是好生招待了,万一以后他翻身了呢,这也是没准的事,反正我们也不亏。” “还是大人英明。”管家伸起大拇指,拍了一句马屁。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去去安排一下,然后跟随本官去迎接。”周仁笑骂了一句,正色说道。 周仁带领下人们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队人马簇拥一辆马车前进,少年骑着高头大马手持折扇一身降红色衣袍在阳光下笼罩一层光晕。周仁见此顿时惊为天人,此情此景完全配得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句诗。 马车停在周府门前,下来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年,青年容貌极艳,气质矜贵,眉眼中透着几分邪性,只是面容苍白看起来少了分活气,说是刚从墓里出来的都有人相信,看来这就是暴戾恣睢的九千岁了。 周仁想到这里不敢怠慢,急忙走下台阶笑眯眯的寒暄:“九千岁一路奔波,辛苦了,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您请。” “有劳。”阎弗不咸不淡的说道。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敷衍。 第17章 招待 周仁连忙客套的反驳:“哪里哪里,是下官的荣幸才对。” 说完这句话周仁踮脚朝马车里偷瞄,心里有些纳闷:这五皇子怎么还不下来,莫不是睡着了。 “周太守这是在找本殿。”夜醉站在周仁身后,语气中带着调笑,手腕一转展开红色折扇挡住半边脸,营造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 周仁转身看向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迟疑:“你是五皇子。” “除了本殿还有谁能担得起五国第一美男的称号呢,你说是不是啊周太守。”少年折扇下挪,露出一张妖异漂亮的面容,轻狂的声音透着一抹傲然,自恋的扇了扇红扇,表现的极其骚包。 “是是是,殿下说的是,您的房间也收拾好了,二位请。”周仁满脸堆笑,引着二人进府。心里则暗暗吐槽:怎么这么自恋。 剩下的甲卫自然由管家招待,所有人进府后,朱红色大门关闭。 周仁走在前面为二人引路:“二位是想先休息还是先用午膳。” 阎弗:“用膳”。 夜醉:“用膳”。 等三人到饭厅时午膳已经准备好了,随着三人的入座,丫鬟们掀开盖子,顿时饭厅里香气四溢,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没有人说话,气氛莫名有些安静。 用完膳,周仁吩咐丫鬟把残羹冷炙撤下去。 “接下来周大人该说说你对盗匪的了解有多少。”阎弗优雅的擦了擦唇瓣,把殷红的唇瓣蹂躏的更是红的滴血。 “唉。”周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城外三百里之外的群山就是阴岭和崤山。二者接壤,地域广阔,峰高路险。上面有十几股盗匪。最小的规模约有百人,最大的规模达到了数千人之多,原本盗匪们虽然时有摩擦,甚至大打出手,但是最近发生了动荡,时常有小山寨灭门或是合并的消息传来,下官心有不安,所以才向上面递了折子。” 阎弗:“有盗匪的详细资料吗。” “有,但是在书房,若是大人需要的话,下官现在就去取。” “不必,晚膳时一起送到本座房间里即可。”青年起身朝外走去,不以为意的说道。 见九千岁离开,周仁看向夜醉,态度虽不如对阎弗恭敬,也算得上是友好:“殿下还有事。” 面对周仁的询问,夜醉唇角微勾:“本殿想问问周大人最近的赌坊在哪,毕竟本殿不熟悉这里。” “出门左拐进入一条巷子,那里就是。”周仁看向夜醉,神色无奈,嘴角扯了扯。 离开周府的夜醉果不其然朝着赌坊走去。 片刻后,一道身影站在夜醉刚才站的位置,眼看着夜醉的背影摇摇晃晃的消失在拐角处,李焕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 夜醉好似对自己被跟踪的事浑然不觉,在赌坊里”大杀四方”。随着时间的流逝,夜醉前面的银子越来越多。 心情颇好的夜醉哼着小曲,打包好银子心满意足的离开赌坊。 第18章 绑架 圆月高悬,银光挥洒,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也渐渐清冷,来来往往的行人也若有若无,随处可见的摊贩也变得稀稀拉拉。 平坦的碎石路上映出一道斜影,影子的主人正是夜醉。 沉浸在兴奋情绪里的夜醉完全不知危险即将来临。远处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偷偷跟着他,面巾之上露出一双双充满贪婪的双眼。像是饥饿了很久的饿狼遇见大餐一样的神情让人厌恶。 隐藏在暗处的李焕继续不动声色的跟着,这些人从夜醉离开赌坊就跟着他,不难看出是赌坊的人心生不甘想抢回银子,这种事在赌坊中屡见不鲜,要怪就要怪五皇子太蠢。李焕目光闪过一抹不屑之意。 眼见红衣男子要离开狭窄的巷子,几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点点头,抽出腰间的刀子,全部一拥而上包围夜醉。 骤然被包围的夜醉一惊,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在看清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时长眉一皱,警惕的说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说话的同时抱紧了手里的银子,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李焕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冷眼旁观。 “你是想我们动手还是把银子乖乖给我们。”冷冷的声音透着一丝残忍的意味。 夜醉没有说话,转头看看四周,自己正在巷子的边缘,唯一的出口还被这些人围着,他们手里有刀,目前看来只能暂时妥协才有一丝生机。 “好,我把银子给你们,但是你们要让我安全离开。”夜醉抿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 “你有什么资格跟爷讲条件,快点,否则要你的命。”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大声喝道,目光凶狠,扬起手里的刀子做威胁状。 夜醉把装有银子的袋子丢给他们,一个男人接住袋子,上下扫视了一眼夜醉,对着另一个男人开口:“这小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如我们把他绑了换点银子怎么样。”男人笑着开口。 “动手。”一个看似领头的男人发话了。 话落,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上前眼看就要动手。 夜醉黑着脸喊道:“等等,我跟你们走。” 男人们听到这话都愣住了,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配合的人。反应过来后眼神怀疑的看着他,声音恶狠狠的:“好,小子,最好乖乖配合我们,否则就将你凌迟。哼。” 还在原地的李焕眼睁睁的看着夜醉被带走,没有阻拦。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阎弗从沉思中回神:“进来。” 珠圆玉润的侍女端着饭菜把门关上,一样一样的放在桌上,侍女的动作很小心,没有发出多少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做完所有事后低眉顺目的出去了。 晚膳过后,阎弗坐在烛光下看有关于盗匪的资料。 回来禀告的李焕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阎弗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反应。 房间里只有李焕一个人的说话声音,安静的过分。 第19章 忧心 宋家寨规模不大,是个几百人的小寨子。寨主宋槐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穿布衣,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酒碗,脸上胡子拉碴的,看不清真容。 “寨主,我们劫了个肥羊回来。”男人兴奋的喊道。 “肥羊,什么肥羊,带上来给老子瞧瞧。”宋槐咂咂嘴,放下手里的食物,拿起一旁的破布随意的擦手。 “听到没,快点。”男人伸手要推夜醉,不料推了个空,只见漂亮的少年转过头,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身上的气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不自觉的心生怯意。 前面的男人回头,不耐烦的呵斥:“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夜醉没说什么,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继续跟上去。 跨过门槛,夜醉被带到宋槐面前,宋槐抬头上下扫视一圈,眼里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惊艳。 红衣少年容颜绝世,面上并无半点惊慌,反而透着些云淡风轻之意,气质斐然。 宋槐声音粗犷:“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 “皇家,夜醉。”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黄家,哪个黄家,宣城似乎没有姓黄的大户人家。”宋槐大马金刀的坐着,摸摸下巴。 仔细想想,电光火石之间宋槐脑中灵光一闪,神色有些震惊,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是五皇子。” 此话一出给在场的十几个土匪造成不小的震动,一些人的目光频频望向夜醉,开始窃窃私语。 “不错”。夜醉寻了一个空位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红扇,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气定神闲。 宋槐眸色暗沉:“怪不得这么镇定,原来五皇子啊,怎么,指望帝夜司的人来救你吗。” 见夜醉不理会自己,宋槐露出一抹冷笑:“来人,写一封信给九千岁送去,就说想要五皇子平安无事的话就拿一万两黄金来换,否则咱们就撕票。” 宋槐这话是看着夜醉说的,就想看看他惊恐畏惧的表情。九千岁视财如命的程度就是奸商也有所不如,是不可能拿这么多黄金赎回五皇子的。这一看却没看到他预料之中的事情,让他多少有些不爽。 于是他不悦的说道:“来人,把五皇子押到柴房关起来。” “慢着,爷自己走。”夜醉说完果真跟着带路的人走了,非常配合。 到了柴房,领路的人把门锁上,嘟嘟囔囔的走了。 柴房昏暗潮湿,地面铺着干草,窗户上有不少的漏洞,还有一种尘土的味道。 “老大,你打算怎么处置五皇子啊。”宋槐身后的人问他。 “老子怎么知道,先关着吧,要是到时候九千岁带人杀上山的话就拿他当人质。”宋槐一脸烦躁,语气不太好的说道。 “小海,你现在赶紧去通知其他的寨子朝廷派人剿匪的事,问问他们想不想合作,要是有的话立即请他们来商议,以免夜长梦多。”宋槐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眉头紧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第20章 臣服 “不必了。”一道冷漠乖戾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 宋槐回身一看,把手放在腰间,警惕的说:“你们怎么进来的。” 领头的男人面容白皙英气,身形精瘦,黑色练功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躯。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把巴掌大小的小刀,刀尖黏着一丝血迹。随意扯了一把椅子坐下,跟大爷似的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上。虽然是坐着的,但是身上的气势不减,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子煞气。 “怎么进来的,当然是打进来的。”男人瞄了一眼宋槐放在腰间的手,玩味一笑:“难不成还是飞进来的。” “你这是想灭了我宋家寨。”宋槐面色不善的瞥了一眼男人带来的乌泱泱的人马,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怎么会呢,好歹都是土匪,现在又是朝廷派人剿匪的节骨眼上,我们自然是要联合起来对抗朝廷才行,你说呢。”男人身体前倾,笑得非常欠扁。 “既然要合作,廉寨主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宋槐也坐下来,平视男人,身上的气势泄露,颇有一种针锋对决的味道。 “谁跟你说我们是盟友的关系,我们九婴山不需要盟友,我要的是你臣服于我,不然,本寨主可就不是迷昏那些人了,而是大开杀戒。”廉笙站起身子,气势摄人,手腕一转,刀身立刻没入旁边的桌子,只剩下一个刀柄。 宋槐被这一手弄得心惊,若是普通的木桌他也能坐到这个程度。但这可不是木头制成的,而是由坚硬的溪石打造的,换成自己,也就弄几个划痕而已。 至于身后的小海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眼里透露出不安躲在宋槐身后。 “臣服你,你有把握抵抗朝廷。”宋槐嘲讽的看着廉笙,不甘示弱的反问。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有两个选择,臣服或死。”廉笙拔出刀子,面上已无半点笑容,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宋槐心里苦笑,看来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为了自己的兄弟,他只有臣服这一条路可以走。 宋槐也不是迂腐之人,心里有了决断,立马单膝下跪:“寨主。” 小海见状咬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叫了一声寨主。 廉笙这才露出笑容,走上前亲自把宋槐扶起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才对嘛,大家以后就是兄弟,只要你不背叛,我是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那我的那些兄弟…”话未说完,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放心,他们只是昏迷了,明天早上就醒了,到时候希望你亲自说服他们加入九婴山,至于反抗的人,相信就不用我多说了。”廉笙露出彼此都懂的笑容,意味深长的道。 宋槐无可奈何的点头,没办法,反抗的只能杀了,不然的话死的人会更多。 “好了,现在告诉我五皇子在哪。” “他在后院的柴房里,我带你们过去。” 第21章 敲诈勒索 “不用,我自己去。你们在这里等着。”后一句话是对他带来的人说的。 注视着廉笙离去的背影,宋槐面色复杂,这么多人进入山寨自己不仅毫无察觉,廉笙甚至对自己的山寨了如指掌,自己这个寨主当的太失败了。 廉笙来到后山,轻而易举找到了柴房,见到房门上的大锁,脸色微变,一脚把门踹开,首先入目的便是一道红色身影。 此时的夜醉褪去了全部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墨色长发优雅的束在脑后,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捉摸不透的暗光,妖冶的容颜透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浅笑,凉薄入骨,纨绔之气尽褪,气质尊贵冷邪,身上散发着深不可测的神秘气息。 如果不是那张和星华五皇子一模一样的脸,想必谁也不会把眼前这绝世无双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主上,现已有七家山寨归顺九婴山,人数总共有三千,全部都是青壮年,如今有五十人可以通过测试加入四方阁。”廉笙单膝跪地,抬头仰望,眼里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做的很好,起来吧。继续壮大九婴山的势力,我要九婴山成为五国最大的土匪窝。”红艳艳的唇瓣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属下必不辜负主上的信任。这次面对朝廷的围剿,主上有何打算。”廉笙起身,满脸凝重。 “按原计划行事,另外十日之内收服阴岭崤山一带的所有土匪之后转移。不服者,杀、无、赦。” “是”。 一大早,周太守便穿戴整齐,匆匆忙忙的赶到阎弗的院落,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了九千岁。 与周仁着急的模样不同,九千岁不紧不慢的的走出院子,好似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他失态。 “阎司主,五皇子昨晚被宋家寨的土匪抓了。这是今早一个小乞丐送来的信。”周仁把信递给阎弗,神色有些苦闷。尽管五皇子不受宠,那也是天家的人,这要是传到朝廷,被自己的政敌借机参一本,那自己的乌纱帽岂不是不保。 展开信件,上面全是各种威胁的话。 阎弗看完后面不改色:“周大人的赎金准备好了吗。” 这话问的周仁脑子一疼,压下心里的不满,神色纠结,吞吞吐吐的说道:“阎司主,他们这是狮子大开口,下官实在是拿不出来呀。” “五皇子如今在他们手里,周大人知道这样的后果吗,五皇子殒命对本座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但对周大人可是要命的事情,周大人可要好好想一想。”阎弗无视周仁的不满,眉眼含笑,语气轻飘飘的,显然丝毫不在意五皇子的死活。 说完这话,阎弗越过周仁,貌似想起了什么,阎弗站定:“周大人别忘了本座的早膳。” 理所当然的吩咐让周仁心里的不爽达到顶峰,但他却不敢表露一丝不该露的情绪,勉强挤出笑容:“阎司主放心,早膳已经备好,现在就可以前往饭厅用膳。” 第22章 喧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槐用了一大早上的功夫终于剪掉了碍眼的胡茬,露出一张略微英俊的脸,罕见的穿了一身干净爽利的衣衫,看起来人模人样。 进门的小海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忍不住啧啧称奇,一张稚嫩的小脸露出大大的笑容:“寨主,怎么突然想起来打扮自己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的真容呢。” “昨晚你也见到了,九婴山那帮家伙穷讲究,哪个不是打扮的干干净净的,要是现在还不改变,到时候老子不得被人笑话。”宋槐把胳膊搭在小海的肩膀上:“你小子也该好好收拾自己了。” 小海皱着眉,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的说:“我晓得了。” “行了,你去把大家叫醒,到大厅里集合。”宋槐揉了揉他的头。 一盏茶的时间,大厅挤满了人,还有好多人站在外面,把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看见宋槐的新造型,好多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宋槐抬手一压,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宋槐。 “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惑,我现在就给大家说明一下情况。”宋海站在台阶上,比别人高了一头。 “昨晚,九婴山的人闯到寨子里,把各位兄弟都迷晕了,用各位的安全威胁我归顺九婴山,迫于无奈,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从此以后,宋家寨就归顺于九婴山了。”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多数人的脸色都变了。 “寨主,虽然我们不如九婴山那么强大,但也不能这么容易就归顺了。”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不满的喊道。 “就是,要是加入九婴山,兄弟们不就从此寄人篱下了吗。” “我看是你勾结九婴山给兄弟们下药的吧,要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同时昏迷呢。” …… 土匪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有干一架的趋势,很快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大家安静。”宋槐喊了一嗓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宋槐抓起一个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成功止住了愈来愈烈的争吵声。 “都他妈给老子冷静,你,给老子出来,刚才就是说老子勾结九婴山的是吧。”宋槐气的脸色铁青,从台阶上下来,走到一个小个子男人身前,粗糙的大手揪着他的衣领,怒喝出声,眼睛死死的瞪着小个子男人。 小个子男人被扑面而来的凶气吓得面色涨红,嘴皮子发颤,哆哆嗦嗦的辩解:“寨主,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你他妈陷害老子,还想老子放过你,做什么美梦呢。”说着,一拳揍到他脸上,男人惨叫一声,鼻子瞬间出血,眼看着血要流到自己新换的衣服上,宋槐嫌恶的皱眉,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的男人仰着头,双手捂住鼻子,眼泪淌了一脸。看起来分外凄惨,怨恨的眼神射向宋槐。 第23章 放火烧山 宋槐懒得理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老二,你怎么说。” “我认为大哥说得不错,既然九婴山能够悄无声息的迷晕我们,就有能力杀了我们,要不是大哥,现在的我们都变成尸体了。”老二一脸沉重的模样。 “朝廷派人来围剿我们了,兄弟们知道这事吧,你们觉得光靠我们自己能抵挡得住朝廷的军队吗,还不如加入九婴山,人多力量大,总好过我们自己抵抗朝廷。你们说是不是啊。” 宋槐这一番话可算是说到大家的心坎里去了,一些人原本不情愿归顺的人,神色也变得有些松动。 “寨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朝廷的人已经抵达山下,要放火烧山了。”一个瘦巴巴的男人满脸慌乱的挤过人群,脸色惨白的大吼。 “什么,快,去迎敌。”宋槐大惊失色,连忙带人走了出去。 其他人纷纷拿上武器,气势汹汹的跟上去。 山下,阎弗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白皙修长的指尖和粗硬的黑色缰绳形成鲜明的对比。 浅褐色眸子映着熊熊燃烧的满山大火,黑翎睫羽轻颤,冷寂的眸中没有染上一丝温度,残酷的注视眼前火烧青山的画面。 “守住下山的入口,硬闯者,格杀勿论。”薄唇轻启,阎弗漫不经心的下达命令。 崤山阴岭是连绵不绝的大山,论起占地面积,三个宣城都略有不如。积数十座山峰犹如人的手指,座座相连却又相隔百里,彼此之间山路崎岖高耸。宋家寨占领的就是其中一座山峰,怪石嶙峋,共有三条通往山下的路径。 “寨主,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一男人焦急的问道。 大火呈燎原之势已经蔓延到山寨的边缘,再加上大风助阵,呛人的浓烟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逸散,按照这种情况,要不了多久就会笼罩山寨,到时候就算烧不死也被呛死了。 “别担心,老子早有准备,任他们想破脑子也想不到,我们的山寨会有一个藏身的地道,大家跟我来。”宋槐冷笑,招呼众人退回寨子。 宋槐带领众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挪开柜子,露出一人通过的洞口,黑漆漆的,仿佛野兽的巨口。 “这个坑洞有两个人那么高,跳下去的时候小心点,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个下去。” 宋槐说完第一个跳下去,在前面领路。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亮光,宋槐走出山洞,看着眼前熟悉的森林,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 “寨主,这个地道是什么时候挖的,我怎么不知道。”小海紧紧的跟在宋槐身后,小脸上满是惊讶。 “这是老子十年前发现的,当时你才十岁,可能是以前的人挖的吧。多亏了这个地道,不然我们今天就危险了。”宋槐有些感叹的说道。 “寨主,我们的山寨没了,我们现在应该去哪。” “我看不如我们去投靠九婴山,毕竟寨主已经答应他们了,我们也能有个落脚之地。” 第24章 分歧 “那怎么行,昨晚是迫于无奈,我们现在被朝廷围剿,也不见九婴山的人,那寨主又何必守信呢。” “要我说,现在我们应该离开江南另寻山头。这两年九婴山发展迅猛,对朝廷来说九婴山才是最大的祸患,我们这个小山寨朝廷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只要我们低调一点,避过这阵风头,朝廷也不会追究我们。”老二苦口婆心的劝道。 宋槐闻言面露迟疑之色,脑海里陷入天人交战。 宋家寨所在的山峰火势渐渐的减弱,士兵如入无人之境闯入寨子,本以为看见的会是满地烧焦的尸体,然而入目所及半点人影也无,经过一番搜寻,士兵们发现了地道口,并禀报九千岁。 “李焕,你带三百人顺着入口去追,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阎弗说完然后转身带着其余的人朝下一个土匪窝前进。 经过心里的一番利弊计较,宋槐眼中划过一抹坚定,郑重的面向昔日并肩作战的弟兄们:“我意已决,想要加入九婴山的人就跟我走。不想走的就跟着老二吧。” “小海,你想跟我走吗。”宋槐看向男孩,面容严肃。 “嗯,我跟你走。”小海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的开口。 “你们呢,都没有人吗,要快点做决定了,不然等朝廷的人追来就没机会了。” 话音一落,明显有人蠢蠢欲动,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皮肤黝黑,体格健壮。随着他的出头,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眨眼间便过来三分之二的人。 宋槐深深的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人们,便头也不回的拉着小海跑着离开。 老二眼神愤恨,朝着宋槐他们背影啐了一口,嘴里不屑的骂道:“孬种。” “弟兄们,你们跟我走,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现在朝廷的人在崤山脚下,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混入宣城,带点好东西就离开江南,你们说怎么样。” “二哥说得对,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寨主。”这话赢来的所有人的附和。 “我们现在就走。” 李焕带着士兵们进入地道,漆黑的地道不见丝毫光亮,地上还坑坑洼洼的,委实不好走。磕磕绊绊的走出地道就见到土匪们逃跑的背影,当即带人冲了过去。 一群老少皆有的土匪怎么可能是士兵们的对手,很快被斩杀殆尽。 李焕皱眉,瞥见一条被压出来的草地,心思一转就知道有一些人跑掉了,想了想,没有去追,还是顺着原路返回。 无论是之前的土匪们,还是李焕等人,都没有发现树上站着的一道黑色人影,依身形来看是个男人,男人脸上带着黑色面具。眼见李焕等人离开,他也跳跃几下,消失不见。 傍晚,暮色来袭 云家寨所在的山峰叫做云山,寨主云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手下掌管二百余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以一敌十的存在,这些人纪律堪比军队,整体素质超越一般的山寨。 第25章 谈判 这也是为什么云山明明人数不多却能位列崤山阴岭五大山寨之一的原因。而作为寨主的云娘更是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云娘就没有今天的云家寨。 云娘为人精明圆滑,重情重义,交友广泛,传说中和江湖上的芳华斋有点关系。 “我怎么不知廉寨主背后还有个主子。”云娘单脚踩在凳子上,打量那个坐在椅子上戴面具的黑衣男子。对着站在男人身后的廉笙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中的凉意仿佛能冻结人的心脏。 黑衣男子面部完全被面具遮挡,包括眼睛。但是从那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来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人物,他身上的服饰华贵低调,气质雍容华贵,锋芒内敛,一看就不是普通世家能培养出来的人。 “你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我也清楚。” “阁下什么意思,云娘不懂。”女人笑得轻浮,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风情万种的笑容。 “十五年前,星华帝国现任皇帝夜殇刚刚继位,国家动荡,朝纲不稳。急于收回皇权的夜殇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实行削藩。” “他第一个开刀的人就是当时势力最弱的恒王宁恒,当年恒王一家以贪污受贿之名举族流放淮北,宁恒的小女儿宁颜刚及笄不过半月。据我所知在流放的路途中宁恒一家被盗匪残忍杀害,唯独宁颜下落不明。云娘可知宁颜如今在何处。”面具男子不紧不慢的叙述陈年旧事,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看向了云娘。 云娘早在听到宁恒这个名字脸色就变得不太对劲,手指下意识的紧握把手,指尖泛白,眼神迷蒙,似乎又被带到了十五年前那个令人难忘的血色梦魇。 血,到处都是血,铺天盖地的血,有父母的血,兄弟姐妹的血,还有自己心爱的男人的血,那血烫人,烫的她浑身发冷。那夜极冷,冷的她现在回想起来身上还不自觉的颤抖,令人窒息的绝望完全淹没了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彻底带走了属于她的最后一丝纯真。 脱离梦魇的云念面色惨白,彻底失了血色,她闭了闭眼,勉强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冷淡:“你说这些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何必明知故问。” “我来的目的你也清楚,我无意间得知那伙盗匪幕后人的真正身份,云家寨并入九婴山,臣服于我,我可以告诉你苦苦追寻多年的真相。” “你凭什么认为可以拿这一点威胁我,就凭你们这些人。”云娘眼神扫过廉笙身后的十几个人,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不,这并不是威胁,而是奖励,是云家寨并入九婴山的奖励。”男子的语气并不高傲,甚至没有多大起伏,然而对于云娘来说,不亚于挑衅。 “阁下未免太狂妄了,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云娘冷喝一声。 第26章 大打出手 廉笙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心里腹诽:主上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前对自己不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委屈,幽怨的视线落到前面的身影。 下一刻,主上的说的话让他眼前一亮。 “廉笙,陪云娘过两招,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让她臣服。”男子悠然的靠向身后的椅背,慢条斯理的说道。 “好,就让云娘领教领教廉寨主的功夫如何。”云娘不怒反笑,抽出腰间的双刃,毫不客气的上前攻击。每一招都是奔着廉笙的命门去的,出手阴狠下流。 廉笙脸色古怪,不动声色的夹紧双腿,游刃有余的进行反击,原本他还想玩一会儿,但是在见到主上的手势立即终止了任性的想法,开始认真对敌。 云娘一看是还能和廉笙保持势均力敌,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娘明显能感觉到对面的认真,而自己也逐渐落入下风,这让自尊心极强的云娘不甘心,于是剑走偏锋,虚晃一招后,身形交错间,顺势攻向面具男子。 相比起九婴山的十几个人看戏的神情,面具男人的波澜不惊,云家寨土匪的紧张,廉笙无奈的摇摇头,也不打算阻止,而是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戏。 就在即将刺中男子的身体时,男子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动作奇快,两指夹住刀尖反向一折,弯刀发出清脆的声音,随声而断,看的云家寨的人目瞪口呆,这算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空手接白刃。 与他们的大惊小怪不同,看九婴山众人的表情像是习以为常。 “阁下好身手。”云娘收回断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面色微冷。 “云寨主刚刚可是让我措手不及,不如我送你一份大礼聊表心意如何。”面具男子说着话,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强势,无形中让人感觉到一丝危险,直面男子的云娘感觉尤其明显。 云娘秀眉一颦:“你想干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手里出现一枚白色骨笛,放到唇边吹奏。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云娘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她可不认为男子是在故弄玄虚,不知想到了什么,云娘惊呼出声:“你是西域人。” 在这个世上,只有西域人才会用骨笛召唤毒虫为他们作战。 “快阻止他。” 听到云娘的话,云家寨的人一拥而上,九婴山的人迅速把面具男子护在中央,团团包围,站在最前面的廉笙脸色一冷,刀锋出鞘,两方人立即混战在一起。 面具男子继续心无旁骛的吹笛,直到男子放下骨笛也没有一个人能近得男子的身。 云娘几次企图强行打断都被廉笙拦截以失败告终,见男子放下骨笛顿时心里一沉。 “啊,什么东西。“大厅里忽然响起一声惨叫,被咬到的男人一把打掉腿上的蝎子,身边的同伴一脚踩死了蝎子。蹲下身子查看同伴被咬的地方,小腿颜色发黑,明显是中了毒。 第27章 成功收服 这一番动静成功分开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拨人。中央露出来大片的空地。顺着门口看去,爬进来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 九婴山的人齐齐退到面具男子身后躲着,表情一言难尽,眼里却划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云娘见此立马带着自己人退到大厅一角。蹲下身子检查受伤的男人,男人已经昏过去了,伤口在不停的溃烂,流出黑色的脓血,恶心至极。可见毒性之强。 云娘眼中满是怒火,回头一看,毒虫全部绕开九婴山的人,朝他们爬来,准确来说是绕开端坐在椅子上的面具男子。他的身边一只虫子都没有,形成一大片真空地带。 眼见虫子快要接近自己,云娘瞳孔一缩,想到虫子会爬满自己全身,就感到头皮发麻,胃里一阵阵的抽搐,娇躯隐隐颤抖。 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们脸上绝望的神色,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放弃自己,云娘眼中含泪,表情似哭非哭,声音艰涩:“我答应你,并入九婴山,认你为主。”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就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句话说完,毒虫如潮水般褪去,走的干干净净。 多年来支撑自己报仇的信念一朝崩塌,云娘身子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幸而被身后的人扶了一把才避免摔倒的命运。 对上兄弟们担忧的眼神,云娘无声的摇头,挣开扶着她的人,走到面具男子身前,双膝跪地,弯腰叩拜:“云娘拜见主上。”凄凉的语气宛如濒死的幼兽。 男子无动于衷,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家寨的人面色不忍,眼眶通红,一个个气的咬牙切齿,却偏偏碍于虫潮和云娘不敢轻举妄动,憋的脸都红了。 良久,男子也没有开口,云娘直起身子看向云家寨的人,中气不足的说道:“你们过来跪下,拜见主上。” 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听云娘的话,没有一个人愿意臣服。 男子也不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等着,骨笛在手里时隐时现,好似无声的威胁。 “跪下,难道你们要白白牺牲吗。”面对云娘的疾言厉色,他们妥协了。 “拜见主上。”云家寨的土匪齐刷刷的跪下,高声喊道。 “这可以解那个男人的毒。”男子把一个玉瓶丢到云娘手里。声音冰冷没有温度。 云娘接住瓶子连忙起身跑到昏迷的男人身边,给他喂药。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男人就醒了,伤口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我可以保证在你的有生之年绝对让你亲眼见到夜殇的尸体。条件是,我要你们的忠心。” 云娘诧异的看向男子,本以为此生报仇无望,却没想到是柳暗花明,原来他也是夜殇的仇人。念此,心中对于被强迫认主的事消减了一些抗拒,但仍然心存芥蒂。 “放心吧,只要你让我得偿所愿,那我云家寨的人绝对忠心耿耿。”云娘正色道。 第28章 中蛊 “口说无凭。”男子打开玉盒,一只通体洁白,形如天蚕的蛊虫浑身冒着寒气,一动不动的躺在盒子里。 “让它进入你的身体,若无二心,终身不会发作。”剩下的话男子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未尽之意。 背叛者,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云娘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男子:“我应该怎么做。” “在你的身体上划开一道口子,让它顺着伤口钻进去。”男子说的云淡风轻,却听得其他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目视蛊虫钻入云娘体内,男子起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早上,阎弗带人闯入九婴山,结果人去楼空。 “搜。”阎弗一声令下,士兵四处分散,唯有甲卫留下保护。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士兵前来禀告:“禀告司主,柴房内发现五皇子。” “把他带来。” “是。” 视野中渐渐出现一红衣少年的身影,待走到近处夜醉的模样清晰映入阎弗的眼中。 红袍凌乱,上有几条褶皱,衣袖下的手腕处隐约露出一点被捆绑过的痕迹,脸色白的近乎透明,那双漂亮勾人的桃花眸黯淡无光,脚步虚浮,弱柳扶风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倒,和四皇子那个病秧子有的一拼。 阎弗挑了挑眉:“五皇子可否告知本座,你怎么会在这。” 夜醉五指按在胸口,声音有气无力:“我看你是想知道本殿为什么还活着,对吧。” “你给本殿准备一辆马车,本殿就告诉你。”夜醉扬起修长的脖颈,看向马上的阎弗。 “看来五皇子还没有认清楚状况,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阎弗脸色一冷,眼里的冷酷仿佛能将人冻伤。 夜醉气愤的瞪着阎弗,张了张唇,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妥妥一个受气包。 “本殿被人带到宋家寨的那天晚上九婴山的人占领宋家寨,九婴山的人虽然没杀我,但是给我下了蛊。”说起下蛊,夜醉白嫩的指尖紧紧的抓住胸口的衣襟,眼里闪过一丝怯意。 普天之下拥有这等手段的只有西域,特别是西域王室极其擅长炼蛊,这一代的王位继承者二王子乃王室中的佼佼者,炼蛊尤为厉害,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难道九婴山的背后主使是西域王室。 “禀告司主,没有任何发现。”甲卫骑马来报。 “撤。” 接下来一天时间内,阎弗捣毁了好几家土匪窝。彻底肃清崤山阴岭一带的土匪。 经过一天的奔波,夜醉回到太守府就晕过去了,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吓得周仁急忙请来宣城最有名的李大夫。 经过一番诊断,夜醉确实中了蛊,还是最为歹毒的美人蛊。此蛊是上一任的西域王所创,目的就是为了驯服不听话的后妃,不会致人于死地,只会不定时的发作,犹如心疾,十分痛苦。 周仁听到这个消息松了口气,只要五皇子不是死在自己的地盘,那自己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第29章 回京 周仁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不省人事的五皇子,居心叵测的九千岁。 阎弗抽出匕首,刀尖抵住夜醉的心脏,夏天穿着轻薄,几乎不用多大力气就能轻松杀人。 表面昏迷实则无比清醒的夜醉:“……” 去而复返的周仁见到房间内的情形面容一僵,讪讪的笑着:“阎司主,你这是…” “如你所见。”阎弗面上漫上一层淡淡的笑意,歪头答道。 “这这这…刺杀皇子可是死罪啊,阎司主千万别冲动。”完了完了,九千岁要是杀了五皇子,自己岂不是成了替罪羊,周仁在心里叫苦不迭。 “要本座不冲动也可以,不过周太守打算出多少来买五皇子的命呢。” 周仁这下是全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凑的赎金,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啊,想想都觉得肉痛。 心里在滴血的周仁深知九千岁贪财的本性,不敢赌他会不会杀了五皇子,若是赌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他输不起。 “之前的黄金就当下官孝敬您的,您看怎么样。”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的周仁忍辱负重的说道。 阎弗收回匕首,以行动证明了自己不会杀了五皇子。 第二日,阎弗等人启程回京,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两日便抵达京都。 皇宫,御书房 夜殇:“你说九婴山的背后可能是西域王室,可有证据。” 若是普通的盗匪也就罢了,但若是西域王室安排的人那就可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政治了, 尤其是近年来两国时有摩擦,经常爆发小规模的战争。而西域的二王子涂钦玉霖骁勇善战,行事阴毒,经常在战场上指挥蛊虫作战,防不胜防,因此容不得夜殇不重视。 “臣只是猜测,是与不是还有待查证。”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二人心知肚明,普通的盗匪没可能会下蛊,更别说美人蛊是西域王室最珍贵的蛊虫之一了,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孤知晓了,爱卿这次想要什么赏赐。” “臣想要的一直是黄白之物。”青年毫不犹豫的回答,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夜殇笑了:“满朝文武也只有你敢向孤讨要赏赐,换了其他人少不得说是几句推辞之言。” “世人皆爱金银,臣是俗人自然也免不了俗。” 听到阎弗直白且真实的话,夜殇笑得讽刺:“可惜世上总有些人不自量力,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孤乏了,你先下去吧,稍后孤派人给你送去。” 阎弗退下后,夜殇召唤鹰卫的首领前去探查九婴山的事情。 鹰卫不同于暗卫,前者擅长搜集情报,后者是暗中保护帝王的存在。二者互不干涉,首领是除了皇帝之外的最高掌权人。 琉璃殿 “儿臣参见淑妃娘娘。”四皇子站在珠帘之后,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夜沐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形清瘦,病态孱弱,脸色苍白,容颜俊逸,姿态雅致,脸上一抹柔和的笑容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第30章 探望 “四皇子不必多礼。”淑妃掀开珠帘,缓步走下台阶,声音清冷。 女子身着蓝色宫装,衣摆上绣有兰花图案,珍珠点缀其间。发上仅有一支金钗,面容清丽脱俗,气质温和,眉心微拢。 “听闻五弟这次回来受了伤,作为兄长理应前来探望。这是我给五弟带的补身子的药材。”夜沐脸上闪过一抹担忧,抬抬手。 “有心了,这后宫之中也唯有你还记挂着他,就连陛下也未曾看过小五。”淑妃失望的说道。 “是四哥来看我了吗,快进来。”从内室传出一道欢喜的声音。 “罢了,你先进去看望小五,本宫先回去了。改日可以去伊兰宫坐坐,尝尝本宫的手艺。”淑妃面容柔和,语气颇有一种亲近之意。 “能尝到娘娘的手艺是沐的荣幸,改日一定登门拜访,还望娘娘不要嫌弃才好。”夜沐顺势说道。 淑妃走后,夜沐抬步走向内室。 夜醉一身白色中衣,斜靠床边,长发披散,身上盖着被子。眼巴巴的望向夜沐。 “果然还是四哥最好了,还给我带了礼物。”夜醉面露惊喜,亲昵的说道,眼巴巴的看着夜沐手上拎的东西。 “这个是我给你带的补药,回头让人煎给你喝。”夜沐坐在桌前,把盒子放到桌上,面朝夜醉的方向。 “补药有什么用,我中的是蛊,又不是身体虚弱。”夜醉撇撇嘴,了无生气的看着床幔叹气。 “你怎么会中蛊,是什么蛊。”夜沐皱眉。 “是在九婴山中的蛊,名叫美人蛊,这是那个阉人告诉我的。” “美人蛊。”夜沐惊讶的出声:“怎么会是美人蛊呢,这个东西不是只有西域王室才有的吗。”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办,发作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死了之,简直是痛不欲生。但我又舍不得母妃。”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 “这个蛊据说当年无人能解,就连三十年前创造它的西域王都解不开。虽不会致死,但会不定时发作,症状和心疾相似。”夜沐缓缓说着自己知道的情况。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已经感受过了。”夜醉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夜沐唇角拉成一条直线,抿唇询问。 “没有,就是没什么力气。总是昏昏沉沉的。”夜醉揉了揉额角,眸子半敛。 “邢越和沈魄这两个没义气的家伙,我都这样了,他们两个也不来看我,亏他们以前生病的时候我还去探望过他们。” “别抱怨了,宫门岂是他们两个白衣想进就进的。若是你想见他们,可以等身体好些了再出宫。”夜沐说话时轻言细语,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受。 “你先休息吧,下次再来看你。” 出了门口,夜沐笑意微敛,冲着两侧侍立的宫女淡淡的吩咐:“你们好好照顾五皇子。” “是。”宫女齐声回道。 夜沐回头看了一眼,步履从容的离开。 第31章 重生 九千岁府 “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京都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这几日发生了两件事,其一是二皇子参加诗会时看上了工部尚书的嫡女,穆璇。其二是小公主自落水后,性格上有些变化,似乎成熟了许多。”男人始终落后阎弗一段距离,看着脚下,低声回到。 帝夜司最高掌权者是司主,其下是三位少卿,每一位少卿各自统领二百甲卫,男人正是负责打探消息的裴狱。此人向来对九千岁忠心耿耿,也是他的心腹之一。 “本座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查明,礼部侍郎丁肃是三皇子的人。在上一次科举中就是他暗中拉拢谢萧,也就是当初的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很好,你现在进宫把这个消息传给徐邑。”阎弗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徐邑是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从小陪皇帝一起长大,深得皇帝信任。不夸张的说就算九千岁比徐公公的地位高,也没有他深受皇帝的信任。 星辰殿,坐落在皇宫的西北角,修建的富丽堂皇,这里居住的主人是左相的妹妹,也就是位列四妃之一的德妃娘娘所出的公主,名唤夜星。 星辰殿内,光线黯淡,所有窗子全部拉上帘子,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明明是白天,却多了一种黑夜的阴森。 夜星坐在铜镜面前,冷冷注视着镜中人的稚嫩容颜,眼中充斥着厌弃,嫌恶,还有怨恨。脸色扭曲,发髻凌乱,把精致可爱的容貌衬得如恶鬼一般恐怖。 “哗啦。” 夜星把面前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包括曾经最为喜爱的铜镜。 铜镜碎裂的声音格外响亮,就连在门外等候的宫女都被惊动了。 “砰砰砰。” “殿下你怎么了。”宫女焦急的喊道。 “滚,都给我滚。”女孩的声音尖锐嘶哑,给人一种深深的绝望。 “绿珠,你在这看着殿下,我这就去找德妃娘娘。” “好,你要快点回来。”宫女连忙点头。 “呵呵呵,我重生了,我居然重生了,这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要让你们比我惨上一千倍,一万倍。”夜星身着白色中衣,趴在梳妆台上喃喃自语,肩膀一耸一耸的,偶尔发出几声低笑,悲怆的笑声透着几分阴寒,令人闻之悚然。 “说清楚,怎么回事。”德妃一身绿色宫装,头戴步摇,步履匆匆的赶往星辰殿,柳眉颦蹙。 “回禀娘娘,奴婢守门守的好好的,突然里面传来一阵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奴婢问殿下怎么了,殿下就让我们滚。”宫女跟在后面,委屈的说道。 “奴婢参见…”绿珠眼尖的看见德妃,连忙上前见礼,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免了,公主现在什么情况。”德妃娘娘站在门外,手里揪着一块帕子。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敢进去打扰殿下,只能隐约听见殿下在笑。”宫女脸色带着不安。 第32章 温情 “你们听着,今日这事谁也不许外传,违者,全部杖毙。”德妃转身面向宫女太监,气势不怒自威。 “是。” 考虑到女儿的状况,德妃选择一个人入殿。 关门后,德妃的眼前一暗,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殿内的大致轮廓映入眼帘。 德妃提着裙摆,绕过地上的碎片,声音担忧:“星儿,你怎么了,不要吓母妃。” 殿内突然一亮,原来是夜星正站在蜡烛旁边点亮了烛火。 此时的夜星穿戴整齐,亭亭玉立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疯癫。一身粉色衣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女孩细软的腰肢,脸上明媚的笑容足以驱散一切阴霾。头上的珍珠发饰更衬得女孩纯真无邪。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她站在蜡烛的旁边,歪着头,笑容灿烂的看着走进来的德妃,声音清脆娇软:“母妃。” 看见女儿俏生生的站在那,不知怎的,德妃只觉着遍体生寒,不自觉的停住脚步。 “母妃,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夜星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到德妃身边,双手摇晃她的衣袖,软软的撒娇。 “好看,我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看的。”德妃伸手抚过女孩的脸颊,把一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摩挲了一下,脸上笑容真实了几分。 夜星敏锐的察觉到母妃的动作,也不点破,粉唇微翘。 德妃拉着女儿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你这几天怎么了,是因为落水的事吓到了吗。”德妃嗓音柔和,面目慈祥,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充满关爱。 “是啊,吓到我了,这几日我总是会想起那日落水的事,那种濒死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夜星把头靠在母妃的肩上,娇声抱怨。在德妃看不到的地方眸光阴狠,寒光闪烁。 德妃把女儿抱在怀里,心疼的摸摸女儿的头,柔声细语的安慰:“星儿不怕,母妃已经让人去查你那日落水的原因,一定揪出凶手为你报仇。”说到后面,德妃美目微眯,眼中一片狠辣。 夜星从德妃的怀抱退出来,抬头蹭了蹭母妃的脸:“母妃不要担忧,儿臣现在已经没事了。查找凶手这件事就不劳您了,我想找舅父帮忙。” 德妃目露迟疑,然后妥协道:“好吧,母妃就依了你,晚宴过后我就找你舅父说这件事。现在你先休息休息,稍后母妃就让人打扫寝殿。” “不,我现在就想出宫寻找舅父,好不好嘛。”夜星眨巴眨巴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母妃。 “好,真拿你没办法。”德妃温柔的点点夜星的琼鼻,动作亲昵。 看着母妃宠溺的神情,夜星感觉眼睛涩涩的,鼻尖发酸。前世要不是母妃为了保护自己,又怎么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让那些伤害过她和母妃的人不得好死,她要让那些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她要让那些人死无全尸。夜星的眼神通红,脑海里不停的闪烁着前世被侮辱的画面。 第33章 拜访丞相府 丞相府,大厅 左丞相坐在首位,左右下首坐着丞相夫人和嫡子,在下是两位姨娘和两位庶子,三位庶女。一家人围着圆桌用午膳。偶尔有碗筷碰撞声响起,没有人说话,寂静的过分。两排侍女站在两侧低头静候。 “大人,二公主来访。”管家进来说道。 左丞相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又擦擦手才说道:“去请她进来。” 管家领命离开。 看其他人都停了下来,左丞相开口:“你们接着吃,不用管我。” 丫鬟适时的递上一杯热茶,袭原抬手接过,掀开盖子喝茶,一举一动都透着文人的雅性。 “舅父。”人未到,声先至,是夜星一贯的作风。 夜星莲步轻移,走进大厅,看向上首的袭原:“舅父怎么都不看看我呀,莫不是因为星儿冒昧叨扰,舅父不高兴了。”夜星打趣的说。 “要是舅父不高兴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袭原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放下茶盏,丫鬟很有眼色的端下去。 “既然大家还未用完膳,那星儿就和舅父去书房聊吧。”夜星嫣然一笑。 袭原眼神淡淡的看了夜星一眼,神色不明,明明不锐利,却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夜星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秀眉。 “也好。”袭原起身越过夜星往外走:“还不跟上。” 出了大厅,夜星收敛笑容,整体冷淡了许多,默默的跟在袭原后面,也不说话,跟以往活泼的性格有很大的出入。 到了书房,袭原屏退下人。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袭原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打量夜星。 夜星一步步的靠近袭原,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向前倾,直视袭原,脸上少了天真,多了一丝成熟,声音变得低低的:“舅父,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袭家兴衰存亡的秘密。” “是因为这个你才变了吗。”袭原盯着夜星的眼睛不放。 “对,就是因为这个,舅父相信我吗。”夜星后退,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坦然接受审视。甚至撩起耳边的碎发,露出耳后的一颗红痣。 “跟我来。”袭原走到一幅画面前,在画中人的眼睛上一按,一道石门开启。 在二人进去后石门自动关闭,和周围的墙壁严丝合缝的贴合,不露半点痕迹。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是另有乾坤。夜星的面前是两条岔路口,袭原从墙壁上摘下一盏油灯轻车熟路朝着右边前进,夜星快步跟上去,眼中一抹深色转瞬即逝。 经过袭原的左转右转,二人到了一间石室。 袭原拿出放在石桌上的火折子,点燃石室内的蜡烛,吹灭火折子,走到石桌前坐下。 夜星跟着一同坐下,二人面对面的坐着。 “我重生了,知道未来的一切发展轨迹。”夜星哑着嗓子说道,神色有些哀伤。 “这怎么可能。”袭原下意识的否认。 然而当看见夜星眼里的认真,顿时沉默下来。 袭原:“继续说。” 第34章 前世之秘 接下来夜星开始了漫长的叙述:“…之后,夜殇继续实行削蕃政策,先是以毒害皇子之名废了皇后,随后将三皇子处斩,逼惠王造反,打着清剿反贼的名义除掉惠王。” “皇后倒台,夜殇立良妃为后,夜谨为太子,镇国将军之子雪谦和夜鸾成婚,成功接管镇国将军麾下的所有军队…” “陆续除掉其他皇子后,夜谨登基为皇,极力铲除旧臣,袭家被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唯独母妃和我活了下来。不料边陲来犯,而我作为唯一幸存下来的公主理所应当的被送去和亲,母妃由于放心不下,自请陪我去和亲。在那里的两年以来我和母妃受尽折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后母妃为了救我还…母妃走了,我也撑不下去了,没过几日也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说着说着,苍凉的声音渐渐变低,崩溃的痛声哭泣,直至几不可闻。充满仇恨的杏眸蓄满了泪水,眼尾泛着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掉落,绝望的气息萦绕在她身上,几乎压抑的喘不过气。 袭原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最后脸色铁青,眸光冰冷,手背爆出青筋。猛得一拳砸在石桌上,蓦然站起身:“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件事你没告诉你母妃。”袭原语气笃定。 按照自家妹妹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让星儿独自找自己的。 “我不想告诉母妃,不想让她伤心,这件事你我知道就足够了。”夜星停止哭泣,面无表情的回道。 “舅父,我们应该怎么办。” “没想到朝中这么多人早就站了队。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星儿你先回去,不要露出任何马脚,按照以前的样子即可,剩下的事舅父来安排。”袭原笑得没有丝毫温度,脸色阴郁的可怕。 “好,星儿一切听舅父的安排。”夜星点头应下。 等到二人前往大厅的时候,众人已经用完午膳在厅中候着了。 看见夜星,姨娘和庶出们赶紧起来屈膝见礼:“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淡淡的声音没有任何亲近之意。 行过礼后,他们看向袭原。 “你们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等着。”袭原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位姨娘各自拉着自己的儿女离开了,只是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袭千岭很好的捕捉到母亲异样的情绪,无奈的叹了口气,握着母亲的手稍微用力,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母亲。 柳姨娘茫然的看自家儿子,无措的抿抿唇,难过的离开。 夜星走向丞相夫人,笑嘻嘻的挽着她的手臂:“舅母,上次及笄礼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舅母。” “怎么,表哥送的礼物就不喜欢了。”青年男子佯装生气的说道。 男子是丞相夫人所出的嫡长子,素来有京都第一才子的美誉,文采斐然。长相亦是人中龙凤,卓尔不群。 夜星:“当然喜欢。” 第35章 玉倚阁 玉倚阁,处于内城八市之一的北市,旁边便是淮水。这里虽然聚集着不少的青楼楚馆,但这玉倚阁乃是内城正儿八经的戏楼。 这里环境清幽,庄严肃穆,包间,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唱戏的伶人唱功极好,都是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唱的格外中听。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文人雅士都喜欢来这里听戏。玉倚阁也来者不拒,只要出的起银子就可以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不但如此,只要你出的起银子,还可以点人点戏,这极大的满足了一些世家子弟的虚荣心。 熙熙攘攘的一楼大堂,座无虚席,人们聚精会神的听戏,但也有一些人不是为戏而来。 譬如工部尚书的嫡女,穆璇。 穆璇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头戴幕篱,半个身子掩映在白纱之下,朦胧的身影惹来不少人的视线。 但她毫不在意,只顾着凝视台上唱戏的男子,久久未动。 唱戏的男子面目被厚厚的胭脂水粉覆盖,头戴戏帽,身穿戏服,水袖轻甩,荡出一圈圈的波纹。弯腰,抬腿,旋转似乎都难不倒他。优美的舞姿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清亮的嗓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就连阁外都围了一些百姓。 一曲唱罢,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连成一片。男子微微一笑朝台下鞠了一躬,随即翩然退场。 穆璇见男子离开,饮下最后一杯茶,黯然离去。 坐在前排倒数第五位的红衣少年瞥了一眼穆璇的背影。谁知这一眼正好被身边的纨绔看了个正着。 “唉唉唉,爷,我说你不会看上了穆小姐吧。”绿衣少年笑得贼兮兮的,倒了一杯酒递给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正是偷跑出宫的夜醉,此时身边围了一圈的纨绔子弟,大都是庶子,零星有几个嫡子还是不受重视的那种。 绿衣少年名叫方胤,是四皇子的远房表亲,年纪不大,却是纨绔圈子里的一霸,可以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溜须拍马的本事更是一绝。 夜醉长腿翘起搭在前面的桌边,身子后仰,闻言哈哈一笑,抬头傲然道:“这个世上能配得上爷的人还没出生呢。”自恋的表情再加上不屑的语气那叫一个欠揍。 “五爷说的是,依我看,要想找到一个比您还俊的,恐怕太阳要打西边升起了。”方胤恭维的说道。 “是是是,我看以您的要求岂不是要孤独终老。”身边的人纷纷附和。 “如果没有比爷好看的,孤独终老又怎样,爷这是宁缺毋滥。”夜醉得意洋洋的说道。然后拿起一壶酒,仰头倒入口中,有的顺着下颌流下来没入胸口,沾湿了衣襟夜醉也不在意。 “爷,要不今晚我们去水湘阁怎么样,今晚是那的花魁水灿拍卖初夜的日子,长的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知有多少富商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说不定你去了就会喜欢上她。”陵安伯的嫡次子罗湛道。 第36章 耍酒疯 “水灿,有爷好看吗。”夜醉眉头上挑斜睨了罗湛一眼。侧耳听着台子上唱的戏,态度不以为意。 “我说爷,你一个大男人跟女人比什么美呀。”罗湛满脸无语。 “没有爷好看的人,爷要她干什么,岂不是爷吃亏。”夜醉晃着右腿,手里捏着一块少了边角的糕点,十足的混子模样,哪还有天家子嗣的风范。 “呃…”罗湛仔细一想,瞅瞅夜醉的脸,好像也是啊。要光论相貌不论其他的话,如夜醉这般的长相还真没有哪家女子可以相配。 一楼大堂的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一盘糕点,各有特色。其他人的都没怎么动,光顾着听戏了,只有夜醉这一桌,盘子里只剩下一点碎屑,盛满酒液的玉壶也空空如也。 酒足饭饱的夜醉把腿放下来,掏出一块雪帕仔仔细细的擦手,目光认真,根根如玉的手指修长白皙,青色的血管盘根错节的覆盖其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夜醉轻轻的笑出声。 旁边的人本就离得不远,就算台上唱着戏也能听清夜醉的笑声。 方胤凑上去,笑着问:“爷笑什么,说出来让兄弟们也乐一乐。” 这话吸引了一众纨绔的目光,纷纷把目光转向夜醉。其中就包括了心不在焉的袭千岭。 “爷笑这一趟不虚此行啊。”夜醉笑着感叹,笑着笑着其中就变了味道,唇角的弧度下拉,惆怅的叹了口气,眼角泛红,眼神迷蒙, “爷,可是醉了。”方胤试探性的询问。 玉倚阁备的酒水是名家酿造的千金笑,寻常百姓闻都没有机会闻可谓是大手笔。这酒后劲不小,夜醉方才又喝了整整一壶,就是嗜酒如命的人都得头晕目眩,睡上个把时辰,更何况酒品差劲的夜醉,不醉才怪。 “怎么会醉,爷清醒着呢。经过这一遭,爷算是看透了。”夜醉面如敷粉,眼里没有焦距。 “你看透什么了。”袭千岭看其他人面露好奇,顺着问了一句。 “我看透了世间真理。”未等别人询问,夜醉大喊道:“天家无亲情,天家无父子。如今本殿才算是明白这话的真正含义。”夜醉歪头看着一帮子纨绔。 他踉跄起身,抄起袭千岭桌上未动的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没喝多少,大部分都漏出来,沾湿大片衣襟。 这一动静吸引了附近看戏的客人,甭管认识不认识的,都面露不满,瞅着夜醉指指点点,议论不休,看他们的神情,想来定不是什么好话。 戏台子上的人似是瞧不见,依旧唱着戏,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夜醉对周围的闲言碎语浑然不觉,自顾自的说:“你们知道吗,要不是他让爷跟帝夜司的人前去剿匪,爷又怎么会中蛊,但是我并不怨他。甚至满怀期待的等他来看我。结果呢。”自嘲的笑了笑:“他一次都没有去,一次都没有。”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脚步后退,不由得跌在椅子上。 第37章 偶遇 袭千岭上前虚扶一把,没有挨上夜醉的身体。语气微重:“别说了,你喝醉了。” 然而任他怎么劝,夜醉就跟没听见一样,眼睛半眯半睁,眼底水雾弥漫,稍稍一眨,泪珠便顺着脸庞滚落,哽咽着说:“我好羡慕寻常百姓啊,偏生我生在皇家,不得父皇喜爱就算了,现在蛊毒还要时不时的发作,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说到后面夜醉掩面而泣,声音渐小,只有身边的人听清了他说的什么。 在场的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都是家族的弃子,心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听了夜醉说的这一番话,个个神色复杂,颇有感同身受的意味。个别的人眼中含泪,脸色沉闷,就连一向最能活跃气氛的方胤也缄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袭千岭算算时辰,看了看睡着的夜醉道:“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我送五爷回宫。” “好,我等就先回去了,劳烦千岭兄。”其他人纷纷告辞。 夜醉这一睡就睡到了临近晚宴的时候,醒来时便已经是在琉璃殿中。 “年岁。”夜醉扶着床边起身,朝外喊了一声。 “我的殿下呦,您终于醒了,再不醒就赶不上晚宴了。回头言官又该弹劾您了。”一个小太监进门匆匆忙忙的点上蜡烛,又轻车熟路的挑了一件鲜艳的红袍,捧着来到床前,愁眉苦脸的说。 “晚宴,什么晚宴。”夜醉一脸迷糊。 “哎呦,这事您怎么能忘呢,今儿晚上不正是为了给凯旋而归的镇国将军接风洗尘吗。”小太监急得一脑门子汗,说话的速度都较往常快上一些。 “嗐,爷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呀,早去晚去有什么差别,反正也没有在意。再说了,那帮半截身子都埋入黄土的言官也不是第一次弹劾本殿了,随他们去吧。”夜醉一边穿衣一边不屑的说道。 穿戴好衣物,夜醉领着年岁去紫宸殿。 途中经过御花园,正好碰见了其他四位皇子。 “小五,过来。”夜沐温声喊道。 “四哥,真巧在这遇见你。”夜醉迎面疾走几步,笑得眉眼弯弯。 “是挺巧的,身体可好些了。”夜沐掩唇咳嗽了几声,呼吸不稳的说。 “好多了,多谢四哥关心。” “五弟难道只瞧见了四弟,没有瞧见三位皇兄吗。”三皇子夜洛一身云缎锦衣,气质温润如玉,优雅如谦谦君子,貌若潘安的脸上挂着一抹浅笑。折扇挥动间难掩贵气风流。 “见过大皇兄,二皇兄,三皇兄。”挨个叫了人,夜醉继续和夜沐聊,把他们三人无视个彻底。 年岁亦步亦趋的跟在夜醉后面,头颅压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夜洛摇头失笑:“小五原来这般不待见皇兄。” “谁叫你们以前欺负我,四哥从来都没有欺负过我。”夜醉冷哼一声,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怎么这么记仇呀。”夜洛逗他。 第38章 雪凌空 夜醉没有回话,五人并肩沉默着朝紫宸殿前去,途中一路无言。 紫宸殿中,大臣们分成两列按品阶高低入座,女眷们则坐在靠后一点的位置窃窃私语,低声交谈。 时不时有宫女穿插其间,摆上玉盘珍馐,美酒佳肴。每一位大臣身边至少有两名宫女侍立在侧,等候吩咐。 夜醉随着几位皇子进入紫宸殿,入目所及尽是朝中重臣,世家勋贵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包括刚刚回朝的镇国大将军雪凌空。 雪凌空出身草根,不属于京都七大家的任何一家。夜殇登位之后处处受到世家的掣肘,因此决心扶持寒门士子,打造只属于自己的班底。雪凌空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尤为出色,镇守边关十余年,令敌人闻风丧胆从未让蛮族越过边界半步。而且对夜殇极为忠心,这也是夜殇为什么让他掌管几百万大军的原因。 这些年雪凌空的声望隐隐有超过七大家的趋势,这让七大家颇为不满,七大家向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可能容忍其他人分割他们经营多年的成果。于是朝堂上渐渐形成对峙的局面。这不仅仅是七大家和雪凌空的较量,也是世家权贵和寒门士子之间的较量。这也是夜殇筹谋多年的结果。 雪凌空还是夜鸾的师父,无论是兵法谋略还是武功阵法,都对夜鸾倾囊相授,成就夜鸾如今的女战神之名。 他有一子名雪谦,满朝文武都以为他会是出色的将领,谁知他偏爱舞文弄墨,一心钻研文道,气的雪凌空差点把他逐出家门。这也是他对夜鸾全力培养的原因。 现在他大马金刀的坐在皇帝的右下首闭眼假寐,星华以右为尊可见其荣宠。再往下是有清廉之名的右相。清一色的寒门士子,和对面的权贵们形成对峙,气氛微妙。 几位皇子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皇子们容貌各有千秋,但其中最出挑的当属夜醉。论出身,他不及生母为皇后的三皇子夜洛,论受宠程度,不及二皇子夜谨,论性情,不及四皇子夜沐,论能力,不及大皇子夜朝。但要论容貌,绝对是最令人望尘莫及的。 不少世家女的视线第一时间放到夜醉的身上,就连一些男人也不例外,与女子眼里闪过惊艳惋惜不同的是轻蔑不屑。 夜醉对这些视线通通免疫,视若无睹。也不理会起身行礼的众臣,旁若无人的坐到属于自己的席位上。正巧身后便是刷漆的红柱,顺便一靠,直接闭眼假寐。 气的那些言官们吹胡子瞪眼的,要是在寻常早就开骂了。 行礼后大臣们坐回原位,皇子们也相继落座,夜沐的位置就在夜醉的旁边。 “小五,你注意一些,否则言官又该弹劾你了。”夜沐低声劝道。 夜醉头不抬眼不睁:“雪将军不也这样吗,那些言官怎么不敢说他,就知道盯着本殿,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第39章 晚宴杀机 雪凌空闻言蓦然睁开双眸,回头望向夜醉,看见的就是红衣少年放荡不羁的坐姿。 恰在这时,太监高声大喝。 “陛下驾到。” 雪凌空收回锐利的目光,跟着群臣一齐下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喊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夜殇左边跟着英气豪迈的良妃,右边跟着雍容华贵的皇后,后面是一身宫装的夜鸾,打扮简洁大方,不失尊贵。以及优雅含笑的九千岁。待皇帝等人一同入座。阎弗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低调的很。 “平身。”夜殇笑意微敛,语气平淡。 “今晚是庆贺镇国将军凯旋归来,成功歼灭蛮族,众卿敬将军一杯。” 夜殇起身举杯一饮而尽,七大家的在朝官员不得不给皇帝一个面子,全部站起身举杯饮酒。 夜殇让大臣们坐下,接下来出场的是玉倚阁的伶人。 起初,穆璇脸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和身边的小姐们寒暄。待听到熟悉的嗓音时抬头望去,心中一跳,果然是他。 彩服披身,脸上涂满了胭脂水粉,重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穆璇就是知道,是他。 穆璇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对方的身影,连身边人的谈话都顾不得了。深深的望着那道身影,眼里藏着异样的情愫。 然而,随着这鼓声的急促,穆璇逐渐感到压抑。心脏在胸腔里随着鼓点的声响跳动,像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预知。 她的眼紧紧盯着那人,呼吸愈发粗重,掌心濡湿。被莫名的恐惧所支配的她只想不顾一切的带着他逃离这里,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论待会发生什么事,她一定要冷静,绝对不能失了世家贵女的体面。 穆璇竭力保持镇定,一杯茶顺着喉咙滑落腹中,温暖的感觉流向四肢百骸勉强让她冷静下来。 鼓声响,一舞毕。 伴随着殿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伶人收势汇聚成排,躬身施礼的瞬间纷纷抽出刀刃,刺向高台之上的皇帝。 这一出惊的群臣震动,大臣们惊慌失措的起身大叫锦衣卫救驾。女眷们瑟瑟发抖的躲在柱子后。至于武将们全部冲了上去,混着进殿的锦衣卫,大殿内乱成一团。 穆璇木然的坐在原地,面色如霜雪,她手里的茶盏“砰”得一声摔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这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渗人的凉意爬向她的脊背,冷的她浑身打颤。 夜鸾反应迅速,拔出藏在靴中的短刀杀入人群,凌厉的刀锋寒光闪烁。不一会就染上了鲜血。见状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果断加入混战之中,斩杀贼人。至于夜醉趁着没人注意直接脚底抹油溜了。 原本伶人所站的位置就在台阶之下,距离御案很近,带头的伶人杀气腾腾,目光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料有人速度更快,雪凌空一掌拍中桌案,凌空跃起,迅速和伶人缠斗在一起。 第40章 惊天秘闻 一时间,俩人斗个旗鼓相当,雪凌空越打越心惊,目光浮现出凝重,利用反击的空挡余光看向场中,十几个伶人竟然只死了五个。反观锦衣卫死了一大片,官员们大都负伤,就连夜鸾胳膊上都挨了一刀。 这让雪凌空愈发心急,这批人身手高的离谱,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与他的焦灼不同,夜殇坐在龙椅上,纵观全局,甚至不急不缓的倒了杯酒。 看见夜鸾受伤,良妃坐不住了,就要起身。却被夜殇一手拦下。 夜殇握住她的柔荑放到自己腿上,安抚的拍了拍,声音温和:“别急,鸾儿不会有事的,待会我让太医给她看看。” 纵使百般不愿,良妃也不想在皇后面前拂了夜殇的面子,不情愿的坐回去,看着底下混乱的场面,呼吸紧绷,手里紧攥夜殇的衣角,担忧不已。 一旁的皇后神色波澜不惊,聚精会神的盯着场下的三皇子,似是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动作。如果忽略她手里被攥的不成形的帕子。 不妙的预感得到验证,穆璇心惊胆战的看着,不理会爹娘的呼喊。 “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刺杀皇帝可是必死无疑。”穆璇控制不住的站起身,手里揪着衣摆,不停的喃喃自语。 当最后一人失去了反抗之力,伶人们被压的跪倒在地。 “把他们带下去,全部押入大理寺。” 晚宴过后,夜殇带着良妃及夜谨夜鸾二人离去,看也不看一眼皇后。 夜洛扶着自家母后,面色不渝,撤下温润的面具,彻底露出漠然的一面。 夜洛把皇后送回仪鸾宫,母子俩说了会儿体己话。 夜洛离去之后秋嬷嬷进门,帮坐在铜镜前的皇后摘除首饰。 “嬷嬷,你知道吗,本宫的洛儿不是夜殇的孩子。”皇后又哭又笑,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感到无尽的哀伤。 秋嬷嬷的手一顿,无可奈何的叹气,怜惜的抚摸皇后的发丝。 “你说,本宫是不是很可笑,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到头来他居然让我孕育其他男人的子嗣,可怜我被蒙蔽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皇后怔怔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无声的落泪:“当初是我违背父亲的意愿执意要嫁给他,是我求父亲助他上位,也是我救了他一命。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的只有锥心刺骨的欺骗背叛。” “原来只有良妃生的孩子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好狠,好狠啊。”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双手抓着头发,伏案号啕大哭:“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遇上这样的畜牲。” “娘娘,别哭坏了身子,那样不值得,现在紧要的就是夺得皇位,否则到时,到时…”秋嬷嬷欲言又止,老泪纵横的说道。 “到那时只怕与本宫有关的人都要人头落地。”皇后接着秋嬷嬷的话说下去。 皇后发泄过后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第41章 反骨 “本宫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皇位一定是洛儿的。必须是洛儿的。本宫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皇后披头散发的坐着,脸上的泪痕未干,恨声说道,眼里的冷光锋锐摄人,不同于表面的温婉。 夜醉从混乱的紫宸殿溜走后来到御花园,没想到会看到血腥的一幕。为了不被发现他连忙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的观望。 莲花池畔,月影倾斜,清冷的光辉照亮了一高一矮,一站一跪的两道身影的面容。 阎弗手指间夹着薄薄的刀片,背对着月光,阴暗的影子从脚下延伸。过分苍白的面容忽明忽暗,唇红似血,肆意的笑容透着邪性,宛若蛊惑世人的艳鬼。 礼部侍郎丁肃颤颤巍巍的双膝跪地,仰头说着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听不清。只能看见他脸上的焦急恐惧,嘴巴一张一合的翕动。 阎弗手腕一转,刀片划过丁肃的脖颈,他的动作一顿,尸体保持跪姿垂头不动了。 阎弗转头无意之间瞥了一眼夜醉的藏身之处,无趣的“啧”了一声,抬脚就把丁肃的尸身踹进池子里,发出“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在这无人经过的空旷之地格外响亮,荷叶被压弯的痕迹也十分明显。 …… 穆璇单独乘着马车回到府邸,心神不宁的由着丫鬟扶着下马车。抬头望向那刻着“穆府”二字的牌匾,一种无力感袭上心头,她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不得自由。她讨厌贵女的身份,讨厌十年如一日的傀儡生活,更加讨厌大家闺秀这四个字,让她想爱不能爱,想要的得不到,她不甘心。穆璇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阴郁,再抬头依然是端庄优雅的世家贵女,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 随着二老来到大厅,穆父大喝一声:“跪下。” 穆璇当即跪地,后颈微弯,垂目听训。 “你可知错。”穆父的声音严厉,态度冷漠。 “女儿知错。”穆璇回答的认真。头却不曾抬起,浑身散发着无形的抗拒。 “知错,我看你是根本不知,在晚宴上为父叫你多次,你都无动于衷,只顾着盯着那个戏子,你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吗。” “女儿自有分寸。”穆璇态度平静。 “哼,你是猪油蒙了心,那个戏子,不对,应该是刺客,如今被关到大理寺,他是死路一条。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日后你是要嫁给二皇子的。”穆父坐在椅子上,强压着怒气。 “爹,这十六年来我哪次没有依你,你要我成为大家闺秀,我就努力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要我结交高门子弟,我就拉拢勋贵之子,但是这次不行。”穆璇抬头笑的温和,态度却不容置疑,说的斩钉截铁。 穆父顿时怒不可遏,气急之下一巴掌扇到穆璇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格外显眼。 穆璇不言不语,挨了打也不躲,更没有表露多余的情绪,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第42章 心殇 “老爷,算了吧,璇儿也累了有什么事明儿早再说。”穆璇的继母拉着穆父的手臂,淡淡的说道。 打完那一巴掌,穆父看着女儿脸上的伤痕,心里有难得点后悔:“好吧,你回去休息,那个刺客的事你就忘了吧。” 说完,被穆夫人搀扶着走了。 穆璇若无其事的起身,掌心覆上红肿的脸,低低的笑出了声,带着丫鬟转身离去,无人注意她眼角划过的一滴清泪。 …… 清晨,浓雾弥漫,暴雨倾盆。雾蒙蒙的天空阻隔了太阳对大地的窥视,地面上积水没过脚背。因为雨幕,人们的视线变得朦胧,在空旷的街道上只能勉强能看到匆匆疾走的人影。至于面容,仿若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丫鬟看了一眼沙漏,隔着竹帘侧耳倾听内室的动静,最终选择掀开竹帘,走进内室,站在床边轻声唤道:“小姐,该去给夫人请安了。” 穆璇缓缓睁开眼帘,眸光清明生冷,轻轻一眨,眸色尽敛,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绿织,你去回禀穆夫人,就说我今日得了风寒,身体不适,就不过去了,万一把病气过给她就不好了。”穆璇起身由着杏芽伺候她穿衣洗漱,淡声吩咐。 “是,小姐。”一个绿衣裳的侍女脆生生的答道。 “小姐,您看这套怎么样。”杏芽捧着一袭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笑盈盈的说道。 “太艳了,换一套素净的。”穆璇只看了一眼就否定道。 杏芽赶紧去换了一套,这次的是暗花金丝褶皱裙,比起刚才的一套素雅了很多,穿在穆璇身上少了一分娇俏,多了一丝成熟。 穆璇在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支青簪绾发,长发及腰,美不胜收。看着镜子中的影像,穆璇微微抿唇,满意一笑。 杏芽疑惑的看着穆璇,心里感到奇怪,虽然平时小姐就很讲究,穿着打扮从来都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但是怎么感觉今天的小姐似乎…更加用心。 穆璇一眼就看出了杏芽的疑惑,却没有打算多加解释:“杏芽,把那件鎏金织锦披风拿给我。” 杏芽也不多问,手脚麻利的拿来了披风,伺候穆璇披上。 “小姐是要出去吗,可是外面雨很大,外面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积水。奴婢今早出门鞋子都湿透了。”小丫鬟年纪不大,脸嫩的很,声音软软的也不让人反感。 穆璇耐心的听她把话说完:“嗯,去叫穆檀过来,记得要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穆檀是穆父拨给她的丫鬟,有武功傍身,寻常人不是对手。 杏芽虽然感到不解,但是今天的小姐似乎不太一样,让她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很快穆檀拉着杏芽进了内室,相比较杏芽的上气不接下气,穆檀则面不改色。 “小姐有什么吩咐。”穆檀身着黑色劲装,身形比一般的女子要魁梧一些,脸上没有表情,常年一张冰块脸。声音冷硬。 第43章 出门 “杏芽,等会绿枝回来你们两个一起守着。无论是谁来找我,就说我病了,谁也不见。” 穆璇拿出两把伞,其中一把递给穆檀:“你跟我走。” 穆檀跟着穆璇来到后门,门口无人守着,这对穆璇来说无疑是个好事。 两人乘着马车到四皇子府外的一处隐蔽的地方待着。 穆璇掀开帘子,探头问道:“会射箭吗。” “会。”穆檀说的言简意赅。 夜沐披着衣裳,长发未束,凝重的盯着桌上的一张地图,手指沿着线条滑动。 突然夜沐眉头一拧,侧身躲过射来的箭尖,箭尖射在柱子上,入木三分,箭羽还在嗡嗡震动,可见力道之大。 夜沐起身来到箭羽前面,伸手摘下附着的纸条,伸手展开,上面写着:山神庙。 只有一个地址,看不出来信的人是谁,夜沐眉尖一挑,山神庙原来是香火鼎盛的庙宇,距离皇子府不远,不过倒是很少有人会到那里去,就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象的那个人。夜沐悠然一笑,脸上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 穆璇带着穆檀驱车来到山神庙,庙外大雨还在下,呼进带有凉意的空气,穆璇的鼻尖微红。她坐在神像之后的台阶上,和穆檀面对面的坐着。双腿弯折露出被泥点染脏的鞋面。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穆璇姿态闲适,仿佛所在之处不是遍布灰尘的破落庙宇,而是富丽堂皇的皇宫大殿, “作为下人,不应该过问主子的私事。”穆檀双手抱着一把刀,目光落在虚空。 “谁是你的主子。”穆璇说这话时脸上看不到丝毫笑意,有的只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穆檀把目光转移到穆璇的脸上,深深的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无形的对峙,一人平静似水,一人冷漠如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对视片刻,穆璇洒然一笑,再次问道:“谁是你的主子。”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脸上是笑着的,笑意不达眼底。 穆檀脸色没有变化,抱着刀的手紧了紧,眼睫剧烈颤抖:“您是我的主子。”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认真了。”穆璇挪到她身边,拉开穆檀抱着刀的手,动作轻柔。 穆檀没有反抗,沉默的任由穆璇动作。 穆璇对她的顺从很满意。 穆璇靠的很近,几乎要坐到穆檀的怀里,不但如此,穆璇得寸进尺的环住她的腰,腰身不似寻常女子的柔软,反倒紧致劲瘦,别有一番滋味。 “小姐千金之躯,怎可与我这般,这般…”穆檀身体僵硬,话说的吞吞吐吐的,一向面瘫的脸有了一丝裂痕。 “千金之躯,什么是千金之躯,皇帝的子嗣才称得上千金之躯,我吗,还不配。”穆璇趴在穆檀胸前的脑袋抬起,说着自贬的话,脸上浅浅的笑容是一贯的温柔和煦。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凭你的身手入锦衣卫又有何难,你已经比世上的绝大部分女子优秀了。” 第44章 交易 穆檀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坐着,唇瓣抿的紧紧的。 夜沐孤身一人撑着伞来到破庙门口,只能看到一旁搁置的马车,看不到人影。 视线在破庙里打转,眼眸微眯,破庙虽然落魄,但也没到漏雨的程度,因此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现在上面有几个明显的脚印,属于两个女人的脚印清晰可见。 夜沐故意加重了脚步进去,站在神像面前,语气轻柔:“穆小姐。” 穆璇从神像后面走出,裙底颜色发暗,细看之下沾染了水渍。上身却干干净净的,一身素衣外加披风,气质优雅疏离,淡漠的眉眼像水洗过一般,少了脂粉气,比往日凌厉了些许。 “殿下别来无恙。”夜沐笑,穆璇也笑。面对皇子既没有平民百姓的畏惧,也没有世家小姐的恭维,有的只有一种无畏。 “穆小姐不打算让另一个人出来吗。” “好吧,既然四殿下想见那你就出来吧。” 穆檀现身,既不行礼,也不叫人,大大方方的任人打量。 见到穆檀,夜沐眼里划过一抹了然。 “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穆璇即使是求人,姿态也没有低人一等。 “我不接受,我只喜欢公平交易。” “我想要玉倚阁的台柱子,也就是昨日被押到大理寺的刺客之一,谈羽。不知殿下想要我做什么。”穆璇坦然自若的看着夜沐。 “你不知道吧,早朝上大理寺卿说那几个刺客不管怎么用刑都不招,所以父皇要把他们转移到帝夜司。穆小姐清楚,大理寺和帝夜司的份量是不同的。”夜沐没有直接答应。 “无论殿下提出什么要求,穆璇不会拒绝。”穆璇声音温软,好脾气的说道。 “嫁给二皇子也不会拒绝吗。”夜沐眸光一闪。 “如果这是殿下的要求,可以。”穆璇点头,温声回答:“不过殿下认为夜谨对我的真心能有几分,如果十分的话,他怕是只有一分。” “看来我的眼光果然不错,穆小姐是能做大事的人。若为男子朝堂上必有穆小姐一席之地。”夜沐状似惋惜。 “女子又如何,谁规定女子不能入朝为官。长公主夜鸾就是最好的例子。”穆璇微扬着头淡笑,一颦一笑皆带着不服输的傲气,赤裸裸的野心这一刻在外人面前显露无疑。 夜沐眸光一震:“想不到作为大家闺秀之典范的穆小姐竟有如此雄心壮志。” “殿下才是技高一筹,人人都以为殿下身体孱弱,日日咳血,即将命不久矣。哪知殿下才是隐藏的最深的一位,实在是令人佩服,穆璇甘拜下风。” 夜沐淡笑不语。 “言归正传,殿下多久可以把他带给我。”穆璇笑意微敛,正色道。 “三天。”夜沐沉吟了一会,肯定的答复。 “我要活的,死人对我来说没用,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说完这句富有深意的话,穆璇转身就走。 “穆檀,我们走。”穆檀紧随其后。 第45章 酷刑 云翳遮天,灵泽初歇。 九千岁府,作为仅次于皇宫的府邸,处处彰显主人的身份尊贵,院子里种植着大片珍贵稀有的水杉树。水杉树树姿优美,枝干高大挺拔。它的叶子呈条形,叶面很光滑,没有绒毛,叶片边缘很薄,颜色较浅。它的花朵很小,成熟时果实呈四棱状球形。经过灵泽的浇灌,更加绿的青翠欲滴。 阎弗居住的院子叫做山水间。挨着水杉树群,掩映在绿林里,环境清幽,周围是长长的回廊,呈包围之势环绕。此处白日里很少有人走动。 阎弗垂着头半倚在床边,自然垂落的左臂被鲜血染红,身上升腾起阴暗的气息,眸光泛着嗜血的寒意。 他卷起袖子露出皮肉外翻的伤口,在白皙光洁的手臂上分外醒目狰狞。阎弗拿起旁边的酒液,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直接倒在伤口上,冰凉的液体划过伤口引起火辣辣的痛楚。 阎弗神色不变,一双浅褐色的双眸古井无波,只是脸色更白了些,额上隐见细汗,他面无表情的上药,包扎,接着换了一件绣有黑色纹路的红袍。那黑色纹路酷似荆棘,相互缠绕,盯久了,仿佛身置其中,压抑的很。 “大人,李焕已收押。”门外隐约透个男人的轮廓。 阎弗乘车来到帝夜司,刑狱。 踏入刑狱的大门,里面死一般的寂静,腐朽潮湿的气息充斥着阴森的牢狱,跳跃的火光照亮了阎弗所在的一片地域。 阎弗有伤在身,又一身懒骨,是以坐上了刑狱里的刑吏特意放置的一张太师椅,上面铺了三层皮毛,洁白的皮毛柔软舒适,阎弗坐在上面,用完好的右手懒洋洋的撑着额头,左手置于膝上,从面上看不出喜怒。 不用阎弗吩咐,刑吏很有眼色的把行刺阎弗的刺客粗暴的拖出来,两个人按着,一个人拿着铁链套住男人的脖子,拴在铁架上。这样一来,任他天生神力也挣脱不去。 男人在奋力挣扎的空隙把脸露出来,郝然就是李焕。 他的四肢诡异的弯曲,呈现出常人做不到的姿态,手腕脚腕渗着血迹,只能爬行。张开嘴,黑黝黝的嘴里空荡荡的,原来是被人拔了舌头。舌头没了,呜呜的流出涎水,淌了一下巴,像狗一样被拴着,趴在刑吏脚下,狼狈到了极点。 “把方才送来的刺客提出来。”阎弗只看了一眼李焕的惨状就别开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刑吏照办,把人提出来之后绑在十字木架上。 两名刺客看见李焕的惨状眼里闪过一抹异样,转瞬即逝。 阎弗把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玩味的笑了笑。 “你们认识他吗。”两个人就跟没听到似的,没有反应。 “一边派人刺杀皇帝,另一边派人潜伏在本座身边暗杀,你们临沂楼的杀手胆子都这么大吗。”阎弗的语速不快,神色漫不经心,总给他人一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错觉。 第46章 威胁 这话等于直接挑明了三人的身份。 除了李焕面色微变以外另外两人以沉默抵抗。 阎弗的左手放在膝头,用右手捏着厚厚的一沓纸翻阅,语带笑意的读着,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李焕,辅国公的第三位庶子,母亲早年是布庄老板的女儿,家道中落后被李眦所厌弃,安置在废弃的院子里不闻不问。任由下人欺辱导致疯魔。自十六岁你就经常失踪,这事李眦都不知道,藏的够深的,本座猜从那时起你就加入了临沂楼。前两次没杀得了本座,这次改变策略了,换一个人潜伏在本座身边。可惜派来一个废物。”阎弗笑得轻蔑,还有他人不理解的戏谑。 李焕发出呜呜的声音,眼里闪过懊恼之色,心里冷笑:要说藏的深哪有眼前这位藏的深,九千岁不懂武功几乎是天下皆知,但是他把全天下都给骗了。 阎弗哪里是不懂武功,分明武艺高强,内力浑厚。明明他没有碰到他一根寒毛,这个人却为了不露出马脚,硬生生的划了自己的一刀。为了保守秘密,不仅让他口不能言,还手不能写,彻底断绝了他泄露的可能。 这个人十年来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刺杀不下几十次,却半点会武的消息都没有透露,是个极能忍的,也够狠,只怕是所图不小。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看年纪阎弗不过弱冠,怎么可能拥有那么雄浑的内力。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有人舍弃自身内力给他灌顶,要么就是他修习了武朝的息决。只有息决能够做到这一点。这样一来的话他岂不是武朝的太子,司马樱。 李焕惊骇的抬头仰望阎弗,看见他眼里的戏谑,恍然,是了,想来若是武朝太子还活着也就是这个年纪。 “想明白了,说出临沂楼的地址,否则本座可不能保证要不要请你的母亲来这里坐坐。相信辅国公是不会介意的。” 看着李焕杀气腾腾的样子,阎弗幽幽的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起本座的待客之道,你说呢。” 李焕神色明显犹豫了,看出李焕的犹豫,谈羽皱眉:“李焕,就算你说出来,他也不会放过你娘的,九千岁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带人灭门时连小孩子都没有放过,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你还指望他能守信用。更何况,若你说出来,楼主会亲自清理门户。” 阎弗面带微笑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谈羽的话。 在谈羽说完后眸光透着讥讽:“打断他的腿。”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谈羽双手紧抓木头的边缘,心脏紧张的跳动,呼吸乱了一瞬。 刑吏也不含糊,抄起铁棍一下子击在谈羽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谈羽的惨叫。接着刑吏抡起胳膊卯足了劲打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如果不是有铁链锁着,谈羽此时怕是要跌倒在地。 “本座的耐心有限。” 第47章 借刀杀人 阎弗说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本座不介意现在就把你母亲请来,在你面前好好展示一下本座的待客之道。” 赤裸裸的威胁让李焕不得不从。 与此同时,夜醉和沈魄邢越二人在留客居的二楼包厢里会面。 沈魄和邢越一黑一白,坐在圆桌两侧,夜醉临窗而坐,面色不渝,唇角紧抿,抿成一条直线。夜醉手里的扇子时开时合,扇柄上的坠子随着摇晃个不停。他脚边立着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的往下渗水,打湿了地上的毛毯,晕染出大片深色。 “怎么了这是,莫不是昨儿晚上被吓着了,做了噩梦。”沈魄天生长着一副笑面,即使不笑也会倍感亲切,这会儿眉梢都带着笑意,饶有趣味的问道。 邢越与之相反,常年不苟言笑,随了他爹一个模样,棱角分明的脸上冷冰冰的,宛若一个面瘫。 此刻听了沈魄的话抬头瞧夜醉,不说话。 “何止是噩梦,是恶鬼还差不多。”夜醉闻声冷笑,脸色愈发不好。 “怎么说。”沈魄道。 “不好说。”夜醉故作高深莫测。 “是不好说还是不能说。”邢越剑眉似刀锋,冷着脸说话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御花园,九千岁。”夜醉的声音轻轻的,扇子半遮半掩,似乎是怕谁偷听。眉眼藏着坏意,带着一股天真的劲。 “这会儿又没人,你说清楚些。”沈魄眼里的好奇明晃晃的。 “说清楚有什么意思,你猜啊,不久你就知道了。到时候还要拜托你们把这件事传出去,最好搞得人尽皆知才好,特别是那些言官和太学的学子。”夜醉合上折扇,抵着下颌,瞧着有些不怀好意。 “不会是九千岁在御花园做了什么,你要利用言官打击他吧。”邢越眯了眯眸,一针见血。 “这个貌似对他没用吧,毕竟他身后站的可是陛下,就算他做了什么也是得了陛下的授意,那些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的言官们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除非他意图造反,不然的话不可能把他拉下来。而他为了自己的地位也不可能会造反。”沈魄有理有据的分析道,一针见血。 邢越接茬:“自从他当上九千岁起言官对他的弹劾就没停过,无论是草菅人命还是侵占商铺都被陛下一力压下去,根本没用。言官弹劾要是有用的话,他早就死八百次了。” 夜醉无辜的眨眨眼:“言官没用不是还有太学的人吗,太学可是有被称为亚圣的俞夫子坐镇,是天下文人的领袖,在文坛上地位尊崇,他可是最讨厌作恶多端的人了,有了他再加上三千学子的仕途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宦官。” “这招是谁给你想的。”沈魄问的直接。 “废话,除了爷还有谁能想出这么高明的法子。”夜醉声音不自觉的加大,纯黑色的瞳孔不自然的收缩。 沈魄扶额,这货一说谎的毛病还是没改。 邢越也是一脸无语。 第48章 兴师问罪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阎弗率领若干甲卫带着半死不活的李焕拜访辅国公。 辅国公脸色铁青的看着大厅中央奄奄一息的李焕,俨然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甲卫,他怒声质问:“九千岁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本座还想问问辅国公呢。”阎弗和李眦并列而坐,中间隔着一方长桌。 “当初把李焕塞进帝夜司辅国公就是存了除掉本座的心思吧,不然你会在乎区区一个庶子的前程同本座交易。如今本座因他受伤,自然是来兴师问罪的。”阎弗侧目而视,眼角泛着冰冷的杀气。 “他刺杀司主一事我确实不知,要不然也不会让他进帝夜司导致今日的场面。”辅国公瞪了李焕一眼,眉间沟壑加深。 阎弗笑了:“辅国公别急着否认,你我心知肚明。你可知朝臣勾结江湖势力的下场。” “自然知晓。” “既然知晓还敢知法犯法,辅国公的胆子倒是大的很呢。”阎弗不无讽刺的说道。 “老夫什么时候勾结江湖势力了,你说清楚。”辅国公阴沉着脸,语气渗着冷意。 “李焕接了临沂楼的任务,刺杀本座,这不是勾结江湖势力是什么,对了,昨晚那批玉倚阁的伶人也是临沂楼派来的,先是刺杀陛下,后是刺杀本座,你说陛下是否认为你辅国公有不臣之心。”阎弗说的慢条斯理的,唇角微勾,似乎心情不错。 这个消息对辅国公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让他眼前一黑。 李焕是临沂楼的杀手他确实不知,要不然他也不会利用他刺杀阎弗。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直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放过这茬。”辅国公面色不善。 “本座受伤了,这让本座很不开心,需要辅国公四分之三的家产弥补一下。”阎弗说的云淡风轻。 辅国公霍然起身,怒目圆睁:“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阎弗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不屑讥讽:“辅国公别忘了,陛下早就有了扶持寒门,打压权贵的心思,雪凌空就是最明显的例子。辅国公以为陛下能念及旧情,还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给李焕就能平安无事。” 辅国公被怼的哑口无言,夜殇这些年的确对各地藩王大肆打压,已经毫不掩饰的诛杀了好几位藩王,北宫彦入京为质就是为了牵制镇守北地的陈王。陈王尚且有用还遭到如此对待,那如今的自己岂不是… 辅国公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转为沉静:“我答应你。” “本座只要金银,不要地皮商铺。” 辅国公明白阎弗要私吞这笔财富,只是不明白他要怎么运出去,要想不被人发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京都分为内城和外城,出口都要经过层层盘查,要是单人过去还好说,运送货物的话不翻个底朝天是过不去的,无论是贿赂还是威胁都没用,他们是夜殇亲自选出来的人,不吃这套。 第49章 游湖 阎弗带着人回到帝夜司就被人告知有人劫狱。牢狱里的两名杀手一死一失踪,失踪的那个是玉倚阁之前的台柱子。 阎弗无甚反应。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皇宫 “陛下,奴才来报,说是在御花园的莲花池子里打捞出礼部侍郎丁肃的尸体,您看应该怎么处理。”徐邑急匆匆的走到夜殇身边弯腰说道。 夜殇批阅奏折的动作停了一瞬,面不改色:“把尸体送到大理寺。” 徐邑恭敬的退出御书房。 穆府 二皇子夜谨坐在右侧,对面是穆璇。穆璇今日身着桃花云雾烟罗衫,头面也是相应的颜色。比起往日素净的装扮多了一抹艳色,令人眼前一亮。她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既不疏离也不热络,完美符合大家闺秀这四个字。 穆父坐在上首面带微笑的看着,心里感到欣慰。之前女儿还说不喜欢二皇子,现在看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嘛。 “穆小姐,皇姐今日要在淮水进行游湖,我想邀请穆小姐一起。同行的还有一些世家子弟和贵女。”夜谨的长相随了夜殇,不笑时身上自带的冷然能让人退避三舍,此时语气放轻,多了一丝温和。 穆璇垂下眼睫,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光洁细腻的侧脸微粉,温温和和的应下。 二人到了淮水边缘,远远望去,水面上横亘着五六条画舫,每一条都造型不一,精致小巧,看起来造价不菲。 穆璇转眼望去发现河岸上还停着一条画舫。似乎是特意为他们两个人留下的。 二人走上去,和夜鸾他们汇合。 离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以长公主的画舫为中心,周围停着其他的画舫,成拱卫之势,犹如众星捧月。穆璇低头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 画舫相贴,中间连着一块木板,夜谨先走过去,回头冲着穆璇伸出手。 穆璇一手提着裙摆一手轻触夜谨的指尖,握上去,随着上了夜鸾的画舫。 夜谨只感觉到自己握着得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团棉花,温软细腻,凉丝丝的小手柔弱无骨,摸起来舒服极了。 他不是没摸过长姐的手,只是长姐常年练武,手心粗糙,哪里比得上穆璇的手。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由得些贪恋。可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于是等穆璇过了木板,主动放开穆璇。 夜鸾迎面走来,身穿暗花流彩云锦宫装,华贵大气,体现出公主的威仪。清冷英气的面容瞧着疏离的很。 “臣女穆璇见过公主殿下。”穆璇屈身行礼,声音柔婉,标准的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处。 “免礼。”清清冷冷的语调甚是平稳。 三人向着画舫中心走去,迎面撞见一群衣着富贵的世家子弟,大都是受家族重视的嫡系,在家族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众人一一见礼,穆璇一视同仁,挨个问好,举止言谈无不透着大家闺秀的知礼。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另一条画舫上,聚集着以北宫彦为首的纨绔。 第50章 荒唐人荒唐事 画舫上的舞姬翩翩起舞,优美动听的歌声缓缓响起。 北宫彦仰躺在软榻上,俊眉扬起,衣裳半敞,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双目微眯,脚边跪着两名清秀稚嫩的小少年在给他捶腿。宝蓝色的衣摆随着少年的动作晃动。 纨绔们在一旁喝酒划拳还有赌博,甚至大肆谈论坊间传闻,吵吵嚷嚷的,乱的不行。 北宫彦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索性起身摆摆手,示意少年不必再捶。两名白净的少年一左一右的坐在北宫彦两边,媚眼含春,其中一个大胆的勾住北宫彦的脖子,手指轻扯他的衣带,北宫彦也不制止,任由少年动作,这下胸口敞开的口子更大了。 北宫彦嘴角翘起,伸手按住少年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俊脸缓缓靠近,带着酒味的呼吸喷在少年脸上,少年有点呆,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看到少年的呆愣北宫彦不屑的启唇:“就凭你也配爬爷的床。”说罢,直接把少年从软榻上推了下去,还拍了拍手。 跌倒在地的少年羞愤的满脸通红,一句话都不敢反驳,眼中充斥着泪水,狼狈的起身,跌跌撞撞的走进画舫房间深处。 另一少年见此吓得顿时站起来,却被北宫彦一下子拉到怀里,抬起少年的下颌,对上那双无辜的双眸,坏心眼的笑了笑,低头噙住少年的唇辗转厮磨,一吻毕,北宫彦舔了舔唇瓣,低声凑近少年的额头相抵:“本世子就喜欢你这样的,特别好欺负。” 少年年纪不大,一双涉世未深的眸子清澈见底,眉眼低垂,软着身子靠近北宫彦的怀里沉默不语,顺从的模样乖巧至极。 不远处的穆璇把这荒唐的一幕都看在眼里。夜谨顺着穆璇的目光看过去,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北宫世子一向如此吗。”穆璇端起茶盏用袖子遮挡喝了一口,待放下茶盏后问道。 “嗯。” “臣女听说北宫世子有龙阳之癖,曾经还向五皇子表白,是这样吗。”穆璇眼中是纯粹的好奇。 “是真的。”夜谨扯了扯唇,无奈的说道。 “也难怪,五皇子那般好颜色,即便是女子也比之不过,想来也只有九千岁能够相比较一下。”穆璇捂着唇轻笑,眉眼弯弯,双眸闪烁,如一般星光璀璨。 再说北宫彦,搂着少年走到一帮子纨绔边上,大咧咧的坐下,把少年捞在腿上抱着:“本世子也来玩两把。” “别,我可不敢跟您玩,怕是裤子输的都剩不下。”说话的男人手里拎着钱袋子,把银子一枚一枚的收在里边,绳子一拉,挂在腰间调笑着说道。 其他人闻言哈哈大笑,互相勾肩搭背:“就是啊,我们可不是您的对手,这圈子里能比得上您的我看只有五皇子了吧。” “你说得对,听别人说五皇子十岁就开始泡在赌场里,打今儿算算得有九年了。” “本世子也想,谁让他今天没出来呢。” 第51章 玉倚阁遭难 “谁说的,我刚才还看见五皇子进了另一条画舫,身边跟着那帮人。” “嗯,什么时候的事,本世子怎么不知道。”北宫彦一脸诧异。 “您刚才正是和小美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哪里看得到别人啊。”男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拉起一把椅子拽过来坐下。 “哪呢。”北宫彦转头四顾,却没看到人。 “画舫被长公主的挡住了,要想过去必须通过长公主的画舫,只是长公主请的人都是世家俦重视的嫡子女,人家不欢迎咱们,何必自讨没趣。”男人眼里划过一抹不满。 “不欢迎也要去,我们又不是边界那些敌兵,她就算是战神能把我们怎么着,要去的跟本世子一起,不去的话就不是我兄弟。”北宫彦撂下话,带着少年朝着长公主的画舫大摇大摆的过去。后面的一干人面面相觑,最终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穿过画舫,登上长公主的画舫。 面对不请自来的北宫彦等人夜鸾起身,画舫的众人也跟着起身。一些人的眼里是明确的不喜和厌恶,更严重是一些闺阁小姐们,纷纷捏着帕子的一角捂住口鼻,就好像北宫彦等人的到来污染了空气一样。这样的举动让不少纨绔心生不满。导致北宫彦积压多年的戾气彻底爆发。 北宫彦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的椅子,眼中的怒气深深:“怎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欢迎老子,嫌弃老子和兄弟们。” “北宫彦,你到底想干什么。”夜鸾语气冰冷。 “殿下,我没想干什么,只是想为兄弟们讨个公道,本来我们就想借个道找对面的五皇子,没想惹事。结果呢,他们一个个的什么态度,瞧不起老子和兄弟们。”北宫彦这话激起了纨绔们的同仇敌忾,个个气的不行,就差撸袖子上去干架了。 这边的闹剧吸引了夜醉等人的注意力。 夜醉背对众人坐在最前面,遥遥望着夜鸾这边,眼里凉薄之色渐浓,讥讽之色尽显,恶意在眼底深处涌动。 淮水的边上就是玉倚阁,四楼上,帝夜司的甲卫和玉倚阁的杀手们缠斗。阎弗倚着栏杆望远丝毫不管身后的血腥杀戮。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下的人藏在阁楼的拐角处,指尖夹着一根银针,充满杀气的眼神阴森森的盯着阎弗的背影,倏然射出银针。 却被半路出现的裴狱挡住了。 裴狱身为少卿,衣着和甲卫略有不同,袖口上扎着袖带,手上的武器是一把长剑,精明干练的白色武服穿在他身上显得锐气精悍。 裴狱让其他人守着阎弗,自己顺着银针射来的方向追击。 黑袍杀手悄无声息的后退,无脸面具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袖子下的手握紧匕首,青筋毕露。 面对专业的杀手裴狱不敢大意,他一步步靠近杀手的藏身之处,步伐轻缓,手中的长剑摆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近了,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第52章 临沂楼覆灭 裴狱骤然出手,杀手头一偏,手持匕首滑向裴狱的脖颈,一击落空,杀手并不恋战身形暴退,对受伤的同伴视若无睹,直接掠过,有时候甚至还会补一刀。遇到拦路的甲卫几乎都是一招毙命。 面对裴狱的穷追不舍,杀手瞄准时机跳入淮水上面的画舫,落地无声。裴狱紧跟其后,也跳了下去,画舫微微晃动了几下。 画舫就这么大,突然多出的两个人在画舫大打出手,赢得了两拨人的注意。 “那不是帝夜司的裴少卿吗,另一个不会是玉倚阁的杀手吧。”有人说道。 晚宴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消息瞒不住,都知道玉倚阁的伶人是杀手伪装的。 夜鸾脸色难看:“抓住他。”夜鸾今日穿的长裙,不方便出手。 夜谨在第一时间站起来护住穆璇,带着她走到夜鸾身边:“姐姐,麻烦你照顾一下穆小姐,我去帮忙。” 夜鸾沉着脸点头:“好。”阿瑾的武功是镇国将军亲自教的,对付一个杀手不说绰绰有余,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场的世家子弟都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哪个不是文武双全,女子习武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夜鸾一声令下,很多人上前对付杀手,奈何杀手的武功诡异,手里还有武器,世家子弟难免畏首畏尾,不敢使出全力。 被这些人一搅和,杀手迅速窜入女眷之中,转眼挟持了一个人质。吓得其他女眷连忙躲到夜鸾身后。 裴狱和夜谨站在众人身前和杀手对峙。 被抓住的女子脸色煞白,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 杀手也不说话,无声的举刀横在女子白皙的颈部,此举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这边对峙的空挡,玉倚阁上还活着的杀手也有样学样跳入画舫,附近的画舫纷纷糟了秧,夜醉所在的画舫也不例外。 从天而降的杀手身后跟着一串甲卫,在画舫上打了起来,刀锋交织,鲜血狂飙。 夜醉受到惊吓似的后退,混入人群之后。 被推在最前面的男人哆嗦着往后挤,其他人却不准,把他抵在身前,男人吓得几乎快要昏过去了,死命的挤。 夜醉的眼睛向玉倚阁上面瞟,清晰的看见一抹红影倚着栏杆下望。顺便把其他画舫上面的混乱也尽收眼底。 裴狱上前一步,女子的脖子上顿时浮现一条血痕。 “等等。”夜谨伸手拦住裴狱:“林小姐还在他手上。”夜谨的声音沉沉的,目光不善的盯着杀手。 “殿下,玉倚阁是临沂楼的大本营,阁里的人全部都是杀手,今早还有人到帝夜司劫狱,很可能是他们。陛下下令务必要把临沂楼的杀手诛杀殆尽,不能放了他。”裴狱虎视眈眈的凝视杀手,冰冷的杀意透体而出。 听了这话,后方的穆璇眸光闪了闪,暗道:“速度够快的。” 夜谨:“阎司主呢。” “司主还在玉倚阁四楼,没办法和我一样跳下来。”裴狱的声音是淡漠的。 第53章 血染淮水 杀手带着女子后退,待退到画舫边上,刀身一划,纵身跃入水中。裴狱紧跟着下水,二人在水底进行搏斗,这时武器已经无用,两人完全是在肉搏,拼的就是谁的耐力更强。 夜谨赶紧上前接住女子瘫软的身体,可惜女子的眼睛已经闭合,呼吸全无。 夜鸾走到夜谨面前蹲下身子,面色冷静:“阿瑾,当务之急就是我们赶紧回到岸上,把这里留给帝夜司不要给他们添乱。” 玉倚阁这下只剩下阎弗一个人。他站在栏杆后欣赏下边的表演,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夜醉那条画舫。脑海里闪过他之前在鸿运当头的表现的画面,浅褐色的眸子闪过一抹玩味,唇瓣勾起意味深长的的弧度。 夜醉趁着没人瞧见,指腹间捻着一颗珍珠,指尖轻弹,闪电一样的速度射向北宫彦。 北宫彦只觉着腿弯一疼,不受控制的栽进水里,心里明白这是被人给暗算了。不动声色的扫视四周,掩下眸底的阴暗,高声大喊:“快拉本世子一把。” 所幸画舫没有动,北宫彦抬手扒住画舫的底层的边缘,呛了好几口水,大口的喘息。旁边的人急忙伸手把北宫彦拉起来,上了画舫的北宫彦伏地咳嗽,脸色憋的通红,似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夜鸾这条画舫调转方向,驶向岸边。徒留与杀手搏斗的裴狱。 在水里打斗是个很耗体力的事,裴狱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手臂酸麻,腿脚凉的快要没知觉了,攻势越加缓慢。杀手也没好到哪去,换气的时间隔的越来越短,眼瞅着也要坚持不住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杀手们就像盯上了夜醉的画舫,不断有杀手落下来,甲卫也源源不断的跳入画舫,两方拼杀的激烈,加上人数也多,画舫摇晃的剧烈,不时有人栽入水里大喊救命。 可惜,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空理会别人。 夜醉紧握横栏,将身体贴紧画舫,慌乱的外表下是如冰雪般的冷静。 袭千岭趁乱挤到夜醉身边,满脸焦急:“殿下,我们要一直等下去吗。” “不等怎么办,难道你要跳下去。”夜醉挑眉反问。 袭千岭一窒:“……” 纨绔们哭爹喊娘的声音完全盖过了夜醉的声音,这时候也没人注意夜醉,去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都争着往画舫里的隔间躲。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夜醉和袭千岭这才惊慌不已的跟着下了隔间,放下竹帘,彻底隔绝了阎弗的视线。 自从夜鸾等人返回岸上之后,阎弗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夜醉身上。 杀手渐渐不敌甲卫,被斩杀殆尽。甲卫和杀手们的尸体躺了一地,血水染红了江面。 甲卫帮裴狱杀掉那个黑衣杀手,和纨绔们一起上岸,然后分道扬镳。 夜醉刚到宫门发现外面跪着许多太学的学子,身穿太学统一的白色学子服饰,齐刷刷的跪倒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皇帝守灵呢。 第54章 学子跪请 夜醉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踏入宫门。 远处尚林酒楼的三楼包厢,窗子敞开一条缝隙,这里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宫门口的情况。 邢越站在年轻男人身后,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那些学子,目光没有波动:“主子,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主意很妙,不是吗。”男人侧目轻笑。 邢越:“这样做对主子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大着呢,那位若是执意要保住阎弗就会寒了天下学子的心,相反,他就失去了阎弗这把锋利的刀,无论如何他只能选一个,这是阳谋,他不选也得选。”男子语气阴冷。 “邢越,你是我的心腹,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不是他的血脉。”面对邢越震惊的眼神男人拍着邢越的肩膀接着说道:“不止是我,其他人也不是,只有夜谨和夜鸾才是他的子嗣。你认为他会让不属于他的血脉登上帝位吗。会让我活着吗,不会。所以我得争,得抢,这是他造的孽,他必须还。”男人的脸色阴翳的可怕。 “怎么会这样,这,这太荒唐了。”邢越低头喃喃。 “是啊,这太荒唐了,滑天下之大稽。”男人低低的笑出声,眼中充斥着癫狂:“他若真对良妃深情大可以效仿碧晨皇帝,废除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可是他为了成全他的所谓深情竟然如此糟蹋那些无辜的女人,他就是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男人的恨意汹涌,眼底的杀气犹如实质。 “邢越愿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邢越单膝跪地,俯首称臣。他知道男人把这个秘密宣之于口就是要自己表态。” 男人搀扶起邢越,瞧着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我自然是信你的。你说夜醉是不是在韬光养晦。” 邢越:“这么多年他表现一切正常,从未露出马脚,如果真的在藏拙,那他就太可怕了。” “也就是说这次是有人在他背后出招。”男人望着宫门。 几百名学子跪地恳请皇帝诛杀阉党的场景实在壮观,实际上太学远不止这些人,还有不少学子畏惧阉党的报复不敢冒头。此景吸引了不少百姓,百姓们远远的站着,无所顾忌的议论。 “恳请陛下诛杀阉党。” “恳请陛下诛杀阉党。” “恳请陛下诛杀阉党。” 学子们声势浩大,声音远远的传到阎弗的耳朵里。 阎弗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光明正大的下车,走向宫门。 学子们见到正主异常激动,喊的更大声了,奈何阎弗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们。 阎弗的做法激怒了这帮学子,一个个群情激愤,恨不得手刃了阎弗。 沈靖元霍然起身,指着阎弗大骂:“阉党祸国,正因为有你这等阉人,才导致那么无辜的人牺牲。我等正义之士绝对要抗争到底。” “沈兄说的没错,抗争到底。” “抗争到底。” 一个又一个学子站起来对阎弗怒目而视,仿佛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第55章 动手 阎弗回身站定,唇角带笑:“想要本座倒台,你们不配。” 受不住激的学子往阎弗这边冲,沈靖元大惊,奋力嘶喊:“你们找死吗,回来。” 甲卫提刀侧立,面容凶悍,身上还有未散的血腥气。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阎弗身前,巍然不动。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拔刀,顷刻间便重伤了几个,倒地的学子哀声哭嚎,大骂奸佞。 甲卫的刀锋磨的发亮,上面的血丝一路淌到刀尖落地,浓郁的煞气凝结在他们眼中。 “他居然真的敢对学子动手,这下只怕俞夫子要动怒了。”邢越说。 “俞夫子现身才好,这京都的水搅得越浑我的机会就越大,最好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男人的笑意掺了冰碴,明明是六月的天气却让人无端觉得冷寒。 “夜醉近来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人。”男人盯着窗外,头也不回的问。 “他身边都是一些纨绔子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最亲近的仍就是我和沈魄。”邢越面色沉稳,平静的回答。 “我要你好好查查他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是。” 沈靖元看着那些受伤的同窗,再也按耐不住:“阎弗你竟敢对学子动手,就不怕陛下降罪于你。” “陛下兴建太学以国供养尔等,尔等身为太学学子,理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然如今聚众宫门逼迫陛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义,真是可笑至极。” “本座身为当朝九千岁,也是尔等白衣可以直呼其名的,以下犯上,按律当斩。” 红衣惊华的九千岁脊背挺直站在宫门口,面向众多学子出言讥讽。语气不紧不慢,音色寒凉,艳丽的眉眼凉薄入骨。 说完这一席话,阎弗不再理会这些学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进入皇宫。 沈靖元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阎弗的背影消失在宫门。 正主不见,学子重新跪在地上请愿。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会儿的功夫,就狂风大作,暴雨接踵而来,抬头望去,阴云密布,天地一色。学子的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冰冷的玄液劈头盖脸的砸在人们脸上,击退了看热闹的百姓。 “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保阎弗啊。”站在窗边的男人说道。 邢越:“可是这样做岂不是会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这有什么,等到阎弗没了利用价值,他完全可以把一切都推给阎弗,说他是被蒙蔽的,你说到时候这些寒门学子会不会相信亲手除掉阉党的帝王。” 御书房 “这些奏折都是借着礼部侍郎的事弹劾你的,说你目无法纪,滥杀官员。你这次可是给孤惹了不小的麻烦啊。”夜殇把一本奏折扔在桌上,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手边还有一摞奏折摆在御案上。 阎弗:“惹麻烦的不是臣,而是背后煽动太学学子的幕后主使。臣觉着这次风波是冲着陛下来的。” “是吗,可知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一切。”夜殇眸色深沉。 第56章 俞夫子 阎弗笑:“谁都有可能。” “也罢,是孤太急躁了,近来你先停下吧。剿灭临沂楼一事算是将功补过,但是恐怕要委屈你一阵子。”夜殇翻开奏折,提起御笔蘸了蘸墨,批阅奏折:“就罚爱卿三月俸禄再加上禁足半年。”夜殇的态度不容置疑。 阎弗的脸色平静。 “臣有一事告知。”阎弗的右手隔着衣料轻轻抚摸左臂受伤的位置,面带笑意的开口。 夜殇没有说话,阎弗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的意思:“前些日子辅国公送到帝夜司的庶子李焕是临沂楼的杀手,臣差点死在他手上。” “这么说辅国公确实勾结临沂楼。”夜殇盖上香炉的盖子。 “接下来你回府中禁足,辅国公的事孤让大理寺去做。” 阎弗退出御书房,徐邑递给他一把油纸伞,笑得亲和:“九千岁小心,雨天路不好走。” 阎弗接过油纸伞罩在头顶,勾唇:“有劳公公。” 目送阎弗离去,徐邑拂尘一甩,转身进入御书房。 “徐邑,把霍延和顾焚叫来。”夜殇靠在椅背上,眸子微闭,抬手覆上眼眸,有些疲累的模样。 不一会儿,霍延和顾焚来到御书房,齐齐下跪:“拜见陛下。” “免礼。” 两人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 夜殇:“外面跪请的学子你们也见到了,谁有本事解决这件事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就是谁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划过一抹势在必得。 出了宫门,霍延登上马车远离。而顾焚径直走向沈靖元,不顾被染上泥水的雪白袍角蹲下,客气的说道:“沈先生,我知道你是清流之士,看不惯阉党的所作所为。但是现在雨下的这般大,地面寒凉,你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及其他学子的身体,学子们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再跪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拖垮了身体如何还能和阉党继续斗下去。反而便宜了那祸乱朝纲的阉党,随了他们的心意。不如先回去歇着,明日再来。陛下是个明君,相信只是一时被阉党所蒙蔽,待到来日,陛下会清楚谁才是真正为星华社稷之人。” 顾焚这一番话处处为学子们考虑,可谓是说到了沈靖元的心坎里,看着这些同窗因为自己而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不禁浮上一丝愧疚。他没想到顾焚作为权贵子弟还会为他们这些寒门学子考虑:“小侯爷所言甚是,是沈某愚见。” “先生大义,宁可冒着得罪阎弗的风险也要如此,顾焚佩服。九千岁为人睚眦必报,先生今日得罪了他,日后要千万小心。” “多谢小侯爷提醒。”沈靖元深施一礼。 离开皇宫的霍延来到太学,求见俞夫子。 俞夫子接到小厮禀报时正在伏案休息,头冠歪斜,墨迹斑斑的袖袍几乎快要拖到地上。 “夫子,霍将军求见。”小厮待在门边,轻声喊道。 见老头子没有动静,小厮无奈的上前。 第57章 拒绝 “夫子快醒醒,有人要见您。”小厮摇晃俞斌的肩膀,加大了音量。 俞斌睁开睡眼惺忪的眼,迷迷糊糊的询问:“是谁要见老夫。”他的胡子没过下巴,面容苍老,胸前的衣襟皱巴巴的,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 “是霍延霍将军。”小厮把俞夫子搀扶起来,给他整理衣衫。 “是他呀。”俞斌眼神清明了几分,眼中精光闪过。 等俞夫子到达就看到霍延起身相迎:“俞夫子近来可好。” “人老了,不中用了。”俞斌挥退下人,坐在霍延的对面喝了一口茶。 “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请俞夫子帮忙。”霍延之戳了当的说道。面容淡淡的。 “老夫一无权二无势,能帮你什么忙。”俞夫子老神在在的喝茶,面容含笑。 “俞夫子心如明镜,太学学子跪请宫门诛杀阎弗的事,俞夫子不可能不知情。”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学生们也不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俞夫子放下茶盏,叹息的说道,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这个老东西真是难缠,霍延暗中咬牙却又不得不和这个老头子周旋:“俞夫子过谦了,这是陛下的意思,希望俞夫子可以说服学子们退出。” “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做夫子的,不支持也就罢了,怎么还能阻止学生们呢,霍将军就不要为难我一个糟老头子了。”俞斌摇头晃脑的说道。 “俞夫子,太学学子如此作为,等于把陛下架在火上烤。先前陛下大力推行太学,重用寒门士子,为的就是和世家权贵分庭抗礼,结果学子这般岂不是寒了陛下的心,对寒门将来的发展不利。”霍延面沉如水。 俞夫子完全睁开眼眸:“霍将军,你身为权贵子弟寒门式微你应乐见齐成才对,怎么如今比我还着急。莫非陛下允诺了什么好处不成。”他说的笃定。 见霍延没有反驳俞斌接着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许诺的应该是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吧,老夫猜你和顾焚要在这事上分个高低,想来他也会来找我老头子,要不等到小侯爷来时老夫再通知霍将军。”他笑得宛如一只狡猾的老狐狸,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微光。 霍延知道俞斌这是铁了心不打算插手这件事。可是这事只有他出面是最容易解决的,否则他也不会登门。 霍延无奈一叹,似乎放弃了:“既然夫子不肯帮忙,那霍延就告辞了。”霍延拂袖离开,瞧着颇为不满。 俞斌摇摇头喃喃自语:“陛下呀,你太心急了,走错了路啊,就让老夫来帮你一把。” 夜晚,繁星满天,月亮被乌云半掩。 釜山,是江南百里之外一个不起眼的山头,这里早年遭遇一场大火,烧的寸草不生,直到现在还是光秃秃的一点绿植都看不见。 自从那次阎弗带人剿匪之后,九婴山就迁到了这里暂避。 第58章 传信 一道纤细的人影从山坡后面走出,迎着月光露出一张柔美漂亮的脸蛋,借着星子的光芒勉强可以看出来人正是云娘。 云娘一身淡蓝色劲装,袖口紧收,腰间别着一柄弯刀,长发高高竖起,干脆利落的打扮英姿飒爽。 她曲起手指放到唇间,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白鸟犹如一柄利剑划破天空,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俯冲停在云娘单薄的肩膀,地上黑影的右肩肉眼可见的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白鸟的利爪弯曲,紧紧的勾住云娘肩膀上的布料。云娘摸摸它的脑袋,白鸟也不抗拒,乖顺的蹭蹭云娘的手指。云娘从它的腿上解下一块布帛展开,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云娘把布帛烧掉,侧眸,脸上露出笑意:“辛苦你了。” 她把白鸟捧到手里:“好了,你回去吧,下次给你好吃的。” 白鸟似是听懂了,扑腾了两下翅膀,振翅高飞,深入茫茫云海。 云娘回身一看,惊的心跳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着,面色镇静:“廉寨主,你怎么会在这。” 廉笙歪歪斜斜的站着,双手环胸,脸上挂着痞坏的笑意,不正经的说道:“当然是深夜寂寞,想跟云寨主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云娘不清楚他到底看到了多少,是从一开始就监视她,还是碰巧。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就知道他绝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无论是哪种,他既然没有直接拆穿她,那她不介意就陪他好好演演。 “既然是交流感情不如去我那儿让我们好好聊一聊。”云娘巧笑嫣然的看着廉笙,在某些字眼上刻意加重音,眼底平静如深潭,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夜色朦胧,廉笙看不清云娘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定不是她说的那个意思。 “能跟云娘这样的美人深夜独处是我的荣幸,希望我们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廉笙唇角微勾,语气带着调戏的意味。 云娘坦然的走过去,越过廉笙,廉笙跟在身后,落后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暂居地。数十年前的釜山曾是军队的驻扎地,当时的军队为了度过恶劣天气和穷追不舍的敌军挖空了山体。九婴山的人全部藏于山体之中。里面空间广阔,地上都是尘土,空气干燥。山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山洞,约有一人的高度,只是没有门,暂时用来居住还是可以的。 廉笙跟着云娘回到山洞,也不在意地上的脏乱,背靠山洞的墙壁席地而坐,怀里有一把野草,手指灵活的穿梭,垂头编织着什么。 云娘的山洞里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的蒙蒙微光足以让云娘看清廉笙的动作。 “不知廉寨主想怎么交流。”云娘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站着。 “自然是口头上的交流,莫非云寨主想的是身体上的交流。”廉笙诧异的抬头,故作夸张的道。 第59章 打探 “你想多了。”不带感情的四个字从云娘口中吐出。 廉笙复又低头摆弄,嘴里也不闲着:“你是不是好奇主上是什么人啊。” “我确实好奇,捂的那么严实要么是长的太丑见不得人,要么就是身份敏感见不得光,哼,藏头露尾的家伙。”云娘一边擦拭弯刀一边冷嘲热讽,眼角的余光盯着廉笙的头顶,表情不明。 “这话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在主上面前你怎么不敢说。”廉笙音调上扬,在见到云娘阴沉沉的表情时话音一转:“其实你这话在主上面前说也没什么,主上他不会计较的。”廉笙站起来拍拍袍子,把编织的蚂蚱在云娘眼前一晃,宝贝似的搁在手里。 “哦,是吗,没看出来他的脾气这么好。”云娘面无表情。 “这可不是好脾气,而是不在意,就算你心里不服气,怨他,恨他,甚至想杀了他,他都不会介意。因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不会付诸于行动。”廉笙友好的笑了笑。 云娘的脸色变幻不定,语气冷漠:“这是他让你警告我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大美人就这么香消玉殒所以给你一个忠告。”廉笙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云娘的反应,嬉皮笑脸的模样看起来异常欠揍。 云娘平静的问道:“你都看到了。” “这个嘛…”廉笙摸了摸鼻尖:“我说没看到你也不信是吧,那我就直说了,不仅看到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廉笙把草蚂蚱留在原地,转身离开了。 次日一早,学子依旧跪在宫门口。 下朝的霍延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径直越过学子目不斜视的离开。 落在后面的顾焚不慌不忙的走近沈靖元,打了个招呼:“沈先生。” “小侯爷。”沈靖元点了一下头。 顾焚没有多说什么,打过招呼后自然的离开。 顾焚前往太学,见到俞夫子后态度稍显倨傲,也不起身,坐在椅子上淡漠的看着走近的俞夫子。 “老夫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俞斌坐下打量顾焚。 “我也知道俞夫子一定会见我的。”顾焚说的自信,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无论来客是谁老夫都会见。”俞斌面上淡笑。 “那夫子想不想见一见你失散多年的女儿呢。”顾焚起身拿起放在手边的卷轴走到余斌近前单手放下。转身走回座位,目光清冷。 俞斌闻言脸色大变,颤抖着手打开画卷,目光定格在画中女子的脸上,瞳孔微颤,眼底流露出怀念,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没等俞斌反应过来,顾焚开口:“俞夫子,如果你想见你女儿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卑鄙无耻的小人。”俞斌厌恶的看着顾焚。 “我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也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俞夫子作为当世最有学问的人,不会不懂吧。” 第60章 敲打 “凭这个就想威胁老夫。”俞斌满脸的怒气。 “怎么,俞夫子觉得这个筹码不够,既然这样的话我这还有一份俞夫子感兴趣的东西。”顾焚悠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夹在指尖。 “这…这不是,你怎么得到它的。”俞夫子震惊的起身,疾步走过来把信抢到手里拆开,看完脸色更加难看,眼底的恐惧滋生蔓延。 “想不到,真想不到,天下皆知的亚圣居然干过这种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想来受人尊敬的俞夫子会身败名裂吧,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您老还没尝过吧。想不想试一试。” 俞斌气的直哆嗦,指着顾焚说不出话。 “俞斌,不,我还是叫你杨学,以为改名换姓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就没人知道了吗。明日若太学的人还跪在宫门口,你就等着面对天下人的讨伐吧。”顾焚冷笑,轻瞥了一眼,墨眸划过讥讽。 再次下朝时,宫门口果然没有看见学子的身影。 顾焚回到侯府,先去见了青衣侯。 “儿子给父亲请安。”顾焚行了个礼,礼仪姿态无一错处,优雅标准。 “父子之间不必多礼,起来吧。”青衣侯顾禛衣着朴素,墨绿色的衣袍穿在身上有种浓郁的厚重感。 顾焚落座。 “这次得罪了俞夫子只怕以后顾家就要成为寒门一派攻击的对象了。”顾禛紧了紧衣袍。 “父亲可是觉得我做的不妥。”顾焚的脸色淡了一分:“父亲不必忧心,俞斌是个极重脸面的人,握住了俞斌的把柄就等于掌握了他的命脉。儿子以后会低调行事不给寒门抓住把柄的机会。” “你懂什么,帝王之术讲究制衡,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树大招风,得了这个位置势必受到帝王的重用,但相应的也会有人来制约你,咱们的陛下十分精于此道,提拔寒门压制世家,在军权上面呢,用长公主分割雪凌空的军权。你还不引以为戒,你可以往上爬,但不要爬的太高,否则就要引起帝王的猜忌。”顾禛沉声说道。 “那父亲认为当今陛下最信任的人是谁。”顾焚虚心请教。 “人心是最难以揣摩的东西,更何况是帝王之心,你只要记住效忠的人永远是皇位上的那个人即可,其他人不重要。” 顾焚:“多谢父亲教导,儿子晓得。” “侯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徐公公。”小厮跑得气喘吁吁的。 父子俩赶紧到达前厅,跪下听旨。 徐邑宣读完上前两步虚扶一把顾禛,笑眯眯的说:“恭喜侯爷,恭喜小侯爷,不,应该是指挥使大人了。” “公公辛苦了,这是孝敬您的。”顾焚把一个小袋子塞进徐邑的手里。 徐邑接过荷包笑容不变:“指挥使客气了,这是锦衣卫指挥使的专属腰牌,咱家顺手给你带过来的,可要收好免得让贼给偷去。” “多谢公公。”顾焚笑着说道。 第61章 得偿所愿 三天时间已到,穆璇带着穆檀来到上次的山神庙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四皇子带着人抬着昏迷的谈羽走进山神庙。 “让穆小姐久等了。”夜沐勾唇笑道。 “不久,我也才刚到。”穆璇声音温婉,给人的印象是一如既往的柔弱。说完后视线落在谈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敏锐的察觉到他膝盖似乎有些凹陷,穆璇的秀眉几不可查的一蹙,随即恢复如常。 “穆小姐,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位的腿被帝夜司的那位弄断了。本殿私底下给他请过大夫,但是没用。”夜沐略带惋惜的看着穆璇。 “殿下的好意穆璇心领了,来日一定会报答殿下的。”穆璇抬眉浅笑,像是不在意谈羽的伤势。 夜沐从穆璇脸上看不出破绽,笑得意味深长。 这位穆小姐当真是个有趣的人,听闻心上人残废的消息能够面不改色,是个能忍心狠的。 夜沐带人走后,穆璇走到谈羽身边蹲下,他的身上干干净净的显然是已经清洗过了。 穆璇把手放到谈羽的膝盖上,轻轻的碰了碰,指尖下的触感凹凸不平。 她眨眨眼,眼泪无声的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面上却毫无表情,瞅着有点诡异。 穆檀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注视这一幕,握着刀的手攥地发白。 “阿檀,过来帮我把他抬到马车上去。” 穆檀沉默的走上前,和穆璇合力把谈羽抬上马车,穆璇紧随其后,跟着钻进马车,语气清冷的吩咐:“阿檀,去我私人的庄子。”说完便撂下帘子。 窄小的空间内,穆璇托着谈羽的头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温柔的抚摸他的脸,近距离的看这张脸,穆璇才发现卸了妆容的他剑眉凌厉,连眉梢都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漠,很难看出戏台上的妩媚柔情。 穆璇温和的笑了笑,从荷包里拿出一颗指甲大小的药丸,送入谈羽的口中,细细按揉他的喉咙,直到谈羽吞下去才罢手。 “阿羽,你终于是属于我的了,这是我第一次为了你反抗父亲,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会惩罚你。”穆璇和谈羽额头相抵,无声的倾诉。 到了穆璇的私宅,两人把从始至终没有醒来的谈羽扶进穆璇房间。 安置好谈羽后穆璇告诉穆檀,让她秘密找一个靠谱的大夫。 穆檀领命离开。 穆璇坐在床边,视线一刻不曾远离。 谈羽的睫毛颤抖了两下,缓慢的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穆璇。 谈羽打量了下房间,看装饰似乎是女子的闺房,然后把视线转向穆璇:“这是哪,穆小姐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有几个黑衣人在阎弗离开后突然闯进刑狱,打晕了自己,难道那些人是穆璇派去的,可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小姐怎么使唤的动那些人。 “我救了你,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穆璇眸子一弯,笑不露齿。 看来四皇子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经过,穆璇在心里想到。 第62章 杀人灭口 谈羽看向自己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自嘲一笑:“如今的我就是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呢。何况穆小姐应当知道我是杀手,夜殇若是知道穆小姐救了我,下场想必穆小姐很清楚。”藏匿刺客是诛杀九族的大罪,自古以来从未改变。 “那就让他不知道。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回答我,该怎么回报我的救命之恩。”穆璇脸上的笑意淡了,站在床边静静的盯着谈羽。 “不知穆小姐想要我做什么。”谈羽望着穆璇。 “你待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穆璇颇有深意的说道。 谈羽皱了皱眉,最终也没说什么。 大夫到了之后给谈羽检查了伤口,遗憾的摇头:“这位小姐,公子的腿算是彻底废了,老朽无能为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穆璇看着谈羽失望的模样再度开口询问。 “公子的膝盖骨已碎,没有恢复的可能。”大夫不无可惜的看着谈羽:“既然老朽帮不上什么忙,那老朽就告辞了。”大夫说完拎着药箱离开。 “阿檀,送送大夫。”穆璇站在门口,侧身对站在身旁的穆檀低声说道,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眼底平静的可怕。 穆檀了然顺着沿途的路线跟上去,穆璇还能隐约听到大夫道谢的声音。 穆璇讽刺的笑了笑。 等到穆檀回来,穆璇问道:“怎么样。” “已经处理干净了。”穆檀冷漠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人气。 “很好,阿檀,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不能让他逃了,也不能让他死了知道吗。”穆璇温柔的注视穆檀。 “嗯。”穆檀抿唇应了一声。 …… “陛下,查清楚了,目前九婴山已有两万人的规模,全部躲在釜山,里面有不少的西域逃犯,和西域王室联系密切。而且西域王室仅存的美人蛊曾经被盗窃。”鹰卫跪在下首,声音冷漠。 “还真是不死心,西域王室最近有什么动静。”夜殇冷冷一笑,无形的威严透体而出,让人不自觉的臣服。 鹰卫的头颅压低,只露出黑漆漆的头顶:“涂钦玉霖大肆招揽江湖人士。” 夜殇:“下去吧。” “涂钦玉霖,呵,野心不小。”夜殇撑着额头,把玩一支御笔,笑得不带丝毫感情。 “徐邑。” “陛下唤老奴有何吩咐。”徐邑进门,恭敬的上前垂首。 “摆驾伊兰宫。”冷漠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伊兰宫 淑妃一身蓝色宫装,清冷雅致,面容平静,手上拿着一本泛黄的书籍,聚精会神的观阅。 夜醉倒在软榻上手里抛着两颗骰子,自顾自的玩。 母子俩谁也不打扰谁,宁静的氛围笼罩整个伊兰宫,岁月静好。 “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破坏了伊兰宫的平静。 淑妃眉间轻蹙,放下书卷起身迎接。对跨过门口的夜殇微微屈身,语气平淡:“臣妾见过陛下。” 第63章 诊脉 夜醉以一种歪歪扭扭的姿势安安静静的斜倚在软榻上,明明是六月的天气身上却盖着薄被,手里把玩着骰子,心无旁骛的模样瞧着有几分乖巧,似是没发现有人进来,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夜殇眼角的余光扫过夜醉,径直坐下,嘴角翘起捉摸不透的弧度:“没想到小五也在。” 淑妃喊小五的时候能够让人感受到亲切和温柔,换成夜殇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小五一向孝顺,经常来看我。”淑妃浅浅的勾唇,眼中骄傲之色浓郁。 “是吗,孤听闻小五前些日子在玉倚阁中大闹抱怨孤不够关心他,既然如此就趁这个机会让章太医来瞧瞧。”徐邑很有眼色的下去安排。 “陛下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点小事。小五还是个孩子,希望陛下不要同他计较。”淑妃笑得温婉,提到夜醉眼里满是慈爱。 夜醉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人的方向。 “孤自然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夜殇身上的气势威严冷冽,像是森林里盘踞的雄狮,即使什么都不做都会让人感觉到危险。 片刻后,徐邑走进来,身后跟着医术精湛的章太医。 章太医见到夜殇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拜见陛下。” “章太医起来吧,给小五好好看看。” “是。”章太医巍巍颤颤的应下,走到夜醉身边:“还请殿下把手伸出来。” 夜醉伸出手,就在章太医的手即将搭在他的手腕上时,夜醉突然出声:“等等。” 此话一出,章太医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求助的望向夜殇。 夜殇眼皮微掀眼睛倏的幽深,冰凉的嗓音透着危险:“怎么。” 随着夜殇的话落,淑妃的手指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本殿下金尊玉贵,岂能让人随意触碰,章太医隔着帕子诊脉应该没问题吧。”夜醉笑眯眯的说着,不等章太医回答,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兰花的锦帕不慌不忙的盖在手腕上,随即看向章太医:“请吧。”语气隐含期待。至于期待什么,不言而喻。 章太医嘴角抽搐,无语的搭了上去。 须臾,章太医把手拿下来:“启禀陛下,殿下的美人蛊臣无能为力。” 淑妃眼里的亮光一下子暗下来。 夜醉失落不已的垂头,把自己埋在被子下面。 出了伊兰宫,夜殇走在前面,身侧跟着徐邑和章太医。 章太医压低声音:“陛下,五皇子确实不是女扮男装,中蛊的时间也丝毫不差。” 淑妃站在伊兰宫的门口,目送夜殇等人离开。 “娘亲。”夜醉探头出来,亲昵的叫了一声。 “夜儿,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淑妃坐在软榻上,眸光透着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夜醉坐起身,掀开被子,清冽的嗓音蕴含安抚之意。 夜醉面无表情时艳丽的眉眼带着天然的桀骜,褪去纨绔之气的夜醉令人惊艳的移不开眼 。 第64章 赐婚 淑妃:“他莫不是又怀疑了什么。” 夜醉:“经过此次的试探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怀疑我。” …… 夜殇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淡漠的说道,睁眼的瞬间杀意一闪而逝:“还是没有司马樱的踪迹。” “请陛下恕罪,再给属下一次机会。”男人卑微的跪在夜殇的脚边,以头抢地,恐惧的求饶。 夜殇一脚踹在男人心口,这一脚用了狠劲。男人不由自主的滚了一圈,嘴角溢出血。男人不顾心口的疼痛,重新跪好不停的磕头,额头上糊了一大片血迹也没有停下:“陛下,再给属下最后一次机会吧。” “孤给过你机会了,废物没有活命的资格。”夜殇俯身冷笑,一刀结果了男人的性命。 雪凌空的虎目中精光闪过:“司马樱可是武朝的太子。” “不错,当年的尸体是替身假扮的,孤前前后后派了不少人都没有查到他的踪迹,司马樱这个人不可小觑。”夜殇评价道。 从暗处走出一个人拖走了地上的尸体。 雪凌空见怪不怪,提出一个疑问:“他若是死了呢。” “不,孤直觉他没死,能在孤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他一定在暗地里伺机报复孤。”夜殇否定的说,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依据的。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找不到他,孤心里不踏实。” “这十年以来江湖上崛起了不少新兴势力,陛下可以从这些势力着手。譬如四方阁,血华殿,听说这两位从来不露真容。相信陛下应该会有所收获。” 夜殇看向雪凌空:“说的有理。” “陛下,二皇子求见。”徐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夜殇的声音毫无起伏。 夜谨进门后先向夜殇低头行礼:“儿臣见过父皇。”随后面向雪凌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面对这位立下汗马功劳的镇国将军,还是长姐的师父,夜谨还是非常尊敬的。 “你来做什么。” “儿臣想请求父皇赐婚。”夜谨认真的说道。 “穆璇答应你了。”夜殇眯着双眼。 “她答应了。”说这话时夜谨的态度波澜不惊。 “别怪孤没有提醒你,这是你自己选的,将来不管发生什么可别后悔,后果由你自己承担。”夜殇意味不明的说道。 “夜家的人,不悔。”夜谨坚定的回答。 “那孤就成全你。” “多谢父皇。”夜谨面色平静。 待夜谨离开,雪凌空疑惑的问:“陛下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穆璇不喜欢夜谨。”夜殇平淡的给了一个答案。 “对了,孤记得雪谦这孩子今年二十有一了吧,是该成亲的年纪,鸾儿说他们两情相悦,孤也觉得他们二人十分般配,不如届时他们姐弟二人同时成婚,爱卿意下如何。” 雪凌空欣慰的笑着说:“臣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穆璇头戴幕篱独自一人来到私宅,轻车熟路的走进谈羽的房间。 第65章 吐血 虽然双腿已经尽废,但是武功还在,穆璇刚踏进屋子谈羽就察觉到了。 “你还好吗,伤势恢复的怎么样。”穆璇款款的坐在床边,笑意绵绵。 “还好。”谈羽冷冰冰的说道。 穆璇对他冷淡的态度也不介意,语笑嫣然:“我喜欢你唱的澜居念,给我唱一段好不好。”她的语气带着轻哄,态度不容置疑。 澜居念和凤求凰差不多,都是诉说对心爱之人的情意。曾经是玉倚阁最受欢迎的曲目,只可惜自从玉倚阁被抄之后京都里再也没有人会唱了。 “穆小姐不怕声音传出去。”谈羽的表情淡淡的。 “这里位置偏僻,不会有人听到,你大可放心。”穆璇似笑非笑的盯着谈羽的脸,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 谈羽心里一沉,看样子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 “我想知道玉倚阁怎么样了,还请穆小姐告知。” “是玉倚阁还是临沂楼。”穆璇好整以暇的问。 谈羽瞳孔一震,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还是让近在咫尺的穆璇捕捉到了。 “唱完我就告诉你。”穆璇微微一笑。 听着房内传来的凄冷哀婉的调子,穆檀守在门口眼眸一动,不适的皱眉。 在穆璇的注视下谈羽艰难的唱了一小段,比起之前的唱腔多了一丝僵硬,声音也没有该有的柔媚。 “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临沂楼被阎弗亲手覆灭。那一日在淮水我亲眼所见帝夜司的甲卫是如何的赶尽杀绝,当时的水面都被染红了,黑衣杀手们当场毙命,没留一个活口。我想这世上临沂楼的人或许只剩你一个人了吧。”穆璇一字一句平静的叙述。 听着穆璇用无所谓的语气讲述,谈羽的心瞬间被揪紧,就好像一只大手紧握他的心脏不放,疼的鲜血淋漓。他的唇色苍白,眸光黯淡无神,猛的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阿檀,去请大夫。”穆璇眼神落在那滩血迹上,脸色格外冰冷。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穆檀领回来一个中年男人。 “小姐,这位是城西的黄大夫。”穆檀站在一边,开口介绍道。 “你好,请大夫给他看看。”穆璇双手交叠置于腹部,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黄大夫,微笑着点头。 黄大夫检查过后说道:“这位公子旧伤未愈,再加上怒急攻心故而才会吐血,小姐不用担心,鄙人开一副药,连续服用半个月就会好的。” “有劳大夫了,这是诊金,还望大夫能够守口如瓶。”穆璇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大夫手中。 “小姐放心,鄙人一定会守口如瓶。” 大夫走后,穆檀疑惑问道:“不杀了他吗。” “短短几天就连接消失两个大夫势必会引起大理寺的注意,我不想节外生枝。”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这里还要阿檀你多多费心。”穆璇面向穆檀,轻声的道。 “定不负小姐所托。”冷漠的语气透着认真,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有些呆萌。 第66章 西域来使 穆璇刚回到府中就被穆父告知赐婚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定在下月初八。 穆璇表现的毫不意外:“在圣旨下来之前我就知道,二皇子跟我商量过这件事。” 穆父诧异的看向穆璇:“你改变主意了。”他这个女儿自小便聪慧过人,乖巧懂事,但也是个固执的人,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明明之前还拒绝的干脆,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穆璇明白父亲的顾虑,淡淡一笑:“父亲放心,我是认真的。”穆璇垂头:“女儿仔细考虑过,嫁给二皇子对我而言有利无害,不仅能为家族寻求一个保障,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因为这个与父亲产生隔阂,之前顶撞父亲是女儿的错,还请父亲原谅。” 穆父露出笑容,欣慰的摸了摸胡子,眼里带着算计:“想明白就好,你要知道现在正是世家和寒门打擂台的关键时期,只要你嫁给了二皇子,无论世家和寒门谁赢谁输,我穆家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父亲所言甚是。”穆璇顺从的附和。 “璇儿,这几日你频繁外出是为了什么。” 穆璇眸光一闪,不假思索的回答:“父亲不知,南市新开了一家书斋,书斋的主人写的一手好字,我非常喜欢他的墨宝,于是每日前去观摩,希望有幸习得一二。” 似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穆父苦口婆心的劝道:“身为女子整日往外面跑终归不成体统,在你与二皇子成亲前就不要出去了,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女儿谨记。”穆璇轻声应下。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穆父大手一挥。 穆璇退去。 穆父叫来管家:“你去查查穆璇这些时日的去向,回来后立马向我禀报。” …… 宽敞平坦的官道上,一列车队缓缓前进。 一辆异域风格的马车被护卫在中央,前进时马车四周的顶部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二三十名护卫骑在马上,身形健壮,生的异常高大,凶悍勇猛,身上的肌肉夸张的隆起,充满了爆发力。腰侧的武器是三棱刺,长达一尺半,有血槽,前端为锥形,中部至刃尾有齿,透着不正常的暗色。 “还有多久才能到达京都。”马车里传来一道轻佻喑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感。 马车旁边的男人恭敬的答道:“前方还有一百三十里路就到京都了,按照我们的速度,明日午时就会抵达京都。” 男人说完后马车里没有声音再传出来。 眼见天色将暗,车队停在驿站门口。 立马有人前来迎接,马车里的人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青年五官深邃,眼睛狭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发扎成辫子甩在身后,腰间缠着一根白色的骨笛,看形状应该是女子的腿骨制成的,此时随着男子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青年下车后,又依次下来两名穿着清凉的貌美女子,一左一右的跟在青年身边。 第67章 温香软玉 两名女子的容貌皆是妖娆妩媚的类型。姣好的身段若隐若现,圆润性感的双肩,纤细光洁的玉臂,盈盈一握的腰肢,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全身上下的肌肤白的发光,肆无忌惮的暴露在外,散发着勾人的媚意。 青年在来人的带领下走上楼梯,脚下的木板咯吱咯吱的响声,不禁让人怀疑随时都会有断裂的风险。 “您看是要一间房,还是…”负责人的眼神在二女的身上流转了一瞬,目光清明。 “一间。”青年不老实的把手放到女子的腰上,细细摩挲手下软嫩的肌肤,邪笑着说道。 负责人了然的点头,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继续领路。 拐过两个弯,负责人在长廊最里面的一间门口停下,躬身行了个西域的礼仪:“尊贵的二王子,请,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在下一定会尽力满足。” “你们星华帝国的待客之道本王子很喜欢。”涂钦玉霖接着开口:“准备一些饭菜,再烧一桶热水送到房里,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涂钦玉霖说的随意。然后搂着两名女子进房。 房间内,涂钦玉霖姿态懒散地坐在床上,指着其中一个更加成熟的女人吩咐:“过来给本王宽衣。” 女人走上前动作轻缓的褪下涂钦玉霖身上的衣物。露出健壮的肌肉,胸口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约莫成人手掌的长度,几乎贯穿了左胸,距离心脏的位置很近,想来当时的情况应该十分凶险。 涂钦玉霖低头抚摸疤痕,感受到手底下凸凹不平的触感,他的脸上浮现出浓郁的戾气,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阴冷的神色令人不禁联想到毒蛇吐信。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那种濒死的绝望,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这是谁伤的呀,人家好心疼的。”女人大胆的依偎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声音娇媚的说道。 “四年前在北原荒漠,夜鸾趁机偷袭,如果不是这样,她连本王的身都近不了。”涂钦玉霖捏着女人的手腕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气,嘲讽的语气透着杀意。 女人疼得皱眉却不敢表露半分不满,面色如常。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会有机会报复回去的。”另一个女人来到涂钦玉霖身边,软声说道。 “怎么,吃醋了。”涂钦玉霖看了一眼说话的女人,注意到她眼里的不满,不怀好意的调戏。 “怎么会…”没等女子说下去,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涂钦玉霖赤着上身不悦的喊道,也不在意此刻的形象。 门被推开,负责人端着四菜一汤,身后跟着两名抬着浴桶的下人。 看清屋内的景象,负责人眼皮子一跳,立即把头低下,顺便给了两个下人一个眼色。 下人倒也识趣,规规矩矩的放下浴桶,待负责人放好饭菜后跟着离开了。 涂钦玉霖不在意的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开始享用美食。 第68章 夜半惊魂 夜半时分,弯月好似蒙了一层薄纱,散发着朦胧的光芒,零散的几颗星子黯淡无光。 熟睡的涂钦玉霖倏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凌厉,手心里握着骨笛,打落射来的飞镖。 “叮”。飞镖钉入墙内。 与此同时大批杀手争先恐后的涌入房间,个个身手不凡,招数狠毒。大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种阵仗涂钦玉霖见得多了,劈手夺过一个杀手的武器,一刀割喉,干脆利落。 回身一脚踹在杀手下体,趁着他露出破绽扑上去就是一刀,精准得插入心脏。涂钦玉霖每一招都是奔着人体的要害去的,出手又阴又狠。 二女瑟瑟发抖,惊恐的大声尖叫:“救命啊,二王子救命啊。” 听到喊声的涂钦玉霖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和杀手们周旋。 没过多久,随行的护卫赶来加入战局,杀手的攻击更加疯狂,几乎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带走了十二名护卫的性命。 涂钦玉霖也受了不轻的伤,最后一个杀手见势不妙立即逃走。 剩下的护卫就要去追,涂钦玉霖皱眉喝到:“回来,别追了。” “主子,您的伤势怎么样。”胡鲁提着棱刺来到涂钦玉霖的身边沉声问道。 涂钦玉霖弯腰一手撑着桌沿,一手紧紧捂着腹部,眉头紧锁,疼得直抽气,鲜血从指缝中透出来,滴答滴答的流到地上, “肚子上被划了一刀,不碍事。你给我上药包扎伤口,剩下的人处理好尸体。”说完他艰难的吸了口气,胡鲁搀扶着他靠在床上,撕开腹部的衣物,熟练的上药包扎。 “主子,梅姬还尚有一丝微弱气息,您看是否要救。”大汉冷漠的说道。 “不必了,一并处理掉。”涂钦玉霖虚弱的开口,脸上已无血色。 胡鲁:“您知道这次是谁下的手吗。” “谁都有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涂钦玉书。”涂钦玉霖咬牙,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六月的天气,再加上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身上变得黏糊糊的,湿答答的贴在身上,这下子伤口更疼了。 涂钦玉霖:“去打桶水。” 胡鲁打了一个结,反驳:“主子,你这伤口刚包扎好,不宜碰水。” “蠢货,不能沐浴难道还不能擦身子。”涂钦玉霖嫌弃的骂了一句。 胡鲁听话的去打水,不多时拎着一桶水推门而入 。 折腾完,涂钦玉霖叫住要离开的胡鲁:“等等,驿站里的其他人呢。” “他们死了,死在床上,无一幸免。” 早上,涂钦玉霖和仅剩下包括胡鲁的七个护卫继续上路。 一日后,终于赶到了京都,一行人停留在内城的一家客栈暂做修整。 “主子,你不先去见星华大帝吗。” “急什么,本王子的伤还没好呢。况且估计在我们进京的时候夜殇就收到了消息,他要是准备好了会派人来通知的。”涂钦玉霖手心里有一只蛊虫在吸他的血,他的神色却越来越兴奋,眼里闪过一抹激动。 第69章 命案 “陛下,涂钦玉霖在途中遭遇了刺杀,二十九个人如今只剩下七个,目前他带着七个人正落脚在留客居。”徐邑佝偻着脊背,眉目低垂。 “好大的架子,涂钦一族现在越来越放肆了。”夜殇眸光阴沉,深沉的面容一片平静。 徐邑小心翼翼的观察帝王的神色,放缓了呼吸,态度愈加恭谨。 “这些时日阎弗有什么动静。” “九千岁一直待在府中,未曾踏出过府邸。” …… 留客居 涂钦玉霖在大堂中的一处角落里落座,正对着大堂的门口,一抬头就能看清楚大街上的景象。对面坐着胡鲁。两个人点了一大桌子菜,酒当然是必不可少的。 涂钦玉霖正吃的津津有味。不经意间的抬头,嘴里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察觉到他的异样,胡鲁顺着涂钦玉霖的视线望去,看见的就是一红一白一黑三道身影。他们和掌柜的说了什么,然后朝着楼上走去。 胡鲁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低声说道:“您看见什么了。” “刚才那个人看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涂钦玉霖纳闷的说着。 “要我查查那些人的来历吗。” “不必了,一会儿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涂钦玉霖笑了一下。 沈魄:“昨天叫你怎么不出来,又有案子了。” 邢越虽然没有任何官职,但是因为他爹的关系,可以接触一些简单的案子。邢越对这方面的嗅觉也很敏锐,曾经破了不少大案。也正因为这样,他跟夜醉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昨天新接到一个案子,白氏医馆的白观桥大夫的内人白氏报案说白观桥已经失踪好几天了,问遍了附近的邻居也没有任何消息。我也派人去找了,但是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邢越语气低沉,脸上有些凝重。 “不是还有大理寺和刑部吗,你操什么心。”夜醉倒了一杯酒。 “这次不一样,刑部侍郎费罗一直认为我没有官职在身,没有资格参与案子,故而总是找我的麻烦。昨天他告诉我只要破了这个案子,他就不再反对我参与案子。”邢越放下筷子,面容沉静如水,然而那平静的底下掩藏下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说你是非破不可了。”沈魄咂咂嘴。 “为了避免以后费罗找我麻烦,这个案子非破不可。”邢越语气的坚定证明了他的决心。 “咚咚咚。” 距离门口最近的沈魄打开门,仔细打量一番,迟疑的问:“你们有什么事吗。”看这两个人的衣着不像是中原人明显是西域人的风格。 夜醉邢越二人视线聚集在门口,可惜被沈魄挡住了大部分。 “在下来自西域,方才在楼下见到几位气度不凡所以想结交一二,不知兄台可有这个意愿。”涂钦玉霖按照中原的方式抱拳见礼,笑得豪爽。 第70章 蛊师 沈魄回头看夜醉没有反对的意思,侧着身体对着涂钦玉霖伸手:“请。” 原本包厢内的座位呈三足鼎立之势,现在多了一人,沈魄和邢越向夜醉的方向挪了挪椅子。涂钦玉霖正好坐在夜醉的对面。背对着门。胡鲁站在他身后,不言不语像个木头桩子。高大的身躯再配上面无表情,瞧着很是凶恶。 “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夜醉抬眼,眉头微微一挑,唇角的笑意散漫又不羁。一条手臂横在桌面上,手掌白皙无茧,没有丝毫练武的痕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没受过苦的富家子弟。 看到红衣少年先开口,涂钦玉霖理所当然的认为三个人是以他为主,当下挂上淡淡的笑容:“唤我玉霖就好,玉石的玉,甘霖的霖。” 邢越眼神微妙的变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涂钦玉霖腰间的骨笛。 殊不知这番变化尽入沈魄的眼底,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我叫夜醉,夜色的夜,迷醉的醉。”夜醉回答的和涂钦玉霖一模一样。 夜醉,看来是夜殇的第五子。涂钦玉霖心里想到。 随即邢越和沈魄也告诉了对方名字,只不过都没有提自己的身份。 “玉公子是西域人。”夜醉的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期许。 “是,我来自西域,第一次来到中原。怎么了,阁下对西域人有成见。”涂钦玉霖玩笑似的说道。 “那倒没有,只是对西域的蛊术有些好奇,听说西域蛊师盛行,是真的吗。”夜醉状似无所谓的看向涂钦玉霖。 “看来中原对西域的误解很大。”涂钦玉霖摇摇头,笑着给他们解惑:“当然是假的,西域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只有极少数者能成为蛊师,一名厉害的蛊师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蛊师类似于毒师,不同的是蛊师利用蛊虫下毒而已,本质上二者并无不同。” “例如我就是一名蛊师,不过是普通的级别。”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蛊笛放到桌上,大大方方的任人观赏。 似是引起了兴趣,夜醉目光灼灼的盯着骨笛,兴致勃勃的询问:“这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人骨。”涂钦玉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邢越抢先一步。 闻言也没有生气,含笑附和:“不错,这是由女子的腿骨制成。” “不知刑兄弟是怎么看出来的。”涂钦玉霖看向邢越,手指摩挲骨笛。 邢越认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晚宴上他依旧会知道自己的身份,索性坦白:“我曾经助大理寺破案,见识过不少人的骸骨,所以能一下子认出来。” 涂钦玉霖:“原来如此。” “你刚才说的普通蛊师是什么意思,难道蛊师之间还有等级划分。”夜醉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孤陋寡闻。 “为什么没有,无论是朝堂上的官员,还是江湖的门派武者都是有等级之分,就像人一样,生来就分三六九等。”涂钦玉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漠然。 第71章 怀疑 “蛊师分为入门,普通,也就是初级蛊师,其上还有中级,高级,宗师级。”涂钦玉霖喝了一口茶,举止言谈之间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那你能解蛊吗。” “谦虚的说,一般的蛊都难不倒我,不知阁下问这个做什么。”涂钦玉霖说道蛊语气自有一股傲气。 “因为我中了蛊,每次不定时发作,症状和心疾相似。”夜醉的表情恹恹的,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夜醉说完,涂钦玉霖表情一肃,骨笛打在手心:“你说的可是美人蛊。” “你知道。”夜醉的眼睛一亮。 涂钦玉霖惋惜的摇头:“知道是知道,但是我不会解。容我冒昧问一句,这种蛊已经三十年不曾问世,你怎能会中这种蛊。” “公子。”一道低低的男声飘进包厢内的众人耳中。 邢越认出是自己身边小厮,朗声喊道:“进来。” 吕兴进门也不敢多瞧,步履匆匆的走到邢越身边耳语。说完等在一旁垂首静立。 邢越听完眉间折痕加深:“诸位,抱歉,我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再赔罪。”这话主要是对涂钦玉霖说的。 涂钦玉霖不在意的说了些场面话,反正他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他。 邢越走后,涂钦玉霖重新把注意力转到夜醉身上,等待他的答案。 夜醉看向沈魄,似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 接收到夜醉的目光,沈魄开口:“在土匪窝中的蛊。” 涂钦玉霖目光一深:土匪窝,什么土匪这么厉害能够获得美人蛊,看来这所谓的土匪窝不简单啊,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 不过涂钦玉霖明智的没有多问,反而主动转移话题。 “我第一次来到中原,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二位不妨引荐一二。”涂钦玉霖摆出一副风流浪子的姿态,虚心请教。 “好玩的地方有的是,但是都需要这个。”夜醉搓搓手指。 “这个当然没问题。”涂钦玉霖了然一笑。 “那我们现在就去。”夜醉迫不及待的起身,对着沈魄询问:“你要来吗。”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沈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推辞道:“不了,你们去玩吧,我还有事。” “真是的,怎么一个个都有事,那算了,我们走吧。”后一句是对涂钦玉霖说的。 看着三人的背影逐渐远去,沈魄卸下虚伪的笑容。 出了留客居,夜醉一马当先,带着两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鸿运当头。 夜醉是这里的常客,鸿运当头的管事对他自然熟悉,笑容可掬的前来招待:“五爷这次是想在大堂还是楼上。” “问我身边这位兄弟,他说了算。”夜醉指向涂钦玉霖,大气的说道。 管事看向涂钦玉霖,看到他身上的服饰笑容更深切了两分。 “这里人太多了,上楼吧。” 管事领着人在楼梯口交了银子上了二楼。 二楼的环境整体比起大堂好上不少,人们的穿着也更富贵些。 第72章 敬胥王 夜醉选了一个人少的座位,坐姿狂放不羁,撑着下颌饶有兴致的说:“会玩吗。” 涂钦玉霖舔了舔后槽牙,看到赌桌上的赌具犯了难,他还真没有碰过这些玩意,他以为夜醉会带他去一些青楼楚馆之类的场所,谁知居然是赌场。 看涂钦玉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夜醉得意洋洋的介绍道:“这骰子有两种玩法。第一,是赌坊的庄家摇骰,前来参赌的人猜大小下注。第二是庄家和闲家分别摇骰比大小。你选哪一个。” “我选第一种。”涂钦玉霖说道。 “哝,摇吧。”夜醉示意庄家。随手把荷包扔在桌上。 涂钦玉霖有模学样,甩出一锭金子。 庄家捞起骰子托起骰盅盖子一合,左摇几圈,右摇几圈,摇晃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拍在桌上,看了两人一眼。 涂钦玉霖:“我选大。” 夜醉叹气:“那我只能选小了。” 骰盅一开,一二一点小。 毫无疑问夜醉赢了。 接下来两人又玩了几把,没有例外都是夜醉赢。 热闹的街市上,到处都是摆摊的百姓,呈现出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 “玩骰子呢是我的强项,这次算我欺负你,接下来我再带你去玩点别的。我会玩的多着呢。”夜醉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的走着。 “那你都会玩什么啊。”输了几百两银子的涂钦玉霖笑着反问。 “四门方宝,牌九,番摊,六博,投壶,马吊,打褐,族鬼,胡画,数仓,赌快,藏弦,选仙,加减,插关火,彩选,打马,长行,除红,斗促织,捻钱,关扑,叶子,双蹙融,大小象戏等等,就没有我不会的。要说会玩,这京都我排第二就没人排第一。”说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夜醉昂首挺胸骄傲的说道,翩翩少年神采飞扬,色如墨玉般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夜兄会的东西不少。这些我听都没有听过。”涂钦玉霖夸赞了一句,感叹的说。 “没听过也实属正常,毕竟在京都土生土长的人都不敢说全都听过。” 疯玩一下午的时间,两个人算得上是比较熟悉了,眼看天色渐暗夜醉挥挥手告别:“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涂钦玉霖和胡鲁回到留客居。 “主子,您这是…”胡鲁犹豫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 “他的容貌很像一个人,至少有三成相似。你觉得他今天表现出来的是真实的他,还是说刻意伪装的。”涂钦玉霖端坐在桌前,面色疏冷。 “他像谁。”胡鲁面露好奇。 “涂钦御邪。”涂钦玉霖说出这个名字刹那脸色冷凝如冰,细看眼中还有一丝忌惮。 “是敬胥王。”胡鲁感到十分吃惊。 敬胥王是现任西域王的胞弟,涂钦玉霖的王叔。据传他天赋奇高,最有可能成为宗师级蛊师,曾经独创出一种操控心智的蛊术,轰动整个西域。最终因为十九岁那年与王位失之交臂而下落不明。 第73章 北海血珠 至今宗祠里还供奉着他的画像。 …… 星辰繁空,与月交辉 比起白天的车水马龙,夜晚的街市少了几分烟火气。 夜醉在人群中穿梭,停在一个摊子面前。 “老伯,这个怎么卖。”夜醉拿起一串血色珍珠仔细端详,颗颗圆润饱满,拇指大小,颜色纯正,就像浸透在血液中一样,表面闪烁着妖艳的光泽。 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满头白发,眼角耷拉着,佝偻着腰,身上穿着旧衣服,灰扑扑的。 老伯抬起眼皮眯着眼,声音像磨砂一样难听:“五十两银子。” 夜醉痛快的付钱,爱不释手的把玩血珠。 背对着摊主的夜醉没有发现,原本老态龙钟的人盯着他的背影,眼睛闪过毒蛇似的阴芒。 随即躲到暗处快速的更换衣服,摘下人皮面具,露出年轻美丽的脸庞。眼看着追击她的人远去女子才现身。看了一眼架子底下不省人事的老婆婆,哼笑一声,运起轻功离开。 一群身穿银白甲胄的人悄无声息的跟着夜醉。待人流越来越少,悍然出手,出手即是杀招。 夜醉被一掌击飞,倒在九千岁府外的台阶上,手里还紧紧攥着血珠。看着迅速逼近的人,夜醉费力的爬起来,张口喷出一口血,随手擦了擦,以身撞向大门狼狈的扑倒在地。 这一声惊动了守在暗处的守卫,纷纷现身,目露不善,用看死人的目光看向闯进来的入侵者。 身穿银白甲胄的人不管不顾的依旧要对夜醉出手。双方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对夜醉十分危险。 许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重伤的夜醉展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爬起来继续往门内走。 眼看银白甲胄的人即将踏入大门,守卫忍不住动手,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趁着众人拼杀没有理会自己,夜醉踉踉跄跄的走进内院,没成想刚拐过假山,抬头就撞见了阎弗。 青年穿着白衣站在平坦的大理石路上,看不清表情,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却少了邪魅妖异,多了份冰冷孤傲,千里之外都能感觉到寒意的那种。 “擅闯本座府邸,你很勇敢。”阎弗语气平淡到近乎漠然,夜醉感觉身上更冷了。 “我,我是被逼的,不然我就没命了。”夜醉说的结结巴巴的,退后一步,仿佛很害怕一样。 “与我何干。”不含任何情绪的话从阎弗口中吐出。 夜醉正要辩解,不曾想一个身穿银白甲胄的人向他攻了过来。 夜醉赶紧躲到阎弗身后,但却不敢靠的太近,表情惊恐,把珠串往袖子里塞了塞。 轻微的碰撞声引起了阎弗的注意力,视线在夜醉的衣袖停留了一瞬,面对武力高强的刺客临危不乱,声音冷冽:“冷絮。” 一道人影出现,立即杀向刺客。 “过来。”扔下这句话,阎弗直接转身离去。 夜醉眼珠子转了转,瞅了瞅身上的凌乱,懊恼的抿抿唇,略微踌躇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跟上去。 第74章 主人格 阎弗走进一间屋子,施施然的落座。夜醉挨着门站着,尽管如此,阎弗依旧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感。房间里的油灯可以清晰的看清对方的神色变化。 青年脊背挺直,双腿并拢,端坐的姿势优雅矜贵,礼仪标准完美的挑不出一丝错处,身着纯白的广袖长袍,外罩一层白色纱衣,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妖冶绝艳的容貌冠绝天下,白衣缥缈,风华绝代,宛若谪仙。 主人格和副人格之间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可以记忆共享,因此“阎弗”知道夜醉之前在画舫出手暗算北宫彦的事。 “如果五皇子不能给本座一个满意的解释,本座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阎弗唇角划过的弧度犹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弧线,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不经意的扫过,寒凉彻骨,眉眼中看不到一丝温度。 阎弗虽然语气平淡夜醉却不敢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突然出现要杀了我,我被他们逼到千岁府门口,无路可退,只能躲进来。你要不喜欢我现在就走。”夜醉本就距离房门不远,又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似是要随时逃跑。 夜醉的衣服沾了尘土,唇角染了血迹,后背隐隐作痛,眼里还残留着惊惧,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没有人利用本座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你凭什么例外。” 夜醉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面容,身体轻轻地颤抖,在阎弗看不到的眼底深处荡漾出一层危险的笑意。再抬头,脸上尽是无措,墨眸慌乱的眨动,眉间还蕴含着一丝痛楚,无辜又可怜。 想起夜醉鸿运当头的表现,再结合现在的神态,不得不说他是善于伪装的高手。就是不知实力如何。 阎弗身影闪动,转瞬之间来到夜醉身前,把他抵在门上,修长有力的手指牢牢的锁住白皙如玉的脖颈,缓缓用力收紧。 两人身高相仿,距离近到夜醉能看到阎弗眼里的残虐。 夜醉被迫仰着头,胸腔仿佛要炸裂,迫不得已的张口吸取微薄的空气,喉咙传来痛意,脑子阵阵眩晕,眼前黑蒙蒙的,仿佛隔了一层迷雾,窒息的感觉的越来越强烈,面色也越来越红。 他眼底的恐惧如潮,像是要把人溺毙。不是来自于阎弗,而是源于死亡,对于死亡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顾不得暴露的风险一掌拍向阎弗心口,逼退他。 挣脱束缚的夜醉背靠大门支撑身体,贪婪的张口呼吸,偶尔伴有几声咳嗽,脖子上的红印异常明显。 “你满意了。”夜醉轻抚脖颈,低低的笑出声,抬头看向阎弗,声音嘶哑,玩味的语气透着一股子邪气:“外界都说九千岁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九千岁如此深藏不露。不知这事夜殇是否知晓。” 从头到尾都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阎弗云淡风轻地启唇:“彼此彼此。” 第75章 血珠的来历 “你说皇帝和众位皇子若是知道了草包皇子的真面目又会是什么反应,本座很期待。”阎弗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夜醉的威胁。 青年抬起玉指轻抚衣袖上的褶皱,直到变得平整。侧目看着夜醉痛苦喘息的模样,觉得这一幕很美,很艳,刺目的艳,让人有种凌虐的欲望。 阎弗闭了闭眼,蚀骨的冷意不断蔓延,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冷,是一种视万物不存在的冷,再睁开眼,身上那种疏冷禁欲的气息更为明显。 “我们无冤无仇,完全没必要到这一步不是吗。不如你让我离开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日后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呀。”夜醉的声音低哑轻软,似乎是在撒娇。 阎弗:“不是你先招惹本座吗。现在想抽身而退,不觉得太晚了。” 看到阎弗不为所动,夜醉哀怨的叹了口气:“原来你发现了呀。那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吗。”他轻笑着,语气上扬充满了挑衅。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肤色白皙,微红的桃花眸眼尾上挑,浸血的艳红薄唇平添一抹颓靡的诱惑,鸦青色睫羽轻轻眨动,让他多了分阴暗堕落的美。 “废了你的经脉如何。”阎弗的唇角勾起了一丝浅淡的弧度。 夜醉脸上的笑意一僵,要是废了他的经脉,那他可真就是个废物了,绝无医好的可能。如果不是他挨了一掌,怎么可能处于这么被动的局面。想到这里他瘪了瘪嘴,委委屈屈的拿出了血珠。 璀璨夺目的血珠就像人的鲜血凝结而成,细看里面流淌着一些液体,让人分不清这红到底是珠子原本的颜色还是液体的颜色。 “北海血珠,五皇子好大的本事。”冰冷的声音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夸赞。 北海血珠共有十八颗,是幽冥一族的至宝,流传了上百年,早已成为幽冥帝国皇权的象征。关于它的各种传言数不胜数,什么长生不老,万毒不侵,什么武道宗师,最离谱的一种就是它能吸引异兽,役使天下蛊虫。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串血珠是我在一个摊位上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谁知莫名其妙的引来了幽龙卫的追杀。”夜醉索性靠在门上,单腿曲起,用一条腿来支撑身体,脖颈扬起优美的弧度,颈项上的红痕在暖光下清晰可见。 “看在你伤了我的份上,就不要抢我的串珠了。”尖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引起强烈的疼痛。夜醉颦了颦眉,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冷絮。” 阎弗冷淡的唤了一声。 夜醉换了个位置靠着,让出大门。 下一刻,冷絮推门而入。 夜醉眼里划过一抹明显的厌恶和杀气,一闪而逝。 冷絮皱眉看向夜醉,他从五皇子身上感受到了杀气,他想杀了自己,为什么。 “大人,十八名幽龙卫全部伏诛。死亡二十七人,重伤十五人。”冷絮面无表情的汇报。 第76章 血珠易主 阎弗冷厉的目光直射夜醉:“这笔账怎么算。” 冷絮站在门口,右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蓄势待发。 夜醉看了看阎弗和冷絮,再想到外面已经被包围的场面,默默计算自己逃跑的几率有多大。算来算去,任他底牌尽出也只有五成的几率,这还是在保守估计,嗯,不太划算。 夜醉轻笑一声,站直了身体缓步靠近阎弗:“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吧,本殿下的命金贵着呢。” 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阎弗姿态放松,看似毫无防备。但是夜醉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能伪装十年之久,早就不是老谋深算四个字能够形容了的。 夜醉也没耍什么花招,在离阎弗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干脆利落的把北海血珠递到他面前。 骨节分明的白皙长指勾着一串血色串珠,对比分明,煞是好看。 阎弗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视线一错不错的凝视夜醉。眼底匍匐着深沉的暗影,透不出一丝光亮。 “九千岁是不是在想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才能够置身事外呢,”夜醉没有收回手,保持举着的动作,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恶魔的低语,带有无限诱惑。 阎弗眼皮一抬:“你很了解本座。” “当然…不了解,要是我了解你的话就不会招惹你了。”夜醉摆出后悔的表情。 阎弗没说什么,拿出一副白色的蚕丝手套,戴好后接过过血珠。 “我可以走了吗。”夜醉一脸笑意的问道。 冷絮左跨一步,让出大门。 夜醉到了门外立刻变成一副柔弱可怜,重伤垂危的模样,慢慢走出了九千岁的府邸。 回到宫中的夜醉立即吩咐太监准备热水,待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脱掉最外层的红袍,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严丝合缝的贴在皮肤上,就像原本就是长在皮肤上的一样,柔软贴身。 作为江湖上排行榜第六名的宝物,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化解内力,虽然不能化解十成十的内力,但是化解七成还是没问题的。 夜醉脱下软甲换上一身白色中衣,等到两名太监准备好沐浴用的一切,夜醉把他们赶出去。然后褪下衣物,迈步跨进浴桶坐下,舒服的桃花眼微眯,手中凭空出现一串血色串珠,高深莫测的笑了。 手指轻抚脖颈上的痕迹,沿着伤处摸了摸:“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空旷的殿内留下一道阴阴的声音。 …… “主子,星华皇帝派人来通知,晚上在紫宸殿为主子设宴。”胡鲁步履生风的走进房间,看向和美女嬉戏的涂钦玉霖,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立马低下头。 “就说本王子会准时赴宴的,下去吧。”涂钦玉霖头也不回摆摆手,继续自己的事情,声音中透着不耐烦的情绪。 一大早,邢越用完早膳就被告知白观桥的尸体找到了。 邢越急匆匆的赶到大理寺的停尸间,进了门走到仵作旁边,直奔主题:“尸体是在哪找到的。” 第77章 雷霆之怒 仵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衣着普通。他掀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一边验尸一边回答:“从乱葬岗抬回来的。”老人打了个哈欠,用粗糙的手揉揉眼睛,看着无精打采的,但是检查的动作却很小心,透着股认真的劲。 邢越:“苍老辛苦。” “以前半夜有案子的时候都不在话下,这不算什么。” 老头围着尸体转了两圈,先是看看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部,黝黑的脸上流露出惋惜。 “苍老,怎么样。”邢越面容沉稳,眼中的急迫被深深地隐藏起来。 “尸体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只有脖颈上一道致命刀伤,伤口长一寸左右,按伤口的痕迹来看,凶手用的应该是长匕一类的武器。其他的老朽就看不出了。” 幽冥皇宫 整座皇宫的布局首尾相连,暗色调的建筑恢宏奢华,大气威严,恍若一条盘桓的黑龙,霸气尊贵。 “启禀陛下,那贼人逃到星华帝国京都,易容成一名老者把北海血珠卖给星华五皇子,幽龙卫追踪星华五皇子到了九千岁府上,结果十八名幽龙卫全部阵亡。”一名全身覆盖银白甲胄的男人单膝下跪,看样子也是幽龙卫的一员。 坐在龙椅上闭目假寐的幽冥大帝倏然睁开眼睛,煞气涌动,胸中怒火中烧:“那贼人是何身份。” “回禀陛下,贼人是以偷盗起家,如今的恒原第二家族聂氏一族的人。” “聂氏,哼,孤要聂家在三日之内灰飞烟灭。”幽冥大帝的容色狠戾,杀气腾腾。 “告诉赫兰臣枭,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北海血珠完好无缺的带回来,否则他这个太子就不要做了。”幽冥大帝眼中冷光闪烁,神情冷酷。 …… 夜醉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抬头的瞬间吓得裹住身上的被子惊惧的往后躲,直到退到墙边躲无可躲,颤着声音说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救…”喊到一半就看见陌生女子拔出刀,眼神凶戾。剩下的话只能无奈的咽了下去。 女子坐在桌边,把刀放到桌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血珠在哪。”同时眼里划过一抹厌恶,她最讨厌没用的男人了,还是一个皇子,真是废物。 “血珠”。夜醉皱了皱眉:“它不在我手里,昨晚被九千岁抢走了。” “你可知骗本姑娘的后果是什么。”女子不耐烦的声音透着冷冽。 “我没骗你,真的,你不相信的话去看看就知道了。”夜醉整个人缩到墙角,警惕又戒备。 女子仔细观察夜醉的神情,似是信了,最后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消失在空气中。 “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女子走后,夜醉连忙穿戴好衣物,往早朝议事的紫宸殿赶去。 等夜醉赶到殿外,却被迎春拦下。 小太监叫迎春,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徐邑认的干儿子,平时在徐邑面前颇为得宠,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差事,以便获得皇帝青眼。 第78章 嚣张的夜醉 平时惯会讨巧卖乖,捧高踩低,这会儿见了五皇子也没有多少尊敬,拂尘一扬拦在夜醉身前,面上笑得讨喜:“这紫宸殿是陛下和大臣们议事的地方,殿下现在不能进,等下了朝奴才就不拦着您了,您看意下如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本殿。”夜醉鄙夷的看着迎春,神情充满了不屑。 迎春的脸皮抽了抽,笑容有些凝滞,强忍着怒气好言好语的道:“是,奴才确实什么都不是,但是奴才的干爹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还是有几分脸面的,请殿下看在干爹的面子上别为难奴才了。”这话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毕竟陛下不待见伊兰宫那位,自然也不会对五皇子有多少父爱。 正当二人纠缠之际,殿内哗然。原因是九千岁竟然拿出了北海血珠。 “这是怎么回事,幽冥帝国的至宝怎么会在你手上。”夜殇面色凝重,幽冥帝国有多重视北海血珠是有目共睹的,几乎把它和玉玺放到同等的地位上就可见一斑,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很可能打破目前大陆的平静,再次陷入到战争之中,这是夜殇不愿意看见的。 阎弗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除了隐瞒和夜醉交锋的事情之外。 夜殇听完陷入了沉思,大殿一片缄默。 在这安静的大殿内,殿外夜醉和迎春的声音有些突出。 夜殇给了徐邑一个眼色。 徐邑走出大殿,来到迎春跟前,劈头盖脸的训斥:“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训完迎春,徐邑这才看向夜醉,笑得冷淡:“殿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狗奴才拦着本殿,不让本殿进去。”夜醉说的理直气壮,态度桀骜。 “不知殿下有什么事,老奴转告也是一样的。” “这可是关系到皇上性命的大事,你确定。”夜醉挑眉问道。 “这…”徐邑面露难色,一咬牙应下了:“好吧,殿下跟老奴来。” 夜醉冷脸:“等等。” 徐邑疑惑的回头,就看到夜醉一巴掌扇到迎春的脸上,把他打得头一歪,脸上顿时红了。 徐邑沉下脸,瞪了面露不甘的迎春一眼,迎春强忍着动手的欲望,死死的攥住手心,神色屈辱。 “让本殿告诉你什么叫做尊卑,我为尊,你为卑,奴才就有做奴才的样子,懂了吗。”夜醉冷笑,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一根一根的擦的极为仔细。这一幕和九千岁出奇的相像。 “走吧。”擦完后,夜醉把帕子扔到迎春的脸上,若无其事的对徐邑说道。 徐邑敛下眼里的阴狠,这皇宫里谁不知道迎春是他的干儿子,当着他的面打迎春分明是不给他面子,把他的脸面搁在地上踩。 进入大殿,徐邑规矩地站在夜殇身后,一举一动都透着恭敬。 夜醉的视线缓缓扫过四位皇子,长公主还有众位大臣最后定格在夜殇面上,还没等对视就低下头。 第79章 处决辅国公 “你来做什么。”夜殇的态度冷漠。 “今早有一名女刺客找我讨要北海血珠,还说她如果找不到就杀了我。”夜醉攥着衣角弱弱的说道,表现的十分不安。求庇护的意图很明显。 “她有什么特征。”夜殇声音严肃,深沉的目光盯着夜醉的头顶。 夜醉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地面:“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带着一把刀,长得很凶。” “阎卿,在你禁足的时间里就由你负责保护五皇子。”夜殇看着御案的北海血珠,眼神晦涩难懂。 “好。”阎弗淡然的应下。 夜醉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拒绝的话。但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夜醉走后,阎弗跟在他后面出去,因为还在禁足,他是不能参加政事的,要不是北海血珠一事事关重大,私自出府也是要问罪的。 缓步走下台阶,夜醉看起来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 “今后可就要有劳九千岁保护本殿了。”夜醉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用眼角的余光瞄着阎弗。 “身为臣子,理应谨遵皇命。”阎弗步履从容,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是吗。”夜醉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凑近阎弗:“那身为臣子难道可以对皇子出手吗,你可真狠,要是没能如你所愿亦或是你猜错了,你真的要掐死我吗。”夜醉斜睨着阎弗,上挑的眉眼看起来又坏又野。 阎弗的嗓音没有起伏:“五皇子的伤好了。” “没好,你看,痕迹还在呢。”夜醉扒开衣领,露出一截脖颈。 阎弗瞟了一眼,无动于衷。 夜醉重新把衣领弄好,说的一本正经:“我这个人最大度了,轻易不记仇,这次我给你记下了,来日肯定会报复回来的。” “只怕你没机会。”阎弗越过夜醉渐行渐远。 午时三刻,李眦一家数十口人全部身穿囚衣被绑在断头台上跪下。他们嘴里塞着布条。眼里充斥着绝望,面如死灰。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刽子手站在他们身后,手持大刀。 台下围绕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议论纷纷。官兵围成一堵人墙挡在百姓前面。 “行刑。”监斩首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数颗头颅掉落在地,鲜血狂飙,留下一地无头尸身。 “该死的,到底在哪。该不会是他骗我吧。”女子趴在屋顶的阴影处。 突然她眼前一凝,看见进入府中的红衣青年,晃了一下神,这奸臣当真生的一副好容颜,可惜了。聂环在心里暗暗想到,随后她悄悄的跟上去。 阎弗回到住处第一时间换了一件白袍,捧着热茶坐在主位上。 秦宿候在一旁,面色恭谨:“宗主,辅国公那批两百万的银子已经安然无恙的运回去了。还有飞尘让属下转告宗主,说扬家堡之前答应的那一批矿石转卖给了四方阁,价格在我们的基础上高了一成。 ” 那批矿石成色极好,是锻造武器的上好材料。原本是打算卖给边蛮的。 第80章 宴请涂钦玉霖 边蛮是众多部落之一,算是小部落,生存的地域仅有星华帝国的一个州大。那里的人骁勇善战,锻造的武器威力强大,惹来其他部族的忌惮,因此其他部族联合封锁了边蛮购买武器的渠道,天权宗花费三年时间才建立起运输矿石的通道,期间双方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正因为没有出过差错才获得了边蛮的信任。 如今四方阁这样一搅和,边蛮到时收不到矿石,天权宗在边蛮的信誉必定下降,下次再想做生意可就难了。 “告诉飞尘,我要亲自约见四方阁的阁主。时间地点四方阁来定。”阎弗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 秦宿会意,小心退出去,外面传来短兵交接的声音,没一会儿,聂环被堵着嘴压在阎弗面前跪下。 聂环不停的挣扎,一双美丽的眼眸恶狠狠的瞪着阎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得可还好。”阎弗示意秦宿把她嘴上的布条取下来。 聂环舔了舔干燥的唇:“你是故意说给我听得。” 阎弗身姿端正,单手放在膝头:“你是聂家的什么人。” 聂环歪头看向别处,倔强的不吭声。没看到秦宿脸上浮现的怜悯。 “本座问你,你就要回答,否则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阎弗的声音不重,却好似砸在了聂环的心上,让她心头颤动,不禁想起了关于九千岁的传说。 “本座再问最后一遍,你是聂家的什么人。” “家主次女,聂环。”聂环不情不愿的回答。 “北海血珠是你盗的。” “是我。” “卖给五皇子北海血珠的人是你。” “对。我为了逃脱身后的追兵只能出此下策。”聂环眼中划过一抹后悔的情绪。 “早晨潜入皇宫威胁五皇子的也是你。” 阎弗:“把她带下去。” …… 这次的晚宴依旧是在紫宸殿中举行,这一次座无虚席,就连一直抱病在身的夜星都参加了,唯独九千岁没有来。 夜星先行见过夜殇和皇后,面带笑意和几位皇子问好,随即按照长幼次序坐在夜醉身旁,今日的她一身黄色襦裙,娇艳欲滴一双星眸璀璨夺目,灵气逼人。 “西域二王子涂钦玉霖到。”太监高声喊道,尖锐刺耳的嗓音听得夜星一阵不适。 涂钦玉霖在众目之下缓缓走进大殿,按照西域的礼节行礼:“涂钦玉霖见过皇帝陛下。” “免礼,赐座。” 涂钦玉霖作为外邦使者座位十分靠前。就在夜朝的对面,轻而易举的看到了夜醉,朝他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夜醉抿抿唇,跟着举杯饮酒。 “五哥认识他。”夜星轻声的说道。 “嗯,前日我们在酒楼相遇,又一起去了赌场玩。”夜醉百无聊赖的撑着下颌。 丝竹之声响起,一群舞姬鱼贯而入,随着乐曲翩翩起舞,窈窕的身段,优美的舞姿吸引了在场绝大部分的男人。 北宫彦赫然不在此列,目光若有若无的瞟向夜醉。 第81章 传尸 乐曲声停,舞姬退散。 涂钦玉霖走到中间的空地,弯腰行礼:“尊敬的皇帝陛下,父王有一封亲笔书信要小王转交给您。”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徐邑走下台阶,双手接过,捧着走到夜殇身边,双手举过头顶。 夜殇拆开信封,当场观阅,眉头舒展:“西域王有心了。” “西域的诚意相信您已经感受到了。那么西域的要求您是否应允呢。”涂钦玉霖站直身体,眼神看向高坐龙椅的男人。 “孤允了。”夜殇的声音微沉,高大的身躯前倾。 “皇帝陛下圣德。”涂钦玉霖深施一礼。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哑谜,看得一头雾水。 夜星脸色发红 ,呼吸局促,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她的手指放在喉间,竭力避免咳嗽,可惜收效甚微,症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身后的宫女面色焦急,轻拍夜星的后背帮她顺气。 这番动静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怎么了,要不请个太医瞧瞧。”夜醉拧眉询问。 “皇兄,咳咳,我,我没事,咳咳。”夜星神色躲闪,强装镇定的喝了一口茶,勉强笑道。 夜星用手帕捂住口鼻,星眸含泪,虚弱的喘气。 夜殇:“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去太医院请个太医看看。” “父皇,咳,我想先下去,咳咳嗽。”夜星话没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她紧紧的捂住口鼻,胸脯剧烈的起伏,眉眼显露出疲态,脸色难看。 夜殇:“你先回去休息。” 夜星迫不及待的点头:“好,咳咳。”最后一声咳嗽似乎用光了她的力气,捂嘴的帕子浸透了红。身后的宫女扶住她的身体,让她靠着。 “你怎么咳血了,快回去看太医。”夜醉惊呼一声,关心的说道。 涂钦玉霖:“皇帝陛下,小王略懂一些岐黄之术,可否容小王为公主看一下。” 夜星还没来得及拒绝夜殇就应下了:“可。” 得到夜殇的准许,涂钦玉霖翩翩有礼的蹲下身体,但是健壮的身体还是比坐着的夜星高一些。 夜星抗拒的后退,说话的声音中气不足:“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咳,好了,不用麻烦二王子。” “不麻烦,还请小公主配合一下,把手腕露出来。若是不方便可用帕子隔开。”涂钦玉霖说话时彬彬有礼,态度温和,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夜星知道涂钦玉霖是何等狠毒的人,弑父弑兄毫不手软,以雷霆手段坐上西域王位置的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那就麻烦二王子了。”夜星手腕纤细,瘦的咯人。 涂钦玉霖隔着手帕搭上夜星的脉搏。 夜星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压抑着咳嗽。 片刻后,涂钦玉霖收手,脸色异常严肃的对着夜殇说:“贵国公主染的是传尸,中原俗称的痨病。” 夜殇眉头一皱:“此话当真。” “皇帝陛下如果信不过小王,可以叫太医院的人再次诊断。” 第82章 病入膏肓 看涂钦玉霖如此笃定的样子,其他人不得不信,因此看夜星的目光都不对劲了,痨病可是会传染的,治疗难度非常高,曾经因为肺痨死过上万人,这次要是蔓延开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人都是怕死的,心里不免对夜星多了几分怨怼。 夜醉更是夸张的往后挪,远离席位。这出格的举动要是往常免不了一次弹劾,不过在今天言官们都沉默了,或者说没精力关注这点小事。 袭原夹菜的手一抖,“啪嗒”掉入碗中,眉头皱的紧紧的。索性把筷子放下,看向夜星。 夜星脸色发白,神情怔怔的,星眸黯淡,讥讽的笑了。 夜殇看向夜星的目光微冷:“这就是你不肯诊断的原因,这种事隐瞒不报你可知会造成什么后果。” 夜星冷笑一声,借着宫女的搀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满脸泪痕,情绪激动歇斯底里的大吼:“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咳咳,我快死了,这些天死亡的阴影一直伴随着我,我害怕呀,我不想死。”她推开宫女的搀扶,咳了两声,鲜血从手掌流下,没走两步就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送公主回去,去太医院请太医,隔离星辰殿,封锁德妃的宫殿。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还有左相,这件事你可知情。”夜殇的声音格外冰冷。 “老臣惶恐啊,老臣是真的不知情,借给老臣十个胆子也不敢隐瞒陛下。陛下明鉴。”袭原走出席位“扑通”跪下。 “二王子,今天晚宴就到这里,你先回驿站等候,西域王说的事过后孤会给你一个答复。”夜殇强行压下怒火,沉闷的氛围弥漫紫宸殿。 “如此也好,小王告辞。”涂钦脸上没有半分不悦,走的干脆利落。 “其他人都散了,这件事不许外传。” 星辰殿 德妃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夜星,美眸含泪,哭的梨花带雨,削瘦的双肩微微抖动,泣不成声。 “郑太医,星儿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公主殿下已经病入膏肓,臣无能为力。”郑太医摇摇头,整理好药箱,躬身退出星辰殿。 “情况如何。”夜殇站在远处,望向走来的郑太医。 “回陛下,公主的病情严重,还在昏迷不醒。德妃娘娘和其他宫女太监没有染病。”郑太医背着药箱,谨慎的回答。 “这是不是说明夜星这病根本不会传染。” “这…臣不确定。”郑太医犹豫的说道。 次日,皇帝下旨,让夜星到到京都外的别苑养病,体桖德妃爱女心切之心,特许德妃同去。 收到圣旨时,德妃正在星辰殿中照顾夜星,给她喂药。 与德妃的失落伤心不同,夜星反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起码不用被送去和亲,只是苦了母妃了。 夜星隐含歉疚的眼神望向德妃,轻轻握住她喂药的手,声音柔和:“母妃不要难过,不值得,我们去了别苑不是正好落了个清净吗。” 第83章 和亲破裂 “名为养病,实则放弃。我的女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生来尊贵,如今却沦为这个境地,母妃心疼你。”德妃的脸色憔悴,慈爱的摸摸夜星的头顶,满目怜惜。 夜星在这一刻有种告诉母妃全部真相的冲动,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放心吧母妃,我会活下去的,会永远陪伴在您身边。”夜星努力的扬起笑容,和德妃相拥。 午时,德妃和夜星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京都。 袭原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寂寥的背影无端透着哀伤,让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 “二王子安,经过确诊,公主的痨病属实,已经不宜做和亲人选。是以陛下派人把公主遣送到别苑休养,与西域的联姻怕是要作废了。”徐邑站在涂钦玉霖面前,表现的不卑不亢。 “星华不是有两位公主吗,夜星不行就换成夜鸾。”涂钦玉霖不客气的开口,脸上含有不悦之色。 “二王子说笑了,长公主是陛下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帝国的战神,而且在二王子到来之前就下了圣旨,下月初八就是和镇国大将军的独子成婚的日子。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不可能让长公主和亲的。”徐邑满脸笑容,有理有据的反驳道。 “怎么,昨天晚上你们的陛下还答应了小王,今天就出尔反尔,这就是星华帝国的作风。” 面对涂钦玉霖的冷言冷语,徐邑也恼了,当下冷笑一声:“公主有疾不宜和亲是自古以来的规矩,陛下是怕伤了两国的和气,这才冒着背负背信弃义的风险拒绝和亲,若是二王子不满,大可以迎娶公主为妃,星华决不阻拦。” 涂钦玉霖面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他要是迎娶夜星,不就是找了个麻烦。 看涂钦玉霖面色不善的样子,徐邑心里也有些打鼓,听说这位是个狠辣的主儿,嗜血的程度比得上年轻时候的夜殇。 正当他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涂钦玉霖神色缓和:“就算和亲取消,那也是星华的问题,本王子要一些补偿不过分吧。” 徐邑闻言一颗心算是踏实了,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王子殿下说的是,陛下派咱家来也是这么个意思,您看您需要什么补偿,陛下说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涂钦玉霖在心里嗤笑,变脸变的真快。 “本王要一百名年轻貌美,尚是处子之身的女子,一百名身强力壮的男子。怎么样,这要求不过分吧。哦,对了,要样貌英俊的男人,本王子可不要歪瓜裂枣。”涂钦玉霖笑得懒洋洋的,眼中划过狡猾的光芒。 “这个,咱家需要回去禀报陛下。” “行啊,本王子等着你的好消息。” 回到皇宫的徐邑把涂钦玉霖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夜殇。在场的还有镇国大将军和夜鸾。 夜殇:“去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徐邑点头称“是”。 大门关闭,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第84章 再入九千岁府 “你们说说,涂钦玉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夜殇身体向后靠,手指轻扣桌面,从面色上看不出喜怒。 “父皇,以儿臣对涂钦玉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做无用的事。我认为他要这批女子是拉拢他人的一种手段,毕竟西域并不是他一家独大,西域王也不只有一个儿子,他只不过是一个庶子,上头还有一个大哥,据说他这个大哥极受西域王的宠爱,天赋也不差,是涂钦玉霖强有力的对手。”夜鸾神色冷淡,语气平静。 夜殇:“还有吗。” 夜鸾脑子一转就知道父皇这是在考验她,态度更加认真。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涂钦玉霖擅长养蛊炼蛊,男人可能就是他用来试验的容器。因为西域严禁用活人炼蛊,所以他这才打起了这个主意。” 夜殇没有任何反应,目光有些捉摸不透。 夜鸾心里有些黯然,她从小就崇拜自己的父亲,拼命练武,拼命学习兵法就为了能得到父亲的赏识,证明女人并不比男人差,事实上她也成功了,成为星华帝国赫赫有名的女战神。但是在父皇心里她永远也比不上弟弟。 “对政事上的敏锐程度你确实比不上夜谨。”夜殇淡淡的评价。 “如果是他,他会想的更深。如今五国奴隶买卖盛行,涂钦玉霖若是把这二百个星华子民卖给他国,其他帝国会怎么想,我泱泱大国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好,任人买卖践踏,星华的威信何在。这是其一。” “其二,到时候天下学子都会对孤心生不满,孤大力提拔寒门与世家门阀分庭抗礼的局面可能会被打破,明白吗。” “儿臣明白。”夜鸾低头回道。 “那此事何解。”夜鸾虚心请教。 夜殇:“到拍卖行按照涂钦玉霖的要求挑些品质好的给西域送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儿臣遵旨。” “你先去办,我和凌空还有事要谈。” …… “殿下,这是廉主传来的信。” 小太监把纸条恭敬的放到夜醉手上。 夜醉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不出主上所料,芳华斋主亲临,要属下放云家寨众人自由,按照您的法子,芳华斋已经同意不再插手此事,且意与九婴山合作。 “梦主说天权宗的宗主想见您一面,时间地点您来定。” 夜醉唇畔含笑:“告诉宗隐,不见。除非他肯透露真实身份或者拿茯苓花来换,否则一切免谈。” 年初躬身退下。 “殿下,方胤方少爷让奴才告诉你陵安伯的次子罗湛在古陀斗兽场观看斗兽,邀请您去看。”年岁迈着小碎步跑进来,兴冲冲的说着。正好撞见走出的年初,打了个招呼就越过去了。 夜醉和年岁换好衣服兴奋的出了宫。 夜醉没有第一时间去斗兽场,反而去了九千岁府。 这次夜醉看见的还是一身白衣的阎弗,淡漠冰冷的眉眼浓艳的过分。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谁都没有伪装。 第85章 古陀危机 “你来做什么。”阎弗从内堂出来,神色冷漠,高挑清瘦的身躯站的笔直,挺拔如松。不像个玩弄权术的太监,倒像个世家门阀的贵公子,不染纤尘。 “有人邀请本殿去古陀斗兽场。本殿心善,知道九千岁禁足在府中不得外出,想来也闷了许久,所以特意想邀请你同去。”夜醉坦然的和阎弗对视,清澈干净的眸子一眼见底,里面笑意深深。 “既是禁足如何能出去。本座又为什么给自己招惹麻烦。” “某人不是说了在九千岁禁足期间要保护五皇子吗。这不是顺了那位的意吗,正好顺理成章的让你来监视我,我给了你监视我的机会,像本殿这么配合的任务目标九千岁应顺水推舟的答应才是。”夜醉笑得狡诈。 “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 “这就不劳九千岁费心了。” 斗兽场外,罗湛眼中的不耐烦越加浓重,眼看入内的大门即将关闭,罗湛不淡定了,正当他想放弃之际看到了一辆马车驶来。他定睛一看,不是夜醉是谁。 上去就是一顿诉苦:“五爷,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夜醉从马车上跳下来,随后是一身白衣的九千岁。 罗湛看见阎弗的刹那先是被白衣的阎弗惊艳了一瞬, 然后凑上去对夜醉低语:“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还有我记得九千岁不是喜欢红衣的吗,怎么转性了。” “第一个问题,皇上让九千岁保护本殿的安全。第二个问题,本殿不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亲自去问。”夜醉看罗湛的眼神暗含冷意,面上则是笑着调侃了一句。 “真的。”罗湛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假的。”夜醉扔下罗湛和阎弗一起进入场内。 罗湛后知后觉的跟上去,不过不敢靠的太近。 斗兽场内部空间极广,看台设在高处呈环形阶梯状分布,能带给客人高高在上,肆意玩弄他人生死的刺激感。斗兽的场地位于中央最低处被铁栅栏围的严严实实的,材质特殊,即使老虎级别的猛兽也挣不脱。 这里分为人斗,兽斗,人兽斗。为了物尽其用,朝廷会把犯了重罪的死刑犯投放到这里,榨干所有价值。也会有一些贫苦人来到这里碰碰运气。在这里是权贵的天堂,贫民的地狱。 罗湛选的位置在第一排,也就是距离栅栏最近的一排,近到都可以闻到场内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栅栏上未干的血迹。 这对于有洁癖的阎弗来说无异于是个莫大的挑战。 “你就不能挑一个好点的地方。”夜醉埋怨的说道。 “我也想啊,可是晚了,其他的地方都被预订了,就剩下这一排的座位了。”罗湛无奈的摊手。 “那你呢。” “我就在场地的另一边,看就是那。”罗湛指着对面,有人笑着冲夜醉打招呼。 “表演快开始了,我就先走了。”罗湛开溜。 两人坐在席上,间隔的距离不远不近。 第86章 猛兽出笼 很快表演开始,这一场是人兽斗。首先上场的是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长发过肩随意的披散在身后,遮住了他的面容隐隐约约能从他露出的半张脸上看出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 他身上的衣物勉强能蔽体,露出的肌肤表面疤痕交错,伤痕累累,看起来平日没少受到虐待。 管理斗兽场的刘管事站在栅栏之外,身材微胖,身穿锦衣华服,面色红润。 “感谢各位的捧场,为了不耽误诸位的宝贵时间,刘某长话短说。这位。”刘鑫抬手一指,指向衣衫褴褛的男人:“在斗兽场排名第十,参加过七场人斗,三场兽斗,无一例外全部胜出,今日是他最后一场斗兽,赢了他不但可以离开这里还会得到一百两银子。输了,他的命就得留在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看他今日是生是死。斗兽开始。” “老子赌他死,斗兽场上至今都没有活着离开的人,我看今日就是他的死期。你们听我的,一定能让你们大赚一笔。” “是吗,要是赚了钱,我可要好好的谢谢你,哈哈哈。” “我也押这小子死,看他那么瘦,身上还有伤,手无寸铁的哪能斗得过狮子。” “说的就是,他死了,老子可就发财了,求老天爷一定让他死。” 诸如此类的言语数不胜数。 刘鑫说完踏上高台入座,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得意的笑了。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充满趣味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 听到众人的话,男人毫无反应,动都没有动一下。像是没有听见,但是从他紧握的双手能看出来,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清源透过发丝的缝隙扫过那些诅咒他死的人,狼一般的眼神无比狠戾。神情讥讽。 这些人披着人皮却做着猪狗不如的事,和畜牲比都玷污了畜牲,至少它们不会同族相残,果然,人心之恶是没有下限的,只要是对他们有利的,不管是怎样丧心病狂的事都有人会做, 看台上的人群个个兴奋的满面红光,眼睛猩红,和赌场的赌徒相似极了。 铁栅栏上空还有一层封顶的铁栅栏,这层是可以打开的,野兽就是从这里下来。装着老虎的笼子慢慢的从上面被投放下来,落地后,老虎出笼第一时间盯上了场内的另外一个人。 体型庞大的老虎张开大嘴,一声怒吼,尖锐的獠牙完全露出,腥臭的口涎滴落在地,锋锐的利爪在地上不耐的磨了磨,粗壮的四肢,钢鞭似的虎尾无一不是攻击的利器。 老虎不愧是被誉为百兽之王的动物,眼神凶恶犀利,残忍的厉芒时不时的划过兽瞳。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威严无形中震慑看台上的人,尽管有人对它心生畏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此刻对它的喜更胜于俱。 饿了五天的老虎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冲着男人扑过去,直立起来的老虎比人都高,这一扑可想而知会有多危险。 第87章 意外初生 “上,咬死他,快啊。” “咬死他老子就发了。”一个富商面红耳赤的喊着,盯着台下的眼神恶意满满。 看台上的人一眼望去,起码几百人不止,这么多人都想要男人死,汇聚的恶意铺天盖地的朝着瘦弱的男人涌去,似乎要把他击垮。 清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丝毫不受干扰,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但是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不是吗。 他的拳头握在一起,身体摆成一个易于攻击的姿势,蓄势待发。眼神凶狠的盯着老虎的动作。 近了,更近了,他几乎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眼看老虎的利爪要挨到他的身体,清源迅速滚地,躲开这一扑。 老虎似乎愤怒了,暴躁的甩了甩尾巴,“啪啪”的抽在地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清源眼带忌惮之色的看着那条虎尾,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跑到笼子旁边。 看到眼前的猎物动了,老虎重新蓄力,开始奔跑。眨眼间就到了清源身前。 清源身手敏捷再一次躲过了利爪,窜到笼子之后。老虎一爪子扫过铁笼,铁笼晃了晃翻倒在地,接下来清源不断围绕笼子和老虎兜圈子,铁笼一次次被老虎撞翻。 清源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添了一些伤痕,只见他腿上被活生生的抓掉了一块肉,左肩脱臼,沾了血迹的脸上更加看不出本来面目。 看台上的欢呼声愈加高涨,偶尔伴随着怒骂诅咒,更多的是对于清源的肯定。 夜醉靠坐在身后,双腿交叠,手臂放在两侧,坐姿豪放优雅,神情散漫轻浮,看着场中的清源眼神暗含兴味。 不知何时阎弗闭上眼睛,再睁开,眸子里的深色一闪而逝,快的令人来不及捕捉。 原本一丝不苟的姿势变得懒懒散散的,浅褐色的狭长凤眸划过夜醉的侧颜,缓缓下移落到脖颈的位置,指腹微微摩挲,看着空荡荡的拇指挑了挑眉,不屑的嗤笑。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夜醉眸光一转,看见的就是无精打采的阎弗,此刻的阎弗禁欲冰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轻慢冷魅。 “阎…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如果不是你一直在这里,说是换了个人都有人相信。”夜醉身体稍稍一侧,展现一抹纯真的笑颜。 “与其把心思放在本座身上不如五皇子好好想想该怎么自救。”阎弗的目光落在和夜醉只有一丈之远的栅栏上,现在已经被老虎撞的歪斜,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本殿的运气一向好得很,再者不是还有你吗,像九千岁这样人美心善的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吧。”夜醉慢悠悠的语调波澜不惊,还有心情“恭维”阎弗。 有句话说得好,赶的早不如赶的巧,夜醉刚说完断裂声响起,老虎冲破了栅栏。 乱了,全乱了,看台上无数人站起来逃跑,尖叫声直冲云霄。 第88章 解危局 刘管事大惊,倏然站起来大声呼喊:“快,阻止老虎伤人。” 直面栅栏破洞的夜醉首当其冲成为了老虎的目标,不过它没有像对清源一样直接扑过去,而是慢慢踱步,鼻翼翕张,硕大的虎目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两人。 阎弗眸子微敛,就要有所动作之际被“惊慌不已”的五皇子眼疾手快的拽住手腕,在外人眼里是慌不择路的夜醉只能找恶名昭着的九千岁求庇护,实则他的指尖在衣袖的掩护下牢牢的掐在阎弗的命脉上。甚至还恬不知耻的躲在阎弗身后。 阎弗缓缓的笑了,眉眼的凉薄之色愈发浓郁,低沉的嗓音危险至极:“本座劝你最好适可而止。” “我只是为了自救,九千岁就当可怜我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不要同我计较了行不行。”夜醉声音温柔的在阎弗耳边低语,语气透着明显的笑意。 话虽这样说,掐着阎弗命脉的手却没有松开。 “松开,否则结果不会你想看到的。”阎弗冰冷的说道,尽管命脉还在别人手里,骨子的强硬依旧不减。 “你别生气,我这就松开。”夜醉无奈的松手,同时身体后退远离阎弗。 伪装车夫的裴狱见阎弗受到了波及瞬间抽出腰间软剑上去和老虎搏斗。直到刘管事的人来才退到一边。 不大一会儿老虎就被制住了,逃窜的人群也逐渐回到自己的位置,只是纷纷吵嚷着要斗兽场给个交代。 刘管事见此情景顿觉头疼,发生了这样的事真不知道和东家怎么交代。他勉强打起精神,冲着看台鞠了个躬:“让大伙受惊了,为了弥补大家,今天所有的表演免费,就当给大伙赔罪了。不但如此,刘某还可以做主,今日的赌局古陀决不抽取费用。” 看刘管事都这么说了,而且也没有人受伤,再加上古陀斗兽场也不是好惹的,看台上的人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重新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刘管事回到座位脸上的笑容消失:“去查,今日的失误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湛等人见到场面安定下来,向夜醉这边走来:“五爷,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就难辞其咎了。” 相识的纨绔也一脸自责,假惺惺的安慰。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这里的栅栏也太不结实了。”夜醉从台阶上下来,脸色苍白,放在右侧的手有些微微发颤,看来吓得不轻。 “这边的栅栏坏了,一时也修不上,为了避免再出现危险,不如你先回宫。”罗湛好心的建议。 “不用,免费的好戏我怎么能错过呢,更别说还有人保护我,你们赶快回去,表演开始了。” 被忽略的阎弗走到夜醉身边,抬手搭在他的后颈,语气阴凉:“五皇子说得对,本座会好好保护的。”说完看向众人笑得毛骨悚然。 手搭上去的一瞬间,阎弗能明显感觉到手下的僵硬。温热的肌肤光滑细腻,白皙的颈子带着勾人的欲。 第89章 四方阁的回信 阎弗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下的肌肤,力道有些重,白皙的后颈微微发红。 以罗湛为首的纨绔见九千岁笑得那么恐怖,还把手放在五皇子的脖子上,一个个不敢多留,随意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九千岁对我的脖颈究竟有什么执念,让你这么爱不释手。”夜醉见阎弗的手还是没有离开自己的后颈,抓住他的手移开后颈,笑得柔柔的看着特别好欺负。 “那你呢,三番两次招惹本座又存了什么心思。”阎弗眸光流转压下眼底的冷意,态度漫不经心的说道。 “看来九千岁的记性不太好,难道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在鸿运当头那一次。”夜醉薄唇微掀,神情似笑非笑,身子向前靠近了几分。 “本座倒觉得五皇子演的很开心,差点连本座都骗过去了。”阎弗没有后退,保持姿势不动,坦然的面对近在咫尺的脸。 “九千岁不也如此吗,而且能在宫内隐忍十年之久,想必图谋不小。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是别国的细作吧。”夜醉探究的眼神落在阎弗的脸上。 “五皇子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阎弗似乎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台下的搏斗。 现在是人和人之间的争斗,看台上的人不但没有失望甚至更加兴奋。因为人有智慧,手段往往出其不意,比起只会靠蛮力的野兽更加不好对付。其中一个是清源,另一个是身高九尺,一脸胡茬,面容凶悍,体貌特征类似于仓金人。 仓金是外域七十二部族之一,势力范围比不上西域,但也是排名第三十六的部落。仓金人擅长培育战马,其他部落的战马大都出自于仓金。 两人站定的那一刻同时出手,身体的各种部位都被用来当做攻击的武器,尽管他们不会什么高深的武学,但是那股凶狠的劲比上过战场的士兵更加可怕,几乎拳拳到肉,俩人不要命的架势把现场的气氛彻底推向了高潮。 最后胜出的是仓金人,清源被狠狠的砸到地上,嘴里的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涌,全身都是血,他躺在血泊里,胸膛微弱的起伏,双臂呈现诡异的扭曲,混浊的眼珠轻轻转动,望向湛蓝的天空。 然而,这还没完,仓金人走到清源身边,拖着他的一条腿抡起撞到栅栏上,这一下让本就濒死的清源生机尽断。 刘管事抚掌大笑,满意的对着身侧的人吩咐:“今天他立了功,给他的菜加点肉。” “是。” 接下来的表演阎弗没了兴趣,提前打道回府。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夜醉也跟了上去。 回了九千岁府,夜醉自觉的下车,阎弗也没有阻止。 “宗主,四方阁回信了。”冷絮站在阎弗身前。 “说了什么。” “青归阁主不同意见您,还说要是想得到那批货,要么告诉他您的真实身份,要么就拿西域的茯苓花交换。” 第90章 密旨 “大人,徐邑来访。”裴狱推门而入,低声禀告。 前厅,徐邑坐在下首四处打量,轻轻地哼了一声。神色看起来颇为不满。但是在看见九千岁的身影时连忙起身从怀中掏出信封,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这是陛下给您的密旨。” 阎弗捏着信封的一角当着徐邑的面堂而皇之的打开密旨。 看完后阎弗对徐邑淡漠的说道:“有劳。” “九千岁客气了。”徐邑说完也不指望阎弗能“懂事”,一个人走了。 冷絮:“大人,密旨上说的是什么。” “自己看。”阎弗把密旨放到桌子上。 看过后冷絮看向阎弗:“四方阁那边宗主打算怎么做。”之前他就想问了,可惜被徐邑的到来给打断了。 说起这个阎弗眸光森冷,半晌才说道:“回复四方阁,天权宗答应用茯苓花交易。另外,杨家堡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阎弗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仿佛杨家堡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 幽冥帝宫 “叩见陛下。” “免礼,事情办完了。”幽冥帝手里侍弄花草,悠闲自得。 “奉陛下之命,聂家覆灭,只是聂家小姐聂环失踪。” “聂环,就是那个偷盗北海血珠的贼人。”幽冥帝放下手中的物件,回头看着男人,从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是。” “这个不急,慢慢追查就是。赫兰臣枭这段时间有什么反应。”提起这个名字幽冥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眼底藏着深深的厌恶。 “太子没有反应,依旧整日在府中歌舞升平,而且还纳了两房妾室,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无任何异常。” 幽冥帝嘴角泄出一丝讥嘲:“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他一定还有后手,你继续盯着他,不管事情大小都要跟孤禀报。” “是。”男人应下,然后悄悄地退下。 男人退出皇宫来到太子府,单独和赫兰臣枭见面:“太子殿下神机妙算,陛下的反应和您说的丝毫不差。” 赫兰臣枭转身,露出一张和幽冥帝三分相似的脸庞。他一身墨色锦袍,金冠玉带,锦袍绣着华丽的金边,针线细致,锦袍上绣着象征太子身份的金色巨蟒的图案,那图案也是栩栩如生的模样。 “本宫若是真的神机妙算,就不会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不是吗。”赫兰臣枭眉眼含着淡淡的杀气,手里的花儿被蹂躏的汁水淋漓。 男人低头不敢接话,安静的好像是赫兰臣枭的影子。 “秘库的北海血珠真的不见了。” “属下不知,但看陛下的样子好像不是很着急。殿下怀疑这是做戏。”男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呵,谁知道呢。”赫兰臣枭不以为意的冷笑,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离开了此地。 男人最后走的时候回望了一眼,赫兰臣枭衣衫不整的仰躺在软榻上,享受着女子的投喂,那还有之前的精明睿智。 第91章 暴露 穆璇乘坐马车停在一家胭脂铺子门口,带着穆檀走进去。 不一会儿,二人乔装打扮一番偷偷从后门离开。 二人走进一条偏僻狭窄的巷子,拐了一个弯,慢慢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二人站在巷子中央,巷子本就狭窄,只容二人并排通过,现在被男人一档,剩下的空间所剩无几。 穆璇掩在幕篱下的俏脸一沉,不动声色的和穆檀对视,微微摇头,试探的开口:“阁下可否让路,小女子感激不尽。” 男人转过身,郝然是邢越的脸。 穆璇和邢越同是七大世家之人,自然是见过的。 “不知刑少特意拦我意欲何为。”穆璇看见熟人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提高了警惕。态度也不像平时在外人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婉。 “穆小姐何必装傻,我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你不会连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吧。”这一段话带着讽刺的意味,偏偏出言讥讽的人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也算的上另一种的喜怒不形于色。 “你的话我听不懂,还请让开,否则刑少暗中跟踪未来的准二皇子妃的消息传出去好说可不好听啊。”穆璇轻轻一笑,语气从惯有的柔和转为清冷。 “穆小姐大可以试试看,究竟是追查二皇子妃的罪名重还是窝藏刺客,滥杀无辜百姓的罪名更重一些。”邢越半点不受威胁。 “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或者你背后的人想让我做什么。”穆璇也不打算装了,索性坦白。 “穆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邢越慢慢靠近穆璇,但没有靠的太近,二人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邢越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世家的教养。 “同为世家的人,我也不想为难穆小姐,只不过想请穆小姐帮点忙。” 穆璇:“什么忙。” 邢越贴着穆璇耳语。 “可以,但你总得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穆璇目光如炬的看着邢越。 “穆小姐不需要知道,哦,对了,为了这一次的事情不再发生,谈羽已经被我转移了,你放心,待事情顺利结束后我会把他完璧归赵的还给穆小姐。”说完邢越朝着巷口走去,丝毫不顾穆璇的脸色有多难看。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威胁她,所有人都逼她,她做错了什么,还是说弱者本身就是错的。既然夜谨,夜沐他们都可以做执棋者,她为什么不可以。穆璇站在原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她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思绪。 “小姐,我们还去吗。”穆檀抿抿唇,别扭的出声。 穆璇回神:“不去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又原路返回,驾着胭脂铺子门口的马车回了穆府。 邢越回到大理寺,把手里的证据放到费罗面前:“费大人,不知我们的约定还做不做数。” 费罗抬起脑袋,拿起证据翻看两下然后扔在桌案上,态度十分不耐烦:“本官向来说话算话。” 第92章 抵达西域 涂钦玉霖收到补偿后当天就启程回了西域。如今已过半月有余,一行人堪堪走到西域的边界。 胡鲁看了看天色,打开水囊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那些被送来的人,随即大步走到马车旁,低声说道:“主子,前面不远就是西域了,我们是先在这休息一晚还是继续前进。” “还剩多少人。”涂钦玉霖沙哑疲惫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还有一百一十五个。”胡鲁心知涂钦玉霖问的是被送来的人。这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不少袭击,死伤惨重。要不是主子留有后手派人在途中接应,只怕回不到西域。 “回去。”得到回应的胡鲁立即招呼人继续前行。 躲藏在暗处的冷絮眼见涂钦玉霖走远,也想要跟进只是被裴狱制止了。 “你干什么。”冷絮眉头一拧,使用巧劲挣开裴狱的手,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大人离开前说过,没有他的吩咐不要轻举妄动。”裴狱面庞严肃,也不在乎冷絮的举动。 “大人一个人我不放心,更何况大人也没说过不能进城。” “大人一个人先行离开就是不希望有人去打扰。”裴狱加重了语气,慢慢凑到冷絮的耳边轻声低语:“以宗主的实力要是做不到,你去了只会拖他的后腿,到时候宗主的惩罚你受的起吗。”这话透着浓浓的警告,让冷絮一下子打了退堂鼓。不过面上却不肯服输,冷冷的瞪了裴狱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会他了。 看着冷絮的后脑勺,裴狱摇头失笑,默默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真幼稚。 被二人谈论的某人换了身低调的装束,衣服的风格和西域人略有相似之处,倒也不算突兀。而且西域和各国通商,允许商人们自由来往,其他帝国的人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阎弗首先去了钱庄,西域的货币不同于星华,西域虽然和各国做生意,但是不论是谁只要是在西域的地界必须使用西域的货币。所以来到这里的人第一时间就是去钱庄兑换钱币。 古兰城是西域最外围的城池,也是各国商人来往的中转站,这里的钱庄储存着各国的货币,而且数量不小,无论兑换多少都不用担心不够。 从钱庄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入目却不显得昏暗,万家灯火齐放照亮了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阎弗随机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客栈,要了一桌吃食,简单洗漱后便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阎弗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也迎来了各国瞩目的五国盛会。五国盛会十年一次,今年轮到了星华帝国。 每次盛会都会以交流之名开展各国之间的较量。比试的内容涉猎广泛,包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骑射还有武艺,其中武艺更是重中之重。 夜谨和夜洛还有左右丞相一大早上就赶到城门外等候。不久看到了来自碧晨帝国的使者。 来人是碧晨帝国的太子尉迟迦枫和公主尉迟浅。 第93章 五国盛会 兄妹二人一齐下马,动作是如出一辙的干脆利落。 “让两位皇子久等了。”尉迟迦枫客气的说道。 “我们也没等多久,二位请吧。” 夜谨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抬眼望去,圣心帝国的旗帜迎风招展,好不显眼。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来人已近到眼前。 圣心帝国的二皇子上官锦华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的花枝招展的,存在感比旗帜还要鲜明。随行的寒王上官诺穿的就比较正常了,黑色华服,威严冷冽。 “好久不见,小公主还记得我吗。”上官锦华看向尉迟浅,笑着打了个招呼。 尉迟浅一身白衣,面覆白纱,长发如瀑,自有一种清冷疏离之感。似是天山上的雪莲,气质空灵清雅。 闻言清澈冷静的眸光转到上官锦华的脸上,语气淡然:“本殿不喜欢仰视别人。” “浅公主还是一样的傲气。”上官锦华眯眸轻笑,顺从了尉迟浅的意思。 尉迟浅没有接话,清浅的眸子落在城门上的牌匾出神。 对于上官锦华的无视,星华众人是有些不快的,这摆明了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盛会在即,也不好闹出什么幺蛾子,而而且两位皇子都没有发作,他们也就忍了。 作为远道而来的贵客,圣心帝国和碧晨帝国的人是不必在这等人的,互相寒暄了几句就进城了。唯独留下星华的人在这等待。 夏日炎炎,这会夜谨已经汗流浃背了,只是衣服的颜色较深看不出来。不过看他的脸色也知道是怎样的煎熬。不光是他,其余人也是如此,顶着太阳站着,附近也没什么树木遮阳,一个个热的头晕眼花,嘴唇发白。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幽冥帝国和含光帝国的人也同时到了。 三方人马进城惊动了好多百姓围观。好不容易到了驿站,夜谨与他们客气的几句返回皇宫复命。 星华帝国和其他四国略有不同,其他四国皇子成年后,需要离宫建府且不能轻易回宫。但是在星华帝国皇子和公主成年后也可住在皇宫。因此夜谨和夜洛同坐一辆马车回宫。 “你今日怎么这般沉闷,不像你啊。” “天气炎热,自然不想说话。”夜洛语气如常,脸上带着疲倦,似乎真就像他说的一样。可惜这话夜谨一个字都不信。 他本就是冷漠寡言的性格,夜洛不想理他夜谨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一路无话,回到皇宫二人立马分道扬镳。 星华驿站 四国的人分别占了独立的院落。虽比不上皇宫,但也比得上二品大员的府邸,应有尽有。 冬青居正是安置赫兰臣枭的处所。 “太子殿下,北海血珠的事您打算怎么做。”出声的男人是幽冥帝国的丞相,名叫廉覆秋,长相俊雅。 “还能怎么做,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给老头子造一个好了。总之,这太子之位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夺走。”赫兰臣枭倚在窗子前,不以为意的开口,神色狠绝。 第94章 顾虑 看见赫兰臣枭这个样子廉覆秋丝毫不感到意外,真正的赫兰臣枭是个有勇有谋的枭雄,他这个太子当的实至名归。 他真不明白幽冥帝作为他的亲生父亲为何这般厌恶他,处处针对。如果说幽冥帝是个昏君倒也罢了,可他不是,幽冥帝当年能从十几个兄弟中脱颖而出,就证明他不是个庸才。 事实也确实如此,幽冥帝雄才大略,十几年来,幽冥帝国的实力越发强劲,幽冥帝可以说是功不可没。按理说有个这么文武双全的太子应该高兴才对,只是不知为何会对赫兰臣枭这么狠。 想到这里廉覆秋叹了口气。 这一叹息实在太明显,赫兰臣枭想不注意都不行。 他回过头来薄唇微扬:“丞相可是觉的本宫的想法不妥。”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认为赫兰臣枭这是不悦了,可是作为他的挚友,廉覆秋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殿下怎么做,我都支持,只是不解陛下为何会这般待你。”廉覆秋的神情复杂,眼里的心疼显而易见。 赫兰臣枭一怔,凉凉的笑了笑,不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不止一次冲动的想要亲自问他,可是我怕了,怕知道了真相之后连虚假的表面都维持不了,怕背后的真相会让我万劫不复。” 赫兰臣枭说的轻描淡写,甚至还转过头对廉覆秋笑了,笑得没心没肺,似乎是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廉覆秋想说些什么,可是理智告诉他,赫兰臣枭不需要,无论是怜悯或是同情都不需要,他是他的臣子,永远都是没有资格僭越的臣子。 “当务之急是找到北海血珠的下落,否则会很麻烦。”廉覆秋整理好思绪,摒弃不该有的情绪道。 “根据细作最后一次传来的消息,北海血珠最后是落在星华五皇子的手上。” “听闻这个五皇子顽劣不堪,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因为你不知道人皮的底下是人是鬼。”赫兰臣枭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让廉覆秋不禁打了个寒颤。 …… 经过这两日的查探,阎弗对茯苓花已有初步的了解。 茯苓花叶有九瓣,根茎为深紫色,是西域王室的至宝,此物毒性极大,是他们用来培育蛊虫不可或缺的材料之一。西域王宫专门圈出一块地种茯苓花,有重兵把守,日夜巡视,可见对它的重视。而且这花珍贵娇气,在外绝对买不到,除了西域能成活,其他地方栽种即死。 阎弗脑海里整理着搜集的信息,极目远眺,远处的王宫一片金灿灿的,富丽堂皇的王宫在阳光的照射下极其刺眼。 阎弗此时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容貌普通,完全引不起周围人的注意。 “这是西域王宫的路线图。”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自然的走到阎弗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后急匆匆的走了。 阎弗收好它低调离开。 第95章 夜游王宫 偌大的云雀楼少了一个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天黑之后,阎弗现身在西域王宫。 看着巡逻的士兵走远,他从拐角处现身,浓重的阴影融在半身,飘忽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 茯苓花在王宫的中心,那里毒物遍地,机关密布,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阎弗所在的方位在西南角,离中心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阎弗停下来谨慎的藏在树上,茂盛的枝叶完美的遮挡住他的身形,几乎让阎弗与黑暗融为一体。 片刻后三道强大的气息掠过这里,只停留几个呼吸的功夫。 阎弗透过叶间的缝隙居高临下的俯瞰,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杀意凛然,手掌握起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掩下心中的杀意,平静的看着他们离开。 水月天池百花盛开,各种奇花异草围绕着水月天池,犹如众星拱月。水月天池里面的液体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散发着诡异的绿光,妖紫色的茯苓花在水中亭亭玉立,摇曳生姿,靡艳的盛开绽放,逸散的幽幽暗香让人不自觉的沉沦迷醉。 阎弗早在来之前就服下了市面上千金难买的雪华丹,还封了关键穴位,然而面对这无孔不入的茯苓花香也只能起到片刻拖延的作用。 现在他已经明显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在不断的翻涌,血液在叫嚣,毁灭一切的念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欲望得不到抒发只会愈积愈深,到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味道甚至让他有些上瘾,渴望触碰它。阎弗心中的欲望被无限放大,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人影在茯苓花的引诱下愈发深刻,不断滋生的欲念和理智相互纠缠,欲壑难填的滋味足以把人逼疯。这种欲不是身体上的欲,而是精神上的欲望,阎弗很痛苦,同时也很清醒,正是因为这份清醒才更痛苦,更难捱。 脑海里产生一阵尖锐的刺痛,强烈且绵长。此时的阎弗顾不得目的强撑着回到落脚的地方,一壶冷水喝下去,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内心的空虚。 他本就是重欲之人,如今心中的欲望被放大数倍,让他如何受得了。 阎弗趴在桌上,脊背发颤,呼吸略微急促。摘了人皮面具的他面容妖异,冷邪的五官如妖似魔,带着致命的危险。让人联想到地狱的曼珠沙华,神秘惑人,即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等他平复下来俨然换了个人。 冰冷淡漠的眸子,沉静内敛的性格,冰冷孤傲的优雅谪仙正是阎弗的主人格。 看起来由茯苓花引起的欲望似乎影响不到“他”,其实不然,主人格和副人格最大的差别在于主人格没有明显的欲望,不会轻易被欲望所操控,也就是说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只是欲望不深,主人格的自控力更强,理智大于感性。 而副人格与“他”截然相反,随心所欲是他的本性,他不愿压制。 第96章 青归 不是不能,是不愿。副人格更容易遵从自己的本心,放纵欲望。 受到欲念侵袭的阎弗紧紧抿着唇,神色寡淡,若无其事的上床休息,双手规矩的放在腹部,姿态优雅端正。 无论盛会在哪国召开,每次比试的第一项内容永远是诗词。 星华帝国这次派出的人是雪凌空的独子雪谦。 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夜醉依旧是缺席的那个。 而他本人则在一座漆黑的暗室捣弄不知名的药草。 大大小小的罐子排列整齐的放在柜子上。有的还在剧烈晃动,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渗人。 夜醉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笑意深深,薄唇的笑意伴随着那诡异而妖娆的弧度轻轻挑起,形状完美的桃花眸潋滟妖华。 “真好。”他拿开盖子,徒手抓出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小蛇全身色如朱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蛇身不停的在夜醉手里扭动。 夜醉两指捏着小蛇的七寸,神色莫测,转身拿来一个罐子把小蛇塞进去封口,罐子先是晃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接下来夜醉如法炮制,把罐子一个个打开再塞到另外的罐子里,细数起来这里有数十个罐子,全部完成的话还是比较累人的。 在夜醉全神贯注的时候一条体长十五尺的赤红蟒蛇从装饰着红幔的墙上爬到地上,悄悄的靠近夜醉,长长的蛇身一圈一圈的缠上他的腿,直达腰部,冰冷无机质的竖瞳偶尔闪过阴冷的光泽,嘶嘶的吐着蛇信的模样狰狞可怖,让人打心眼里畏惧。 尽管身体上缠着一条份量不轻的蟒蛇依旧不耽误夜醉的行动,对身上的蛇也没有常人应有的反应。 夜醉完成后带着蛇一起离开这里,推开门径直走向另一个房间。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水桶和干净的衣物。 夜醉摘下手套,瞥了一眼身前的蟒蛇轻斥:“下来。” 蟒蛇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撤去尾巴,利用尾部的力量直立在门口,面对夜醉嘶嘶的吐着蛇信,好似在邀宠。 夜醉褪下衣物,露出白皙匀称的身体,四肢修长,薄薄的一层肌肉分布完美均匀,不像表面那么纤瘦单薄。他迈步进入浴桶。墨发铺散在水面,白玉一般的身子经过水的浸润透出惊人的纯欲,可惜此等美景无人欣赏。 夜醉沐浴完毕穿上早已备好的黑袍,戴上银白面具。 他走到蟒蛇的面前,轻轻得摸着它的蛇身,抽出骨笛放在唇边吹奏。 兴许是受了笛音的驱使,大蛇扭身爬走。 夜醉来到外面走入宽敞的大堂,一步步迈上阶梯,回身落座。 “恭迎阁主归来。” “起来吧。”平淡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刷刷的起身。 “这就是四方阁的阁主,看起来很年轻啊,还戴着面具,莫非是见不得人的身份。”现场唯一没有下跪的中年男人稳稳的坐着,一双精明的眼睛隐含探究的打量着青归,心里暗暗的想到。 第97章 求助四方阁 “杨堡主此行是想求助于四方阁对抗天权宗。”青归一句话直接道出了杨忌的目的。 自从杨家堡那批矿石被四方阁截胡之后就遭到了天权宗的打压,苦心经营的生意变得岌岌可危,尽管如此天权宗还不打算放过杨家堡。单凭杨家堡的实力不足以和天权宗抗衡,所以杨忌不得不厚着脸皮朝四方阁求助。 其实杨家堡作为江湖上的老牌势力应该不惧天权宗才是,只不过到了杨忌这一代,其下的弟子大多根骨不佳,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形成了青黄不接的局面。 而四方阁跟天权宗同样是近几年崛起的新兴势力,发展势头迅猛直追老牌势力。四方阁是江湖上少有的能跟天权宗分庭抗礼的势力之一。 “老夫的来意阁主既然已经知晓,那老夫也就直说了,不错,我正有此意,不知阁主意下如何。”杨忌态度坦然,既然是来求助的,就应该摆正自己的姿态,这一点杨忌把握的十分精准。 “杨堡主是我的前辈,如今你亲自出马,晚辈哪有不应之理,不过你也清楚,四方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想要得到四方阁的庇护就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青归语速不紧不慢的说道,语气分明客气舒缓,却又多了一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你想要什么。”杨忌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听到青归的话也不意外心里很是平静。 “听说前些日子杨堡主在鹿鸣山发现一条银矿。”青归在脸色大变的杨忌的注视下,慢悠悠的道出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杨忌大脑一片空白,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明明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连他的女儿都不知道,青归怎么可能知道。 那条银矿所在的位置隐蔽,他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的,怕走漏风声,于是他狠下心把随行的弟子全杀了,怎么还有人知道呢。 杨忌心里感到不安,朝廷对民间开采金矿银矿的行为是明令禁止的,若是违反禁令,不管江湖上是多么强横的势力,保管在军队的铁蹄下灰飞烟灭,这也是他不惜杀死自己精心培养的弟子的原因,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杨堡主要是舍不得就算了,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换成宗隐就不一样了。宗隐那个人杨堡主也清楚,心狠手辣,唯我独尊,他已经对你下手就意味着不死不休。” 杨忌心里感到后悔,当初他就不应该贪图那三千两银子毁约,不然哪还有如今的困境。 不过青归有一点说的没错,宗隐手段狠毒睚眦必报,如今他得罪了宗隐是绝对不可能和解的。为今之计也只有把银矿给四方阁以求平安。 “银矿可以给你。你要保证说到做到。”杨忌艰涩的出声。看着有些颓废,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放心,青归答应的事自然不会食言。”面具下的薄唇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 第98章 再入王宫 经过多日的奔波劳累,涂钦玉霖终于有惊无险的回到了王宫。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西域王面容粗犷,脸上有一圈胡茬,肩膀宽厚,身材高大魁梧,小山一般的身体很有压迫感,气势凶悍,身上的气息雄厚。一看就知道他是个高手。 接下来涂钦玉霖把实情原原本本的道出。 听了涂钦玉霖的解释,西域王沉吟半晌才说道:“你从那些人挑几个好的留着,其他的送到军营和孔鳞那里。” 孔鳞是西域有名的蛊师,专门用活体培育蛊虫,这样炼出来的蛊虫非一般的蛊虫可比,投入战场就是无与伦比的大杀器。 “儿臣领命。”涂钦面上恭敬顺从的应答。 “还有水月天池那有点异样,似乎有人来过,这几天你多多留意。”说到这里西域王的脸上有些凝重。 涂钦玉霖心里诧异,不过并未表现出来,一一应下。 黑夜降临,浓墨般的颜色占满了整个夜空,王宫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远远的望着水月天池,眸光染上一缕阴翳。 阎弗手掌微动,银丝倏然缠上一株茯苓花的根茎,得手后阎弗立即抽身而退,然而终究棋差一招被上回遇见的三位高手围困,一名大宗师,两名宗师。 这三个人分别是肥头大耳的和尚,骨瘦如柴的道士,阴毒诡谲的独臂男人。 “啪啪啪” 掌声响起。 涂钦玉霖从暗处现身,故作遗憾的摇头叹息:“阁下好身手,上一次居然瞒过了三位前辈,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武功竟然用来做偷鸡摸狗的事。不如你投靠本王子,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怎么样。” 阎弗浑身的气息骤然冷沉,一股冰冷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战斗,一触即发。 阎弗的视线缓缓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一个独臂男人身上,同为大宗师级高手,这个人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独臂男人隔着面具和阎弗对视,悠然一笑:“阁下隐匿气息的本事不错,就是不知道战力如何。” “贺兰庭。”阎弗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念出男人的名字,莫名多了一丝诡异。 独臂男人的笑容戛然而止,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你怎么知道我。”他的语气不善,声音中带着愤怒。 阎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突然出手攻击,柔软的银丝变得坚韧转化为杀人的利器,猛然袭向一边看热闹的涂钦玉霖。 涂钦玉霖脸色突变,显然没想到阎弗第一个针对的就是他。他的实力在这里是最弱的,即使他想躲也有心无力。 贺兰庭的目光微变,悍然出手接下这一击,身体几乎化为一道残影。 涂钦玉霖白了脸色,惊魂未定的喘气,一脸的心有余悸。 阎弗脚尖轻点,身形暴退,眨眼的时间脱离包围圈,快的剩下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到底是宗师级的高手,反应过来后两人一左一右的同时出手,配合的天衣无缝,短暂的缠住了阎弗。 第99章 受伤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贺兰庭再度出手。 面对即将到来的三面夹击,阎弗心头冷静,眸似冰雪,内力凝于足底,短暂的凌空而立,银丝飞舞,直取贺兰庭的咽喉。 贺兰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他拔出长剑,以剑身抵挡。 与此同时,胖和尚的拳头裹挟着阵阵劲风,呼啸而来,猛烈的砸出。 阎弗看准时机长腿一扫,狠狠地踢向迎面扑来的胖和尚。将人踢的倒飞出去。 阎弗借力后退,急促的喘息着,几乎难以遏制内心汹涌的欲望。不料这时道士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迅速抬腿,扫向他的腰际。 阎弗后退的动作被硬生生的扭转,内力凝于掌心,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两人同时倒退,道士退了六步,除了衣料有些破损之外安然无恙,而阎弗足足退了十二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不但如此,垂落的右臂隐隐颤抖,鲜血顺着手臂话落,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结果很明显,阎弗败了,第一回合输的彻彻底底。 但是阎弗弱吗,并不是,原因在于他面对的是三名同自己实力相仿的宗师级高手,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不是一加二那么简单,其中还有一个成名已久的萧门首席大弟子贺兰庭, 不光如此,还有在一旁观望精通蛊术的涂钦玉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令人不得不防。最后一点就是阎弗近距离的接触茯苓花,已然香气透骨,欲望缠身,他的理智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这就是宗师级别的战斗吗,真是令人羡慕。”涂钦玉霖低声呢喃,眼神热切中透着向往,看向贺兰庭的目光中隐藏着野心勃勃的算计。 “阁下到底是谁,如今江湖上像阁下这样的高手可不多见。”贺兰庭虎视眈眈的盯着阎弗,目光阴鸷,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逮着机会就咬你一口。语气却透着赞赏的意味。 “哈哈,你的脑子是个摆设吗,他要是想让人知道就不会戴着面具了。”一个面容白皙俊秀的男人斜靠在树干上晃荡着双腿,鄙夷的出言讥讽。怀里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你又是何人,来王宫是为了什么。”被嘲讽的贺兰庭脸色黑沉的不像话,活像下一刻就把这个没有礼貌的男人生撕了。 “涂钦玉霖还没开口呢,有你说话的份吗,你只不过是西域王养的一条狗,哪来的脸以主人的身份质问本公子。”男人扬眉浅笑,说话毫不客气,啪啪的打贺兰庭的脸。 作为宗师级的高手,到哪里不是受人追捧的存在,就连西域王对他也是礼遇有加,何曾受到过此等奇耻大辱。贺兰庭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气的脖子上青筋鼓起,像一条条蚯蚓。 暂时无人打扰的阎弗安静的平复内心的躁动,竭力压抑流窜在血液中的欲望。 第100章 相见不相识 “呦,这就生气了,不知道萧迟烟被亲手养大的徒弟下手杀害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你说她要是知道你投靠了她生平最为痛恨的西域不知道会不会被气的活过来。你说是不是呀,欺师灭祖的狗东西。”男人语气恶劣,越说越过分,直接揭开了这个血淋淋的真相。 “够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看你是找死。”怒气冲冲的贺兰庭不管不顾的朝男人出手攻击,哪还顾得上阎弗。 看贺兰庭被成功激怒,男人勾了勾唇,站在树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落地无声,然后迅速向阎弗跑过去。 阎弗眸光警惕,站在原地不动。已经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没想到男人把盒子丢给他,回头和贺兰庭战在一起。不过看样子他并不是贺兰庭的对手。 阎弗戴着天蚕丝制作而成得手套,不惧怕一般的毒,因此没有拒绝。 “喂,戴面具的朋友,这个盒子能抵挡住茯苓花香气的侵蚀。”男人一边闪躲一边抽空喊道。 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你一个莫名其妙的盒子再说一些引人怀疑的话,一般人都不敢相信,怕被算计。 阎弗敢信,换了盒子后香气果然没有那么浓郁了。 “二位前辈,你们去杀了那个面具人。这个小子就交给贺兰前辈处理。”涂钦玉霖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后来的男人。 茯苓花是西域的密宝,鲜少有人知道克制它的办法,为什么他会知道,他到底是谁。 阎弗身中茯苓花毒不欲久留,且战且退。 胖瘦二人看出了他的打算,紧紧的咬在身后,不给他遁走的机会。 白衣书生和贺兰庭打的愈发艰难,眼看要招架不住。 涂钦玉霖指尖趴着一只圆滚滚的蛊虫,找准机会下到白衣书生的身上,蛊虫挨着白衣书生脖子上的皮肤,立即蠕动身子钻进去。 男人只觉着脖子一疼,身体的内力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泄而出,半点都不受控制,原本便节节败退的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男人趁机摆脱贺兰庭的纠缠,手持烟雾弹就地一扔,转眼间烟尘弥漫,尘土飞扬。 等涂钦玉霖等人缓过神来两人已经无影无踪。 几个人的脸色阴沉无比,黑的能滴下墨汁。 贺兰庭:“该死的臭小子,下次我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涂钦玉霖:“搜,一家一户的搜,我就不信他们两个能上天入地。” …… “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杀了你。”王宫之外,阎弗语气漠然,手腕上缠着银丝充满威胁的意味。身上萦绕着隐秘的杀气。 杀气,并非越张扬越好,有时候,隐而不发的杀气更加锐利。 男人背靠墙壁,清冷月华照亮了男人轮廓柔和的侧脸,也让阎弗看清了男人的相貌。 男人闻言轻轻笑了笑:“阁下是不是忘记了,我的盒子还在你的手里呢,而且要不是我,阁下也不会这么顺利的脱身,算起来你应该欠我一命。” 第101章 全城搜捕 “我从不欠活人。”扔下这句话阎弗不再逗留,运起轻功离开。 男人仰头望着弯月,笑得温柔醉人:“真是不可爱。”随即提气追上去。 不知是不是中蛊的原因,男人速度不快,落了好大一段距离。 回到客栈阎弗立即朝着男人攻击,冷嗤一声:“阴魂不散。” 男人侧身躲过,身法轻灵飘逸,一身白衣,温润如玉,清绝无双。 “你别再动手了,再这样的话毒进入肺腑就无药可医了,你也不想日夜活在欲望之中吧,那种失控的滋味可不好受。”男人躲闪的有些吃力,呼吸的频率加快,速度慢慢下降,好几次和银丝擦肩而过,险而又险。 可能是因为男人的话,也可能是真的撑不住了,阎弗收回银丝,坐在椅子上,身上的气息非常混乱。 他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顽固的沾在手上。只不过此刻的阎弗无瑕理会。 “你有办法解毒。”阎弗略略抬眸。 男人坐在对面,胸有成竹的道:“当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千雪色,来自隐士家族,此番入世只为历练。” “我都自报家门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的来历。”千雪色撑着下颌,目露期待。 “怎么解。”阎弗的语气微重。 “唉,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那你的名字总该告诉我吧,假的也行,不然我怎么称呼你。”千雪色不死心的问道。 “唰” 银丝横在千雪色的脖颈,向下压低,似是随时要割断他的喉咙。 “算了,我不问了。”千雪色小心的往后挪了挪,识相的开口。 “茯苓花毒性霸道,能引起人心中的渴望,放大人内心的一切欲念,越是贪婪的人欲念越重,如果欲念得不到满足会感到极致的空虚,摧毁人的理智。而且会上瘾,一但上瘾,很难戒掉。但是不会危及性命和身体上的伤害,它针对的是精神。想要解决的话要么趁着还没有上瘾满足内心的欲念,要么靠意志力熬过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千雪色缓缓叙述,嗓音清凉。 “你想要什么。”千雪色好奇的看向阎弗,只不过隔着面具什么也看不到。 阎弗此时最想要的就是除掉主人格,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外面士兵们举着火把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声音嘈杂,一条街的人都被惊动了。 “是西域兵,我们快走。”千雪色神情焦急,伸手就要碰阎弗的手。 阎弗老神在在的坐着,半点不着急的模样,甚至还悠闲的倒了一杯茶,森冷的眸子落在千雪色伸来的手上。 千雪色若无其事把手收回来,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千雪色端正的坐着:“你是不是有法子啊。” 很快,搜查的士兵就到了阎弗的房间。 “咣当” 门被踹开,两个士兵见到阎弗的装束脸色大变,就要呼喊,谁知一下倒地不起。仔细看,他们的脖子上有细细的一条血线。 第102章 换装 阎弗跳窗逃跑,千雪色紧跟其后。 一队士兵走到房间外,呼喊几声,没有听到回答,立即意识到出事了,于是进房间查看,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和打开的窗户,果断追出去。 “贼人跑了,快追。” “快快,通知贺兰大人。” 阎弗进了一处小巧精致的庭院,径直走到一间屋子,当着千雪色的面摘下脸上的面具,脱下身上的衣物。 阎弗此刻是一身降紫色华服,面容勉强算得上是白皙清秀,眉眼天生一股妖邪之气,衬得整个人多了一丝妖气。把那平淡无奇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亮色。 千雪色立在一旁淡定的看完了整个换装过程,转瞬之间眼前冷峻的黑袍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千雪色自恋的说道:“这就是你的真容,还没有本公子好看。” 阎弗:“舌头不想要的话,我不介意亲自动手给你摘了。” “是吗,只怕你是有心无力吧,刚才你就对我动了杀念,但是你身中茯苓花毒,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压制欲念,再者你并不清楚我的身份,又顾忌我是否留有后手所以才没有真正的动真格的,我说的对吗。”千雪色悠然的靠着门口,语气不乏笑意。 “不过你的样子是变了,我怎么办呀,我们现在可是站在同一阵营的,我要是暴露了你也一样的哦。”千雪色歪着头,笑得一脸无辜。 阎弗看着他的眼神冰冷刺骨,眼底染上浓郁的杀机。 “我猜这不是你真正的容貌,毕竟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怎么会把真容露出来呢。”千雪色惆怅的叹了口气,疯狂的在死亡线上来回蹦哒。 “咔嚓” 阎弗手里的杯子碎了。 千雪色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自然的转移话题:“这里是你的地方吗。” 阎弗闭上眼睛,全力压制体内的欲望。 “开门,快开门,再不开就踹门了。”外面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还附和着粗犷的大嗓门。 阎弗无动于衷。 千雪色把外衣脱下来,里面只穿着中衣,再把头冠摘下来,墨发倾泄,配上俊雅的容貌,真的是雌雄莫辨,我见犹怜。 在即将踹门之际,大门发出“吱呀”一声。 “各位官爷,有什么事吗。”千雪色瑟缩着身子,说话细声细气的,如果不是个子比较高骨架比不上女子纤细小巧的话还真有可能被当成女子。 “我们在追查两个逃犯,你最好配合一下。”士兵恶声恶气的说。 “既然如此,那请吧。”千雪色说完怯懦的移开身子,让他们进去。 千雪色全程跟随,直到搜到最后一个房间,也就是阎弗所在的房间才停下。阎弗睁着双眸静静的看着他。 桌子上两个人脱下来的衣物已经消失不见,是谁收拾的不言而喻。千雪色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 士兵借着灯光打量了阎弗一番,发现男人坐在桌前看也不看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倨傲的态度不禁令人火大。 第103章 美好的心愿 领头的人抬手一扬:“搜。” 阎弗面无表情,冷眼看着他们把房间翻的乱七八糟的。 千雪色诧异的挑眉:他还以为这个人会忍不住出手,毕竟他看起来脾气很差。 一无所获的士兵走后千雪色关上门懒得再装模作样,开始讨要自己的东西:“我的衣物你放到哪里去了。” 阎弗看着千雪色的眼神有点奇怪,有杀意,有探究,还有莫名的情绪。 “你很像一个人。”阎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像一个人,是谁,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千雪色把长发撩到身后,视线一错不错的落在阎弗脸上,眼中划过一抹深意。 “你该走了。” “放弃杀我的念头了。”千雪色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笑得温文尔雅。 “滚。”这一声轻飘飘的滚堪比寒冬腊月,刺得人骨头生疼。 千雪色脸上笑意全无,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随着千雪色的离开,阎弗平静的神色荡然无存,眉头颦蹙,身体遏制不住的颤抖,眼里蒙上了一层血色,妖娆诡谲。 装茯苓花的盒子还在桌上,也不知是千雪色忘记了还是另有打算。 …… 星华皇宫 “有参加骑射的人选了吗。”良妃窝在夜殇的怀里,指尖绕着自己的发丝,浅浅的笑着。” 夜殇摸了摸她的脸,眼底闪过柔和的光芒,声音温和:“选好了,怀宁将军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是我的人,而且实力不俗,为人心思缜密,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良妃把头靠在夜殇的肩头,伸手圈住他的腰,抬头问道:“阿夜,你什么时候退位。”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明目张胆的问这种事,早就被夜殇弄死了。但要是换作心爱的女人,夜殇态度和煦:“等到彻底削蕃,平定朝堂,解决了那些人,我就把皇位交给夜谨,让夜鸾辅佐他,到时候没了后顾之忧我就可以带你游历天下,浪迹天涯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你为了我困在后宫多年,也是时候补偿你了。”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只是到底亏欠了那些妃嫔和孩子。”良妃神色有些黯然,寻求安慰似的躲进夜殇怀里,两人之间密不透风。 “是她们自愿进入后宫的,害她们的不是我,是她们背后的家族,与你更是毫无干系。”说这话的时候夜殇脸色冷酷,看不出半点温柔。 夜殇眯了眯眼,身上渗出一丝冷意:“近些日子夜朝和北宫彦走的很近,看样子他是打北宫彦背后兵权的主意。” 牵扯到利益,良妃的愧疚心理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不过她不善权谋,只能询问夜殇担忧的情绪十分明显:“那怎么办。” 夜殇捏了捏她的手心,宽慰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谁也夺不走属于夜谨的皇位,我会为他扫平前面的一切障碍。大功告成那日就是我带你隐退山林之时。此生惟愿你平安喜乐。” 第104章 血珠下落 “赫兰太子约本殿来此有何事。”夜醉吊儿郎当的坐下,举手投足之间难掩邪魅风流。 赫兰臣枭直言道:“幽冥帝国的北海血珠听闻在五皇子手里。” “北海血珠,就是那串红色的珠子。”夜醉懒懒的抬起眼皮,心不在焉的说道。 “不错,正是此物。”赫兰臣枭微微颔首。 “那你找错人了,它现在不在我手里,在父皇那里。”夜醉不感兴趣的声音透着疲倦,眼底是淡淡的青黑,似乎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赫兰臣枭听到这个消息意外的挑眉:“不知五皇子可否说清楚一些。” “说了本殿有什么好处吗。”夜醉反问。 赫兰臣枭脸上的表情不变:“你想要什么好处。” “本殿要的简单得很,最近手头有些紧,不如赫兰太子慷慨解囊救济一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夜醉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 “可以。”赫兰臣枭痛快的应承下来。 “…第二天,阎弗把北海血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给了父皇。”夜醉说的口干舌燥,不由得舔了舔唇,倒了一杯茶。 “原来如此,这里是承诺给五皇子的东西。”赫兰臣枭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夜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把荷包拿过来,抬手掂量掂量。 夜醉:“赫兰太子还有其他事吗。” 赫兰臣枭:“并无。” “那本殿就先走了,不送。”夜醉头也不回的离开。 “太子相信他说的话。”在一旁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廉覆秋突然开口。 “信,怎么不信,这种事很好验证,他没必要骗我。”赫兰臣枭一脸笃定。 “太子都来这么多天了,星华帝也不归还北海血珠,到底是何居心。”廉覆秋皱眉。 赫兰臣枭捏着酒杯旋转两圈:“不管有什么居心,本太子离开之际他一定会主动会还北海血珠,除非他想掀起两国的战争。而这恰恰是他不敢的,因为诸侯的兵权还没有全面回收。若是发生了战争,那些诸侯便会以守卫边疆的理由霸着兵权不放,还有可能在背后使绊子,这一点不止夜殇清楚,其他人也清楚。” “今年的骑射您真的打算亲自参加吗。”廉覆秋眉眼清淡,言语中不乏关心。 廉覆秋这么说是有原因的,骑射是骑在马上比试射箭,期间不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都在可以允许的范围之内,往年有很多人葬身在马蹄之下,受伤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鲜少有完好无损的情况。 就算赫兰臣枭是太子其他帝国的人也不见得会手下留情,最有可能的就是借机除掉他,在五国盛会中,不论死的是谁都不可追究,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没有人可以例外。 每一位帝王都极其重视五国盛会,参加的人选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尽管赫兰臣枭身手不弱,但是为防出现什么意外,廉覆秋是不希望他参加的。 第105章 皇家猎场 “好了,丞相大人应该信任本宫的实力。”赫兰臣枭走到廉覆秋面前,俯身低头直视他的双眼。 廉覆秋未料到赫兰臣枭会如此动作,呆愣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后仰,避开了他的目光:“太子殿下说的是,是臣杞人忧天了。”说完这句话,廉覆秋面色淡了些许,起身离开了。 望着廉覆秋冷漠的背影,赫兰臣枭幽幽的叹息一声,慢悠悠的跟上去。 按照往年的规矩,骑射的场地被安排在皇家猎场。这里地域广袤,且星华帝国的人对此地地形熟悉,是个有利的地方。其他帝国的人没有异议,因为他们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为保证比试的顺利进行,星华帝下令御林军和锦衣卫相互配合把皇家猎场层层包围。谨慎小心的程度不亚于祭天大典,毕竟在场的大都是一些朝中重臣,还有其他帝国的皇子公主,出了岔子,面临的可能就是四国围攻的结果。 顾焚作为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难免有人不服。其中以副指挥使赵鹏闹腾的最为激烈。 赵鹏为人心胸狭隘,贪慕权势,自以为劳苦功高,最是看不上顾焚这种靠家世、关系的权贵子弟。 此时赵鹏守在皇家猎场的外围和一帮关系不错的心腹凑在一起,低声骂道:“那个兔崽子凭什么骑在老子头上,老子当年建功立业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呢,难道就凭他是上一任指挥使的徒弟,我呸,那些世家子弟就会仗势欺人,没一个好东西。” 赵鹏身穿锦衣卫的服饰,腰间挂着腰牌,像个兵痞一样姿势不雅的靠在树上,满脸不忿的咒骂。 “头,我说,咱也没必要和他们作对,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发现顾焚身上没有那些公子哥的毛病,办差也是尽心尽力的,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赵鹏恶狠狠的盯着说话的锦衣卫,冷笑一声:“既然你觉得跟他比较好,我也不拦你,就看他重不重用你。” 锦衣卫惶恐的道歉:“赵哥,别呀,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哼” 赵鹏蹬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光明正大听墙角的顾焚从树后面慢慢走出来,他身上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服饰,腰间挂着佩刀和令牌,身上带着属于世家子弟的矜贵雅正。面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不见半点被议论的恼怒:“不知我哪里惹了副指挥使不快,让副指挥使这般大动肝火。”两句副指挥使顾焚特意在“副”字上加重了语气。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来顾焚的嘲讽,但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除了赵鹏之外。 “指挥使大人心知肚明,何必多问。”赵鹏回答的毫不客气。 “哦,原来副指挥使是因为嫉妒我,这很正常,毕竟优秀的人总是会招人嫉妒的。”顾焚的声音轻飘飘的。 第106章 开始 “你除了家世哪一点值得他人嫉妒。”赵鹏吐掉嘴里的草根,拍拍手站起身。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论运气,我拜了个锦衣卫指挥使为师傅,尽得他老人家真传。论实力,我和你在伯仲之间。论学识,你拍马也不及我。这些够了吗。”顾焚语气平淡,微笑着说道。 赵鹏被堵的哑口无言,因为这都是事实,让他无从辩解。 赵鹏身边的人一个个低着头装聋作哑。 顾焚的视线缓缓扫过他们:“今日是大事,容不得马虎,任何可疑的人出现都要跟我汇报,还有玩忽职守是大罪,副指挥使可要小心了。” “呸,什么东西。”赵鹏对着顾焚远远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之后看向身边的锦衣卫:“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围着了,免得到时候指挥使治咱们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锦衣卫四散隐蔽在周围。赵鹏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顾焚走了没多远就遇见了指挥同知,霍延。 指挥同知为从三品,位同副指挥使。指挥使为正三品。 顾焚和霍延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霍延说:“近些天京都不太平,师弟可要小心点。” 顾焚玩味的笑了笑,对他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 夜殇坐在中间,右边是皇后左边是良妃。 下首两列坐着诸位大臣,皇子和他国的使者。 含光帝国的帝姬钟离洺心和国师封尧坐在幽冥帝国和碧晨帝国之间的位置,几人视线相交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寒王上官诺自顾自的喝酒,对他们的眉来眼去视若无睹,警告性的瞥了一眼试图勾搭尉迟浅的上官锦华。 上官锦华无辜的一摊手,暂时老实了。 顾焚按照自己的品阶入座,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夜醉身上的时候微妙的停顿了一瞬,快的谁都没有发现。 夜殇:“开始吧。” 一声令下,各国参赛的人选从席位走到场中翻身上马,蓄势待发。 幽冥帝国的参赛者正是赫兰臣枭,此刻的他换掉了精美繁复的宽大袍服,换了一件练功服,袖口扎紧,挺拔的身材一览无余。 含光帝国的人选是一名英气逼人的女子,一身黑色紧身衣服勾勒出诱人的腰线。面上带着面具般的笑容,略显僵硬怪异。 碧晨帝国是碧晨太子尉迟迦枫亲自出马。宝蓝色的衣摆随风而动,衣袂飘飘,透出几分高冷贵气。五官俊逸清冷,颇有一些生人勿近的味道。 圣心帝国是寒王上官诺,虽然是上官锦华的皇叔但是二人年纪相当,倒也不算是以大欺小。 星华帝国选出的人果不其然就是怀宁将军。怀宁将军名唤严礼,隶属于青龙军。青龙军约有十万人,领头者以青龙为号,而严礼就是青龙本人,只不过鲜少有人知道。 敲锣声一响,五人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几乎是并驾齐驱。 五国盛会上的骑射和寻常的骑射略有不同,规则上稍微有点变化。 第107章 较劲 首先,允许他们通过的道路会越来越窄,最后仅会有两匹马并行通过的空间,两边种着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想要从这里过去速度上会受到很大的限制,根本行不通。这么做是为了增强难度,也是为了更加直观的展示参赛者的实力。 其次,在靠近箭靶不远的地方设有五个靶子,谁先射中三个靶心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大部分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五人,少部分人例外,而夜醉是例外中的例外。只有他撑着下巴发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处。 五人离狭窄处越来越近,彼此之间相差不过毫厘,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动手。 落在最后的赫兰臣枭唇角挑起狡诈的弧度,看着前面的四个背影的神色就像猎人看见了猎物一样,甩手一枚银针没入马儿的后腿。 白马吃痛,速度一下子缓了下来,赫兰臣枭趁机越过。 “卑鄙。”上官诺眼中划过一抹厉色,跳跃起身,坐到赫兰臣枭身后,为防被甩下去一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抢夺缰绳。 上官锦华看向廉覆秋,语带嘲讽:“贵国太子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兵法有云,兵不厌诈。”廉覆秋淡淡的陈述。 “依本王看,是一脉相承才对。”上官锦华端着酒杯示意。 赫兰臣枭心下发狠,驱马往边缘处赶,两个人很快被树枝刮出一身血痕。尽管如此上官诺依旧未曾放手。 在二人缠斗的功夫,前方的狭窄地已近在咫尺。目前最前面的是尉迟迦枫,严礼紧随其后,黑衣女子排在最末位。 眼看越落越远,赫兰臣枭咬牙妥协道:“我们先停下,不能让他们抢了先机。” “好”。上官诺虽然应下,手却在赫兰臣枭身上不停摸索。 赫兰臣枭声音有些不稳:“你干什么。” 上官诺冷声回答:“暗器。” 赫兰臣枭:“……” 严礼和身旁的女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点头,把视线同时投放在尉迟迦枫身上。 尉迟迦枫早就在注意他们两个,自然早有防范,在长鞭甩过来的时候身子前趴,把身体的重量全部移到右侧,左脚尖几乎挨到地上。严礼的攻击也接踵而至,一枚石子打到尉迟迦枫的手上,让他条件反射的松手。 这一松手,险些从马上摔下来,关键时刻尉迟迦枫抬腿勾住缰绳,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扭身回到马上,由于这一变故,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袖子也被树枝划破了,隐约透出血色。 追上来的赫兰臣枭狠狠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上官诺死死的扒住他的腰带,手中握着一枚箭矢刺入他的肩膀,赫兰臣枭身子往后倒,箭矢顿时被推入几分,他利用完好的左臂一肘击在上官诺的胸前。 上官诺闷哼一声,手下发力,眼中闪过狠意,大有一种刺穿他的架势。 赫兰臣枭脸色一白:“我们这样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合作。” 第108章 龙争虎斗 上官诺不置一词,手上力道缓和。 在上官诺看不见的角度赫兰臣枭看向前面斗得不可开交的三人,腰部发力,马鞭抽到马儿身上,速度猛地提上去,直直的撞向前面的严礼,鞭子缠住他的脖子,奋力收紧。 严礼一时不察被套了个正着,双手拽着脖子上的马鞭挣扎,双腿紧紧夹住马腹。 赫兰臣枭倏然收回马鞭:“驾。” 电光火石之间上官诺明白自己被算计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赫兰臣枭已经超过严礼。这下子他得一边防着赫兰臣枭,一边还要防备身后的严礼,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上官锦华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几分,脸色难看,手背浮现出明显的青筋。 与之相反,廉覆秋的心里则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暂时放下了。 没有了严礼的捣乱,尉迟迦枫单独对上黑衣女子。 女子锲而不舍的挥舞鞭子阻挠,招式极其狠辣,因为方才二人联手,尉迟迦枫的身上多了好几道鞭痕,甚至头冠都不见了,看着着实凄惨。 三番两次的受伤,尉迟迦枫心里的怒火说没有是假的。 他和女子的马并列在一起,牢牢占据了狭窄地,在马上殊死搏斗,不给他人通过的机会。 赫兰臣枭一边分神注意身后的动静,一边弯弓搭箭对着尉迟迦枫射箭。 他们的距离本就不远,时刻留心的尉迟迦枫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一沉,虚晃一招,故意落了个破绽。 谨慎起见,女子没有上当。 尉迟迦枫的眼底划过一抹可惜,被女子捕捉了个正着。 一晃神的功夫,赫兰臣枭突然松手,箭矢射进女子的左肩。女子身形凝滞,被尉迟迦枫一剑刺穿腹部。遭受如此重击,女子不堪重负的跌倒在地,被马蹄重重的踏过,死不瞑目。 钟离洺心失望的叹气,一双美眸略带可惜。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牵住她的手,微微握紧,安抚性得蹭了蹭。 偏偏手的主人还在一本正经的看向场中的情况,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如果没有耳尖上的一抹红的话,还真像那么回事。 钟离洺心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逮着那只手不放,又掐又捏的很快就捏红了。 封尧使劲往回抽,没抽动,再使劲,还是没抽动,也就放弃了。 赫兰臣枭经过女子的尸体时用鞭子卷起箭筒,再加上他自己的两支箭,一共五支,意味着他有五次射箭的机会。 而上官诺抓紧机会跳到了女子的马上,扬鞭催马。 尉迟迦枫见状眼中划过遗憾,没了阻碍,他的速度有了显着提升。 赫兰臣枭拉起弓弦瞄准尉迟迦枫的背影,两指一松,箭啸声响起。 尉迟浅抿着唇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这一幕。 尉迟迦枫似有所觉的回头,双目被风吹得微微眯起,身形腾空,复又翻身回到马背上,箭矢几乎是贴着他的小腿外侧划过去,带起一抹血色。 赫兰臣枭:“啧”。 第109章 花落谁家 从这一声可以听出赫兰臣枭的不爽。 赫兰臣枭和上官诺并驾齐驱,前头是尉迟迦枫,后面是严礼。 经过二人刚才的一番撕扯,赫兰臣枭藏身的暗器全部被上官诺缴获,他本人还剩下四支箭。 平安无事的度过一段狭窄的道路,前面豁然开朗,地形平坦,依稀可以看见五个箭靶的影子。 四个人卯足了劲往前冲,同时射箭,不巧的是赫兰臣枭和尉迟迦枫射中了同一个靶子,且不分先后。严礼和上官诺各身中一个,也就是还剩下两个,若是满足不了射中三个靶心的条件,还可以数量定胜负。 三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唯有严礼完好无损。 上官诺手指轻弹,一枚银针射入严礼的身上,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 严礼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被射中手臂,顿时整条胳膊动不了了,手指不受控制的轻颤,看来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拉弓了。 严礼松了口气,不是致人于死地的毒药就好,不过这仇他记下了。 严礼神情狠戾,胸腔中升起一股杀意,既然他没办法射箭,那别人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蓦然瞄向了上官诺,冲上去和他打在一起,下手毫不留情,每一次攻击都是冲着上官诺的死穴去的。 上官诺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不只是因为他是圣心帝的胞弟,还是他自己实力不俗,是以两人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赫兰臣枭和尉迟迦枫再次射向同一个箭靶,不过这次谁也没得逞,两支箭在空中碰撞,双双掉落。 赫兰臣枭晃了晃手中的两支箭,得意洋洋的表情分外明显。 尉迟迦枫捏紧了手中仅剩的一支箭,现在其他人都还有两支箭,局面看起来似乎对他很不利。 他看了一眼斗得难分难解的两人,还有手里的箭,眼神中透着犹豫。 赫兰臣枭一眼看出他的打算,默不作声的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畅通无阻。这是他射出的第二支箭,只要他再射一支,最后的赢家非他莫属。 这个局面是谁也不想看到的,上官诺和严礼暂时罢手,四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最后一个靶子。 上官诺,严礼,尉迟迦枫隐隐靠拢,但又相互防备,赫兰臣枭俨然成了众矢之的。 场外的众人看得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消失的夜醉。 夜醉沿着树木密集的地方走动,脸上面无表情,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如履平地。眨眼的时间走出了很大一段距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夜醉走到湖边对着一道红衣身影双手抱拳:“见过主上。” 红衣人影转身,露出一张和眼前的夜醉一模一样的脸,郝然是夜醉本尊。 “可有人怀疑。”夜醉声线邪惑幽凉,眉目慵懒,一身红衣,活脱脱一个妖孽转世。 “属下这些时日鲜少和别人接触,应该没有人怀疑。” “说说我不在的日子里发生过的事。” 第110章 真假血珠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比赛都结束了。”夜沐脸上含有一丝病态,唇色淡淡,说话的声音轻柔低缓,好似风一吹就散, “哦,那是谁赢了。”夜醉满不在乎的接话,懒洋洋的靠着椅背。长腿屈着,看着心不在焉。 夜沐:“是赫兰臣枭。” 夜醉看向赫兰臣枭,他的脸色白的不像话,衣服上透出血色,手臂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看起来精神萎靡。 夜醉的视线错开落到尉迟迦枫身上,发现他身上的伤比赫兰臣枭还严重,而后转向严礼,他的伤势尤为严重,已经断了一条右臂。扫过赫兰臣枭的眼中潜藏着刻骨的恨意。 至于上官诺已经看不到人了,不知是下去疗伤还是已经毙命。 夜醉好奇的问道:“那个寒王我怎么没看到。” 夜沐:“寒王摔断了一条腿,被抬下去诊治了。” “真惨,居然没有一个是全须全尾出来的。”夜醉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 夜醉不解的问:“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在这里等着。” “方才父皇把北海血珠交还给赫兰太子,谁知赫兰太子说这是假的,场面一时僵持下来,”夜沐轻声解答。 “夜醉。”一道威严冷漠的嗓音从上首传来。 夜醉站起身走到中央面色平静:“陛下找我何事。” “赫兰太子说北海血珠是假的,这事你怎么看。”夜殇语气不明,看着夜醉的视线带有难掩的压迫感。 “我不知道,北海血珠既然是幽冥帝国的至宝,我自然是没有见过的,而在买到它的当天晚上我就把它交给了九千岁,试问,我又没有提前预知的本事,怎么可能打造一个假的北海血珠来李代桃僵,这根本不符合逻辑,请陛下明鉴,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夜醉坦坦荡荡的站着,任由其他人打量。 “那依五皇子的意思,是九千岁掉包的喽。”赫兰臣枭兴味的开口,明明是有关于他能否继任幽冥太子一事,从他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焦急愤怒,反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 “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栽赃任何人,赫兰太子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夜醉义正言辞的反驳。 夜殇敲了两下扶手,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这件事任何经手北海血珠的人都有嫌疑,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猜测,不如彻查一番,赫兰太子不妨多等几日参与调查也好放心,如何。”夜殇看着赫兰臣枭,语气微沉,尽管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依旧临危不乱,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此提议甚好,陛下和本太子的想法不谋而合。”赫兰臣枭顺势应下。 回到驿站后赫兰臣枭重新上药包扎,看见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暗骂:该死的尉迟迦枫,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变本加厉的还给你。 廉覆秋:“太子殿下今日所言可是真的。” 赫兰臣枭:“千真万确。” 第111章 偏心 “本宫小时候有幸见过一次,真的血珠触手温热而今天的那个表面渗着凉意,如果不是这一点,单靠外表足够以假乱真。”赫兰臣枭手法熟练的给自己上药,用牙咬着纱布的一角,来回缠绕最后打结。 “明天就是最后的比武,依照殿下如今的状态不宜动武。”廉覆秋理智的说道。 “放心吧,没了本宫不是还有陈奇吗,他的武功不弱,上个月已经触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赫兰臣枭一脸的轻松写意。 …… “废物,真是废物,我把三位宗师级的高手交给你指挥,你竟然还让贼人带走了茯苓花,大动干戈的搜了一整夜最后他们还跑了,这事你难辞其咎。”西域王勃然大怒,大踏步走下王位直接给了跪在地上的涂钦玉霖一耳光,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殿里尤为响亮。 贺兰庭带着和尚道士站在一旁低头不语。他们感觉这一耳光不光打在涂钦玉霖的脸上,还打在他们心上。 “父王息怒,贼人实力强劲还有克制茯苓花毒之法,二弟这次失误实属情有可原。”大王子涂钦玉溪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的人不舒服,其中以涂钦玉霖为最。 他从小就和这位大哥不对付,互相嘲讽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所以听完涂钦玉溪的话他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论武功,蛊术涂钦玉溪样样不如他,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嘲讽自己。 “父王,此事是儿臣的过错,儿臣愿一力承担,自请五十军棍,望父王准许。”涂钦玉霖言辞恳切,顶着巴掌印平静的望着西域王,心甘情愿的认罪。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五十军棍足以要了他们的命,换成内力深厚的人不死也残,涂钦玉霖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还真是豁的出去,是个值得跟随的人。贺兰庭一动不动的垂首,心里不由自主的想到。 西域王斟酌半晌,未等他先开口涂钦玉溪抢先一步说道:“还望父王手下留情。” 西域王诧异的看向涂钦玉溪:“你们两个不是不对付吗。” “兄弟之间偶有摩擦无伤大雅,但是这次不同,五十军棍下去,涂钦玉霖至少要在床上修养两个月,他手里那些事务岂不是无人接手。”涂钦玉溪冠冕堂皇的胡说八道,就差明目张胆的讨要涂钦玉霖手下的势力,不过也差不离了。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涂钦玉霖对此更是心知肚明,但是他清楚现在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等他羽翼丰满,便是涂钦玉溪丧命之时。 “大哥不必忧心,那些事交给胡鲁即可,以他的能力想必不会让父王失望。”涂钦玉霖语气淡淡,眼中满是郁色。 “好了,就罚涂钦玉霖二十军棍,将手下的事务暂时交给涂钦玉溪管理一段时间,等涂钦玉霖伤势恢复须立即归还,尔等可有异议。”西域王道。 第112章 深入骨髓的恐惧 “儿臣无异议。”涂钦玉霖一脸平静,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儿臣无异议。”涂钦玉溪略微勾了勾唇角。 西域王转身回到王座:“三位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至于你们两个就按照刚才说的做。” 涂钦玉霖出了大殿径直走向军营,显然是去领罚。 涂钦玉溪则去了涂钦玉霖辖下的无回谷,无回谷取自“有来无回”之意,这里的毒虫毒草遍地,稍不留神就会命丧于此,是孔鳞的地盘。涂钦玉霖带回来的人大部分都在这里用来培养蛊虫。 西域人普遍生的魁梧健壮,孔鳞却不是这样,他长的瘦小,一双三角眼总能让人感觉到阴鸷。干枯的手就像鸡爪一样,乌黑色的指甲透出几分锋利。 涂钦玉溪掀开帘子进入帐篷:“孔鳞先生。” 孔鳞一愣,回过神来向涂钦玉溪行礼:“大王子安好。” “孔鳞先生不必多礼,涂钦玉霖暂时不方便管理无回谷,所以日后无回谷由我来掌管。”涂钦玉溪正色说道。 孔鳞面色无任何变化:“这样啊,日后就要多多麻烦大王子了。” “无妨,孔鳞先生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会尽量满足。” “呜呜呜。”挣扎的响动引起了涂钦玉溪的注意,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数十名男女被绑在一起,嘴里塞着布条,一个个面露惊慌。 “这是…” “这些人是用来试验蛊虫的,近来我新研制了一种控制人的蛊,进入人体后能让寄体神志不清,实力大增且听从我的命令。”孔鳞骄傲的笑着。 “先生大才,要是成功的话不知造福了多少西域子民。”涂钦玉溪难掩惊叹,满目欣赏之意。 孔鳞笑了笑,手中拿着一个罐子,伸手在里面搅动,不一会儿捏着一只暗红色的蛊虫走到那群人身边。 看着面目丑陋的老头拿着虫子走过来众人的恐惧情绪达到顶峰,目眦欲裂的看着孔鳞,浑身颤抖不止。 孔鳞徒手掰开一名女子的嘴,在她绝望惊恐的目光中把蛊虫塞了进去。 女子崩溃的摇了摇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的流。 为防止蛊虫被咬死孔鳞死死掰着女子的牙齿,锐利的指甲在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划出道道血痕。 直到蛊虫爬进女子的喉咙孔鳞才松手,苍老的面容上尽是扭曲的笑意。 “啊啊啊,不要,拿出来。”女子痛苦的尖叫。 她能感觉到虫子起初在她的嘴里爬来爬去,然后在男人手指的驱赶下爬向她的喉咙,娇嫩的喉口瘙痒不已,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痒意逐渐从上到下蔓延到胃部,最后变成了剧烈的痛楚, 许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或者是因为内心的恐惧,女子果断的选择咬舌自尽。死前的那一刻眼里的情绪是解脱。 涂钦玉溪本来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谁知那女子竟然这么没用。 孔鳞阴沉着脸咧嘴狞笑:“既然不想要舌头,老夫就成全你们。” 第113章 武试 “宗主来信了。”裴狱坐在桌旁冲着对面走神的冷絮说道。 “说什么。”冷絮声音冷冷的,明显不待见他。 裴狱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语气平淡:“宗主的意思是要你立即带着茯苓花启程,尽快和四方阁交易,边蛮那边拖不得。” 冷絮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出客栈骑上自己的马出城。 “真是个急性子。”裴狱嘴里嘀咕。 两天后,阎弗回到客栈带着裴狱等人启程。 …… 黑白颠倒,一夜过去迎来了武试。 这次的地点在皇家演武场,这里的地方够大,武器的类型多样,比武的台子是用一种特殊的石头建造的,就算是大宗师的境界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武试的规则是一对一的决斗,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对手是谁。每个国家需要派出三个人比试,每次抽签都会提前把各国一轮比试人员的名单放在盒子里,一旦抽中绝不能反悔,否则便是认输。 夜殇:“规则相信各位已经清楚了,现在开始。” 徐邑带着捧着盒子的小太监走到最近上幽冥帝国这边,停在赫兰臣枭面前:“赫兰太子,请。” 赫兰臣枭随意的抽了一张,摊开一看,上面写着:碧晨帝国。 徐邑走完一圈,回到夜殇身后。 幽冥帝国上场的是一名女子,三千青丝被束成高马尾,手握宝剑,如江湖中的侠客一般打扮,英姿勃发。 对面是比她年长一些的男人,长相貌不惊人,衣着普通,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两人也不多说废话,立刻动起手来。 武试比骑射更加危险,因为生死不论,只要对方不认输就会一直打下去,直到一方死亡为止。而且同样是不禁任何手段,残酷程度可见一般。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很快二人身上见了血,一柱香后,胜负已分。 赫兰臣枭笑盈盈的望着走来的女子,递过去一方锦帕。 女子恭敬的接过,面色带着淡淡的欣喜。 徐邑:“第一场,幽冥帝国胜出。” 接下来继续第二场的比试,含光帝国对星华帝国。 看见上场的某个身影夜醉半敛的桃花眸微微睁大,看向星华这边出场的人眼中升起怜悯之色。 含光帝国上场的人是个面善的和尚,穿着黄色僧袍,脖子上戴着一串佛珠,他登上石台站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戒世,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星华帝国的人选是白虎军的领头者。白虎。在星华除了雪凌空以外最强者就是他,擅长近身战斗,臂力强劲,为人自负傲气,最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闻言他挥拳而出,猛然轰向对手,拳头带风,呼呼作响,一拳比一拳狠厉,猛攻对方的要害之处,嘴里还不忘介绍自己:“老子叫白虎,记住了。” “哦,贫僧记住了。”戒世煞有其事的点头,郑重的模样好像这是什么大事一样。 面对迎面挥来的拳头不闪也不躲。 第114章 生死由命 而是选择了硬碰硬,双掌退出和白虎的拳头轰击在一起,僧袍鼓起,雄浑的内力把白虎逼退了几步,他自己则纹丝不动。 白虎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想不到眼前这个和尚内力竟然如此高深,只怕大宗师级都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叫苦不迭,但是没办法,一照面就认输的话不光他的颜面扫地,夜殇那里他就没法交代。 为了自己的前程,白虎只能硬着头皮和戒世过招,打算一会儿就认输。 戒世嘴角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攻势连绵不绝压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每当白虎想要认输的时候,戒世总能恰到好处的攻击他防守的薄弱点,逼得他不得不拉回全部心神应对。 这一点不光雪凌空看出来了,含光帝姬钟离洺心也看出来了。她倾身凑近封尧耳边,低声轻笑:“这个人你从哪里找来的,真有意思。” 封尧耐心解释:“他是我的师弟。”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上一任国师还收了另外一个徒弟,看他的年纪比你还大一些吧。”钟离洺心诧异的看了一眼戒世又回过头来凝视封尧的双眼。 “师父并未刻意隐瞒,在所有人眼里每一任国师只收一位弟子,这个想法根深蒂固也就想不到师父会收第二个徒弟。戒世他入门的时间晚,自然成了我的师弟。”说起戒世封尧的目光有些温和。 钟离洺心注意到他的神色,好奇的问道:“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封尧点头:“很好,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他最听我的话了,我的体质不适合习武,遭到刺杀时都是他护在我身边,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也不可能…” 封尧顿了一下,手指勾住钟离洺心腰间垂下的带子,面红耳赤的垂眸。 “不可能什么呀,不可能跟我在一起对不对。”钟离洺心调笑着开口。 封尧没有说话,只是勾衣带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红晕显得更加鲜艳了,蔓延到耳后颈间。 这边二人浓情蜜意,星华那边乌云盖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夜殇罕见的黑了脸。含光此举完全是在打他的脸,而且还触犯了他的禁忌。 上一次盛会他跟着父皇去武朝参加武试,结果被对手百般羞辱,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差点丧命,现在这一幕和以前完全重合,让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子暴戾。 良妃是习武之人,对气息的变化十分敏感:“阿夜,冷静点。” “我没事。”夜殇冷着脸回道。 雪凌空看着戒世的目光非常凝重,心里下意识的和自己作比较,得出的结果是,自己不是戒世的对手。 台上的白虎更是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戒世打断,他脸上的表情一直给人温和的感觉,近距离的看才发现他的笑没有一点温度,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第115章 佛?魔? 在这一刻白虎怕了,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乞求。 “阿弥陀佛,不是贫僧想要杀你,而是你命该如此。佛曰天意不可违。”这话说的自然无比,仿佛真的如他所言,白虎今天注定该死。 没有给白虎说话的机会,戒世一掌震碎了白虎的心脉,掐住他的脖子一拧,“咔嚓”一声,白虎死亡。 全场寂静 戒世身上的僧袍一点鲜血都没有染上,面容平和,全身上下不染纤尘。他双手合十,低声默念佛号,眉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和杀人时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也无法把这个满目慈悲的和尚和方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联系起来。 “贫僧赢了。”戒世认真的看着夜殇说道。 夜殇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宣。” 徐邑心情复杂的宣布:“第二场,含光帝国胜出。” 听到了肯定的答案,戒世一步步走下台阶,回到封尧身边坐好。 徐邑:“第三场,圣心帝国对…星华帝国。” 星华帝国这次的人选是雪凌空。对手是他的死对头元邹,两人曾在战场上斗过无数次,互看对方不顺眼都想弄死对方,然而两人至今都没有成功,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 有一句话能形容他们现在的状态,那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上了台两人二话不说,迫不及待斗在一起,像是要把多年的仇恨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两人的实力差不多,都是刚触摸到宗师的门槛,谁也不服谁,打得难分难舍。 一开始还只是较量拳脚功夫,后来又嫌不过瘾拿上武器战斗。 他们对彼此知根知底,俗话说世上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出胜负,想要在短时间内一决高下明显是不太可能的。 一个时辰之后,两个人还在打,他们不累,观战的人都累了。 夜醉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桃花眸半敛,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长时间的坐姿也让很多上了年纪的大臣受不住,有些人在悄悄的揉着自己的腰,只不过没人敢提前离场。 又一个时辰,两个人都累的没了力气,同时罢手。 徐邑为难的看向夜殇:“陛下,这…” “算平局。” 徐邑:“第三场,平局。” 雪凌空和元邹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对方,默默下了石台。 这一天的武试到此落幕。 “师傅,你可知这戒世是何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夜鸾给雪凌空倒了一杯茶,皱眉问道。 “不清楚,不过经过今天的观察,我发现戒世对含光帝国的国师很是亲近。如果想要查的话应该从封尧入手。”雪凌空淡淡的分析道。 “白虎军如今群龙无首,该如何是好。”夜鸾看向夜殇。 夜殇:“交给夜谨。” 雪凌空和夜鸾目露诧异。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他就没有资格坐上皇位。”夜殇语气冷酷,对待自己的儿女好像永远都是用利益衡量。 第116章 交手 “你干什么去。”尉迟迦枫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妹妹戴着面纱手推驿站大门。 尉迟浅推门的动作顿了顿,慢吞吞的转身看着自家大哥,清冷如雪的眸子眨了眨,目光低垂手指微蜷,声音平静:“我出去看看。” “外面不安全,大哥陪你去。”尉迟迦枫的态度不容置喙。 “大哥伤势未愈,还是养伤为重,就不劳烦大哥了我自己可以的。”尉迟浅看着地面,眼睫一颤一颤的, 尉迟迦枫勾唇:“听话,大哥陪你。” 见尉迟迦枫的态度这么坚定,尉迟浅抬眸:“大哥是不是猜到了我要去哪。” “你的脾性我还不了解吗。”尉迟迦枫眼中划过一丝无奈。他这个妹妹什么都好,最令人头痛的就是赌博这个嗜好,还专门经营一家赌场,怎么劝都不听。还好父皇母后宠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她的作为。 尉迟浅露出浅浅的笑意:“那我们走吧。” 鸿运当头二楼,夜醉背靠栏杆,左臂搭在横栏上,眼睛紧盯着桌子。 “一二三,开。”庄家打开骰盅。 夜醉嘴角微翘,伸手拢过桌上的银子下颌扬起,指尖轻点桌面:“再来。” 刚进门的尉迟兄妹透过嘈杂的声音敏锐的捕捉到夜醉的声音抬头看到了二楼上的红衣身影。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走向二楼,在夜醉的对面入座。 夜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尉迟太子也有兴趣玩这个。” “不是我,是家妹。”尉迟迦枫冷眸清明,淡淡的说道, 夜醉眸子一转,落到尉迟浅身上,没有惊艳,没有觊觎,干净的桃花眸只有意外。 夜醉:“那是尉迟公主想和本殿赌。” “不错。”尉迟浅颔首,言简意赅。 “你会玩什么。” “皆有涉猎。” 尉迟迦枫在旁边看着二人赌,插不上一句话。 第一局,尉迟浅胜。 第二局,夜醉胜。 都是庄家摇骰子。 第三局,换成二人自己摇骰。 尉迟浅素手纤纤,一晃一晃的摇动骰盅,动作不急不缓,骰子的碰撞声格外清脆悦耳。 “啪” 骰盅被倒扣在桌上,尉迟浅眉眼生动,清眸生辉:“请。” 夜醉姿态慵懒:“二四五。” 看夜醉那副自信的模样尉迟浅唇角略勾,素手一掀:“三四五,你输了。” “本殿愿赌服输,这玉佩给你了。”夜醉从腰间解下一枚象征着皇家身份的玉佩,“啪嗒”放在桌面上,毫不犹豫,无半丝不舍之意。 “五皇子就不怕被星华帝责怪。”尉迟浅指尖勾起玉佩上拴着的丝线,拎到眼前端详,清清冷冷的嗓音如潺潺流水,在这酷暑难耐的季节增添了几分清凉之意。 “我怎么样他从来不在乎。”夜醉嗤笑一声,无所谓的态度。 “赫兰臣枭找过五皇子是吗。”尉迟迦枫出言。 “是啊。”夜醉回答的毫不避讳:“如果你想知道谈话内容我可以告诉你,不过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 第117章 宣紫衣 夜醉的视线从赌桌上的银票一扫而过,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可以。”尉迟迦枫点头,这点银子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找本殿询问北海血珠的事。”只一句尉迟迦枫就明白了意思。 “我们走吧。”尉迟迦枫对着尉迟浅温声轻哄。 尉迟浅白嫩的指尖轻点腕间的蓝宝石银白细链,链子中间是菱形的镂空,其中镶嵌九颗价值连城的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深邃如大海般的一抹深蓝格外吸人眼球。 “大哥,我想上去看看。”尉迟浅说。 鸿运当头共有五层,每一层都有一位赌术精湛的赌师坐镇,且一层比一层实力强劲。 前三层都是交足了银子就可以上楼,但是后两层不一样,需要真正的赌徒才可上去,否则一律被拦下,强闯者都没有好下场。 尉迟浅特意打听过这里的规定,感到新奇,起了极大的兴趣,有意一试,想要知道凭自己的赌术能够上得几层。 尉迟迦枫了解自己的亲妹妹,别看外表一副清冷淡漠实则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骨子里执拗的很。 尉迟浅言以至此,尉迟迦枫只能同意。 尉迟迦枫:“五皇子要不要同去。” “好啊。”夜醉轻巧的答应了。 上得三楼,尉迟浅直奔镇守在三楼的赌师,在她面前入座。 少女身穿淡紫色衣裙,头上梳着少女的发髻,身形娇小玲珑,五官小巧精致,脸颊两侧带着浅浅的梨涡。双眸澄澈明亮,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动,古灵精怪的模样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的左手边堆着大量的白银,四周的赌客时不时的瞄两眼,不知是因为漂亮的少女还是货真价实的白银。 宣紫衣在看到夜醉的时候明显眼前一亮,再看尉迟迦枫和尉迟浅的时候眸子里溢出一缕兴奋。 “唔,长的好好看。”宣紫衣心里想到。 “你是三楼坐镇的赌师。”尉迟浅淡淡的出言问道。 “对呀,是你想跟我赌还是这两位想跟我赌。”宣紫衣扫过夜醉和尉迟迦枫。 尉迟迦枫坐在尉迟浅身旁,夜醉则在宣紫衣的左手边入座,一副看戏的表情,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 尉迟浅:“自然是我。” “既然是赌局,当然要有赌注,我不缺银子,我的条件是只要我赢了你就摘下面纱如何。”宣紫衣笑意盈盈的开口,眼角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这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条件,再加上尉迟浅对自己的赌术有信心也就不加迟疑的答应了。 宣紫衣:“小博的玩法知道吗。” “知道。”尉迟浅颔首。 玩法是两人对坐,棋盘为十二道,两头当中为水,把长方形的黑白各六个棋子放在棋盘上,又用鱼两枚置于水中,双方轮流掷琼,根据大小决定步数,棋子到达终点,将棋子竖起成为骁棋。成为骁的棋,便可入水“牵鱼”获筹。获六筹为胜。未成骁的棋称为散棋,骁棋可以攻击对方。 第118章 水湘阁 也可以放弃行走的机会不动,散棋却不可以。 宣紫衣命人把东西拿来,依次摆好。 “你先请。”宣紫衣抬手。 尉迟浅也不客气,伸手拿起骰子掷出。 一柱香时间过去,二人胜负已分。 尉迟浅放下棋子,清眸略抬:“你输了。” 宣紫衣神色不变:“你想要什么。” “我,没有想要的。”尉迟浅淡淡一笑,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尉迟迦枫抬步跟上,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三楼的拐角。 这回夜醉没有跟上去,下楼到一楼大堂离开了赌坊。 月落星沉,茫茫夜色吞噬掉最后一丝光亮。 水湘阁的大门准时大开,迎接八方来客。 夜朝和北宫彦踏进大门,立即有人前来迎接,二人随着小厮七拐八弯来到深层的地方,这里出入的全是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偶然有人停下来打量他们,但更多的是匆匆行走的人影。 “二位,这边请。”小厮停下抬手引路,语气恭敬。 赫兰臣枭倚在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嘴角轻挑。 房间内有一名女子面容绝美,身姿曼妙,衣裳单薄,长发倾泄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腰间系着一根衣带,白皙的玉足踩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衬托得更加莹白。她望着赫兰臣枭的背影满目恭敬。 赫兰臣枭关上窗子,走到桌前坐下:“打探的如何。” “他来信说下一次的科举很有可能交给俞斌。” “本宫要的是确定,而不是可能,他升的太慢了,本宫就助他一臂之力。”赫兰臣枭语气中带着不满。 女子闻言脸上闪过担忧,太过冒进会让他哥哥暴露的,到时候就危险了。 赫兰臣枭轻瞥了女子一眼:“本宫要的是能够为本宫办事的人,不是死人。” 这话几乎算得上是一个承诺了。 女子脸上的担忧退却几分,盈盈下拜,说话柔声细语的:“谢湘在此代哥哥谢过主子。” 赫兰臣枭走到谢湘身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颌,神情似笑非笑,薄唇微勾,不顾她僵硬的身体凑近耳边呵气:“你那点小心思本宫一清二楚,不要试图挑战本宫的底线,懂吗。” 赫兰臣枭笑得温柔,指尖用力摩擦女子嫣红的唇瓣,低声警告。 谢湘只觉得浑身发寒,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直到赫兰臣枭离开,谢湘才堪堪回神。 …… 寂静的森林深处,甲卫们七扭八歪的靠在树上呼呼大睡,身边的马在低头吃草。 阎弗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面前的火堆燃烧的噼里啪啦响。刺目的火光照亮了一方天地。 裴狱从远处走来,到阎弗身边低语:“大人,那批货已经运走了,肯定能准时送到。” “但是杨家堡被四方阁护着,暂时动不了。” “透露出去,盗取茯苓花的是青归。”阎弗笑得妖冶艳丽,眸中的冷意凝结成冰。 “这样做的话四方阁同样可以说是您做的。”裴狱面露不解,困惑的问道。 第119章 四国杀机 “那也得他们找得到天权宗的位置才行啊。”阎弗勾唇。 天权宗地处山谷被天然迷宫包围,还设有迷阵,如果没有内部人引领外人是找不到的。 次日,武试继续开始。 第一局,圣心对含光。 含光帝国这次派出的人选依旧是戒世。每个帝国有三次机会,可以换人也可以一直是一个人。 圣心帝国的人脸色变得难看,这个和尚的战力极强,且杀心重,完全没有出家人应有的慈悲,谁跟他对上,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如果含光帝国一直派他出战的话,其他四国一点赢面都没有。 显然其他帝国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微妙。 戒世就好像看不到别人的目光一样,泰然自若的走上石台。 圣心帝国的人选是上了年纪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两鬓有些斑白,背负长剑,一步步的走上石台,眼中战意浓郁。 “我叫海凌波。”男人平静的介绍自己。 “戒世。”戒世双手合十,身上依旧是那身僧袍。 介绍完毕,二人随之动手。 戒世手无寸铁,看着处于弱势,但是正在跟他交手的海陵波手腕发麻,他的力道太恐怖了,普通的一拳被他使出来威力成倍的增长。 而且他的身法很快,他的攻击大多数落空,这还是他没有任何武器的结果,不知道他要是有了武器会厉害到何等地步。寒凌波心有余悸的想着。 “你为什么不用武器,是瞧不起我吗。”海陵波寻空问道。 “不是,我佛慈悲,贫僧不会瞧不起任何人,贫僧不用武器是因为贫僧不会用任何武器,武器只会成为贫僧的阻碍。” 戒世语气平静,同时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抬腿踢向海陵波的腰侧,这一下又快又狠。 幸亏海陵波的柔韧性不错,堪堪躲过去。 一脚踏地,石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脚印,看台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惊骇到了极点。 夜醉抿着唇,仔细的盯着台上不放过任何细节。 夜殇的眼中杀意翻涌,最终归于沉寂。 武人强大不可怕,但要是强大到这种地步,足以威胁到皇权时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于不可控的因素,唯有抹杀才能让人安心。 尉迟迦枫的眸子闪过浓郁的杀机,若是有一天戒世被含光帝派去皇宫行刺,那还有谁能抵挡得住他,皇宫对他来说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那太危险了。所以他必须死,绝对不能活。 赫兰臣枭和廉覆秋对视一眼,眼中的意味相同。 封尧担忧的望着台上的戒世,没有注意到钟离洺心眼底深藏的戒备和冷漠。 海陵波感觉到自己呼吸艰难,痉挛的喉咙间发出难以名状的声音,仿佛滚动着涌来涌去的沉闷雷鸣。而戒世的呼吸沉稳规律,胸膛起伏的间隔时间相同,脸上没有一丝汗水,出拳的速度力道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海陵波一剑划过戒世的胸口,谁料只划破了僧袍。 第120章 再次杀人 而戒世的脸色不再平静,气息微变,浓郁的杀机从戒世眼中透出,海陵波一时压力大增,眉头不自觉的紧皱,正当他疑惑为什么会有此变化时戒世开口了,沉郁冰冷的语气让人遍体生寒:“你划破了我的衣服,这是我师傅做给我的,你要付出代价。” 海陵波深知自己在劫难逃,不如拼死一博,至少不能让戒世讨了便宜。想到这里,海陵波不再防守,开始一味的进攻,这样一来,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浑身上下血淋淋的。 在海陵波如此凶猛的不要命的架势下,强悍如戒世也免不了受伤,身上被重剑划出道道血痕,一身僧袍变得破破烂烂的,但是实际上他的伤并不重,对比海陵波的伤势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僧袍每破坏一道,戒世身上的气势就会更加恐怖一分,强者的威压深沉如海悉数朝海陵波涌去,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 “嘭” 海陵波的身体被狠狠的砸到石台边缘,重剑落在戒世的脚下。 “咔嚓” 重剑被戒世一脚震断,成了一地碎片。 对于武者来说武器犹如自己的命根子,旁人碰一下都不行,现在被人如此对待,海陵波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睛瞪的突出,死死的瞪着戒世,眼中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 戒世一步步走向海陵波,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对死亡的畏惧如潮水般退却。 海陵波扒住石台边缘的石柱,在上面留下一串残缺不全的血掌印,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默默数着戒世的步数,脸上呈现出似喜似悲的情绪,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戒世的脸,嘴角蠕动了一下。 戒世一瞬间掠向海陵波,手掌握住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谁知此时变故突生,海陵波咧开嘴巴,吐出一根针射向戒世的脸。 戒世一用力拧断了他的脖子, 由于二人的距离过近,戒世即使想要躲开也来不及了,硬生生的受了,银针只擦破了戒世额头的皮肤。 戒世用袖子挡住额头,表情恢复到平常的淡然:“贫僧赢了。” 徐邑:“含光帝国胜出。” 徐邑话音一落,戒世走下石台不顾别人的目光径直离开演武场。 上官锦华悠悠的笑了,拿起桌上的葡萄慢条斯理的剥皮,送进口中,神情惬意。 目前的情况是星华一平一输,还有一次武试机会。 含光两次胜出,还有一次武试机会。 幽冥赢了一次,还有两次武试机会。 碧晨输了一次,还有两次武试机会。 圣心一平一输,还有一次武试机会。 “第二场,幽冥帝国对圣心帝国。”徐邑大声宣布。 两方出场的人选实力都在一流高手的行列。 双方互通了一下姓名然后开始交手。 因为实力差距不大,倒没有出现死人的情况,双方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徐邑:“圣心帝国胜出。” “第三场,星华帝国对碧晨帝国。” 第121章 无耻之徒 星华出战人选是雪凌空,碧晨的人选是擅用双剑的江湖人燕行,名气不小,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人。 此人最出名的就是轻功,最佳战绩就是曾经在血华殿出入自如,盗走了一盏价值千两的琉璃灯。 此人身材削瘦个子高挑,双剑插在背后,脸上挂着轻慢的笑容。 “哦,是他。”赫兰臣枭坐直身子,眼中掠过危险的厉光。 雪凌空拿着一柄大刀,气势磅礴,作为赫赫有名的战场凶神他身上的煞气非一般人可比。那是杀了无数的人才凝聚出来的。 燕行暗暗心惊,江湖上不乏高手,但是拥有这么浓郁的煞气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完全不带怕的,打不过大不了认输就是,他可不像那个牛鼻子老道死撑这种做法真是蠢透了。 燕行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登上石台。 两人就算没有见过也听过对方的名头,因此省略了相互介绍的步骤,直接出手。 “铮” 双剑和长刀碰撞在一起。 燕行最出名的是轻功不假,但是武功也不错,对上雪凌空百招内不落下风。一招一式完全没有章法,看不出任何门派的路数,偏偏招式奇诡,下手毒辣异常,出手没有下限,专门朝着雪凌空的下三路攻击,把雪凌空气的火冒三丈。 夜醉看到津津有味,桌上的吃食不知不觉的就被他吃光了。夜醉看着场中手再次伸向桌子,什么都没有摸到。 回过头来一看,桌上的东西都空了。 这时一只手端着果盘放在桌上,手的主人发出一声轻笑:“今日怎么这么贪嘴。” “我一向贪嘴。”夜醉理直气壮的说道,随手拿了个苹果看向石台。 夜沐的神色暗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臭小子,我今天非得宰了你这个兔崽子不可。”雪凌空气急败坏的大吼,举着大刀开始漫长的追逐。 燕行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你来呀,你追得上我吗,看谁耗得过谁。” 一刻钟的时间,雪凌空连燕行的衣角都没有摸到,反而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不行了吧,老头子。”燕行畅快的大笑,得意又嚣张的单脚站在石柱上,光明正大的讥嘲雪凌空。 雪凌空的脸色阴沉沉的,任谁被这么戏耍想必都不会高兴。更何况是手握大权的镇国大将军。 这场闹剧般的武试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结束。 雪凌空赢得无比困难。尽管赢了,但是被个小辈这么戏弄,他脸面也丢尽了。 他现在的形象非常糟糕,身上大汗淋漓,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脸上的汗液顺着下巴滴落,呼吸不稳,胸膛剧烈的起伏,以刀撑地。 下了石台雪凌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向燕行,恨的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这厮及时认输,他现在已经成为自己的刀下亡魂了。雪凌空胸腔里充斥着浓浓的遗憾和不甘。 那么强烈的怨念燕行自然感受到了,他目不斜视的走回尉迟迦枫身后。 第122章 争执 徐邑:“星华帝国胜出。” 今天的武试落幕,钟离洺心和封尧一起回到驿站,封尧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望戒世。 推门而入,入目所及的是闭目打坐,额间渗出汗珠的戒世。 封尧转身关闭房门,关心询问:“怎么了,伤的很严重吗。” 戒世没有睁开双眼,淡漠的回答:“师兄不必挂心,只是一点小伤,明日便会痊愈,不会耽误明日的武试。” “我、不是这个意思。”封尧反驳。 戒世睁开双目,收功下床,走到水盆前,拿帕子浸了水,慢吞吞得擦拭脸颊。 “我知道师兄不是这个意思,但有人是这个意思,钟离帝姬,你说是不是。” 戒世目光如电射向门外,语气漠然。 “吱呀” 大门被推开,钟离洺心嘴角带笑:“戒世大师还真是敏锐。” 封尧的脸色霎时冷下来,他不会武功,自然察觉不到被跟踪。钟离洺心这种做法明摆着不信任他,也不信任他的师弟,枉他对钟离洺心推心置腹,甚至把师弟介绍给她,结果到头来,她根本不信任他。 封尧的表情变化太明显,钟离洺心想忽视都做不到。 她软着嗓音安慰:“阿尧,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事兹事体大,容不得一丝差错,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听了钟离洺心的一番话,封尧的表情缓和下来:“戒世受伤了,明日不宜参加武试,换一个人。” 钟离洺心苦笑:“阿尧,我也想这么做,可是除了戒世大师谁还能力压那些人,再说临时换人,一时间我也找不到适合参加武试的人选。” 钟离洺心说的封尧何尝不知,只是人心都是偏的,相比起赢,比起含光帝国的脸面,他更在乎的是师弟的安危。 本来师父算出戒世命中注定有一死劫,不宜出山,但是他为了钟离洺心获得皇位继承权恳请师弟出山已经是有负于他,如何还能让他带伤上台。 “听师兄的,明天你不能去。”说完封尧谁也没看,直接开门离去。 钟离洺心表情淡淡的,没有生气,没有言语,什么都没有,让人分辨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贫僧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钟离帝姬放心,师兄重情意,你不要负了他。”从头到尾戒世的表情都很平静,这话像是一种劝谏,更像是一种警告。 “我钟离洺心宁可负天下人,也决不负他。”钟离洺心哼笑一声,说得郑重其事。 戒世不置可否。 钟离洺心退出房门朝着封尧的房间走去。 三人住在同一个院落,只是房间不同,不过几步的距离。 “阿尧。”钟离洺心没有径直推门,而是选择了敲门,声音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阿尧,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外面很热的。”钟离洺心笑得狡黠,故作委屈的开口。 房门一下子被拉开,封尧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进来吧。”语气也不如以前热络。 第123章 不欢而散 “他答应你了对不对。”封尧背对着钟离洺心,两侧的拳头紧握,手背上浮现淡淡的青筋。 “是。”钟离洺心收敛了脸上的温柔笑意,神情冷漠的坦白回道。 封尧骤然回身,眼中划过明显的怒色:“你知不知道现在四国的人都想要他的命,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受了伤,你知不知道师父去世后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你知不知道…”他命中注定有一死劫。 剩下的话封尧没有说出口,神色有懊悔,有痛苦和难过,乌黑的眸子含有一丝脆弱。 “我知道,我都知道。”钟离洺心大喊:“可是我又能怎么办,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你要我上哪找一个高手顶替戒世,就算有也来不及了。我已经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现在收手,你让父皇,母妃,还有那些对我寄予厚望的大臣怎么看我。一个信口雌黄,不堪大用,只会纸上谈兵的人吗。” 封尧冷笑:“反正我师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别想我再帮你。” 钟离洺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心中的杀意涌动,不过不是对封尧的。 “你就这么在乎他,在你心里他比我还重要吗。”钟离洺心冷冷地质问封尧。 “我…” 封尧的神色明显犹豫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比我还重要是吗。”钟离洺心步步逼近,不给封尧后退的机会。 “是。”封尧低头,语气轻轻地。 “好,好得很。”钟离洺心怒极反笑,转身大踏步离开。 房门“咣”得一声,可见钟离洺心有多么生气了。 隔壁的戒世静心打坐逼毒,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次日,武试的最后一天,也是五国盛会结束的日子。 现在含光帝国,幽冥帝国,碧晨帝国各有一次武试的机会,轮空的人直接晋级也就是算作胜出。最后看哪一帝国的赢得次数多者为胜。 一轮抽签过后,幽冥帝国成功轮空。 徐邑大声念道:“含光帝国对碧晨帝国。” 燕行的脸色一下子垮了,戒世的两场战斗他都是在场的,自然知道这秃驴的实力有多变态,杀心有多重,如果不算轻功的话,打自己不跟玩似的。 相比起燕行的愁云惨雾,赫兰臣枭乐的不行,戒世三场,一次都没有对上幽冥帝国,说起来幽冥帝国没有一个人死亡,损失是四国中最小的。 这次抽中了燕行这个倒霉蛋,就等着被虐吧,有好戏看了。 许是赫兰臣枭身上的幸灾乐祸太明显,善于观察的燕行第一时间锁定在他身上。 燕行有些纳闷,自己也没得罪过幽冥太子,怎么他对自己的敌意那么大呢。 不过他没时间探究了,上了台,他先是自我介绍:“我叫燕行,你叫什么。” “贫僧戒世。” “不对,这一听就是法号,我说的是你的俗家名字。”燕行笑嘻嘻的摇头。 “你在拖延时间。”戒世直言不讳,就算知道燕行是故意为之,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第124章 破例 燕行面色不变,甩了甩贴在脸上的长发,从背后抽出双剑,摆出攻击的姿势,笑得轻佻无状:“知道也不要说出来,人艰不拆。” 敢这么挑衅戒世,燕行这个人还真是狂的没边。 赫兰臣枭把玩着象征太子身份的玉佩,扬起下颌眯起眼睛看向台上,因为天热的原因他的胸前露出一大片的肌肤,身后还有侍女尽职尽责的给他扇扇子。 戒世这次依旧没有用任何武器,看似处于弱势,但是在跟他交手的燕行知道,这个人身体的任何部位都硬得很,全都可以成为武器,一招一式,刚猛霸道,寻常的刀剑砍在身上根本突破不了他的防御。 不过燕行最擅长的是轻功,是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没必要和戒世硬拼,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无疑是愚蠢的。 燕行自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他充分的利用了自身优势,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他高兴太早了,戒世的武功高强,轻功也不弱,追上他只是早晚的问题。 尉迟迦枫凝重的看着台上,他本以为凭燕行的轻功就算他赢不了也不会输的太难看,现在看来他失算了。 心情最畅快的莫过于雪凌空,他昨天被那么戏弄,看被戒世打得满场乱窜的燕行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也让他看清了自己与戒世的差距有多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戒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冰冷,感受最直观的就是燕行。 戒世压下喉咙中的腥甜,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间杀意消散,摘下脖子上的佛珠向燕行的背影袭去。 看了前两场的打斗,燕行潜意识里认为戒世不会用武器,乃至被击中都是震惊的状态。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戒世,以及自己的断剑。 看到武器被毁燕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在乎的是悬在头上的“利剑”。 “认输吗。”戒世神色认真的询问。 “认输,认输。”燕行疯狂点头。 “宣布吧。” 戒世走到扇子的边缘,看着徐邑。 徐邑懵了,不光是徐邑,其他人也纷纷不解。 前两场戒世毫不手软的杀人,到了燕行怎么就转性了。 “宣。”夜殇冷言说道。 徐邑如梦初醒:“含光帝国胜出。” 逃过一劫的燕行从地上爬起来,庆幸的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眼里含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喜悦。 戒世等徐邑宣布完毕立即跳下台子,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令很多人心生不满。 戒世回到房间一口鲜血吐到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残留一点殷红的血迹。他急忙跑到床铺掀开被子拿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粒药丸,只见戒世犹豫了一瞬随即吞入腹中,闭目打坐。 五国盛会结束,幽冥帝国可以说是最大的赢家。 这一点对赫兰臣枭能否保住太子之位至关重要,至少幽冥帝不能轻易的罢黜他的太子之位,他想要这样做的话也要看朝臣们答不答应。 第125章 朝堂之辩 五国盛会的事情完美落幕就该轮到北海血珠的事了。 紫宸殿 夜殇坐在上首,一身墨色龙袍,头戴冠冕,眼神深邃。 殿中站着夜醉,阎弗与赫兰臣枭。廉覆秋站在赫兰臣枭身后。 满朝文武尽皆在列。 “星华陛下,真正的北海血珠的下落您有眉目了吗。”赫兰臣枭微笑着开口,态度谈不上多尊敬,但也不算失礼,毕竟他不是星华的臣子而是幽冥太子,对别国皇帝太过恭敬反而会招致话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幽冥太子不要着急,你先把那天假的北海血珠拿出来。”夜殇声音低沉的说道。 赫兰臣枭把手伸向廉覆秋,廉覆秋把北海血珠拿给他。 夜殇派徐邑接过珠串放到阎弗面前:“幽冥太子认为这是假的,阎卿以为如何。” 阎弗的眸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接过珠串细细打量,唇角倏的挑起一抹冷肆的弧度:“臣拿到手中的血珠并不是这一串。”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这话意味着血珠确实被掉包了。 “请问幽冥太子,真正的北海血珠和这有何不同。” “北海血珠触手生温,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暖意。”赫兰臣枭解释道。 “是吗,可是本座拿到它的时候表面冰凉,并没有什么暖意。” 也就是说阎弗拿到手的也是假的。赫兰臣枭手里的也是假的,北海血珠被掉包了两次,事情变得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五皇子认为呢。”阎弗话音一转,把众人的视线转移到存在感极低的夜醉身上。 夜醉茫然的抬头,不明所以的眨眨眼,似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叫到他的头上。 “你说什么。”夜醉的嗓音低低的,眼中一片无辜之色。柔软的墨色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有些无措和紧张。不经意间露出的脆弱不知撩动了谁的心弦。 阎弗唇角的弧度隐隐透着冷冽,不耐的重复了一遍。 “啊,九千岁说的不错。”夜醉点头承认。 赫兰臣枭的语气慢条斯理,听不出半分急迫:“仅凭九千岁和五皇子的片面之词恐怕不足以为信。” “本座只是道出了事实,赫兰太子就说本座之言是片面之词。那赫兰太子所言难道不是主观臆断,你有何证据证明本座之言不实。” 青年的唇角的弧度丝毫未变,语速不紧不慢的阐述,却显得咄咄逼人。浅褐色的眸子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艳丽的眉眼锋利摄人,整体矛盾又和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本宫只是合理的猜测,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即使多么令人不敢置信那都是事实。”赫兰臣枭笑意深深的注视着阎弗。 “这句话应该送给赫兰太子,幽冥宝库何其森严,贵国的至宝怎会轻易的被盗走,你说是吧,赫兰太子。”阎弗的表情似笑非笑,其中蕴含的讥嘲极其明显。 夜殇没有说话,但那态度足以说明阎弗所说的话都是他默许的。 第126章 环环相扣 赫兰臣枭如何能不明白,但是夜殇就不怕开战吗,还是真的如阎弗所说,这是幽冥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不管心里怎么想,赫兰臣枭面上的情绪不露分毫:“那依星华陛下之意,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不若赫兰太子在星华住上一些时日,待找到血珠再回去。”夜殇把真实的情绪藏在心底,面上表现的滴水不漏。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难道本宫要在星华待一辈子。”赫兰臣枭说的毫不客气。他也没必要客气,夜殇此举摆明了想要留下他为质,打压幽冥帝国的锐气。 “赫兰太子的忧虑孤知晓,为了让赫兰太子放心待在星华,孤会跟幽冥帝修书一封,派孤的皇子交换,这下赫兰太子该放心了吧。”夜殇慢悠悠的说着,仿佛就是为了欣赏赫兰臣枭难看的脸色。 赫兰臣枭突然感到浑身发冷,蔓延到骨髓的冷。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就这么清晰明了的呈现在眼前。 他被算计了,赫兰臣枭意识到北海血珠一事从一开始就是幽冥帝设下的圈套,这是他和星华帝交易好的。 被盗走的血珠是假的,二次掉包也是假的,这么做就是为了把他留在星华。还能借此除掉势力日益庞大的聂氏一族。若是他日后不慎死亡,幽冥帝出师有名,完全可以借这个理由开战,一箭三雕,真是好算计。 而对夜殇来说既能顺理成章的除掉碍事的皇子,又能为日后得到合理的出兵理由做铺垫,何乐而不为。计划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这些上位者还真是老谋深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竟然成了他们掌控的棋子,被耍的团团转。 赫兰臣枭即使想要拒绝也没那个资格,现在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夜醉垂着头,安静的站在一旁,出神的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右相看着夜醉的眸光有些复杂。 除了夜谨之外其他几位皇子的神色多少有些异样。 不少大臣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以往的质子都是在战争过后为了两国和平,现在却是为了…真是令人唏嘘不已,不过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站出来反驳。 下了朝,赫兰臣枭回到驿站脸色阴沉的吓人,廉覆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安慰。 赫兰臣枭作为质子自然不能再住驿站,而是搬到距离皇宫不远处的一座大臣的府邸。 而廉覆秋作为幽冥帝国的丞相,第二日就要回国。 御书房 “徐邑,告诉阎弗让他明日和五皇子随同廉覆秋一起去幽冥帝国。”夜殇吩咐道。 徐邑脸上闪过微不可查的喜色,陛下这是要放弃阎弗呀,没了阎弗,他就是陛下身边最大的红人。 徐邑那点小心思夜殇怎会不懂,只是懒得理会。 徐邑乐颠颠的坐着八抬大轿来到九千岁府邸门外,被人搀扶着下车,派头十足。搀扶的人正是当初在紫宸殿外被夜醉扇了一巴掌的迎春。 第127章 交换质子 “迎春,去敲门。”徐邑理所当然的命令。 迎春笑得谄媚,点头哈腰的应了一声“是”。 “吱呀” 大门打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探出头:“你是干什么的。” 迎春高傲的抬着下巴,说话的时候拿腔拿调:“本公公可是当今陛下身边的大红人的干儿子,你还不出来迎接。” 小厮把迎春扒拉到一边,看到徐邑的时候才道:“进来吧。我去禀报大人。” 按时间算起来,阎弗前脚刚到徐邑后脚就跟来了,不得不说徐邑的效率是真强。 相比起人高马大的小厮,迎春瘦弱的身板一下子被扒拉到一边。 迎春顿时火冒三丈,追上去就要和小厮扭打在一起。不料徐邑制止了他的做法,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迎春委委屈屈的退到一旁,落后徐邑半步,心里不禁生了几分怨怼,上次遇到夜醉是这样,这次轮到一个低贱的下人也是这样,徐邑这个死太监压根没把他当成干儿子,任由别人欺负他。 迎春搀扶徐邑进入府中,至于抬轿子的人自然是留在外面候着,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无比凄惨的下场。 二人坐在椅子上等着,不,准确来说是徐邑坐着,迎春站在身后给他扇风,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片刻后,一身清爽干净的阎弗走进来。 “何事。” 以往徐邑跟阎弗说话时大多数都是站着的,然而现在他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陛下说让九千岁陪同五皇子随廉覆秋廉丞相明日一同进入幽冥帝国。”徐邑笑容满面的说道。 “知道了,送客。”阎弗转身就走,连一丝余光都吝啬。 徐邑出了府邸冷哼一声:“都被陛下放弃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这么嚣张。呸。” “干爹,您消消气,消消气,您想啊,他这不正是心里不痛快的表现吗,您跟一个弃子生什么气呀。”迎春一边给他扇扇子一边嘴上讨巧的说话。 迎春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在徐邑耳边说道:“干爹,我听说幽冥帝国那边奴隶买卖盛行,大多都是嗜虐残暴之辈,以阎弗的姿色必定会被选上,到时候他无权无势,还没有武功傍身看他怎么神气。” 迎春笑得格外阴险,一想到阎弗和夜醉那样的容貌和身份,却要遭受到被玩弄的命运,他就兴奋的浑身发抖,恨不得折磨他们的人是自己。 次日,三人准时离开。夜醉和阎弗一辆马车,廉覆秋自己一辆马车,身后跟着一些廉覆秋的人,还有裴狱和几个甲卫跟随。 夜醉和阎弗各自在一侧假寐,互不干扰。 “你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人。”夜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马车内有些突兀。 “不要总是问一些愚蠢的问题,这里没人给你娱乐。”阎弗闭着那一双令人惊艳的浅褐色双眸,声音懒懒的。仔细听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冷意。 “看来你一点都不担心呢。” 第128章 提出合作 夜醉撑着侧额,神情闲适,声音低沉有磁性,不加掩饰的目光缓缓划过他的脸最后落到咽喉的位置,眼里带着惊叹和蠢蠢欲动。 阎弗倏的睁开幽深的浅褐色凤眸,对上夜醉的视线,唇角挑起一个薄凉的弧度:“当然担心,担心什么时候会着了你的道。” “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如果说这个世上谁最不希望你失势的话,那个人一定非我莫属。”夜醉的脸上笑意浓郁,一双桃花眸中清晰的映出阎弗的容颜,一字一句说得真诚无比,认真郑重的模样让人很难怀疑他的话。 阎弗轻蔑一笑:“五皇子诓时惑众的本事不小,现在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可以合作呢。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你一定不会后悔。”夜醉目光灼灼的盯看着阎弗的眼睛,这一刻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曾经的纨绔轻狂,取而代之的则是强大自信。 这是夜醉第二次邀请阎弗合作,第一次阎弗没有理会。 “合作的基础是信任,没有信任的合作是没办法成功的。”这一次阎弗没有明确的拒绝,而是似是而非的说了这么一句。 夜醉露出来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马车在前行的过程中遭遇到了瓢泼大雨,迫使一行人不得不停在沿途的客栈歇脚。 客栈虽小,但五脏俱全胜在干净。 自那一次谈话后,夜醉一路上安静的出奇,下了马车选好房间要了一些吃食就上楼了。 阎弗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夜醉的房门,随即进了房间。 夜醉关好门窗,在床上盘膝而坐,手背上时不时凸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一样,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夜醉眼也不眨的用匕首划开左手腕上的皮肉,待一只蛊虫从伤口爬出来后,他把蛊虫放到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中,手法熟练的给自己包扎。 “终于练成了。这场大雨来的还真是时候。”夜醉薄唇微掀,勾勒出浅浅的弧度,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华美。 第二天早上,阎弗下楼,目光在大堂中转了一圈最终选择坐在夜醉对面。 客栈简陋又远离市镇,自然不会有什么精细的吃食,都是一些粗茶淡饭。 裴狱亲自舀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又拿了两碟子小菜之后回到座位上继续吃东西。 吃饭的时候夜醉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期间只用右手。 夜醉上了马车,阎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立刻身形不稳的倒在垫子上,这一下摔得不轻,能明显感觉到马车震了一下,声音之大就连丞相大人都惊动了。 廉覆秋从马车中探出身体,询问身旁的近卫:“怎么回事。” “回丞相大人的话,声音是从后面的马车中传出来的。” 廉覆秋扶着近卫的手下了马车往后面走去,掀开帘子:“你们怎…”么了。 廉覆秋被惊的目瞪口呆。 第129章 手无缚鸡之力 事情是这样的,夜醉摔倒之前是面对着阎弗的,在阎弗的用力一拽之下脚下不稳直接趴在了阎弗的怀里,夜醉还一只手扒在阎弗的腿上,眼中渗着泪意,二人的红衣纠缠在一起姿势暧昧极了,很难不令人想入非非。 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阎弗保持着靠在车壁的姿势不动,手里还强硬的抓着夜醉的手腕,留下清晰的指印。 二人对视,夜醉微仰的脸精美绝艳,平静的黑眸溢出无波无澜的淡然,却如深海般难测。 廉覆秋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阎弗直面廉覆秋等人的视线,神色波澜不惊,也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握的更紧,阴冷的目光冻的人心颤。 夜醉是背对着车门的姿势,为了看见来人他费力的扭头。 因为阎弗的突然用力,原本要落不落的泪珠顿时顺着脸颊滚落,浓密纤长的黑翎睫羽挂满了细碎的泪珠,委屈的落泪。 见过大风大浪的丞相大人只愣了一下,然后“唰”得一下放下帘子,脸色平静若无其事的回到马车,开口道:“启程。” “起来。”阎弗低头凤眸凝视着夜醉泪痕未干的面孔,眸光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还不放手。”夜醉低声戏谑的笑道。他的手腕已经青了一片,纱布上的血迹渗了出来。 阎弗松手,夜醉起身坐到一旁,单手拆下纱布上药,缠上新的绷带打结,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夜醉抬眸轻笑,唇角噙着虚幻浅薄的笑容:“察觉到什么了吗。” “你消失的内力和手上的伤口有关。”换言之就是夜醉的内力消失是他自己造成的。 阎弗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的暗光幽深,神情看不出喜怒。 经过上次的短暂交手阎弗可以感觉到夜醉的内力很强,直逼一流高手的境界。方才如果不是内力消失,也不会下盘不稳导致摔倒,更不会被他钳制命脉还不反抗。 “我就算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的吧。”夜醉这话等于间接的承认了阎弗说的话。 “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对你构不成威胁了,这下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了。”夜醉语气轻柔,身子向前倾斜指尖搭上阎弗的手,眼眸深处流转着阎弗看不懂的情绪。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令人放心的。”阎弗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反差感简直不要太强。 夜醉对此早有预料,也没在说什么,而是收回了自己的手,马车又恢复了平静。 阎弗搓了搓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夜醉的温度,对此他很是不喜。不过倒没有向往常一样用手帕反复擦拭。 一个月后,一行人成功抵达了幽冥帝国的都城。 举目四望青楼画阁,书肆茶馆林立在街道两侧。一片繁华奢靡,欢腾热闹之景。 一行人径直去了皇宫,拜见幽冥帝。 幽冥帝看见夜醉和阎弗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知晓。 第130章 幽冥帝的算计 赫兰臣枭能够想到的事廉覆秋自然也能想到,就算一时想不到看见幽冥帝的神色也能猜出一二。 廉覆秋低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道暗沉的冷光,面上却恭敬有加:“陛下,这是星华帝托臣给您带的信。” 幽冥帝身边的太监自觉的走下阶梯,接过廉覆秋手上的信转身双手呈给幽冥帝。 幽冥帝看过信后把目光投在夜醉和阎弗的身上,死一般的沉默蔓延了整个大殿,宫女太监们把头颅压的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夜醉站在阎弗身边,彼此挨得极近,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手臂。两人的容貌都是顶尖的,俱是一身红衣,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风流纨绔,浑身透着恣意轻狂,一个神色淡漠,眉眼郁郁凝聚着冷邪的锋芒。 “星华帝的意图孤已知晓,二位就安心留在幽冥帝国,待到北海血珠找到之时即可离开。”幽冥帝对北海血珠的下落只字不提,也不关心远在星华为质的赫兰臣枭,说的话也和夜殇一模一样,同样的利己主义者。 “在幽冥的这些时日你们就暂时住在沁园。” 此话一出,廉覆秋连忙低头掩下脸上的惊愕,沁园是当今皇后最疼爱的前废太子赫兰钰居住的别苑,废太子向来骄奢淫逸,把别苑修建的高调奢华,没成想最后会死在女子的肚皮上,真应了那句老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自那之后,皇后下令封闭沁园,不许任何人动那里的一丝一毫,更不允许任何人谈论赫兰钰的死因,还有每到赫兰钰的忌辰除皇帝外所有人都要身穿缟素,斋戒七天,包括皇后自己,从这里足以看出她对赫兰钰的疼宠。 现在幽冥帝把他们两个安排在沁园明显触及了皇后的逆鳞,把帝后不和已经摆到了明面上,而皇后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违逆幽冥帝的意思就只能把火撒在夜醉和阎弗的身上。 教出赫兰钰那样的儿子皇后又怎么可能是善茬,睚眦必报这四个字已经刻到了骨子里,知道这件事后必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他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不过星华这位九千岁也是个手段毒辣的主,尽管已经被星华抛弃,但是他可不像是认命的人,就不知到时候他会怎么反击。 廉覆秋心中的所思所想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 出了皇宫,廉覆秋带着二人来到了沁园。 沁园的奢华程度直逼皇宫,地段也是极好的,周围也都是有权有势的大臣们的府邸,隔着一条街的地方还有着不少的娱乐场所。 只是大门前冷冷清清的,门上贴着的封条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三人下了马车,廉覆秋淡笑着在大门前站定:“这里就是沁园,这里每年都会翻新一遍,里面的东西都是崭新的,二位可以直接入住。还有方才我跟二位所说的话可是听清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别有深意。 “丞相的好意本座心领了。” 第131章 水火不容 凤仪殿,是当今皇后南宫佩的住所。她乃三朝元老的女儿,家族势力强横,从小便身份尊贵,性格强势,是五国中唯一敢跟皇帝叫板的皇后,殿内的装饰处处可以体现出皇后的尊贵和威仪。 南宫佩头戴凤冠,身穿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凤袍,面容丰腴,气色红润,唇如胭脂,慵懒闲适的倚在软榻上,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涂着艳红丹蔻的手搭在扶手上。一双白嫩的玉足暴露在外。 身后的一名宫女尽职尽责给她揉捏肩膀,脚边跪着一名宫女给她捶腿,侧面还有宫女负责扇风。桌案上摆满了夏季应有的水果, 殿中央跪坐着一名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在弹奏箜篌,曲调轻柔舒缓,十分悦耳。 “启禀皇后娘娘,曹公公求见。”小宫女掀开珠帘俯身禀报。 南宫佩起身:“宣。”她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莹润而有光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弹奏箜篌的乐师很有眼色的起身,躬身退到一旁。 曹公公手里拿着拂尘轻甩,走进来下跪行礼:“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行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南宫佩柔媚的声音难掩不耐烦。 “回娘娘的话,星华的五皇子和九千岁已经抵达皇宫,陛下说让他们暂时居住到沁园。”曹公公说完以头抢地,不敢抬头看皇后的脸色。 果不其然,南宫佩拍案而起,赤足站在地毯上勃然大怒:“该死的赫兰宏,他怎么敢这么践踏钰儿。” 殿内的宫女太监通通下跪,姿势标准的就好像练过无数遍一样。 “给本宫更衣,去御书房。”皇后话落,宫女们麻溜爬起来给皇后梳妆打扮。至于其他人则原地不动。 御书房外,南宫佩被阻拦在外。 “怎么,这御书房本宫进不得。”南宫佩身上冷意缭绕,声音压抑,磅礴的怒意悉堆眼角。 “皇后娘娘恕罪,这是陛下的命令,卑职不敢违逆。”门口的士兵扑通跪下,诚惶诚恐的求饶。 “好,好得很,不敢违逆陛下的话就敢无视本宫的话是不是。本宫今天倒要看看,皇上在御书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南宫佩冷笑一声,一脚踹开士兵,推门而入。 赫兰宏推开身上衣衫不整的女人,对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南宫佩冷言冷语:“南宫佩,是孤太纵容你了是吗。身为一国之母如此行径就不怕天下百姓耻笑。” 面对这样理直气壮的质问,南宫佩满腔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疾言厉色的道:“在御书房和女人苟合,也不知谁是天下百姓该不耻的人。你为什么要把那两个人质安排在沁园,那里是钰儿的地盘,本宫说过谁也不许动。” “赫兰钰已死多年,沁园就成了无主之地,孤将他们安排在沁园有何不可。皇后不要忘了,这幽冥帝国是孤说了算,不是你南宫佩。”幽冥帝侧对着皇后负手而立,英俊的侧颜显得格外冷酷。 第132章 霸道的南宫佩 南宫佩怒极反笑,嘴角掠过一道冰冷的弧度:“本宫当然不会忘记,可是陛下,按照幽冥的律法,在御书房这等处理政务的地方勾引陛下乃是死罪。” 说罢转目望向一旁低头静默的女子,上前用一根食指抬起女子的下颌,左右端详了一番:“果真是好颜色,竟诱得一向勤政的陛下在御书房做出这种事,还真是好本事。不过本宫怎么没有见过你。” 女子扬起玉颈以仰望的姿态看向皇后,满眼都是恭顺之色,嘴角微弯:“奴婢名唤碧月,是新晋的秀女,此前一直深居简出无缘拜见娘娘,今日得见皇后娘娘风采,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这张嘴可真甜,但是也改变不了你的下场。”南宫佩收回手指丝毫不受女子“甜言蜜语”的蛊惑。冷目睨了一眼背对自己无动于衷的幽冥帝,唇上勾勒出一丝尖锐的讽刺:“来人,把这个女人拖出去杖毙。” 碧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支撑身体的双腿失去了力量一般软的不成样子,颤抖的娇躯跌倒在地,漂亮的眸子布满了惊恐无助,下意识的看向幽冥帝,无声的张了张口。 进入的士兵拖起女人的身体驾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慢着。”赫兰宏身体回转出声阻止。 “怎么,莫非陛下要罔顾律法保下这个女人。当然,这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陛下收回成命,臣妾就大发善心的放她一马。”南宫佩施施然的坐下,眼里暗藏挑衅,眼波流转着寒凉的光泽。 碧月眼含希翼的望着幽冥帝,神色满是乞求。 “绝无可能。”赫兰宏斩钉截铁的态度成功的火上浇油,彻底激发了南宫佩杀人的欲望。 “那就不要怪臣妾不留情面。拖下去,杖毙。”南宫佩起身拂袖离去。 剩下的士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留在原地听从幽冥帝的指示。 “按皇后说的做。”幽冥帝面无表情的直接给碧月判了死刑。 乘坐步辇走了没多远的南宫佩清晰的听见来自碧月的一声声惨叫,烦躁的皱起了眉头:“晦气。” 跟在身后的曹公公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苦口婆心的劝慰:“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你除了会叫本宫息怒还会干什么。”南宫佩冷冷的道。 “娘娘,既然陛下这边行不通不如从那两个人下手,让他们主动搬离沁园。”曹公公擦擦脸上的汗水,热的汗流浃背。 “你以为本宫想不到。”南宫佩脸上的表情似讥似嘲。 曹公公的表情一僵:“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请娘娘明鉴。” “哼,摆驾洗灵宫。”南宫佩道。 洗灵宫是三公主赫兰惊蝶的住所,生母在她出生的时候就逝去了,这么多年一直养在皇后膝下,二人的关系谈不上多亲近,但比起其他的皇子公主总归是要亲厚一些。 赫兰惊蝶在一众公主中还是比较出类拔萃的,性情平和,一向举止有礼,进退有度。 第133章 杨忌的软肋 幽冥帝让廉覆秋送走夜醉二人之后立即拨了一批丫鬟和小厮到沁园。 夜醉坐在太师椅上,年初站在身后给他撑伞。前面是一大片幽冥帝拨来的人。这些人看向夜醉的眼神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没有半分尊敬存在。 一群下人热的汗流满面,偏偏又不能违抗,只能待在太阳底下接受训话。 “你们都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还有擅长的事情。”夜醉眸子半眯,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过这群人,态度轻狂。 “奴婢叫春箐,擅长刺绣。” “奴婢桃悠,有一手好厨艺。” …… “你,你,你。”等到所有人介绍完毕,夜醉随手指着站在一起的三个丫鬟:“从今以后就负责沁园的打扫。” 被指着的丫鬟错愕的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向夜醉。像是夜醉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什么嘛,明明她们三个是这里面最标致的姑娘,就算看不上也不用这么糟蹋吧,沁园这么大,打扫起来岂不是要累死她们。”三个丫鬟心里委屈的想着。 奈何夜醉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看也不看她们几个。 待安排完所有人的事务后夜醉眉眼中露出一丝疲态,便带着年初回去休息。 从始至终都未出现的阎弗站沁园的凉亭的栏杆前,背后站着低眉垂首的裴狱,亭子的周围飘荡着白色的纱幔,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 “就是这样。”裴狱淡声汇报。 “继续观察,主仆二人都不要放过。”阎弗望着清波荡漾的湖面,脑海里闪过和夜醉动手的片段,薄薄的眼皮掀开透露出一丝饶有趣味的深意,改口道:“等等,你主要盯着那个侍从。” 虽然诧异的阎弗态度的转变但是这并不妨碍裴狱的忠心:“是。” 杨家堡,杨忌待在密室里练功,头顶冒出淡淡的白气,身上的衣衫都让汗水浸透了。 杨忌浑然不觉,双目紧闭,心神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他不知道的是小厮已经在外焦急的等了一个时辰。 杨忌收功后神清气爽的走出密室,眼中闪烁着喜悦之色。 “堡主,不好了,小姐被抓走了。”小厮的话让杨忌舒展的眉宇紧紧的聚拢在一起。 他揪起小厮的衣领,沉声怒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杨忌松手,目光冷冷的逼视瑟瑟发抖的小厮:“谁抓走了小姐。” 小厮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小姐在去寺庙祭拜夫人的路上被抓走的,那人说要是想救小姐的话,要堡主您单枪匹马的去长青坡赴约。” “长青坡。”杨忌眼底掠过忧色,口中喃喃自语。 明知这是一个阴谋但杨忌却是非去不可,谁让他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呢。 杨忌到达长青坡时就看到女儿被一个蒙面人搂在怀里,人事不省。而黑衣人手里的刀子正横在女儿的脖颈上流连。 “杨堡主,你终于来了,在下已等你多时,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了。” 第134章 杨忌之死 “看来杨堡主虽然是个不守信用的小人,但你还是一个好父亲吗。”黑衣人扶起女子靠在自己身上,锋利的刀身在女子的脖颈上划出一丝血痕。嘲讽的语气听起来甚为刺耳。 杨忌眼中弥漫着杀意,全身的肌肉紧绷,属于一流高手的威压毫不掩饰的朝着黑衣人释放,语气沉重了许多:“你是天权宗的人。” “呵,杨堡主知道就好,从来没有人能在得罪了宗主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只要杨堡主自裁,令千金绝对会平安无事。”黑衣人泰然自若的站着,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到。 回应黑衣人的是一枚淬毒的暗器。 黑衣人似是早有所料带着昏迷的女子躲过这一击,不幸的是女子胳膊上被划了一个口子,黑色的血液流淌。 杨忌登时瞪大了双眼,蕴含焦急之色,抬手把一个玉瓶扔给黑衣人,急迫的开口:“快,把解药给她服下。” 黑衣人腾出一只手接过玉瓶打开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倒出一粒药丸,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阴笑,接着震碎了这个唯一的解药,黑衣人摊开手心翻转,粉末洋洋洒洒的飘落,这意味着女子失去了唯一的解药必死无疑。 “不。”杨忌怒吼一声,面色狰狞,凄厉的嗓音充满了哀切痛苦,阴冷的戾气从眼中迸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袭向黑衣人,盛怒之下出手即是杀招。 黑衣人把女子的尸体扔开,抽出腰间的匕首,嘴里吹出一声口哨,密林里猛然窜出数位黑衣人把杨忌重重包围。 杨忌双目猩红,连连出掌,所到之处沙石碎成齑粉,好几个黑衣不敌纷纷倒飞吐血。周围的树木变得焦黑,轰然倒地。 挟持过女子的黑衣人飞身后退,匕首换成长剑,大喝一声:“结阵。” 黑衣人们迈着玄妙的步伐攻向杨忌。 “哈哈,来的好,老夫今日就要你们所有人给我的女儿陪葬。”杨忌墨发飞舞,宽大的衣袍鼓动膨胀,声音中透着蚀骨的恨意和杀意,状若癫狂,说完快速奔向说话的黑衣人也就是阵眼的所在之处,不要命的释放暗器,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一股脑的推出去。 所有人倒飞出去,杨忌也不好受,这一掌几乎掏空了他的内力,他半跪在地,知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 他踉跄的爬到女儿身边,抱起女儿的娇躯,好似一瞬间老了十岁,布满褶皱的双手颤抖着摸上女儿的脸颊,眼睛红彤彤的,慈爱的望着女儿,一张脸老泪纵横。 他把女儿紧紧的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泪水决堤,嘴角流下越来越多的鲜血,望着女儿沉睡的面容,眼底透出一丝悔意,如果他没有那么贪心是不是就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的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杨忌呆呆的抱着女儿的尸身,二人依偎在一起,直至夕阳落幕,杨忌闭上了双眼,当世一流高手的传奇就此落幕。 第135章 请柬 沁园,白玉石亭 夜醉坐在阎弗对面,一双潋滟的桃花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棋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他指尖夹着一枚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阎弗一子落下,局势瞬变,夜醉输的一败涂地。 “奴婢见过二位大人,这是明昭王府派人送来的请柬,还说请您二位明日务必到场。”一个脸蛋晒得通红的丫鬟迈着小碎步走到亭子之外,福了福身,双手呈上请柬。 年初自觉的伸手接过请柬打发小丫鬟离去。 年初把请柬递给夜醉,夜醉打开一看,笑意不明,然后把请柬放到桌上:“看看,要去吗。” 浏览一遍,阎弗已知其含义。 原来明日是昭明王母亲的七十大寿。 次日,昭明王府一大早就开始布置府邸,喜庆的场景惹来不少百姓的驻足。 “二哥,你为什么邀请星华那两个人,你明明知道祖母最讨厌阉人了。要是到时候被气到了怎么办。”王府内的假山后面,翠衫少女容貌秀丽至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还有一种消减不去的天真劲,圆圆的小脸搭配上灵动的大眼睛十分惹人怜爱。 “小丫头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被大力吹捧的五皇子和九千岁长的能有多好看吗,这不是满足你了。” 假山上的男子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单腿踩在石头上,浓密的眉毛叛逆的向上扬起,随手摘了一把小花扔在少女的身上,用得意又不屑的眼神俯瞰底下的小丫头。 “胡说,我才不信呢,我看你是因为三公主赫兰惊蝶,昨天我都看到她身边的宫女来找了。”温桑言气呼呼得双手叉腰,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透着狡黠的意味。 “哎,这事你得给我保密,谁也别说知道吗。”温思琛连忙跳下来,堵住温桑言的嘴,脸上凶巴巴的小声警告道。 “凭什么,你刚刚还丢我,我呀,要告诉大哥,至于要不要说出这件事看你日后表现。”温桑言拨开他的手,挺了挺胸脯,凑近用力的踩了他一脚,接着趾高气扬的走了。 温思琛疼得“嘶”一声,委屈巴巴的靠在假山上捂着自己的脚,咬牙切齿的:“臭丫头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时辰临近午时,四皇子赫兰浩,五皇子赫兰骄,二公主赫兰淑宁,三公主赫兰惊蝶联袂而至。 明昭世子温记清带领温思琛和温桑言一同前来迎接,冲着几人抱拳行礼,笑意深深:“温记清携弟妹见过四位殿下。” 赫兰浩虚扶一把,嘴上笑着说道:“世子不用多礼。” 自从赫兰惊蝶进门温思琛就一直用自以为隐晦的眼神盯着她,偷偷摸摸的模样让跟在旁边的温桑言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殿下的席位记清早已安排妥当,我们入席吧。”温记清让到一旁,落后半步,态度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第136章 姗姗来迟 王府正院,昭明王妃小心翼翼的扶着昭明王爷的母亲也就是赵老太君上座。 老太君满头银丝,穿戴整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缓慢的坐上席位,并冲着众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一起:“今日大家能够参加老身的寿宴,老身感激不尽,今日不谈公事,只是家宴而已,望诸位大人开怀。” 老太君这话明显是敲打在座的众人,告诉他们今天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在座的都是淫浸官场多年的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老太君的意思,纷纷附和着笑了,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老太君客气了,应该是我的荣幸才是。” “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君,今儿个昭明王爷怎么不在。” 老太君看向出声的大臣:“铭山去取给我的寿礼了,一会儿就到。” 就在这时,温记清带着皇子和公主进入正院。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位大臣齐齐下跪,一致的喊道。包括昭明王妃,唯一没有下跪的就是老太君,只是巍巍颤颤的起身,以示尊敬。 “免礼。”出声的是赫兰浩。 众人呼呼啦啦的起身入座。 温记清把赫兰惊蝶他们引入席位,然后走到老太君跟前,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下跪叩头:“孙儿给老太君请安。” 身后的温桑言和温思琛也一齐下跪:“孙儿,孙女给老太君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都入座。”老太君伸手摸摸距离最近的温记清的头发,慈祥的开口。 温记清三人坐到了赫兰惊蝶身旁,应该说特意把座位安排在这里的温思琛喜不自胜,故作镇定的坐下,偶尔瞥一眼赫兰惊蝶的面容。 站在老太君身后的昭明王妃恨铁不成钢得瞪了一眼心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温思琛,接着把手轻轻的覆盖在老太君的手背上,满脸笑容的躬身对一旁的老太君柔声细语:“娘,时辰快到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好吗。” “好好好,听你的。”老太君拍了拍昭明王妃的手背,一脸笑意的应声,看来很喜欢这个端庄贤淑的儿媳。 赫兰惊蝶状似不经意的在人群中搜寻,由于没有见到相见的人,柳眉颦蹙,眼里浅薄的淡笑顿时更淡了些。 温思琛浑然不觉,还在一旁献殷勤。 昭明王妃直起身子:“今天…”昭明王妃的声音戛然而止,满目惊艳的望着门口的位置。 其他人见到她的失态也循着目光望去,脸上的神情和昭明王妃如出一辙。 两人并肩而立步履从容的走来,明明都是一身红衣,却穿出截然不同的味道。 左边的男子一袭红袍张扬肆意,黑发如瀑,肌肤如瓷器一样细腻,冰肌玉骨也不过如此,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段高挑修长。五官精致锋利,拥有海妖般绝美的容颜,唇角噙着轻佻的笑意,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恣意。 第137章 上风 来人是星华帝国的五皇子无疑,听闻他的容貌盛极,如今一看果然没有夸大其词,说是五国第一绝色也不为过。 右边的青年长身玉立,红衣拢着身躯,勾勒出朦胧缥缈的线条,妖冷邪妄的眉目含有一丝慵懒的神色,唇色绯然,浅褐色双眸幽深若海,深不可测。 赫兰惊蝶看着二人的目光划过可惜的色彩。这一幕正好被回过头的温思琛收入眼底,心底不由得妒意横生,产生了要好好教训他们二人的念头。 赫兰惊蝶明媚一笑,恍若不觉。 众位大臣从神思恍惚中回神,端的是一本正经。 虽然震撼于二人的姿容,然明昭王妃到底是经过岁月锤炼的人,心智不可小觑。她正色道:“二位是怎么进来的。” 夜醉从袖口掏出一封请柬夹在指尖高举,让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作为东道主居然不知道给谁发了请柬,场面一时间尴尬至极。 “莫不是昭明王妃以为这封请柬是伪造的,需要验证吗,我还没这么无聊造个假请柬。”这句话的嘲讽意味浓重,让昭明王妃眼中划过一抹尴尬,紧接着她把目光投向面露不满之色的温思琛,见到他心虚的眼神,就知道这跟这小兔崽子脱不了关系。 “当然不是,只是二位来的是否迟了些。”要是当场验证不是摆明了是昭明王府的过失吗。昭明王妃压下心中的恼怒温婉的笑了笑,先发制人的说道。 “是吗,请柬上的时辰写得明明白白,究竟是我看错了,还是送请柬的人写错了,昭明王妃不妨好好查查,若是府中混了不轨之人可就不好了。”夜醉笑得温温柔柔的,说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直戳昭明王妃的心窝,啪啪打昭明王府的脸,态度恶劣的一批。 这时在旁边的阎弗在席位上举目四顾,视线锁定在昭明王妃身上,深邃的瞳孔幽幽得泛着冷光,突然笑了一下,短促而毫无征兆,笑声里带着古怪:“昭明王府貌似不大欢迎本座,既是如此本座就不打扰了。” 阎弗转身离去,夜醉冷哼一声也随之而去。 “等等。”老太君面色冷沉,拄着拐杖敲击了两下地面:“二位远道而来,昭明王府应尽地主之谊,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 见是老太君开口,昭明王妃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暗地里恶狠狠的瞪了温思琛一眼。 阎弗慢悠悠的转身,挑唇讽笑:“还是老太君明事理。” 在幽冥帝国老太君极其厌恶宦官是人尽皆知的事,只因老太君的两个儿子死在战场上就是太监造成的,自那时起她就说过不准任何宦官进入昭明王府。 现在老太君被如此嘲讽,只怕心中非常不悦。温桑言生怕老太君被气出好歹,心里对夜醉二人多了些不喜,手里死死地掐着温思琛的胳膊不放。 理亏的温思琛没躲,任由她掐自己,疼得呲牙咧嘴。 阎弗的位置距离主位有些远,似是眼不见为净。 第138章 冲突 殊不知这正随了二人的意愿夜醉坐在阎弗身边,两人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寿宴进行到一半,明昭王进入正院大踏步向老太君走来。明昭王而今值天命之年,两鬓斑白,身穿深色朝服,面容带着饱经风霜的沧桑,一双眼睛却不浑浊还保留着上战场的锐利。 “娘,这是孩儿给你的寿礼,请您过目。”明昭王手里捧着木盒上前打开露出里面的礼物,单膝跪地亲切的说道。 老太君倾身仔细观看,伸出枯瘦的手掌慢慢抚摸里面的玉观音,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好,我儿有心了,为娘很喜欢。”老太君因为刚才的插曲心中不渝的情绪散了几分。 昭明王把木盒交给昭明王妃,昭明王妃慎重的接过,转身对丫鬟吩咐:“这个放到老太君的房间,动作小心点。” “是,王妃娘娘。”丫鬟接过提着裙摆离场。 明昭王此举起了带头作用,其他在场的宾客也纷纷拿出寿礼祝贺。 赫兰惊蝶正愁该如何是好,不想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温思琛看向坐的稳稳当当,纹丝不动的二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不知二位准备了什么寿礼给老太君。”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昭明王妃面对昭明王疑惑的眼神凑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昭明王的脸色立马漆黑如墨,嘴角抽动几下,恨不得剐了温思琛这个没脑子的逆子。 温思琛找茬的举动太明显,也太幼稚,阎弗都懒得搭理。不过对于挑衅的人还是要教训一二的。 “温二公子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吗,需要人接济的话不如去藏意馆,相信冲着温二公子的名头很多人都会捧场的。二公子一定会赚得盆满钵满,前线的军费就靠你了。”阎弗的嘴巴不可谓不毒,这么一说直接把温思琛比作小倌,明晃晃的羞辱。 夜醉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抬手搭在阎弗身后的座椅上,指尖轻叩,眼里流露出粲然的笑意。身后的裴狱也有些忍不住,不过没有露出一丝端倪。 幽冥帝国有龙阳之癖的人不少,奢靡之风盛行,朝廷也不禁止。因此皇城有不少的男风馆。而藏意馆是皇城内最有名的销金窟,里面各色小倌应有尽有,不但男人喜欢去,女人也喜欢。 众臣惊了,昭明王府的人怒了,赫兰惊蝶笑了。温思琛的眼睛都气红了。 温思琛作为十九岁的少年,年轻气盛,从小在长辈的宠爱中长大,在幽冥帝国也算得上是一霸,如何受得了这样的羞辱。 温思琛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气的暴跳如雷,当场便站起来,眼中恶意满满,口不择言的道:“住口,那种地方更适合你。你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想来一辈子都体会不了做男人的滋味,那地方配你正好。” 阎弗身上的气势一变,抬起头,冰冷而压迫的视线射向温思琛,汹涌澎湃的杀意骇人心弦,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的夜醉。 第139章 羞辱!隐忍? “冷静点,你想十年的隐忍功亏一篑吗。”夜醉按住阎弗蠢蠢欲动的手,攀住他肩头在耳边低语。热气扑在他的耳廓上,惹得耳朵旁边的皮肤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阎弗反手搂住夜醉的腰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你说该怎么办。”阎弗的脸上毫无笑意,声音阴冷到极致。 昭明王爷驰骋疆场二十年,对杀气的感知何其敏锐,顿时脸色阴沉下来,心里对阎弗不可遏制的起了防范之心。 以外界对九千岁的评价来看,这位就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极有可能报复昭明王府。 没等夜醉说话,昭明王站出来沉声说道:“温思琛,今日是老太君的寿辰,你非要在今天闹是不是。” 训完温思琛护短的昭明王把视线转向阎弗:“九千岁说话是否过分了,这里是幽冥不是星华。” 昭明王爷息事宁人的态度很明显,因为今天是老太君的寿辰,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惹她老人家不顺心。 “正因为这里不是星华否则他还能有命在。”阎弗冷冷的看着昭明王,毫不掩饰自己对温思琛的杀意。 “想杀我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温思琛抱着双臂不屑出声。 夜醉掩下眼底的思绪,依偎进阎弗的怀里环着他的腰,下颌放在他的肩上,侧眸用一双桃花眸温温的看着阎弗,软着嗓音安抚:“跟这种东西生气不值当,今天晚上我帮你教训他给你出气怎么样。” 这句话是贴着阎弗的耳朵说的,几乎低不可闻,除了阎弗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这可是你说的,我当真了。”阎弗抚上夜醉的后颈,动作像撸猫一样。眉眼的邪戾之气尽褪,声音变得低沉撩人,眼中没有一丝情绪。二人之间贴的极近,呼出的气息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 裴狱虽然听不见夜醉说什么,但是二人的动作他看的清清楚楚,宗主很少和人近身,现在看来这位在宗主的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啊。 看着夜醉和阎弗旁若无人亲昵的画面,温思琛心里恶心的要死,忍不住作死道:“喜欢一个男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选择一个太监就未免太饥不择食了吧。” 昭明王怒道:“温思琛。” “昭明王府的教养的真是令本殿大开眼界。”夜醉轻轻挣脱阎弗的手,站起身子鼓掌,一步步的走向温思琛。 老太君见势不妙,用力敲了敲拐杖,脸上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感谢诸位能来参加老身的寿宴,请恕昭明王府招待不周,诸位现在请回吧。” 众位宾客也不想趟这浑水,识趣的告辞。唯独赫兰惊蝶等人无动于衷。 由于老太君的话吸引了温思琛的注意力,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前的夜醉一巴掌打过来,狠狠扇在他脸上。 罪魁祸首还满脸笑容的说:“真是看不惯比本殿还嚣张的人。” 阎弗专注地凝视那道红衣身影,唇边浮现出愉悦的笑意。 第140章 报复 昭明王府上下是出了名的护短,见温思琛被打昭明王府的人全都站起来了,个个脸色难看。 老太君气的身体颤抖,胸膛起伏不定,拄着拐杖说不出话来。 昭明王妃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脸上带着怒色。 温记清走到温思琛身边,望着夜醉的眼神极为不善,气势冰冷:“五皇子太放肆了。” 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过的温思琛当即就想还手,温记清也没阻拦。 夜醉跑到阎弗身后指着温思琛委委屈屈地告状:“他欺负我。” 温思琛气不过拔出匕首刺去。 “思琛…”温记清没拦住。 阎弗和夜醉都不宜出手,只能由裴狱动手。 谁都没有出声阻拦。 二人打得桌椅尽碎,好好的正院乱成一团。 裴狱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一向娇生惯养的温思琛如何是他的对手,没过几招就被踹倒在地。瞪大的漆黑瞳孔倒映着向下劈来的利刃。 关键时刻温记清出手拦下裴狱的杀招。 阎弗没说停手裴狱没敢停,继续和温记清过招。被当成继承人精心培养的温记清就厉害多了,二人一时间胜负难分。 尽管温思琛并没有受伤,但是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还是刺激到了老太君,拐杖脱手吓晕了过去。 昭明王妃吃力得抱住老太君倒下的身躯,花容失色大声惊叫:“老太君晕倒了,快请太医。” 昭明王爷焦急的抱起老太君运起内力往内院狂奔,临走还不忘吩咐温记清:“记清,叫太医。” 昭明王妃赶紧跟上去,温思琛和温桑言二人也尾随其后。 温记清一招逼退裴狱,忙着请太医去了。 裴狱也没有穷追不舍,收剑回到阎弗身后,沉默的像个影子。 想要的目的达到了,赫兰惊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不打一声招呼的走了。 诺大的正院转眼间只剩下阎弗三人。他们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出去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 静谧的夜空被璀璨的群星占据,空旷的街道除了“沙沙”的风声,偶尔还掺杂着更夫的敲锣声和夏蝉的鸣叫。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到明昭王府的屋顶,修长的身躯矫健如猎豹,爆发力十足,几下跳跃,隐匿在树上,身姿宛若猫儿般轻盈没有一丝声响。 原因无他,只因王府中巡逻的侍卫多的不同寻常。 想来是因为白日的事担心有人报复所以加强了王府的戒备。 只可惜明昭王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贼人的侵入。 巡逻的侍卫远去,黑影从树上落下来走入内院,经过七拐八弯的长廊最终找到了温思琛的房间。 房间里的油灯还没有熄灭,温思琛背对着窗户描绘着什么,聚精会神的样子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不速之客的来临。 黑影小心得在窗户上戳开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掌心翻转,一只细长扁平的蛊虫出现在手心。 对着孔洞投射,蛊虫无声得没入温思琛的肌肤。 温思琛“嘶”一声,疑惑的摸摸脖颈,结果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有。 第141章 拉开距离 疑心自己被蚊虫叮了一口的温思琛走到铜镜前面仔细观察,发现皮肤有些红还能感觉到一丝痒意,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回到桌前继续完成未完成的画作。 黑影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穿过庭院离开了昭明王府。一路掠进沁园。如果有人在的话就可以看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园中飞掠,脚不沾地。这场景若是换成胆子小的人着实能吓得魂不附体。 黑影有很强的目的性,一路上都没有停留,直到他在一房门口停下,缓缓推开大门,这时候房屋突然大亮,房间里的一切落入黑影的眼底。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对着门口坐在桌前,神色漠然,浅若琉璃的瞳孔一片冰冷,挺直的脊背就像永不弯折的万古青松。由内而外渗出的冷意完全压住了容貌带来的艳色,让人忍不住远离。 司马樱眸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平静带着固有的冷清:“你去了昭明王府。”这是个肯定句。 阎弗没有刻意隐瞒这一段日子发生的事,因此踏入幽冥帝国的原因和昭明王府的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对呀,之前不是说了吗帮你出气。”夜醉摘下脸上的面巾,坐在司马樱对面,淡笑着开口,身上的轻浮完全不见了踪影,和白天在昭明王府的模样大相径庭。 司马樱问道:“怎么做的。” “等他受到惩罚你就知道了,相信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夜醉诡秘一笑,盈盈笑意在唇角若隐若现。 司马樱静静地注视他,平静的凤眸泛起一丝波澜,转瞬即逝。再开口,声音冷了不止一个度:“夜醉。” “嗯。”夜醉感到诧异,以往哪次不是用连讥带嘲的语气叫自己五皇子,这是阎弗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叫自己的名字。 “今天的误会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保持距离对你我都好。”司马樱轻描淡写的说道,冷淡的声音透出一股不近人情的意味。 夜醉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亏我还以为九千岁会因为白天我阻止你的事而感激我呢,原来是指这个,九千岁难道没有主动做一些暧昧的举动吗。抱也抱过了,其他人也亲眼目睹了,现在才提起来不觉得太晚了吗。” 面对夜醉的质问,司马樱面上波澜不惊,白天的那个是他的副人格,做事随心所欲,全凭喜好,他已经察觉到阎弗对夜醉的特殊,依他对另一个人格的了解,如果不及时止损只怕会发生他无法掌控的事情。 “我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司马樱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 夜醉看着敞开的大门,倏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捉摸不透的深意。 离开的司马樱没有回到房间而是第一时间去了人迹罕至的后山。 沁园的后山被上一任主人开辟了一个温泉池,周围都是天然的山壁,静谧得很。 宽衣解带的司马樱踏入水中,闭上眼睛,静静地想刚才的事。 第142章 杀心 整个人浸泡在池子里的司马樱三千青丝散落,遮住了裸露的脊背,胸前只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水珠顺着锁骨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本就冷白的肌肤更加莹润,透出玉质的美感。池子里上升的朦胧雾气更是添了一丝缥缈之意。 司马樱突然“唰”的睁开了浅褐色的双眸,那是一双森冷寒凉,没有半点情绪的眸子。 沉冷的容颜犹如玉雕,漂亮而没有生气。胸脯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安静的过分。 待脑海所有的记忆吸收完毕,司马樱眼中杀意涌动。 如果其中一个人格不去刻意封闭自己的记忆的话,记忆是可以互通的。 每次都擅自行动,真想让她永远消失。 司马樱缓缓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这个危险的想法。 近几年自己“沉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若是有一天自己被完全取代,那就一起毁灭吧。 “哗啦”,司马樱站起身子,踩着温泉池周边的台阶,步伐优雅稳健。 高挑清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的白皙细腻,四肢修长紧实,纤腰弯折,拿起池边的红袍,一丝不苟的穿好,举手投足之间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 …… 幽冥皇宫,凤仪殿 灯火通明的殿内只有南宫佩与赫兰惊蝶两个人。 南宫佩身穿常服坐在铜镜前面无表情,任由身后的赫兰惊蝶摘下了沉重的凤冠。 “惊蝶,你想不想成为昭明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南宫佩不经意间开口。 赫兰惊蝶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继续侍弄南宫佩的发丝,眉眼半垂,抿唇一笑:“娘娘怎么会这么问。” “据本宫所知昭明王府的二公子很中意你,若你想本宫可以帮你。”南宫佩盯着镜面映出的赫兰惊蝶的面容,眼底深藏算计。 “昭明王世子心智坚定,文武双全,在战场上立下过战功,他才是下一任的昭明王。至于温思琛半点都及不上他大哥,不堪大用。”赫兰惊蝶客观的评价,语气平缓淡然。话中之意明显是属意于温记清,看不上温思琛。 “不堪大用,再加上对你一往情深,对比起温记清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来说,温思琛更易于掌控。而且凡事都有例外,若是温记清不存在了,昭明王之位不就非温思琛莫属了吗。”南宫佩脸上带着笑意,仿佛更换世子在她眼里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赫兰惊蝶神色温和,淡淡的轻笑:“娘娘说的在理,惊蝶都听您的,若是惊蝶日后成为昭明王妃定唯娘娘马首是瞻,一切听凭娘娘差遣。” “本宫就知道这后宫之中最聪慧的当属惊蝶你,不枉本宫这么多年对你的照拂。”南宫佩和颜悦色的说道。 “是娘娘抬爱,不然哪里有赫兰惊蝶的今天,今后还要继续仰仗娘娘才是。”赫兰惊蝶拿着梳子一下一下的梳头,动作轻柔,手法熟练得似乎是做惯了这些琐事。 第143章 狼狈为奸 赫兰惊蝶专注的梳着南宫佩的秀发,心里暗暗冷笑,如果不是这些年她都把自己当做下人使唤,说不定自己真会感激她,可惜呀南宫佩,你的好日子不多了,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殊不知二人的谈话尽数被屋顶上的蒙面人听在耳中。 “天色不早了,本宫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到底是年纪大了撑不住,南宫佩的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那惊蝶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惊蝶告退。”赫兰惊蝶放下手中的饰物,躬身退到一旁,然后转身离去。 蒙面人悄然退去,几经周折转到幽冥帝的寝宫。 “陛下,皇后和三公主打算密谋除掉温记清,扶温思琛上位并把三公主许配给温思琛。”蒙面人单膝跪地,半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幽冥帝坐在龙床上,身着明黄色中衣,闻言不悦得冷嘲:“皇后的手伸得越发的长了。” 蒙面人沉默不语。 …… 西域 涂钦玉霖坐在椅子上,身下是厚厚的软垫,身上披着外衫,眉宇间含有一丝疲惫:“孔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有消息来报盗走了茯苓花的人是天权宗,四方阁还有来自隐士家族的一个年轻人,名叫千雪色。”孔鳞摘下头上的帽子,桀桀出声。 涂钦玉霖眉头轻挑:“哦,隐士家族有千姓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不光是你,老夫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王上已经知道了,而且派了涂钦玉溪去查明此事。你要不要插手。”孔鳞对涂钦玉霖说话时的语气和涂钦玉溪截然不同,就像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我为什么要插手,无论是哪一方盗走茯苓花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要查就让涂钦玉溪去查吧。”涂钦玉霖冷笑:“孔先生深夜造访就为了这事。”最后一句听起来似乎有不满的情绪在里面。 “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试验成功了,整整八十人全部炼制成了傀儡,他们现在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在战场上就是无与伦比的大杀器。”孔鳞丑陋的脸上挂着笑容,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兴奋的语气听的人不由得汗毛直竖。 涂钦玉霖稍微直起身体,惊喜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老夫的蛊术你还信不过吗,就算是敬胥王在世,也未必比得上老夫。”孔鳞狂妄的的开口。 涂钦玉霖有心打击一下老东西,让他不要太过骄傲自满:“敬胥王很有可能还活着,当年他带走了唯一的美人蛊就是证据,而我跟你说过星华五皇子在九婴山中蛊一事。” 孔鳞脸上的得意戛然而止,脸色难看的反驳:“不可能,当年我亲眼看见他掉进蛇窟的,我在出口等了三天三夜他都没有出来,当我进去时就看到一地的骸骨还有他的衣服,他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生还。” “还有别的出口也说不定,不如我们去当年的地方看看,怎么样。”涂钦玉霖微笑着建议道。 第144章 猜测,证实 孔鳞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去看。 那蛇窟就在无回谷的后山,经过这些年的时间,里面早已没有了蛇群,但还是依稀能看出群蛇爬行的痕迹。 原地的骸骨已经变成了碎屑混在尘土里,勉强辨认得出来,积满灰尘的旧衣袍散落在地,上面有数不清的破洞,似是被毒蛇啃噬的,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硬块,轻轻一搓,掉下一堆碎渣。 涂钦玉霖拍掉手上的脏灰,借着火折子的亮光准确无误的找到不断在洞内摸索的孔鳞,慢慢的站起来:“喂,找到别的出口了吗。” 孔鳞没有回应,仍在仔细勘察。 涂钦玉霖了解孔鳞现在的状态,早已经死去多年的死对头结果告诉他还活着,换作是谁恐怕都不太能够接受。 当年敬胥王和孔鳞是西域最杰出的蛊师,经常被人拿来作比较,年轻人都是自信骄傲的,两人谁也不服谁。时间久了,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死对头,不把对方置于死地不罢休的那种。 最终孔鳞选择跟随现在的西域王二人合力设计敬胥王,不但使敬胥王丢了原本属于他的王位,还杀了一大批他麾下的追随者,对他赶尽杀绝,现在得知他还活着,孔鳞担心也是正常的。 孔鳞在黑暗中祈祷千万不要出现别的出口,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被杂草覆盖的墙角拐弯的地方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洞口,看大小只容得下十岁左右的孩童通过,按理说成年男人是过不去的。但是敬胥王最拿手的除了蛊术之外还有缩骨功。 这门功夫是以前敬胥王为了逃夫子的课专门跟江湖人修习的,因此还被孔鳞嘲笑了好久,说他不务正业。结果居然成了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何不让孔鳞生怒, “怎么了。”许是察觉到了孔鳞的异常,涂钦玉霖边走过去边出声询问。 到了跟前,看着露出的洞口,再看看孔鳞青白交加的神情立马反应了过来,看来敬胥王确实还活着,而且组建了九婴山这样规模不小的势力。只要敬胥王不傻就一定会回来报复,麻烦不小。 “他会缩骨功,一定是从这个洞口逃走了,可恨我居然现在才发现。”孔鳞脸上带着懊悔,恨恨的说道,心里自责不已。除此之外心里或许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惊慌。 “现在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应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父王,商议怎样对付九婴山才是。”涂钦玉霖脸上笑意全无,口气冷肃,眼里划过忌惮之色。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你说那天晚上抱着盒子的白衣书生是否和敬胥王有关,否则怎么解释他有克制茯苓花毒的办法。除了他我真想不到这世上谁还有这个本事。”涂钦玉霖脸色不是很好,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 孔鳞被涂钦玉霖说得怔住了,尽管不愿意相信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还真有可能是涂钦御邪做的。 第145章 老太君病危 看孔鳞不出声,涂钦玉霖建议道:“我们先出去,明天一早你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涂钦玉溪。” 孔鳞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开口:“试验成功的事需要告诉王上吗。” 二人并肩走出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坑洞,涂钦玉霖嘴角翘起一丝莫名的弧度:“当然,这可是我那位好父王心心念念的。” …… 一大清早,温思琛就被浑身散发着冷气,眉宇含怒的温记清从被窝拖起来一路粗暴的拽到祠堂强制下跪。 “嘭” 身穿中衣的温思琛被暴力压下跪倒在地。地上是实打实的地板,声音非常响亮,这一下疼的温思琛惨叫一声,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回头恼怒的瞪向还钳制自己的温记清,大怒道:“温记清你干什么,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呵,我发神经。”一向沉稳冷静爱护弟弟的温记清冷笑着重复了一句,语气嘲讽,上前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几乎赶得上夜醉的那一下,温思琛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流出血迹。 温思琛抹了抹嘴角的血,表情狰狞,凶狠的眼神犹如恶狗。他刚想站起来就“嘶”了一声,半天也没站起来,这让他异常恼怒,保守估计膝盖可能青紫了。 想到这里他放弃挣扎,忍着钻心的疼痛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不服气的仰头看着温记清:“你什么意思。” 温记清看着他质问自己的模样恨不得从来都没有这个弟弟。 “什么意思,好,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意思,昨天老太君被气晕了,大夫诊断之后说她老人家急火攻心,可能,可能就在这几天了。”温记清点点头,说的咬牙切齿,声音嘶哑的不正常,表情似哭似笑,嘴角抽动着。 铁骨铮铮的男儿在这一刻最终还是流下了眼泪,脆弱的好似白纸一戳就破。 “轰”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劈在他的头顶,让温思琛的心里不由得掀起滔天巨浪,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表情愣愣的,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怎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不可能的,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温思琛抓住温记清的衣袖,期待的询问,看着温记清那恨不得一掌打死他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震惊而惶然,嘴巴颤动几下,抓着温记清袖子的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眼泪糊了满脸,眼中写满了自责懊悔。 忽然他一巴掌抽向自己的脸,毫不留情的力道就像对待仇人,每一下都带着狠劲。两边都不放过,一张俊秀的脸肿已经的不能看。 温记清没有阻止,看着他扇了十以后几下双手用力揪住他的衣襟提溜起来,失控的怒吼:“你还有脸哭,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私藏请柬,为什么挑衅他们,为什么。如今你满意了,老太君要是挺不过去,我一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弟弟。” 第146章 自暴自弃 温记清的语气决绝,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说完,温记清扔下温思琛:“父王和母妃说了,要你在这跪着不许起来,什么时候老太君无事你什么时候滚出昭明王府。” 温记清拂袖离去,临走前还把门给锁上了。 落了锁,祠堂里没了光线,变得阴森凄冷。温思琛神情恍惚,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众多牌位,泣不成声,又苦又咸的眼泪流到嘴唇似乎苦到了心里。 两日后,老太君到底没挺过去,昭明王府上下一片缟素,死气沉沉的氛围笼罩了整个王府。 这两日昭明王夫妇对老太君寸步不离,日夜悉心照料,眼底青黑,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温思琛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他这两天滴水未进,连姿势都没有动一下。也没有任何人来看他,似乎被遗忘了。 开锁的声音惊醒了温思琛,他一步步得爬到门口,艰难的仰起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眸子微微睁大,虚弱的开口:“三公主,你怎么来了,老太君怎么样,还好吗。” 赫兰惊蝶蹲下身子,不忍的别开眸子,难过的抿唇,声音低低地说道:“思琛,节哀。” “思琛,你醒醒,醒醒啊思琛。” 温思琛昏倒之前看到最后的画面就是赫兰惊蝶面露惊慌的叫他。 再次醒来,温思琛看着头顶熟悉的装饰,就知道是自己的房间。他的眼珠子慢慢转动两下,喉咙滚动,舔舔干涩的唇,掀开被子下地,腿一软,不慎跌倒。 “有人吗,来人。”温思琛喊的中气不足,脸色苍白的过分。 喊了半天,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温思琛不知道的是赫兰惊蝶正在长廊下听着他的叫声而无动于衷。 温思琛无奈的趴在地上苦笑,费力的翻转身体仰躺在地上笑,笑着笑着泪水便流了出来。 “公主,里面没有声音了,我们进去吗。”粉衣丫鬟端着饭菜站在赫兰惊蝶身前恭顺的轻问。 赫兰惊蝶语调轻扬:“走吧。” 进去一看,赫兰惊蝶换上一副关心的神色,上前扶起温思琛:“思琛,你怎么样。” 丫鬟放下饭菜,连忙来帮忙,主仆二人一同把温思琛扶上床,皆累的气喘吁吁。 温思琛:“三公主,你别管我了,回去吧。” 赫兰惊蝶咬唇,温柔的声音蕴含安抚之意:“这不是你的错,听下人说你已经饿了两天,还受了伤,不如吃点东西好吗。” “其他人呢。”温思琛淡淡的询问。 “老太君一会就下葬了,所以他们…”赫兰惊蝶欲言又止。 “三公主还是离开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温思琛靠在身后的枕头上,低头压抑的说。 赫兰惊蝶苦笑:“思琛,不,温二公子是在怪我吗。” “没有,我从来不曾怪过公主,要怪就只能怪我不知分寸。”温思琛没有看赫兰惊蝶,哪怕一眼都没有,狼狈逃避的样子就好像一只丧家之犬。 赫兰惊蝶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第147章 温记清身死 “后来怎么样了。”夜醉靠着栏杆挑眉问道。 年初在一旁学的绘声绘色的。 “后来昭明王办完葬礼之后就把温思琛赶出王府,而且是净身出户。然后被恰好路过的赫兰惊蝶带回去了。”年初笑得幸灾乐祸。 “夫人在宫里情况如何。”夜醉正色道。 说起这个年初正经了许多,神色还有些冷凝:“夫人的份例被克扣了七成之多。” “谁干的。”夜醉轻松的神色荡然无存,声音冰冷,年初毫不怀疑要是那两个人出现在主上面前,主上会当场砍了他们为夫人出气。 “是徐邑和迎春那两个狗东西,有他们两个带头,其他宫人更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不过有那个人在,他会护着夫人的,您放宽心。”年初小心翼翼的观察夜醉的脸色。 “既然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夜醉掐断手里的花径,轻描淡写的决定了两人的命运。锋利的眉眼浸染薄凉,低沉邪性的声线狠戾无情:“还有告诉那人一定要保证夫人的安全,否则他们一族就不必存在了。” “是。”年初低头应道,然后快步离去。 等人彻底消失不见,夜醉漫步到石凳前坐下,伸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拿起放在唇边轻饮一口,神情有些冷淡:“出来吧。” 墙角慢慢走出一道暗红色身影,那人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抬步走来到夜醉对面入座。 “你听到了多少。”夜醉直接问道。 若是往常夜醉必然是插科打诨的试探一番,而今日不知是母亲受欺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夜醉的情绪淡淡的,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少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 以阎弗的敏锐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动声色的反问:“重要吗。” 阎弗的神态是一如既往的无谓,好像没什么东西或事物能被他放在眼里。 夜醉勾唇一笑,放下茶盏:“不重要。”说完转身离开。 阎弗目视夜醉的背影消失,神情平静,身上的气息微冷。 七日后,温记清身死,温思琛在赫兰惊蝶的陪同下回到昭明王府。 当看到温记清气息全无的躺在棺材里的场景,温思琛双眼充血,踉跄的退后一步。 “爹,大哥是怎么死的。”温思琛眼睛通红,情绪激动的问。 接连失去两个至亲的人,昭明王大受打击,精神萎靡不振,两鬓的白发明显增多,原本高大的身躯有些佝偻,看起来老了不少。 昭明王妃身穿白衣,发髻上插着白花,眼睛红肿,还在不停的抹泪。 温桑言跪在棺材旁边,瘦弱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泪水不断从指缝间漏出掉落。 听到温思琛的话,温桑言崩溃的摇头,伏地号啕大哭,断断续续的说:“是我,是我害死大哥的,如果不是我拿了有毒的糕点给大哥吃,大哥就不会死,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明明该死的是我啊。” 第148章 改变 温思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走到温桑言面前蹲下,强硬的掰过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手掌一下一下的抚摸温桑言的后背,声音哽咽:“阿言,听着,这不是你的错,大哥那么疼你,他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为此自责,不要哭了好吗。” 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看着妹妹哭红的眼圈,温思琛感到心痛,手指曲起抹去她眼角的泪珠,眼里闪过心疼之色。对于幕后主使恨到了骨子里,经此一事,恐怕这辈子小妹都会处于自责之中,永远不得安心了。 温桑言攥紧温思琛的衣袖,抽抽噎噎声音中带着哭腔:“二哥,大哥不能白死,我们一定要给他报仇。” “放心,二哥会的。”温思琛把妹妹搂到怀里安抚,眸子里寒霜密布,正在这时阎弗的脸突然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爹,有没有可能是阎弗下的手。”温思琛放开温桑言,起身来到昭明王面前,寒声询问。 “不管是何人下的手,本王定要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昭明王的神色狠绝。 接下来温思琛顺理成章的在王府住下,仿佛之前被赶出王府的事情不存在一样。 当天下午昭明王就把那家卖糕点的铺子强制关门,所有人都给抓起来关在王府的地牢里审问。 现在温思琛进入地牢,从墙上拿下来一个充满了倒刺的鞭子,回身走向掌柜的,鞭子甩在地上的声音吓得绑在柱子上的血人一颤。 “说,是谁指示你把有毒的糕点卖给桑言的。”温思琛用鞭柄抬起男人的脸,一字一句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森森。 男人气息奄奄的求饶:“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 “哈哈哈,放过你,谁来放过我大哥,今日你要是不说实话休想活着走出这里,不但如此,我还会把你的家人都请过来跟你做伴。” 温思琛怒极反笑,一鞭子下去抽的人皮开肉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掌柜的疼的发出一声惨叫,脸都扭曲了。 连日而来的打击已经把这位意气风发的骄傲少年变得自私冷漠,心肠冷硬。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良善。 一顿鞭子下来,即使是铁人也遭不住,掌柜的最终还是在咽气前的最后一刻招供。 温思琛到后院牵走一匹马直接飞奔出府,径直往沁园的方向去了。 昭明王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掌拍碎了桌子,眉间含有急色:“这个逆子,赶快备马去沁园。” 到了沁园,温思琛一脚踹开大门,畅通无阻的走进去,随手捉住一个丫鬟:“阎弗在哪。” 大概是温思琛脸上凶厉之气太重,丫鬟哆哆嗦嗦的指了一个方向:“那,那里。” 按照丫鬟所指的位置,温思琛很快找到了阎弗的住处,看到在门口守着的裴狱,他认出了那就是在寿宴上差点杀了自己的家伙,顾不得其他上去就和裴狱打了起来。 外面的声音惊醒了房间内沉浸在修炼之中的阎弗。 第149章 惩治 房门敞开,司马樱出现在二人的视线里。 优雅而俊美的青年面色冷郁,泼墨长发随意的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眉梢眼角俱是冷意凝结。华贵的衣袍上绣着神秘的图案,一身雪衣曳地,淡漠出尘,素雅到了极致,也冷傲到了极致。 裴狱踩在温思琛背上的腿还没有收回来,仔细看眼中潜藏着丝丝缕缕的杀意,脚下的力道更重了。 温思琛闷哼一声,手指扣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没用之后费力得仰头用仇恨的眼神锁定阎弗,质问道:“我大哥是不是你杀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司马樱对裴狱的行为视若无睹,淡淡的说道。 “怎么,敢做不敢当,你杀了我大哥,昭明王府是不会放过你的。”温思琛冷笑。 白衣墨发的青年垂眸,妩媚的眼型和明澈的瞳孔构成一种极美的风情,浅色双眸清透的看不到一点情绪,仿若能洞穿人心:“以你的脑子能活到现在真该庆幸有昭明王做靠山,放心吧,很快昭明王就会来接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思琛此刻浑身发冷,觉得自己的算计都被他看透了。 他之所以单枪匹马的闯到沁园闹事就是因为他知道父亲是不会不管他的,而以阎弗的脾气一定会跟父亲对上,这样他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对阎弗发难,为大哥报仇了。现在他心里反而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惊悸,看着阎弗的神情不自觉的多了忐忑不安。 司马樱不再看温思琛,注视着远方的天际:“裴狱,温二公子脏得很,带他去洗洗。” 不远处就是荷花池,虽然看着浅,但是实际上很深,淹死过不少人。 一开始温思琛不明其意,直到裴狱拖着他走到荷花池池边缘,把他一脚踹下去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救我,我保证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温思琛惊慌的大声喊叫。 起先温思琛在水里闭气,忍着不出来,但是片刻后就忍不住冒出头来张开嘴巴大口的呼吸,四肢并用的往岸边爬。 每当他试图爬上岸之时,都会被守在池边的裴狱按下去。反复几次,温思琛不慎呛了水,引发了剧烈的咳嗽。身体挣扎的力度变小,眼看要支撑不住了。 临死前温思琛不甘心的望着阎弗的方向,眼里透露出不甘怨恨。 同时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父母的谆谆教诲,大哥的关爱,小妹的调皮,还有赫兰惊蝶的音容笑貌,苦涩蔓延心尖,眼角的一滴泪水融入水中,最后温思琛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缓缓沉入水底。 “不,思琛。”昭明王赶来就看到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什么也顾不上就立即跳下水救人。 他身后带来的府兵也纷纷下水,还有一部分虎视眈眈的盯着阎弗和裴狱。 司马樱没阻止他们救人,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波澜不惊的模样恍若局外人。 眸光闪烁,司马樱一眼就注意到了置身于下人中的夜醉。 第150章 冷心冷肺 远处的白衣青年犹如从画卷走出来的人,雅致矜贵,冰冷淡漠的不近人情,让人不禁想要把他拉下神坛,肆意亵渎。看看他是不是真如外表一般高不可攀。 夜醉的所思所想司马樱全然不知,自然的移开视线。 夜醉低头轻笑,缓步靠近池塘。身后的下人有的徘徊不前,有的远远的跟在身后。 昭明王抱着温思琛破水而出,焦急的爬到岸上施救,被府兵围成一圈。 这时候夜醉已经距离司马樱很近了,可他还在靠近。 “咳咳。”温思琛咳出好几口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又闭上了,好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阳光才重新睁开眼睛。 看儿子没事了,昭明王怒火滔天,含怒冲着司马樱击出一掌。 司马樱眸光泛冷,为了日后的计划强行抑制住身体的本能,做好了受伤的准备,打算硬抗。 裴狱吓得魂飞魄散,但也来不及了。 关键时刻,一旁的夜醉替司马樱挡了一掌。 司马樱瞳孔一缩,伸手接住夜醉倒下的身体。 裴狱松了口气,趁着昭明王还没有回过神来立马上前攻击,全力以赴的裴狱就连昭明王也不得不重视,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对敌。 司马樱坐到地上,无人注意的是雪白衣角沾了灰尘,变得不干净。司马樱低头看躺在他臂弯里的夜醉,冰冷的态度没有一丝缓和:“何必呢,我不会感激你的。如果你的存在和我的计划冲突,我一样会杀了你。” 说完伸手捉住夜醉的手腕,却被夜醉拦下。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司马樱却放弃了。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很感动吗,怎么还要试探我呢,阎弗,你没心的吗。”夜醉靠在司马樱并不宽厚的肩上,苦涩一笑。 “是啊,我没有心,你不该替我挡,我不需要。”司马樱不领情。 “殿下,殿下,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请大夫。”年初急忙跑过来,就差用上轻功了,脸上的焦急之色不像作假。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我又死不了,你太夸张了。”夜醉转头看年初。 司马樱冷冷的瞥了一眼年初伸过来的手,抱起夜醉走进房间后把他放在床上。跟在后面的年初立即关上大门,忧心的跟了上来。 “主子,你是不是很痛。”年初站在床前担忧的问道。 “痛,痛的骨头都要裂开了。”夜醉皱着眉咬唇,隐忍的呼吸。 拿药的司马樱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来到床前,冷嗤一声:“这么怕疼为什么还要学武,脱衣服。” “九千岁知道什么,主子十分怕疼,那是因为他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身体的痛觉是常人的五倍,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点小伤,但是放在主子身上就很要命,那种痛很少有人能受得了。”年初愤愤反驳,低声陈述的声音中带着心酸。 夜醉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细细的吸气,容颜苍白,听了年初的话也没有反应,额头上的冷汗清晰可见。 第151章 各有心机 “出去。”司马樱侧着脸,手里拿着两个不同颜色的玉瓶,冷眸微沉。 “主子受了伤理应由我来照顾,就不劳烦九千岁了。”年初执拗的不走。 “别逼本座动手,滚。”司马樱冷冷地看向年初,不容置疑的语气透着骨子里的强势。 半天没有出声的夜醉掀开眼帘反复得眨眨眼,失了血色的薄唇微张:“你先出去解决昭明王的事,年初留下就可以。”说完好似疲惫的阖眸。 司马樱抿唇成一条直线,放下玉瓶,深深地望了夜醉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年初皱眉,把门关好。 “住手。”司马樱冷喝一声。 裴狱立刻退到司马樱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立。 被人扶着的温思琛见到完好无损的司马樱,紧紧的握拳,指尖扣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他一脸虚弱的开口:“爹,阎弗要杀了我,而且那个人已经招了,害死大哥的人就是阎弗,绝对不能放过他。” 昭明王没有理会温思琛的话,看向司马樱的眼神带上一缕探究和怀疑,锐利的双眼黑沉:“记清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关系。”司马樱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微仰着头遥望天际,浅褐色的瞳孔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幽寒沁凉。说出来的话堪称狂妄。 “本座想要杀的人谁也拦不住,温记清还不值得本座如此大费周章。昭明王与其在这里继续纠缠不清,不如仔细想想谁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毕竟被人算计还不知道是谁未免太过可悲。” 司马樱侧眸,平淡的声音极具冷嘲,偏偏白衣青年的神情寡淡的近似于无。 昭明王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晦涩不明,他本就不相信是阎弗杀了记清,此番前来是为了把温思琛带回去,也是为了让算计昭明王府的人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真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却没想到阎弗居然真的敢对温思琛下杀手,要不是自己来的急恐怕就见不到儿子了。这才气的出手,没想到夜醉会替阎弗挡下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若是他日本王知道记清的死跟你有关系,本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走。”昭明王说完威胁的话,大手一挥,打算撤走。 见此,那些看热闹的下人们也相继离去。 即使再不甘愿,温思琛也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临走前无声地说了一句。 看唇形似乎是:给我等着。 裴狱看得懂唇语,自然知道温思琛说了什么。 “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裴狱握刀的手蠢蠢欲动。大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意。 “不然你想如何,再打一场,温思琛蹦哒不了多久,离昭明王府垮台的日子不远了。”司马樱意味深长的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裴狱用掌心摩擦刀柄上的花纹,看着宗主走进房间,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宗主是不是太纵容那位了,难不成真的看上了。 “不不不,不可能。”裴狱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果断的否决,宗主生性薄凉,连自己都不在乎,是绝不会动情的,此举定有深意。 第152章 不在意 司马樱停在床前,弯腰拿起玉瓶打开一看,里面的伤药丝毫未动。他并没有流露出意外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夜醉在白衣青年的注视下慢慢的起身,动作慢到堪比行将就木的老人。勾人的桃花眸水润润的,宛如被水洗过一样。 夜醉缓声说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司马樱打断了。 “你不必向我解释,用与不用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司马樱放下玉瓶,态度疏离。 看着司马樱离去的背影,夜醉的视线在他脏污的衣角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昭明王回到王府拎着温思琛就到了祠堂,厉声训斥:“孽子,还不跪下。” 温思琛一撩衣摆,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冻的他打了一个寒颤。 “去,请家法。”昭明王对着一旁的管家说。 等管家请来了长鞭,昭明王拿起来一鞭子抽在温思琛后背上,直接见血:“能耐了,现在都敢算计你老子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若是赶不及,你就要到阎王殿去报道了。” 温思琛一声不吭的承受,倔强的样子成功激怒了昭明王,使他多挨了几鞭。 家法过后,温思琛被下人抬回房间,昭明王则大步流星的走到书房,招来下属商议。 …… 紫宸殿 “启禀陛下,近来淮西屡屡有百姓失踪,据臣所了解已经失踪了七十八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闹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还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楼书出列言辞恳切,脸上尚有怒色,不得不说向来脾气不错的右相生起气来还是很唬人的。 夜殇面色冷厉:“失踪了这么多人,为何现在才来上报,淮西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有这件事右相是如何得知的。” 俗话说天子一怒,浮尸百万,如今的帝王还是从当年一路杀到权利之巅的,甚至还干过屠城的事,至今仍有一些老臣记忆犹新,纷纷噤若寒蝉,不敢抬头和夜殇对视。 “陛下,淮西远离京都,不乏有一些尸位素餐之辈。若不是今早有一江湖人当街拦车告知,只怕陛下如今还蒙在鼓里。”楼书的表情凝重,神色中透着一丝厌恶。 “那人如今在何处,孤要传他上殿亲自询问。”夜殇道。 楼书躬身一拜:“上朝之前微臣就让他在宫门候着,随时听候陛下传唤。” 无需夜殇多言,徐邑心领神会。 在等候的过程中,夜殇一直观察众臣的神色变化,嘴角划过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多时徐邑带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衣充满江湖人气息的男人踏入大殿。 男人也不拘谨,见到夜殇后恭敬的行叩拜大礼:“草民叩见陛下。” 夜殇:“平身。” “谢陛下。”男人利落的起身,双手放在两侧,头微微低下。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有半句隐瞒,诛九族。”夜殇眸色深沉。 男人听言也不害怕,慢慢的叙述自己的经历。 第153章 前往淮西 “草民名叫林安,是淮西本地人。” “失踪案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起初只是少数人失踪,报官后,官府把消息压了下来,找不到人就找借口搪塞百姓,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后来演变成一晚上失踪十几个,很多人堵在衙门口闹事要求找人,消息彻底压不住了惊动了上面的太守大人,明明一开始太守还以积极的态度查找线索,但是没过几天不仅放弃了追查,还安排守卫把守城门,不许百姓私自把消息传出去。” 林安喘了口气接着讲述:“草民的朋友就在失踪者的名单里,为了营救好友草民只能偷溜出城,不料被守卫发现了,一路追杀到京都。有了前车之鉴草民不敢贸然把消息透露出去,只能出此下策当街拦住丞相大人的马车。草民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明察。” 夜殇自林安讲话起视线就就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身上,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让他对林安的话信了几分。 想到这么多百姓失踪而自己还毫不知情,夜殇恨不得把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全部处死。 “锦衣卫听令,即日起淮西失踪案交给锦衣卫,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要查办所有失职官员,反抗者,杀无赦。”夜殇威严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冷酷。 “遵旨。”顾焚和霍延同时出列,跪在地上齐声应道。 下朝后,夜殇来到御书房,单独召见了雪凌空。 “成亲之后那俩孩子相处的怎么样。”夜殇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雪凌空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淡淡的笑道:“他们感情很好,整天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 “两情相悦是好事,总比单相思强。” 这话雪凌空没法接,只能以沉默应对。 “军中的奸细查出来是谁了吗。”夜殇话锋一转,聊起了正事。 说到这个雪凌空的脸色就不怎么好:“是七大家族之一的韩家庶子韩庚。上次战事就是他向仓金通风报信我军才损失惨重,他现在死不认罪。还指望韩氏一族能够救他,可笑的是韩氏一族说早就与他撇清关系了,对他的事毫不知情。七大家族向来同气连枝,这次恐怕动不了韩家。” “动不了也得动,这些世家胆子越发的大了,通敌叛国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天下马上就要不太平了,再不动手难道等他们蛀空了帝国,孤意已决,这次就先拿韩氏开刀,势必要把韩氏一族连根拔起。”夜殇的不满直接表现在了脸上,狠辣的模样似乎和年轻时候的他重合了。 “陛下有何打算。”雪凌空问道,显然也起了杀心。 “全力搜集这些年韩氏一族犯下的罪证,孤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该死,又有多少人无辜。”夜殇嘴角勾起的弧度极冷。 顾焚和霍延回到家中稍作整理后立即清点人数启程。林安跟在顾焚的队伍里一起走,还有幸分了匹马。 第154章 线索 一路上快马加鞭,不过大半个月时间就到了淮西。 比起炎热的京都,淮西这里的温度要冷一些,已经进入了秋季,凉风习习。 城门外,顾焚和霍延并驾齐驱,身后是数以百计的锦衣卫。林安跟在顾焚的左边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紧闭的城门丝毫不慌。 “太守大人有令任何人不能进出淮西,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再不离开我就要放箭了。”一名穿着铠甲的男人站在城墙上大喊,旁边一溜的弓箭手在蓄势待发。 “锦衣卫办事,还不速速放行。”顾焚仰头冷喝,高高举起手中的令牌。 城墙上的将领一听是锦衣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急忙命令下属打开城门,亲自下了城墙来到城门口迎接锦衣卫入城。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指挥使大人不要同小人一般计较。”将领小跑到顾焚马前双手抱拳,前后的态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带我们去知县的府邸。”顾焚把令牌放入怀中,对将领谄媚的行为不假辞色。 “是,大人请跟我来。”将领点头哈腰的应下。 这么多人一起进城一下子引起了百姓的围观,街道两旁聚集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到了知县的府邸,顾焚一干人等翻身下马。 知县胡杰见到领头的顾焚和霍延赶紧热情的迎上去:“两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备了一些饭食,请二位移步偏厅。” 顾焚环顾一周,手掌搭在腰间的佩剑上轻点,淡笑间打量了一下这位胆大包天的知县,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知县大人客气了。我身后这些兄弟跟着我奔波了那么多天也很辛苦,就劳烦知县大人安排个住处好好安置这些他们。这应该不为难吧。” “不为难,当然不为难,大人先请,下官这就让人安排各位的住处。”说罢,招来身后的师爷:“老何,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务必要安排妥当,知道了吗。” “是。”师爷拿着羽毛扇,笑容满面的应下。 交代完毕后,胡杰在前引路,顾焚和锦衣卫的一些骨干跟在身后,其中还包括了林安。 偏厅里饭菜已经摆好,六菜一汤整齐的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似乎是刚端上来不久,散发出勾人的味道。引得人食指大动。除此之外,好酒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在这里顾焚的地位最高,自然坐在首位,霍延和赵鹏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两侧,然后依次是林安和两位锦衣卫的其他重要成员,最后是胡杰,正好在顾焚的对面。 不等顾焚动筷,霍延夹起菜放在碗里。 按照规矩来讲,顾焚的官职压霍延一头,应该是他先动筷霍延才可以动。但是霍延如此作为其他人也见怪不怪,在场唯一惊讶的就是不明所以的胡杰。 二人不和是京都广为人知的事,他们同是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的徒弟,最后却是顾焚成为指挥使,霍延当然不服气。 第155章 线索2 两人同是七大家族的继承人,不论是家世还是武功都旗鼓相当,自然谁也不服谁。两人上任以来一直针锋相对,暗戳戳给对方使绊子,其他人也已经习惯了。 对于霍延的行为顾焚不置一词,夹菜的手只是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的夹起了另一道菜。 之后不管顾焚夹哪道菜都有一双筷子抢先一步,顾焚也不是个吃闷亏的人,二人你来我往的在饭桌上暗暗较量起来。 胡杰有心想缓和一下气氛,站了起来拿过酒坛子开封,酒香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光吃菜怎么能没有酒呢,这是下官珍藏多年的好酒,今儿个特意拿出来给大人尝尝,春莲,倒酒。”胡杰满脸堆笑得吩咐下人倒酒。 挨个倒了一杯,胡杰站起来说:“下官敬各位一杯。”喝完酒后他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知县大人,食不言寝不语。”顾焚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嘴角向上弯起,尽管穿着深色锦衣卫的服饰,身上却看不到属于传说中的锦衣卫凶神恶煞的一面,反而是一位有君子之风的翩翩公子,不过是不好惹的那种。 胡杰活了大半辈子,哪些人好惹,哪些人不好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像顾焚这样的,典型的面善心狠,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这样的人他惹不起。 胡杰讪讪的坐下来,连动作都不由得轻了几分。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 “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知县大人知道锦衣卫来此是因为何事吗。”顾焚眼角含笑。 胡杰的胡子一抖,面色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这个,如果下官猜得不错得话应该是因为淮西失踪案的事情。” 顾焚点头:“陛下派遣锦衣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知县大人能否说一说关于失踪案的情况。” “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杰郑重的表示。 接下来胡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和林安的说辞有些出入,最大的不同就是隐去了封城的真正意图,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百姓。 胡杰说完后小心的观察顾焚的脸色,还没等顾焚表态,霍延在一旁忍不住出声道:“知县说的话怎么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下官作为知县,城中的情况没有比下官更了解的了,不知大人是从哪里听说的。”胡杰好歹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官,说起这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别提多镇定了。 “他你不会不认识吧。”霍延抬起手臂随意地指着林安。 胡杰从一开始就是根据锦衣卫的腰牌来认人的,见到林安时也没多想,现在仔细看来好像有点眼熟。 胡杰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逃走的镖师吗,怎么还没死,那位大人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不管胡杰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滔天巨浪,面上则表现的滴水不漏,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解:“这位是何人,下官不曾见过此人。” 第156章 线索3 林安面上冷笑:“知县大人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就是您在城墙令人放箭的,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才不过一月光景你怎么就把我忘了,我可是日日夜夜惦念着您。” “大人,你们可不能听这个人一面之词,他说的事下官从来都没做过。”胡杰表现的既愤怒又无奈,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说的话不光我信了,陛下也相信,知县现在说是一面之词,我是否可以理解为知县这是在说陛下是非不分。”霍延看着胡杰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胡杰闻言脸色煞白,星华帝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暴君,一言不合就打杀不服从他的人,要是这话让暴君听见了,他哪还有命活。 “两位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胡杰哆嗦身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安的辩解。 “那知县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人所言属实喽。”霍延道。 顾焚喝茶,冷眼看着霍延耍弄胡杰。 想起那个人,不由得佩服他的神机妙算,竟然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看来选择他果然没错,如果不是他指挥使的位置还不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只要他成为皇帝以后不出尔反尔,那顾氏一族可保百年无忧,自己的仕途也将会一帆风顺。 林安看着胡杰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暗暗嗤笑:欺软怕硬的狗官。 许是喝够了茶水,顾焚放下茶盏:“我劝知县大人最好实话实说,不然九千岁留下的酷刑恐怕都要在你身上试验一遍。我看以知县大人的年纪想必承受不了,你的父母妻儿更承受不了,不是吗。” 一旁的林安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似乎想不到脾气这么好的人竟然也会如此行径,反应过来后又了然,是啦,锦衣卫的名声也好不了多少,能想想成为指挥使的人又能指望他有多么的正直。这一路上他都被其表面给骗了。 赵鹏心里也大感吃惊,九千岁留下的刑罚哪个不是惨无人道,想想都觉得后脑勺发凉,这要是吓唬还好,如果顾焚说的是真的,他就不得不重新定义这个人了。 “大人是开玩笑的吧。”胡杰的嘴角扯了一下,脸上有些僵硬,试探性的看向顾焚。 “目前来说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是如果知县大人不说实话,玩笑可就变成真的了。”顾焚表情认真。 “动用私刑会触犯星华律法的。”胡杰惊道。 “知县大人想必不知道,陛下说过我可以直接撤销所有跟失踪案有牵连官员的职位,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知县大人还是想清楚,究竟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家人的命更重要。”顾焚双手交叉,笑得温润。 霍延对顾焚的做法嗤之以鼻,如果是他的话就直接动手,何必这么多废话。 “是我不想让百姓失踪的消息蔓延出去才封城的,这么多百姓无故失踪要是让朝廷知道我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胡杰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干脆破罐子破摔,自私的本性暴露无遗。 第157章 线索4 林安气的身体直哆嗦,如果不是锦衣卫在场,他恨不得打死这个狗官。 顾焚听了无甚反应,淡定得很:“现在你的乌纱帽也保不住。即刻起凤阳知县胡杰贬为庶民,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声音不大,却显得铿锵有力,格外令人信服。 两名指挥佥事迅速上前摘了胡杰的官帽,把人押下去。 “师兄。”顾焚转而回头温声叫道。 霍延心中敲起了警钟,但面上不显:“你现在可是指挥使大人,我担不起这声师兄。” “礼不可废,我想让师兄多跑一趟,去把淮西太守也关入大牢,怎么样,师兄去吗。”顾焚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在商量。 “连审都没有审就把人关进大牢,这不是你的风格。”霍延狐疑的语气含有一丝警惕,对他理所当然的命令自己更是感到不忿。就差没指着顾焚的鼻子问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了。 “审自然是要审的,但不是现在,如果不及时把他抓起来他逃跑了怎么办。兄弟们都累了那么多天了,休息好才有精力办案,就劳烦师兄多跑一趟了。”顾焚淡笑着说道。 霍延琢磨了半天也想出来顾焚到底是什么意思,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看到顾焚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莫非他这是故意这样说的,就是想让自己拒绝。 想到这里,嘴里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 自温思琛那一闹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很多事情都有了显着的变化,例如赫兰惊蝶成功嫁入昭明王府成为世子妃。而且昭明王府明面上再也没有找过阎弗的麻烦。 经过这么多时间的休养夜醉的伤势基本无碍。 “主上,九婴山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一万人左右,但不知为什么引起了西域的注意,遭到了打压。还有星华也掺了一脚,派出将领来攻打九婴山。最重要的是四方阁也因为之前的事被天权宗记恨,几个重要的产业被打压。由于之前没有及时反击,江湖上都说四方阁怕了天权宗。”年初几乎是皱着眉头念完这些信息的,肉眼可见的忧心忡忡。 夜醉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眸光凉如水:“就没有一个好消息。” “有的,关于秘药的解药已经研制出来了,有二十名鹰卫选择归顺。再者就是西域在大量制造蛊人,极力拉拢其他部族,看来很快就会进攻星华帝国。”年初面庞严肃。 夜醉左手撑着额角,身体随之倾斜,雪白的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和赤色长袍相衬,更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白:“乱起来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年初低头不语,有时候他真很佩服主上,不管遇到多大的危机都能从容应对,理智老成的根本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 “通知九婴山的人不要硬碰硬,保存实力,壮大势力才是他们目前首要的任务。至于天权宗嘛”夜醉想了一会儿:“就说他们再不罢手的话,我们就把宗隐藏的最深的秘密公诸于众。” 第158章 出府 听到这话,年初不免有些好奇,可主上没说他又不敢直接问,真是憋死他了。 夜醉重新拿上话本子,看得入迷,完全忽视了另一个人。 年初目光一凝,条件反射的看向门外。 “咚咚咚” “进来。”夜醉头也没抬地翻了一下书页,属于少年的嗓音清越富有磁性。 丫鬟单手推门,目不斜视的走进来,两手端着托盘走到桌前把膳食一样一样的摆放好,动作细致轻缓,放好后也不多逗留,走的干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沉默的像个哑巴。 这次的晚膳是一碗白饭,一碟没有多少油水的素菜,同往常一般无二,看的人倒胃口。 夜醉掏出一个玉盒,从里面爬出一只蛊虫,蛊虫爬到饭菜里,果不其然,蛊虫的肚子慢慢鼓起来了,显然是吸收了毒素的缘故。 直到蛊虫的身体不再膨胀,夜醉才把它收回去,放回玉盒。 “主上,在这也太危险了,自从来到幽冥之后不是下毒就是暗杀。”年初面色有些难看。 “在星华不也一样,只要我还活着麻烦就永远不会消失。”夜醉的语调幽凉,桃花眸失去了惯有的笑意,目光落在虚空,笑得嘲讽又无奈。 年初喉咙一哽,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十九岁的少年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却整日处于算计之中,生怕走错一步就会堕入深渊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扪心自问,如果是他的话是不可能在群狼环伺的皇宫里活下来的。 “这些东西不能吃了,需要属下出去买一些回来吗。”年初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收敛的干干净净,又恢复成了沉稳干练的模样。 “不用,待了那么多天也该出去走走了。”夜醉踏过门槛。 二人一路走到沁园门口,遇上了同样要出门的阎弗。 四目相对,阎弗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散漫中带着一分慵懒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伤好了。” “勉强能下床走动而已。”夜醉说的面不改色。 让跟在身后的年初嘴角一抽,心道:您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的,当时不仅穿了软甲,还有内力护身,明明第三天身上的伤就痊愈了。 “命真大。”阎弗一手转动拇指上的扳指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夜醉抬头看看星光点点的夜空,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听见这话也不恼以玩笑的语气开口:“算命的说我将来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命不大怎么活到那个时候。” 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夜醉和阎弗二人并肩而行穿梭在人群之中,宽大的衣袖时不时的会碰到一起。 傍晚的夜灯不光照亮了他们的面容还照亮了两侧街道的摊贩还有琳琅满目的物品,处处充斥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八街九陌,灯火辉煌,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花天锦地这四个字。 “江湖骗子的话不可尽信。”阎弗稍微往夜醉的方向侧了侧身子,躲过来往的行人,一向优雅华丽的声线变得低沉。 第159章 杀手的悲哀 “你不信吗,我信。”夜醉转头望向阎弗。语气透着严肃和认真,深邃的桃花眸中划过微不可查的偏执。 “这是你所求。”阎弗转眸看见他眼中的情绪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这只是我所求的一部分。”夜醉轻轻的声音只有阎弗能够听得到:“你呢,你有什么所求。” 面对夜醉认真的询问阎弗来回抚摸手上的扳指,唇角勾起自嘲的笑意,回答的模棱两可:“大概是真正的独立。” “是他们。”赫兰惊蝶挽着温思琛的手臂在摊位前挑选荷包,身上的服饰华丽不失简洁,头上梳着属于妇人的发髻,让她多了一丝成熟,不经意间的回头就看见了夜醉四人。 赫兰惊蝶的话引起了温思琛的注意,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脸色阴沉沉的,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握着赫兰惊蝶的手也不由得用了几分力。 赫兰惊蝶忍着痛不说话,她身边的丫鬟却忍不住了:“世子,您捏疼世子妃了。” 温思琛回过神连忙把赫兰惊蝶的手捧起来,看着手上的红印眉心一皱,立马道歉:“对不起,捏疼你了。” 赫兰惊蝶柔弱的摇摇头,温声轻言:“没关系,不怪你。” 这时候夜醉也注意到了温思琛二人,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夜醉四人完全无视,和他们擦肩而过。 夜醉他们在一座酒楼面前停下,进去后要了一个包厢。 包厢在二楼,空间宽敞,环境清雅干净。 唯一的一扇窗子大开着,柔和的夜风带来丝丝凉爽,驱逐了心底的烦躁。 阎弗点了三个菜,几乎个个离不了辣,夜醉与之相反,点的全是甜滋滋的菜式还有糕点。 “要酒吗。”夜醉眉眼生动,弯弯的桃花眸蕴含期待。 “随你。”阎弗不在意的说道。 “那就杜康吧。不是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吗。”夜醉淡淡的笑。 小二话不多说匆匆忙忙的下去安排酒菜。 相对而坐,无话可说。换做是别人可能会比较尴尬,但是二人神色自然,完全受不到影响,包厢里的气氛安宁而和谐。 不久小二把酒菜端上来,麻溜的出去了,还没忘把门给关上。 场面比较令人无语的是小二把两人点的菜弄反了,夜醉前面的都是辣的,阎弗前面的都是甜的。 不过这点小事完全不值得介意,平静的吃完了这顿饭,两人一同离开。 这个时候街道的百姓已经少了很多,摊位稀稀拉拉的摆放在角落里,寂静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阴云,微风已经变成了大风,随时都有降雨的可能。 偶尔响起的一两声狗叫,给路过的百姓增添了几分不安。摇晃的树梢倒映在墙上的暗影张牙舞爪的状似鬼影发出的动静足以让胆小的人心惊肉跳。 乌云飘过,遮挡了最后一丝月光,街道寂静的可怕。 阎弗的脚步一顿,不知发现了什么,狭长的眼尾倾泄出杀气。 第160章 杀人夜 察觉到阎弗不对劲的反应,夜醉条件反射的摸上了自己胸前被领口遮挡的凸起,犹豫了一瞬又放弃了。 裴狱和年初的反应也不慢,纷纷摸上了随身携带的武器。 事实上也没有让他失望,阎弗脑袋一偏,躲过致命一箭,射在树干上的暗器入木三分,还微微颤抖,可见力道之大。回身望去。铺天盖地的暗器令人头皮发麻。 阎弗容色邪戾,抽出腰间的软剑,剑气横扫,一大片暗器被砍成两半掉落在地,无一近身。 夜醉当机立断扯下腰带卷住暗器,这还不罢休,红绸用力甩动,暗器从哪来的回哪去。 裴狱和年初背靠背,一个用刀,一个用剑,护的密不透风。挡过了这一波暗器,二人赶紧到自家主子身边。 黑衣人见此场景,全部从黑暗中现身,个个手拿长刀朝阎弗等人进攻。长刀带着些许破空之声,可见这些人功夫不弱。 阎弗剑尖一挑,飞身旋转之际一脚踹中黑衣人的胸口,被踹飞的黑衣人一口血喷出来,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其他人见此也是愈发狠戾无情。 阎弗身法鬼魅,周旋于黑衣人之间找准时机,一剑削掉了黑衣人的脑袋。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脸上,冷白肌肤搭配刺目的鲜血让阎弗此刻更加的兴奋,杀意大增。 夜醉招式凌厉刁钻,红绸飞舞,专挑致命的地方下手,比这些专业的杀手更像杀手。 剩下的四个杀手们见势不妙,分头逃跑。 “追,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阎弗说完这句话一马当先,率先追上去。 夜醉三人也向不同的方向追去。 如果杀手们不死干净,他和阎弗会武力高强的消息就会传出去,不但星华的人会产生戒备,幽冥的人同样如此,对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尤为不利,这样的结果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他们一定要死。 夜醉的桃花眸一片森然冷冽,薄唇紧抿,身上的杀意浓郁,看着前面的杀手似乎要发射信号弹的样子,他心里感到一丝不妙,顾不得惊动百姓,一枚银针激射而出。 被射中的杀手从房顶上掉下来,狠狠地砸到地上,信号弹也随之落在地上。 夜醉上前查看,心里猛然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原因是杀手掉落的声音惊动了房屋的主人。 夜醉拿出一个玉瓶倒出里面的液体,顷刻之间腐蚀地干干净净。 “嘎吱” 木门被推开,一个披着外衣的男人走到围墙底下,探头探脑的瞅了几眼,打了个哈欠:“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是重物砸下来的声音,可是又什么都没有,真是奇怪。”嘟囔了两句,男人迈着急切的步伐回屋了。 男人不知道是但凡他再仔细看看,他就能看到墙角的阴影处藏了一个人,一个要他命的人。 夜醉回头看了看那户人家,最终还是选择走掉了。 阎弗追到一个废弃的棺材铺,轻松解决了杀手。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之际,撞见了走进来的温思琛。 第161章 剑下留人 温思琛身上的服饰和刚才在街上遇见的一样,多日不见他身上的那份少年气不见了。身上的气质和温记清类似,只是多了些历经磨难的成熟。 阎弗站在鬼气森森的棺材铺子里,周围全是散乱破损的棺材,灰尘遍布。他的手里还提着滴血的利刃,脚下是一具黑衣人的尸体。 温思琛见到这样的情形理智占了上风拔腿就跑。因为他知道阎弗能杀了旭风堂的杀手,武学造诣肯定在自己之上,硬碰硬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阎弗的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眸底划过一丝诡谲的光。软剑挑起地上的断木向温思琛的后背射了过去。 温思琛一个踉跄趴倒在地,痛苦的拧眉。五指撑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忍着剧痛起身。 阎弗为了猎物能够多撑一会儿,故意慢悠悠的跟上去,每当温思琛爬起来就给他一击,如此反复多次,温思琛力竭单膝跪在地上,躬着腰喘气。脸色惨白的没有血色,冷汗一滴一滴得往下落。 “我出来之前已经把要做的事告诉了赫兰惊蝶,如果我出事,她就会立即禀告父王还有皇上,到时候你会有什么下场想必你心里很清楚。”温思琛姿势不变仰头自下而上得怒视阎弗,脸上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之色。 阎弗步步逼近,剑尖指地,拖地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你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够让本座放过你,你放心,这个世上还没有本座不敢杀的人。” 阎弗居高临下的俯视温思琛,殷红的唇瓣勾起,冰冷残酷的话语犹如刀锋尖锐的插在他的心脏,鲜血淋漓,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对于死亡,谁都无法坦然的面对,他以为自己经历过老太君,大哥的相继死亡,对生死看的没那么重,但是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死亡是那么的可怕。 温思琛不再企图挣扎,闭上眼睛打算赴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拯救了他的性命。 “且慢” 阎弗停下挥剑的手,顺便点了温思琛的穴道,令他不能动。 “你要阻止我。”阎弗唇角的弧度不变。他缓慢抬头,墨发飞扬, 夜醉踏过门槛,走到温思琛身后,一掌把他打晕。 夜醉知道像阎弗这样的人天生反骨,偏执成性,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你放了他,我可以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而且你放心,他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夜醉笑吟吟的走到阎弗身前,无视了他手中的兵器慢慢靠近。 在阎弗看来这无异于是明晃晃的勾引,他把冰凉的手指贴上夜醉的脸颊轻轻刮蹭,浅褐色的凤眸隐含一丝冷意,艳丽的眉眼沾染轻佻:“难道做男宠也可以。” “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夜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眸温柔的注视阎弗的眼睛,说出的话却让人意料之外。 毕竟做男宠对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 第162章 鬼迷心窍 在黑暗中阎弗虽然看不清夜醉眼底的真实情绪,但可以想象得到,对方一定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说出这番话的。 “你倒是能屈能伸,就是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了。”阎弗冷冷的嗤笑,掏出一方帕子仔细的擦拭剑身,戏谑的说道:“先叫一声主人来听听。” “等回去我单独叫给你听好不好。”夜醉自动忽略前一句话,朝着阎弗靠近,少年清越的嗓音温柔中蕴含一丝诱惑。 阎弗沉了眸色:“不行,现在就叫。” 夜醉低低哑哑的唤了一声:“主人。” 阎弗用舌尖抵住上颚,舔了舔牙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尖酥酥麻麻的,就像被谁咬了一口,不疼还有些上瘾。 阎弗一向是个肆意妄为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很少顾忌后果。现在他喜欢夜醉这么叫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如何满足自己突如其来的欲望。 “再叫一声。”阎弗原本雌雄莫辨的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暗哑中带着微不可查的急迫。他捏着夜醉的后颈,不知是威胁还是鼓励。 被捏住了死穴的夜醉只能委委屈屈的又叫了一次:“主人。” 阎弗默不作声的松开手。 夜醉转身蹲在地上查看温思琛的情况,然后面无表情的割开自己的手指,一只蛊虫混着血液爬到温思琛的耳朵里,而温思琛则半点反应都没有。 做完这些夜醉把受伤的食指放在口中吸允,站起来向外走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会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温思琛,偌大的棺材铺子只剩下他一个。 第二天早上,皇宫派来两个古板严厉的嬷嬷说是赫兰钰的忌日已到,让沁园的所有人必须换上白色的服饰,直到七天过去方可。 眼见其他的下人都诚惶诚恐的换上白衣,唯有夜醉四人不曾有所动作。 其中一个嬷嬷面露不悦:“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难道你们想要抗旨不遵。” 阎弗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抗旨不遵又如何,幽冥皇后还管不到本座身上。” “说得好。”年初在心里腹诽。 先不说身为一国之母应不应该利用身份强迫百姓为赫兰钰如此,光看他们顶着星华的名头就不应该让他们这么做。 区区一个纨绔废太子如何能跟那些流芳百世的千古明君比较,就连他们那些创下丰功伟绩的君王仙逝后都没有资格让他国之人缟素七天,赫兰钰何德何能。 如果他们做了,不就说明了赫兰钰比已逝的君王还要尊贵。明面上是星华帝国被压了一头,实则理亏的是幽冥帝国,星华帝国完全借着这个由头起兵攻打,合情合理。 两个嬷嬷一向跟在南宫佩身边狐假虎威惯了,什么时候碰到过对她们这样不敬的人,当下便寒了脸色。 “既然几位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嬷嬷心狠了。来人,扒了他们的衣服给他们换上。” 话落,一群御林军一拥而上。 第163章 皇后威逼 还没等两个嬷嬷露出得意的笑容,就看到一向无往而不利的御林军通通被打得倒飞出去,吐血倒地身亡。 嬷嬷吓得一脸惨白,同时还有些恼怒,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年初和裴狱挡在前面,连武器都没有拔出来就轻松的解决了御林军。 “皇后娘娘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等着瞧吧,我们走。”两个嬷嬷见奈何不得,只能忍气吞声,正当他们打算离开之时,十名甲卫齐刷刷挡在大堂前,长刀半出鞘。 仅剩下还活着的几个御林军围绕在两位嬷嬷身边,警惕的盯着甲卫。 “你这是什么意思。”嬷嬷转过身体厉声质问阎弗。 “什么意思,刚才二位不是说要扒本座的衣服吗,这么喜欢扒别人的衣服,本座也要让二位体验体验被扒光衣服的滋味。”阎弗说的不紧不慢。 对于阎弗的恶趣味,夜醉不置一词,给了年初一个眼神。 年初抱着武器走到夜醉身后站着。 “拖出去。” 阎弗话音落下,甲卫齐齐上前。 御林军企图阻止,然而不过是蜉蝣憾树。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成为光杆司令的两个老嬷嬷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神色屈辱,敢怒不敢言。 裴狱脸色发黑,他也不想看两个老女人的身体,但是没办法,谁让这是宗主的命令呢。 他有些怀念另一个宗主,要是他在的话绝对不会这么恶劣只会干脆的把人杀了。 年初对裴狱抱以同情的眼神,可惜裴狱没有接收到,否则两人只怕要打起来。 甲卫架着两个嬷嬷在裴狱的监督下一路走到沁园门口,三下五除二扒了她们两个的衣物,然后赶了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骤然出现两个光着身体的老女人,可谓引起了轩然大波,引来的无数百姓的围观喝骂。 两个老嬷嬷羞愤欲死,干脆挡住脸不顾一切的狂奔。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两个嬷嬷年纪大了,也跑出了超越她们年龄的速度。 她们跑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棚子里,里面乱糟糟的,地上有破碗,食物的碎屑,还有老鼠残缺不全的尸体。里面此刻只有一个病秧秧的女人躺在草席上,咳的撕心裂肺,瞧着似乎马上就要归西。 乞丐女看到她们的样子大惊:“你们…” 乞丐女身上的衣物破旧,但是在这个时候能有个蔽体的衣物就是万幸了,她们哪敢嫌弃。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朝着乞丐女扑了过去,一人捂住乞丐女的嘴巴,阻止她挣扎喊叫,另一个死死地掐住乞丐女的脖子。 “看你马上就要死了,不如我们帮你解脱。”老嬷嬷骑在乞丐女的身上面目狰狞,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恶心的嘴脸令人作呕。 渐渐的,乞丐女不动了,躺在草席上,双目大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两位嬷嬷作为宫里的老人,生生死死的见得多了,哪里会怕,她们扒下乞丐女的衣物换上大摇大摆的走了。 第164章 南宫佩的怒火 她们依靠头上的首饰换了一些银子,重新置办了一身行头,看起来朴素了很多。 整理好仪容,她们立即进宫把事情如实禀告给皇后。 皇后从凤座上起身,由曹公公搀扶着走下台阶:“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南宫佩的视线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就停在了笼子里的鸟儿身上。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所言绝无虚言,请皇后娘娘明鉴。”两个嬷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诚惶诚恐的声音不难听出其中蕴含的恐惧。 “谅你们也不敢欺瞒本宫,不过本宫交给你们做的事不但没有完成,还在外面丢人现眼,丢尽了本宫的脸面。如此本宫便饶你们不得。来人,把她们两个拖下去斩了。”皇后一声令下,殿外进来四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两个嬷嬷就往外拖。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两个嬷嬷抖如筛糠,凄厉的求饶声一声比一声大。 侍卫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帕子堵上她们的嘴。 南宫佩一甩袖袍,端坐在凤椅上:“曹德海。” “奴才在。”曹德海躬身。 “调一队御林军包围沁园,本宫要他们非穿不可。”南宫佩凛声道。 “是。” 曹德海应声。 “陛下驾到。”太监尖锐的嗓音直穿殿内,听得南宫佩皱眉。 赫兰宏大步流星的走进殿内。 曹德海连忙跪拜:“奴才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赫兰宏置若罔闻,径直从他身边越过。 正当曹德海犹豫应不应该起身时,赫兰宏冷冰冰得丢下两个字:“跪着。” 曹德海不敢违逆皇命,只能老老实实的跪着。 “陛下许久都不来臣妾这儿了,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臣妾了。”南宫佩凤袍加身,头上戴着凤冠,安安稳稳地坐在凤椅上。见到赫兰宏也不起身行礼,语气也不见有多少恭敬。 “你做的事孤都听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赫兰宏加重了语气。 “臣妾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陛下此番前来仅仅是为了这个,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不过是质子而已,臣妾当初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您不也没说反对的话吗。”南宫佩对赫兰宏说的话不以为然,巧笑嫣然的开口。 “小题大做,孤再不阻止,任由你胡闹下去,还不知道要闯下多大的祸端。”赫兰宏被南宫佩的愚蠢气笑了,一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 声音之大,曹德海听得清清楚楚,他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朝着殿门的方向跪好,一动不敢动,生怕殃及池鱼。 南宫佩被打得头一偏,保养得宜的脸上清晰的浮现出一个完整的巴掌印。 她捂着脸,抬头不敢置信看向赫兰宏:“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孤是幽冥的帝王,就凭你犯下的蠢事,不说孤打你,就是你父亲知道你这么做也得打你。”赫兰宏冷声怒斥。 好在南宫佩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赫兰宏是皇帝,自己不能打回去。 第165章 息事宁人 她站起来,冰冷得质问赫兰宏:“那请陛下说清楚,臣妾做了什么蠢事。” “好,那孤就告诉你。”赫兰宏讽笑:“前有三皇五帝,后有四圣七尊,哪个不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开创盛世之功。就连他们都没有这么做。赫兰钰凭什么,有什么资格。在幽冥帝国也就算了,但是你要求别国的人也遵从实在太过。难道赫兰钰凌驾于所有圣人之上,你这么做是大逆不道,会引起全天下人的不满。到时候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你就是幽冥帝国的千古罪人。” 赫兰宏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成功震慑了南宫佩。 她脸色一白,满心怒火消失,心里是无尽的恐慌,脸上满是后怕。 如果后果真得像赫兰宏所说的那样,她岂不是成为了史书上的祸国妖后,那她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她想都不敢想。 “孤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赫兰宏拂袖离去。 曹德海站起来走到南宫佩身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呼唤:“皇后娘娘,您还好吗。” 南宫佩驱逐脑海里纷乱的思绪,语调沉稳:“传本宫的旨意,即日起幽冥帝国上下不必再这么做,还有不要让本宫听见有人议论这件事,否则本宫会让他悔恨终生。” “是,奴才这就去。”曹徳海屁颠屁颠的出去了。 南宫佩:“止希,过来给本宫上药。” 被唤作止希的宫女上前从匣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把里面的液体倒在手上,轻轻的揉在南宫佩的脸上。 曹徳海走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幽冥帝国唯一的太师,也就是南宫佩的父亲亲自来到凤仪殿。 南宫太师正值花甲之年,满头银发,手持龙头拐杖。他坐在软榻上,威严的视线落在南宫佩脸上,声音沉沉:“他打你了。” 南宫佩屏退所有下人,走下凤椅坐在太师对面,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爹,您今天来也是为了教训女儿吗。”南宫佩凝视父亲。 “不是教训,是告诫,今后不可如此鲁莽行事,你可知若不是阎弗的性格使然,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就不用为父多说了。”南宫太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放下,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女儿知道了,我以后会三思而后行,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南宫佩垂头听训,态度恭谨端正。 “爹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对钰儿的死耿耿于怀,但你要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你要真想钰儿好就应该尽快帮助赫兰臣枭登上帝位,让他为钰儿平反摘掉废物的帽子,然后把钰儿的尸体迁回皇陵,这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南宫太师苦口婆心的劝慰。 “我的钰儿不是什么废物,而是真正的天才,可笑世人都以为我南宫佩的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如果不是因为赫兰宏,钰儿就不会死。更不会以这样窝囊的理由死去。”南宫佩狠声说道。 第166章 秘辛 “而赫兰臣枭呢,钰儿死后他就被册封为太子,该死的是他才对。他又不是我的儿子,我凭什么让他成为皇帝。” 南宫太师叹息:“可他是你姐姐的儿子,你的外甥。” “哪家的姐姐会趁着妹妹怀孕勾引妹夫,我没有这样的姐姐,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弃婴而已,她不配。”南宫佩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心里的委屈,愤怒还有恨意。 “赫兰臣枭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趁着这个机会扶持他当皇帝不论是对太师府还是对你,甚至是钰儿都有好处,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南宫太师起身离开。 “记住,别再找沁园那边的麻烦。”南宫太师走到一半站定,回头告诫,说完彻底离去。 南宫佩撑着额角,凝望这空阔的大殿久久未动。 …… 淮西太守府 顾焚,霍延还有在锦衣卫中担任重要职位的人齐聚一堂。 “经过对凤阳知县的审理,案件有了初步的结果。据他招供,城中共有一百二十八人失踪,都是在夜里失踪的,自从发生了失踪案,他就派人日夜守卫城门,之后他就收到了恐吓信,每七天一次就会撤走夜里的人手。淮西太守的回答和他差不多,都是因为收到威胁隐瞒消息,听之任之。”赵鹏道。 “我查到城南失踪的人口最多。城内能大量藏人的地方也探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昨夜又有人失踪,属下查看之后发现了迷药的残留,看样子贼人应该是夜里迷昏了百姓掳走的。” 所有人发言完毕,不约而同的看向顾焚。 “他们把人掳走会放在一个特定的地方,待手里的人到了一定的界限会在夜里把人带出去。”顾焚眯起双眼,细细分析。 “如果是七天一次的话,那我们就等,他们不可能把这么一大批人藏在城里,否则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出城,这几天一定要仔细盘查出城的人,知道吗。”顾焚扫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霍延和赵鹏的身上,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见他们二人没什么反应,顾焚敲了敲扶手:“再想想掳走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如果是用来拍卖的话应该会找一些相貌出众的人,所以这一点可以排除。” “大人,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挖矿。”有人猜测道。 “如果是挖矿的话为什么要把女人掳走,你见过女人挖矿的吗。”顾焚淡淡的反驳。 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好的想法,顾焚又道:“我倒有一个猜测。” “之前西域问陛下要了二百个人的事情还记得吗,有男有女,和这次的事情很像,再加上这里距离西域很近。而且不要忘了,西域人擅长制蛊,用活人来试验蛊虫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西域又向来和星华帝国有摩擦,我估计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你们觉得呢。”顾焚问。 “大人的猜测有道理,属下觉得很有可能。”有人拍马屁道。 第167章 阴谋败露 “办案讲的是证据,而不是个人猜测。”霍延不阴不阳的刺了一句。 “我知道,今晚就是第七天,最好的验证时刻。赵同知带一队人去失踪人口最为密集的城南,繁昌带人仔细搜索城中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西域人。霍同知就和我一起到城门守着。大家今天晚上就辛苦一些,明日我作东请大家吃酒。”顾焚没有理会霍延的阴阳怪气,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到了晚上,顾焚和霍延带着大批锦衣卫埋伏在城门附近。 顾焚仰望星空,看那暗淡的星子,心里想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时间缓缓的流逝,城门还是一丝动静都没有。霍延等的不耐烦了,心里的烦躁全写在脸上。 “咻” 信号弹在天上炸响,看方向应该是城南。 等顾焚他们带着锦衣卫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赵鹏一帮人正在一户农屋前和人交手。看起来人数还不少起码有二三十个。 那伙人身材健壮高大,普遍穿着不引人注目的寻常百姓的衣物,全部遮挡住了脸。使用的武器是常见的大刀,但是从武功路数来看,是西域人无疑。这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使然,轻易改变不了。 另一伙人见到赶来的锦衣卫,进出农屋运送百姓的速度更快。 霍延去支援赵鹏他们,顾焚则带人去解救昏迷的百姓。纵然他没有什么慈悲心肠,但是见到星华帝国的百姓被当成货物一样,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怒火。 双方动起手来,顾焚格外小心,还不忘提醒一众同僚:“西域人都擅长使用蛊毒,大家小心。”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西域人撒出一把粉末,顾不上还未运走的百姓,纷纷逃进了农屋。 “大家都没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顾焚抬手挡住欲要追击的锦衣卫,不放心的说道。 “没事。” “我们都没事。” 听了这些话,顾焚的心稍稍放下了,他走进距离最近的百姓身边蹲下,探了探脉搏和心跳,发现人还活着,就吩咐锦衣卫把百姓们从车上搬下来。 他穿过狭窄的农院,进到屋子里,绕到厨房在灶台下面看见了一个黑幽幽的地洞。 以防万一,顾焚没有选择下去一探究竟,而是出了院子。当看到一地昏迷不醒的百姓有些犯难。 受伤的赵鹏慢慢走近:“指挥使大人,这些人应该怎么办。” 顾焚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把人送到知县的府中暂时安置,等到明天他们醒来自然会回家。 “就把他们抬到知县府中,等他们醒了自然就走了。另外今晚死去的锦衣卫,好好安葬。回到京都我会派人把抚恤金给他们的家人送去。今晚大家辛苦了,干活吧。” 回到房间的顾焚坐在桌案前提笔写信,写好后他把信装到信封里,仔细的叠好。 这时霍延直接推门进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焚面露不悦:“进别人的房间之前不应该先敲门吗。” 第168章 交锋 “这是基本的礼貌,同知作为世家子弟莫要丢了世家勋贵的涵养。”顾焚往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虽然二人穿着同样的服饰,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顾焚的长相倾向于文人,外表斯文温润,深色系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成熟稳重。 或许是上过战场的缘故,霍延身上总有一种铁血的味道,锦衣卫的服饰让他看起来冷冽肃杀更加的不好接近。 “对于看不顺眼的敌人我认为没必要以礼相待,你说呢,师弟。”霍延咧嘴一笑,笑容说不出的讽刺。 “师兄说得对,师弟受教了。”顾焚淡淡一笑,明知霍延最讨厌他这个样子还偏偏如此:“不知师兄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总不能是跟师弟我谈心的吧。” “我来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刚正不阿的俞夫子妥协的。”霍延紧紧的盯着顾焚的双眼。 “我还以为师兄死心了呢,谁知道你居然还在惦记这件事,师傅说过师兄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性格,看来师傅还是很了解你的。”顾焚眸光微动。 顾焚笑了笑:“师兄啊师兄,我是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该说你愚蠢,你用刚正不阿这个词形容俞斌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你什么意思。”霍延抿紧嘴唇。 “我的意思是说师兄太单纯了。”顾焚轻笑。 霍延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顾焚:“说清楚。” “师兄不是最了解我的吗,亏本的买卖我从来都不会做,师兄要是想知道实情总得给我一些好处。空手套白狼在我这儿可行不通。”顾焚道。 “你想我怎么样。”霍延沉声问道。 “简单,我要师兄替我除掉赵鹏,这个人我看不顺眼很久了,他啊,有点本事,但是太恃才傲物,特别看不起你我这样的世家勋贵,他是不会真心在我们手下做事的。所以除掉他不管是对你还是我都有好处,毕竟日后出任务的时候师兄你也不想背后有一个随时捅刀子的人吧。”顾焚眼底杀意闪过,谈笑间便决定了赵鹏的生死。 “好。”霍延不多加思考就应下了此事。 “师兄爽快,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俞斌这个人可没有对外表现的那么高尚,他曾经是一个村子的教书先生,育有一子一女,有一年村子发生了旱灾,田地里颗粒无收,他家里的粮食也消耗殆尽。” “这时候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说到这里顾焚笑得讽刺极了,眼里冷意凝结:“他把年仅七岁的小儿子和同村的人交换,也就是易子而食。这还没完,对那时候的村子来说粮食及其珍贵,七岁的幼童自然也只能换同样重量的孩子,用完了怎么办。” “于是他又把十岁的女儿卖给镇子里的勾栏院换了十斤粮食,他的女儿在那里一待就是九年,如今已经沦落为最下等的风尘女子。” “你说,他还是个人吗。”顾焚冷冷的讥讽。 第169章 出兵西域 “所以你用他女儿威胁他。”霍延被震撼到了,眉头皱的死紧。 “师兄也觉得不可思议吧,当我查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和师兄的心情是一样的。不过他不是因为他的女儿的性命才妥协的,而是怕我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让他的名誉毁于一旦。” “已经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 霍延起身离开。 次日,被救的百姓们都醒了,对着锦衣卫一番感谢就都回去了。 顾焚等人急忙回到京都向夜殇禀告此事。 夜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怒斥:“西域如此行径,真当我星华无人。” 清流一派的人纷纷上书请求出兵讨伐,楼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连雪凌空也同意讨伐西域。 世家门阀大都中立,既不反对也不认同,顾焚除外。 夜殇正有讨伐西域的意愿,于是下定决心说道:“雪凌空听令。” “臣在。”雪凌空下跪。 “孤命你带领五十万大军出兵西域,另外朱雀军随行,记住,此战务必要胜,绝不议和。”夜殇语气冰冷,杀意滔天。 “臣,谨遵圣意。”雪凌空郑重的叩头。 下了朝,雪凌空回到府中和雪谦夫妇一同用膳,并把早朝发生的事说出来。 雪谦夹菜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碗筷抬头:“爹,你把我也带上吧。” 雪凌空看着儿子的身板,不客气的嘲笑:“带你去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了给你老子拖后腿吗,你还是在家老实陪着鸾儿为好。” 雪谦面色黯然得低头。 雪凌空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前爹叫你好好学武你不听,现在后悔也晚了。” “爹,您也不带我去吗。”夜鸾开口。 “不带,你们新婚燕尔的,舍得跟对方分开吗。你就在家陪着他免得他被别人欺负了去。”雪凌空有些嫌弃的看着儿子,话语里却不难听出其中蕴含的关心。 夜鸾知道雪凌空这是在调侃雪谦,他身为将军府的嫡子,虽然不会武功喜欢舞文弄墨的,性格并不懦弱。再加上是自己的驸马,再不济还有夜谨这个妹夫照看,试问京都谁敢把他欺负了去。 “爹,我必须要去,我一定要亲手了结涂钦玉霖,否则我心有不甘。况且朱雀军一直由我掌控,我和爹一起去会更加配合。”夜鸾认真的凝视雪凌空。 “好,爹答应,明日就启程。”雪凌空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用过早膳,雪谦闷闷不乐的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叶子发呆。 夜鸾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柔声安慰:“不要不开心了,我们都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补偿你好不好。” 雪谦回身抱住夜鸾的身子,执拗的回答:“不好,我要陪在你们身边。” 面对心爱之人乞求的目光,夜鸾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眼中闪过狡黠:“好,明日我偷偷带你走,到时候就算爹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阿鸾,你真好,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雪谦珍视的吻了吻夜鸾的眉心。 第170章 战前准备 青衣侯府,顾禛的书房 “你今天怎么会赞同讨伐西域的事,你不是一向不愿意在朝堂上发表自己看法的吗。” 顾禛身上的朝服还没有换下,下朝后就把顾焚叫到了书房,因此顾焚还穿着锦衣卫的服饰。随身携带的佩刀也没有卸下。 面对父亲的询问,顾焚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就是父亲找我来的理由,父亲是在怪罪我吗。” “怪罪谈不上,为父只是好奇你身后的皇子究竟是何人罢了。”青衣侯道。 “父亲放心,孩儿身后的人是谁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父亲,他是所有皇子中最心狠手辣的,城府也是最深的一位,智近若妖。孩儿保证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他,顾氏百年基业也绝对不会在我的手中毁掉。” 顾焚语气笃定,对青衣侯的态度说不上亲近,好像中间隔着一层。 “你以为我的心里只有顾氏。”青衣侯冷了脸色。 “难道不是吗,您当初为了顾氏,娶了充州首富的女儿为妻,逼我娘降为贵妾的事你忘了吗。”顾焚冷笑质问:“但是我没忘,不仅不会忘,而且会记一辈子。”顾焚重重的说完大步离去。 西域王宫,大殿 “本王接到消息,星华帝国要派五十万的兵马外加朱雀军攻打西域。带头的人是镇国将军雪凌空还有星华女战神夜鸾。依你们看,应该派谁出战。”西域王坐在王位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 “王上,二王子骁勇善战,谋略过人,是出战的不二人选。”一位老臣站出来建议道。 涂钦玉霖站在前面面无表情的垂眸不语,心里冷笑连连:这帮老东西,好事想不着自己,上战场的时候倒是想起了自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上,臣下有不同的看法,大王子近来刻苦用功,蛊术也精进了不少,是该立功的时候了,臣下建议由大王子领军出战最为合适。”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提议。 “王上,不如让两位王子以这场战役比试比试,谁打赢了这场战争就由谁来继承王位,如此最为公平公正。” 西域王气的脸色黑如锅底,大吼道:“够了,现在是西域生死存亡的时刻,不是儿戏。你们还在这里争来争去,成何体统。” 西域王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他一开口,殿内刹那安静。 “此战由八蒙领军出战,涂钦玉霖和孔鳞先生为首的蛊教辅佐,涂钦玉溪负责后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许再议。”西域王说完就走。 涂钦玉霖和涂钦玉溪并肩走在一起,涉阶而下。 “这次西域大难临头,我希望大哥能摒弃前嫌,一同抗敌。”涂钦玉霖强调。 “还用你说,西域要是没了我们还斗个什么劲,都得成为刀下亡魂。”涂钦玉溪不屑。 “那就好,星华大军到的时候淮西凤阳的地道就没用了,趁着这个机会要抓紧时间多带一些人回来。”涂钦玉霖平静的开口。 第171章 途径充州 “别忘了,还有锦衣卫留在那里。”涂钦玉溪挑眉。 “那有什么关系,多派一些人前去即可,锦衣卫的实力高强,想必用他们的躯体炼制而成的傀儡会更强。对了,孔鳞先生一共炼制了多少傀儡。”涂钦玉霖问道。 “不多,也就五百具。”涂钦玉溪有些嫌少,皱眉不满道。 …… 将军府门外 雪凌空身披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他扭头对身旁的管家扬了扬下巴:“那辆马车是少夫人安排的。” “是的,将军,这是早上少夫人特意吩咐的。”管家笑着说。 这话一出,雪凌空就感觉到不对劲,夜鸾以前都是骑马跟随,这次怎么换成了马车,莫非… 雪凌空冷哼一声,翻身下马,大步向马车走去,一把掀开帘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时候梳洗完毕的夜鸾走出将军府,她身穿银白战甲,笔直的身躯犹如利剑出鞘,英姿飒爽,锐不可当,既有皇家公主的风范和威仪,还有身为战神的铁血和锋芒。 望见雪凌空的举动,夜鸾脸上扬起一抹笑:“爹,难不成你怀疑我会把阿谦藏到马车里。” 雪凌空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我怎么会怀疑你呢,爹是怕那个臭小子自己偷偷溜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夜鸾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回答。 雪凌空翻身上马,双腿夹着马腹一拉缰绳:“驾。”他大喝一声,矫健的战马扬蹄飞奔。 夜鸾登上马车,撂下帘子彻底隔绝了外面投来的视线。 暗卫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驾着马车跟上去。 到了城外,五十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看不到头。 从京都到淮西最近的路线就是经过充州。这里距离淮西也就不远了。充州的繁华程度虽然比不上京都,但也是星华数一数二的。 雪凌空找了一家客栈暂做歇息,趁着他和小二交代喂养战马的时候,夜鸾和一个士兵打扮的男人一同从马车上下来,率先上楼。 雪凌空交代完毕后没看到夜鸾的身影也没多想,进到大堂,里面人声鼎沸,三教九流应有尽有,不少人在讨论当下江湖中的奇闻异事,对朝堂上的事高谈阔论。 雪凌空听了一耳朵,笑着摇摇头上楼了,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频频盯着他看的男人。 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里,一身剑客的装扮,看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瞧着不好接近的样子。眼看雪凌空上楼,他眼中划过森然杀机,喝光最后一口茶后抬脚出了客栈的大堂。 房间里,夜鸾脱下战甲,里面穿着白色中衣,身旁的士兵摘下了盔甲,露出一张和雪凌空有五分相似的面孔,柔和中带着秀气,注视夜鸾的眉眼染上淡淡的温情。 “阿鸾。”雪谦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夜鸾,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夜鸾嘴角上扬,转过身和雪谦亲吻,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 第172章 祭天大典 侠客打扮的男人离开客栈之后来到四方阁。 四方阁的总部建立在充州的最东方,这里江湖势力遍布,江湖人的数量远远多于充州的其余地方,朝廷对这里的管辖难免要宽泛一些。 四方阁建立得恢宏大气,按照阁主青归的喜好,建筑整体以红色为主,黑色为辅。 进了四方阁的大门,男人径直进入一个暗室,里面只有一个背对着他的青年。 “雪凌空和夜鸾已经到了充州,很快就会到达淮西,主上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吗。”男人瞟了一眼背对自己的身影,鼻子微皱。 “主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打探,苏城,做好你的本分,不要做让主上不高兴的事,否则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男人的声音阴冷,他转过身体目光冷冷地射向门口。他长相阴柔,眼睛狭长,有一种蛇类的阴森感,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白岩,你不要胡说,我怎么会做让主上不高兴的事。”苏城眉毛上扬,左眼眯了一下,沉沉地笑了。 白岩低眸抚摸手腕上的小蛇:“会不会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告诉我你不想杀雪凌空,主上没有交代的事不要做,万一坏了主上的大计你万死难辞其咎。” “你还管好你自己吧,死白蛇。”苏城脸色不爽得骂了一句就走了。 听见的苏城的话白岩神情没有一丝变化,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休息了一夜,多日来赶路的疲劳一扫而空,雪凌空神清气爽的下楼,在夜鸾的对面坐了下来,待看见夜鸾脖子上的痕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作为过来人的雪凌空怎么会不懂这是什么。 “鸾儿,雪谦是不是也跟来了。”雪凌空的脸色不明,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夜鸾抬头:“爹,你别生气,他…” “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在房间里。”雪凌空平静的问。 夜鸾:“…是。” 雪凌空:“叫他下来吃饭。” 夜鸾放下筷子乖乖的上楼叫人。 片刻后,两人坐在雪凌空对面,坐姿端正,老老实实打算挨训。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雪凌空有些好笑:“干什么呢,还不吃饭,等会儿还要赶路。” 夜鸾和雪谦对视一眼,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拿起筷子开吃。 他们抵达淮西时幽冥帝国已经进入到了寒风刺骨的冬季。 今天是幽冥帝国举行祭天大典的日子。幽冥帝携手皇后带着一帮子大臣浩浩荡荡的爬到昆山,随行数千的御林军还有一百零八位幽龙卫,场面极其盛大庄严。 幽冥皇宫 一道白影穿梭在其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最后白影在一扇大门前停下,手里是一串钥匙。 千雪色打开宝库大门,悄悄的进去,掠过里面的金银财宝,朝着更深处走去。 一串血红色的珠子被放在石台上,璀璨而夺目。 千雪色见状眼睛都移不开了,不过他没有贸然行事。 他随意扔出一块石头,“嗖嗖嗖”数十道箭矢飞射而出。 第173章 血珠被盗 每一道箭矢上面都透着不同寻常的颜色,就连箭头的款式都是两边带着锋利钩子的那种,手段极其歹毒。 千雪色温润的眉目一沉,唇瓣抿得紧紧的。 一间密室,盘膝而坐的老人陡然睁开眼睛,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不好,有人动了宝库。” 等老人带人赶到宝库时就看到一个白衣青年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立刻遁走。 老人负责去追千雪色,其他人进到宝库里面,见到空空如也的石台脸色大变,纷纷朝着千雪色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老人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还时不时放个暗器,逼得千雪色不得不停下落到地面上。 他刚落地就被一群御林军包围了,这时老人也赶到了。 “你偷了什么东西,交出来,老夫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老人气的的眼睛都要喷火了,布满褶皱的菊花脸上充斥着浓浓的杀气。 千雪色讥讽的笑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幽冥帝国的镇国之宝北海血珠。明明血珠没有失窃,幽冥帝却让赫兰臣枭留在星华为质,好一个陷害亲生儿子的父亲,好一个卑鄙无耻的幽冥帝。” “上。”老人气怒的喊道。 老人的实力在大宗师之境,千雪色自然不是对手,一开始还能靠着出色的轻功和对方周旋。但是后来千雪色的劣势开始显现。 千雪色登上房顶,开始吹奏骨笛。 白衣公子温润如玉,衣袂飘飘,冰冷的双瞳透出森寒的杀意,修长的身躯屹立在屋顶最高处,如万古不变的青松。 老人见到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白衣男人十九八九是西域的人,必须要赶紧阻止他。 老人飞身上前迎了上去,双手握拳,身上气势攀升,宛如一把尘封多年的利刃,即将出鞘。眼神锐利,出手快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 千雪色被迫中断笛音,和老人斗在一起,还不断有人加入战局,千雪色应对得愈发力不从心,打斗中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千雪色在空中硬生生得翻转了下坠的身体,使自己轻盈的落地。他把骨笛置于唇边继续吹奏。 眨眼地功夫老人的攻击已近在眼前。 千雪色闯入御林军之中,老人顿时被束缚住了脚步,攻势没有那么凌厉。 千雪色不敢大意,故技重施,七八颗烟雾弹被他甩了出去,炸起一片烟雾,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等烟雾散尽,千雪色已消失不见。 老人的脸气成猪肝色,起起伏伏的胸膛,愈发粗重的呼吸,无一不在说明老人的气愤。他眼睛一转,干脆一掌拍死了一个挡在他身前的御林军。 御林军齐齐下跪,身子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哼,你们起来吧。”老人强忍着怒火道。 御林军知道老人这是不准备追究他们的事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没等他们高兴的太早,假山后面爬出了大片的虫子,如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第174章 埋伏 想起刚才那个白衣小贼吹奏的笛音,老人的心里冷笑:西域,等着瞧吧。 “还愣着干嘛,用火攻。”老人大喝,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幽冥如何混乱跟千雪色一点关系都没有。 …… 当知道驻留在淮西的锦衣卫也被西域人掳走时,雪凌空的心里怒到了极致,夜鸾也冷下脸来。先是无辜的百姓,后是朝廷锦衣卫,这次她一定要彻底灭了西域,永绝后患。 “西域这群畜牲简直是欺人太甚。”雪凌空怒骂。 “元帅,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夜鸾此时没有了平时在雪谦面前的温和,而是恢复了属于女战神的一面。 雪凌空闻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据顾焚的说辞西域人挖了一个地道,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地道去到西域。就算不能也要封了它,至少要派人把守,以免西域人再次把魔爪伸向百姓。” “元帅说的有理,不如让我独自带领部分朱雀军前去,元帅可否应允。”夜鸾请求道。 “好,不要冲动,切莫中了西域的圈套。”雪凌空脸色凝重的告诫。 “是。”夜鸾抱拳领命,走出太守府,雪谦跟在夜鸾后面出去,雪凌空即使看见了也没有阻止,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脾气和自己一样倔,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以夜鸾对他的重视,他大可以放心。 见人走后,雪凌空继续和其他将领商议攻打西域的事。 之前是为了隐瞒雪谦的存在所以二人才坐马车的,现在不必这么做了,二人骑马并行一路飞驰。 雪谦虽然不喜欢习武,但对于御马之术还是精通的,跟赫赫有名的女战神相比也是不落下风。 太守府和那个地道的距离不是很远,骑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夜鸾不像顾焚那样犹豫直接带人下了地道。 地道黑漆漆的一片,属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类型,起初是直上直下的通道,跳下去后才发现深度不浅,要是不会武功的话最轻的程度都得摔个半残。 后跟下来的朱雀军的人不少人都摔的七荤八素的。 雪谦有夜鸾护着倒没有摔伤,依然站的稳稳的。他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照亮了一小块地方,和夜鸾并行走在一起给后面的人带路。 两人手牵着手,也没时间想别的,心里都警惕得很,小心翼翼的前进。 起初还是逼仄的地道渐渐变得开阔起来,最宽的时候能容得下十人并行。 为了安全起见,夜鸾让十几个朱雀军走在前面,自己和雪谦围在中间。 越走前面越亮,到后来已经用不上火折子了。 到了这个时候,夜鸾等人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 在快要接近出口的时候,夜鸾鼻翼动了动,隐约闻到了酒的味道。 夜鸾的脸色大惊:“快撤,快。” 她拉着雪谦跑得飞快,可是后面人数众多,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夜鸾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把雪谦的手攥得生疼。 第175章 失误 雪谦此时也想到了,可惜为时已晚。 数十道火箭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射进地道,大火蔓延的速度极快,最前面的朱雀军最先被火舌缠绕,全都被大火所吞噬,火势顿时暴涨,朱雀军发出了绝望的惨嚎,叫声之凄厉令人胆寒,隐隐还能闻到烤焦的味道。 夜鸾和雪谦被护在中央,尽管没事可是也感受到了恐怖的热意。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特别是夜鸾她穿着铠甲,皮肤被热的通红,晶莹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狼狈极了。 “快撤,再快。”夜鸾大吼,她紧紧攥着雪谦的手不放。 训练有素的朱雀军撤退到地道最深处,一个个爬上去,夜鸾把雪谦推上去,自己手脚利索的往上爬。 雪谦使劲把夜鸾拽上来,累的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临走之前夜鸾留下一百朱雀军守在这里,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回到太守府。 雪凌空得知此事,脸色冷得可怕。 “元帅,是夜鸾无能,请元帅责罚。”夜鸾低头抱拳,自责和懊悔在眼底一闪而逝。 “责罚你有什么用,他们就能活过来吗,本帅说过让你小心行事,结果还是着了他们的道,你为什么不先派人查探。 “是我的错。”面对雪凌空严厉的斥责夜鸾诚恳得认错。 “现在本帅命你带人即刻把淮西所有的西域人抓起来。”雪凌空眸中闪过狠辣。 “是。”夜鸾领命而去。 …… 祭天大典结束之后,幽冥帝携皇后启程回宫。 刚回到寝宫的幽冥帝还没来得及换下繁重的龙袍就被老人告知北海血珠被盗走了。 老人名叫萧衡,是曾经萧门门主萧迟烟的师兄,也是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二十年前他就是宗师级别的高手,现在是大宗师级。当初为了借助幽冥皇室的力量找到杀死萧迟烟的凶手才甘心为幽冥皇室效力,谁知一待就是二十年,至今仍未找到凶手的踪迹。 “萧衡,身为大宗师级别的高手竟能让人把北海血珠在你眼皮子底下盗走,枉孤赐给你这么多上好的药材助你修炼,你对得起孤吗,你还有脸来见孤。”幽冥帝大声斥责,心里的恼火直接表现在了脸上。 萧衡的头发白了一半,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体现的更加明显,闻言冷声回道:“幽冥帝,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说难听点,不过是互相利用。我在幽冥待了二十年为你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而你呢,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贺兰庭的下落,到底是谁没脸见人。” “更何况今天是我突破血阳典十二层的关键日子,我放弃了突破的机会去追击贼人够对得起你了。” “失误就是失误,不要找任何借口。不管怎么样,北海血珠失窃是事实。南宫太师一定会借此机会接赫兰臣枭回来,孤要你将功补过,立刻去星华帝国杀了他。”幽冥帝对赫兰臣枭的厌恶直接写在了脸上,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第176章 悲催的宫女 当然,幽冥帝对萧衡也是极其不满的,甚至心里产生了除掉他的想法,对于一个不可控的因素毁灭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萧衡作为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要除掉他谈何容易,万一让他给逃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先稳住他才是上策。 萧衡对于幽冥帝欲杀亲子的行为不做批判。 “杀死赫兰臣枭难道比找回北海血珠还要重要。”萧衡诧异的问道,他还以为幽冥帝会让自己去把北海血珠带回来呢,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条件。 他不懂明明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何会有那么大的仇恨,不过他不会问,毕竟那是一个帝王,真正的帝王。真要惹怒了他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个你不用管,照做就是。”幽冥帝声音冷淡,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头上的冠冕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摇晃。 等萧衡离去,幽冥帝唤出躲在暗地里的幽龙卫。 “务必要找到北海血珠,否则提头来见。”幽冥帝平淡的说着。 “是。” 凤仪殿 南宫佩由着身后的宫女给她一点点的拆下凤冠,撑着额角打量铜镜中的自己。 “娘娘,曹公公求见。”一个宫女进入内殿禀报。 “让他进来。”南宫佩毫无预兆的转动,疼得“嘶”了一声,原来是宫女正在摘南宫佩头上的凤钗,扯掉了她一根头发。 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当即跪下身子,不停的磕头,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娘娘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南宫佩侧了侧头,抬手摸上刺痛的头皮,淡漠的看着宫女磕出血的额头,没说话。 曹德海一进门看见这一幕也不稀奇,躬着腰走上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做足了恭敬的姿态,点头哈腰的说:“娘娘,这小蹄子怎么惹您不高兴了,说不定奴才能替您排忧解难呢。” “本宫的头发被她弄掉了一根,说吧,怎么帮本宫排忧解难,难不成你还能把断掉的头发再接回去。” 南宫佩起身伸出手搭在曹德海的胳膊上,由他扶着慢慢走上台阶坐到凤椅上面,宽大的袖袍一挥,整个人斜靠着。说话时的语气起伏不大,但让曹德海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娘娘,奴才哪有这本事呀。”曹德海笑眯眯的:“不过奴才倒有一个主意,这个人冒犯了娘娘,自然得给她一个教训,不如把她交给奴才处置,保证叫娘娘满意。” 宫女一下下得磕头,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宫里的人都知道曹德海是个喜欢折磨人的变态,凡事到了他手里的人就没有活着出去的,残忍的手段令人闻之变色。 于是宫女爬到台阶下面哭喊着求饶:“娘娘不要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 注意到南宫佩的神色,曹德海低声呵斥:“闭嘴。”转头对着南宫佩讨好的笑道:“娘娘,您觉着奴才的建议如何。” 第177章 朝堂威逼 “那就把她赏你了。”南宫佩不在意的说道。 曹德海:“奴才多谢娘娘的赏赐。” 宫女很快被人拖了下去。 “娘娘,奴才打探到北海血珠失窃了。”曹德海小声的道。 “什么,北海血珠不是没找到吗,怎么又失窃了。”南宫佩的秀眉微微一皱。 “是这样的娘娘,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一直守在宝库的那位追杀贼人,还有一大批的御林军,阵仗比上次大多了。而且当时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到贼人亲口说把北海血珠盗走了。” “哼,也就是说这次被盗走的北海血珠是真的,上次的那个是假的,是赫兰宏自导自演的。”南宫佩不屑冷笑,对这父子相残的戏码相当感兴趣。 “呃,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曹德海猜测。 “虎毒还不食子呢,赫兰宏这个父亲做的真是失败。” “本宫倒要看看他赫兰宏明天怎么面对那帮大臣。”南宫佩闭上眼睛,嘴角上扬。 早朝 “陛下,老臣听闻昨天有贼闯入皇宫盗走了北海血珠,之前盗走的那个是假的。也就是说太子殿下没有找回北海血珠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太子殿下无能,而是错在了根上,找错了源头。即是如此的话,太子殿下留在星华也无济于事,老臣认为非常有必要把太子殿下接回来。” 南宫太师拄着龙头拐杖站到大殿中央,平视幽冥帝,尽管人已经年迈,但气势却丝毫不减,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而是一个普通的人。 要问幽冥帝心里最恨的人是谁,南宫太师绝对名列前茅。 自他坐上皇位到今日,南宫太师一直把控着朝堂,朝堂上的官员有三分之一都要听命于他,最重要的就是他手里掌控着军队,这才是他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真正原因,更是南宫佩在后宫嚣张跋扈敢跟自己叫板的底气。 尽管心底恨得要死,幽冥帝的面上却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赫兰宏知道南宫太师摆明了就是威胁他,但是他这样就能得逞了吗。 幽冥帝:“太师的提议甚好,孤也想要把太子接回来,但是星华那边不一定会痛快的放人,太师打算怎么做。” “现在正是星华和西域交战的时候,如果星华不想腹背受敌的话就一定会把太子殿下还回来的,陛下放心,老臣会挑选一些实力比较强的人把太子殿下平安接回来的。”南宫太师昂首挺胸的抬头直视幽冥帝,平静的语气带着气死人的劲。 下了朝,幽冥帝连朝服都没换直接去了最宠爱的一个妃子哪。 如南宫太师所说的那样,收到了幽冥帝国的意思,夜殇虽然不愿到底还是答应放了赫兰臣枭回国。 赫兰臣枭都回去了,为了面子夜殇也只能让夜醉也回国,否则星华的皇子幽冥帝继续为质的话,岂不是说明星华比幽冥低了一头,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夜醉等人离开以后,南宫佩明人拆了沁园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以赫兰钰的名字命名。 第178章 插手 相比起赫兰臣枭回去的声势和受欢迎的程度,夜醉和阎弗这边可以说得上是清冷了。来时他们有多少人回去就有多少人,最讨厌的就是一路上少不了暗杀。不管他们在哪杀手们都如影随形,索性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那边的赫兰臣枭回程的路上也不太平,赶了半天的路没遇到接他的人,反倒先遇到了要他命的人。 赫兰臣枭坐在马车里身体紧绷,手上握着一柄匕首,阴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黑衣人的身上,这次虽然只来了一个人,但比以往任何时候给他的压力都大。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厉害,以一敌三十竟还能不落下风,反而压制了血华殿的众人。 这些人是他特意调过来保护自己的,都是血华殿里面的高手,实力最低的都是二流的层次,最厉害的能达到一流高手的层次,黑衣人实力的强悍可见一斑。 没多久血华殿的人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黑衣人这回把目光落在了赫兰臣枭的身上,一步步的朝他走过去。 赫兰臣枭顾不上心疼,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于是说道:“阁下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的步伐没有一丝停顿。 没有得到回答的赫兰臣枭跳下马车,握紧匕首:“阁下为什么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赫兰臣枭逐渐失去了耐心,不再废话,和黑衣人斗在一起。 赫兰臣枭武功算不上多好,但对暗器却是精通的很,身上装了大大小小十几种暗器,个个都抹了毒药,还是见血封喉的类型。黑衣人又没有武器,就有些束手束脚。 赫兰臣枭知道都有谁想要自己死,出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算,把自己全身都武装起来,可以说是非常怕死了。 萧衡越打越郁闷,这小子会的暗器还真不少,有的自己都没见过,手段下流又阴毒,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暗器,他得时刻小心,憋屈又窝火。 赫兰臣枭一番试探,清楚对面的人惜命得很,放不开手脚,于是他干脆不再防御,一味的进攻,时不时的射出有毒的暗器,拼着受伤的代价硬生生下拖到了南宫太师派来支援的人到来。 赫兰臣枭放心的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太子府中,身上的伤得到了很好的治疗。 …… 司马樱回到星华的第一时间就去见了夜殇。 “臣拜见陛下。”司马樱走到龙案之前,躬身下拜。 “平身。”夜殇语气平静,转手把茶壶摔在司马樱的脚下,溅起的茶水打湿了红色的衣摆。 “孤不是让你杀了夜醉吗,他怎么还活着。” 夜殇的目光审视的落在司马樱身上,眼眸微眯,充满了压迫力。 “陛下,五皇子身边有神秘人护着,臣不仅无法下手还被警告了一番。” 司马樱表面平静,身体却紧绷着,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留下月牙形的印记而浑然不觉。 少顷,夜殇收回压迫性的目光,眸中匍匐着暗色。 第179章 混淆视听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神秘法。”夜殇把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龙头。 “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一身白衣类似书生的打扮。臣还未回星华之前听说一名白衣青年在祭天大典之时潜入幽冥皇宫盗走北海血珠就逃之夭夭了,依臣之见应该就是他。” “之前臣跟随涂钦玉霖进入西域,有一天晚上涂钦玉霖曾大张旗鼓的在王都搜查盗走茯苓花的人的下落。其中有一个和臣所说的人极像,臣怀疑应该是同一个人。” 司马樱抬头直视夜殇,冰冷艳丽的容颜完全暴露在夜殇眼中。 “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夜殇喃喃:“难道是他。” 武朝有一至宝,名为息决。是天下第一武功秘籍,当年的武帝就是修习此决以一人之力对抗十大武林高手而立于不败之地,由此息决之名天下皆知,他当年灭武朝有一小部分就是因为息决。 可惜他找遍了皇宫也没有找到,司马樱也下落不明,他笃定息决一定在司马樱身上。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找到司马樱,可见他隐藏之深。这样的人不会甘于沉寂,肯定会伺机报灭国之仇。 阎弗描述的人听起来和司马樱有相像之处,但是他盗取茯苓花和北海血珠有何用,当务之急还是要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司马樱。不过不管他是不是,他接近夜醉都是别有居心,就是不知道夜醉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全力追查此人的下落。”夜殇面色冷沉。 “臣遵旨。”说罢,司马樱行礼告退,直到走出御书房,他的面色骤然冰寒,眼底隐隐浮现血色。 出了皇宫大门,他登上等待的马车,车夫调转车头,沿着九千岁府的路线前进。 大雪纷飞,入目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九千岁府的大门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司马樱身身穿雪白的大裘,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头顶,染了一头霜发。 沿着回廊走进大厅,司马樱看到了不少正在忙活的下人, “九千岁安。”下人们排队行礼。 “大人,您房间里面的所有摆件已经全换了一遍。”裴狱道。 司马樱冷淡的点点头,转身来到房间,大致看了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随后他脱下大裘,用内力烘干了衣物。 “大人。”裴狱在外面敲门。 司马樱:“进。” 裴狱走进来双手呈上一个纸条。 司马樱接过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眸色微冷。 上面写着:“如果继续和四方阁作对的话就不要怪本阁主告诉星华帝你隐藏的最深的秘密。” “派人通知四方阁,就说三天后的丑时本宗主要和青归在水湘阁见面。如果他到时候不来天权宗将全力对付四方阁。”司马樱冷声说道。 司马樱能感觉到青归似乎不想和天权宗站在对立面,但要是青归真的知道他的秘密,恐怕就不能如他所愿了。 第180章 野心 京郊别苑 夜星披着斗篷站在窗前面看着院子里的雪景,从窗户刮进的冷风让夜星紧了紧衣袍。苍白的脸蛋上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泛着恨意。 进门的德妃看到这一幕柳眉一蹙,走上前把窗户关严,拉着女儿的手坐在榻上,温柔的轻斥:“天气这么冷就不要开窗,要是冻病了怎么办,这里不比皇宫,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你这不是成心要母妃为你操心吗。 夜星唇角勉强勾起一丝弧度,声音带着属于女孩子的娇软:“娘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我知道你和大哥有事情瞒着我,每次你们两个见面都会把我支开,娘亲虽然不问,但也能猜出一二,是为了皇子夺嫡的事吧。” 你以前向来是不管这些的,自那日落水后性情就变得有些阴郁,我猜是因为经历过生死长大了,可是娘亲宁愿你依旧像以前一样天真。”德妃看着夜星的眼睛里有着慈爱和心疼。 夜星感到动容,前世母亲就是为她而死,今世对她的疼爱丝毫不减,沉甸甸的情绪让她几欲落泪。 有时候她真想把一切都告诉母亲,可是又怕她受不住,上一世的痛苦由她自己承受就好,她不想让母亲再经历一次绝望,那对她太过残忍,她舍不得。 夜星讽刺一笑,侧眸望着远处,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女,身上压抑的悲伤却让人喘不过气。 “娘亲,星儿长大了,成熟了,懂事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夺嫡之争原本是与我无关,因为我是星华的公主,无论谁当上皇帝我都是公主,只要我站在中立谁都拿我没有办法。” “然而自从落水一事发生之后,我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大错特错。身处漩涡之中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就算你不想参与也会有人逼着你选择。所以我想通了,与其被动的接受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夜星注视德妃的双眼,满眼认真:“这条路注定充满了困难,赢,则生。输,则死。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否则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前世血淋淋的教训仿佛就在眼前,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这是夜星头一次在德妃面前吐露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赤裸裸的野心表露出对权力的强烈欲望。 德妃被夜星表现出来的一面震住了,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脸。 德妃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从小就是世家贵女,该有的心机手段她一样不差,还在吃人的后宫淫浸这么多年,心智更为成熟。对于女儿的转变她一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既然女儿打算要插手夺嫡之争,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配合。 “娘娘,丞相大人来访。”丫鬟敲了敲门,语气自然。 “你下去吧,告诉其他人谁也不许靠近这个房间。”德妃扭头看向门口,淡淡的吩咐。 “是。”丫鬟恭敬的应下,随即转身离开。 第181章 异变 丫鬟走后不过片刻,左丞相袭原就推门而入。他身上穿着常服,脸色憔悴了许多,帽子上的雪花被他抖落下来放在桌上面对着德妃母女坐下来。 德妃:“大哥,你怎么提前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袭原看了夜星一眼语气平静:“五皇子回来了。” 双方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五皇子回来了,意味着夺嫡之争的局势更加混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夜星眸子一抬:“舅舅是想扶持五皇子上位。” “按照你的说法,五皇子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人选,况且这次能逃避和亲就是因为他的帮助,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如果不选择他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强劲的敌人。”袭原理智的分析利弊。 “舅舅要想好了,五皇子的狠辣和城府丝毫不逊色于那位,如果日后要是生了不臣之心,他绝对不会留情。”夜星给了袭原一个忠告,她知道舅舅野心大着呢,一直不甘心只当一个丞相,想要把夜醉当做傀儡绝对算得上是危险的想法了。 “星儿长大了,知道揣测舅舅的想法了,不过你放心吧,你舅舅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袭原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夜星,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夜星被这一眼看的心中冒起凉气,她不动声色的垂眸,遮掩了眸底的冷嘲。 她抬起头:“舅舅打算和夜醉见一面吗,还是由我来说。” “找个机会见一面吧,这样说服力更强。”袭原道。 “我这次来不光是因为这事,星华和西域已经开战了,由于西域层出不穷的蛊虫和傀儡目前双方陷入了胶着,我想知道最后的结果。”袭原说这话时是看着夜星说的。 “娘亲,我饿了,你给我准备些糕点好不好。”夜星的理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德妃虽然知道这是为了支开她,但也应允了女儿的要求。 德妃走后,夜星坦然开口:“前世并没有这回事,我无法给出答案。不过事在人为,这场战争是输是赢就看有人怎么做了。” “星儿真是长大了。”袭原感叹一句。 夜星:“明年的春闱很快就要到了,舅舅要早做准备才是,表哥的前程就看这次结果了。以雪谦的学问表哥要是想得第一的话很难。” “星儿不是说了吗,事在人为。”袭原脸上笑呵呵的。 夜星三言两语之间就挑起了袭原对雪谦的杀心。 如果雪谦不在了,夜鸾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啊,夜星不无恶意的想着。 袭原不多时就离开了,走到门口却被德妃叫住。 “大哥,你老实说你们两个到底瞒了我什么事。”德妃走到马车前严肃的说道。 “星儿没告诉你自然有她的用意,如果我说了不是失信于她吗,好了,你别问了,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星儿会告诉你的。”袭原说完这话立刻上了马车,原地只留下德妃孤零零的一个人。 袭原掀开马车后面的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靠在车壁上沉思。 第182章 克扣份例 夜醉回到皇宫的第一时间就去了伊兰宫看望淑妃。 如今的伊兰宫冷清的很,空旷的大殿十分简洁,也就比冷宫好一点,还有个宫女伺候。 淑妃身上的服饰变得朴素,头上的发饰只有一支银钗。即使是素面朝天也掩饰不了她的清丽之姿。 小宫女手里拿着一副刺绣在穿针引线,安安静静的绣着。 淑妃则坐在窗前看书,左手搭在窗棂上,翻书的动作细致小心,一时间伊兰宫里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就在这时徐邑带着两个小太监进擅自了伊兰宫,不经通报就进后妃的宫中是大罪,但是对于如今的淑妃来说是习以为常。 “奴才来给娘娘送这个月的份例来了。您看,这都是奴才精心给您挑选的,您还满意吗。”徐邑甩了甩拂尘,伸手掀开了红布。腰板挺得直直的,肆无忌惮的打量淑妃,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透着轻慢。 小宫女定睛一看,气的鼓了鼓腮帮子。 那些份例比上次更少了,只有其他娘娘的十分之一,这些狗奴才是越来越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可她不满又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宫女,人微言轻的,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 淑妃对徐邑的阴阳怪气无动于衷,看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对份例的事也漠不关心,依然盯着手里的书籍,随口说了一句:“有劳了。” 这无视的态度把徐邑气的不轻,这下连表面的功夫都懒得维持。 “娘娘落到如此地步都沉得住气,奴才还真是心生佩服。”徐邑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心平气和才能活得长久,本宫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动气岂不是随了小人的意。”淑妃面色平静,温和的嗓音不起一丝波澜。 被称作小人的徐邑阴狠的笑了,环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到淑妃身上:“娘娘还真是牙尖嘴利,就是不知道还能在这伊兰宫待到几时。” “这不是徐公公该操心的。”淑妃回道。 “哼,我们走。”徐邑一甩拂尘,尖细的声音透着得意。 出了伊兰宫的大门,徐邑碰见了赶来的夜醉。 “奴才给五皇子请安。”徐邑笑得一脸褶子,说着请安却站着不动,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有样学样,压根当看不见。 “你去伊兰宫做什么。”夜醉的桃花眸透着不加掩饰的厌恶,说话时还往后退了退,似乎怕沾染到什么。 徐邑脸色一黑,强颜欢笑:“瞧您说的,奴才去伊兰宫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给淑妃娘娘送份例了。” “哦,既然送完了就快走吧。”夜醉趾高气扬的道,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看夜醉轻狂的不可一世的样子,徐邑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夜醉背影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呸,什么玩意,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了,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干爹,您消消气,跟那种人气什么。等他彻底翻不了身,到时候还不是随你处置。”一个太监谄媚的上前。 第183章 傀儡的厉害 夜醉踏进伊兰宫,小宫女放下手中的刺绣上前见礼。 “你先下去吧。”夜醉冷淡的说。 小宫女偷偷瞥了一眼夜醉的脸,小脸微红,捡起刺绣磨磨蹭蹭的出去了。 “我儿魅力不小,才第一次见面就把我身边的小丫头迷的春心荡漾。”淑妃放下书册,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有人对您出手吗。”夜醉慎重的问。 “没有,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吧,不用顾忌我。”淑妃笑得温婉柔和,红唇轻轻弯起。淡泊宁静得不像是待在后宫的人而是供奉在庵堂的菩萨。 “我不会,您是悬崖边上的唯一绳索,如果没有你我会堕入深渊。”夜醉眸光认真,语气低沉。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新的救赎。”淑妃侧了侧头,笑容温和美好,望着夜醉的眼神中流淌着母爱。 “她是个比我更不留余地的人,她不是套住我的绳索,而是拉着我共同沉沦。”夜醉略展了昳丽容颜,嫣然笑意绽放在唇角。 淑妃嘴角微翘:“我的儿子将来会是天下之主,我等着那一天。”这句话可以说的上是承诺了。 “不会让您等太久的。”夜醉承诺。 淑妃拿起刚才看的书籍从里面拿出一封信递给夜醉。 夜醉接过打开一看,脸上浮现若有所思。 “这么久了,你也该见他一面了。”淑妃直言。 “时机到了我会见他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夜醉把信放在蜡烛上面引燃,看着它一点一点得化为飞灰。 淮西,凤阳城 雪凌空,夜鸾,雪谦齐站在城墙上,身上穿着厚厚的斗篷,看着战场的景象一个个面色难看。 西域大军兵临城下,用五百个傀儡充当前锋在战场中肆无忌惮的屠杀星华士兵。整整一个时辰,对方仅损耗了一百二十七名傀儡,而星华士兵的损失达到了两千,这个数字太过恐怖,直观得证明了西域傀儡的厉害。 “元帅,西域的傀儡刀枪不入,难道除了人海战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夜鸾眉眼带着一丝忧虑,心情不可避免的低落。 “目前无法可解,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他们的傀儡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雪凌空说话时的无奈与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雪凌空身为主帅,他的压力是最大的,看着自己手下的兵死亡他的心里也不好受,然而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当权者的游戏,百姓的悲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不了了,请元帅允许我带领朱雀军出战。”夜鸾双手抱拳,眼中的坚毅之色令人动容,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雪谦抿唇,看着下方的惨状心里不忍,当眼神落在夜鸾身上变成了犹豫不决。 雪凌空宽厚的大手拍了拍夜鸾的肩膀:“活着回来,有人在等着你。”说完雪凌空看向战场,搭在墙头上的手紧握成拳。 夜鸾回头望向雪谦,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夜鸾戴上头盔,拿上武器,下了城墙,带领朱雀军出城迎战。 第184章 险象环生 “她注定不会是个平凡的公主,她是天上的雄鹰,战场对她来说是磨砺也是机遇同时也伴随着危险,这是她当初自己的选择,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无法改变,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雪凌空没有看任何人,冷冷的语调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 “我会一路陪着她走下去。”雪谦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西域的军帐中,涂钦玉霖,涂钦玉溪,孔鳞,西域众位将领皆在其中。 “报,星华战神带领朱雀军一千五百人出战。”一个士兵进帐跪下禀报。 “是吗。”孔鳞抚掌大笑:“两位王子,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涂钦玉霖反应过来也跟着笑道:“确实是好事,这次战争主要就仰仗各位前辈了。” 涂钦玉霖冲着蛊教的众人抱拳。 蛊教众人纷纷起身还礼,嘴里连称不敢当.,但他们脸上的骄傲之色任谁都看得出。 “传令下去让士兵们死守营地,谁也不准出去迎战,把所有傀儡都派出去。”涂钦玉霖坐镇帐中,沉重的黑色铠甲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威风凛凛,英武不凡。 “是。”报信的士兵退出去。 看着意气风发的涂钦玉霖和与他互动的西域蛊师,涂钦玉溪嘴角含笑,静静坐在一旁并不插言,眼中的冷意尽数收敛,只是心底的杀意渐渐升起。 涂钦玉霖瞟了一眼静默不语的涂钦玉溪,笑意微冷,转而又和将领们商议战事。 “朱雀,你不必守在我身边,去帮其他人。”夜鸾一脚踹开袭来的傀儡,厉声呵斥。 朱雀看了夜鸾一眼,咬了咬牙去帮其他人。 夜鸾的脸上沾了血迹,身上的铠甲也血迹斑斑。 三个傀儡盯上了夜鸾,迅速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这些傀儡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不可描述的味道,行动间灵敏自如,仿佛他们还活着,力气很大,他们的血还含有剧毒,稍有不慎被他们抓出一点伤口就会毒发身亡,难缠得很。 夜鸾的呼吸略显急促,双眸警惕,在傀儡扑过来的一瞬间悍然挥刀,一刀砍在傀儡的手臂上,溅射出很少的血液。 傀儡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半点停顿都没有,灰白色的眼珠浑浊无神,只知道攻击。 夜鸾侧身而动,右腿横扫,凌空一脚飞出猛然踢向傀儡的面门。这一击直接将傀儡狠狠地砸到地面上。 另外两名傀儡一左一右的扑过来,动作和刚才的傀儡如出一辙。 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场景的雪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唇瓣抿紧,睫毛颤抖的厉害。 不过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夜鸾既然能被称为战神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冷静,直到两名傀儡近在眼前,她才出手一剑刺入一名傀儡的眼睛,眼睛何其脆弱,这一刀穿过脑子,穿了个通透。然后躲过另一名傀儡的袭击,越到它的身后双掌掰着傀儡的脑袋用力一扭,“咔嚓”一声,尸首分离。 第185章 偷尸 接下来夜鸾带着朱雀军横扫全场,歼灭了所有的傀儡。 此时天也黑了,西域也没有继续出兵的意思,夜鸾带人回城。 雪谦赶紧跑下城墙迎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 见到夜鸾,雪谦上去就要抱她,夜鸾抬手挡住他的亲近,眼神含笑:“我身上脏,洗好了怎么抱都行。” 雪谦讪讪的收回手。 “朱雀,你清点一下人数,等会禀报与我。”夜鸾侧目吩咐,脸上有些沉重。 朱雀:“是。” 夜鸾和雪谦一起回到房间,里面已经备下了浴桶。 她褪下衣物也不避讳雪谦,神色自然的迈步进入水中,调笑道:“一起洗。” “不了,你自己洗。”雪谦果断的拒绝了。 “你有哪里伤到了吗。” “有你在,我哪敢受伤。不信你看。”夜鸾调侃,她伸出湿淋淋的双臂给雪谦看。 雪谦不但看了,还上手摸了,一寸一寸地摸,眼里不带一点情欲,满是认真严肃,甚至还想看其他地方。 “不行。”夜鸾明确的拒绝,眼里闪过一抹羞涩,红扑扑的脸蛋泛着水汽,瞧着格外诱人。 在外人看来杀伐果断的女战神只在他面前露出害羞的一面,极致的反差,试问谁能不爱。 雪谦的喉咙动了动,视线不自觉变得灼热。 夜鸾嗔怒的瞪了他一眼,雪谦如梦初醒,干脆走出房间。 雪谦没等多久夜鸾就出来了,换上了轻便的男装。 两人一同前往议事大厅,雪凌空早在那里等着了。 见到他们两个,雪凌空招呼他们坐下。 朱雀起身:“朱雀军损失一千一百一十九人,还剩下三百八十一人。” “三百八十一人,也就是说三个朱雀士兵才能消灭一个傀儡。”夜鸾声音干涩,脸上带着浓浓的苦涩。这大概是她打得最惨烈的一仗了。 与星华这边的状况不同,西域那边表现的无所谓,完全不在乎。 涂钦玉霖找来胡鲁:“带一队人去把战场上完整的尸体偷回来,记住不要惊动星华。” “属下遵命。”胡鲁道。 胡鲁点了五十人趁着夜色的遮掩偷偷潜入战场搬运尸体,一波累了就换下一波,总算在星华的士兵来收尸之前把完整的尸体都运走了。 “元帅,不好了,尸体不见了。”一个将领连夜敲响了雪凌空房间的大门,一脸焦急。 战后收敛尸体是因为对同伴的尊重,也是因为尸体的堆积有可能会造成疫病。 雪凌空的房间亮起,他本人随便披了一件袍子就赶紧出来了,表情严肃:“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这样的,元帅,按照以往不成文的规定,末将派人收敛士兵们的尸体,谁知道战场上除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完整的尸体都不见了。”将领的语气透着慌张,以前从来没有尸体无缘无故消失的情况,听起来确实骇人听闻。 “别自己吓自己,难道尸体还能长腿跑了不成。”雪凌空瞥了一眼面露惊慌的将领,不满的训斥。 第186章 高挂免战牌 夜鸾的房间本就距离雪凌空这边不远,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恰好听见了将领说的话。 “徐将军,这事一看就是人为,除了西域那帮装神弄鬼的家伙还有谁会干这种事。”夜鸾面色冷静。 “公主怎么肯定一定是西域人所为。” “是与不是,明晚就知道,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夜鸾说完转身就走。 看他还要说什么,雪凌空及时打断他。 将领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夜鸾已穿上铠甲正打算出战就被告知西域已经高挂免战牌,三天之内拒不出战。 雪凌空召集所有将领商议战事。 “你们说西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傀儡已经在昨天消耗完了。他们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再调一批过来。”雪凌空看向所有人,猜测道。 雪谦沉吟不语,静静想了片刻,脑海里灵光一闪:“我看不是调,而是再制造一批傀儡。昨夜发生了尸体失踪的事,今天西域就高挂免战牌,很难不令人多想。既然他们能用活人来制造傀儡,未必不能用尸体制造,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夜鸾:“我也认同军师的话,这是最合理不过的解释了。” “你们呢,也是这样认为的。”雪凌空看着其他人又问了一遍。 其他人都点头表示认同雪谦的说法。 朱雀:“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他们得逞,末将建议日后第一时间就地焚烧尸体,绝不能再给他们机会。” 此话一出,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不行,将士们为保家卫国牺牲怎能不留给他们一个全尸,就地焚烧未免有些不人道。”有人义愤填膺的反驳。 朱雀冷笑:“那依你的意思,把尸体留给西域制造傀儡对付我们就算人道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派人把尸体保护起来也算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以为只是几具尸体吗,说的那么容易。那可是几百具,几千具,甚至几万具尸体,到时候都运回来的话往哪放,造成疫病传播怎么办,你负的起责任吗。”朱雀说的毫不客气,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我赞成朱雀的提议,不知道元帅怎么看。”夜鸾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雪凌空的身上。 “朱雀说的有道理,就按他说的办,那些士兵是为帝国而死,为了保护百姓而死,我想他们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我们的。”雪凌空拍板说道。 夜鸾:“西域现在高挂免战牌,我们按规矩是不能出战的,但是西域如此作为我们要是坐视不理的话还不知道过些日子要面对多少傀儡呢。”星华陷入到两难之境。 雪谦建议:“从昨晚到现在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算他们不眠不休又能制造多少个,不如晚上带人去潜入西域军营,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毁了那些尸体。” “说的简单,但是派谁去是一个问题,成功了还好,要是不成功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187章 细作 夜鸾看向说话的将领,敛下眼底的不耐,淡声道:“祝将军何必心急,又不是让你去。” 这话摆明了是在嘲讽祝厄贪生怕死。 祝厄心里有气,却又不好发作,毕竟对方不仅是夜帝最宠爱的长公主也是闻名天下的女战神,如今又被封王。他惹不起只好咽下了这股气,悻悻的不说话了。 “元帅,末将愿一试。”朱雀请缨。 “夜王的意思呢。”雪凌空侧目。他清楚朱雀有此一问是尊重自己,看在夜鸾的面子上,但他也不会因此而越俎代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在出发淮西之前夜帝下诏曾封长公主夜鸾为夜王,正式统领朱雀军,自此朱雀军只听从夜鸾的命令,成为她的私军,不归朝廷调令。 这是所有皇子皇女中唯一获得此等殊荣的人,也充分证明的夜殇对夜鸾寄予的厚望。 “本王今晚亲自去,朱雀随行。”夜鸾在外一向以冷面示人,治军严明,说一不二,她说出口的话自然没人敢反对。 到了晚上,冬季的淮西尤其难捱,冷风瑟瑟,一波波的寒气足以把人冻僵,恨不得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一个人影在漆黑的夜色中从房间走出来,一只鸽子落在人影的手臂上,不过一会儿鸽子就飞走了。人影也回到了房间。 夜半子时,夜鸾带着包括朱雀在内的朱雀军赶往西域的营地。 西域营地在距离凤阳七十里外的平原上,地形开阔平坦,临近水源,密密麻麻的营帐驻扎在此地,把最大的营帐团团包围在中央,周围设了一圈栅栏,每隔十五丈的距离就有一个士兵在站岗。营地内有数十支巡逻队穿插其中,把守的极为森严。 涂钦玉霖前面的桌上站着一只雪白的鸽子,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涂钦玉霖把竹筒解下来,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怎么,有情况。”涂钦玉溪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身体稍微向前动了动。 “我们的细作传消息说今晚夜鸾会亲自带人来毁掉那些尸体,阻止我们继续炼制傀儡。还有,夜鸾如今已经是夜王了。”涂钦玉霖语气玩味,眼神中有几不可查的羡慕。 “长公主,战神,夜王,还真是令人羡慕啊。”涂钦玉溪身体靠后,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涂钦玉霖的神色,语气不明的感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她就会上钩,到时候大哥就不会羡慕了。”涂钦玉霖站起身把鸽子捧在手里,走到营帐门口交给等待的士兵。 “如果抓到了她你打算怎么处置,直接杀了吗。”涂钦玉溪转动了一下方向,正对着门口,手指不安分的拨弄手上戴着的戒指,偶尔看一眼涂钦玉霖的背影,嘴角划过阴冷的弧度。 “怎么会。”涂钦玉霖转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故作夸张:“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夜鸾好歹是个大美人,我怎么舍得,” 第188章 顺利潜入 “大哥觉得应该怎么做。”涂钦玉霖慢慢走到涂钦玉溪跟前,俯下身体,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扶手上,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容。 涂钦玉霖身材高大,这样的动作做起来很有压迫感。而涂钦玉溪体型纤长,偏向中原人的身体和涂钦玉霖比起来有些瘦弱,看起来就好像被涂钦玉霖圈在怀里一样。 涂钦玉溪深感不适,皱着眉伸手推离了涂钦玉霖,然后起身,这样看起来两个人身高是差不多的。 涂钦玉霖顺势退后,张嘴调笑:“大哥怎么不说话,是跟我一样有怜香惜玉之心吗。” “我哪像二弟啊,满脑子的风花雪月,府里养的侍妾比父王的妃子还多,”涂钦玉溪笑着打趣,不过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大哥这是羡慕了,要不我送你几个干净的,让大哥好好享受享受。”涂钦玉霖低笑一声,说的颇有深意。 “不必了,你还是留着自己享受吧。”涂钦玉溪眼神冷漠,说完转身就走,大踏步的出了营帐。 夜鸾丝毫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谨慎的观望西域营地。对身旁的朱雀吩咐:“你留在这里接应,本王去烧了那些尸体,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本王还没有来找你的话,你就立即带着人回城,懂吗。” “王爷,还是末将去烧尸体,您贵为千金之躯要是出了什么事,末将无颜面见陛下。”朱雀不愿,苦口婆心的劝谏。 可惜夜鸾不买账,还冷冷的凝视朱雀:“本王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不是,王爷,我…”朱雀焦急的解释。 “不用说了,你要是还想留在本王身边就要服从命令。”夜鸾神色冷漠。 “是。”朱雀低头。 “你们跟本王走。”夜鸾朝后招手站起身子走在最前方,身后跟随了一大批人。 眼看要接近营帐了,夜鸾选择了把守人数最少的薄弱处,迅速上前一把捂住西域士兵的嘴巴,“咔嚓”拧断了士兵的脖子。 翻过栅栏把士兵的尸体扔出去,身后的朱雀士兵赶紧扒下西域士兵的衣服换上。伪装站岗的样子站好。 其他的朱雀军紧紧跟在夜鸾身后,走路时蹑手蹑脚的。 夜鸾专挑最暗的地方行走,要是遇上巡逻的士兵就躲,遇到落单的就拧断脖子扒下衣服换上。走着走着夜鸾身后的越来越少,因为他们都换上西域士兵的铠甲站岗。 只剩下夜鸾一个人的时候她走到了一个造型特别的营帐后面,身体紧贴着,侧耳倾听。 “大教主,这些尸体太多了,蛊虫的数量不够怎么办。”一个打扮妖娆的西域女子问道。 “急什么,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足够蒂娜把蛊虫带过来了。”孔鳞捏着蛊虫放到尸体被划开的肚子里,用针线缝合,头也不抬的回答。 他裹的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脸上泛青,眼窝下凹,颧骨突出,瘦的皮包骨头。 妖娆女子好像比较怕孔鳞,听见他不耐的语气也不敢再问,赶紧做自己的事去了。 第189章 中计 夜鸾听到里面不再说话了悄悄的离开。 辗转了十几个营帐夜鸾终于找到了存放尸体的地方。门口只有两个士兵把守。 夜鸾捡起小石子射中两个士兵的穴道,在营帐附近装作巡逻士兵的朱雀军立即上去了结两个士兵的性命。 静谧的夜色很好的掩盖了这一切,夜鸾进入营帐之前给了朱雀军一个手势,令他们再找找别的营帐,她不相信那么多的尸体都放在一个营帐中。 进去以后看到里面的景象夜鸾惊了,看的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黑暗中一具具尸体列成数排,整整齐齐的站在营帐中,全部面朝门口站着,场面堪称惊悚。 夜鸾呼了口气,点燃火折子扔到尸体堆,然而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实现。 “中计了。”夜鸾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妙,掀开帘子,可惜已经晚了。 营帐外火光大盛,涂钦玉霖从分开的士兵中走出来,拍了拍手,言笑盈盈地嘲讽:“真不愧是战神,反应不慢嘛。” “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夜鸾冷眼看向涂钦玉霖,对他的嘲讽无动于衷。 “凭本王子的聪明才智还用人通风报信吗,战神也太小看我了。”涂钦玉霖斜眼瞧夜鸾,语气不满。 “废话少说,他们人呢。”夜鸾厌烦的看着涂钦玉霖,态度冷冰冰,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早就砍了涂钦玉霖的狗头了。 “很快你就知道了。”涂钦玉霖上一秒还笑容灿烂,下一秒就变得冷酷无情:“动手。” 站在涂钦玉霖身边孔鳞摇了摇手里的铃铛。无形的音波扩散,夜鸾后面营帐里的傀儡双眼“唰”得睁开,朝着夜鸾一拥而上。 夜鸾明白了涂钦玉霖的意思,心里沉重,想必他们也是面临这样的结果。 她不再分心,专心应付这群傀儡。 涂钦玉霖笑眯眯的看戏,挪都没有挪一下。 就在夜鸾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涂钦玉霖示意孔鳞停手。 孔鳞一停手傀儡果然不动了。夜鸾退后一步,平复过快的心跳。 涂钦玉霖:“领略到傀儡的厉害了吧,本王子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否则伤了战神夜帝该有多伤心啊。” 夜鸾也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她果断的放下武器任由西域士兵把她绑了起来。 涂钦玉霖带着夜鸾进到最大的营帐中,他坐在主位,右手边是涂钦玉溪,之下是各位西域将领,左手边是以孔鳞为首的蛊教众教徒。 夜鸾被绑着站在中央接受涂钦玉霖等人的审视。 昂首挺胸,不卑不亢,淡定的好像不是在敌人的营帐而是自家的地盘。 “大哥,你觉得战神美吗。”涂钦玉霖看向坐得稳如泰山的涂钦玉溪。 夜鸾这下也把目光落到了涂钦玉溪身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西域的大王子,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模样。俊朗中带着一丝阴柔,身形和中原人相似。 “美则美矣,就是少了女人的娇媚。”涂钦玉溪打量片刻就移开了目光,淡淡的评价。 第190章 逼退雪凌空 夜鸾在星华何曾像货物一样这般被人评头论足。她的目光愈发冷冽:“我道西域大王子是什么风流人物,今日一见,本王送你一句话,大王子容貌俊美,就是少了男人的英气。” 涂钦玉溪起身慢慢向夜鸾的方向走去,给了她一巴掌,阴柔的脸上浮现一抹恶意:“本王子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再让我听见一句从你嘴里说出诋毁的话,本王子就把你丢给外面的士兵。我相信星华长公主,不,应该是夜王,他们会很感兴趣的。” 涂钦玉霖看的津津有味,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 被抓到之前夜鸾就设想过自己会遭受到怎样的折磨,对于被打也没有意外,不过这仇她记下了。 夜鸾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继续惹怒他,所以没说话,只是用一双杀气十足的眼神盯着涂钦玉溪。 涂钦玉溪嗤笑:“看来夜王对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有深刻的理解。” 说罢转身回到座位上。 “夜王,你说本王子该怎么处置你呢,是杀了你还是拿你去要挟夜帝,他那么宠你,我们应该会成功的吧。”涂钦玉霖道。 “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在父皇心里,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夜鸾冷笑。 涂钦玉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你越这么说我越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西域就赚了,就算失败了,西域也不亏,少了你星华的士气会大降的。” 夜鸾抿唇。 “报,星华大军侵袭。”一个士兵禀报。 涂钦玉霖豁然起身,走到夜鸾面前捏住她的下巴狞笑:“怕什么,有夜王在手,雪凌空不会轻举妄动的。” 西域营地之外不远处,雪凌空和朱雀站在前方,面容冷肃,眼中射出寒意。 过了一会儿,他们看见涂钦玉霖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挟持着被五花大绑的夜鸾走出来,匕首横在夜鸾的脖子上已经压出了一道血痕。 “王爷,你还好吗。”朱雀担忧的询问。 “没事。”夜鸾冷静的回道。 “现在是没事,但是如果星华不退兵,我保证你们见到的将会是一具尸体。”涂钦玉霖低头,发丝扫过夜鸾的脸。 “你敢动她,星华的铁蹄一定会踏平西域。”雪凌空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子狠戾。 “那就试试,来呀,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这么做。”涂钦玉霖狠声大喊,握着匕首的力道加大,血水从夜鸾的脖子上流到铠甲上面。 即使这样夜鸾依旧面不改色。 “退兵。”雪凌空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不敢拿夜鸾的命赌。 “元帅。”朱雀看了看夜鸾,又看看雪凌空,眼里写满了忧心。 “退兵。”雪凌空加重了语气。 星华的将士慢慢后撤,雪凌空警惕的盯着前方的西域大军。 看着他们乖乖的退走,涂钦玉霖低头笑:“看来我掌握了星华的命脉。” 待星华军队彻底消失不见,涂钦玉霖带着众人回营。 第191章 处置奸细 雪凌空连夜召集所有白天一起议事的将领。 “夜王如今被困敌营的事各位已经知道了吧。”雪凌空双手撑在桌上,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过所有人。 各位将领相互看一眼不明白雪凌空是什么意思,都默契的不说话。 雪谦坐在那里,微敛的眸子掠过冷色。 看众人不说话,雪凌空接着说道:“夜王落到如此险境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下便有人按捺不住,脸色难看的脱口而出:“元帅的意思是…有细作。” 人群之中的某人眸色一深,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动。 “不错。”雪凌空颔首:“而且细作就在诸位之间。”雪凌空说的肯定,泛着寒意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掠过某人。 “本帅知道各位不太相信,毕竟都是在一起并肩作战多年的人。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夜王请缨夜探敌营时,在坐的诸位都在场,消息必定是其中的人传出去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但是就算西域那帮人猜到了我们的意图也不会算计的那么精准,恰好让夜王等人陷入傀儡包围的营帐。再者战神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用实打实的军功堆上去的,如果不是他们早有准备,夜王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擒。” “元帅可是找出了奸细是谁。”一位长相粗犷的将领大着嗓门出声。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当场手刃了细作。 “起初本帅和夜王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这次夜王不畏生死,以自身为诱饵甘愿落入敌人的圈套只为揪出藏在暗处的细作。结果也没有令人失望,本帅已经确定了谁是细作。” 某个人脸色几不可查的一变,眼皮狠狠地跳了跳,眸子闪烁不定。 “所以说夜王被擒是和元帅联合起来给细作设的局。”有人不可置信的惊呼,随后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雪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深入敌营有多危险所有人都想得到,落到西域人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按理说夜王身份尊贵,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可是她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做了,如此举动无法不让人感到动容。 “夜王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这样做怎么揪出隐藏的细作。三年前如果不是有人给西域通风报信,五万将士根本不会白白牺牲,我们早就把西域给灭了,可惜这一切都让细作给破坏了,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说到这里雪凌空身上的杀气完全爆发,脖颈上鼓起一道道青筋。 “那个人是谁,老子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有人摩拳擦掌的说道。 “祝厄,你还不束手就擒。”雪凌空冷眸瞥过祝厄,怒声大喝,剑指对方面门。 “怎么会是你。”有人对祝厄怒目而视。坐在他附近的都纷纷远离,怕他突然暴起杀人。 还有一些人惊疑不定的看着祝厄。似乎不敢相信昔日的战友会是西域派来的细作。 第192章 上报朝廷 “为什么不能是我。”祝厄慢悠悠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迎着很多人不可置信的目光走到雪凌空对面,看着指着自己的剑一脸的不在乎,说话的口音也变成了西域人的口音。 “别这么看着我,我本来就是西域人,帮西域有什么不对吗。”祝厄故作沉思的反问,心里的恶意直接表现在了脸上。 “西域人帮西域当然没什么不对,我们要除掉你这个细作更是理所应当。上,抓住他。”雪凌空下令。 他则快步到雪谦身前,把儿子护在身后,谁让这里只有雪谦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 祝厄见此只好歇了拿雪谦当人质的打算,心无旁骛跟其他人动手,面对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处处致命。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众位将领很快就把祝厄制服了,他强压着跪在地上。 “把你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本帅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雪凌空踱步到祝厄面前,抓着祝厄头发强迫他抬头,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祝厄感觉到从头皮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不以为然咧嘴一笑,张嘴吐出一口血沫子,满眼挑衅:“老子只是一个小人物,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得。” 祝厄直接咬破了嘴里的毒囊自尽,嘴角流下污黑的血液,到死都是笑着的。 雪凌空懊恼的皱眉,吩咐道:“把他带下去。” 两名士兵进来把人拖了出去。 “元帅,我们要赶紧救下夜王,不然迟则生变。” “本帅知道,关键是怎么才能把夜王安然无恙的救出来。”雪凌空忧心忡忡的来回踱步,就差把烦躁写在脸上了。 “夜王的安危是大事,西域已经尝到了挟持夜王的甜头,要是他拿夜王威胁退兵该如何是好。末将建议还是先禀报陛下再定夺此事。”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将斟酌了半晌开口。 “吕将军说得对,本帅这就飞鸽传书。”雪凌空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信。 消息传到京都的时候夜殇正在上早朝,看了雪凌空的信夜殇脸色冷的吓人。 这下满朝文武也知道了夜鸾在战场连连失利被生擒的事。对星华来说被曾经踩在脚下的番邦小国压着打是奇耻大辱。 朝堂上大臣们的反应不一,不过在明面上还是担忧愤怒的模样。至于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群臣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夜殇干脆退了早朝。 阎弗回到府中沿着回廊行走,裴狱退后两步低声禀告:“那边回信了,说可以见您。” 阎弗脚步不停,缓缓眯起狭长的凤眸,浓密的鸦青色睫羽风情万种的煽动着,眼底晕染着浅浅的墨色:“说清楚。” 裴狱作为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又换人了,于是简明扼要的解释:“三天前您以天权宗宗主的名义约见青归阁主今晚丑时在水湘阁见面。” 裴狱:“您是否需要属下跟着。” “不必。” 第193章 投诚 水湘阁,三楼最深处的包厢,里面的两扇窗户被完全的遮挡起来,房间里有些昏暗,只有披着斗篷的袭原端正得坐在桌前似乎在等待着谁。 夜醉开门进去,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神情似笑非笑:“不是千岭要约本殿吗,怎么是丞相你啊。” 夜醉穿着红色的大裘,里面是红色的袍子,头上是红色的发带。总之,里里外外都是大红色。这样的颜色换做一般人都驾驭不了,穿在夜醉身上却不显得艳俗。 如果是不知真相之前看到夜醉的做派袭原定会心生厌恶,因为他最讨厌的就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但现在他心里只有敬畏,夜醉能在夜殇的眼皮子底下伪装这么多年还滴水不漏,由此可见城府不是一般的深。 他在宴会上见过夜醉不少次,都没有看穿他的破绽,只能说他伪装的纨绔太像了。如果不是夜星他还蒙在鼓里,殊不知眼前人才是隐藏最深的。 “如果不以千岭的名义约见殿下,会惹人怀疑的。”袭原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夜醉身前,面色淡然,动作间透出贵族的风范。 “丞相约本殿来有什么事,直说吧。”夜醉敛了笑意,端起茶杯放在手里转悠,淡淡的语气,却似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华贵之气。 夜醉气势的转变袭原都看在眼里,对夜星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第一,臣想感谢殿下能对星儿伸出援手,让她逃离和亲的命运。第二,臣是来向殿下投诚的,袭氏一族愿听殿下差遣。”袭原这是第一次对皇子称臣,姿态放低,可以说是相当有诚意。 夜醉幽幽一笑:“本殿凭什么相信你。” “半个月后就是殿下及冠的日子,到时候臣会送殿下一份独特的冠礼。”袭原的腔调平和,沉稳的声音无端让人信服。 “好,本殿等着丞相的冠礼。”夜醉从容自若的打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夜醉刚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恰巧看到了喝的醉生梦死的北宫彦,此时他身边有两名面带红晕的小倌搀扶着。 夜醉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当做没看见。 北宫彦喝的醉醺醺的,张嘴叫住了夜醉。 “前面的过来,陪本世子喝一杯。”北宫彦端着酒壶和酒杯踉踉跄跄走过来,顺便撞翻了两个椅子,把酒杯斟往夜醉面前一送,色咪咪的眼神扫过夜醉全身。 北宫彦身后的两名小倌嫉妒的神色一闪而逝。 夜醉站在和北宫彦相等的位置却比他高了半个头,他幽然撩起淡色的薄唇,雅青色长睫末端低垂。 “请本殿喝酒,你配吗。”夜醉顺手抄起一旁的椅子对着北宫彦砸了下去。 北宫彦心里一跳,半眯的眼睛微微睁大,端着酒杯的手刚有动作,理智回归,硬生生将本能压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承受了这一击。 夜醉把北宫彦的动作尽收眼底,笑容又冷又魅。 只听“咔嚓”一声,酒杯酒壶碎了一地。 第194章 甜蜜 夜醉是奔着教训北宫彦的目的,而不是杀了他,故手下留了情。 这一下可砸的瓷实,北宫彦明面上被砸晕了。实则心里憋屈的要命,他不就是调戏了一下吗,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又不是第一次调戏。 一楼的客人皆惊,两名小倌手忙脚乱的抬起北宫彦并怒气满满的瞪了夜醉一眼。 夜醉扔下椅子,唇畔含笑,泰然自若地转身离去。 走出水湘阁的大门,夜醉正对上阎弗饱含兴味的视线,其中的侵略性让人想忽视都难。 阎弗撂下马车帘子,然而马车还是一动不动,充当车夫的裴狱默默的不说话,当个背景板。 夜醉抬步登上马车,马车这才行驶。 夜醉桃花眸微眯:“九千岁这要带本殿去哪。” “自是该去的地方。”阎弗眼底划过危险的精光。 “九千岁这么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要送本殿上路呢。”夜醉修长的手指抵住薄唇,抬眼瞧他,上扬的桃花眼有股勾人的妩媚:“听着怪吓人的。” 听力不错的裴狱:“……”这话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特别是从宗主嘴里说出来的。 阎弗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不再言语。 夜醉转眸看向矮桌上的糕点,上面印着食香居特有的印记,是那里最正宗的糕点,常常一出现就被一扫而光,抢手的很。 “九千岁也喜欢这种糕点。”夜醉问的莫名其妙。瞳孔泛着点点妖异的流光。 “不喜欢。”阎弗戏谑的反问:“怎么,五皇子喜欢。” “喜欢呢。”少年的嗓音不知不觉间透着一丝软意,似乎是在撒娇。 “那送给五皇子了。”阎弗笑盈盈的说道。 “这是九千岁特意买给本殿的吗。”夜醉支着下颌。漂亮的桃花眸眨了眨,锋利妖冶的容颜漫上了单纯无辜。却没有一丝违和感,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欲。 “五皇子要这么理解也可以。”阎弗懒洋洋的靠在车壁上,漫不经心的回道。微扬的唇角好似无声的纵然,细看,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凉薄和趣味。 “这么大方的吗,可本殿记得上次在林子里九千岁可没这么大方。”夜醉提起这事还有些不满,唇角的弧度拉平,不过下一瞬重新扬起了更为绚烂的笑,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这么漂亮的手砍了多可惜呀。”他微微侧头,睨了阎弗一眼。 “砍了是挺可惜的,还是完整的更赏心悦目。”阎弗撩起薄薄的眼皮,视线从夜醉的头顶滑落到双腿,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这么喜欢这副皮囊啊,肤浅。”夜醉的态度不以为然,指尖捏起一块形状精美的糕点放入口中,轻轻咬了一口,甜腻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甜到了心坎里。 一块吃完夜醉又拿了一块,不过这回他把糕点喂到阎弗的唇边,用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深情款款的瞧着阎弗:“尝尝。” 阎弗凝视了一会儿夜醉,正当夜醉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阎弗咬了一口。 第195章 逃跑未遂 他神情不变,面上看不出喜怒,待咽下去后淡淡的评价了一句:“太腻。” “不会啊,我觉得还好。”夜醉把手里被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在盘上,又拿起一块完整的糕点慢条斯理的享用,桃花眸微微眯起。心里反复猜测阎弗此番的用意。 阎弗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遗弃的糕点,唇角的弧度加深。 等马车停下来,夜醉已经把糕点都吃完了,唯独被阎弗咬过的被孤零零的放在一旁。 夜醉下了马车才注意到马车停在了什么地方。 看着牌匾上九千岁府那四个大字,夜醉回眸一笑:“九千岁带本殿来这干什么。” “很快五皇子就知道了。”阎弗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夜醉抬脚跟上去,沿途打量九千岁府,这里的建筑以黑红两种颜色为主,整体透着阴沉压抑。地面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大片的水杉树被雪花覆盖,寒风一吹,雪花扑簌簌的落下,此景为颜色暗沉的九千岁府增添了一抹稀有的亮色。 路过的下人看到阎弗只敢远远的行礼,不敢上前。行走间也步履匆匆,没有人聚在一起闲谈,对于府中来了个陌生人也没有任何反应,犹如提线木偶,偌大的府邸安静的有些诡异。 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两人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收拾的干净整齐,上等的摆件随处可见,甚至一些皇宫里没有的东西也找得到,可以说布置的非常用心了,就是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少了一分人气。 “这是九千岁的房间。”夜醉随意打量了几眼,就把目光放在阎弗的身上,自顾自坐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阎弗好整以暇的看着夜醉,饶有趣味的问道。 “我们好像没有熟到可以进对方房间的地步,九千岁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夜醉说的话非常慢,仿佛在思考怎么说比较妥当。 “熟不熟今晚就知道了。”阎弗笑了一下没说清楚,故意卖了个关子。只是看着夜醉的视线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眼底逐渐漫上一丝风暴。 “今晚。”夜醉嘴里咀嚼这两个字,他凝视阎弗的眼睛:“如果本殿非走不可呢。” “五皇子大可以试试。”阎弗建议。 夜醉黑眸轻转,搭在桌上的手指一定,余光瞟了一眼门的方向,身子往后挪了挪,趁着阎弗喝茶的功夫窜了出去,刚摸到门边就被阎弗拽了回去。因为惯性撞到了阎弗的怀里。 不仅如此阎弗还封了他的内力,把他打横抱起绕过屏风走向床铺。 夜醉脸上的惊讶还没来的及收回去就被阎弗扔在床上,幸好床铺上面软软的,就算以夜醉的怕痛体质摔了也没感觉到疼。 任谁被这么对待都会有几分慌乱,内力被封印,还有一个不分敌友的人,这样的处境真算不上好。 夜醉坐起来,长发有些凌乱,他懒懒的理了一下发丝,顺便把压出褶皱的衣摆抚平,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眼里冷意闪烁。 第196章 关起来 “阎弗,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夜醉第一次正儿八经喊他的名字,以前哪次不是戏谑的称他为九千岁。 阎弗泰然自若的道:“只是证实一些事情,过了丑时五皇子才可以离开。” 说着阎弗一瞬不瞬的盯着夜醉。 夜醉轻笑道:“明目张胆的囚禁皇子,本殿很好奇还有什么是你九千岁不敢做的。” “这天底下还没有本座不敢做的事。”阎弗缓缓俯身,直视夜醉的桃花眸,说出的话轻慢而倨傲,似乎将离经叛道这四个字完全刻在了骨子里。 在夜醉唇瓣微张之时托着夜醉的后脑,低头吻住近在咫尺的唇瓣,强势的撬开对方紧闭的唇齿,不容一丝拒绝的机会。幽暗的凤眸灼热的烫人。 夜醉没有闭上眼睛,清楚的看见阎弗眸底的情绪。里面流转着淡淡的愉悦,独独没有他想要的情绪。 夜醉不甘示弱的回击,试图掌握主动权,眼角的红意有种勾人的魅, 性子霸道的阎弗哪肯给他这个机会,看着他这个样子眼底的侵略性更浓,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轻而易举的压制夜醉,禁锢在身下肆无忌惮的欺负。 有内力在身都不是阎弗的对手,现在内力被封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夜醉被逼得节节败退,薄唇传来了痛意,嘴里隐约尝到了血腥味。 一吻停罢,两个人轻轻喘息,夜醉的薄唇红肿,上面沾染了血丝,搭配上夜醉妖冶的容颜,散发着颓靡的艳色。 看着身下娇气的少年,阎弗没有半点欺负人的自觉,指尖在那饱受蹂躏的唇瓣上按了按。眉心舒展,眼眸里藏着别人看不到的情绪。 “把你关起来怎么样。”阎弗曲起手指蹭过夜醉的眼角。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关起来做什么。”夜醉用指腹擦过唇瓣,明知故问,他眼底清明,似乎并未沉浸方才的暧昧之中。 “做“无忧无虑”的小雀儿不好吗。”阎弗抚摸夜醉的脸,举止轻佻。 夜醉慵懒的躺在床上,也不计较二人此刻的姿势,散漫的出声轻笑:“本殿身娇体贵,一般人可养不起。” 阎弗想起他之前在水湘阁对北宫彦也说过同样的话。 “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阎弗从夜醉身上下来,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强烈的占有欲在这句话里显露无疑。 夜醉自然感受到了,笑得眉眼弯弯,说出的话近乎挑衅:“我不愿意怎么办。” “那就把你永远关起来。”阎弗说的轻描淡写。 “囚身为下,囚心为上,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夜醉盘膝而坐,撑着下颌。 阎弗对夜醉的建议嗤之以鼻,态度斩钉截铁:“不需要。” 说完阎弗离开房间,对裴狱吩咐:“你守着他,不准他离开这个房间。” 裴狱对阎弗的命令一头雾水,但不妨碍他执行命令。 阎弗的声音没有压低,夜醉在房间内听的清清楚楚,一丝哀愁萦绕其眉宇,长长的墨色睫羽微颤,遮住了眼底的思虑。 第197章 掉马 丑时已到,阎弗换上白袍孤身前往水湘阁赴会。然后半刻钟过去了,连青归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阎弗饮下最后一杯茶,起身离开水湘阁,至于那些暗中跟踪的人被阎弗轻而易举的甩掉。 如果不是有别的事绊住阎弗,那些人一个也不能活。 赶到府邸,阎弗衣服也没换,径直去找夜醉。 门口的裴狱尽职尽责的守着,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见到阎弗归来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要说为什么裴狱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因为在幽冥被杀手伏击的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夜醉是如何大杀四方的,再也不敢小瞧,生怕他逃走自己拦不住,现在宗主回来了,他也就可以放心了。当然,如果他知道夜醉的内力被封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属下可以走了吗。”裴狱犹豫的问道。在外面守了三四个时辰,他都要冻僵了。 “嗯。”阎弗高冷的应了一声,然后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夜醉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唇上的痕迹淡了许多。但上面的伤口还在,提醒阎弗他之前的举动有多么恶劣。 阎弗站在床边看着夜醉的睡颜无声冷笑,慢慢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这时夜醉突然睁开一双桃花眸,慢慢的坐起身子,被子从他身上滑落,见到阎弗一身白也不惊讶,半真半假的抱怨:“你干嘛,白天轻薄我,晚上就要杀了我,未免太薄情了。” “从未动情,何来薄情一说。”阎弗凤眸沁寒,说出的话无情至极。 “这么说可真让人伤心。”夜醉嘴里说着伤心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笑意盈盈的桃花眸狡黠之色一闪而逝。 他从床上下来,站在阎弗对面,邪魅的桃花眸不复清澈,莫测难辨。房间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阎弗:“青归阁主,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夜醉和阎弗对视,感叹道:“天权宗主。我也没想到。如果你今天不拦着我该多好。” “然后呢,让你继续算计本座。”阎弗冷声说道。 “算计,你指的是杨家堡那批货。夜醉的眸子微闪:“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算计呢。” “那批货不是你的目的,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茯苓花,打那批货的主意是为了利用本座替你对付西域人。”阎弗越说脸色越冷,任谁被算计至此都不会高兴,更何况是性子高傲的阎弗。 “不错,还有吗。”夜醉笑着承认了。 “你早就知道了北海血珠是假的,也洞悉了幽冥的计划,对吗。” “首先你把幽龙卫引到九千岁府利用本座替你解决他们。然后故意在我面前透露北海血珠的事,之后的事如你所愿,本座被卷入其中,与你一同到幽冥为质,因为你知道路上一定不会太平,有本座同行才不会暴露自己。等时机一到,化名千雪色盗取真正的北海血珠。” 第198章 缠斗 “千雪色这个身份因为茯苓花的事已经在西域露过面了,就算北海血珠失踪也不会有人怀疑你,更不会怀疑到四方阁。本座说的不错吧。”阎弗纤薄的唇瓣轻勾,沁凉幽暗的凤眸仿佛择人而噬的漩涡,危险至极。 “说的一点都没错。”夜醉笑着鼓掌:“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北海血珠被盗时和你消失的时间完全重合,这一点是不是太巧合了。”阎弗没有说实话,其实是因为他看到千雪色进了沁园才想到这些的。 “原来如此。”夜醉恍然,接着话音一转:“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都知道什么。”阎弗勾起阴诡的笑意,眼底埋藏着若隐若现的杀意。 “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你是天权宗的宗主,比如你和边蛮做矿石生意,再比如你武朝太子的身份。”夜醉一一点破,说完还不忘再补一句:“我们现在知根知底,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联手对付夜殇你看怎么样。” 夜醉问的随意,好似捏准了阎弗不会拒绝一样。 阎弗沉默半晌之后毫无预兆的动手,每一击都是奔着要夜醉死穴去的。 夜醉在这段时间里内力已经完全恢复,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在房间里斗的不可开交。 对于阎弗的喜怒无常夜醉是深有体会,早就有所防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阎弗下手狠毒,夜醉也不遑多让,赤手空拳的比拼。 夜醉抬腿踢向阎弗的左臂,阎弗侧身避过,手掌成爪一下子抓住夜醉的脚踝向自己这边狠狠拉扯。 夜醉顺着力道利用惯性撞过去把阎弗按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彼此之间呼吸交缠,森然的杀机在阎弗眸中闪过,内力爆发把夜醉掀翻到一旁。 夜醉呼吸急促,唇线紧抿,心脏的跳动清晰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响在耳边。 翻身躲过阎弗袭来的一拳,夜醉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颌紧绷,骨子里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一拳朝着阎弗的太阳穴砸过去,眼神冰冷锋锐。 阎弗同样一拳击出,两个人的拳头狠狠对撞在一起。脚下也不闲着,“碰”双腿碰撞。 两人又是同时动手,阎弗握着夜醉的右臂,夜醉抓着阎弗的右臂,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 夜醉:“你在报复我算计你的事。” “本座一向睚眦必报。”阎弗牢牢压住夜醉的双肩,学着夜醉方才的模样骑在夜醉的身上。 被压在身下的夜醉笑了:“巧了,我也是。”他双腿发力,踢向阎弗的后脑。 阎弗卡住夜醉的脖颈,翻滚一圈,重新压制夜醉,也不忘压住他的双腿,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 夜醉此时就像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阎弗也有些气喘,但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低头轻语:“你不是我的对手。”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夜醉勾唇一笑,仰头亲了上去,一下子咬破了阎弗的唇。 第199章 告状 阎弗唇瓣吃痛,泽唇染血,他舔舔唇,眸色深沉晦暗,看着身下的人儿,毫不犹豫吻了上去。说是吻,不如说是咬,直到两个人的唇瓣都变得鲜血淋漓才罢手。 阎弗下嘴不管轻重,再加上夜醉不耐疼的体质,眼里雾蒙蒙的一片,水润润的桃花眸轻轻眨动,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流入鬓发,眼尾红艳艳的像是被欺负狠了,艳丽糜靡,勾勒出动人的容色, 偏偏主人的脸上冷静的过分,没有露出半分痛色和表面形成极致的反差,让人更有驯服的欲望。 “这就是你说的鹿死谁手犹未可知。”阎弗略略俯身,特意放慢的语速,嘲讽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夜醉笑而不语。 阎弗心里起疑,点了夜醉的穴道,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身体发热,四肢虚软无力,脑子发晕,视线模糊。 阎弗强撑着质问:“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你看,现在是不是应验了我说的话。”夜醉身体虽然不能动,但是说话还是没问题的。 阎弗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晕过去了,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这下二人的情况是半斤对八两,一个不能动,一个动不了,夜醉的困意涌上,闭目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上,丫鬟准时到阎弗的房间门口敲门。 夜醉被惊醒,发现身体还是不能动,无奈的叹了口气。 旁边的阎弗这时候也醒了,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对上夜醉单纯无辜的眼神,他冷冷一笑也不管夜醉自顾自的下床,懒懒的道:“进。” 两个丫鬟进来目不斜视,放下手里洗漱的东西就打算告退。 “等等,我也要洗漱。”夜醉出声喊道。 因为中间隔了一道屏风,丫鬟看不到其中的景象自然不能发现里面还有个人,此刻听见声音眼里的惊异都掩饰不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在她们迟疑该不该离开的时候阎弗发话了。 “去准备。” 两名丫鬟安心下去准备。 阎弗洗漱完毕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尚不能动弹的夜醉:“你就在这安心待着,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两名丫鬟把东西拿进来,然后悄悄的退下。 “我这样怎么洗漱,给我解开好不好。”夜醉刻意放软了声音,少年的音色清亮,含有一丝可怜的意味在里面,企图蒙混过关。 “想的挺美。” 阎弗说完就出去了。 早就等在府外的马车载着阎弗一路行驶到皇宫大门。 上朝商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营救夜王,然而没有一个人答的出来。 夜殇身上的气压降低,侍候在侧的徐邑默默压低了脑袋。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进殿,谦卑的跪在台阶之下:“启禀陛下,陈王世子求见。” 不少人面露惊奇,陈王世子入京以来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不知道来干什么。 “宣” 小太监倒退两步然后走出大殿,不一会儿,北宫彦进入大殿,他的左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第200章 图谋不轨 北宫彦“扑通”一声跪下,开始控诉夜醉的恶行。不过略过了自己调戏皇子的事,说的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夜殇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对他的说辞半个字都不信,但是这状都告到他这儿了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把夜醉给孤叫来。”夜殇对着徐邑吩咐。 徐邑领命,正要走。 阎弗迈出一步:“陛下,五殿下在臣府中。” 这话不亚于一块巨石投入湖中,荡起层层波浪,群臣都感到不可置信,相互对视了好几眼才确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楼书错愕的看着阎弗的背影。 北宫彦愣愣的转头望向阎弗,好似不敢相信。 夜殇面色阴晴不定,心里各种想法起起伏伏,敛起眼底的不耐,声音沉沉:“这是怎么回事。” 阎弗稍稍敛眉:“殿下从水湘阁出来时不慎扭了脚,臣恰好路过,就将五殿下接回了府中看伤。” 这句话别说夜殇不信,朝中所有的大臣都不信,九千岁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怎么可能突发善心救助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要说九千岁看上了五殿下的容貌还勉强有人信。毕竟五殿下那张脸惊为天人。阎弗现在圣眷正浓,就算出了这种事陛下也不见得会惩治他。 夜殇眼尖的瞧见了阎弗唇上的伤口,眯了眯眼,那伤一看就是别人咬的,自己根本咬不出来这样的伤口。 但他更怀疑他们是逢场作戏,实则暗中勾结,他一直对夜醉是废物的事心有存疑,怀疑他是在韬光养晦,特命阎弗在幽冥帝国时除掉夜醉,可他现在还活着。 “等小五来了一并说清楚,去把他叫来。”夜殇后面的话是对徐邑吩咐的。 徐邑急匆匆的去了。 阎弗脊背挺直,对群臣异样的眼光面不改色。 “起来。”夜殇耐着性子对北宫彦道。 北宫彦立在一边,离阎弗远远的。 徐邑到了九千岁府,迫不及待的进了阎弗的房间。 “你怎么来了。”靠在床上的夜醉看了徐邑一眼随即垂首,声若细蝇,散落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疑似耻于见人。 “咱家奉命来请五殿下上朝。”奉谁得命不言而喻。 “是不是陛下…阎弗他…”提起阎弗的名字夜醉咬牙切齿,看样子应是恨极了。 徐邑心里暗嘲,嘴上说:“殿下请吧。” “那我们走吧。”夜醉慢慢起身下床,神色隐约有几分难堪。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徐邑一见就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对夜醉愈加瞧不上。 到了紫宸殿外,夜醉呼了口气。 徐邑故意走的快些,就想看夜醉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上了大殿,夜醉站的地方距离阎弗有点远,相信要不是大殿就这么大还能离得更远。 看了夜醉唇角的伤口夜殇确认那伤不是自己造成的,可心头的疑虑并未因此消去。 他点了点扶手,眸色一深:“昨夜你一直待在阎卿府中。” “…是。”夜醉脸色难看,不情不愿的承认。 第201章 默契 “孤听阎卿说你的脚扭伤了,所以他才将你带进府中,此言属实。”夜殇双手搭在龙头扶手上面,身子向后靠,冠冕上的珍珠随着他的举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的面容被遮挡的模糊不清,让人看不透他眼中的情绪。 “假话,九千岁明目张胆欺瞒陛下,如此胆大妄为之徒若不严加惩处岂不是有更多的人对皇室不敬,还请陛下治他的罪。”夜醉说的掷地有声,言辞恳切,眼中的怨怼之意浓郁。仿佛被欺辱狠了才奋起反抗。 袭原面色古怪,嘴角略微抽搐,如果不是他了解夜醉的另外一面说不定还真信了。 阎弗微微侧身,唇边的笑意邪肆的很,瞧着夜醉的视线带点轻蔑,像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物件:“臣好心带殿下治伤怎么成了欺辱,殿下不妨说说看臣是怎么欺辱你的。” 夜醉抿抿唇,似是羞于启齿,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出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些见多识广的大臣面色都不对劲了,言官们纷纷以不耻的目光射向阎弗。 “既然五皇子说不出来,那就证明殿下所言为无稽之谈,殿下污蔑臣又该如何论处,请陛下明鉴。”阎弗对着夜殇拱手,面不改色,却偏偏让人瞧出来皮囊下藏着的狂妄。 夜沐瞥过阎弗,眼中掠过阴郁,脸色都比往常冷了三分。 夜醉自小不喜他人触碰,这是演不出来的。要说他为了某种目的故意设计,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唇上的伤确确实实的存在,也就意味着他说所言非虚。 夜殇:“此事容后再议,先说夜醉殴打陈王世子一事,孤问你,为何殴打陈王世子。” 夜醉冷笑:“当众调戏皇子,不知这罪名够不够。” “陛下,臣冤枉,喝醉的人怎么分的清是谁,五殿下又何必下如此重手。”北宫彦不忿的出言反驳,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 夜殇对北宫彦玩的把戏心知肚明,心里愈发不耐,如果不是顾忌陈王身后的将士,哪还容的北宫彦放肆。因此有心敲打一二。 “北宫彦冒犯皇子,杖责三十以儆效尤。夜殇干脆利落的宣布,不给北宫彦辩解的机会。 北宫彦傻眼了,刚要说话就被冲进殿的侍卫拖了下去。 这出闹剧到这里就结束了。 下了朝,群臣三三两两下走下台阶,彼此交谈的声音极低,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到阎弗和夜醉的身上。 “楼相,严阁老,沈尚书留步。”一个蓝色服饰的太监拿着拂尘从台阶上匆匆而下,叫住了走在后面的三位大臣。 其他大臣也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到了眼前,太监喘了几口气,扬起恭敬的笑容:“陛下在御书房召见三位大人,请三位大人跟咱家来。” 说完转身走上台阶,向侧殿的方向走去。 以楼书为首的三人跟在后面重新上了台阶。 其他大臣这才接着走下去,注意力转移到夜殇召见楼书等人的事情上,不过随便猜测几句,没有深究,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202章 温思琛的异样 昭明王府,后院 温思琛正在床上盖着被子熟睡。赫兰惊蝶身着中衣坐在铜镜前拿着梳子梳理自己的青丝,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锁骨上的印记,嫌恶的皱了皱秀眉。 随即披上一件大裘,走到门口呼唤丫鬟的名字,殊璃清丽的脸蛋略显冷淡, “去打水。” 丫鬟欠了欠身,领命称是。 赫兰惊蝶关上房门,脱下大裘,静静等待。 丫鬟很快就打来了水,伺候赫兰惊蝶洗漱。 洗漱完毕,丫鬟捧着橙色锦衣到赫兰惊蝶身前:“公主,您看这件如何。” 素手轻拂衣料,赫兰惊蝶点头:“就这件吧。” 丫鬟展开衣裙伺候赫兰惊蝶穿衣,腰间用一条同色轻纱轻轻挽住,衣摆上绣着珠花锦纹。 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到纤细的腰间,头上绾着飞云发髻,雅致的玉颜略施粉黛,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容,显现出丝丝成熟的韵味。 赫兰惊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微笑,伸手抚过头上的金钗,对着丫鬟吩咐:“去叫世子起床。” 丫鬟走进内室掀开帘子,站在床边轻声呼喊:“世子,您醒醒,该用早膳了。” 温思琛迷迷糊糊的醒来,待眼神恢复清明,他掀开被子下床让丫鬟服侍穿衣,打了个哈欠:“公主呢。” “回世子的话,公主在外间等您呢。” 等温思琛收拾好与赫兰惊蝶一同前往前厅用膳。 到了前厅,昭明王和昭明王妃已经在候着了,昭明王妃见到他们两个一下子笑开了颜:“你们快坐,母妃让下人做了你们最喜欢吃的菜。” 昭明王冷哼一声,脸色有些不虞:“都什么时候了才起来,如此懈怠本王以后怎么放心把赤鳞军交给你。”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昭明王妃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拉住赫兰惊蝶的手:“公主别介意,王爷是说思琛,跟你没关系。” “惊蝶没有多心,母妃多虑了。”赫兰惊蝶盈盈一笑。 “父王,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嗜睡,浑身没有力气。”温思琛坐下拿起筷子,说话有气无力的,好像话本子里被吸了精气似的。 “你少拿这些借口诓老子,今天你必须去军营训练,谁拦着都没用。”昭明王语气坚定,还看了一眼昭明王妃,显然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 “不是父王,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惊蝶。”温思琛一脸的精神不振,双眼无神。 “真有此事。”昭明王怀疑的望向赫兰惊蝶。 “父王,确有此事。”赫兰惊蝶颔首:“这样的情况已经连续几日了。” “要不找太医看看。”昭明王妃建议道。 “找大夫看过了,说是身体虚弱,休养几天便好。”温思琛恹恹的说道。 “哪有那么娇弱,去军营磨练磨练身体就好了。”昭明王下定决心,一定要温思琛去军营磨练。 看父王不容置疑的眼神,温思琛知道自己反抗不得,也就认命了,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第203章 发作 用过早膳,温思琛在昭明王的监督下一起去了军营。 赤鳞军的军营坐落在皇城之外的弥罗山,这里易守难攻,依山傍水,是个练兵的好地方。 昭明王率先下马,对着快在马背上睡着的温思琛喝道:“下来。” 温思琛慢吞吞的下马,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昭明王一巴掌拍在温思琛的后脑勺上:“精神点,像什么样子。” 温思琛又打了个哈欠,跟上昭明王的脚步走向军营。 “参见王爷,参见世子。”守门的士兵看见昭明王单膝下跪,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起来吧。”昭明王说完带着神游天外的温思琛走进去。 一路上都有士兵对昭明王行礼。 到了演武场,昭明王上台指着台下的温思琛:“这是本王的次子温思琛,他就是世子,昭明王府的下一任继承人。今天本王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锻炼他,让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你们往死了给本王操练他,不许因为他的身份留手,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台下的人齐声大喝,气势磅礴的喊道。 温思琛被声音惊的清醒了几分,深呼吸几次,走上演武台。 “就让我来讨教几招。”上来一个身穿黑色棉衣的男人。 男人自我介绍:“世子,我姓赵,名令。担任校尉之职。” “赵校尉。”温思琛抱拳。 两人接下开始你来我往的过招,赵校尉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靠军功从底层爬上来的,功夫自然不差。 温思琛从小受到昭明王的教导,虽比不上温记清但也比一般的世家子弟功夫高上许多。两个短时间内算是持平。 稳坐太师椅观望的昭明王对此并不满意,眉头皱的死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自温记清死后他一直加紧训练温思琛,没想到效果这么差,他的武艺比起温记清差远了。 一柱香后,胜负已分,温思琛抛下赵校尉走下台子,还没来的及说句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不起。 昭明王大惊,飞奔过来抱起温思琛冲出军营骑马就跑。 回到昭明王府,叫来太医诊断,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昭明王气的摔了个杯子,把太医通通赶出去了。 昭明王妃与赫兰惊蝶守在床前,脸色郁郁。 “王爷,琛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昭明王妃捏着帕子泪眼婆娑的看着昭明王,语气有些无助。 “琛儿是在与人比武之后突然晕倒的。”昭明王沉声解释。 赫兰惊蝶在一旁垂首默立,眼底是漠不关心。 温思琛醒来后,愣愣的眨眼,转头安慰:“母妃,我没事了。” 昭明王妃回头扑上去抱住温思琛:“琛儿,你吓死母妃了。” “好了,母妃,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就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温思琛拍拍母妃的后背,暖声道。 “你说这症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昭明王面庞严肃,眼里写满了凝重。 温思琛仔细想想,面露迟疑:“好像是七日前开始的。” 第204章 爆发 “思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赫兰惊蝶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柔声询问。 “我说了没事。”温思琛的态度冷淡,把手抽出来捂住额头,眼睛半眯半睁:“我很累,你们都出去吧。” 说完他盖上被子背对着几人躺下。 三人出去后,温思琛起身跑到镜子前,看着镜子自己里憔悴的模样,怔怔的笑出声。 突然他捂住自己的头跪在地上,面色狰狞,额角的青筋直冒,一声声压抑的闷哼被堵在喉咙里,他眼睛血丝密布,弓着身子侧躺在地,使劲的捶打自己的头:“我忘了什么事,我到底忘了什么事,啊,好痛。” 温思琛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眼白扩散,眼里的光慢慢熄灭,身子彻底不动了。 赫兰惊蝶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吃惊的瞪大的双眼,她走到温思琛身边蹲下,把手放到他鼻子底下。 不料温思琛一下子睁开眼睛扑到赫兰惊蝶身上,咬住她的脖子不放,“咕噜咕噜”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入温思琛的喉咙,他眼睛发红,瞳孔没有焦距,疯狂吸血的模样就像是未开化的野兽。 赫兰惊蝶剧烈的挣扎,企图甩掉身上的“吸血鬼”然而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挣脱的了,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脑袋一歪,死了。 温思琛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猛地闯了出去,见人就攻击,下人的喊叫很快引来的昭明王夫妇。 温思琛披头散发,身穿中衣,抓着一个就一口冲着脖子咬了下去。 “啊,救命啊,世子发疯了。” “快去叫王爷,世子疯了。” “救命,这不是世子是怪物啊。” 下人们吓得连滚带爬,哭爹喊娘的尖叫,争先恐后的跑出院子,院子里变得一片狼藉。 “琛,琛儿。”昭明王妃站在昭明王身侧,犹如一桶冷水浇下来让她如坠冰窟。她怔怔的喊着,不敢置信的看向温思琛,下意识的揪住了昭明王的衣袖:“王爷。” 温思琛骤然转过眸子,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门口的两人,嘴角流下了鲜红的血迹。 昭明王拳头攥得咔咔响,和温思琛打成一团。 后来的护院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举着武器不知该不该上前,踌躇不动。 昭明王虽然不知道温思琛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到底是他的儿子,他下不去狠手,因此很快落入下风,身上添了不少的伤。 昭明王妃慌乱的说:“你们快去找绳子,快。” 一名护院急忙跑出了院子,剩下的护卫在昭明王妃身边。 “你们快去帮王爷,但是注意不要伤了世子,知道吗。”昭明王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颤,手心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吓冷汗都出来了。 护院们不敢违背王妃的意思,一窝蜂的冲出去。 人一多,昭明王的压力大减,这时护院把绳子拿来了,昭明王接过绳子与护院们合力将温思琛绑了起来。 第205章 参战 被绑的温思琛也不老实,挣扎的厉害,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昭明王指挥:“把他押到房间里。” 当赫兰惊蝶的死状映入眼帘,昭明王心里对她的怀疑减少,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昭明王妃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懂吗。”昭明王背在身后的手腕轻轻转动。 “是。” “你们要日夜守在门口,有异状一定要及时禀告。” “明白。” 护院把温思琛抬到床上,关上房门守着。 “王爷,琛儿是不是,是不是…”昭明王妃靠在昭明王怀里,泣不成声。 “你在王府好好待着,我去把事情如实禀告陛下。”昭明王眼中杀意浓烈。 “好,我等王爷回来。”昭明王妃退出他的怀抱,眼中透出难以遏制的痛苦。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求老天保佑不要再让她失去第二个儿子了。 幽冥皇宫 “…陛下,温思琛的症状和西域傀儡有异曲同工之妙,十九八九是西域下的手,公主意外死在温思琛手里,是微臣的过错。微臣愿意领兵讨伐西域为公主报仇,望陛下恩准。”昭明王跪地叩首,低垂的眼底是深沉的恨意。 幽冥帝对赫兰惊蝶的死有点可惜,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情绪,一个棋子而已,还不值得大动干戈。 这件事不应该是西域做的,同时得罪幽冥和星华不是明智之举。他相信西域王还不会这么愚蠢。不过他正愁怎么参与星华和西域之战,现在正好给了他合理的由头。幽冥帝心里的念头几经翻转,准许了昭明王的请求。 幽冥帝:“孤准了。” “臣叩谢陛下。”昭明王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向西域索要解药说不定他的儿子还有的救。 如果不是他了解幽冥帝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告诉他实情,毕竟就算赫兰惊蝶的死是意外,但也是温思琛亲自动的手,搞不好会怪罪。 可是他知道幽冥帝也想从星华分一杯羹,所以才铤而走险赌一把,幸亏他赌赢了。 …… 西域军营 “元帅,不好了。幽冥的军队已经把我们包围了。”营帐里进来一个西域士兵。 涂钦玉霖转过身体,多日的坐镇指挥让他变得有些消瘦,下巴上长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他冷声问道:“他们是谁带队,又有多少人。” “是昭明王领军,大约有十五万兵马。” “幽冥帝也想来分一杯羹,真当西域是人人可欺的吗。”涂钦冷笑:“去派人告诉昭明王,就说本帅晚上请他入帐一叙,就看他敢不敢来了。” 士兵下去之后涂钦玉溪开口:“这是鸿门宴。” “谁说这是鸿门宴,只是友好交流而已,如果能说服他攻打星华就更好了,如果不能那便只有开战了。”涂钦玉霖转眸,冷冰冰的语气透着强势。 “这件事需要通知父王来决定,你觉得呢。”言下之意就是涂钦玉霖没有资格做决定。 第206章 解蛊之法 “父王既然任命我为统帅,就是默认了战争期间一切都要听我的,何必惊动父王,大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涂钦玉霖几乎以逼问的态度面对涂钦玉溪,连表面的兄友弟恭都懒得维持,彻底撕破了脸皮。 涂钦玉溪毫不示弱的正面回击:“我对你从来没有满意过,别忘了,我还是监军,专门负责监督的行为,任何不当之处我都会向父王禀告,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幽冥帝此举就是铁了心要攻打西域,难道还要像以前对星华进贡一样对待幽冥吗,永远成为附属国,被别人踩在脚下苟延残喘。”涂钦玉霖的语气极重,嘲讽的意味不加掩饰。 “你想逞英雄就不要拉着西域百姓一起,退,还可能有活路,否则西域面对两大帝国的围剿,只有死路一条。”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告诉你,不管结局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你要是贪生怕死大可以临阵逃脱,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个全尸。” “不可理喻的疯子。”涂钦玉溪拂袖离去。 涂钦玉霖孤身坐在营帐中,脸色无比凝重,他抹了把脸,仰头望向头顶。 星华有五十万大军还有十万朱雀军,幽冥有十五万军队,加起来就是七十五万。 而西域呢,前线有二十万兵马,如果让父王增援的话还可以调来四十万,和敌人比起来还是不够看。除此之外他手里有一千具傀儡和夜鸾, 涂钦玉霖在心里默默盘算,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立刻提笔写信,写完后他把信塞到信鸽腿上的竹筒里,走到营帐外面放飞。 到了晚上,昭明王如约而至。 涂钦玉霖派人迎进大帐,涂钦玉霖,贺兰庭,蛊教的人赫然在列。 昭明王也是带了一堆亲信随行,看起来阵势浩大。 涂钦玉霖坐在主帅的位置上,一身铠甲。就算没见过也不可能认错。 这是双方第一次见面,两人互相打量。 “出兵总要师出有名,不知幽冥帝国这次是打着什么旗号参战呢。”涂钦玉霖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询问原因。 昭明王把发生的事如实道来,看着涂钦玉霖的眼中带着审视:“二王子怎么解释。” “我看是幽冥帝想要攻打西域,而王爷你是为了找到解决温思琛体内的蛊虫对吗。” 昭明王没有否认:“可有破解之法。” “这种蛊是血蛊,中此蛊者前三个月会状若疯魔,神志全失,无比渴望鲜血,三个月后体内的血蛊就自发会吸取宿主的血液,直至宿主死亡,蛊虫方可脱离寄体。”孔鳞平静的叙述。只不过说到血蛊时,眼中会浮现出亮光。 “怎么解。”昭明王追问。 “要想解除血蛊须找到下蛊人,然后把他的血喂给中蛊者,血蛊就会从宿主体内自动钻出。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半月之内没有找到下蛊人,那中蛊者必死无疑。” 第207章 师出有名 “根据王爷说的时间算来温世子最多还有三天时间,要是过了半月之期,即使找到了下蛊者也无济于事。” “没有例外。”昭明王眼中有几不可查的希翼。 “没有例外。”孔鳞摇头。 昭明王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涂钦玉霖接茬:“王爷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找到给温世子下蛊的人,免得错过了解蛊的最佳时机,遗恨终生。” “只要西域有人能解蛊,本王就会退兵,否则这一战无可避免。”昭明王直视涂钦玉霖。 “看来幽冥是打定主意要开战了。”涂钦玉霖的声音冷下去。 “本王皇命在身,势必要与西域交恶,实非本王所愿。本王承诺,三天之内,血蛊解除,必定退兵。”昭明王起身,态度郑重。说完走向营帐外面,他的亲信跟在后面把手纷纷握住刀柄,警惕的往外走。 “慢着。”涂钦玉霖起身走下席位,面露冷然之色:“这里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如果王爷坚持不退兵的话,那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掉。” “唰” 昭明王身后的亲信全部拔刀。 涂钦玉霖这边的人也都站了了起来,蓄势待发,虎视眈眈的瞧着昭明王一行人,除了涂钦玉溪。他手里端着茶盏,还在慢悠悠的品茗。 昭明王回身,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心里下沉,西域宁愿开战也不对解蛊抱有希望,难道他儿子真的没救了吗,难道他注定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吗。 “本王既然敢来就不怕是鸿门宴,上。”昭明王果断出手,第一个目标就盯上了涂钦玉霖,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把主帅控制住,其他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就此动起手来。 他的打算涂钦玉霖岂能不知,不过涂钦玉霖面上并无半分惊慌,站在原地露出冷笑,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看见涂钦玉霖嘴角的冷笑,昭明王直觉不妙,就在这时一个独臂男人迎上来一招就逼退了他。 昭明王退后数步,眼底难掩震惊,他自问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但能一掌逼退他的人着实罕见,让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独臂人面无表情,攻击接踵而至。 昭明王艰难的应付着,脸上渗出冷汗。 他带来的亲信中还有人想对坐在那里观战的涂钦玉溪动手。 涂钦玉溪掷出茶盏直接击中了男人的胸口,也加入了战局之中。 蛊教的人精通蛊术毒术,对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用不着和他们硬碰硬,随便撒出一把毒粉就搞定了。 涂钦玉霖有贺兰庭和孔鳞护卫身侧,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报,幽冥大军包围了西面。”一个士兵来报。 “报,星华大军包围了东面。”另一个士兵来报。 涂钦玉霖嘴角的笑僵滞,冷厉的寒光在眼底飞逝,两面包抄,这是打算要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前辈,快擒住昭明王。至于其他人,全杀了。”涂钦玉霖冷酷下令。 第208章 投鼠忌器 幽冥帝国的武将听此反击的更加疯狂,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意思。 不过中毒的他们再疯狂也没什么用,没挣扎多久就被解决了。 “大哥,你去把夜鸾带来。” “还有孔先生那些傀儡就交给你了,剩下的人随本帅迎敌。”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涂钦玉霖带着一大群西域将领和蛊教的人出去应战。 “呵呵,雪元帅是不是忘记了,夜王如今还在本帅手里,你现在出兵是不打算管她的死活了吗。”涂钦玉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军营。抬高下巴睨着对面的雪凌空皮笑肉不笑道。 雪谦站在雪凌空稍后一些的位置,也是一身铠甲,头盔戴在他的头上,身躯挺拔,听闻此言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眼神像刀子似的射向涂钦玉霖。 “自然是要管的,现在幽冥帝国也插手此事,西域必败,不若你放了夜王投降,对星华帝国俯首称臣,陛下会网开一面的。”雪凌空略加思索后缓声即又高声喊道。 “你的鬼话还是说给三岁小儿听吧,本帅不吃那一套。本帅告诉,夜鸾的体内已经被下了蛊,不出三日她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倒要看看在夜帝眼里究竟是夜鸾的命重要还是他的颜面更重要。”涂钦玉霖对雪凌空的说辞不屑一顾。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夜鸾被涂钦玉溪挟持着走过来。听到了涂钦玉霖的话,没有什么表情,走路的姿势僵硬,双手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得发抖。 随之而来的还有被贺兰庭绑着像狗一样拖过来的昭明王。嘴角溢血,嘴里塞着布条,满眼仇恨。 雪谦第一时间注意到,目光黏在夜鸾身上,心疼之色直接表现在脸上。 夜鸾身上的铠甲已经褪下,仅穿一件染血的中衣,被冻的嘴唇发白,头上的发髻散乱,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折磨。 她看见雪谦无神的双眼微亮,嘴里嗫嚅了几下,无声的说了什么。 “前辈,你带着昭明王去后方牵制幽冥大军,大哥你跟着一起去,夜鸾交给我。” 涂钦玉溪干脆利落的把夜鸾转交给涂钦玉霖的人转身离去。 贺兰庭二话没说一手拎着昭明王追随涂钦玉溪。 这个时候孔鳞也到了,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傀儡,大部分都穿着星华士兵的铠甲,其中夹杂着少量的朱雀军。全都是面部僵硬,双眼空洞,阴气森森的,看着渗人。 “怎么样,还要进攻吗。”涂钦玉霖瞥了雪谦一眼,回头不怀好意的曲起手指挑起夜鸾的下巴端详,嘴里“啧啧”有声:“多好看的人啊,当什么战神,不如做我的暖床丫鬟怎么样。” 夜鸾厌恶的扭头不愿让他触碰,涂钦玉霖脸色一冷又很快扬起笑容,强硬的掰过夜鸾的下巴。 夜鸾秀眉颦蹙,感觉下颌骨快要被捏碎了,光滑的皮肤上立刻浮现了清晰的指印。 “住手。”雪谦怒喝。 “你是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儿。”涂钦玉霖不屑。 第209章 三方混战 涂钦玉霖既然能在军中安插细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是故意羞辱他。 雪谦淡定反击:“瓮中之鳖。” 涂钦玉霖对他的话不以为意狂狷的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放心,有夜王给本帅陪葬,值了。”说着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摸了一把夜鸾的脸。 雪谦恶心的不行,上前一步。 无人注意的孔鳞借着黑袍的遮掩,悄悄捏碎了几个药丸。 赤鳞军看到自家元帅像死狗一样被人扔到地上,集体愤怒了。 涂钦玉溪泰然自若,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贺兰庭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双阴鸷的眼眸接连扫过赤鳞军,嘴角下拉成一条直线。 “这就是你们的主帅,要是不想他死的话就退兵。”涂钦玉溪神色冷峻,剑指昭明王的喉咙。 昭明王双手被绑在身后,蜷缩侧躺在地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来,脸色憋的通红,无视脖子上的利剑拼命对赤鳞军使眼色。 一个酷似将领的人站出来朝着涂钦玉溪怒目而视:“把布条摘了,让我们元帅说话。” 涂钦玉溪侧目,一个士兵走上前弯腰扯下布条后退。 昭明王先是大口呼吸了几次,然后仰头大喊命令赤鳞军:“动手,别管我,这是军令。” 涂钦玉溪一脚踹到昭明王胸膛,恶狠狠道:“闭嘴,否则现在就杀了你。你不怕死,但是你的妻儿失去了庇护会有什么下场你仔细想清楚。” 昭明王面露迟疑,就在这时。 “嗖” 躲在士兵中间的人射出一枚短箭,直接射中了昭明王的心脏。 这一变故是谁也没料到的,连贺兰庭都来不及阻止,昭明王就中箭身亡了。 涂钦玉溪脸色大变,昭明王已经迟疑了,如果他继续说下去赤鳞军很有可能退兵,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杀死了昭明王,这下赤鳞军一定会为昭明王报仇的。 事实上他想的一点都没错,赤鳞军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往前冲。那架势像是要撕碎他们。 局势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改变的,涂钦玉溪直接下令应战。两方军队犹如两股洪流碰撞,融入,疯狂厮杀,血肉横飞。 贺兰庭护着涂钦玉溪退回后方杀敌。 这边的喊杀声惊天动地,惊动了雪凌空。 涂钦玉霖沉眸:“糟了。” 雪凌空看向夜鸾。 夜鸾冻的牙齿打颤,双手交叉抱住双臂,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 “朱雀,你护好雪谦。”雪凌空交代一句朝着涂钦玉霖冲了过去。 雪谦伸手抓了个空,瞳孔一缩,紧张的抬头。 朱雀把雪谦挡在身后吩咐朱雀军:“保护军师。”朱雀军把他们两个团团包围,护的密不透风,成功了挡住了雪谦的视线。 涂钦玉霖和雪凌空对了一掌,没给他机会救走夜鸾。 孔鳞催动蛊虫,一时间傀儡全都动了起来,重现当初的场景。因为这次的傀儡都是士兵,实力比上次强了不止一筹。 第210章 蛊潮 涂钦玉霖死死的缠住雪凌空,不给他救人的机会。 被士兵一冲散,蛊教的人都分开了,各自为战。 抓着夜鸾的武将发现夜鸾冻昏了,正打算杀了她。 夜鸾出其不意踹了一脚武将的裆部,趁着他惨叫分神之际夺过武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和武将交手。 孔鳞穿梭在战场中,嘴里喃喃:“快了,就快了。” 有人想要攻击他,可是转眼就被毒死了。 雪凌空和涂钦玉霖交手还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四方,寻找夜鸾的身影。 这一看,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大,眼睛周围的肌肉抽动。 各种各样的毒虫在爬来爬去,朝着将士们的方向前进,黑黝黝的一片,凌乱而恐怖,看的人头皮发麻。 毒虫所过之处,地面呈现出黑色的痕迹,可见毒性有多么的强烈,这要是被沾上,触之则死。 涂钦玉霖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而望之,哈哈大笑,攻势更凌厉了几分。 “雪凌空,你就等着为他们收尸吧。” “哼,你西域的军队难道就不顾了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也用,真是疯子。”雪凌空咬牙怒骂,杀意大涨。 “你太天真了。” 起初雪凌空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后来他发现蛊虫绝大部分攻击的都是星华和幽冥的士兵,对西域士兵的攻势远远不及。 “你做了什么。”雪凌空怒气冲冲的质问。 “到阎王殿里再问吧。”涂钦玉霖狞笑,指尖轻弹,一枚钢针直射雪凌空的面门。 “啊,该死的虫子。” “噗” “噗” “噗” 接连不断的有士兵被蛊虫毒死,还有被活生生啃成白骨的,诡异又吓人,恐怖又恶心。 凡是蛊虫大片聚集的地方,就有堆积如山的尸体,成片成片的尸体,看的人不寒而栗,凉气直冲天灵盖。 打从知道蛊潮出现,雪谦再不能站在原地等待,他不顾朱雀的劝阻执意要去寻找夜鸾,朱雀拗不过他,只能随身保护。 朱雀军依旧紧紧围在周围,若是从天上往下看,就能看到一个圈在不停的移动。 一路碰见的敌兵都被朱雀军给灭了,不过他们命不好,没顺风顺水多久就遭到了数不清的儡的围攻,保护雪谦的人一点点减少。圈子在肉眼可见的缩小。 朱雀脸都绿了,有心想要帮忙,偏偏还得保护雪谦,不能离开半步。 夜鸾解决了武将之后扒下他的衣服换上,冰冷的身体才感觉好受一点,只是有些后继无力,嗓子干涩涩的疼,全身都在疼。 雪谦眼尖的看见夜鸾,焦急得催促朱雀:“那边,夜鸾在哪。我们快去救她。” 朱雀不敢怠慢,小心的护着雪谦穿行傀儡区。 “阿鸾。”雪谦看准时机跑过去一把将虚弱的夜鸾搂在怀里,却没看到头顶砍下的长刀。 朱雀愤恨的瞪了一眼雪谦上前拦住刀身,并顺手解决了西域士兵。 雪谦知道自己莽撞了,但他不后悔,为了阿鸾他死都不后悔。 第211章 撤退 这一仗从从黑夜打到白天,雪凌空已经筋疲力尽,气喘如牛,对面的涂钦玉霖亦是如此。 “哎,打个商量,撤兵吧,再打下去双方的将士都会撑不住的,到时候没被敌人杀死,自己倒累死了,不划算。”涂钦玉霖弯着腰,把手拄在膝盖上喘息,抬起头冲着雪凌空挑眉一笑。 他身上的铠甲沾染了大片血迹,凹下去好几处。左脸上有一道血痕,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下巴滑落,一双黑眸亮的惊人。 雪凌空也正有此意,不过他担心中了涂钦玉霖的圈套,一时没应声,只是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涂钦玉霖咽了口唾沫,舔舔干裂的嘴唇:“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别有用心一样,我也是人,也会累,会渴,会饿。再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雪凌空似是被说动了,眼中带着犹豫。 涂钦玉霖拿出一枚信号弹,在手里抛了抛:“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本帅的建议。” 雪凌空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也翻出一枚信号弹:“你先发。” 涂钦玉霖眼中的嘲讽之色愈浓,直接发射了信号弹。 雪凌空说到做到。 “嗖” 两枚信号弹在空中相继炸开。 两方的军队同时撤退,赤鳞军的将领心有不甘,但为了大局着想,也选择撤退。 西域的营地到处都是尸体,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战火肆虐的痕迹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土地上。营帐损毁严重,几乎都不能用了。 涂钦玉霖站在尸体中间,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他强打起精神,回身望着众位将领:“仔细清点人数,查看还有多少能用的东西都报备给本帅。” 安排完这些事宜,涂钦玉霖一下子坐在地上。 不远处的涂钦玉溪抬步走到涂钦玉霖身后,静静的望了一会儿,正当他打算离开时涂钦玉霖回头叫住了他。 “怎么不动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涂钦玉霖转过身体,抬头眯着眼看涂钦玉溪。 涂钦玉溪低头:“这个时候杀你不利于西域,等战争结束我自会杀你。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军中有细作,昭明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射杀是赤鳞军进攻的诱因。”说完他只留给涂钦玉霖一个背影。 涂钦玉霖一拳砸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去找贺兰庭。 他把涂钦玉溪的话转述一遍,沉着脸色:“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王子说的没错,那个细作得手之后立即隐藏在士兵之中,实在看不清是谁。”贺兰庭道。 涂钦玉霖阴着脸离去。 …… 早朝 “陛下,此次负责押运粮草到淮西的陈蒙陈大人在昨夜被人发现死于家中。”一位大臣上前禀告。 陈蒙是一名文官,出身寒门,曾经参加了两次科举才高中进士。苦于没有靠山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他为人长袖善舞,处事圆滑。相比较世家门阀他更倾向于清流一派,尽管如此他也不曾和世家一派交恶。 第212章 查办 此次突然死在家中,想必是因为押运粮草的事,看来他挡了某些人的路。 至于某些人是谁夜殇心里清楚的很,就是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出自哪个世家,亦或者是多个世家联合:“查,给孤彻查此事,这件事就交给帝夜司查办。” “陈蒙已死,诸位爱卿认为谁还能担任押运官一职。” “启禀陛下,陈大人正因为是文官才轻易的死于他人之手,不若这回选一位武官,即使凶手要故技重施也不那么容易。”兵部尚书出列。 “爱卿说的有理,可是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了。” “微臣斗胆举荐玄机营统领汤末。”兵部尚书低头。 “陛下,臣有不同的建议。”袭原出列。 “说。” 袭原:“可以派锦衣卫押运粮草。” 顾焚和霍延都没想到左丞相会提名锦衣卫,神色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你们一个选汤末,一个选锦衣卫,孤都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了。”于是夜殇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楼书:“右相以为哪一个更适合。” 楼书知道夜殇心中已有了决断,问他不过是走个过场。 “陛下,臣也认为应该选锦衣卫。”楼书道。 袭原惊讶的望了一眼楼书,然而楼书并未看他。 夜殇思索片刻,认可了袭原的建议。 “好,那就依丞相所言,押运粮草的任务交给锦衣卫。” 散了朝,袭原找上楼书,面露惊奇:“你也会认同我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楼书瞥他一眼,态度冷漠:“陛下心中早有决断,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是吗,右相还真是了解陛下,怪不得陛下会对你宠信有加。” 楼书脚步一顿,转身回望:“做臣子的怎能妄自揣测君王的心思,这是大忌。左相不想活,我还想呢。” …… “殿下,有人来报,从银矿中挖出来的银子被天权宗的人劫走了。”年初站在夜醉身后,低声禀报。 此时的琉璃殿中异常清冷,殿内的装饰物少的可怜,明明是在殿内,但夜醉身上还裹着厚厚的大裘,下半张脸陷在蓬松的软毛中。 他看向窗外,侧颜轮廓锋利,下颌微抬,黑眸微转:“伤亡如何。” “伤者数十人,死者有七人。殿下我们是否要抢回来。”年初心里愤怒的很,他们辛苦挖出来的银子,天权宗忽然跳出来截胡,换谁不生气。 “不用了。”夜醉轻笑一声。 年初眼中带着疑惑,似是不解殿下为何会不生气,还任由天权宗夺走那批银子。 夜醉没有回头但就好像知道年初在想什么一样:“先在天权宗那里寄放一段时间,早晚会回到我手里。” 年初:“那银矿怎么办,还挖吗。” “照常不误,只不过要更小心,天权宗能查出来,其他人也能,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宁可毁了它也不要让他落到其他人手里,明白吗。”夜醉回身,眸子里蕴含着笑意,只不过不达眼底,虚幻的不真实。 第213章 调查 阎弗下朝直接去了陈蒙的家中。 陈蒙的夫人拿着手帕紧张站在厅中,头颅微微低下,貌似有些不安。 “陈夫人,陈大人这两天都见过谁,有什么异常。”阎弗坐在上首,裴狱站在他身后,大厅两侧站着甲卫。 “他这两天出去的频繁,也不告诉我去做什么,我也不知他见过何人,至于异常,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他,他也不说。”陈夫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始终不曾抬头。 “夫人为何不敢抬头看本座,莫非是隐瞒了什么。” 陈夫人闻言抬起头,一张挂满泪痕的脸就这样撞入阎弗的眼中。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面露哀切:“大人,我知道您是为了追查真凶,又怎敢有半点隐瞒,我院子里的下人都可以作证。如有虚假,愿遭天打雷劈。” 阎弗静静的望着她不说话,就在陈夫人以为九千岁不相信自己的时候,阎弗从座位上起身,不紧不慢的走下来,路过她时留下了一句阴森森的话。 “如果让本座发现夫人有所欺瞒,你就去和陈大人作伴吧。” 陈夫人脸色白了白,身体僵硬。 裴狱看了一眼陈夫人,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去查查陈蒙这两天的行踪,看看他都和哪些人见过面,然后把跟他见过面的人都监视起来。”阎弗边走边说。 “是。”甲一抱拳离去。 …… 袭原书房的密室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这段时间不宜见面的吗。”袭原身上还穿着官服,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语气熟稔,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我也不想,只是陛下这次把陈蒙的案子交给帝夜司查办就是铁了心要查出凶手,我心有不安,怕他查出什么这才来找你商议。”穿着官袍的黑衣中年男人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刻板固执,眉宇拧成一个川字,忧心忡忡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阎弗查不出来的,陈蒙也不是你亲自动的手,怕什么。”袭原不以为意。 “我和陈蒙见过面,这事要查到不难,要是到时候火烧到了我身上,依阎弗不依不饶的性子,我脱不了干系。”男人脸色沉重。 “要学会弃车保帅,只要人死了,死无对证,九千岁能怎么样,陛下又能怎么样。”袭原冷笑。眼底晦暗不明。 男人听见这话似乎也觉着有道理,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陈蒙已死,我们的计划怎么办,你为什么要举荐顾焚和霍延。” “他们两个也是世家的人,行事要方便一些,如果换成了清流一派的人,岂不是又要杀人。” “那陛下和右相也应该想得到,为何还要派顾焚他们去。” “粮草押运官不光要忠心,还要有实力,放眼满朝文武还有谁能比得上锦衣卫。经此一事,陛下是怕再死一位官员,可换了顾焚和霍延就不同了,哪个世家敢同时得罪他们。再者顾氏一族可没有站队,一直保持中立。” 第214章 抢劫 “相比较其他人陛下自然对顾焚更为信任,更何况顾焚和霍延视对方为死敌,也能相互监视。最重要的一点,我相信陛下还有后手。”袭原说的肯定。 果不其然,第二天与锦衣卫随行的还有刚正不阿的右相。 由于右相是文臣,不善于策马,故而顾焚给他准备了一辆马车。 “丞相,请。”顾焚站在马车旁边,笑得温雅,抬手一引。 “有劳顾指挥使。”楼书点头,严肃的面庞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笑意。 下人为其撩开帘子,楼书弯腰进去。 “启程。”顾焚翻身上马,行在马车的右前方。马车的后面是一眼看不到边的锦衣卫,一车车的辎重被护在中间。 霍延在马车的左前方,对于顾焚的举动不屑的嗤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丞相是文人,骑不来马,难道为丞相准备一辆马车不应该吗。”顾焚转头看向霍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他真的不明白。 顾焚是什么样的,霍延最了解不过了。外界都评价顾焚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只有他知道这个人的心是黑的,血是冷的,惯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会为了利益捅你一刀,做事不择手段,活脱脱一个伪君子。 看霍延没有搭理自己,顾焚目视前方,嘴角习惯性的笑意不见了,冷漠又不近人情。须臾,温润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方才的一幕恍若是错觉。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果然不假。 才赶了半天的路,就有人急不可耐的打起了这批辎重的主意。 这伙人约莫有百八十人,手里拿着再常见不过的大刀,一身土匪的装束,衣服上的破洞一个连着一个,大都是青壮年,凶神恶煞的挡在路的前方。大概是为了不被认出来,一眼望去,所有人的脸都是黑漆漆的。 “把东西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为首的盗匪扛着大刀,一脚踩在巨石上。 这要是身材魁梧的做这样的动作还有威慑力,但是换成瘦弱的人来做怎么看怎么违和。 “好大的口气,朝廷的辎重你也敢劫。”霍延看着他们穿着打扮嫌弃的不行,抽出了武器。 “大爷我劫的就是朝廷的东西,识相的赶快滚,不然别怪本大爷不客气了。”土匪头子猖狂的很,扬起头“呸”了一下。 顾焚眼神微妙,挨个打量,就跟没听到土匪的话似的。 顾焚能忍,暴脾气的霍延可忍不了,他一夹马腹部,打算冲过去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 土匪头子一声冷笑,大吼:“放。” 两边悬崖上不断向下滚落大圆石,轰鸣的声音犹如催命符。 顾焚条件反射的看向头顶,眼里闪过骇然:“快退。” 他快速的冲到马车前,一把将没有反应过来的楼书拽了下去,迅速甩到一旁,自己则惊魂未定的喘气,手臂不住的颤抖。 大圆石从天而降直直的砸向马车。 第215章 挨打 楼书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心悸不已,要不是顾焚相救,此刻他已经命丧黄泉。 霍延在土匪头子喊完那一嗓子已经意识到不妙,仰天看去立即跳下马背在地上滚了好几滚险而又险的躲了过去。 不过其他锦衣卫就没那么好命了,无差别滚落的大圆石砸死了不少人,一连串的惨叫声听得人心底发慌。 不过锦衣卫好歹也是训练有素的,猝不及防之下死了不少人,不过反应过来后都躲到掩体后面。 等到没有大圆石滚落,霍延不再躲藏,第二次冲向那群土匪。 可是就在这时那群土匪全部往后撤退,土匪头子咧嘴一笑:“放。” 霍延下意识抬头一看,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差点咬碎一口钢牙, 无数火箭呼啸而下,纷纷落到装有粮草的车上,眨眼间火势大涨。更倒霉的是车上还有给将士们暖身的酒,经过刚才的石块都被打碎了,现在被火箭射中,迅速蔓延,成了一片火海。 “啊啊啊,杀了我。” “救命啊,啊啊。” 锦衣卫的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身上穿的都是棉衣,更是助长了火焰。 顾焚拉着楼书左右闪躲,十分艰难。 火海之外的土匪头子见状哈哈大笑,果断带人撤离。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很快便飘起了鹅毛大雪,火势渐渐变小,锦衣卫连忙冲出火海。 顾焚松开楼书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远处的大火,脸色阴沉的可怕。 霍延同样如此。 现在粮草都被烧毁了,他们等于白跑一趟,不仅差点死掉还要被夜帝斥责,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去。 楼书抿唇,望着被烧毁的辎重,心里闷闷的难受,数十万白银完全打水漂了,分毫未剩,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楼书想了一会儿,忽然之间他脸色一沉。 “最好不要是他,否则…”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顾焚收拾好情绪,站起来重整队伍,然后返回京都。 皇宫,御书房 楼书,顾焚,霍延三人面向夜殇跪成一排。 夜殇面色平静。 身侧的徐邑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想到这里,他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不率先派人探查。”夜殇的语气没有起伏。 “是臣大意疏忽,请陛下降罪。”顾焚深深一拜。 三人齐齐叩首,异口同声的请罪:“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这样的夜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似乎忘记了他曾经的可怕。平静的让人心寒,寒到骨子里。 “呵呵呵。”夜殇怒极反笑,声音冰冷:“来人,把他们拖下去,一人三十大板。” 夜殇话落,立即进来六个御林军把他们三个拖了下去。 夜殇闭上眼睛,手握成拳状抵在眉心。 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夜殇才睁开眼睛对徐邑冷声吩咐:“告诉户部尚书,要他按照之前的辎重重新准备。” 第216章 欣喜若狂 幽冥皇宫 “启禀陛下,淮西传来消息,说昭明王和随行的大部分将领殒命了。赤鳞军损失两万。据说西域有一个独臂人尤其厉害,堪比大宗师。” 幽冥帝眉头一拧,他没想到昭明王这么容易就死了,这样一来赤鳞军该由谁统领呢,幽冥帝陷入了沉思。 思来想去,由澹台烈接手最合适不过。澹台烈是他的心腹,领军能力丝毫不弱于昭明王。 “传旨,今后赤鳞军由澹台烈统领,命他即刻启程接管赤鳞军。” “是。” 等人离开后,幽冥帝独自去找萧衡。 “你说什么,找到贺兰庭了。”萧衡从蒲团上站起来,隐隐有些激动,还有不可置信。他找了贺兰庭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他的消息了,他几乎要欣喜若狂。 只要他杀了贺兰庭就可以去找迟烟了,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等的夜不能寐,做梦都想杀了他。 “他此时就在淮西帮助西域,如果你想报仇的话就和澹台烈一起去。”幽冥帝知道萧衡平生所愿就是除掉贺兰庭,因此也不担心他篡权。 萧衡心里知道幽冥帝这是打算要榨干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但他无怨。 “好,我答应。”萧衡点头。 “你现在就可以去找澹台烈。”幽冥帝说道。 一阵风过去,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幽冥帝慢悠悠的出了密室。 …… 伊兰宫 “殿下,这是那个人给您的信。”年初穿着蓝色太监服,从外面走进来,打断了夜醉母子二人的谈话,在怀里掏出一封信,呈给夜醉。 淑妃停住话头,款款走到案前坐下提笔,偶尔抬头看一眼夜醉。 夜醉接过信件,打开一看,某个人带着质问的语气问他粮草损毁的事。 年初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上面的内容。夜醉干脆把信扔给他自己看。 年初接过,心里觉得殿下体贴了不少,不过后面惨痛的经历告诉他,殿下还是那个殿下,对属下体贴,是不可能的。 看着看着,年初嘴巴不悦的抿起:“他太放肆了。” 他凭什么质问殿下,别说不是殿下吩咐的,就算是他又以什么身份质问。 夜醉薄唇微勾:“读书人吗,心怀天下是正常的,正直没有错,错就错在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殿下,是否需要敲打一二。”年初询问。 “没有必要,给他回信,如实说即可。”夜醉起身走到淑妃身后,专注的看着画像,看着看着他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那上面画的就是他身穿红衣的样子,画里的他少年气十足,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得眉眼弯弯,眼神清澈无辜,调皮又灵动。 淑妃回头,拉着夜醉的手坐下,语调温温柔柔的:“你看喜欢吗。” 夜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笑意漫上眼尾:“非常喜欢。” “娘亲很喜欢这幅画,相信他也会喜欢的。”淑妃的眼中划过一抹惆怅。 夜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决定要加快一些进度。 第217章 巧合?算计? 年初有心要晾他一些时间,所以没有立刻去回信,而是凑到淑妃的身后,看到那画,他心里有些复杂。 年岁搓着手心,哆哆嗦嗦的走进来:“奴才给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淑妃放下手中的毛笔,态度和煦。 “什么事,我不是说了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和母妃说话吗。”夜醉不满的训斥。 年岁满脸赔笑:“殿下,已经到了您和沈家二公子约定的时间,不是您让奴才提醒的吗,” 夜醉掩唇尴尬的咳了一声:“好了,我们快走吧。”他不耐烦的催促。 宫门外,沈魄候在马车旁,远远的看见了夜醉。 他挥舞着手臂大喊:“这里,这里。” 夜醉扶着墙慢慢的走出宫门,接近沈魄后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你催命呢,没看见天冷路滑吗,本殿摔倒了怎么办。” 沈魄无语:“那你怎么不让年岁扶着你。” “本殿下的规矩你忘了。”夜醉凉凉的看了沈魄一眼,话语里带着不满。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你连这不能忍,要不是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我都怀疑你是个姑娘家,不,比姑娘家还矫情。”沈魄摸了摸被冻红的鼻尖,同样回了个白眼。 “呵。”夜醉冷笑,面露鄙夷:“本殿要是个姑娘,早就离你八丈远了。”说完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玉树临风,学富五车,哪里配不上你了。”沈魄跟着爬上去。 至于可怜的年岁只能坐在外面了。 “长的太丑。”夜醉面无波澜的来了句。 沈魄气的磨牙:“你居然说我长的丑,京都里可是有很多姑娘倾慕我的,我怎么可能长得丑,只是比你差了一点,只差了一点。”他比了个指甲盖的大小,瞄了瞄夜醉的脸,又特意重复了一句。 夜醉怜悯的看着沈魄,故作失望的摇摇头:“看来你已经病入膏肓了,眼睛都不好使了。” 两人一路怼到邢府,沈魄掀开帘子主动下了马车,然后给夜醉掀帘子,嘴里不耐烦的催促:“快点。” “咕噜噜。”这时另一辆马车也在邢府门外停了下来。 夜醉探头正好看见对面的马车里的阎弗也下了马车。 二人对视,夜醉僵在马车上,唰的一下拽下了帘子。 沈魄莫名其妙的说:“你干什么。” 一回头就对上了九千岁的视线。想起前日的传言,对夜醉的举动也算是了解。 “躲起来不敢见人了吗。”阎弗嘲讽了一波,然后施施然的走上台阶,在下人的带领下进府。 “快出来,九千岁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沈魄重新撩开帘子。 “我,我不想进去了。”夜醉脸色难看。 “别啊,来都来了,再说这可是刑府,他还能做出太出格的事你不用那么怕他。”沈魄不依不饶的劝道。 “谁说本殿怕的,本殿可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可能怕一个阉人。”夜醉恼怒的瞪沈魄,慢吞吞的下马车。 第218章 沉默 “好,我知道你不怕,快走吧。”沈魄敷衍的说道。 两人上了台阶跟着下人进门,两人不是第一次来邢府了,门童自然认识他们,也没有多问就放他们进去了。 两人轻车熟路的走到大厅,坐在阎弗的斜对角。 邢江和邢越双双迈进大厅。 邢江坐在上首,示意邢越把人带走。 邢越挂着一张面瘫脸低头:“走吧,去我房间。” 夜醉跟着去了。 “九千岁来此有何贵干。”邢江正襟危坐,面容冷肃,态度不冷不热。 “陈蒙死前和邢大人见过。”阎弗说的肯定。 “见过。”邢江干脆的承认。 阎弗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原因。” “说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是二房的庶女彩茵无意间和陈大人的儿子有了肌肤之亲,为了她的名誉我私下里找过陈大人,想让彩茵做他儿子的正妻,可惜被他拒绝了,他说侧室可以,正妻不行,之后就再没见过了。”邢江脸色隐隐有些不虞,看起来不情愿提起这件事。 阎弗:“那这位邢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她已经投湖自尽了。”邢江神色低落,唏嘘不已的开口。 “可惜了邢小姐,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不甘心,半夜来找害她的人索命。” 邢江目送阎弗的背影离去,左手拇指点在右手食指上。 阎弗从大厅出来随便指了一个人:“邢越的房间在哪。” 下人颤颤巍巍的指了一个方向,阎弗离开后才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匆匆的走了。 邢越坐在案前整理卷宗,沈魄捧着一杯热茶喝着。 夜醉侧坐在窗前看向外面,右手搭在窗棂上托腮。冷风卷着雪花飘落到他的发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夜醉眸光一凝,左眼轻轻的眨了眨,像是勾引,又像是挑逗。亦或者只是他人的遐想。 “咣” 窗户猛的关上。 “你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沈魄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赶紧放下茶盏,没好气的问道。 邢越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询问。 夜醉叹口气,眉宇间满是烦躁。 “吱呀” 这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看见夜醉的反应两人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只不过他们不太敢相信,在看到人的那一刻,他们对传言有些信了。 阎弗进来后把房间粗略的扫了一眼,房间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邢越沉默。 沈魄沉默。 夜醉站在书架前假装找书,背对着门口,就是不看阎弗。 阎弗走向夜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打横抱起,径直出了房间。 “唉,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我讨厌死你了。”夜醉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沈魄和邢越的耳朵里。 两人对视一眼,邢越继续整理卷宗,沈魄继续喝他的茶,就当没听见。 等到两人走远,阎弗也没有把夜醉放下来,抱着他走在院子里慢慢出邢府大门。 裴狱跟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看向别处,有点不忍直视。 夜醉乖乖巧巧的靠在阎弗怀里,修长的手指缠绕的一缕阎弗的发丝。 第219章 盘算 夜醉抬眼瞧他:“你这是做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阎弗低眸。 少年精致漂亮的面容一下子闯入眼帘,软软的靠在他的肩头,乖巧的像只猫儿。 “怎么,怕坏了你的事。”夜醉凉凉的指尖划过阎弗的喉结,轻佻的动作漫不经心。 “坏不了。”阎弗把夜醉送上马车,自己也进去。 裴狱坐在外面驾车。 夜醉扯了扯身上的大裘,往里面挪了挪,给阎弗腾地。 “自信过头了不是,”夜醉勾唇。 那人侧眸轻瞥,眼尾上挑,慢吞吞的把因为刚才的动作勒住脖颈的带子下拉。白皙的脖颈,白皙的手腕,哪哪都是白的,薄薄的皮肉裹在骨头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分明。完美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美的不真实。 “收敛点。”阎弗的视线幽深,一错不错的盯着夜醉手腕上的一道粉色疤痕,觉得十分碍眼。 那道疤痕完全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这么漂亮的人儿身上不应该有任何瑕疵存在。 阎弗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个玉盒,拉过夜醉的手腕搭在自己膝头,指尖沾了一点药膏仔仔细细的涂抹在那道疤上。 “你说什么,什么收敛点。”夜醉眼神迷茫,身体被拉的前倾也不反抗,任由阎弗动作, 见他没有回自己的话,夜醉嫌这个姿势不舒服,往前挪动,两人膝头挨着膝头,彼此之间呼吸可闻。 涂抹完,阎弗把玉盒放回暗格。 “这里也需要涂一涂,很疼的。”夜醉用指尖碰了碰唇瓣,嘟了嘟唇,好让阎弗能看清楚。 上面的伤口没有完全好,但要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阎弗伸手捏住他的下颌,缓缓凑近,唇角牵起:“既然知道疼就别勾我,否则让你更疼。” “想多了不是,要勾也不可能勾一个阉人。”夜醉拨开阎弗的手,往后一靠,黑眸扫过阎弗某个位置,戏谑的笑意在眸底扩散,故作惋惜的说道:“可惜了不行,不然以你的姿容定能引得天下女子倾慕。” 阎弗神情莫测的看着夜醉:“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夜醉:“……” 马车外的裴狱:“……” “那就算了。”夜醉话音一转:“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马车停下,阎弗首先下了马车,夜醉只好跟下去,哪知道是到了阎弗的府邸之外。 阎弗牵着夜醉的手:“不这么做怎么对得起那些人。” 夜醉仔细感受了一下,秒懂阎弗的意思,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都被阎弗强势的镇压,看起来委屈的不得了。 进了阎弗的房间,夜醉没有半点不自在,像进了自己的房间似的。 “你倒是不见外。”阎弗解开身上的大裘搭在屏风上,再到桌前坐下,说的似讥似讽。 “我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用得着见外吗,更何况这不是你要我来的吗。”夜醉神色无辜。 “你为什么会去邢府,陈蒙之死跟你有关系。” 第220章 毒发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说是巧合你信不信。”夜醉诧异。 “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对于真凶我倒是有点眉目。”夜醉说到这停下来。摆足了吊人胃口的架势。 见阎弗不接茬,夜醉接着说下去,眉梢处染上了几分冷意:“天权宗的人不但劫走了银子,还杀了我的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这只是利息而已,你算计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不是吗。”阎弗的眉眼划过冷戾,唇角的弧度带着嘲弄。 “不如这样吧,我告诉你关于凶手的消息,你把那批银子还回来好不好。”夜醉神色一软,说话的语气轻轻柔柔的,哪还有刚才的冷漠锐利。变脸之快,完全是无缝衔接。 “不需要。”阎弗冷漠的拒绝。 …… 淮西 “报告元帅,运辎重的队伍半路遭到伏击,所有物资尽皆损毁,锦衣卫死伤惨重。”一位士兵跪在地上禀报。 本就因为夜鸾中蛊而感到焦头烂额的雪凌空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脸上霎时乌云密布。 五十万大军每天耗费的粮食数量极其恐怖,城内的粮食已经捉襟见肘了,偏偏运送辎重的队伍遭到伏击。 淮西的冬天比京都更为寒冷,士兵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如何抵御寒气,如何能保存体力战斗,要是西域再来进攻,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雪凌空揉揉眉心:“下去吧,再探。” “报告元帅,仓金,雾藏,楼兰,典雀四个部落的军队已经和西域汇合,目前他们的兵力和我们持平。幽冥帝国又派了新的将领来接管赤鳞军,此人名为澹台烈。”一个将军打扮的人进来抱拳行礼。 “消息可靠吗。”雪凌空慎重的问道。 “绝对可靠。”将领保证。 两个噩耗接踵而来,雪凌空的脸色已经不是凝重可以形容得了。 粮草不足,战神中毒,敌方还有数以万计的傀儡,毒蛊,可以说这是他打过最艰难的一仗了。 雪凌空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前朝廷的辎重还没到,吩咐下去尽量把粮食节省着点。” “是。”将领下去了。 雪凌空走到夜鸾的房间外,还没等进去就听见了夜鸾发出的闷哼声。 他急忙推门进入。 夜鸾头发贴在侧脸,额头上尽是冷汗,嘴里咬着布条趴到雪谦的怀里抽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淡红色的血,从皮肤一点一点渗出来,弄脏了身上的白色中衣。 雪谦搂着夜鸾颤抖的身体,听着那一声声压抑的呻吟,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阿,阿鸾…。” “阿鸾,你要坚持住。” “你说过,你要陪我白头偕老的。”带着鼻音的话从雪谦嘴里说出。 “阿鸾。”雪谦眼里是浓浓的不忍和心疼,眼角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雪凌空忍下眼底的湿意:“我已经飞鸽传书给陛下,相信不久就会有太医到淮西。” 第221章 秘密见面 夜晚,皇宫,御书房夜殇埋在桌案前,执笔批阅半人高的奏折,目光认真。 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把一张纸放在桌案上之后立即消失。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快的不可思议。 夜殇没有半点意外,拿起那张纸,上面记录着除了二皇子以外所有皇子白天的所作所为,内容无比详细,包括跟谁见面,谈了什么,就连杖毙哪个小厮的事都有。 看过后,夜殇把纸烧成灰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然后继续批阅奏折。 “嘭,嘭,嘭。” 夜殇拉开窗户,一只鸽子睁着绿豆大小的眼睛瞅着他。 他取下纸条,脸色立即黑沉,纸条在他手里蹂躏的不成样子。 伊兰宫 年近不惑之年的淑妃看起来依旧年轻,她身着蓝色服饰,端庄雅致,柔美秀丽的脸庞淡泊宁静。淑妃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旧书,细细的翻阅,整个人充满了书卷气。 夜醉进门就看到这样的景象,撩起珠帘,朝着淑妃走过去。 许是珠帘摇晃碰撞的声音惊到了淑妃,淑妃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儿子,温柔一笑,就连嗓音也充满了柔和。 “夜儿,你…怎么来了。”淑妃说话时可疑的停顿了一下,随后切换自然的问道。 夜醉坐在淑妃对面,手指轻点两下手背,几不可查的摇摇头。 “母妃,我难受,我恨死他了。我应该怎么办。”夜醉趴在桌上,声音哽咽。 “恨死谁,谁欺负你了。”淑妃担忧的询问。 “阎弗。”夜醉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的。 淑妃惊呼出声:“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夜醉撇过头,看起来难以启齿。 淑妃冷了脸色,深吸一口气:“我们无权无势,不忍能怎么办呢,好了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夜醉起身,一步步的走向门口,突然又回来了:“娘亲,让父亲出来吧。” 夜醉的眼中透着温情,对着淑妃淡淡一笑。 听到夜醉的话淑妃什么都懂了,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床旁边,轻轻的敲了敲墙面。 突然,墙面往旁边移了一下,露出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看穿着打扮,非常像上次在夜殇面前出现过的人。 人一出来,就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和夜醉五分像的脸。不同于他偏妖的容颜,男人面容冷厉,凤目含霜,削薄的唇略显薄情。 男人看见母子二人脸色缓和,看起来不那么无情。男人拉住淑妃的手走到桌子旁,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刚才来的人是什么人。”说话的是身穿黑衣的男人,目光注视夜醉。 “不清楚,谁的人都有可能,自从我安然无恙的从幽冥回来,注意我们的人就变多了。”夜醉坐姿端正,黑眸含有一丝冷意。 看着这个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如此优秀,男人的眼中闪过欣慰。 当年,夜殇为了成全自己的情深,除了良妃之外未碰过任何女子,每次例行踏入后宫都是鹰卫代替。 第222章 密谋 他很庆幸,自己当年能死里逃生,为夜殇所救,成为鹰卫的首领。遇见来星华帝国和亲的她,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爱人。 “那个传闻是怎么回事。”淑妃拧眉问道。她相信以夜醉的性子不会吃亏,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难免令人担忧。 “传闻都是真的,不过是我故意为之,阎弗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夜醉黑眸泛起浅浅的亮光,唇角的笑意透着算计,用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语气讲出来。 涂钦御邪沉默。 “父亲现在手里有多少人。”夜醉语气清淡,表情琢磨不透。 “多亏了那株茯苓花,已经有五十人服下解药脱离了夜殇的掌控。”涂钦御邪说道。 夜醉:“淮西那边什么情况。” 涂钦御邪:“幽冥帝国派了澹台烈去接管赤鳞军,随行的还有萧衡,我看他是奔着贺兰庭去的。” “西域还在不断制造傀儡,其他部落也陆续派兵增援西域,目前的兵力已达到了五十万,和星华兵力相当。” “雪凌空那里粮食即将告罄,夜鸾又中了牵血蛊,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三方呈现僵持的局面,不过只要夜鸾一死,西域覆灭是必然的。” 说起西域覆灭,涂钦御邪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仿佛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地方,而不是养育自己的家乡。 “用夜鸾的命换玄武令牌怎么样,夜殇会答应吗,他会的,良妃也会的。”夜醉唇角微勾,指尖扣在桌上,抬眼看向涂钦御邪,像是询问,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漫不经心的动作优雅斯文,笑得矜持又克制。 “你怎么知道玄武军在夜殇手里。”涂钦御邪震惊了,玄武军一直下落不明,夜醉是怎么知道玄武军在夜殇手里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准确来说玄武军其实一直在良妃手中,依她爱女心切的程度一定会答应的。有了玄武军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你打算以什么身份接近夜鸾。”涂钦御邪无奈的扯扯唇。 “夜殇一定会派御医去救治夜鸾,但是牵血蛊可不是那么好解的,等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夜殇应该会张贴皇榜邀天下名医,到时候就以神医的身份出手,就算夜殇不信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夜鸾毒发身亡。”夜醉的长睫羽颤了颤,轻笑道。 “对了,芳华斋的主人和父亲是青梅竹马,之前已经同意和四方阁合作,不过条件是见父亲一面。”夜醉掠过涂钦御邪陡然僵硬的脸再转到淑妃无甚波澜的面容上,语气淡淡的。 涂钦御邪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夜醉,连忙看向淑妃。 “这是好事,夜儿又多了一份助力。”淑妃面上笑意不变,涂钦御邪却感受到了平静的面容底下隐藏的深深寒意。 “这种事还是说清楚为好,拖久了对谁都不好。”淑妃看向涂钦御邪,温婉一笑。 “你说得对,我会和她说清楚的。”涂钦御邪摸了摸鼻子。 第223章 彩茵的死因 陈府 陈蒙的儿子陈梓在书房翻来翻去的,年轻的脸上挂着焦急。嘴里还嘟囔着:“哪呢,在哪呢,” 他把书架扒拉的一团糟,地上有各种散碎的书页,一本一本的书被他扔在地上。 见一面书架上都被他找遍了,他把目标转移到了另一个书架。 “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呢。”陈梓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继续翻找。 他记得父亲跟他说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去书房一定能找到答案。 陈梓拿下来一本大厚书,一页一页的快速速翻找,良久,他眼前一亮,把里面的一封信小心的放在怀里。连房间都来不及收拾就出了门。 他捂着胸口小心翼翼的走在院子里。不料一个黑衣人突然冒出来。 陈梓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死在了黑衣人的刀下。临死前手还紧紧捂着胸口。 黑衣人把刀塞回刀鞘,走近陈梓的尸体伸手在他怀里翻出一封信。然后从怀里拿出另一封信放进陈梓怀里。 正当黑衣人打算离开之时看到一道刀光闪过,黑衣人的尸体倒在地上。 帝夜司 “司主,这是从陈蒙的书房里搜到的信件。”甲一把信件呈上。 阎弗拿起一看,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去邢府。”阎弗吩咐。 到了邢府,邢江把下人全部屏退,单独见了阎弗。 “阎司主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邢江老神在在的喝茶。 阎弗把信放在桌上,指尖点点:“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邢江只能自己下去拿。 看完信,邢江“啪”的一下把信拍在桌子上,一脸怒容:“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给彩茵报仇干出这种事。” “邢大人以为是为了给他女儿报仇,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阎弗问的颇有深意。 “还能是为了什么,他一定认为是因为陈蒙的阻挠彩茵才没有成为陈梓的正妻而自尽的,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陈蒙身上,真是糊涂啊。”邢江气急,恨铁不成钢的怒道。 “是吗,可本座怎么查到邢小姐不是自尽而死,是被人害死的呢。”阎弗好整以暇的看着邢江,唇角上挑。 “不可能,我还找过仵作验尸,仵作说彩茵确实是自尽而死的。”邢江眼神带着震惊,狐疑的望向阎弗,一口咬定了彩茵是自尽。 “邢大人如此肯定不如开棺验尸如何,再验一次也好放心,万一邢小姐是被人害死的,岂不是让凶手逍遥法外。”阎弗始终笑吟吟的,那张艳丽的面孔连表情都不曾变过。 邢江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不过他一向面瘫,如果不是观察够细致的话阎弗也发现不了。 “不可,死者为大,彩茵早已下葬怎可惊扰。”邢江面无表情果断的拒绝了。 “这事邢大人说了不算,邢小姐的父母才说了算,不如把邢小姐的父母找来,问问他们的意见。” “阎司主是为了查陈蒙一案,何必执着于彩茵的死,岂不是本末倒置。”邢江眸子一眯。 第224章 戳破谎言 “不查清邢小姐的死因,怎么确定令弟是为了报仇才杀死陈大人的。这关系到杀害陈大人的真正凶手,难道邢大人不想查清楚,还令弟一个清白,还是说邢大人认准了令弟就是杀死陈大人的凶手。” “仵作已经说了,彩茵就是自尽的。”邢江揪着这一点不放。 “莫非邢大人听不懂本座的话。”阎弗的瞳孔闪过冷光。 邢江心里一寒,他怎么忘了这是行事不择手段的疯子,惹怒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回来。 邢江努力镇定下来:“好,既然阎司主执意要开棺验尸,那就跟我来吧。”他走出房门。 “慢着。”阎弗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邢江回头,语气透着不耐烦。 “把信放下。” 邢江看了一眼手里的信,不情不愿的放下。 阎弗拿出一双蚕丝手套,戴好后把信折起来,交给门外候着的裴狱。 “走吧。”阎弗笑看了邢江一眼。 到了邢彩茵被埋葬的地儿,阎弗立马下令开棺。 邢府的家丁尽管觉着这样做很晦气,还不得不干。 费了一番力气把棺材挖出来,家丁们合力打开棺盖,露出一张死人的脸,正是邢彩茵。 家丁们都离的远远的。反观阎弗这个怪胎不仅不远离甚至还凑近了看。 看过后他朝着身后离的远远的邢江看去,微微一笑:“邢大人怎么离的这么远,不来看一看邢小姐吗。”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阎司主不是说要验尸吗,怎么没有仵作,难不成阎司主还会验尸。”邢江说的阴阳怪气的,面瘫不复,脸色变得冷冷的。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阎弗不骄不躁:“急什么,仵作很快就到。” 阎弗说完没多久,就见甲一带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给邢彩茵验尸的仵作。 他看见这个阵仗明显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眼中透露出慌乱。 “你就是给邢小姐验尸的仵作。”阎弗问道。 仵作看了看邢江,踌躇的回道:“是,草民就是。” “你说邢小姐是死于自尽。”阎弗再问,充满压迫力的视线落到仵作身上。 “草民验的仔细,邢小姐就是自尽而死。”仵作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 “好,再去请一位仵作。”阎弗对着甲一吩咐。 甲一领命而去。 男人低头,此时心里慌乱的很,手心潮湿,紧张的不行。看到这个阵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暴露了。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说假话的,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男人心里越想越没底,明明是大冬天,他出了一身冷汗。 “都已经当面对质了,阎司主何必还要大动干戈。”邢江满脸的不赞同。 “本座是奉旨办案,邢大人三番两次的阻挠究竟是何居心。”阎弗语气不重,看人的视线也不凌厉,偏偏邢江感觉他好像看透了什么。 邢江不说话了。 阎弗离的尸体远了一点,因为他受不了那种味道。 第225章 邢家老宅 甲一的办事效率还是蛮快的,不久就带来了一个仵作,此人是大理寺常驻仵作,做事认真细心,曾跟随大理寺卿侦破不少案件。 说明缘由后他立刻开工,站在棺材前弯腰仔细检查。 用了一柱香时间,仵作终于检查完了。 “大人,这姑娘确实是死于溺水,不过不完全是,她不是自尽而是被杀死的,她身上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指甲也有断裂,种种迹象表面这姑娘是被人杀害的。” 阎弗:“确定。” “草民验了三十年的尸体,绝对不会看错,草民以性命担保。” “听见了。”阎弗斜睨了一眼邢江。 邢江大怒:“你怎么验尸的,这都看不出来。” 仵作秒懂,猛的朝阎弗的方向跪了下去,一脸愧疚:“大人,是草民没用,草民看错了,请大人饶了草民这一回。” “饶了你。”阎弗冷笑:“本座能饶了你,邢小姐能饶了你吗,身为仵作连尸体都验不明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本座送你去投胎。免得世上再多几个含冤而死的人。” 阴测测的嗓音成功勾起了仵作的恐惧,他瞳孔紧缩,身子发颤,一下一下的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我知道邢小姐是被人害死的,是有人故意叫我这么说的,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得。” “是何人逼你。”阎弗声音平静。 “是,是邢府的管家。”仵作都不敢看邢江的脸色,一咬牙干脆说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管家敢这么做,必是受了某人的指示,你说对吗邢大人。”阎弗似笑非笑的看着邢江。 邢江的面瘫脸隐隐有破裂的趋势,他冷眼看着阎弗:“阎司主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不要紧,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弄清楚了邢彩茵的死因,阎弗带着所有人去了邢家老宅。顺便让人把尚书府的管家也叫了去。 邢氏一族是个大家族,支脉众多。早年在邢江成为刑部尚书之时就从老宅中搬了出去,住进了尚书府。其他支脉都住在这里,算起来邢家老宅比尚书府大了不止一倍。 当邢知,也就是邢彩茵的父亲知道他的女儿是被害死的时候,神色满是不可置信。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管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失控大吼:“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彩茵她是不是你害死的,说呀。” 管家一言不发,低垂着头。 邢知一拳挥了过去,管家没有还手也没有躲,而是任由他发泄。 “够了。”阎弗淡淡出声。 邢知不管不顾的还要动手,却被一旁的甲卫钳制住身体,不能动。 “你干什么,让他们放开我。”邢知恶狠狠的瞪着阎弗,仿佛是阎弗杀了他女儿一样。 阎弗嘴角的笑意一冷,浅褐色的瞳孔渗出点点戾气:“你失去女儿的心情本座能理解,但也不要像疯狗一样乱咬人,不然这狗是要被打死的。” 第226章 替罪羊 钳制住邢知的甲卫一拳打到他的腹部,邢知疼得表情狰狞,弯腰欲呕。可惜甲卫牢牢的抓住他的身体,让他不能动作。 “对本座不敬是要付出代价的。”阎弗脸上的冷色消退,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那张脸好看的犯规,但是经过这一事大厅里的众人纷纷噤若寒蝉,连抬头都不敢抬。 “冷静了吗。”阎弗轻轻的问。 “冷,冷静了。”邢知点点头,憋屈的说道。 阎弗素手轻抬,甲卫立马松开了钳制邢知的手,规矩的站好,目不斜视。 邢知稍微弯腰,揉揉腹部,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咬牙切齿的咒骂阎弗。再抬起头,神色沉重,看着管家的眼神恨不得剐了他。 “其中的缘由你也清楚了,接下来再看看这个。”阎弗示意裴狱把信拿出来。 裴狱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塞进邢知手里。 邢知看完后豁然抬头,不假思索的否定:“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杀陈蒙。” “怎么不可能,如果邢小姐是自尽而死,那你这个父亲为了给女儿报仇杀了陈蒙,这个理由也很合理,不是吗。”阎弗悠闲的换了个姿势靠着,语调幽凉。 “嫁祸,这是嫁祸,一定是有人杀了陈蒙,又杀了彩茵嫁祸给我的。”邢知猛然看向管家,指着他惊喝:“是你。” “不对,是你。”邢知右手一转,指向邢江,表情又惊又怒:“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 “彩茵说过她是因为中药才失身给陈梓,是你给彩茵下药,又杀了她,最后杀了陈蒙,让这一起看起来合情合理,如果不是阎司主明察秋毫,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为了给彩茵报仇才杀了陈蒙的,而你,则置身事外。” 邢知咬牙切齿的说着,恨不得啖他的肉,喝他的血。眼底恨意滔天。 彩茵虽然是庶女,但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彩茵那么敬重他,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怎么下得了手啊。 邢知气的浑身哆嗦,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晕了过去。 邢知的妾室们期期艾艾的看向阎弗,想扶又不敢过去,神情怯怯的。 看到她们的模样阎弗莫名想起了夜醉在他面前扮可怜的一幕,明明又作又毒,偏偏面上装的可怜兮兮的,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算计呢。 阎弗下颌一抬,女人们如蒙大赦,集体冲了过去。 “老爷。” “老爷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们呀。” 一群莺莺燕燕全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叫唤。 邢江抬头望着阎弗,面色无波:“我身为刑部尚书,难道会知法犯法。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彩茵是我侄女儿,我不可能杀了她。” 一直低头不语的管家就在这时冲了出去。 裴狱立即反应过来追出去。 邢江眉头一皱:“难道他真是凶手。”语气里有不可思议,也有信错人的失望。 静等了一会儿,裴狱拎着昏迷的管家进来:“司主,他晕过去了。” 第227章 宁死不入帝夜司 “回帝夜司。”阎弗起身。 他临走前看了邢江,唇角的笑意透着意味深长:“人,本座就带走了,本座这么轻易的了解“真相”还多亏了那封信。” 管家和说谎的仵作都被带回帝夜司了。 邢江抿紧了嘴巴,心里难得感到不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信,哪个信,如果是自己派人放进去的信为什么阎弗会突然查彩茵的死因,如果不是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邢江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忧心忡忡的回府。 回到府中的邢江已经坐立不安,最后干脆去找袭原。 袭原进入密室坐到邢江对面,淡淡的开口:“情况如何。” 邢江把发生的事情全部讲给袭原听。未了,他忐忑的追问:“阎弗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拿到的信是没有被换走的那一封。”毕竟他派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越想邢江越不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的下场几乎是板上钉钉了,绝没有翻身的可能。 “你急什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急躁,还不如邢越那孩子。”袭原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 “那你说该怎么办。”邢江压下心里的火气,心平气和的问道。 “放心吧,就算陈蒙真正的亲笔信在阎弗手里,你大可以说是有人陷害你,只要你咬死不承认,阎弗能把你怎么样,没有证据,陛下也不会怪罪你的。”袭原没有半点担心,言辞间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看邢江还是犹豫不定的表情,袭原又加了一把火:“阎弗这还不是没查到你呢吗,何必在哪杞人忧天,自乱阵脚。” 送走了邢江,袭原把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帝夜司 管家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还和铜柱子绑在一起,全身都动弹不得。 想到这是哪里他打了个寒颤,传说刑狱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去,无一例外全部被折磨致死。还有人说宁死不入帝夜司,没想到,现在轮到他了。 九千岁就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四周明亮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斑驳阴沉的暗影,火光不知被哪里的风吹得飘忽不定,衬得九千岁忽明忽暗的苍白容颜愈加恐怖阴戾,看一眼就让人脊背生寒。 “是你自己说,还是用刑之后再说。”俊美的青年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百无聊赖的语气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一瞬间,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脚微微地颤抖着,背上冒着丝丝寒气,仿佛有一阵凛冽的寒风穿透了他的躯体。喉咙略显嘶哑地说:“我说,都是我做的,陈蒙是我杀的,邢彩茵也是我杀的,那个仵作更是我找来的,我这么做是为了嫁祸邢知,好让自己脱身,我都招了,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痛快,本座给你机会你不珍惜,怎么还敢奢求痛快呢。”阎弗轻轻的笑了:“本座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上炮烙。” 第228章 螳螂捕蝉 管家心里的恐惧上升到顶峰,炮烙,竟然炮烙,如此惨无人道的刑罚他竟然也能拿来用,他还是人吗。 管家看着青年面上略带兴奋的笑意,猛地摇摇头,不,他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管家的所思所想都表现在脸上,阎弗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世人如何评价与他何干。 甲卫拾来一桶木炭放到铜柱底下,点火。 随着时间的流逝,铜柱逐渐被烧的上下通红,连稍微靠近都会汗流浃背,热的喘不过来气。 恐怖的灼烧感传递到他身上,还会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散发出烤肉的香味。 “啊啊啊。”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刑狱里连绵不绝,偶尔还有一两声回音。 “我说,我说。”管家歇斯底里的大叫。 “把他放下来。”阎弗出声。 一个甲卫上前一刀斩断了他身上的绳子,粗暴的拽住管家扔在地上,一系列动作做起来行云流水,可见不是第一次那么干了。 管家的后背惨不忍睹,烧化的衣物和他的皮肤融为一体,伤口极度狰狞,让人看了产生生理上的不适。 二次受创的管家痛不欲生,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然而此时他无比清醒,如果他现在晕过去说不定还有更恐怖的刑罚在等着他呢。 “说,要一字不落的说清楚。”阎弗眉宇微动,抓住一缕垂落胸前的发丝缠绕在指尖。 “是我家老爷吩咐我给彩茵小姐下药,令她失身给陈梓,引起二房的不满,再怂恿二房为这件事要陈大人的儿子娶彩茵小姐为正室。” “陈大人说彩茵小姐只能为妾,不能为正室。在这之后我家老爷让我杀了彩茵小姐,特意请来仵作验尸是为了更好的伪装成自尽,把彩茵小姐的死变为她不愿为妾。这样一来,陈蒙的死就可以嫁祸给二房,后来,老爷不知道从哪得知陈蒙可能把这些事写下了,派人伪造了一封信偷天换日。” “我,我知道的的就这么多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管家趴在地上恳求,眼里蒙上了一层死志。 “邢江为什么要杀陈蒙。”阎弗浅褐色的凤眸隐隐闪过暗光。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管家的语气惶恐,拼命的摇头。 “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阎弗离开前如此说道。 出了刑狱,阎弗把自己一个人关到房间里沉思。 两封信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上面的字迹跟陈蒙的字迹大致相仿,不过从这两封信来看明显是出自两个人之手。 阎弗静静思索,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良久,他抬起头,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阎弗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外的甲卫吩咐:“备车,去皇宫。” 刚上完药的管家还没来的及休息就被甲卫拖出了刑狱,与他一起的还有说谎的仵作。 阎弗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皇宫见了星华帝。 “他们是何人。”夜殇打量了二人一眼。 第229章 黄雀在后 接下来阎弗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还把那两封信摆在夜殇的桌案上。 事情很清晰明了,杀死陈蒙的凶手就是邢江。 在陈蒙担任押运官的前几天杀人,为了什么夜殇心知肚明。 “把邢府有关的一干人等全部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夜殇冷笑着吩咐。 离开皇宫后阎弗就率领帝夜司的人包围了邢府,把邢江等人关进大牢。 其他人是一起关押的,唯有邢江是单独关押在一处牢房里。 邢江被除去了官服,穿着犯人的囚衣,他抓住牢门冲着阎弗大叫:“我要见陛下。” “你们出去守着。”阎弗对大牢里的狱卒吩咐。 “咣当” 铁门被关上,牢房里除了阎弗之外全是囚犯,一个狱卒都不剩。 阎弗慢慢靠近牢门,在邢江伸手够不到的地方站定。 “进牢房的滋味如何。”阎弗出言奚落,在邢江看来就是小人得志。 “你不要得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邢江硬气的说道。 “是啊,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结果如何呢,不过你的结局却是早已注定了的,存在侥幸心理没用。” “你什么意思。”邢江紧张的追问。 “意思就是,你被算计了,那两封信陛下都看过了。”阎弗提醒的点到为止。 “不过伪造的而已,能说明什么。”邢江狡辩。 “枉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刑部尚书,竟然还这么天真。”阎弗不加掩饰的讥讽,同情的看着邢江:“实话告诉你,陈蒙根本没有留下信,所以那封揭露你罪行的信怎么来的,不用本座给你解释了吧。” 邢江听到这话脸都白了,眼睛下意识的睁大,紧紧扒着牢门:“不可能,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他满脸期待的看向阎弗,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什么淡定面瘫,全都不见了。 阎弗淡笑不语。 邢江一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身体滑落在地,绝望在他眼底蔓延。 “谁算计了你,你心里清楚,难道就不打算报复回去吗。”阎弗的声音带有蛊惑的意味。 “我死也不会说的,不必白费力气了。”邢江扭头冷笑。 “那个人一定很熟悉你,你也非常信任他,他把时机拿捏的刚刚好,对你的计划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否则你也不可能轻易的上当。经此一事,不光你要死,你的亲人要死,邢越的前途尽毁,连邢氏一族的百年基业也毁于一旦,你就不恨吗,不怨吗,不想报仇吗。”阎弗故意压低嗓音,唇角的弧度很浅,浅褐色的眸子凝聚着名为蛊惑的东西。 见邢江还在犹豫不决,阎弗决定再加一把火:“那个人能毫不手软的利用你,算计你,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对方适合心狠手辣,工于心计之辈,你猜今晚会不会有人前来灭口。” 最后一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邢江知道袭原的为人,阎弗说的话非常有可能实现。 他站起来面对阎弗。 第230章 灭口 “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但是你要答应派人保护我们。”邢江也是豁出去了,既然袭原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义,他的眼中一片狠辣。 阎弗唇角的笑意隐隐变冷:“本座答应你。” “是袭原,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他想拉拢陈蒙利用他押运官的身份偷换军粮,结果陈蒙拒绝了,他怕陈蒙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才杀了他灭口。”邢江说这些的时候眼里的恨意浓郁,语气冰冷。 “最后一个问题,是袭原告诉你陈蒙留下了你的罪证对吗。” “是,他说陈蒙为了以防万一可能会留下证据。”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阎弗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阎弗,你说过派人保护我们的。”邢江把脸贴在牢门上,冲着阎弗的背影大喊。 阎弗站定,没有回头,但邢江能够听出其中隐含的恶意:“骗你的你也信。” 邢江顿时目眦欲裂,用力的摇晃铁门,怨毒的诅咒:“阎弗,你不守信用,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走出牢狱的阎弗眯眼看向天上的太阳:“报应,笑话。” 青年微仰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眼尾上挑,浅褐色的瞳孔充斥冷嘲。 不远处停着一辆奢华低调的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来到阎弗面前,态度恭敬。 “您接下来要去哪。” “回千岁府。”阎弗随意说了一句,迈着长腿朝着马车前进。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身后。 阎弗登上车后,男人坐在马车前面驱使。 得知邢江被抓进大牢,袭原立即起了杀心,他不担心邢江说出一切都是自己指使的,但是邢江知道自己不少的秘密,让他多活一刻都不能安心。 夜晚,袭原派来的杀手潜入大牢。 如潮水的狱卒涌出来和杀手缠斗在一起。 两方交手的声音惊醒了牢狱里的犯人,一个个瑟瑟发抖的躲在墙根,恨不得缩到缝隙里。 杀手是奔着邢江来的,因此和他离得很近,邢江不敢大意,谨慎的瞅着他们的战斗,虽然杀手们没有钥匙进不来,但是暗器却是畅通无阻。 事实上,邢江的担心不无道理,那群杀手见一时突破不了狱卒们的防线,纷纷使出了暗器。 邢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是跟专业的杀手比起来明显不够看,躲过没几次就中了招,一枚飞镖钉在他的心脏,他几乎是立即毙命,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 见任务完成,杀手们也不多做纠缠,扔了一个烟雾弹,迅速的撤出牢狱。 狱卒打开牢门进去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邢江,相互对视几眼,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救了。 狱卒们退下,第二天上报给了夜殇。 身为帝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挑衅,夜殇彻底发怒了:“去,叫锦衣卫,让他们把这事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 “是,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去,这就去。”徐邑吓得不行,拿着拂尘急忙出了御书房才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口。 第231章 张贴皇榜 西域营地 在营地最大的军帐中,仓金,雾藏,楼兰典雀等部落的将领齐聚一堂。 “诸位,星华又重新准备了一批辎重,已经运到了凤阳城,随行的人还有一大批的太医。”涂钦玉霖环顾。 “上次已经毁了一批星华的辎重,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又准备了一批,真不愧是大国。”雾藏的将领长相酷似中原人,身材也不像西域人那么高大,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贪婪之色,语气中的酸意根本掩饰不住。 “上次还真亏了多昆将军,烧了星华的辎重让雪凌空不敢轻举妄动,西域才有时间炼制傀儡。”涂钦玉霖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恭维了一把。 多昆哪敢托大,笑着抱拳:“哪里哪里,元帅给星华战神下蛊,让雪凌空投鼠忌器不敢进攻才是真的高,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将军谦虚了。”涂钦玉霖点头。 “不知夜鸾中了什么蛊,如果被解了,岂不是没有了掣肘星华的筹码。”一位楼兰将领说出心中的想法。 “将军不必担心,夜鸾所中的是牵血蛊,此蛊在毒蛊榜上排名第三位,目前西域也只有一位蛊师可以解此蛊,星华那帮太医大多钻研的都是医术,对蛊术没有涉猎,要想解蛊恐怕比登天还难。” 涂钦玉霖得意的解释,一想到夜鸾痛苦不堪的样子他就痛快的不行,谁叫她当年不仅拒绝了自己的追求,还差点杀了自己,夜鸾是应有此报。 “林太医,她怎么样。”雪谦让夜鸾靠在自己胸前,看着太医的眼神充满期待。 因为多日照顾夜鸾,雪谦的的脸色疲惫了不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 夜鸾一脸苍白,虚弱的靠在雪谦身上,这几日的折磨让她失去了精气神,看起来如寻常的大家闺秀一般柔弱。 雪凌空坐在不远处也在等着太医的答案。 “夜王的蛊毒,老夫无能为力。”太医惋惜的摇了摇头,拎着自己的药箱到一旁候着。 这时候又上来一位太医。检查过后给了一样的答案,知道房间里的十几位太医都诊过脉,所有人的话都是一样的。 夜鸾闭上了眼睛,像是认了命。 雪凌空面色凝重,和太医们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他们俩人。 “你们有没有人认识能解蛊的人。” 众位太医互相看了看,都回答没有。 雪凌空马上给夜殇飞鸽传书,讲明了这里的状况,并建议夜殇张贴皇榜找天下名医给夜鸾解蛊。 夜殇收到消息也真的这么做了。 皇榜上写的内容和以往相比多了一条,那就是能肯定自己解蛊的人可以揭,如果不能还要浪费时间就让人身首异处。 一日后,没有一个人揭皇榜的,都被吓住了。夜殇为了救夜鸾加大了筹码,承诺谁若是解了夜鸾的蛊毒,可以无条件提一个要求。 此承诺一出,天下哗然,都为夜帝的大手笔感到震惊,同时也不得不羡慕夜鸾能得到如此荣宠。 第232章 玄武令 “你放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救鸾儿的。”夜殇拉着良妃的手认真的向她承诺,一双眼睛饱含深情。 良妃勉强的笑了笑,回握住夜殇的大掌,神色中满是信赖:“我相信你,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的鸾儿是星华的战神,她一定会没事的。” 夜殇倾身抱住良妃,在她耳边低言:“鸾儿会中蛊都是因为西域,这次无论说什么我不会手下留情,一定会将西域连根拔起。” “好,但是西域的百姓是无辜的,你不要牵连他们。”良妃退出夜殇的怀抱,双手捧着他的脸。 “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不会再做屠城的事,你相信我。”夜殇用大手包住脸上的柔荑,放在唇边亲吻,抬眼温柔的说道。 良妃点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陛下,徐公公求见。”一个宫女站在殿外轻声禀报。 夜殇高声:“让他进来。” 两边的宫女打开殿门,徐邑迈步踏进大殿。 徐邑站在屏风后面弯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免礼,说吧,什么事。”夜殇冷漠的开口。 “宫外有一乞丐揭了皇榜,和一封信共同送进了宫中。奴才不敢怠慢,这才来打扰陛下。”徐邑说话时一直弯着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这还是第一个敢揭皇榜的人,不过既然搞得这么神秘就说明对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夜殇:“呈上来。” 一个宫女接过徐邑手中的信绕过屏风进入内殿亲手交给夜殇。 夜殇挥手让宫女退下,打开信件。 看着夜殇泛着杀意的眼睛良妃感到不解,拿过夜殇手中的信一看,心里也起了杀念。 她抬头看向夜殇,皱眉疑问:“这个人怎么会知道玄武令。” 青龙,白虎,朱雀掌握在夜殇和夜鸾的手中,这是朝中大臣都知道的事,但是自从十年前一战后玄武令就由她保管,对外则宣称玄武令下落不明。 这事只有他们两个外加夜鸾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这个人一开口就是要玄武令,怪不得不敢透露真实身份。 夜殇脸色阴沉,眸子里蕴含风暴,不管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既然他有把握解蛊就让他试试,不管成不成这个人的命都不能再留了。 良妃踌躇着开口:“阿夜,鸾儿她…” 看着良妃欲言又止的模样,夜殇岂能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出言安慰:“那就让他试一试。” “徐邑,那个乞丐还在吗。”夜殇转身面对屏风的方向问道。 “在,老奴让他在外面候着呢。”徐邑连忙回道。 “他有说什么吗。”夜殇黑眸微眯。 “没,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是一个男人找到他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这么做的。”徐邑恭敬的说。 “让他进来。”夜殇的声音沉沉的。 “可是他身上很脏,需不需要清洗干净。”徐邑稍微抬头,语气中带着试探。 “不必。” 冷冷的声调透着不耐烦,徐邑立即退出去。 第233章 乞丐留皇宫 徐邑很快领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头发乱成鸡窝,手里拄着一根烧火棍,看起来有些拘谨。 夜殇从屏风后走出来,看见乞丐眉心不自觉的拧起:“怎么是个孩子。” 乞丐是个男孩,模样瞧着约莫十三四岁,小脸还沾着灰尘,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机灵。 夜殇坐在桌前,仔细端详面前的小乞丐,问他:“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许是夜殇太过严肃吓人,小乞丐老老实实的回答:“他长的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有钱。” “你怎么知道他有钱的。” “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还不算有钱吗。”小乞丐吃惊的瞪圆了眼睛,语气有些惊奇。 “他有没有让你转告什么话。” “他说把交易完成后把东西给我就行。”小乞丐慢慢的复述,似乎是在想。 夜殇的表情有些不对,看着小乞丐的目光更加阴鸷:“给你之后呢,你怎么找他。” 小乞丐接触到夜殇的目光后缩了缩脖子,把烧火棍挡在身前,弱弱的说:“他说时间到了会来找我的,除此之外就没了。” 看小乞丐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把他带下去,在皇宫找一个地方安置好,另外派人守着他,不管他跟任何人见面都要向孤禀报。” “是。”徐邑嫌弃的带着小乞丐走了。 御花园中,徐邑远远的看见了四皇子和五皇子二人走来。 不知夜沐说了什么,夜醉的唇角微勾,似乎很高兴。 转眼夜沐也看见了徐邑,走了一段距离他停下来打量了一下跟在后面和皇宫格格不入的小乞丐,神色没有半点看不起,他面露微笑:“徐公公,你要带这位小兄弟到哪去。” 夜醉退后一步,站在夜沐身后,睨着小乞丐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好,眼里带着赤裸裸的嫌弃。 夜沐对夜醉的动作感到好笑,身体挪了挪,挡在夜醉的前面。 徐邑暗中翻了个白眼,他特别看不上夜醉这种人,嚣张无脑,藏不住情绪,怪不得陛下对他不闻不问。 也就这四殿下,不知中了什么邪,对其他几位殿下都不甚亲近,唯独对夜醉上心,真是奇哉怪也。 对于夜沐他做足了表面的功夫,脸上挂着笑容:“殿下,奴才带他去找个住处。” 夜沐知道徐邑不准备多说,也就不再白费力气,侧了侧身:“公公快去吧。” 夜沐脸上一直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徐邑笑着应了一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小乞丐紧紧跟着徐邑,临走前看了一眼夜醉。 夜沐转身面对着夜醉,犹豫的说:“小五,我听说你跟九千岁…”夜沐点到即止。 不想这话让夜醉顿时变了脸色,他眼中浮现一抹厌恶,语气有些冲:“你别问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否则你就再也不是我四哥了。” 夜沐赶紧投降,语气满是宠溺:“好了,我不问了,小五别生气。” 第234章 不悦 “这还差不多。”夜醉脸色缓和,抬起下颌哼了一声:“不过你要陪我去赌坊。” “这么喜欢赌。”夜沐眸光温润,满脸的无可奈何。 “喜欢。”夜醉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说到赌,他的眼里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想什么时候去。”夜沐含笑问道。 “现在就去。”夜醉迫不及待的说。 两人转身挑了另外一条通往宫门的路。 “淑妃娘娘还好吗,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有没有为难你们。”夜沐走路的步子不大,偶尔还咳嗽几声,声音含着关切之意。 “当然有,他们经常克扣母妃的份例,现在整个伊兰宫只有一个小宫女陪着母妃,我身边有年岁和年初两个小太监。你知不知道,今年的炭火也不足往年的多,宫殿里很冷的。”夜醉说了很多抱怨的话,把自己的不满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知道我没有强势的母族,也没什么本事,比起邢越和沈魄差远了。”夜醉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一脚踢飞了一个石子。 巧的是这块不起眼的小石子被踢到了阎弗的小腿上。 阎弗脚步一顿,透过假山看到了夜醉和夜沐走在一起的身影。 他抬步向夜醉走去。 夜沐一抬头就看到了走来的九千岁。 夜沐笑意不变,微微侧身,夜醉躲到夜沐身后,透过他的肩膀看着阎弗,歪歪头,笑得又甜又软,纯黑色的桃花眸晶莹剔透,内含璀璨的笑意,下颌微抬,摆明了是故意招惹阎弗的,说白了,就是欠教训。 “五皇子,我们又见面了,很巧。”阎弗刻意在“巧”字上加重了语气,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同夜醉说话,眼神放肆的打量他,完全忽略了站在夜醉前面的夜沐,连个眼神都吝啬分给他。 夜沐也不计较他的无礼,谁不知道他一向嚣张跋扈,除了夜帝谁都不放在眼里。 “巧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夜醉又挪挪身子,完全躲在夜沐身后。声音闷闷的,不待见的态度十分明显。 “没关系,我想见你不就行了,不过口是心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难道不该躲的远远的,何必故意招惹,你刚才踢的石子砸到本座了,这不是故意招惹是什么。” 阎弗不紧不慢的说着,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冰冷,使他骨子里的傲意表露的更加明显了。 “我不是故意的。”夜醉懦懦的开口,声音低低的,语气很不情愿。 夜沐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小五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九千岁何必咄咄逼人呢。” “这是本座和五皇子之间的事,就不劳四皇子操心了。”阎弗上前伸手扣住夜醉的手腕,强拉到自己身边就走,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完美诠释了阎弗目中无人的性格。 夜醉被拽的一个踉跄,也不敢抱怨,只是回头频频对夜沐使眼色,示意他帮自己。 夜沐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睁睁的看着夜醉被带走。 第235章 雪中并行 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颜色深浅不同的红衣穿在二人身上各有千秋。从远处看夜醉要比阎弗高了半个头。在外人看来是阎弗拉着夜醉的手不放,实则是夜醉非要和阎弗十指相扣。 “哎呀,这兄弟情果然不顶用。”夜醉不走心的感叹。 “他对你可不像是兄弟情那么简单。”阎弗没有挣开夜醉的手,似乎默认了他的放肆。 “洞察力不错。”夜醉偏头凝望阎弗优越的眉眼轻笑:“不过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阎弗反问。 “唔,反正…不是你对我做的那样。”夜醉呼出一团白气,白玉一般的耳尖红红的,鼻尖也带着一点红,空着的那只手也越来越凉。 “我对你做什么了,哪次不是你先勾我的。现在还倒打一耙,嗯。”阎弗用另一只手往下拽了拽颈前的带子。 风渐渐变大,大雪也随之而来,雪花飘飘扬扬的落到两人身上。 “你要是没这个心也不会付诸行动,定力太差怎么怪得了我呢~。”夜醉拉长尾音:“要怪就怪我长了这么一张祸水的脸。” “男人长成你这样也是世间少有。”阎弗微微侧眸,视线落在夜醉被冻的通红的耳尖上,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真心夸奖还是冷嘲热讽。 “这话说的,怪不好意思的,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夜醉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我听说刑部尚书死在了牢房,那邢越活着吗。” “怎么,他是你的人。” “如果他真是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他是三皇子的人,从前没少明里暗里的试探过我,现在他落难了,我巴不得他永远翻不了身。”夜醉的语气平淡,和他的话形成极大的反差。 “他不会翻身的,背后之人不会留一个祸患。” “你猜三皇子会放弃他吗。” “我猜不会喔,三皇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夜醉自问自答。 说完这句话,夜醉拽着阎弗猛地躲在了假山后面,自己靠在树上,身前的阎弗压在他身上,不明缘由的人看了很难不产生误会。 “这么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阎弗化被动为主动,后退站直了身子,猛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左手搂着夜醉的腰身,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低哑深沉的嗓音隐含危险的意味。 夜醉微仰着头,纤细脆弱的脖颈被迫扬起,雪花飘落在脖颈,激起淡淡的凉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情意绵绵的桃花眸深深的注视眼前人,唇角略弯,恍若让人有一种被他深爱的错觉。 他凑近吻住阎弗的唇,轻柔的含住吮吸。 阎弗捏住他下巴低声命令:“张嘴。” 夜醉弯了眼眸,顺从的张开嘴,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阎弗。 去而复返的徐邑刚从小道拐弯处走出来,远远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卿卿我我。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秽乱宫闱。 走近一看,他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传闻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第236章 二次会面 这一幕着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毕竟历朝历代都没有哪位臣子如此放肆的,就算是不受宠的皇子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可阎弗不但做了,还做的明目张胆,陛下竟也不管。 徐邑在经过他们俩时不经意的扫了一眼。 阎弗松开钳制夜醉下颌的手,改为扶着他的腰,两个人凑的很近。 阎弗利用余光看着徐邑渐渐走远,收回目光全部放在了夜醉的脸上,看到他眼尾的一抹红,莫名有些手痒,于是伸出指尖蹭了蹭夜醉的眼角:“你怎么知道他会经过这里。” “当然是按照时间推算出来的,不然呢,莫非你以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还能察觉的到。”夜醉笑盈盈的道,接着曲指拭去唇角的湿润,眼里的情绪收敛的干干净净,分毫不留:“你还想摸到什么时候。”他瞥了一眼腰间的手。 阎弗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捏了捏:“这腰细的跟女人一样。” 这似褒似贬的话夜醉眼也不眨的收下了:“承蒙夸奖,不过我还有事在身,来日再会。” 夜醉抖了抖颈边的薄雪,替阎弗整理了一下衣襟,头也不回的走了。 鸿运当头,三楼的一个独立包厢。 撇下阎弗离开的夜醉正等在这里,惬意的饮着热茶。 一门之隔的袭原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他一手推开门一手拿着油纸伞。 他把伞放在墙角,在夜醉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里是殿下的产业。”这句话是个疑问句。 “不是,是一个江湖上的朋友开的。”夜醉笑着否认。 看夜醉没有多说的意思,袭原懂事的没有多问。 “不知这次的大礼殿下还满意吗。”袭原露出一抹淡笑,解开身上的大裘,放在身后的靠椅上。 “邢江死了不代表邢氏一族倒台,邢越还活着呢,他背后的人是三皇子,而三皇子的背后是掌管三十万大军的惠王,邢氏一族还是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左相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夜醉把手中的骰子抛到了桌上,眼中无波澜。 “殿下怎么知道邢越是三皇子的人。”袭原眼带讶然。 邢江同他一向交好,从不曾跟他说过投靠哪位皇子,他还以为邢氏是在观望,没想到竟然投靠了三皇子,看来邢江对他隐瞒的还不少,死的不冤。 “皇宫遍布我的眼线,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夜醉唇角轻轻勾起,轻笑着瞧他。 这一瞬间袭原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隐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令人防不胜防。 想到自己的府邸也有可能藏着夜醉的眼线,袭原就感到头皮发麻,那种被窥伺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似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夜醉的态度漫不经心:“左相放心,本殿并没有在你的府邸安插眼线,不过其他人有没有就靠丞相自己分辨了。” 看着夜醉带笑的桃花眼,袭原丝毫不敢大意,夜星说的果然没错,五皇子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第237章 换脸 “殿下所说的话我一定会铭记在心。”袭原心照不宣的说道。 “我需要丞相帮我做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把夜朝等三位皇子的身世透露给他们身后的家族。” “殿下是要让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夜帝。” “他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不是吗。” 袭原走后,一个和夜醉身形相似的年轻男人进了包厢,男人名叫羽,是鸿运当头明面上的老板。 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放在桌上:“主上吩咐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请主上过目。” 夜醉简单的翻了翻,抬眼:“开始吧。” 羽拿起一张人皮面具,涂上一层白色的膏体状,待涂抹均匀他把面具贴在自己的脸上,按揉,抚平,完成后原本清秀儒雅的面庞变成了夜醉的脸。接着换上夜醉常穿的衣物,眼神一变,如果不是太亲近的人准看不出是两个人。 夜醉拿起一件衣服走到屏风后换掉,接着如法炮制,拿起另一张面具,用相同的手法贴在脸上。 然后又把露在外面的肌肤涂上了一层药膏,一柱香后,肤色变得粗糙偏黑。一双手像是饱经风霜的老人。 他把头上的发带也取了下来,墨发用头巾包住,再戴上寻常人家用来御寒的帽子,一个老头子的形象活灵活现的展现出来。 夜醉走出屏风,背起桌上的包袱叮嘱:“记住,离九千岁远点。”说完走出房间从鸿运当头的后门离去。 羽顶着夜醉的脸在房间待了一会儿之后下到一楼小赌了几把,赢了二十两银子满载而归。 夜醉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数天后终于赶到了淮西。 他没急着去太守府给夜鸾医治,而是在附近的镇子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夜醉背着药箱踏进客栈的大堂,小二眼尖的看见后面的药箱立马热情的上来迎接,满脸笑容:“这位老先生,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都要,给老夫准备一个上好的房间。”夜醉的声音浑厚,透出了岁月的沧桑感。 “好嘞,容我多嘴问一句,您也是为了战神的病而来的吧。”小二一边上楼引路一边多嘴的询问。 夜醉跟在后头,慢悠悠的上楼:“是啊,怎么,最近有很多人来吗。” “是啊,有好多人,光咱这客栈就有两位大夫,年纪跟您看起来差不多,不如您住他们旁边如何。” “好啊。” 小二心想,老人家脾气真好,不像前两位眼睛长在头顶上,医术不知道怎么样,脾气倒是傲的不行。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朝着夜醉说:“老先生,我提醒您一句,那两位高傲的很,他们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得忍着点,他们的来头大着呢。” “哦,那你能跟老夫说说他们是什么人吗。” “我听他们的随从说他们分别是碧玉阁的成老先生和医宫的闲云先生,带了七八个人呢。您小心点别惹着他们。”小二看了看夜醉的装扮。 “老先生,您贵姓。” 第238章 同行 “免贵姓吴。”夜醉乐呵呵的回答。 小二停在一间房房门面前说道:“这个就是上房,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吴先生您先休息,饭菜一会就来。” “好的。” 小二走后,夜醉进了房间把东西放下,原本略微佝偻的身体舒展开来,气势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咚咚咚” “有人吗。”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传进夜醉的耳朵里,语气里的高傲无法掩饰。 夜醉走上前去开门,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你是谁,来找老夫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老人,嘴角略微下撇,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抬手虚引:“老先生,家师有请。” “你师傅是何人。”夜醉跟在年轻人后面问道,老人家的腔调拿捏的死死的。 “等会你就知道了。”年轻人不耐烦的回答。 夜醉没有说话,似乎是因为年轻人不礼貌的话感到不悦。 年轻人带着夜醉走到隔壁的房间,年轻人打开门让夜醉先进去,他最后把门关上。 房间和夜醉的那间差不多,桌前坐了一位老人,穿着讲究,灰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嘴边留着小胡子,皮肤松弛,双眼却不浑浊。 夜醉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夜醉。 “坐吧。”老人淡淡的开口。 这时带夜醉来的年轻人站在老人的身后。 夜醉坐下。 “给先生斟茶。” 年轻人低眉顺目的上前倒茶,没有了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 那茶热得很,还冒着气儿呢,茶香也是清新宜人。 夜醉没碰。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医宫的闲云,不知先生姓甚名谁,来自哪里。”闲云两手放在膝盖上,抬高下巴,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夜醉对医宫略有了解,医宫完全是由医术精湛的医者组成的,在江湖上地位超然。闲云是其中的佼佼者,尤其擅长解毒。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坏了自己的计划,蛊不同于毒,能解毒不代表能解得了蛊。 夜醉语气淡漠:“姓吴名斌,乡野之人,自然来自乡间。” “先生也是去给战神瞧病的。”看吴斌没有一点惊讶自己身份的模样,他笃定对方定是个高傲的,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 “不错。”夜醉道。 “吴先生是否揭了皇榜。”闲云再问。 揭皇榜没有医好还要人头落地。 不揭皇榜,直接去给战神解毒,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一些人心存侥幸,既想尝试一番又不想承担责任就有了这么一出。 他问此也是想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和自己一争高下的本事。 “没有。” 这样的回答在闲云的意料之中,他浅啜了一口热茶:“既然我们都是为了战神而来,不如一同前去,先生意下如何。” 此言正合他意,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必跟闲云在这浪费时间,有闲云打掩护,他此行无疑会顺利许多。夜醉顺势应下了。 第239章 进太守府 “先生若是不曾用饭可在这一起用。”闲云客气了一下。 “不用劳烦,老夫方才跟小二要了饭食,想来已经放在桌上了。”夜醉起身,向对方告辞。 第二日,夜醉和医宫的人一起上路,他买了一辆新的马车,雇了一个经验老道的车夫驾驶。 “师傅,他这是什么意思,您亲自邀请他居然拒绝了,真是不识抬举。” 昨夜敲门的年轻人坐在车外驾驶,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车,他的语气满是不可思议,还有被拒绝的不满,不屑。 “为师说过你多少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家万一是什么隐士高人呢,看不上我等也属正常。”马车里的闲云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就他,还隐士高人,我看是乡野村夫才对。”年轻人撇撇嘴。 “不得无礼。”闲云轻斥。 年轻人不情不愿的闭嘴,却把气全发泄在马儿身上,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驾。” 马车的速度登时快了许多。夜醉那辆马车也随之增速。 凤阳城外有重兵把守,现在是和西域交战的时期,进城的人排查的格外严格,如果不是和医宫的人同行,恐怕夜醉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进了城,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往太守府。 “战神中的西域蛊毒,不是寻常的毒,要想解蛊还是找精通蛊术的人为好。”一个老大夫背着药箱对雪凌空直言。 雪凌空沉默了,他何尝不想这么做,只不过普通的西域蛊师解不了,高级蛊师是可遇不可求的,再加上如今跟西域交战,哪里会有西域人冒着通敌的罪名给夜鸾解蛊。 老大夫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走出了太守府。 就在这时闲云带着他的弟子和随从踏进院子。 雪凌空抬头一看,上前拦着这帮人:“你们是哪里的人。” “这位将军,我等是医宫的大夫,前来给战神解毒,还请将军行个方便。”闲云看他的衣着就知道他是一位将领,说话不由得客气了几分。 “这些人都是医宫的人。”雪凌空指着身后的七八个人。 闲云扯了扯嘴角:“对,他们跟我是一道来的。” “你们只能进一个。”雪凌空挡在前面,明明是一个人,偏生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将军,那位是我的助手,可否通融一下。”闲云不顾弟子的拉扯,执意指向跟在最后面的夜醉。 雪凌空顺着方向看去,见是一个白发朱颜的老人,心里的警惕并没有消减,这几日伪装的杀手太多了,都是为了刺杀夜王而来,因此每日接待这些大夫都是他亲自带进去又带出来,不但如此还要搜身,没问题他才放行。 夜醉大大方方的接受雪凌空审视的目光,半点不虚。 “来人,搜身。”雪凌空下令。 立马有四五个士兵来到闲云面前。 “要想进去必须搜身。”雪凌空的语气不容置疑。 闲云眉头微微一皱,转身就走。 雪凌空目光闪烁,直直的盯着他们。 第240章 解蛊 夜醉不慌不忙的转身出府。 就在闲云即将跨过大门之时,雪凌空开口。 “等等。” 闲云回头,硬气的说道:“将军,我不是你的下属,想让我搜身绝对不可能。” “进去吧。”雪凌空面无表情,看样子是不打算搜身了。 闲云的脸色这才缓和,带着夜醉进了夜王的房间。 雪谦站起身,清瘦的身材形销骨立,脸上的疲惫很明显,兴许是被打击狠了,见到新来的大夫也没什么反应。 “爹,阿鸾刚睡下,就别折腾她了,明天再说好吗。” “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你就要放弃了吗,你能忍受得了夜鸾不在的日子还是你能眼睁睁的看她离开你。”雪凌空冷静的批评儿子,平静的态度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雪谦沉默抿唇,还是选择侧身让开:“两位请进。”他的眸光空洞,机械的走进去。 两人进去,雪凌空在身后看着。 进入内室,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窜进夜醉的鼻子。 夜鸾安静的沉睡,苍白的脸上削瘦了许多,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一盆血水,染血的方巾搭在盆子边缘。 “这是牵血蛊。”闲云肯定的说。 “你先看看。”闲云对着夜醉淡声说。 “等等,你不是大夫吗,让他看什么。”雪凌空皱眉。 “这是规矩,若将军不愿意我们大可以离开这里。”闲云就是吃准了这位将领救人心切的心思。 雪凌空忍了,看在他知道这是什么蛊的份上,因为之前大部分的大夫都看不出来是什么蛊,就算有看出来的也要再三确认,眼前这人一眼就看出来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夜醉伸出一双皱巴巴的手:“给老夫一把匕首。” “要匕首干什么。”雪凌空警惕的问。同时雪谦也护在夜鸾床前。 老者两鬓斑白,那是岁月磨砺之后留下的痕迹,老者微微一抬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威严:“想要救人就拿来,再拖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雪凌空一咬牙,把匕首给他了。不过双眼紧盯老者,要是他对夜鸾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也好第一时间制住他。 夜醉拿着匕首,对雪谦道:“割破她的手腕,要深一些。” 雪谦本能的抗拒,然而想到这些日子愈发痛苦的夜鸾硬着头皮接过匕首,割破了夜鸾的手腕。 夜鸾一下子就醒了,眸光凌厉。 “阿鸾,这是大夫的意思,你忍忍。”雪谦蹲在床边心疼的安慰。 夜鸾眸子霎时柔和下来,虚弱的回答:“好。”力不从心的声音昭示了她有多虚弱。 夜醉把一瓶药粉撒在夜鸾手腕伤口处,又把一只蛊虫放在伤口,随后吹奏随身携带的骨笛。 这一套操作下来,闲云的脸色都变了,他原本以为吴斌只是普通的山野大夫,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名蛊师,如果让他治好了战神他岂不是白来了。 闲云袖口下的手,摩擦瓶底凹凸不平的纹路,神色阴晴不定。 夜醉吹奏完毕,蛊虫顺着伤口爬进夜鸾的身体里。 第241章 下蛊 夜鸾不忍直视的偏过头,似乎被恶心到了。 雪谦伸手覆盖夜鸾的眼睛,强忍着恶心盯着。 雪凌空的脸色也有些异样,他实在是对西域的蛊虫有了心理阴影,要不是理智告诉他这是在救夜鸾,他当场就下令把老者丢出去了。 “啊,好痛,怎么会这么痛。”夜鸾来回在床上翻滚,简直比蛊毒发作时还要痛。 “阿鸾别怕,我在这。”雪谦紧紧握着夜鸾的手。 雪凌空骤然看向夜醉,厉声大喝:“怎么会这样。” “解蛊的必须经历而已,受不了痛就不要解蛊。” 老者一番话堵的雪凌空哑口无言,他冷冷的哼了一声。 等疼痛过去,夜鸾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脸上汗津津的,湿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 她手腕上爬出一只蛊虫,早就等着的夜醉眼疾手快的把蛊虫装进盒子里。 随后他再次拿出一只外形相似的蛊虫。 “蛊还没解吗。”雪谦纳闷,他生怕夜鸾再像刚才一样痛苦。 “没有。”夜醉面不改色的撒谎。 蛊虫依旧是从伤口进去的,不过这次夜鸾倒是没感觉到疼痛。片刻后,蛊虫爬出来自动钻进夜醉的盒子。 “好了,该你了。”夜醉说了一句。 闲云以为解蛊没有成功,心里松了口气,不过他脸上倒没有表露出来。 “你们这又是什么意思,还没好吗。”雪谦把夜鸾的手放进被子里,给她掖好被角。 “这两只蛊虫能吸取一部分毒,但不能全部化解。”夜醉云淡风轻的开口。 “不要质疑医者,你行你来。”闲云屡次被质疑心头也火了,以往哪次不是别人千请万请他才赏脸的。 “这粒药丸给她服下。”闲云递给雪谦一粒药。 雪谦接过刮了一点药沫尝了尝。 “哼,要真是毒药你这样是尝不出来的。”这样的人闲云见多了,连医者都不是能尝出什么,就算是毒药也不会立即发作。 雪谦也是关心则乱,被说的一怔,连忙倒了一杯茶给夜鸾服下。 闲云隔着帕子给夜鸾诊脉。 雪谦紧张的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雪凌空眼也不眨的盯着。 夜鸾倒是淡定的很,看不出着急的模样。 “好了,蛊毒全解了,休息半个月多给战神准备一些补血的药膳就好了。”闲云收手。 “真的吗。”雪谦再三确认。 “难不成老夫还会说假话骗你。”闲云走出院子,夜醉跟着出去。 雪凌空送他们。 “你们在这待一段时间吧,也好让我把这事上报给陛下,好好赏赐二位。”雪凌空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眉宇间去除了阴霾。” 闲云本就是为了名利,哪有不应之理。 夜醉为了不引起怀疑也答应了下来。 雪凌空派人带二人下去休息。 士兵在前面引路,两人跟在后面。 “你是西域人。”闲云面色不善。 “我是中原人。” “那你为什么会蛊术。”闲云不死心的追问。 夜醉不耐烦了,冷冷的看他一眼。 第242章 揭穿 回到房间的闲云越想越不甘心,心里也回过味了,吴斌分明是利用自己,否则他连凤阳城都进不来。 …… 阎弗从御书房出来,沿着出宫的路线行走,中途改道去了琉璃殿。 琉璃殿外无一人把守,殿外的大雪都能没过人的脚踝,安静荒凉的仿若冷宫。 阎弗畅通无阻的进入殿内,里面更是空旷,清冷寂静,没有人气。 直到进了内殿 看看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走出来。 小太监赶紧下跪行礼:“奴才见过九千岁。” 阎弗:“干什么去。” “殿下蛊毒发作,奴才想请淑妃娘娘来看看殿下。” “去吧。”阎弗从年岁身旁走过。 年岁有心想拦着,却又不敢,只能去请淑妃娘娘。 原本应该是蛊毒发作的人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静静的发呆。 “不是说蛊毒发作了吗,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阎弗从容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夜醉”。他今天换了一件纯黑色的大裘,和他苍白的脸形成强烈的反差。 羽听到这话就猜到了方才年岁肯定是跟九千岁碰到了。可是现在开始装未免太假了,他索性摊牌。 羽坐起来,懒洋洋的靠在床边,模仿夜醉的语气:“糊弄人的说法九千岁也信。”他的眼睛直视阎弗,清澈无垢。 “你还记得上次见面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阎弗目光如炬,眼里流转着淡淡的凉气。他修长的手指陷入黑色软毛,修剪圆润的指甲嵌入其中犹如一颗莹润饱满的粉色珍珠。 羽心里咯噔一下,这事他哪知道,主上让他远离九千岁他就闭门不出。谁曾想到九千岁会找上门来,估计主上也想不到。 “无关紧要的事我怎么会记得。”羽笑了一下,把被子披在身上,因为殿内没有炭火,实在是太冷了。 “他呢。”阎弗冷冷的询问。 “他,九千岁说的是谁。”羽假装听不懂。心里惊讶不已,这洞察力是得多强,才寥寥两句话就察觉到了他和主上的差别。 “娘娘慢点,奴才扶着您。”年岁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来。 “好,有劳了。”淑妃的语气温婉,声音清冷,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一定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娘娘您客气了,这不是奴才应该做的吗。” 年岁搀着淑妃踏进内殿大门,淑妃一眼就看到了阎弗。 “你先出去吧。”淑妃轻声吩咐。 年岁行了一礼,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九千岁怎么在这里,可是有什么话要和夜儿说。”淑妃拒绝了年岁继续搀扶,独自迈着细碎的步伐走到床前和阎弗对视,眼中的情绪淡淡的,温和的声音很平静。 “五皇子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不知娘娘发现了没有。”阎弗唇角轻勾,意味深长的语气疏离淡漠。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和淑妃见面,淑妃的表现和他想象中倒是略有不同。 “哪里不一样,九千岁兴许是看错了。”淑妃摸摸羽的头,满脸慈爱。 第243章 恢复 “那就当是本座看错了。”阎弗垂眸扫了一眼神情不自然的“夜醉”,转身离去。 淑妃盯着阎弗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不见。 她回过头,收回放在羽头上的手,展颜一笑:“辛苦了,你叫什么名字。” 羽下了床,低头:“不敢当,我无姓,单名羽,羽毛的羽。” “你不冷吗。”淑妃看羽穿的单薄,故有此一问。 羽此时没有披着大裘,而是身着单衣,宫殿里开着窗子再加上这里没有炭火,在淑妃看来非常不可思议。 “…冷。”羽尴尬的说了一个字。 “冷就快进被窝,别冻坏了。”淑妃出声催促。 羽坐在床上把被子披在身上,往后挪:“您,您坐。” 淑妃坐在床边:“你多大了,夜儿说他去干什么了吗。” “您不知道。”羽错愕的看着淑妃:“那您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的。” “他未曾跟我说过这事,我确实不知,不过他是我的骨肉,天下哪有做母亲的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淑妃淡淡一笑,耐心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羽的情绪不知为何有些低落,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淑妃的问题:“我今年二十有四,主上去了淮西。”羽刻意压低了声音。 淑妃转念一想明白的夜醉此去的目的。她现在比较担忧的是阎弗:“九千岁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只是说了两句话他就认出了我不是主上,这份洞察力着实恐怖。”羽的眉头紧锁,对被看穿了这件事感到心里不安。 淑妃想了想:“夜儿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说让我离九千岁远点。” “这样啊。”淑妃喃喃,反过来安慰羽:“你不用担心,如果情况真的严重夜儿就不会只说这一句。” …… 淮西,凤阳,太守府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夜鸾的蛊毒再没有发作过,她的身体也渐渐变好,雪谦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精气神好了许多。 “爹,该给陛下回信了,免得他们担心。”雪谦一边给夜鸾喂粥一边跟雪凌空说话。 夜鸾靠在他怀里,脸色红润,咽下嘴里的粥:“是啊,我已经没事了。爹,给父皇报个信吧。” “这还用你们说,我今早就飞鸽传书给陛下,算算时间晚上应该就能收到信了。”雪凌空坐在桌旁。 “那两位给我解蛊的大夫还在吗。”夜鸾问。 “他们还在,怎么,你有事找他们。”雪谦低头用帕子擦了擦夜鸾的唇,柔声询问。 “他们救了我的命,应该让父皇好好赏赐他们。”夜鸾笑着道。 “这是自然。” 雪凌空实在受不了他们两个黏黏糊糊的样子,干脆去院子里透透气。 他刚出了房间,迎面飞来一只鸽子停在他的肩膀上,淘气的啄他的耳朵。 雪凌空把不安分的小家伙抓下来,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笑骂:“真是顽皮的小东西,再闹就饿你一天。” 说着展开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他立即冲进房间。 第244章 失踪 还不忘吩咐外面的士兵:“去把医宫的人通通抓起来,要快。”他的语气急促,士兵不敢怠慢,跑着去了。 “夜鸾,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雪凌空严肃的表情让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爹,怎么问起这个。”雪谦疑惑。 “你们自己看。”雪凌空把纸条放在雪谦手里。 两人看完后的神色和雪凌空如出一辙。 “阿鸾,你怎么样。”雪谦面露关切。 夜鸾仔细感受了一番,诚实的摇头:“我的身体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雪谦:“会不会是巧合,那个人还没来及出手。” “不可能,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我看跟在闲云身边老者就很有问题,他用的是西域的法子。据说牵血蛊在西域排名第三,一般人根本解不了,那个人能跟陛下狮子大开口交易玄武令想来十分有把握,鸾儿这几天不是没发作过吗。” 雪凌空果断否决了雪谦的说法,心里懊恼的很,都怪他太相信医宫的人了,才会让人钻了空子。 雪谦理智上也不相信是巧合,可是在情感上他又抱有一丝侥幸。不过雪凌空说的他完全打破了他的幻想。 “爹,派人把他们抓过来。”夜鸾看向雪凌空。 雪凌空:“我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你们干什么,师傅救了战神,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战神的救命恩人的吗。”年轻男人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来。 雪凌空绕过屏风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那个叫吴斌的人呢。”他冲着士兵厉喝。 “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士兵低着脑袋。 “你找吴斌干什么。”闲云皱着眉,挣了几下发现无用后看向雪凌空。 通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已经知道这是星华的元帅,战神夜鸾的师父。不过那又怎么样,医宫的地位在江湖是数一数二的,没有合适的理由雪凌空不敢动他,除非他想挑起朝廷和江湖的争斗。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接连两个问题都是看着闲云说的。 闲云反应过来可能是吴斌犯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房间里休息,今天早上他出来取早膳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老实交代,那个吴斌是不是医宫的人。”雪凌空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闲云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如实交代:“他不是医宫的人,他是我在半路上遇见的。” “之前为什么不说清楚。”雪凌空心里的怒气噌噌往上涨,语气更加不善。 闲云哑口无言,难道他还能说是为了让吴斌衬托他的医术。 “先把他们押下去。”雪凌空吩咐士兵,接着大步离开房间去了太守府的大门处。 雪凌空对守在门口的士兵道:“有没有见过一个老者出去。” “没有,属下一直守在这里未曾看见过任何人离开。”士兵肯定的说。 第245章 真面目 “嘭。”雪凌空一拳打在石头上,嘴里吐出脏话:“妈的。” 他原路返回叫了一大批太医去夜鸾的房里给她检查,结果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这让他的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那个人要想确保得到玄武令必定有什么后招,给夜鸾下毒是最简单的办法。 这个人能解牵血蛊,他下的毒只会更加难解。 雪凌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海里不经意的想起老者拿出的两只蛊虫,现在想来,第一只应该是用来解牵血蛊的,第二只大概率是下蛊的,可笑的是,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夜鸾下蛊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他召集所有将领,说清缘由后下令:“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另外,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还有要是有他的踪迹,记住要抓活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也没底,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出城了。 雪凌空想的没错,夜醉确实早就出城了,就在用完早膳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城门盘查的不是很严,夜醉轻轻松松的出了城,不过他还是那身行头。 夜殇接到雪凌空的第二封信已经是两天之后,恰好他跟夜谨在御书房议事。 信中交代了医宫和无名老者的事,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到夜殇脸色不妙,夜谨就意识到淮西那边出事了。 “父皇,发生什么了。”夜谨凝了凝眉。 “自己看。”夜殇把信拍在御案上。 夜谨看完心里猛的一沉。 “难道真要把玄武令给他不成,那可是二十万大军。” 夜殇半晌没有接话,面色阴晴不定。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等那个人来信再做安排。” 在琉璃殿待了好几天的羽被一些纨绔子弟约了出去,其中就有沈魄,袭千岭,当然这种事情也少不了方胤和罗湛以及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幸亏羽搜集过这些人的资料,不然一下子就得穿帮。 夜醉在纨绔的圈子中算是吃的比较开,盖因他会玩的东西五花八门,就连一些冷门的游戏也略懂一二。 所以他们一行人聚在一起先去了陵安伯罗湛的府上。 陵安伯早已不问朝中事,闲在家中颐养天年,对这些小辈的到来也是非常欢迎。 “你们来了,我给你们准备了热茶,先进来暖暖身子。”陵安伯站在回廊下逗鸟,看见这些人笑得一脸褶子,热情的打招呼。看见人群里的“夜醉”就当是寻常的人。 这帮少年也不是第一次来,都轻车熟路了,不用人领自发的去了大厅。 罗湛看着他们走远,到陵安伯身边低声道:“爹,动手吗。” 陵安伯把手伸进鸟笼子逗弄里面的鸟儿,和善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如今被九千岁盯上,哪还用得着你动手。我好不容易打消了陛下的怀疑,要是再留下什么破绽就不好了。” “哼,上次在古陀斗兽场怎么没咬死他,都怪那个阉人坏我好事。”罗湛眼神阴毒。 第246章 找乐子 “好了,抱怨有什么用,你赶紧去吧,免得让人怀疑。”陵安伯回头。 “孩儿晓得,这就去。”罗湛踏着他们留下的足迹跟去。 陵安伯背负双手,慢悠悠的走在罗湛身后,神色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模样。 等他们父子二人到了前厅发现除了主位其他的座位都被人占了。 陵安伯坐上主位,见此也不说多安排个椅子,笑眯眯的看戏。 罗湛走到一个关系比较熟悉的少年面前,脸上笑眯眯实则充满威胁:“好兄弟,给我让点地方。” 少年不让,反而跟陵安伯告状,故作委屈:“您看看,他明目张胆的在您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陵安伯眯眼笑:“这是你们小孩子的事,我可管不着。” 少年撇撇嘴,往右侧挪了挪。 罗湛顺利的坐下去,不过一张椅子就这么大,挤是难免的。 “今天你们想玩什么呀。”陵安伯看向这群少年。 “我们去水湘阁吧。”一个长相讨喜的少年郎笑嘻嘻的举手建议。 陵安伯板起了脸:“小小年纪不学好,不准去。” 少年不再怕的:“我只是说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嘿嘿,您别生气。” “我看去冬猎吧,老是憋在京都也没什么意思。”方胤开口。 “得了吧,五爷怕冷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才不肯去呢。”袭千岭接话。 “啊对,瞧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五爷别介意哈。”方胤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讨好的冲着“夜醉”笑笑。 羽端着茶盏放在嘴边轻抿:“这点小事也值得爷介意。” “不如我们去云中轩,听说那里又新来了一批货,有男有女,说不定就有诸位感兴趣的。”袭千岭玩味一笑。 云中轩是专门贩卖奴隶的场所,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从里面买到,有好有次,有干净的和不干净的,价格不一,最贵的有上千两银子,最便宜的有几十个铜板。总之是和鸿运当头和水湘阁并列的销金窟。 奴隶不同于平民,即使是打死都没有管,星华虽不推崇此道但也不明令禁止,因此十分受人欢迎。 陵安伯这次倒没说什么,也不插嘴,静静的听着。 在场的很多少年郎多多少少都有些意动。 羽虽然讨厌把人作为买卖的货物,他知道主上也是不喜的。但是为了维持纨绔子弟的形象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恶。 他面上有些不耐烦:“你们就不能想些有趣的,脏兮兮的奴隶有什么好看的。” “不都是脏的,有干净的,爷,你就跟我们去吧。”一个少年劝道。 “干净的太贵,你的例银够吗。反正爷可没有那么多银子。”羽身体向后靠,坦然承认自己穷,挑眉问少年。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您上赌坊溜一圈那银子不是手到擒来。” “听你这么说来我好像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羽点点头,然后起身:“那就走吧。” 沈魄跟在羽的身后,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前方的羽身上。 第247章 云中轩 袭千岭上前一把揽住沈魄的肩膀:“喂,看什么呢。” “他之前蛊毒又发作了,我担心他的身体所以看着点。”沈魄伸手把袭千岭搭在他肩膀的手扒拉下去。 “干什么,又不是没有搭过。”袭千岭重新搂过沈魄的肩膀,神色有些不满。 沈魄也懒得理会他,采取无视的态度。 云中轩就在内城,距离陵安伯府不远,骑马的话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羽利落的翻身下马,抬头看向头顶的牌匾,上面写着云中轩三个大字,门口安排了两个守卫。还未踏入大门他就闻到了腐朽的味道,令人厌恶。 “五爷,我们进去吧,这些马会有人照看的。”袭千岭走到羽身边。 “嗯。”羽迈步走上台阶。 进入内部才知道云中轩的占地有多么广阔,里面完全是是一个小型的城池。 首先入眼的是广场,数个商贩在这里买卖,不过这里的货物都是人,每个笼子都关押着十几个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通通衣衫褴褛,勉强蔽体,冻的瑟瑟发抖,或麻木,或绝望,或挣扎,咆哮,扑面而来的负面情绪几乎要把人淹没。让人看了,只觉得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就像打量猪肉一般看着这些人,路过时下意识的捂着口鼻。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嫌恶。 方胤凑上来,以挑剔的眼光扫视这些奴隶,对“夜醉”解释:“他们都是最次等的奴隶,在这广场上是买不到好货色的,真正的好货都在里面,至于他们只要不死就行,就算死了大不了扔到乱葬岗去,省的占地。” 看着蜷缩在笼子里绝望等死的人,羽的内心止不住的愤怒,可他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脚步沉重的继续向前走。 “哎,爷,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方胤追上去。 袭千岭双手枕在脑后,也加快了脚步:“还能干什么,受不了这里脏兮兮的环境呗,再加上天气又冷,心情肯定不好。” “你什么时候成了小五肚子里的蛔虫了,猜的那么准。”沈魄打趣。 “这还用猜。”袭千岭翻了个白眼。 “好了我们快走吧,等会儿要被落下了。”罗湛经过二人身边催促。 一行人经过了长长的窄道,正式进了云中轩的一楼。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上百个笼子,比起外面的奴隶就干净多了,一个个不吵也不闹,似乎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方胤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一楼贩卖的奴隶都是身体健康的货,有的是被家人卖来的,有的是迫于生计自愿的,也有的是从战场上运来的战俘,都是经过调教的,不会噬主,价格也就会贵一些。而外面的那群奴隶来历大多不明,也不会浪费时间调教。价格很便宜,但也很少有人买,因为说不定其中就有被仇人送来的武林高手,或者是不要命的疯子,买来不划算。” 第248章 拍卖会 “二楼是举行拍卖的场所,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物。三楼都是一些相貌姣好的男人和女人,都是精心调教过的干净货。四楼是达官显贵专门订货的地方。五楼是云中轩幕后老板的休息之所。” 方胤说的口干舌燥,不由的咽了咽口水,丝毫没注意到“夜醉”的异样。 越听羽心里越冷,手里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他在心里劝慰自己,等主上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羽维持表面的慵懒:“一楼看过了,没什么好看的,去二楼吧。” “我也正有此意,你不熟悉这里,我来给你引路。”罗湛走到羽的前头。 沈魄和袭千岭并肩跟在羽的后头,一行人登上二楼。 一进入二楼,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喧闹声。场地呈弧形,周围是一圈高台,和古陀斗兽场有相似之处,不过不是呈阶梯状分布,只是一层比中心拍卖的场地略高,能让参与拍卖的人看清楚拍卖的货物。 高台上坐满了大部分的人,都以真面目视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戴着面纱或者是面具。 罗湛不愧是这里的熟客,轻车熟路的找到负责人,交了十两银子然后安排众人入座。 羽的左右是沈魄,袭千岭,其他人一字排开,围了个弧形。 中心的场地上来一个美貌的女子,含有一丝异域风情,她落落大方的朝着人群弯了弯腰。 “相信大家对紫狐也很熟悉了,这次的拍卖会由我来主持,废话不多说,现在请出我们的第一件拍卖品,它就是同心蛊,分为母蛊和子蛊,功效有二。” “其一,它能让种下子蛊的人完全听命于拥有母蛊的人,起到绝对控制的作用,但被控制的人还能保持神志,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二,就是同生共死,只要杀了种下母蛊的人,另一个绝对不能活。反之持有母蛊者只会受些轻伤。” 紫狐环视一圈,看不少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微微一笑:“起拍价五百两银子。” 一名女婢端着被红布覆盖的托盘走上来。 紫狐掀开红布,里面是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紫狐把木盒托在掌心高举,沿着高台走了走:“里面是两只蛊虫一红一白,白的是母蛊,红的是子蛊,使用办法等拍卖结束会有人专门教授。因为里面是活物不方便打开,但是你们可以永远相信云中轩的信誉,若这是假的,云中轩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补偿。” 云中轩从建立到现在,经历了十年光阴,期间从未出过差错,口碑极好。 在紫狐话音落下,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了竞拍。 “我出六百两。”一个富商开口。 “我出六百五十两。”这是一个看起来风流的公子。 “八百两。” “九百两。” “一千二百两。” 羽都惊了,这玩意这么值钱,不过他怎么觉着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羽微微出神。 第249章 拍卖会二 等羽回过神来就听见了一道幽凉磁性的男声。 “两千两。” 大厅静了一瞬,羽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心情无法言喻。 九千岁周围留了一片真空地带,后面跟了四名甲卫,裴少卿尽职尽责的跟在身边。 巧的是,九千岁也往这边瞧了一眼,羽条件反射的垂下了眼帘,不敢与之对视,生怕他当场揭穿自己是假冒的。 阎弗看“夜醉”躲闪的动作,凤眸闪过暗沉的光泽,不再关注,把注意力放在了拍卖上。 半天都没有听到九千岁拆穿自己的身份,羽抬起头,明显松了口气。不过他不明白的是九千岁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拆穿自己,真是奇怪。 自从阎弗出声,再没有任何人加价。 紫狐欲哭无泪,原本预计能卖到三千两的同心蛊没想到两千两就卖出去了,这让她以后在一众姐妹那怎么混呐。 “两千两第一次。”紫狐瞪大眼睛仔细巡视一圈。 “两千两第二次。” 紫狐咬牙宣布:“两千两第三次,成交。” 紫狐痛心疾首的把木盒放进托盘。 女婢端着东西下去。 这所有的拍卖品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都要等到拍卖会结束后统一带走。 “下面是一位绝色美人,她来自仓金,如今野性未训,起拍价二百两。”紫狐巧笑嫣然的介绍道,妩媚的样子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 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盖着严严实实的铁笼子上来,稳稳的放在地上,里面传来挣扎的动静,还有隐隐的呜咽。 紫狐扭着细腰,摇曳生姿的走到笼子旁边,一把掀开了大红布。 “嘶,真美。”有人感叹,用垂涎的目光盯着笼中美人。 美人一袭绿色衣裙,袖子被剪到圆润的香肩,一双雪白的藕臂毫无遮掩的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她的美眸含着怒火,吹弹可破的脸蛋有一丝红晕,嘴里塞得鼓鼓的说不出话来。在笼子里挣扎的厉害。 “太美了,不过怎么会只值二百两,不会有什么毛病吧。”有人质疑。 紫狐并未生气,笑着解释道:“因为这位美人中了剧毒,只剩下两个月的寿命了,所以大家要慎重考虑呦。” 这样一说,许多人觉得比较合理,叫价的人反而更多了。 “三百两。” “四百两。” “六百两。” …… “一千一百两。” 最终仓金美人被一个出了名的纨绔买下。 拍卖会持续了半个时辰,期间阎弗再没开口。 “大家请看,这是此次的压轴。” 压轴一出,全场都沸腾了。 因为压轴是一个来自医宫的药人,据说成熟的药人血液能够解毒,还能延年益寿,一个药人要想培育成功需要五年的时间,然而药人的平均寿命是一年,价格极贵,可遇而不可求。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医宫每年也只能拿出两个,能不能抢到就看运气了。 而这次的药人是个美丽的少年,更加使人疯狂。 紫狐对现场的气氛很满意,她抬手一压。 第250章 坑银子 紫狐走到少年身边开始介绍:“这位少年今年十八岁,名叫惊鸿,是医宫今年最成功的药人,平均寿命也达到了两年。惊鸿,大家都很喜欢你呢,跟大家打个招呼。” 面对他人如狼似虎的目光,少年乖巧的笑了笑,声音软软糯糯的:“你们好,我叫惊鸿。” 紫狐很满意少年的识时务,笑弯了眼睛:“惊鸿很乖很脆弱,没什么自保能力,无论是谁得到他都要好好照顾他啊,起拍价一万两银子。” “两万两。” “七万两。”一个中年男人眼睛都红了。 “十万两,我出十万两。” “嘁,我出二十万两银子。” “三十万两。”一个妇人喊的脸红脖子粗的。 竞价到最后有人喊出了七十万两的价格。 白岩垂眸抚摸了一下手腕的小蛇,抬头淡淡的出声:“一百万两。” 听出了熟悉的声音,羽朝着白岩看去,虽然白岩戴了面具,但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白岩似有所觉的回眸,平静的望了一眼“夜醉”就把目光转了回去。 “一百万两一次。” “一百万两两次。” “一百万…” 阎弗漫不经心了瞥了一眼某个地方,唇角轻轻勾起:“一百零一万两。” 隐藏在人群中的老者:“……” 白岩面不改色:“一百零二万两。” “一百零三万两。”阎弗不紧不慢的喊价。 “一百一十万两。”白岩沉声道。 羽心疼的一抽抽,白岩这个败家子,会不会加价啊,整日就知道玩他那个破蛇。 四方阁的银子大部分都是他赚的,他的心在滴血,不过他又不能说什么,白岩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就说明是阁主准许的,要不然的话他非得和白岩理论理论。 “一百一十一万两。”阎弗又瞟了一眼某处。 “一百二十万两。”白岩有点沉不住气了,主要是有两个财迷紧紧的盯着他,让他头皮发麻。 不仅羽心痛,还有个人比羽更心痛。 老者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用嘴型对看过来的阎弗无声说了几个字。 阎弗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加价:“一百五十万两。” 白岩的脸色彻底黑了,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百五十一万两。” 这回阎弗没在出声了,懒懒的靠着,欣赏自己修剪的圆润干净的指甲。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紫狐嘴角的笑容一直没停下来过:“我宣布,拍卖会到此结束。下面请参与拍卖的人跟我去取货。”说完她下台,脚步不停的走远了,也不在乎取货的人跟不跟得上。 阎弗让裴狱去取货,他则到了一楼隐蔽的拐角处。那里已经等了一个人,就是在拍卖会上咳嗽的老者。 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是给夜鸾解蛊的吴斌。 “跟着。”阎弗瞟了一眼吴斌,随即目不斜视的走在前面。 走出了云中轩,他们去了留客居,要了一个二楼的包厢。 阎弗让四个甲卫等在门外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他和吴斌在包厢里单独谈话。 第251章 坦白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那个人不是我的。”夜醉恢复了原本的声线,只是苍老的面容和清越的声音难免有些违和。 阎弗移开了眼睛看向手边精美的茶盖,身体放松的靠后:“你想知道的话就说你去做什么了。” “这两个消息价值不对等吧。”夜醉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该庆幸本座没有拆穿你的身份。”阎弗声音平静。 夜醉抛了个媚眼:“你怎么不看我,是这副面貌入不了你的眼吗。” 如果是夜醉本来的容颜做这样的动作显得勾人,但是顶着老头的脸只会让人觉得辣眼睛。 “知道就好。”阎弗抬头,但是下一瞬就移开了眼睛。 夜醉冷笑:“肤浅。” 阎弗不置可否。 “我不怕你拆穿我的身份,因为我们都握着对方的把柄,你不想暴露身份的吧。”夜醉直视阎弗的眼眸。 “你回到京都却不急着现身,应该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而是因为你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对吧。”阎弗盯着的夜醉的脸缓缓笑道:“你说如果本座把你留下,你的计划还会成功吗。” “不见得吧。”夜醉的身体后仰,开始考虑跳楼的可能性,因为他的身后就是窗户,以他的身手完全不会有事。 “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本座更快。”阎弗半点不担心的模样。 夜醉心中再三权衡利弊,还是放弃了不着实际的想法,就算他侥幸离开,阎弗也不会放弃,依旧会从中作梗。 想明白了前后,夜醉妥协:“你赢了。” “告诉你可以,不过你不能插手。” “成交。”阎弗痛快的答应了。 “夜鸾中了西域的蛊,我去就是为了给她解蛊的。这样一来,星华和西域就不会继续僵持,无论哪一方赢了星华都是你我喜闻乐见的。”夜醉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安排,眼底闪过笑意。 “然后顺便又下了更毒的东西,让她的性命掌控在你的手里。夜殇张贴皇榜邀请天下名医为夜鸾解蛊,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应该是和夜殇做了一笔交易。本座说的没错吧。”阎弗三言两语就道出了夜醉的算计。 “聪明。”夜醉不吝啬于他的夸奖:“不过你能猜的到交易的内容吗。” “猜不到。”阎弗坦然的承认。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夜醉耸耸肩。 “没交代清楚可不算,你还是走不了。”阎弗淡淡的威胁。 “那你先说要同心蛊是给谁用,再回答我之前那个问题,最重要的一点,你害我多花了五十一万两银子,应该赔给我吧。” 阎弗静静的看着夜醉,半晌移开了目光:“同心蛊是为夜殇准备的,半个月前本座发现那个人是假冒的,至于银子,不可能。” “原来是给夜殇准备的呀,我还以为…”夜醉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瞧着阎弗。 “以为什么,说啊。”阎弗唇角挑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第252章 劫人未遂 夜醉:“没什么,实话告诉你,玄武令从始至终都在良妃手里,这可是好东西啊。” “你怎么确定玄武令是真是假。”阎弗提出疑问。 “玄武令是假的也不要紧,只不过星华要失去一个战神了,这个时候夜鸾要是没了对星华的士气无疑是个打击,更何况,为了夜鸾的命,夜殇不敢,他舍不得良妃伤心欲绝。”夜醉说的轻描淡写。 “说的那么肯定。”阎弗道。 夜醉自信:“没有我,夜鸾必死无疑。” 说完夜醉起身走到门口,看阎弗没有阻拦的意思,推门离开。 在下楼的时候和裴狱擦肩而过。 裴狱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夜醉的背影,终究什么都没做的上楼。 “这是同心蛊,使用方法也在里面。”裴狱把木盒放在桌上,轻声交代。 阎弗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有两只蛊虫,果真如拍卖场上人所说是一红一白。看着两只蛊,他的脑海忽然闪过夜醉的脸。 …… 白岩带着惊鸿离开云中轩还没走多远就遭到了伏击,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是以白岩早有准备,躲在暗处一路跟随的四方阁众人齐齐出现拦住了杀手们。 街道上的百姓慌乱的尖叫,逃窜,空出了一大片的地方。 白岩护在惊鸿身侧,四枚银针在掌心闪闪发亮,他看准时机飞射而出,一下子射中了三个人的眉心,最后一枚失手扎在了杀手的腿上。 苏城带着半边面具,对上四五个杀手不落下风。 惊鸿眼睛闪亮,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杀戮,脸上没有半点惧怕。 “会武功吗。”白岩面无表情的询问惊鸿,但是他心里可没报一点希望。要不是怕他出什么事他早就加入战局了。 惊鸿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主持拍卖的那个漂亮姐姐不是说了吗,你怎么还问这种,嗯,简单的问题。” 本就不善言辞的白岩:“……”莫名感觉被鄙视了。 说来也巧,以“夜醉”为首的一帮纨绔出了云中轩赶往鸿运当头的路上就撞见了这一幕。 “那不是药人吗,果然是个烫手山芋,这才走多远就被人埋伏了。”方胤幸灾乐祸。 沈魄望着远处的药人:“他们挡住了路,我们要是贸然过去很有可能也会卷进去。” 罗湛:“我看我们还是回云中轩暂避,等到禁军到来。你们说呢。” 罗湛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于是他们退回云中轩。 两拨人没打多久,闻讯而来的禁军大喝:“快上,抓住他们。” 当下杀手们不再纠缠,利落的退去。 白岩抓着惊鸿的肩膀,也迅速离开。 禁军统领罗非停下来,用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骂道:“妈的,让他们给跑了。” “过来几个人收拾残局。”罗非指的是地上的十几具尸体。 罗非回宫把实情上报给夜帝。 “江湖人的事情不用理会,但是日后必须加强京都的防守,不能再给他人可乘之机。”夜殇语气严厉。 第253章 乞丐出宫 “是。”罗非应命。 “好了你下去吧。”夜殇揉揉眉心,眼里的疲惫日益明显。 “父皇,长姐又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了吗。”夜谨唇角紧抿,眉宇缠绕着阴郁。连日来的坏消息已经让他烦不胜烦,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淮西那边再有坏事发生。 “不是。神秘人来信了,说把玄武令交给小乞丐然后放他出宫。”夜殇的情绪非常差劲。 夜谨:“您是怎么想的。” “给他。”夜殇心里怒到极致,然而为了夜鸾的安危却不得不妥协。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求见。”徐邑进门通报。 “臣拜见陛下。”顾焚进殿行礼。 “免礼。” 顾焚起身:“陛下让臣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是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阎王殿。” 夜殇:“幕后主使是谁。” “臣无能,并未查出幕后主使,请陛下降罪。”顾焚立刻下跪。 “上次辎重被毁,这次连人查不出来,你这个指挥使的位子是不是坐的太稳了。”夜殇怒不可遏,将一旁的香炉砸到顾焚的头上。 顾焚直挺挺的跪着,鲜血从脸上淌下来他也面不改色。 “父皇息怒,顾指挥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父皇饶过顾指挥使一次。”夜谨下跪请求,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罚俸半年,滚下去。”夜殇闭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谢陛下,谢二皇子。”顾焚默默的离开御书房。 “父皇,儿臣觉得最近的事情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在幕后操控,有人故意针对星华。”夜谨站起来。 “必然有人策划,就是不知是朝堂上的人还是那个人。”夜殇眯起双眼,手背上青筋暴露。 “那个人,父皇指的难道是武朝太子。”夜谨疑惑。 “一日找不到他,为父就一日不能心安,孤总觉着这一切和他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他就在孤的眼皮子底下,而孤还没有发现。”夜殇面色阴晴不定,说出的话让夜谨心里一惊。 他不知道父皇的想法从何而来,但是这样的猜测委实太过惊人,试想一下,如果有人日夜在暗处窥伺,算计,简直防不胜防。 “会不会是父皇想多了。” “孤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夜谨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如今邢江已死,其他人怎么处置。” 夜殇:“确认那些老弱妇孺并未参与就放了,其他人流放。” “徐邑。”夜殇喊道。 殿门被推开,徐邑恭顺的进门:“陛下有何吩咐。” “把小乞丐带过来。” 徐邑应下。 一柱香的功夫,徐邑领着小乞丐进了御书房。 小乞丐这回穿的衣服不是破破烂烂的了,换了一身普通百姓家小孩的装束,好好收拾收拾也能看出长相了。 小乞丐拘谨的攥着衣角,紧张却不胆怯,依旧没有行礼。 夜殇也不计较这点小事,直接进入主题:“这块令牌你拿着,然后就可以出宫了。” 徐邑连忙上前接过,不经意间的一瞥眼睛下意识的睁大。 第254章 令牌到手 他不敢多看,调整好表情,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泰然自若的把牌子塞到了小乞丐的手里。 徐邑的动作怎么瞒得过夜殇,他对徐邑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清楚吧。” “清楚,清楚。”徐邑点头如捣蒜。 小乞丐对这块牌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他问夜殇:“这三个字怎么念。” “你不需要知道,徐邑带他出宫。” 徐邑转身拉着小乞丐的袖子下去了。 “你带人跟在小乞丐后面,发现可疑的人都抓起来。”夜殇眸光狠戾。 “儿臣遵旨。”夜谨低头抱拳。 徐邑亲自带着小乞丐走在宫道上,看他那嫌弃的样子恨不得离小乞丐八百丈远。 小乞丐暗暗翻了个白眼,可能知道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小乞丐的语气毫不客气:“喂,这上面的字念什么。” “没教养的东西。”徐邑心里正烦着呢,小乞丐不仅身份低贱还没礼貌让他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反感,话不经思考就说了出来。 小乞丐似是被吓到了,垂着头,散乱的头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顺着宫道出了皇宫,小乞丐欢呼:“终于出来了。” 说完就撒丫子跑了,跑进人群中就如一滴水珠汇入大海,渐渐的没影了。 夜谨带人坠在后面,百姓太多,再加上他又不敢跟的太明显,跟的有些吃力。 小乞丐停在鸿运当头的大门口,对两侧的守卫视若无睹,兴高采烈的进去,守卫也没有阻拦,因为鸿运当头的宗旨是远道而来皆是客,但要是没钱会被打出来的。 夜谨率人跟上去,也进了赌坊。 小乞丐挤进人最多的赌桌,小手一拍,扔下十两银子,豪迈的道:“我押小。” 其他人见是个孩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纷纷起哄。 不料小乞丐这一把大获全胜,精明的他立即就不玩了,拿起银子就跑。 他跑到另一个人多的赌桌,同样全部押下,又赢了。 其他人见此都眼红小乞丐的好运气,却只敢用贪婪的视线看,不敢出手抢夺。没办法,鸿运当头的规矩就是不允许在赌坊里动手,否则剁他一只手,想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歇了心思。不过都打算在赌坊外面动手。 小乞丐每次都是赌一把再换另一桌,夜谨被溜的不轻,心里的警惕上升。 玩了十几把,小乞丐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把银子输的一干二净,他垂头丧气的走出鸿运当头,到了一个角落里乞讨。 夜谨等到太阳落山都没有任何发现,心里耐不住了,等天再黑一点,他亲自去找了即将收摊的小乞丐。 “那个令牌呢。” 现在的夜谨和白天见到的不同,小乞丐并没有认出他,反而将他认成了给他十两银子做交易的人。 小乞丐欣喜的说:“啊,是你啊,我这就给你拿。” 他在怀里掏半天,脸色变得不知所措:“没,没了,我不是故意弄丢的。” 夜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应该是在赌坊的时候就被人摸走了。 第255章 宴请 他细细观察小乞丐,心里的违和感越发浓重,夜谨眸子一暗,拔剑刺向小乞丐的要害,这一剑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谁料小乞丐动作灵活的躲过他的攻击,脸上的表情得意又嚣张:“你发现的太晚了。” 两人交手了几招,小乞丐并不是夜谨的对手,还有夜谨带来的人虎视眈眈,小乞丐不欲多作纠缠,他虚晃一招,撒出不知名的药粉,趁机逃走了。 夜谨放下手臂,不甘心的收剑回鞘,带人转身回宫复命。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夜谨面露愧色。 夜殇握着毛笔的手一用力,毛笔断裂,墨汁污了奏章。 他放下断裂的毛笔,旁边的徐邑适时的奉上干净的帕子。 夜殇接过仔仔细细的擦手,随后将弄脏的帕子给了徐邑。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夜殇的声音明显是压着火呢。 夜谨默默的离开,回了二皇子府。因为他已经成亲了,再住皇宫不合适,所以夜帝赐了一座府邸给他。 夜谨回到府邸,穆璇已经备好了饭菜等着。 进入饭厅,夜谨由丫鬟服侍脱下大裘,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在穆璇身边开始动筷。 穆璇装扮清雅,头上并无多余饰品,烟青色的长衣完美的修饰了她的玲珑身段,如瀑布搬的青丝流泄披散在身后,美眸轻扫,垂下了眼帘。 她在夜谨动筷之后她才开始用膳。 “日后不必等我。”夜谨淡淡的说道。 穆璇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不冷不热的反驳:“殿下的好意穆璇心里明白,但这不合规矩。” 夜谨给穆璇夹了一块肉:“在这座府邸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穆璇看向夜谨展颜:“好。” 用过晚膳,夜谨和穆璇一道回到他们的房间。 “殿下可是要备汤沐浴。”穆璇近身服侍夜谨宽衣,她的个子稍矮,只到夜谨的胸口,衬得她格外娇小玲珑。 夜谨垂眸,老实的配合穆璇的动作,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她的脸颊,在他这个角度正好能够清楚的瞧见穆璇白嫩的脖颈。 “不要叫我殿下,叫我的名字。”夜谨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不满的情绪。 穆璇把脱下来的衣物背对着夜谨挂在架子上:“这于礼不合,殿下要备汤吗。” 她回过身浅笑着问。 夜谨直直的看向穆璇,企图从她脸上看见不一样的情绪,只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备吧。” 穆璇走出门跟丫鬟吩咐了几句重新推门进入。 穆璇走到铜镜前,拿起一封请柬走向夜谨。 “殿下,这是二公主派人送来的请柬,说是为她的病好庆祝一番。”穆璇把请柬交给夜谨。 夜谨展开看了看,随即扔到一边,抬头问穆璇:“你想去吗。” 穆璇:“殿下这是何意。” “你想去我就带你去,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夜谨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公主邀请怎可拂了她的面子,我想和殿下一起去。”穆璇眸光含笑。 没多大功夫,小厮抬着浴桶进来了。 第256章 拉拢 举办宴会的场所是在雪龙园,地处京都内城,位置距离皇宫不远。这里原本是席原名下的产业,但是在上一次夜星生辰时转让给了她,现在是夜星的地盘。 雪龙园最出名的景致就是占地广阔的梅林,梅花上的细雪常被用来泡茶,据说这样泡出来的茶蕴含梅花的香气。 雪龙园大门口,聚集了数十辆马车,来参加宴会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公子和小姐们。一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女子更是一个赛一个的美艳。 夜醉从马车上下来,夜沐也跟着下车。两人一同朝着门口走去。 看着嘈杂的景象夜醉随口感叹了一句:“人真不少。” 夜沐:“是啊,这次皇妹好不容易痊愈,自是要好好庆祝一番。依她公主的身份,请到这些人自然不难。” 两人随即被丫鬟迎进去,跟着走到了宴席上。男女之间是分开坐的,桌上酒水,瓜果,糕点一应俱全,就是不见正主。 夜醉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夜朝夜谨夜洛三个人都到了,他们坐在一起,身边留了两个空位,不过夜醉并未去那边,而是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夜沐选择坐在夜醉身边,两人的举动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夜朝三人也发现了,不过没说什么。 等人陆陆续续的到齐了,夜星才出现。 夜星身着浅黄色的宫装,肩膀上带着流苏,腰间挂着一枚象征皇家身份的玉佩,脚踩金丝绣面的鞋子。一身装扮清丽秀雅,脱了稚气,变得落落大方。 “各位,本宫设此宴是为了庆祝本宫身体痊愈,也是为了跟大家联络联络感情,今日你们不必拘束。”夜星微笑着落座。 “皇妹成熟了不少。”夜沐跟夜醉说。 这话夜醉没接,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酒水上。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腹,他的脸上起了一丝红晕,眼中有朦胧的醉意。 夜沐见状没有再多说,和身边的人温和的交谈。 酒过三巡,夜星提议去梅林赏花,众人一致同意。 夜谨和穆璇走在一起,其他人三三两两的赏梅谈诗,男女之间的界限也不再那么分明。 夜星的身边是夜朝和夜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他们说说笑笑的脱离了队伍。 走在最后的夜醉被冷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眸光变得清明。 夜醉拢了拢前襟,对夜沐说:“天儿太冷了,我回去待着。” “需要我陪你吗。”夜沐关怀的问道。 “不用了,别因为我坏了你的好兴致。”夜醉拒绝了。独自走回去。 夜沐眼看夜星的背影即将消失,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夜星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中,锁好门。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彼此之间的气氛不像以前一样剑拔弩张。 夜星慢慢的饮茶,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三位干坐着有什么意思,不想说些什么吗。”夜星支着下颌,粉唇微翘,清澈的眼底闪过狡黠。 “我们的身世都知道了吧。” 第257章 拉拢2 夜朝看夜洛和夜沐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率先出声。 “夜殇的真正子嗣只有夜谨和夜鸾,如果你指的是这件事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夜星正色道。 “皇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夜沐眉眼温润,脸上蕴含一丝病气。 对上夜沐探究的目光夜星不闪不避:“当然是因为这件事想通了,人若不成长会被淘汰的,而淘汰的代价则是死亡。” “皇妹倒是坦诚的很。”夜沐轻笑:“只是不知道我们三个来此是德妃娘娘的意思还是左相的意思。” “怎么就不可能是我呢。”夜星反问。 夜沐淡笑不语。 夜星撇撇嘴:“好吧,我告诉你们,这是舅父的意思。” “舅父的意思是想要我们联合在一起共同对付夜殇,不然等夜谨登基就是我们的死期。” 夜星说的再明白不过了,但是三人素来积怨已久,就算能摒弃前嫌谁又能保证在此期间不对其他人出手呢,说白了就是谁也不信谁。 夜星知道他们的顾虑,也不催促,静静的等待着,因为他们会答应的,毕竟合作尚有一条活路,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夜洛:“我可以不计较过去的事情,对付夜殇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两位好好想想。” 夜朝和夜沐对视一眼。 夜朝:“好,我答应合作。” 夜沐:“可以合作。”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夜洛看着夜星,态度淡漠,似是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夜星好奇:“请说。” “关于身世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呀,是神秘人告诉舅父的,你们呢。”夜星反问。 “有人给了门童一封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夜朝面色冷凝,说话的声音冷的能结冰。 “我也是。”这件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夜沐也就坦然的说了。 夜洛:“与他们相同。”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就出去吧,惹人怀疑就不好了。”夜星走出房间,原路返回。 宴会散去,夜沐和夜醉一同回宫。回到皇宫他们两个就分道扬镳了。 九千岁府 阎弗清醒后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仍旧是殷红如血的红袍,就像被血液浸透一般。 待阎弗穿好衣物,侍女们鱼贯而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齐齐退出,关上房门。期间没有一人说话或发出声音,十分压抑。 阎弗好似已经习惯了,自顾自的梳洗。 “大人,马车已备好。”男人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阎弗推开房门,悠然的走下台阶,穿过庭院,上了马车,马车咕噜噜的向帝夜司行驶。 帝夜司濒临九千岁府,修建的恢宏大气,整体以朱红为主,黑金为辅,占地面积广阔,屋檐呈弯斜式分布,勾心斗角。 阎弗懒散的坐在太师椅上,姿势轻浮,眉眼中凝聚着摄人的狠戾,绯红的唇瓣勾起诱人的弧度,华丽的声线杀意十足:“上次刺杀的那批杀手的来历和幕后主使的身份查到了吗。” 第258章 塞人 “那批杀手是朝阳门的人,幕后主使是紫衣侯。”单膝跪地的男人身穿玄色劲装,面色冷硬,言语中透着恭敬。 “紫衣侯,呵,真是不怕死啊。既然如此的话,甲一,本座听说他的夫人即将临盆,作为同僚本座要好好的送他一份大礼,你说对吗。” “属下明白。”甲一面色不变。 “孺子可教也,办成这件事本座提拔你为少卿,下去吧。”阎弗脸上笑意深深,眼里的寒凉则丝毫不减。 甲一刚离开,又有一个玄色劲装的人进门,对坐在上首的阎弗行礼:“司夜大人,外面有一个叫沥言南的人求见。” 阎弗眼尾轻挑,努力从脑海中搜索,随即脸上划过一抹了然:“让他进来。” 很快,沥言南就被人带进来。阎弗漫不经心的打量他,心里猜测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沥言南目不斜视,行了一个江湖中的礼节:“司夜大人,我是来就任少卿之职的。” ”陛下准许的。”除了夜殇之外还没有谁有胆子给自己塞人。 “是。”沥言南坚定的回答。 “好大的胃口。”阎弗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帝夜司独立于固有官职体系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最高掌权者是司夜,其次是三位少卿,再往下是甲乙丙三组精卫,总共两千人,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我的实力足以匹配的上我的胃口,司夜大人不妨试一试。”沥言南虽然仍是面瘫,眼中却闪烁自信的光芒。 “那好,本座就给你这个机会,跟着。”阎弗说完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沥言南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沥言南在阎弗的背影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才追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过长廊,朝着演武场走去,中间隔着一丈远。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九千岁有严重的洁癖,所以从不跟任何人近距离接触,如果有人过界的话,九千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专门打探过阎弗喜好的沥言南自然不会犯这个低级的错误。片刻后,两个人到达演武场。 场上有大大小小数十座擂台,每座擂台上都有两个人赤手空拳的搏斗,招招不留情,仿若面对的不是昔日的同僚,而是敌人。 但是这些人见到阎弗时,无一例外的停止了搏斗,齐齐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高声呼喊道:“恭迎司夜大人。”磅礴的气势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震人心魂。 “起来吧。”阎弗语调轻慢,转身从架子上拿起一柄长刀,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弧度。 阎弗手握长刀一挥,指向沥言南:“他想要少卿的位置,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三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沥言南,不服气的喊道。 “你若是能打赢十个人,少卿之位就是你的,可以是车轮战也可以是一起上,你也可以选择是否使用兵器。” “别说本座不给你机会,就看你有多少本事了。”阎弗红唇轻扬。 第259章 流放 绝对不会让司夜大人失望。”沥言南说完直接跳上最近的擂台。 阎弗说完面向精卫们:“出来十个人陪他玩玩。”说完转身退到场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擂台。 十个人很快就选好了,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最终顾及到阎弗没有多少耐心选择一起上。 十个人同时跳上擂台,呈合围之势,全部一拥而上。 沥言南毫不示弱的迎了上去,双手握拳,身上气势攀升,宛如一把尘封多年的利刃,即将出鞘。眼神锐利,出手快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柱香的时间,十个人全部倒下,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但谁也没有发出一声哀嚎,互相搀扶着走下擂台。 唯一还站在擂台的人目光看向一脸看好戏的阎弗,沉声问道:“司夜大人觉得我是否有资格胜任少卿之位。” “这个位置不止要有实力的人,还要对本座忠心。”阎弗一字一句的说道,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属下誓死追随司夜大人。”沥言南行跪拜大礼,声音郑重无比。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帝夜司的第四位少卿。” 三百人整整齐齐的朝着沥言南躬身行礼:“见过少卿大人。” …… 夜醉和沈魄在城门口给邢越送行。 多日不见,邢越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长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精神恍惚,毫无世家子弟的风范,说是逃荒的难民都抬举他了。 邢越身穿和普通百姓一样的棉衣,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脚上是不防寒的草鞋,裸露的脚冻的通红,不自觉蜷缩。 “…谢谢你们来给我送行。”邢越略垂着头,抿湿了干裂的嘴唇,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声音嘶哑的几乎低不可闻。 “路途遥远,天气严寒,你要多保重。”夜醉给了他一个袋子:“这里是我给你准备的馒头,你留着路上充饥,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你会不会怪我没去看你。”夜醉愧疚的低头。 邢越摇头:“不会,我知道你的处境,这不怪你,现在除了你们两个,其他人都避我如蛇蝎,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你们能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他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 “那当然,谁让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呢。”沈魄抱着酒坛子,揭开酒封递给邢越:“来,过几日便是除夕了,今年我们是没办法一起过了,这坛子酒就当我们为你送行了。” 邢越接过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我想知道新任刑部尚书是谁。” “刑部侍郎费罗在位多年,对刑部的事务堪称了如指掌,陛下任命他为刑部尚书,不日将搬进尚书府。” “你且放宽心,邢家的老宅还在,二房和三房的人已经被全部放出,他们好好安葬了伯父,我们逢年过节会去看他的。”一向只能活跃气氛的沈魄今日罕见的情绪低落。 第260章 蓟州山匪 “多谢。”邢越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眼角流下的热泪不慎滴落酒坛。 “二位,时间到了,该启程了。”解差前来催促。 沈魄:“保重。” 夜醉:“保重。” 邢越抱着装着馒头的纸袋转身走向简陋的马车,身上的镣铐发出“哗哗”的声响,配合脚下的雪地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孤寂的背影令人心酸。 四五名解差分布在马车前后。 夜醉和沈魄看着马车走远才回头,登上马车回城。 一日后,解差们押着邢越途经蓟州一带,一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无他,蓟州经常有盗匪出没,不光劫财还会杀人,碰上貌美的女子甚至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凶残至极。 “唉,兄弟们,不如我们休息一会吧。”一个长脸男人建议。 “不成,这里盗匪猖獗,不可过多逗留,再坚持两个时辰就到前面的驿站了,不要多事。”一个嘴角有颗痣的人发话。 “大哥,六子说得对,我们都走了四个时辰了,也该歇歇顺便吃点东西,不然哪有体力赶路你说是不是。”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讨好的冲着嘴角有痣的男人笑。 剩下两个也眼巴巴的瞅着他。 男人叹口气,选择妥协:“好吧,不过记住,只能休息一刻钟的时间,否则就赶不上了。” “嘿嘿,大哥你最好了。”刀疤脸从身后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块冰凉的干粮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也不在乎是不是凉的,走到马车附近的地上蹲下,面不改色的张嘴咬了一口,好似习以为常。 被称作六子的男人咬了一口干巴巴还凉透的饼子,打起了邢越手里馒头的主意。 他走到马车前边,还没等他掀帘,背后就传来了一道男声。 “你要干什么。”嘴角有痣的男人站起来。 “大哥,小弟就是想吃馒头了,我估计那馒头还是热乎的,我想讨要两个。”六子走上前跟男人耳语。 “万一要是他以后翻身,你这次的举动得罪了他,他日后岂能放过你。”有痣的男人一脸的不赞同。 “我不来硬的,跟他商量商量,要是他不同意就算了,我也不强求,要是弄到了,您也不必吃凉的。” 嘴角有痣的男人蹲下,似乎默认了他的做法。 六子过去掀开帘子,把头伸进去:“给我两个馒头成不成啊。” 邢越翻出五个馒头递给男人。这下子纸袋瘪了三分之二。 男人袖子里滑出一张纸条,嘿嘿一笑:“谢了。”然后撂下帘子走远了。 邢越伸手捡起纸条,看完后把它揉碎,皱着眉吞进肚子里,他微微掀开帘子,等那些人把馒头吃完,他从袋子里掏出尚有余温的馒头充饥。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一行人准备上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群大约有二十几人的土匪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名看不出年龄的女子,裹着厚厚的棉衣,显得有些臃肿,身后的土匪也个个穿着棉衣。 第261章 雪中染血 解差抽出兵刃,以刀尖对准了一众山匪。 “我们是奉命押送犯人的,我劝你们不要和朝廷作对,否则没有好下场。”嘴角长痣的男人疾言厉色的说道。 “姑奶奶管你是朝廷还是官府,我们只劫财不杀人,但要是你们顽抗到底,我也不介意杀了你们。”云娘对朝廷现在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说话时脸上带着冷笑,拇指按在腰间的弯刀上,随时准备出手。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五个人怎么是二十多个人的对手,五个解差憋屈的把身上的散碎银子和一些铜板交给嘴角长痣的男人。 男人把所有银子放在自己的钱袋里朝着云娘扔过去,压抑着心底的怒火:“这下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吧。” “哈哈哈,跟土匪怎么能讲信用呢,杀。”云娘一声令下,土匪们全部冲了上去。 云娘抽出弯刀,谨慎的走向马车。 邢越听着外面的动静,手里出现一枚钥匙,他把脚上的镣铐打开,接着是手上的镣铐,把镣铐抓在手里屏气凝神的等待着。 “嗖” 一箭射向云娘。 云娘抬手用弯刀挡住这一箭,厉喝:“谁,出来。” 远处稍高一些的雪地上窜出七八个白衣人,向土匪杀来。 这些人的衣服和雪的颜色相同,他们趴在雪里很难让人注意。 云娘发现这些人是为了保护邢越,而且出招狠毒致命,大抵是死士一类。 眼看无法得手,云娘不想自己的手下白白牺牲,因此下了撤退的命令。 五个解差的尸体躺在地上,染红了身下的雪。 白衣人见土匪撤退没有去追,纷纷隐匿在暗处。这下诺大的雪地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邢越从车上下来,挨个探解差的鼻息,确认他们都死透了,自己上了马车独自赶路。 九婴山的大本营就在蓟州,这里距离星华的京都不远,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云娘打发走那些属下,去了议事堂见廉笙,议事堂不止廉笙一个人,还有众多能说得上话的土匪头目。 廉笙坐在主位,依旧是黑色的劲装,坐姿豪迈。左右两边是按照地位排座的土匪头目。 云娘站在中央:“抱歉,事情被我办砸了。” “没关系,入座吧。”廉笙不在意的说。 “今天我叫大家来是想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自被迫搬离崤山阴岭一带,九婴山就开始了一系列的训练,从万人中挑选出实力最强五十人,谁若是被选中不但月钱翻倍,还有能变得更强的机会在等着他们。 这条命令一出,所有人拼命训练,长时间下来所有人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改变。 廉笙让各位以前寨子里的头目训练自己手底下的土匪,哪一队选中的人数最多,头目会得到十两银子的奖励。 “检验的方法很简单,你们每个人从手下里挑出最厉害的五十人分别进行比试,最后胜出的五十人会得到我当初所说的奖励。”廉笙看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接着说道:“当然,在坐的各位四十岁以下的也可以参加,条件不变。” 第262章 一尸两命 这次比试云娘也参加了,成了五十人之中的一个,按照廉笙的说法,他们这些人可以见到九婴山背后真正的主子。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噱头,云娘根本不会参加这种比试,她非常好奇廉笙身后的主子是谁,为此她还问过廉笙上次用蛊术的年轻男人是不是背后之人。 廉笙没有正面回答她,但依她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紫衣侯府此时灯火通明。 紫衣侯西凉淇站在妻子的床前,注视着女人憔悴苍白的脸。眼里的愤怒如火山爆发,呈燎原之势,似要喷涌而出。 女子双目紧闭,脸上汗迹涔涔,身下有大片的血迹晕染,看着着实骇人。再看停止起伏的胸前,明显女人已经气绝。 “砰。” 西凉淇一拳打在梨木桌上,桌面上顿时出现一道道裂纹。“说,这是怎么回事,夫人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这帮废物。” 西凉淇猩红的眼睛来回扫视着这群下人,声如雷鸣,面色狰狞如恶鬼。 气急了的西凉淇完全没有平时的涵养,嘴里吐出恶毒的话语成功的让跪地的一帮下人身子抖如筛糠,连说话都不利索。 “启,启禀侯爷,奴婢看到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手里还拿着刀,直接杀了夫人。”一个年纪不大的婢女声音里带着哭腔,哆哆嗦嗦的说着。 “来人。”西凉淇大吼一声。 “侯爷有什么吩咐。”从门外进来一队士兵。 “把这些废物拉下去,乱棍打死。”西凉淇的声音极冷,说这话时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充斥的对人命的漠视。 “侯爷,饶命啊。” “看在我是夫人奶娘的份上,侯爷饶了我吧。” “侯爷饶了我吧,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只求您饶了我吧。” 下人们七嘴八舌的求饶,却没有让西凉淇心软半分,只觉得吵闹无比。 “快点,另外去查今晚潜入侯府的人是谁,一定要抓住他,否则提头来见。” “是。” “等等,若是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最后四个字说的杀气腾腾。 侯府这一夜如何混乱和甲一分不开关系。 甲一躲在隐蔽处,默默的离去。 他连夜回到帝夜司向阎弗禀报这件事。 “司主,甲一幸不辱命。紫衣候府现在一团乱,到处缉拿凶手。”甲一恭敬的汇报。 “做得不错,陛下往帝夜司塞了个人,叫沥言南。一来就当上了少卿,很多人对这件事不服气,本座需要你看着他,别让他和其他人起什么冲突。” 言下之意就是对沥言南不放心,让甲一监视他。 阎弗斜靠在座椅上:“少卿之位是有能者居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明白本座的意思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甲一怎么可能不懂。 “属下明白。”甲一低头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备车,回九千岁府。”阎弗淡淡的吩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用这句诗形容甲一现在的心情再合适不过。 第263章 藩王进京 年关将至,按照惯例镇守各地的藩王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入京。 皇后一早就把三皇子派出去迎接他的外祖父。他的外祖父为惠王,掌管三十万大军,常年驻守边界,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以和皇后团聚。 对于惠王的到来,夜洛喜形于色,眉梢都挂着笑意,与他同行的还有北宫彦。 一大早就被拽起来等在城门的北宫彦满脸困倦之色,歪歪扭扭的倒在马车里,要不是天气太冷他就睡过去了。 马车里的夜洛隐隐约约听见了马蹄踏雪的声音,他掀开帘子探出半边身子仰望远方,随着声音的越来越近,远方的小黑点肉眼可见在迅速接近。 待能看清马上的人影,夜洛走下马车,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惠王携带着大批人马已近在眼前。 惠王瞧着约莫五十多岁,一身赤色铠甲威风凛凛,精悍的身材充满了爆发力,黑发掺着白丝。他利落的翻身下马,上前一把抱住了夜洛,粗犷的笑声使得胸腔震动:“好小子,身体又结实了不少。” 被勒的窒息的夜洛:“……” 这样的场景他每年都经历一回,但他还真的不太习惯祖父的热情。 轻轻挣脱祖父的怀抱,夜洛眼底都是温润的笑意:“母后很想念您,我们还是进宫说吧。” 惠王放下手,眼尖的看到另一辆马车:“那是谁家的。” 夜洛正要解释就见北宫彦从马车里钻出来向这边走来:“您忘记了,晚辈是北宫彦,每年都会来这里等我父亲。” “哦,本王想起来了。”惠王恍然大悟:“你是陈王世子,一年不见也有点变化。” “我看您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是那么老当益壮。”北宫彦笑着恭维道,语气拿捏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有故意攀交情的嫌疑。 “这嘴是抹了多少蜜,本王就喜欢听你小子说话,听着舒坦。”惠王拍拍北宫彦的肩膀。 北宫彦呲牙咧嘴的揉揉自己的肩膀:“您这手劲不减当年,再来这么几回,晚辈受不住啊。” 惠王:“年轻人就得多练练,将来好上阵杀敌,免得到时候等你继承你父亲的位置时,手底下的兵不服你。” “唉,您高看我了,晚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上战场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温柔乡舒服,您说是吧。”北宫彦胸无大志的说道。 “您看,这风雪交加的天儿,多冷啊,您快进宫吧。”北宫彦说着搓了搓手,捏住通红的耳朵。 “也好,那本王就走了。”惠王拉着夜洛上了马车,然后骑上自己的马,把夜洛的马车护在中间朝着皇宫进发。 北宫彦蹲下身体,脑海里回想着惠王刚才说的话,他“啧”了一声,捧起地上的雪揉成一个雪球,站起来对着远处扬手一扔,雪球落地却没有发生太大的声响,足以见得这雪是有多厚。 冻的狠了,北宫彦选择到马车里去等。 第264章 反心 惠王进宫先去拜见了夜帝然后和夜洛一同去见皇后。 见到惠王,皇后明显很开心,她吩咐宫女:“去泡一壶热茶,没本宫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这下宫殿里只剩下夜洛,皇后还有惠王三人。 惠王见这架势就知道女儿有事要和自己说,脸色微微严肃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皇后看向夜洛,夜洛把自己的身世和与其他两位皇子合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惠王听了之后眼睛都红了,气的够呛,一口钢牙咬的咯吱咯吱响,恨声道:“这个王八蛋,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嫁给他。” 惠王看着母子二人的目光有怜惜也有愧疚:“我要是早看出来就不会让你们受这么多委屈了。” 皇后摇摇头,苦笑:“这怎么能怪您呢,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不听您的劝告。如今我已幡然醒悟,不再抱有期待了,我只想让洛儿登上皇位,否则等夜谨成为皇帝我们就要沦为阶下之囚。” “我定全力相助洛儿。”惠王的眼底闪烁着名为野心的东西:“趁着雪凌空和夜鸾在外和西域打仗,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难道您的意思是…逼宫。”皇后感到不可置信。 惠王点头,眼中的狠辣令人胆寒:“不错,不然雪凌空他们得胜归来,夜殇转头就会对我们下手。因为皇子们都长大了,朝臣们也都相继站队,他等不了多久了。不过光靠我们很难取得胜利,洛儿可以问问他们几个,联手的话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可是您考虑过没有,夜朝他们会答应吗,就算答应了,到时候失败了怎么办。退一万步来讲,成功之后由谁来当皇帝,岂不是又会陷入无止无休的争斗之中。”夜洛不赞同惠王的想法。 “你说的事我都清楚,但是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你还能祈祷夜殇有一丝良心能放过威胁他皇权的人吗,如果是你你会吗。”惠王质问夜洛。 夜洛想想都知道自己不会,那样做无异于放虎归山,一个优秀的帝王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隐患,不然后患无穷。 “爹,我觉得应该从长计议,夜殇背后有青龙军,白虎军,御林军,暗卫鹰卫,锦衣卫,再加上帝夜司,加起来大约有六十万人,就算没有雪凌空带走的五十万大军以及朱雀军,我们也不是对手,现在动手胜算太低了。”皇后满脸的无可奈何。 “我们可以拉拢陈王,他心系着儿子一定会答应的,他手里的二十万大军加上我手里的三十万足以抗衡青龙白虎。而且夜殇早有削藩之心,各地藩王怎么可能甘心放弃手里的荣华富贵,他们也是一股对抗夜殇的力量。” “到时候承诺西域只要他们拖住雪凌空,两国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他们应该会很乐意帮这个忙的。雪凌空就是想回来也无能为力。”惠王把计划分析给也夜洛母子听。 第265章 宴会前夕 “逼宫成功之后,几位皇子中只有我手里有兵马,要谁做皇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如果失败了呢。”夜洛担忧的的问。 惠王咂咂嘴,眼睛眯成一条缝:“要是失败了,星华也会元气大伤,你猜其他几国会不会像对武朝那样,趁机瓜分星华。总之无论成败,他都别想好过。” 皇后被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得胆战心惊,不过她一想到将来她们一家人的下场,心里做出抉择:“爹,我支持你的决定。” 看自己的女儿都表态了,惠王望向夜洛:“洛儿,你认为如何。” “好,那就赌一回,成败在此一举。”夜洛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脸上浮现一抹狠戾。 惠王满意的点头。 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宫女的敲门声响起。 皇后嗓子发紧,她清了清喉咙:“进。” 大宫女端着泡好的茶壶放在桌上,倒满了三个茶杯后,轻手轻脚的放到三人面前,行了一礼,无声退下。 惠王端起来尝了尝,赞赏道:“不错,是本王最喜欢的茶。” “我知道您喜欢这种茶,所以在您来之前我让她们准备了两斤干茶,足够您喝了。”皇后说着自己端起茶杯,以宽大的袖袍挡住她喝茶的动作,举止优雅从容,落落大方。 接下来三人又聊了些家常话,直到用午膳时才停止。 九千岁府笼罩在白茫茫的大雪中,寒风呼啸,卷起了一层薄雪落在屋檐上,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下人在府里游荡。 夜醉窝在床上冲着阎弗的方向看,看来看去笑弯了眸,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知道吗,藩王进京了。” 阎弗正对着夜醉坐在桌子前方,手里翻开一沓信件,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知道。”懒洋洋的语气随意极了。 夜醉穿上鞋子,把脱下来的外袍披在身上,下床坐到阎弗对面,手指轻叩桌面,企图引起阎弗的注意:“你怎么不看我。” 这话听着似乎蕴含着一丝幽怨。 “看你有什么用。”阎弗抬头,唇角含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更正确的说,他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笑过,每次不是冷笑就是讥讽不屑的笑。脸上永远挂着一张面具,防备所有人。 “我好看呀。”夜醉自然的接茬。还朝着阎弗的脸伸手。 不过伸到半途还没碰到手就被阎弗捉住,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干什么。” “我想捏捏你的脸,不可以吗。”夜醉分外无辜的眨眨眼,声音刻意放柔,被捉住的手没有抽回来,任由阎弗抓着不放。 “不可以。”阎弗没有一丝犹豫的拒绝了,同时放开了夜醉的手。 “那我可不可以亲亲你呢。”夜醉盯着阎弗绯色的唇提出要求。 “不可以。”阎弗同样果断的拒绝,只不过呼吸慢了一瞬,眼神在对方的唇瓣上流连。 “换你亲亲我好不好。”夜醉的眼珠转了转,指尖轻点自己的唇瓣,半诱惑半撒娇说道。 第266章 宴会 阎弗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证明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一吻毕,夜醉唇瓣微肿,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桌上:“为什么你第一次不同意,第二次就同意了呢。” 看阎弗不搭理他,夜醉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知道了,是因为主动权对吗,你厌恶别人要求或者是命令你做事,喜欢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阎弗充耳不闻,似乎默认了。 夜醉轻轻一笑:“那怎么办呢,要是我们以后做更亲密的事,你会怎么选。” 阎弗:“不会。” “你是指不会跟我做亲密的事还是不会认输。”夜醉问的别有深意。 阎弗要是承认前者违背他随心所欲的性格,要是承认后者等于默认了自己对夜醉是不一样的,怎么回答都是个坑。以阎弗自傲的性格不允许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他托起夜醉的脸,咬了一口红肿的下唇,顿时上面沁出了血丝。他眼神一暗,伸出舌尖卷走了上面的鲜血。 夜醉捂住唇,眼里水雾泛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咬的他眼睛都要喷火了:“你属狗的是不是,每次都咬。” “该。”罪魁祸首略微勾唇,从嘴里轻飘飘的吐出一个字。 报复心重的夜醉起身勾住阎弗的脖颈,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阎弗本来是有机会躲的,但他没有,任由夜醉发泄。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也无动于衷,好像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倒显得夜醉大惊小怪似的。 到了晚上,夜帝宴请百官,所有在京都任职的官员都要参加,进京的藩王更是少不了。 皇宫里灯火通明,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大臣们早早的到了紫宸殿,这次不像上回那么沉闷,交头接耳的现象随处可见。 一排排宫女穿梭在紫宸殿中,摆放瓜果糕点,珍稀菜肴,酒水银器。每一个宫女的动作都放的很轻,动作迅速利落。摆放完毕后,有条不紊的退出大殿。 夜醉和夜沐是一道来的,两人坐在属于皇子的座位上,夜醉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坐的歪歪扭扭的,没有半点皇子的样子,惹来了不少白眼。 “你看什么呢。”夜沐低声询问。 “没看什么。”夜醉随意敷衍了一句。依旧在左右闲顾,如果不是一张脸撑着,就凭他的表现绝对让人打死的心都有了。 夜沐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几声。不再关注夜醉,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心里想着:白瞎了那张脸。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良妃娘娘到。”殿外的太监扯脖子喊。 群臣皆跪,高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他人都是真跪,唯独夜醉的膝盖虚虚的悬着没有碰到地板。 三人从门口走进去上座,众位大臣这才起身,重新入座。 夜殇说了一段冗长的表面上的话,随后宴会正式开始。 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声音之大完全盖过了大殿内说话的声音。 第267章 中毒 北宫彦坐在陈王身边,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阎弗。 红衣青年眸光淡漠,青丝半绾,整整齐齐的袖口干净的不染纤尘。他单独坐在一处,身边无任何人主动与之搭话。单手执杯到唇畔轻抿,动作矜持克制,举手投足多了一丝禁欲的味道,恍如真正的谪仙。 司马樱不带任何情绪的瞥了北宫彦一眼,随即不在意的收回目光,不俆不缓的倒了一杯酒,似乎并没有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所影响。 夜醉见此眸底阴沉沉的情绪一闪而过。 良久,鞭炮声骤停。丝竹之音响起,一队身穿舞衣的女子排队进殿,翩翩起舞,绝妙的舞姿却没有吸引多少大臣的关注,毕竟每年都是这些玩意,看都看腻了。 皇后对夜殇和良妃的亲密举动视若无睹,她对身旁侍候的小太监吩咐:“把这碟糕点给三皇子送去。” 小太监端起碟子送到夜洛面前的桌案上,略微弯腰以示恭敬:“三殿下,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拿给您的。” “告诉母后,本殿很喜欢。”夜洛说。 小太监回去复命。 夜洛大方的把糕点分给夜朝,夜谨,几位皇子人人有份。 夜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听说御膳房招了新厨,这是他做的糕点,你们尝尝。” 看他吃下,夜朝,夜沐,夜谨这才把糕点放入口中。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让夜谨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咽下去,倒了一杯酒喝下,总算冲刷掉了那股甜腻的味道。 夜朝虽也不喜甜食,但到底不如夜谨夸张。 夜沐仔细尝了尝味道,淡笑着评价:“味道不错。” “我也觉着不错,你要是喜欢这还有。”夜洛把碟子推到夜沐那边。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夜洛接过碟子转头就给了夜醉:“我记得你特别喜欢甜食,给你吃吧。” “好啊,多谢皇兄。”夜醉不客气的伸手拿了最后两块糕点,手臂拄在膝上撑着脸颊,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眼底隐约有水雾浮现。 一舞完,丝竹之音停歇,女子们冲着夜殇福了福身,齐齐退出大殿,殿内顿时空旷了不少。 夜谨有喝了几杯酒,渐渐感到眩晕,胸口像火烧一样,他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意识陷入黑暗。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夜谨突然仰面倒地,昏迷不醒。 夜殇噌的一下站起来,急切的吩咐徐邑:“快,去请太医。” 徐邑不敢怠慢,几乎是小跑着出了紫宸殿。 良妃被惊的花容失色,急忙跑到夜谨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焦急的喊道:“阿谨,你醒醒啊。” 夜殇疾步到夜谨身边,视线扫过大殿里的所有人:“来人,封锁紫宸殿,不许任何人进出。” 一队御林军迅速堵在紫宸殿外,层层包围,严阵以待。恐怕这时候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部分的官员都淡定的很,只有一小部分不知是因为怕牵连到自己还是别的原因,显得坐立不安。 第268章 排查凶手 夜星作为公主,她的席位在夜醉之下,自从夜谨吐血昏迷,她仔细的观察夜醉的神色变化。 夜醉淡定的回眸,对着夜星轻笑:“看我做什么。” 夜星立刻转头望向别处,不再看夜醉。 二人的动静很小,再加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时候都在夜谨身上,是以没有人看到他们的互动。 司马樱漠不关心的从夜谨那边移开眼眸,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夜醉身上。 夜醉敏锐的回望,下意识的弯了弯眸,结果那人平静的看向了别处,仰头饮尽一杯酒。 徐邑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他就把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请来了。 太医院最具权威的就是冷太医,行医二十几年,从从未出错,最得夜殇的信任。 夜殇见到他,语气略急:“冷太医,你快来看看。”说完让开位置。 冷太医蹲下身体拿出夜谨的手把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陛下,殿下中了浮阳散,中毒者昏迷七日,最后会在沉睡中死亡,要想解毒的话需要一味名叫重水根的药材,可是太医院并没有这味药。” “在哪里能找到重水根。”夜殇冷静的问。 冷太医:“医宫应该能有这味药。可是重水根珍贵无比医宫未必肯给。” “不给就踏平医宫。”夜殇转向官员的方向:“锦衣卫指挥使听令,孤限你七日之内从医宫带回重水根,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办到。” “臣遵旨。”顾焚站出来下跪。 夜殇压下心里的暴怒,安慰良妃:“放心,夜谨会没事的,你带着夜谨回宫,这里交给我处理。” 夜谨虽然出宫建府,但是他以前的宫殿还留着呢。 良妃含泪点头,几个太监抬着夜谨跟在良妃后面畅通无阻的出了紫宸殿。 “冷太医,你检查一下这些吃食,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夜殇脸色阴沉到极点,被他扫视的众人无不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冷太医挨个查看夜谨座位上的东西,还自己亲身尝试,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皇后坐在凤座上始终稳如泰山,面无表情的看着。 “陛下,臣并没有检查出这些东西有任何问题,但是浮阳散必须口服才行,所以殿下肯定是吃了什么东西。”冷太医纳闷的很,一五一十的向夜殇汇报。 夜殇问夜谨身后的小太监:“他还吃过什么。”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恨不得五体投地:“陛、陛下,奴才看见三殿下递给二殿下一块糕点,可是、可是另外几位皇子也食用了。” 夜殇骤然把视线转向夜洛:“他说的是真的。” “是,他所言句句属实。”夜洛坦然的承认,毫不避讳的和夜殇对视,眸中无半点心虚:“我们五个都吃了,特别是小五吃的最多,我们都没事,怎么唯独夜谨有事。” “冷太医,检查他们桌案上的东西。”夜殇面色冷沉。 冷太医检查过所有人的吃食,对着夜殇摇了摇头。 第269章 下毒的途径 “陛下,臣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检查他们的身体。”夜殇不死心的命令。 冷太医照做。 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殿下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健康的很。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殿下吃的东西含有灰盐,和一种叫做蝶瘾香的东西混合,这样也能造成浮阳散中毒。” “灰盐是什么。”夜醉顺口询问。 冷太医对五皇子的问话没有半点不耐:“灰盐是一种盐类,单独食用和普通的盐无异,对身体一点害处都没有,但要和蝶瘾香混合会致命。据我所知,蝶瘾香是胭脂水粉的一种,富家小姐都非常钟爱此物,它本身也是无毒的。” “糕点是哪来的。”夜殇盯着夜洛。 “糕点是母后让人拿给我的。”夜洛诚实的说道。 “皇后。”夜殇厉喝。 皇后不慌不忙的起身,眉眼满是失落:“陛下,这雪仁糕是御膳房新厨研制的糕点,臣妾想着洛儿喜欢才拿给他的,难道臣妾还会害自己的儿子吗。” “是啊父皇,母后她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知道灰盐这种东西。而且既然是混合型毒药,又只有夜谨一个人中毒,那凶手必然是针对夜谨且用蝶瘾香的人。”夜洛的态度不卑不亢,说的清晰有条理。 “来人,带御膳房的新厨。”夜殇负手而立。戾气在他眼底凝聚成型。 新厨是个而立之年的男人,看见夜殇一下子跪了下去:“小人叩见陛下。” 夜殇嗓音冷冽:“雪仁糕是你做得。” “是,是小人做的。” “你在里面放了灰盐。”夜殇的眼底透出杀意。 厨子不敢抬头:“是小人放的,是小人做错了什么吗。” “谁让你放的。” “是小人自己放的,因为灰盐加糕点里的杏仁会更美味,这种做法在小人的家乡非常受欢迎。”厨子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妙了,说话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你可知道欺君会有什么下场。”夜殇狠戾的抓起厨子的头发。 仰望着夜殇那张神色恐怖的脸,感受头皮上传来的疼痛,厨子恐惧的哭了出来:“陛下饶命,我,我,我没有欺君,绝对没有。” 夜殇嫌恶的放开手,冷漠的下令:“把他带下去,关押在大理寺严加看管。” 夜殇的眸子闪了闪:“在没查出真相之前皇后暂时在宫中禁足,三皇子同理。” “今夜的晚宴就到这里,诸位可以回去了。”夜殇带着冷太医就要走出紫宸殿。 “陛下请留步。”惠王上前喊了一句。 “惠王有何事。”被打断步伐的夜殇回头,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不过没有叫外人看出任何端倪。 “陛下,皇后出了这样的事,作为她的父亲,臣想在京都多留一些时日,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望陛下恩准。”惠王双手抱拳,说的诚恳至极,把担忧女儿的慈父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惠王又没有明着帮皇后求情,可以说是非常明事理了。 第270章 怀疑的种子 “陛下。”皇后深切的呼唤一声,从凤座走下来到夜殇面前施礼,认真的望着夜殇,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难过:“边界苦寒,父亲一年才进京一次和臣妾团聚,臣妾希望陛下恩准父亲的请求。” 这一出成功让打算离去的群臣步伐慢了下来,纷纷竖起耳朵来听。 夜殇思索片刻准了皇后的请求。 夜殇走后紫宸殿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司马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经过夜醉时目不斜视的走出紫宸殿。 夜醉等了一些时间才在太监们鄙夷的视线下晃晃悠悠的离开大殿。 昏沉的夜色被阴云笼罩,鲜少有人经过的小路上有人踏过,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呼啸的冷风刮的人皮肤生疼,让人泛起了砭骨的寒意,同时也吹乱了斑驳的阴影,给幽暗寂静的皇宫增添了恐怖阴沉之感。 夜醉挑着小路走,一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裘,一双眸子褪去了清澈,乌黑冷寂的眼珠升起亮光。 司马樱孤身走在宫道上,长长的宫道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司马樱忽然站定不动了,声音清冽低沉:“出来。” 夜醉现身。 挺拔修长的身形在雪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司马樱像是早就知道似的,丝毫不感到惊讶,有的只是冰冷漠然:“你跟来做什么。” “你带我回家吧。”夜醉一步步走到司马樱身前。 “九千岁府庙小,容不下五皇子这尊大佛。”司马樱用平淡的语气陈述。 “唉,总算是领略到九千岁的喜怒无常了,我很好奇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神态变化,但是夜醉的视线仍然落在司马樱的脸上。 “你就是为了这个。”司马樱并不感到意外,他倒没有刻意维持阎弗的行事风格,被看出端倪很正常。 那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明知夜醉打算,还与他暧昧不清,也不怕玩火自焚。 “不是哦,我只是想让你带我回家,就这么简单。”夜醉歪了一下头:“你不会不敢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不会成功,你最好离我远点。”司马樱说完越过夜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语气绝对。 夜醉垂眸,抚上心口的位置缓缓笑出声:“这是最后一次了。” 夜谨的宫殿聚集了大批太医,夜殇到的时候良妃正给夜谨盖被子。 “知道那蝶瘾香从哪来的吗。”夜殇询问那帮太医。 “回陛下的话,臣刚才检查了殿下的衣物,发现上面果然有蝶瘾香残留的香味,想来应该是殿下接触过的女子所用,而且必然是长久接触下来的。否则不会这么长时间味道还没有散掉。”一名太医站出来说道。 夜殇听完这句话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穆璇,蝶瘾香是女子所用之物,又能和夜谨长久接触,这两点要求只有她最符合。 第271章 穆璇自辩 良妃脑子也不笨,在后宫生存这么多年的她也不全是靠夜殇护着,心计还是有的。 “难道是她。”良妃想到此就心疼不已,夜谨有多重视穆璇她再清楚不过了,被最爱的人伤害,夜谨的心情可想而知,最难办的是如果坐实了凶手是她,夜谨会舍得处置她吗,答案谁也不知道。 “是与不是明日叫她进宫一试便知。” “夜谨会一直昏迷下去吗。”夜殇问冷太医。 “回陛下,殿下在七日之内会一直昏迷,期间没有任何意识。”冷太医如实回答。 “这里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回去吧。”夜殇把太医们打发走。 太医走后,夜殇召唤出暗卫首领。 一个从头到脚都裹得严实的黑衣人现身,单膝跪地。 “从现在起包括你在内的五十名暗卫要一刻不离的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入,若是有人强闯可先斩后奏。”夜殇的话说的极重,表明了他对夜谨的重视。 “是。”暗卫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不但如此,临走前夜殇还调了三百御林军守在殿外,围的密不透风,犹如铁桶一般。 结束早朝夜殇在良妃宫中单独召见了穆璇。 穆璇一身皇子妃的服饰,妆容清新淡雅,眉宇间满是恭顺之色,她在夜殇二人的注视下款款走来,待行到近前,俯身下拜:“臣媳参见陛下,良妃娘娘。” 夜殇不发话,穆璇就只能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但是这个姿势是极其累人的,穆璇又没习过武,很快便坚持不住,身子小幅度的晃了晃。 穆璇勉强稳住身形,神色上始终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尽管曲起的双腿在隐隐颤抖。 夜殇:“免礼。” 穆璇如释重负的直起身子站好,双手放在腹部,眸子微垂。 夜殇脸色莫测:“你可知孤叫你来有何事。” “臣媳不知,请陛下明示。”穆璇眸子微动,联想到夜谨彻夜未归,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夜谨昨夜中毒,太医诊断他所中之毒名为浮阳散,需要灰盐和蝶瘾香混合在一起,孤问你,是否长期使用蝶瘾香。”夜殇冰冷的质问,厚重的威压一股脑的涌向穆璇。 从夜殇说出那番话,良妃一直关注穆璇脸上的表情,对方面色一直平静,不曾表露异样。 穆璇对殿内压抑的气氛恍若未觉,毫不犹豫的承认:“蝶瘾香是极好的香粉,臣媳非常喜欢,从未出阁时就用它,殿下也说过很喜欢。” 听起来似乎是个巧合,但夜殇从来不相信巧合。任何巧合都是有心人的背后谋划。 “不管是不是巧合,即日起二皇子妃就在宫中住下,直到下毒一事水落石出,若查出二皇子妃参与其中,后果想必你也清楚。” 夜殇墨色的双目凌厉的盯着穆璇,声音冷冽无情,好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引子就可以把人炸的粉身碎骨。 穆璇的脸色微白,她深施一礼:“臣媳遵旨。” “下去吧。” 第272章 挑战贺兰庭 幽冥帝国军营 作为主帅的澹台烈坐在营帐的主位,正在和同僚们商议接下来的战事,这时萧衡不经通报的闯了进来。 澹台烈被幽冥帝告知过萧衡的身份实力,他自然不敢怪罪萧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萧前辈,这里是军营,你不经通报就闯进来怕是不妥。” “老夫又不是你们幽冥帝国的人,不需要守你们的规矩,你只需要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进攻西域就好。”萧衡不屑澹台烈那一套,不客气的质问。 “这个…”澹台烈摸摸光滑无须的下巴,跟左右的众多将领对视:“萧前辈,两军对战不是儿戏,一时间我没办法给你答复,要不你再等几天,反正贺兰庭的下落您也清楚,何必着急呢。” “如果是你…”萧衡冷笑,说到一半又觉得没必要,干脆出了营帐独自去西域营地。 “报。”一个士兵快速进入主营帐。 涂钦玉霖板着脸:“说。” “外面有一个老者指名道姓的要贺兰庭出战。” 坐在涂钦玉霖右下首的贺兰庭豁然把目光转向士兵,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他一个人来的。” “是。” “元帅,你认为我是否应该应战。”贺兰庭询问涂钦玉霖,神色上看不出喜怒。 涂钦玉霖沉眸:“贺兰先生知道对方是谁吗。” 贺兰庭嘴角扯了一下:“知道。” 涂钦玉霖:“这件事贺兰先生自行决定就好。” 贺兰庭起身,抬步走出营帐。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应战了。 他走到营地外,看着背对自己的黑衣人,那熟悉的背影一下子让他的想起了自己的手臂是怎么断的。 贺兰庭冷冷的打招呼:“师公,好久不见啊。” “呸,你不配叫这两个字。狼心狗肺的东西。”萧衡转过身,看见贺兰庭真容的刹那,胸腔里的怒火止不住的翻涌,怒骂出声,嫌恶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好,萧衡,你今天来是找我算账的吗,恰好我也要跟你算一算当年的断臂之仇。”贺兰庭周身杀意涌动,长刀出鞘,单手迎击萧衡。 萧衡的武器是一把铁棍,看着厚重的铁棍有成人的三指宽,半人高,一看就重量不轻的铁棍在他手里轻若无物,被他舞的虎虎生威。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招式仍旧不变,用双方最熟悉的方式打斗。 贺兰庭是独臂,对上和自己境界相同的萧衡多少有点吃亏。 萧衡每次出手都往对方死穴上招呼。眼底的恨意让人心惊。战斗的方式更加疯狂,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势他通通无视,继续进攻。 他一棍朝着贺兰庭的头顶重击,却被贺兰庭的长刀拦下。 萧衡嘴角勾起冷笑,双手放在武器上蓄力下压。 贺兰庭手臂颤抖,眼看铁棍要落在头顶,从西域营帐射出一道箭矢,这一箭是冲着萧衡的心脏去的,他不得不避,因此错过了给贺兰庭开瓢的机会。 涂钦玉霖身穿铠甲,拿着弓箭走出来。 第273章 偷袭 贺兰庭转了转麻木的手腕,愈发痛恨自己是个残废,不然相同境界他怎么可能被萧衡那个老东西逼到这个地步。 无论是天赋还是悟性他都比萧衡强上百倍,都怪萧迟烟偏心,否则自己完全可以吊打那个老东西。 “你是谁。”萧衡一把将铁棍插在地上,语气不善,心里对刚才错失杀了贺兰庭的机会心生恼怒,恨不得连带着眼前的年轻人一块杀了。 萧衡闭关修炼二十载,不问世事,一心只想要报仇,是个名副其实的武痴,他根本不了解西域的王室成员的情况。 “我是当今王上的二子,涂钦玉霖,也是这次西域的主帅。如今西域高挂免战牌,这位前辈擅自闯进西域营地不合规矩吧。”涂钦玉霖弯弓搭箭,瞄准了萧衡的心脏,嘴角翘起。 箭头上颜色暗沉,分明是淬了毒。 萧衡:好恶毒的小子。 “老夫只为找贺兰庭报私仇,和西域没有关系。”萧衡的脸色一沉。 “贺兰庭是我西域的人,怎么会没有关系,如果前辈就此退去,本帅大可放前辈一马,否则,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涂钦玉霖道。 “休想。” 萧衡大喝,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铁棍上,猛地向贺兰庭袭去,如迅雷不及掩耳。他这一招霸道刚猛,迅捷无匹,招式中充满一往无回的气势。 贺兰庭只有一只手,论攻击力不是萧衡的对手,硬碰硬对他没有好处,于是他利用身法向一旁闪去。 萧衡一击不中,欲要再次出手,就在这时涂钦玉霖手指一松,淬毒的利箭飞射而出。 “竖子卑鄙。”萧衡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看也不看就一棍打飞了致命的利箭。 继续对贺兰庭穷追不舍。但每次他就要得手之时,涂钦玉霖都要横插一杠,让人烦不胜烦。 贺兰庭有涂钦玉霖相助,有了喘息之机。他明白这种劣势之下,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贺兰庭紧握刀柄,左足前迈,忽然腾空而起,刀气横扫, “嘭” “嘭” “嘭” 刀气所过之处溅起道道雪浪,淹没了萧衡的身影。 涂钦玉霖三箭齐出,穿透了雪浪,却没有想象中的穿透肉体的声音。 “啧” 涂钦玉霖放下弓箭,满脸不爽。 当毫发无损的萧衡出现在眼前,涂钦玉霖心里的不爽达到了顶峰。 贺兰庭对这样的结果倒是不感到意外,大宗师级别的强者要是那么容易就死亡,就配不上这个称号了。 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萧衡抓着三支箭,不屑的瞥了一眼涂钦玉霖,手掌旋转,三支箭矢全部朝他射了过去:“贺兰庭,你敢不敢和我正大光明的打一场。” 贺兰庭笑了:“有更轻松的法子我为什么要和你单打独斗,只要能杀了你任何办法我都会用。” 涂钦玉霖躲过箭矢,但是手臂仍然被擦伤了,他脸色一变,赶紧拿出怀里的解药服下。 两人一言不合就又打起来了。观战的涂钦玉霖嘴角勾起阴凉的弧度。 第274章 进攻西域 萧衡一边对战贺兰庭,一边还要防备阴险的涂钦玉霖,可谓是心力交瘁,很快便落败。 落败归落败,但是他要想走两人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衡离开。 “今天多亏了元帅。”贺兰庭走在涂钦玉霖身边,感激的说道。 “先生客气了。”涂钦玉霖淡笑:“日后还要靠你来牵制萧衡,本帅是在帮自己才对。” 太守府 “爹,再等下去西域炼制的傀儡只会越来越多,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了,让我出战吧。”夜鸾身披铠甲,恳求雪凌空让她出战。这段时间的休养,让她的肤色有了明显的改变,变得白了几分,似乎更美了。 雪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看着夜鸾,对着他爹摇了摇头。 雪凌空哪能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他乐的配合:“上次那个神秘老者给你的下的蛊目前还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发作,还是上战场时发作怎么办,保险起见,你还是在府里待着吧。” “可是…”夜鸾话还未说完就被雪凌空打断了。他面色严肃:“没有可是,你的安全关系着星华今后的局势,不容有失。” 雪凌空走出房间立马召集所有将领,点好兵马出战。 涂钦玉霖接到消息时和蛊教一干人等正在巡查傀儡。 ”来的好,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傀儡大军的厉害。”涂钦玉霖冷笑。 孔鳞的帽子遮住了上半张脸,全身都裹在黑袍之下,他收回抚摸傀儡的手问道:“元帅是打算用傀儡充当先锋吗。” “哦,孔先生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说你有不同的想法。”涂钦玉霖饶有兴趣的问。 “这一万具傀儡是蛊教所有的珍藏,若是一次性用光,再想制造大批傀儡恐怕有很大的难度。”孔鳞注视着一具具没有生气的傀儡,眼里划过可惜。 涂钦玉霖:“孔先生是指尸体还是蛊虫。” “二者皆有,这批傀儡是蛊教五十年的珍藏,都是由三流或是二流高手的尸体所炼制的,普通人制造的傀儡远远无法与之匹敌。再者,傀儡蛊的数量有限,炼制傀儡蛊的材料稀有,炼制的步骤极其复杂,现今傀儡蛊已所剩无几,请元帅谨慎用之。”孔鳞淡淡的陈述事实。 “我知道了,孔先生现在随本帅出战吧。” 涂钦玉霖出去应战。 孔鳞铃声一响,傀儡如潮水般出了西域的营地,一片黑压压的尸体挡在西域营地之前。 城墙上的雪凌空见此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号角声起,双方的大军瞬间不分彼此的混合,冲天的喊杀声四起,整个战场上充满了刀剑相击的刺耳声响,震天的声浪里夹杂着哭喊惨嚎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四野肃杀,血染大地。 涂钦玉霖坐在高高的战车上,身旁有贺兰庭与孔鳞左右护法,四周围满了西域的活人士兵。 涂钦玉霖手持弓箭,手上戴着扳指,缓缓拉开弓弦对着星华的士兵射箭,一射一个准。 第275章 贺兰庭的归顺 “嗖” 箭矢飞出去穿透了一个欲杀死傀儡的士兵的胸膛。 士兵被强劲的力道冲击的倒退几步,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傀儡猛地挣脱身后两名士兵的钳制,把他们甩了出去。然后扑上去双手抓住士兵的肩膀,暴力一扯,士兵的身体包括盔甲在内直接被撕成两半,温热的鲜血狂飙,浇了傀儡半身。 傀儡无机质的瞳孔一片死气,灰白的面容和尸体无异,再加上半身鲜血,看一眼都让人打心底里冒寒气。 涂钦玉霖看的津津有味,再次拉弓射箭,又拯救了一只傀儡,相同的场景再次上演。一来二去间接死在涂钦玉霖手里的星华士兵高达上百人。 “狩猎星华士兵可比猛兽禽畜爽快多了。”涂钦玉霖嘴角翘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调充满兴味的说道。 他把箭递给贺兰庭:“贺兰先生要不要试一试。” 贺兰庭是独臂,没办法拉弓,所以涂钦玉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用弓,只用箭。 “好。”贺兰庭并没有感到被冒犯,他眉毛一扬,接过箭矢朝着一个星华士兵掷了出去。 涂钦玉霖嘴角一勾,向一旁的士兵伸手,士兵会意,又拿了几个箭筒给他。 涂钦玉霖弯弓搭箭,微微侧目,言语间颇有深意:“贺兰先生,不如我们比一场,输的人需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如何。” 贺兰庭顷刻之间就明白了涂钦玉霖是想借机拉拢他,了然的笑笑,欣然同意:“好啊。” 两人大肆射杀星华士兵的举动很快引起了雪凌空的注意。 盛怒的雪凌空要了一把弓箭,一箭射出,灭了一只傀儡。 走上城墙的夜鸾站在雪凌空的身边,清晰的看清了底下的场景,怒火瞬间爬满了双眼,二话不说,抢过一个将领手里的弓箭以不输于雪凌空的力道射出,精准的射中了一只傀儡的脑袋。 雪凌空的注意力转移到夜鸾身上,倒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要是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别逞强。” 夜鸾会心一笑,待视线转到战场上,眸子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情,一箭箭的收割傀儡,强大的气势从女子纤细的身躯中透出,锐不可当,现在的夜鸾才是真正的星华战神, 雪谦远远的站在身后,温柔的注视夜鸾的背影,发丝飘荡在身后,俊秀的眉眼温和,眼底闪过骄傲。 涂钦玉霖扬起头颅眯了眯眼,眼里满是兴味盎然:“呦,这是要跟本帅杠上了,贺兰先生可不要手下留情。” 贺兰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抽出一支箭矢投射,命中率百分之百,每一箭都可以带走一名星华士兵的性命。 “对待敌人我从不手下留情。”贺兰庭转头看了涂钦玉霖一眼,随后又目视前方,瞄准,投掷,一气呵成。 等他坚持不住放弃的时候,涂钦玉霖也放下了弓箭:“贺兰先生,本帅击杀了七十九只猎物,不知你射中了多少。” “总共七十八个,比元帅少了一个。”实则他杀了一百二十八个。 第276章 战场的残酷 真实情况没必要说出来。 “贺兰先生怎么不多射几只,现在输给本帅,后悔也晚了。”涂钦玉霖歪了一下头,耸了耸肩膀。 “我对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曾经亲手杀死自己的师傅不后悔,现在输给元帅亦不会后悔。”贺兰庭手臂自然垂下,轻轻扭了扭手腕,说出的话似乎是某种承诺。 涂钦玉霖拍了一下手:“哈,本帅最欣赏的就是贺兰先生这样的人,做事果断,没有被世俗的道德所束缚。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西域像先生这样头脑清醒的可不多。” 他站起身遥望广阔的天地,双臂展开,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打算:“本帅想让贺兰先生听候我的调遣,贺兰先生答应吗。” 贺兰庭朝着涂钦玉霖下跪,低下高傲的头颅,用完好的那只手放在心口宣誓:“贺兰庭愿听候元帅的差遣。” “贺兰先生请起。”涂钦玉霖把贺兰庭扶起来笑道:“您怎么说都是长辈,日后不必在本帅面前下跪。本帅想请贺兰先生做我的师傅传授武功,不知贺兰先生意下如何。” “能收元帅做徒弟是贺兰庭的荣幸。”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鸣金收兵。” 孔鳞摇晃铃铛,无形的音波传遍整个战场,傀儡们的动作同时一滞,迅速的退回西域营地,由孔鳞带着他们回到固定的地方。 雪凌空摆了摆手。号角声起,星华的士兵通通从战场上下来,退回城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的神色,数不清的伤员被抬回城内。 天空阴沉沉的,残破的大地上血泊遍布,残肢断臂数不胜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飘散在空中,血色笼罩了整个战场,在上空挥之不去。 射了一百零八箭,夜鸾的胳膊软软的垂下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她面无表情的望着战场,看着那堆积成山的星华将士的尸体,头一次感受了无力的滋味。 雪谦走上前,站在夜鸾的身侧没有打扰,只是伸手轻轻的揉捏夜鸾的手臂。 雪凌空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比夜鸾强上一丝罢了,他垂着自己的胳膊,神情带着愧疚,心疼。 身为主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兵送死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感受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雪凌空闭了闭眼,再睁眼他还是星华帝国那个铁血无畏的定海神针:“清点人数。” “是。”一个士兵跑着下了城墙。 “我们也下去。”雪凌空对夜鸾说了一句,也不等他们自己先下了城楼去伤员聚集的地方。 受伤的士兵都会统一送到大棚子里,一个棚子里能装下上千人,城北的成片的棚子,约莫几百个,既挡风又遮雨,将士们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能用上最好的药。 雪凌空踏进棚子,入目所及都是断手断脚,伤势严重的士兵,大夫们在里面来回穿行,给将士们治伤。 “见过元帅。”靠坐在门口的一个士兵忍着伤痛爬起来向雪凌空行礼。 第277章 松竹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铠甲上尽是破碎的痕迹,偏黄的皮肤有无数擦伤。 他少了一条胳膊,缠绕的纱布上透出血迹,一双生机勃勃的眼睛透着朝气,没有因为失去一条手臂就一蹶不振。 “你…不后悔上战场吗。”雪凌空看着少年的断臂,不忍的别开眼睛,语气顿了顿。 少年眼神坚定,不在意的说:“不后悔,我从小的梦想就是保家卫国,阿娘说过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说句异想天开的话,我也想当个像元帅您一样的英雄。” 说到这少年一下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知道,这话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我没有您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希望能为自己的国家略尽绵薄之力,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出去聊聊。”雪凌空的语气温和,对这个半大的孩子,他实在冷不下脸。 “啊,可是…”少年犹豫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伤员,转过头对雪凌空接着道:“可是我还要照顾其他人呢,请元帅谅解。”少年歉疚的低头,说话声也越来越低。 朝野上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他,现在居然让一个小孩子拒绝了,雪凌空哭笑不得的摇头,也罢,个人有个人的选择,他也不打算为难这个单纯的孩子。 “那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成吧。”雪凌空背着手,侧过身给大夫让路。 看元帅没有追究自己过错的意思,少年心底松了口气:“我叫松竹。” “松竹。”雪凌空重复了一句,伸手拍了拍少年没有受伤的右肩:“我希望你能坚守本心,像你得名字一样。” 少年用力的点头:“嗯,我会的。” 雪凌空走了。 此时的少年还不知道他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雪谦和夜鸾回房,雪谦给她脱下战袍挂在屏风上,蹲下身体给夜鸾揉捏手臂,仰头看夜鸾:“你今天身体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没有,医宫的人不是没检查出什么吗,万一是那个人用的心理战术呢。”夜鸾靠着床边喘气,情绪缓和了不少。 “你又怎知他没下毒呢,玄武令已失,对星华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想来陛下应该很不好受,你要是再出了什么事,不是雪上加霜吗,于公,你是星华的战神,于私,你是我的妻子,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我都不希望你有事,你明白吗。”雪谦说的语重心长,严肃认真的神情像是学院古板的夫子。 夜鸾温柔的抚上雪谦的脸:“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雪谦把手覆盖在夜鸾的手上,薄唇微勾:“你永远都不用跟我道歉,你在我这做什么都可以。” 毫无保留的偏爱和信任除了在娘亲身上感受到过以外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能给自己了。 “你要不要沐浴,我去让人准备热水。”雪谦起身,温声对夜鸾说道。 夜鸾点头说:“也好,辛苦你了。” 第278章 探视 星华皇宫,御书房 “陛下,那名厨子名叫钱兴,老家在嘉邵,那里的确经常有人使用灰盐加入糕点之中,钱兴是是当地有名的厨子,是在除夕之前经过每年的选拔入宫的,身世背景没有任何问题。入宫后也安分守己,并未和谁私下里有接触。”大理寺卿身着官袍,五官端正,第一眼看去就给人沉稳可靠的感觉。 “爱卿的意思只是巧合。”夜殇放下朱笔,把茶盏里剩下的半杯茶倒入香炉,阻断了香气的传播。 “臣并无此意,不过臣认为既然从灰盐这边查不出什么,不如从蝶瘾香入手,换个思路或许会好查一些。”大理寺卿建议道。 “好查,哼,夜谨身上的蝶瘾香是从二皇子妃那里染上的,据她所说是未出阁之前便用的东西,事实也确实如此。你怎么查。”夜殇语气冷冷的。 大理寺卿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依他办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有预谋的算计,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但两方又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再查,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着重排查选拔钱兴的人,还有宫里知道灰盐的人,常用蝶瘾香的人。”夜殇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是,臣遵旨。”大理寺卿弯腰下拜,躬身退了出去。 夜殇:“鹰一。” 一个与暗卫的打扮别无二致的人单膝跪地。 “查查穆璇蝶瘾香的事。” 鹰一领命离去。 鹰一出了御书房,直奔皇宫之外。 穆璇带着杏芽还未走到近前就被御林军拦了下来。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能进入。” “大胆,我家小姐是二皇子妃,难道她也不能进去吗。”杏芽壮着胆子故作色厉内荏,却不知她鼓着脸,抿着小嘴的模样有多可爱。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能进入。” 一模一样的话,说话的男人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杏芽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挺起小胸膛就要和御林军理论。 穆璇拦下杏芽,清冷的面庞维持着表面的温和:“既然是陛下的命令,穆璇自当遵从。杏芽,我们走。” 穆璇转身带着杏芽离开,走的十分干脆。 皇宫了布满了夜殇的耳目,穆璇去探望夜谨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夜殇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求见。”徐邑在御书房门外敲了敲门,低声说道。他的影子在房门上若隐若现。 “让他进来。” 夜殇话落,御书房的门被打开,一路风尘仆仆的顾焚入内。 “臣拜见陛下。”顾焚行礼。 “起来吧,事情办的怎么样。”夜殇说这话时紧紧盯着顾焚,握笔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因为今天正是最后一天,若过了今天,夜谨就没救了。不过夜殇心里的紧张却没有摆在明面上。 “臣幸不辱命,重水根已经拿回来了,陛下请看。” 顾焚从怀里拔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绿色的晶莹根须一下子映入眼帘。 第279章 夜谨苏醒 夜殇对徐邑吩咐:“去把重水根亲手交给冷太医,另外把重水根找到的消息告诉良妃。” “是。” 徐邑接过顾焚手上的盒子退了出去。 “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夜殇目光落到顾焚身上。 顾焚:“陛下,臣此行日夜兼程,把臣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马给累死了,所以臣想向陛下讨要一匹好马。” 夜殇答应的干脆:“准,你现在就可去御马监挑选一匹心仪的马。” “谢陛下赏赐。”顾焚喜上眉梢。 冷太医看到重水根一直焦虑的心情总算缓和下来,他立马召集同僚配置解药。 徐邑全程在旁边监督。 折腾一段时间后,药熬好了。 冷太医当着徐邑的面小心的把药盅放进食盒里,擦了擦头上的汗:“公公,解药已经熬好,直接给殿下服下,半个时辰殿下即可苏醒。” “有劳冷太医。”徐邑接过食盒,笑眯眯的说道。 “不敢当。”冷太医摆摆手。 徐邑进到殿内,良妃早已在里面等着了。 “奴才…” “免了,快把药拿来。”良妃直接免了徐邑的礼,出声催促。 徐邑端出药盅,把药倒进一个空碗,恭敬的端给良妃。 刚熬好的药还是很烫的,徐邑说:“娘娘,小心烫,不如奴才来喂吧。” “不用,本宫自己来,你去看看陛下在做什么,要是他不忙的话让他过来一趟。”良妃的指尖被烫红了仍旧坚持自己来喂。 她把药匙放在唇边吹凉,细心的喂给夜谨,说话的口吻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夫妻。 徐邑见怪不怪:“是。”他躬身退下。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良妃把碗放在桌上,温柔的用帕子擦掉夜谨的嘴角的药汁。 “阿谨,快醒来吧,娘亲很担心你。”良妃俯身抚摸夜谨的侧脸,柔和的眼睛蕴含心疼。 没过多久,夜殇披着大裘进来,身后还跟着打伞的徐邑,二人的身上都是雪花。 “下雪了。”良妃上前给夜殇拍落身上的雪,轻轻的询问。 “嗯。”夜殇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夜谨脸上。 “我给他喂过药了。”良妃握住夜殇冰凉的手给他捂着。 徐邑瞧着慢慢退下去。 夜殇松开良妃的手:“我身上凉,别过了寒气给你。” “习武之人哪有这么娇弱。”良妃嗔了他一眼,执意抓着夜殇的手不放。 两人一起坐在床边等候夜谨醒来。 过了冷太医所说的时辰,夜谨准时醒来。眼睛缓慢的转了转,转到床前的两人身上。 “我,这是怎么了。”夜谨的神色带着迷茫,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透着一股子虚弱。 “你中了混合性的毒,其中有一样是蝶瘾香。”夜殇毫不犹豫的点出事实,丝毫没有考虑到夜谨的心情。 “蝶、瘾、香。”夜谨眸光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平静。他被子低下的手紧握成拳,掌心的刺痛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夜殇低头逼视夜谨,眼中杀意十足:“是不是穆璇。” 第280章 包庇 “既然是混合性的毒,那另一样是什么。”夜谨撑着手臂起身,拒绝了良妃伸过来的手,低垂的眼底闪过微光。 “冷太医说是一种类似普通盐的东西,名叫灰盐,可以加入糕点中,对人身体无害,但是和蝶瘾香混合就会让人沉睡七天,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死去。”良妃想想就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解药没有及时送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幸好,幸好她的阿谨无事。 “这样啊。”他抬起头:“我怀疑是夜洛,是他主动把糕点给我的,所有人都吃了,唯独我出事,万一是他们联合起来演得一场戏呢,亦或者是他知道这两种东西一起用有毒,而我身边的人正好符合他条件,于是他选了这种毒,儿臣认为,夜洛的嫌疑最重。” 夜殇静静的盯着夜谨,良久,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容,说出的话让夜谨心里一慌:“夜谨,你要包庇穆璇,甚至不惜为她欺骗你的父亲,欺骗君王,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夜谨努力平复心底的慌乱,面上强装镇定:“儿臣不会,我只是客观的分析,绝没有包庇任何人,只是不希望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罢了。” 良妃想要说话,夜殇看了她一眼,似是在阻止她求情。 良妃默默的闭嘴。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再清楚不过。这次就先放过她,再有下一次,诛九族。”夜殇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冰冷的语气透着漠视。 说完他拉起良妃的手甩袖离开,对虚弱的夜谨不愿再看一眼。貌似对他已经感到失望了。 夜谨满嘴苦涩,他缓缓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无声的念着穆璇的名字。 “穆璇” “璇儿” “穆璇” 每念一次,夜谨心里的痛意就多一分。 脑海里不禁闪过和穆璇相处的点点滴滴,想着她温婉柔和的笑容,想着她情动的模样,最后所有的画面变成了她日复一日的使用蝶瘾香,每次都跟自己亲密相拥的场景。 原来他看到的都是假象,一切都是为了引自己入局的陷阱而已。 夜谨的眼角闪过一抹晶莹,隐入鬓发消失不见,心里某些想法也随之改变。 顾焚到御马监直戳了当的说明了来意。 御马监地位最高的太监姓唐,正四品的官职,这次是他亲自招待的顾焚。 顾焚在得到重水根的第一时间进宫,身上的衣服没来及换,一身锦衣卫的服侍在一群太监中异常显眼。 “唐公公,这里都有什么好马,你跟我说说。”顾焚问身边的唐公公,两人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两名太监,四个人走在马厩之前的地方。 “那可就多了,不知指挥使想要什么样的。”唐公公笑容可掬。 “最好是日行千里的那种。”顾焚微微一笑,他的眼睛在一匹匹被养的膘肥体壮的马上扫过。 “您说的是雾藏人养的马,是不是,”唐公公了然的笑了笑:“咱家记得去年雾藏进贡了五千匹马。” 第281章 人情 “其中有一匹上好的马,名叫骕骦,至今仍是无主之物。咱家当初一眼就喜欢上了,经过一年的精心喂养,现在被养的极好,无论是毛色还是速度算得上是上品。不如咱家带指挥使去看看。”唐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角的肌肉扯动,浮现出了淡淡的细纹。 “既然是公公心爱之物,顾某又怎能夺人所好。”顾焚脸上挂着温和疏离的笑容,听起来似乎并不为他的话动心。 顾焚心里对他的小心思了然于胸。唐公公先是言明这马是他喜爱的东西,之后又说受了他的照顾才养的好,他如果接受了这匹马,势必要欠对方一个人情,一匹马换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人情,这位精明的唐公公很会做生意嘛。 “俗话说得好,宝剑赠英雄,好马自然要配上一个懂得欣赏它的主人,依咱家看顾指挥使非常适合做骕骦的主人。就看它有没有那个福分跟着顾指挥使了。”唐公公话说的漂亮,把一人一马夸了个遍。 寒凉的冷气灌入袖中,顾焚手臂的皮肤上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之前因为热而松开的的袖口重新扎紧:“公公的美意顾某心领了,请公公带路吧。” 唐公公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好,顾指挥使这边请。” 顾焚轻点了一下头,跟着唐公公去了骕骦的马厩。 骕骦单独待在马厩里,毛发乌黑发亮,顾焚走近一看,长方形马槽里的草料已经所剩无几。 顾焚打量了一圈骕骦,眼里闪过满意之色。 唐公公转头吩咐身后的太监:“去把马儿牵出来。” 一个太监把吃饱喝足的骕骦牵到顾焚身前。 顾焚伸手去摸它的脑袋。 马儿打了个响鼻,晃了晃脑袋,不让人摸。 顾焚见此更加满意,有个性的马驯起来才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就像人一样, 唐公公挥手让太监退下:“顾指挥觉着如何。” “看外形甚合顾某心意,不过是不是一匹真正的好马看的是马儿速度和耐力,顾某还要试验试验才能决定是否选它,唐公公以为呢。”顾焚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讲话,这样可以捕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让自己更容易掌控主动权。 “顾指挥说的有理,您若是喜欢就把它留下,您若是不喜欢三日后可以换另一匹,您看怎么样。”唐公公善解人意的说道,态度没有一丝不满。 “这样再好不过了,顾某告辞。”顾焚牵着骕骦离去。 目送顾焚离开,唐公公脸上的笑容一敛,带着两个太监回去。 顾焚牵着马走出皇宫,待走到空旷处骑着马去了京都最大的岚山马场。 岚山马场经常会有皇室成员和官宦子弟光顾,仅对世家子弟开放,对于寒门乃至平民都是禁止入内的,是顶级的赛马的娱乐场所。 岚山马场养了上千匹马,占地极广不亚于云中轩,甚至更胜一筹,平常有上百人在里面维持秩序。 第282章 赛马 顾焚身份尊贵且是此处的常客,门口的守卫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连忙放行去通知管事。 整个马场由两丈高的围墙拦着,东南西北划分了四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有一名管事。 顾焚选择的是东区,这也是他最常来的区域,选择此区域的人大多数人的家世同顾焚相仿,他一来就被年轻的世家子弟包围,连赶来招待的柳管事都没插上嘴。 “顾小侯爷的马怎么换了。” “拿到重水根了吗。” “路上还顺利吗。” “医宫怎么样了。” 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淹没了顾焚说话的声音,他脸上带着无奈,朝袭之昭看去。 “大家安静一下,不要急,一个一个地问。”此话一出,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消遣。”这是袭丞相的嫡长子袭之昭,他驱马来到顾焚身边,眼睛上下一看:“还穿着锦衣卫的服饰,难道是刚从医宫赶回来。” 顾焚被委以重任,去医宫取重水根的是事情当日在紫宸殿的大臣们都有所耳闻,其中就包括左丞相,袭之昭知道这件事也不足为奇。 顾焚把缰绳攥在手里,控制住乱动的骕骦,闻言笑道:“是啊,这不刚得了一匹新马迫不及待来马场驯服吗,不然以后办差不听使唤岂不是坏事。” “你的逐影怎么不带来,莫非顾小侯爷也有喜新厌旧的时候。”袭之昭笑着打趣。 “我这个人最念旧了,做不出来喜新厌旧的事。是这样,去医宫的路途遥远,再加上日夜兼程,逐影不堪重负,我这才向陛下讨了一匹马。”说到死去的马儿,顾焚的笑容变浅。 “顾小侯爷,西区正在举行赛马,霍延也参与其中,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女子一身银白色的骑装,简洁大方。身下是一匹纯白的马儿,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比周围世家子弟的马要矮一些,她身边围绕的几位小姐们的马也普遍矮小。 女子吐语如珠,声音柔和清脆,巴掌大的脸蛋画着素雅的妆容,一抹清浅的笑容绽放在玉颜上,冲淡了由骑装带来的凌厉。 “这马还未驯服,若是参赛或许会发生危险也说不定,顾某就不掺和了,顾某相信以严小姐的骑术定能名列前茅。”顾焚语调温润,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 “借顾小侯爷吉言。”严初淼看着顾焚的目光直白而大胆,眼中是不同于别人的情愫。 她话音一转:“但是不参加不代表不可以去看热闹,顾小侯爷就不想看看霍同知是怎样大发神威的吗。”这句话说的尾音上扬,似乎是别有深意。 顾焚恍若不觉:“严小姐盛情,顾某就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调转马头,朝着西区而去。 柳管事看着远去的少爷小姐们,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 西区和东区相隔不远,骑马一会儿就到了,只是因为骕骦还没有驯化,顾焚表现的略微吃力。 第283章 赛马2 到了西区顾焚才发现,这里的人真是不少,热闹的很呢。 西区的赛道呈半弧形,中间清出了一条马道,霍延和北宫彦在上面比赛,双方的动作几乎是不分先后,一齐上马。 马道的起点不止有大皇子一伙人,还有紫衣侯府的嫡子西凉戟,他正以仇恨的眼神怒瞪九千岁,就像对方是他的杀父仇人似的, 帝夜司的甲卫笔直的站在九千岁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上半张脸的面具,令人很难窥探底下的真容。光站在那就有一种凛冽的气势,非寻常的士兵可比。 被他们守护的九千岁悠然的骑在马上。露出的手腕上缠着黑色缰绳,胯下是纯黑色的骏马,胸部窄、背部长、趾骨区长而不显,后区略窄但强健有力且肌肉发达,毛皮亮泽且皮薄,乃当世极品。 顾焚的眼睛发亮,作为男人几乎没有人是不喜欢马的,他尤其爱马,对比九千岁的马,再看自己胯下的骕骦,顿时兴趣失了一半。 视线一转,顾焚看到了被一群纨绔子弟簇拥在前方的夜醉。不知是因为容貌还是其他的原因。总之,他在众人之中总是显得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可以注意到他。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颜。那个人永远是一身红衣,他骑在马上,手里抱着一个小的酒坛子,颇有些闲情逸致,偶尔侧头低声和身边的沈魄交谈,大部分时间都是聚精会神的看场上逐渐进入白热化的比赛。 沈魄转头跟罗湛碰了一下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口,回头用袖子擦了擦下巴的酒渍。 “怎么样,要不要去玩玩。”沈魄用胳膊碰了碰夜醉的手臂,眼睛看向马道,下巴一扬。 “咕咚咕咚” 夜醉提起酒坛,仰头就往嘴里灌,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喝完他竖起大拇指抹去唇角的酒水。清亮的桃花眸半眯半睁,醉意袭上眼尾,冰凉的手指僵硬抱不住手里的酒坛。 “啪” 酒坛碎了一地,残余的酒液尽数洒在地上和泥土融为一体。 “不去,技不如人又何必自讨没趣呢,本殿看起来是那么蠢的人吗。”夜醉解放的双手出现一柄红扇子。他把扇子挡在胸前,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指尖。 顾焚的视线转移的很快,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夜醉的身上多停留了几息的时间,就连在他右手边的严初淼都没有发现。 袭之昭驱马停在顾焚的左侧:“要不要去跟大皇子打个招呼。” “不必,我顾氏效忠的是陛下,不是大皇子,陛下最讨厌结党营私,我要是去了岂不是落人口实。”顾焚想也不想的拒绝了。看着场上遥遥领先的霍延,嘴角流露出讥嘲。 严初淼低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绣着精美图样的荷包,葱白的指尖摸过上面的“焚”字,长睫频繁的煽动,手心也变得潮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底的躁动,就在她鼓足勇气想要把荷包送出去时比赛已经结束。 第284章 仇恨 看见霍延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严初淼攥紧手里的荷包,遗憾的收了回去。 西凉戟身穿窄袖长衫,外面是厚重的披风,他的长发用玉冠束起。看向阎弗的眼底冷意泛起,隐藏着阴狠和森寒。他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告诉阎弗,我要挑战他,问他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想起母亲惨死的那一晚,西凉戟的内心杀意顿起,虽然他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阎弗所为,不过除了阎弗,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丧心病狂的对一个孕妇出手。 九千岁的骑术稀松平常,算不得多么高明,他正巧趁此机会狠狠的羞辱他一顿,这不失为一个报复的好机会。 身边的小厮应了一声“是”。 小厮把西凉戟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阎弗。 青年披着红色斗篷,脖颈周围有一圈蓬松的红色绒毛,衬得青年冷白的肌肤更加充满冷感。阎弗手持马鞭冷笑:“让他亲自来跟本座说。” 小厮没法,只能回去复命。 西凉戟骑着马到阎弗面前,薄唇冷冷的勾起,冷嘲热讽道:“九千岁好大的架子。” 阎弗眉目慵懒,手腕翻转,一鞭子抽过去。 西凉戟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文采武功一样不差,当下抓住了挥来的马鞭。 阎弗适时松手。 愤怒的西凉戟出手反击,不料裴狱眼疾手快的截住鞭子反手甩鞭。 这一鞭子西凉戟避无可避,只来得及抬起手臂。 “撕拉”一声,衣物被撕裂的声音,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亘其上,火辣辣的疼痛顿时蔓延至整条臂膀。 “啧” 北宫彦坐在夜朝的身边:“不愧是九千岁,谁都敢打。” “到处得罪人,若是…看他以后怎么嚣张。”夜朝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眼底不乏冷意。 夜朝的未尽之言北宫彦心知肚明,他是想说要是江山易主,阎弗就嚣张不了了。 西凉戟放下手臂,满目阴沉憎恶:“无故打伤朝廷命官,九千岁可想好了怎么和陛下交代。” 西凉戟这么说不只是因为他是紫衣侯府的小侯爷,还是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享有朝廷俸禄,按星华律法,阎弗的行为至少要罚俸三年,禁闭两月。 “交代。”似乎感到好笑,阎弗慢悠悠的重复。 他把手从斗篷下伸出,接过裴狱呈上的马鞭,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薄薄的一层皮肉覆盖在纤细的腕骨,白的近乎透明。 阎弗用袖子遮盖住露在空气中的手腕。冷眸轻斜:“以下犯上,挑衅本座,你想本座给你什么交代。不要太高看自己。” 西凉戟咬牙:“那夜是不是你派人潜入侯府行凶的。” 阎弗唇角愉悦的轻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西凉戟挖苦道:“怎么,堂堂九千岁敢做不敢当。” 如果没有帝夜司的人,西凉戟就不会是口头上的讥讽,而是直接动手。可惜,有帝夜司的人在场,他注定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第285章 逼迫 “低劣的激将法。”阎弗眉峰凝起,眸光暗沉如夜:“小侯爷最好说话客气一些,否则本座不介意好好教一教小侯爷什么叫做尊卑。” 西凉戟忌惮的看了看裴狱,磨了磨后槽牙,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没有再出言不逊。 “九千岁和我比一场赛马如何,谁若是输了就自断一臂,再给对方磕三个响头。怎么样,你敢吗。”西凉戟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垂下手臂任由小厮给他处理伤口。期间没有吭一声,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跟本座比,你还不够格。本座不答应,你又能如何。”阎弗嘲讽的反问。 “九千岁这是怕了。”西凉戟不屑。 “如果你还想继续挨鞭子的话就接着说。”阎弗晃了晃手中的鞭子。 裴狱上前一步。 西凉戟见他不上钩,也不多做纠缠,怒气冲冲的走了。 与阎弗相比,夜醉就没那么有底气拒绝了。 面对夜朝的咄咄逼人,夜醉选择一退再退。 “皇兄,小五不善骑射,就算上场也只有输的份,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夜醉颦眉,为难的说道。唯唯诺诺的拒绝,既委屈又窝囊。 他身后的纨绔们没人敢为他说一句话,全都沉默不语。 “只是兄弟间的友好切磋,怎么会为难你呢,莫非小五不愿意给皇兄面子。”夜朝神情冷肃,骑在马上的他比夜醉高半个头,气势迫人。 夜朝此举意在试探,他不相信那个聪明的女人教出来的儿子会是一个废物,一日不确定,他就一日不会放弃对夜醉的试探,看他几时能露出马脚。 夜醉当即捂住心口,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喘息,好似心疾发作,演戏的痕迹分外明显。 阎弗饶有兴致的欣赏夜醉的表演,丝毫没有上前解围的打算。 夜朝周身的气息一沉:“小五,撒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夜醉讪讪的放下手,摸了摸鼻子,无奈的答应。 顾焚答应了霍延赛马的要求,跟管事要了一匹驯好的马匹,踏上马道和霍延并驾齐驱。 这时夜朝夜醉也踏上了马道,四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醉在最边上,左侧是夜朝。 因为四个人的身份,这场比赛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还有人当场下注的,当然,没有一个人看好夜醉。 “咣” 鼓声一响,其他三人的马如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夜醉一夹马腹,在后面奋力追赶。 “呼呼” 迎面的冷风灌了夜醉一脖子,冷的沁入肺腑。 眼看着和前面夜朝的距离在慢慢缩短。那双乌黑的眸子掠过一抹阴郁,一根银针出现在指尖,毫不犹豫的扎进马腹。 马儿仰头嘶鸣,前蹄悬空,差点没把夜醉甩出去,他伏在马背上紧紧的搂着马儿的脖子,脸色惨白,双眸紧闭,发出阵阵尖叫:“啊啊啊,救命啊,停不下来了。” 夜朝猛的回头,看着即将撞上来的马,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他想躲也来不及了。 第286章 玩命 听到惊叫声,顾焚和霍延同时回头,看见这一幕惊愕不已,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撞的人仰马翻。 顾焚瞳孔一震,心里暗道:不要命的疯子。 “碰” 两马相撞 两人瞬间从马背上飞出去好几丈远,狠狠的摔在地上。 “嘭” “嘭” 这是两人先后落地的声音。 夜朝砸的手臂骨折,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侧躺在地上捂着手臂疼得嘴唇抽搐,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夜醉早有准备,选好了角度再加上有软甲护体,摔的不重,不过再轻的伤势在他身上也是成倍的扩大。 夜醉狼狈的趴在地上,长发披了半身。薄唇被咬的发白,颤抖着肩膀低声啜泣,面无血色的脸颊上泪水涟涟,白皙的手掌上到处都是擦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真是个蠢货。”阎弗眼眸微动,眼底闪过趣味,欣赏的评价道:“还是个疯子。”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裴狱为夜醉危险的举动感到震惊。疯狂,真是太疯狂了,他不要命了吗,稍有不慎就会没命的。现在他终于知道夜醉哪里吸引宗主了,两个人疯起来都是不要命的家伙。难道这就是同类相吸。 霍延脸色大变,飞快翻身下马来到夜朝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顾焚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急迫,刻意慢了一步。等他到达夜朝那边已经有无数人围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把夜朝抬走。顾焚脚步一转,走向了夜醉。 沈魄一帮纨绔围到夜醉身边,看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你怎么样,哪里痛。”沈魄蹲下身体,手伸到半空,一副想落又不敢落的样子。 袭千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给夜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大家让一下。”顾焚走进人群蹲下,温声询问:“殿下哪里痛。” “全身都痛。”夜醉闷闷的回答。 马场出了这么大的事,管事想不知道都不可能,他急忙跑了过来拨开人群:“怎么回事。” “去找大夫,再找一辆马车,要快。”顾焚脸色严肃的说道。 管事是认识顾焚的,所以急匆匆的下去准备了。 马场里发生的事故不在少数,因此马车是常备的,大夫离的也不是很远,管事很快就回来了。 顾焚要把夜醉抱起来,却被袭千岭阻止:“还是我来吧。” 没等袭千岭有所行动,阎弗走过来把夜醉打横抱起送入马车,自己也随之进去。裴狱充当车夫驾驶马车缓缓离去,马车后面是一排的甲卫。 “这…”沈魄惊讶的和袭千岭对视一眼,脸上的变化可谓是五彩缤纷。 顾焚眸光轻闪,他什么时候和九千岁的关系这么好了,到底是和传闻中的一样,还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演了这么一出。 如果是前者的话以他的性格貌似不太可能,但要是后者还有几分…可能。 沥言南跟在马车之后,心不在焉的跟着,视线频频望向马车。 第287章 美人骨 马车里,夜醉面色平静地靠在角落里假寐,脸上的泪痕已干,只留下通红的眼尾。 自被阎弗抱上马车夜醉一句话都没说过,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修长的双腿蜷缩着,没碰到阎弗分毫。 阎弗瞥到夜醉脏兮兮的袍角,也没了触碰的打算,沉闷的气氛在马车里蔓延。 马车在九千岁府门前停下,阎弗抱着夜醉下车,进入府中。期间夜醉的眸子虚虚的落在半空,没有焦距。 府邸里的场景依旧和上次一样,走动的下人少的可怜,地上的雪清理的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污雪。 阎弗把夜醉抱到了后院的暖阁,暖阁里有专门开辟的池子。池子很大,里面雾气蒙蒙的,四周挂满了红色的纱帘,一进去,热气就扑面而来,不难猜出里面设了地龙。 “自己脱。”阎弗坐在一旁喝茶。正对着池子的方向,以他的角度,池子里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能一览无余。 夜醉一件一件的褪下身上的衣物,在脱最里面的中衣时明显犹豫了。 “你出去。”夜醉垂眸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 “这里是本座的地盘。”阎弗不为所动。 夜醉眸子一沉,没说什么,脱掉外层的中衣,里面的软甲映入眼帘。 阎弗的凤眸掠过软甲,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到不着寸缕的身躯,从轮廓分明的锁骨到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寸一寸的巡视。 青年结实的身躯骨肉匀称,薄薄的肌肉分布的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夸张,也不会显得过于瘦弱,白皙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漂亮的躯体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完美的令人移不开眼。 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更难得就是这人儿生了一副罕见的美人骨。 皮囊美的惑人,皮囊之下的美人骨更是不遑多让。勾的人想撕碎了裹在外面的皮肉,一窥皮囊之下的美景。 夜醉一丝不挂的迈步踏入水池,背对着阎弗靠着光滑的池壁坐下。温热的池水没过胸膛,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墨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遮盖了大半个后背。 受伤的双手浸泡在水中引起了密密麻麻的刺痛,夜醉浑然不觉,用手捧起清水浇在身躯上搓洗。 一滴不知是汗液还是水渍的水珠从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滑落到下巴,掉入水中和池水相融,最终消失不见。 红纱的遮挡让视野变得朦胧,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旖旎风光,阎弗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子燥热,喝茶也无济于事。 他起身打开窗户,冷冽的寒风倒灌,却吹不灭血液中的炽热。 阎弗隐隐觉得不对劲,似乎是茯苓花的药效还没过,心底的欲望成倍的放大,火烧的越来越旺,像是能把人吞噬殆尽。 “咣咣咣。” 丫鬟捧着衣袍等在门外。 阎弗推开房门,接过丫鬟手中的衣物,立即关门。 他把衣物放在桌上,隔着红纱,背对水池换上干净的衣袍,动作间不慌不忙,速度却不慢,很快就换好了。 第288章 失控 阎弗转身掀开红纱,走向浴池,站在池边光明正大的欣赏美人沐浴。 浴池呈现椭圆形的轮廓,阎弗的位置正好在夜醉的对面。 “九千岁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吗。”夜醉背靠光滑如镜的池壁,洁白的身躯在雾气袅袅升腾中半遮半掩,绸缎似的浓密墨发遮掩了胸前的春景。他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看向池边的阎弗,面上一派淡然,丝毫不介意自己被看光。 “那是君子才会做的事,圣人那套约束不了本座。”阎弗对夜醉的说辞不屑一顾。 夜醉的双臂搭在池子边缘,白皙如玉的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那九千岁承认自己是小人了。” 阎弗走到夜醉身边,凤眸阴鸷的可怕,粗暴的抬起他的下颌,俯身讥笑:“小不小人的那得另说,你又是什么君子。” “呵,我不是圣贤书中描绘的君子,九千岁说过什么难道忘了吗。”夜醉的脖颈被迫扬起,湿润的手掌挡在两人之间,雾气朦胧的桃花眸泛着嘲讽:“我如你所愿,怎么如今你又不愿意了呢。” 阎弗顺势松开,抚了抚沾湿的袖口:“本座说过什么,不记得了。” “是贵人多忘事。”夜醉轻哼一声,黑眸暗藏挑衅:“还是昏了头。” “你说呢。”阎弗沉沉的反问。 “应该是后者,毕竟某人连男人都不是了。“夜醉扫了一眼某处,漆黑的眸子里饱含恶意:“哪还算得上什么贵人,充其量是条丧家之犬。怎么样,日日在仇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与本座有什么两样。”阎弗狠声道,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夜醉的下颌骨捏碎:“我是丧家之犬,那你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夜醉打落阎弗的手后退,退到一个距离他最远的地方,抬手抚摸下颌:“生气了。” “故意激怒本座对你有什么好处。”阎弗下了水,衣裳瞬间湿透。 “看不出来,九千岁这么沉不住气。”夜醉把打湿的墨发收拢在一侧:“外界都说天权宗主如何的沉着冷静,不近酒色,我看不像。” “应该是傲慢狂妄,不可一世才对。”夜醉冷冷的出声。 阎弗眼里寒意骤起,越发逼近,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本座太纵然你了是吗。” 阎弗铁了心要好好教训夜醉,秉承着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原则,出手毫不留情,他知道夜醉怕疼,所以哪里最疼打哪。 阎弗把夜醉的双手反剪到身后,为了防止他翻身,阎弗一条腿挤入他的双腿之间,迫使夜醉趴在池边,腰臀拱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动作强硬的扭过夜醉的下颌:“怎么总是学不乖呢,自不量力。” 夜醉喘了几口气,侧过脸冷笑:“你当我是什么人,任你摆布吗。” “这句话应该是本座对你说吧。”阎弗凑近夜醉的耳边,眼底浮现血色,理智即将崩塌:“你是故意让本座去盗取茯苓花的,对吧。” 第289章 压制 “什么意思,我不懂。”夜醉矢口否认,阎弗没看到的是夜醉眼底的得逞。 “不懂,你怎么可能不懂。”阎弗身子下压,热意透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你精通蛊术,要不是清楚茯苓花能放大欲望的特性,怎么会提前准备好隔绝香气的盒子,嗯。” “你对本座百般勾引,究竟意欲何为。”阎弗盯着眼前细腻仿若白瓷的后颈,凤眸暗沉,受了蛊惑似的覆上去用齿尖厮磨,将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肉磨得通红,甚至咬出了血。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我看你是想多了。”夜醉眉尖一蹙。桃花眸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前胸被压在池子的边缘,硌得生疼。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现在你想抽身而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既然是你开始引起的,那什么时候结束本座说了算。”阎弗抽出腰间的带子把夜醉背在后面的双手绑在一起。 “明明是你三番两次的要我远离,怎么是我的错呢。”夜醉侧头,腰腹发力,小腿紧绷,趁着说话的空挡奋力带倒了阎弗。 “扑通” 两人一齐撞进池水里。水花四溅,荡出层层涟漪。 “哗啦” 阎弗死死擒着夜醉的手臂,破水而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没有一处干的地方。阎弗重新把夜醉按回池底,这次只让他露出头颅喘气。 夜醉腰背弓起,墨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胸前,还有脸上,不断有水珠从他脸上滑落,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黑眸中水汽充盈,看着可怜极了。 “还装。”阎弗掐了一把夜醉的腰,触手温热细腻,软和湿滑,只觉着一把火烧到了心尖上,薄凉浮上眼底,声音又邪又狠:“欲擒故纵的手段你玩的很溜啊。” “猜到了又怎么样,可惜太迟了。茯苓花的香气已经浸透到骨血,除非你能做到断情绝欲,否则这毒就如同跗骨之疽,永远也戒不掉。”夜醉轻轻的笑了笑。刚才摔的不轻,肩膀都撞红了。 “不装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阎弗的凤眸含着兴奋的暗潮,眼前的人彻底勾起了他的征服欲,他还没在谁手里栽过这么大跟头,他得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夜醉的喉咙里溢出笑声,语气里的得意和兴奋怎么都掩饰不住,或者说他也不想掩藏:“看,鼎鼎大名的天权宗主也不是那么刀枪不入吗,区区欲望就轻而易举的将你击败了。” “你从一开始就打得这个主意。那日在淮水画舫你故意算计本座。”阎弗顷刻间想通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夜醉精于伪装,怎么轻易的露了马脚。如果自己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确实发现不了他的动作,可是夜醉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是吗。唯一的解释就是夜醉早有预谋。先是暴露自己借此引起他的兴趣,后又截胡那批矿石,要挟他盗取茯苓花,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他果然被夜醉表现出来的假象所迷惑。掉入他精心设置的陷阱。 第290章 较量 阎弗此刻浑身湿透,青丝散乱,水洗过的五官更具有冲击力。暗红的长袍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身形。如果夜醉回头,就会发现原来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竟是女扮男装。 “我如果说没有,你信吗。”夜醉伏在池边,双手仍是不得解脱。 这人拥有千张面孔,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谎话更是信手拈来,时常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虚伪至极。 “呵” 这一声笑摆明了是不相信。 阎弗一双细长的凤眸含着讥诮,指尖恶意的在掌下的肌肤用力一按,如愿以偿的听到了悦耳的痛呼声。 “乖一点,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也不想让我像对犯人一样对待你吧,我可舍不得。”温柔如水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诡异,夜醉对她何其了解,立刻点到即止,瞬间撤去桀骜不驯的外皮,露出安静乖巧的一面。 他知道阎弗的底线在那里,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现在受制于人,没必要争个一时之气。毕竟,来日方长。 夜醉的长睫下垂,细碎的笑意一闪而逝。 夜醉说:“你到底要把我绑到什么时候。” 阎弗眸色深沉,心里头危险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垂眸看着动弹不得的人,后颈到脊背,再到腰臀,每一处都那么合她的心意。这样的美人杀了怪可惜的,但是留着或许终有一天会成为祸患。这样想着缓缓抬手伸向那后颈,掌心覆盖住后颈的一层白皙的皮肉摩挲着。 若是此刻杀了他就再也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人了。阎弗思虑良久,胸腔里的杀意渐渐平息。反而生出了一种更为隐秘且从未有过的想法,他不就是想看自己输的可怜样吗,那就陪他玩一玩。 夜醉费力的侧头,眼眸湿润澄澈:“过了今天你就没机会了,” 夜醉对阎弗的想法一清二楚,这个人说的好听点是狂傲肆意,桀骜不驯,说的难听点就是目中无人,自负到了骨子里。他这样的性格注定了不会轻易服输,而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了。 “你很了解我。”阎弗封了夜醉的经脉,使他的身子翻转抵在池壁上,嘴角挑着隐约的笑意,奢靡优雅的声线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是不是还知道点别的什么。”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过你了,还能有什么。”夜醉一叹,似是无可奈何:“要是不信你可以查呀。”说着抬眸,清明透彻的黑眸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瞧着分外无辜。 可阎弗偏偏从这句话里捉摸出了挑衅的意思。 不知真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低的可怜,他相信夜醉一定知道点别的什么。 阎弗抱着人走出水池,拿过一旁的汗巾粗暴给他擦了擦身子。 夜醉恍然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故作不知。 “疼…轻点。”夜醉哼哼唧唧的抱怨,声音软糯的跟小奶猫似的。 “装上瘾了。”阎弗嗤笑,力道更重了。 第291章 问罪 “没有装,真疼。”夜醉认真盯着阎弗。 阎弗说出的话冷酷无情:“忍着。” 擦干净,阎弗抱着人扔到榻上,自己则去屏风后面换衣。 青年光着身子侧躺在上面,潮湿的发丝垂在床边。白皙的肌肤被搓红了,映衬着在池底磕的青青紫紫的伤痕,绑在身后的双手,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活色生香的画面靡艳而惑人。 阎弗换衣的动作清晰可见,朦胧的身影透出来。 夜醉面朝屏风,用目光虚虚的描绘屏风上的影子,身体上升的热度唤回了他的神志,他用脚勾起旁边的被子盖到自己身上,把一切遮挡在黑暗中。 阎弗从屏风后面出来,又恢复成了矜贵傲慢的九千岁。 “盖着做什么,冷吗。” 阎弗走到床边垂眸看着他,笑得优雅轻慢,似乎看透了什么。 “是啊,冷得很。”夜醉藏在被子底下的身体动了动:“你想要问的都问完了,给我解开好不好。” 要不是阎弗封了他的内力,他也不会被捆这么久。 “有人找你的时候我自会放了你。”阎弗笑得玩味:“先说你看到了什么。”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暴露,真不愧是九千岁,狂的没边儿。”夜醉原本是侧着身子,但是这样一来胳膊被压的发麻,于是他翻了一下身,变为趴在床上的姿势。 “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知道的时候是挺惊讶的。”夜醉回答的令人挑不出错处。 不过阎弗没上当,夜醉说的知道不代表刚刚才知道。这人谨慎的很,说的话真真假假,想要套他的话不太容易,她懒得跟夜醉扯那些虚的,也不准备多问。 “主子。”裴狱在门外呼唤。 “说。” “宫里头来人了,是贤妃身边的嬷嬷,要五皇子回宫一趟。” 贤妃是夜朝的生母,当今霍家家主的亲姐姐,一向心狠手辣,为人最是护短。夜醉这回“无意”害夜朝受伤,贤妃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回去呢。 “让她等着。”阎弗的语气不耐烦极了。 她在衣橱里找到一件司马樱以前放在这里的白袍,是男子的款式。 双手得到自由的夜醉撑着身体坐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上面的红色勒痕异常显眼。 “樱樱~” 夜醉看着手边的白袍,用尾指勾了勾阎弗垂在身侧的手。 阎弗反手捏住夜醉的尾指,不悦:“不准这么叫。” “我想要你。”夜醉小幅度的晃了晃被捏的手指,在阎弗危险的神色下,慢悠悠的说出下面的话:“…身上的衣裳,好不好。” “撩拨我好玩吗。”阎弗俯身,居高临下的注视这个坏蛋,重重的掐夜醉的脸颊,原本白嫩的脸被掐红了。 “好玩啊。”夜醉被捏着脸,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喜欢你嘛。” 说着报复性的把阎弗的一缕发丝缠在手指上,微微一扯,不痛,但很有存在感。 阎弗把自己的头发扯回来,站直身子,看着他不说话,凤眸里的嘲讽之色愈浓。 第292章 白衣夜醉 夜醉刮了两下自己的脸,拿起那件白袍不紧不慢的穿戴。有意无意的看向阎弗,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阎弗的容貌属于雌雄莫辨的那种,脸部轮廓略显柔和。但是那双眼眼尾上翘,眼型细长。笑时眼波流转,魅力无限,可勾魂摄魄。不笑时通常为凌厉、威严、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更何况太监不算真正的男人,普遍阴柔,阎弗女扮男装也没有明显的违和感。 平常上朝时阎弗会刻意敛眸,营造出阴郁自负的假象,平时大多以残暴嚣张的形象示人。 这会儿瞧着倒有些黑夜中的味道,光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上挑的眼尾自有一种放肆轻慢的盛气凌人,神秘魔魅的气质就像游走在黑夜中的地狱使者。 白袍是宽衣大袖,袖口的边缘绣着银纹,衣衫华贵,料子上乘,该有的配饰一应俱全。穿在夜醉身上恰到好处,修长挺拔的身形完全撑的起这身白袍,十分符合世家公子的形象。 夜醉端正的站着,单手背在身后,眉宇噙着温和之色,冲着阎弗抿唇一笑,音色偏于清越:“如何。” 这副模样让阎弗想起了“千雪色”,夜醉塑造的这个人物形象和他的本身性格差距极大,却让他表现的惟妙惟肖,她当初可是一点都没察觉,不得不说他真是个伪装的高手,相比之下武功就差了许多。 “还不错。”阎弗实话实说。 夜醉得了夸奖,一秒破功。 他凑近一步,声音低沉温柔,含着诱哄:“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阎弗启唇:“什么…”猝不及防之下被夜醉偷袭了个正着。 唇上温热濡湿的触感传来,阎弗不拒绝也不迎合,睁着一双讽意的眸就这样看着。 夜醉伸手捂住那双眼睛,探出柔软的舌尖,怎奈这人不肯配合,只能无功而返。 “这么不乐意吗。”夜醉放下手,满目失落。 “比起这个,我有更好的法子。”阎弗露出一点趣味的笑,却不达眼底。右手放在夜醉的肩上,沿着手臂慢慢下滑,指尖落到腕骨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 夜醉感受到指尖的凉意,仿佛能透过皮肤渗透进血液里,他毫不怀疑这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会在下一刻捏碎自己的骨头。 阎弗笑了一下,轻描淡写的道:“这只手不要了怎么样,这样的可信度更高,你说呢。” “我怕疼,怎么舍得。”夜醉想收回手腕,却抽不回来:“这只手以后的用处大着呢。” 这句话说得似乎别有深意,只不过夜醉面上倒是正经地很,叫人瞧不出半点破绽。温润公子的范拿捏的足足的,瞧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疼忍一忍就过去了,嗯。”阎弗好言相劝,眼里透着怜爱。 夜醉讨好的碰了碰近在咫尺的唇,低声讨饶:“这一回就饶了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嘛。 第293章 进宫 “我饶过你,贤妃能饶了你。”阎弗张开五指,握住夜醉的手腕,从手背摸到指尖:“还是说你有了应对的办法。” 这双手不复之前的白皙无瑕,受伤的手长时间泡在水里,修长的指尖泡的发白,起了一道道褶皱,现在和好看挨不上边。 “左右不过是皮肉之苦,她还真能将我杀了不成,不管今日她做什么,来日我都是要百倍还给她的。” 夜醉和阎弗五指相扣,到唇边轻吻,琉璃般的瞳孔直直的盯着阎弗:“如果有你相助,或许,我连皮肉之苦都不用受呢。” “拿什么来换呢。”阎弗抽回手。拭了拭手背。 “我这样的美人难道不是无价之宝吗。”夜醉走到池边,弯腰拿起软甲,规整的放在屏风上面,回眸和煦一笑。 “有了瑕疵的美人可就不值钱了。”阎弗意有所指。 “真是薄情。”夜醉走门口拉开门,没有温度的阳光射到夜醉身上,他微微侧头,扬唇一笑:“如果有一天你求到我身上,我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前厅,绣春嬷嬷心里默默的计算时间,偶尔看一眼一旁的裴狱。 她是知道这个人的,作为帝夜司的少卿,拿的是朝廷的俸禄按理说应该住在帝夜司的,怎么成了九千岁的看门狗,真是令人不耻。 最气人的是偌大的九千岁府连茶水都不给上,害她干巴巴的等着,还不敢出声催促,憋屈死了个人。 绣春掩下心底的不悦,沉默的等待。 裴狱只作不知。 绣春一回头,就看见了一红一白两道人影。 离的近了,她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五皇子身着白衣,披着同色披风跟在九千岁身侧,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 二人进了前厅,阎弗坐在上首,夜醉坐在左下侧垂眸,脸色苍白,双手拢于袖中,规规矩矩的坐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绣春细细一看,猛然发现五皇子居然穿着九千岁的衣物,再联想到最近京都里的传闻,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看夜醉的眼神愈加不对劲。 不过她还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没有失了分寸。 “奴婢见过九千岁。”绣春连忙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动作间比在皇帝身边还谨慎。 因为皇帝再怎么样也不能随意打杀下人,还要顾忌名声。可要换了喜怒无常的九千岁可就不一定了,这位主是随心所欲惯了的,压根不在乎外人怎么评价他。 “免了。” 听见这两个字,绣春道出来意:“我家娘娘让奴婢来找五皇子殿下回宫,不知千岁大人是否应允。” 嬷嬷说完低头看向地板,面上看似镇定,实则心里忐忑的很。这可怎么办,她打扰了九千岁的好事,万一要是被记恨上了,她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阎弗:“贤妃娘娘的吩咐,本座自当遵从,只是本座也想跟去看看,贤妃娘娘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了。” 第294章 断骨之痛 绣春踌躇的问:“那,咱们这就走。” “备车。”阎弗吩咐裴狱一句,从座位上起身,路过夜醉时停下,给他戴好帽子。 阎弗和夜醉一辆马车,绣春嬷嬷自己坐一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向皇宫驶去。 贤妃宫中,夜朝靠在床上按着自己的手臂,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双凌厉的剑眉轻轻皱起,下颌紧绷着。 “太医,我儿怎么样。”贤妃眸中含泪,捏着帕子的手指绞的死紧。 “回禀娘娘的话,殿下的右臂严重骨折,恢复是有可能的,但是想要和以前一样有些困难。治好后殿下是不可能再弯弓搭箭了,也不可再用武器,但是如果好好养着的话还是可以提笔的。”太医边给夜朝包扎伤处边如实相告。 贤妃乍闻此噩耗,只觉着眼前一黑,她低下头,绞紧了手中的帕子,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精心培养的儿子落得这个境地都是那个废物害的,她是一定不会放过夜醉的,她让他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夜朝心底也是恨的不行,不过他还理智尚存,送走太医后他脸色冰冷,跟贤妃说:“娘亲,我怀疑夜醉根本就是装的,他是故意的,要不然驯好的马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疯。” “你说的不无可能。”贤妃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觉着夜朝的话有些道理。 “殿下,查到了。”霍延不等人通传,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查到什么了,快说。”夜朝把腿放下,坐直了身体。 贤妃坐在夜朝身边,目视霍延。 “我仔细检查了夜醉那匹马,发现马腹上有针扎过的孔,伤处残留着能使马儿疯狂的药。”霍延面庞冷峻,眉心微微拢起。 贤妃和夜朝对视一眼,声音恨极了:“这么说来可以确定是夜醉下得手了。” 这时贤妃身边的宫女推门进来,在帘子外面恭敬的说:“娘娘,九千岁和五皇子一同前来。” “他怎么也跟着来了,莫不是为了给夜醉撑腰。”贤妃这么说,显然也是听说了京都里的传言。 “娘亲。”夜朝把手覆盖在贤妃的手背上:“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尽量不要与他起冲突,等到了那日,他必死无疑。” 夜朝之前跟她说过,贤妃自然清楚,她拍拍夜朝的手背:“我知道,你就安心养伤,北宫彦那边你可问清楚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夜朝轻轻触碰受伤的右臂,眼里划过阴狠的冷芒。 “霍延,你陪姑姑走一趟吧。”贤妃亲切的叫道。 “好,我扶着姑姑。”霍延搀扶着贤妃走出内室,来到外殿。 贤妃看到夜醉的一瞬间想起了儿子的断骨之痛,当下脸色极其难看,抓着霍延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霍延在身边轻唤:“姑姑。” 贤妃在霍延的搀扶下坐上主位,霍延坐她身边。 贤妃用阴沉沉的目光扫了一眼夜醉,随后把目光转到阎弗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今儿个九千岁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 第295章 罚跪 “今天不是休沐的日子吗,本座自是清闲的很。”阎弗面上带笑,桌上的茶碰都没碰。 夜醉坐着不动,头颅微垂。 听闻此言,贤妃也不管他,把目光投到夜醉身上:“见到长辈也不行礼,这是淑妃教你的规矩。” 夜醉缓缓抬头:“我知你叫我来是什么意思,直说便是,扯我母妃做什么。” 贤妃冷笑:“今日在马场你害的朝儿摔下马,据霍延查证,那马是中了一种药才狂性大发,你作何解释。” “期间碰过马的人又不止本殿一个,贤妃娘娘怎能确定是我下得手。”夜醉毫不心虚的和贤妃对视,顿了顿接着道:“更何况如果不是他强行要我赛马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你这是不承认了。”贤妃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贤妃娘娘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夜醉颦眉。 “你以为耍无赖就可以蒙混过关。”贤妃眸光冰冷。 “我没有,既然贤妃娘娘硬要把罪名扣在我头上,那我也无话可说。”夜醉气愤的扭头,既委屈又憋屈。 “霍延。”贤妃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眼角都带着摄人的厉色:“朝儿的痛要五皇子也好好感受感受。”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霍延,夜醉的脸上血色尽褪,漂亮的桃花眸闪过慌乱惊恐,蜷缩着身躯不住的向后缩,椅子在地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霍延步步逼近,看到夜醉的窝囊样子,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最讨厌的就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这一回正好让他看看,夜醉到底是真蠢还是扮猪吃虎。 夜醉垂着头,紧攥着衣摆,眸底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行,还不到时候。 忍忍,再忍忍。 很快就不需要忍了。 夜醉放弃了反击的念头,黑眸紧闭,颤抖着睫羽等待疼痛的来临。 “住手” 阎弗看着搭夜醉肩膀上的手,心底感到烦躁。不过她面色如常,叫人瞧不出端倪。 夜醉睁开湿润的黑眸,睫羽上还挂着泪珠。他一把打掉了霍延的手,谁也不看,抱着肩膀把头埋进膝盖里,偶尔泄出一两声呜咽。 “九千岁这是要保他。”贤妃语气不善。 阎弗歪头侧眸,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那倒谈不上,不过可以换一种惩戒方式。” “什么方式。”得知九千岁不是要保夜醉,她的态度略微缓和。 “让他到殿外跪着,直到天黑为止,贤妃娘娘认为呢。”阎弗的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倒像是在通知。 “太便宜他了。”贤妃不愿意。跪到天黑也就是酉时,现在才未时,也就是说才两个时辰,未免太便宜夜醉了,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本座知道贤妃娘娘心有不甘,但要是坏了,还怎么玩呢。”阎弗把茶盏推的远了些,手臂随意的搭在桌上,露了个意味无穷的笑。 夜醉的身子配合的颤了一下,头埋的更低了,因为他的动作手腕上的勒痕暴露在有心人眼中。 第296章 隐忍 贤妃瞧见,对传言信了两分。 “原来九千岁还是长情的人啊。”贤妃看向霍延:“那就请五皇子到外面跪着吧,跪不到时辰不许起身。” “五皇子,请吧。”霍延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 夜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慢吞吞的走去殿外选个干净的地方跪着,帽子压的极低,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若隐若现的绯色薄唇。 闻讯赶来的夜星看到的就是背对着自己罚跪的白色身影。 这个场景她不是第一次看见了,每次夜醉“犯错”都会被罚跪,最长的时间是三天三夜,在寒风刺骨的夜晚孤零零的跪在殿外,滴水不进,甚至数次昏厥也不曾反抗,还真是够隐忍,是个成大事的人。 夜星从身边的宫女手中接过油纸伞,朝着夜醉走过去。 这会已经下起了小雪,寒风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呼的冷风往袖口的空隙里钻,冻的夜星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撑着伞在夜醉面前蹲下,声音低不可闻:“需要我帮你吗。” 夜醉稍稍抬头:“不用。” 夜星站起身,扶着宫女的手臂进殿。 “星儿给贤妃娘娘请安。”夜星微微屈膝。 “公主不必多礼。”贤妃带上笑意虚扶一把。 夜星直起身子,笑意清浅:“星儿今天来是为了看皇兄的伤势如何,不知是否方便。” “可以,就让霍延带你去看看。”贤妃痛快的答应了。 霍延走到夜星身边:“殿下请。” “有劳。”夜星轻轻颔首。 听闻夜谨苏醒,穆璇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去看看。 这会外面的御林军已经撤下去了,穆璇畅通无阻的进入殿内,身边的丫鬟则被她留在外面守着。 穆璇的身上落了雪,鞋面的颜色更深,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答答的脚印。 穆璇身着绿色的披风,青翠如杨柳,清新淡雅,见到夜谨在看着她,一双柳叶眉略弯,温和疏离的笑萦在唇角:“殿下,你醒了。这是我给你做的鸡汤。”她微微抬高手中的食盒示意。 她拎着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拿出里面的一盅鸡汤,用汤匙搅拌了几下,盛到小碗中,浓郁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穆璇转身端着小碗坐在床榻的边缘:“来,我喂你。”她舀起一勺吹凉,放到夜谨唇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体贴细致。 夜谨靠在床头,微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虚弱,看着嘴边的药膳,他启唇:“这里没有下毒吧。” 穆璇嘴角的笑意不变,但是看久了总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她没有说什么,而是用行动证明,把汤匙放在唇边喝下去。 完了,拿起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唇。 “殿下这回可以放心了吗。”穆璇再度舀起鸡汤,吹凉了,送到夜谨嘴边。 夜谨拨开穆璇的手,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穆璇放下碗,嘴角的弧度浅了些:“这不是殿下想要的吗。” 第297章 粗暴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夜谨抓住穆璇的手。 “殿下,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穆璇抽回手,敷衍的笑不见了,面无表情的垂眸:“你都知道了吧,你现在应该把我处理掉才是,而不是谋求虚无缥缈的爱。” 夜谨沉默良久才开口:“我舍不得。” 穆璇自嘲的笑了笑:“陛下是个痴情种,夜王是,你也是。只不过殿下的痴情用错了地方。” “你还忘不了那个刺客,对吗。”夜谨唇线紧抿,心里难受极了。 穆璇意外的抬眸,她以为夜谨不知道这事,因为他一直没有问过,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可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夜沐都知道,夜谨知道也不足为奇。 “是。” “你告诉我,这次是谁指使你给我下毒的。”夜谨不再追究那个刺客的事,转而问起凶手。其实他更想问的是穆璇对他就这么厌恶吗,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为赌,就为了下毒杀他。但他怕了,怕得到的结果是自己无法接受的,所以他宁可不问。 “是一位皇子,但是我不清楚是谁。”穆璇说。 许是良心作祟,穆璇把下毒的事完完整整的告诉夜谨。 天色渐暗,大雪初停,皇宫各处已挂上了灯笼,贤妃宫中也不例外。 宫中眼线众多,为了不引起怀疑,夜醉没有用内力护体,实打实的跪了两个时辰。身上盖了层薄雪,寒气直往身体里钻。 这两个时辰跪下来,夜醉冻得手指僵硬,膝盖生疼。脸色更白了几分,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贤妃派人通知,夜醉支撑不住的昏倒在地。 夜醉跪了两个时辰,阎弗也就等了两个时辰。期间贤妃也没有离开,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熬的脸色都不好了。 “贤妃娘娘,时间已到,本座把人带走了。”阎弗没有等贤妃开口,长腿一放,自顾自的走出大殿。丝毫不管贤妃气的铁青的脸。 走到殿外,夜醉昏倒的景象映入眼帘。 阎弗走上前把人打横抱起。 裴狱跟在身后,“啧”了一声,这哪里是玩玩,分明是上了心。 宫外的马车一直候着,阎弗抱着人上了马车,回到九千岁府后直接去了暖阁。 阎弗把人放下,夜醉这时悠悠转醒,身子紧紧的贴在阎弗身前,搂着她脖颈不愿下去,漂亮的桃花眸一片迷蒙,哼哼唧唧的撒娇。 “我冷,你抱着我,好不好嘛。” 说着用冰凉的脸颊去蹭阎弗的脸,在她怀里缩成一团。不过到底是成年男子,再缩也缩不到哪去。 阎弗眉梢轻挑,毫不留情的把人摔到了地上。 幸好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柔软暖和。 尽管如此,夜醉仍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的移了位,混沌的脑袋稍微清明了些。一种恶心的感觉袭上心头,令他下意识捂住口唇。 “敢吐,就把你扔出去。”阎弗阴测测的嗓音响在头顶。 第298章 抠门 夜醉坐在地上缓了缓,才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心里又给她记上一笔。 “去沐浴。”阎弗坐在太师椅上,淡声道。 夜醉扶着身侧的椅子起身,忍着膝盖的疼痛除去衣物,迈步踏入水池。 温热的水没过脖颈,全身暖洋洋的,让身心俱疲的夜醉生了困意,靠在水池边缘黑眸半敛,似是要睡过去。 阎弗走出门,对外面的女子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清秀冰冷的女子拿着衣物和药回来。夜醉也已擦净身体,穿上白色里衣,面无表情的蹲在池边拧着湿漉漉的发。 阎弗接过药便让女子退下了,把药放在桌上,自己到屏风后换衣。 墨发半湿着,但也不再滴水,夜醉就这样上了榻,挽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迹,摸上去疼的厉害,怕疼的夜醉面不改色,长睫低垂,淡色的薄唇抿了抿。 他看向桌上摆放的药,走下去拿起来一闻,确定了治疗膝盖的药,他回到榻上均匀的涂抹在双膝上,完事直接躺下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目养神。 阎弗换好衣物出来,发现药被动过,夜醉卷走了被子躺在里侧正对着墙,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呵” 这人用她的药,睡她的床,穿她的衣裳,现在还敢给她甩脸色,真是欠收拾。 敲门声响起,阎弗披着大裘开门,女子端着膳食进门,一样一样的在桌上摆放整齐,全程目不斜视,做完这些事退下去,顺便把门带上。 被子微微动了动,夜醉从被子里钻出来,下床穿鞋,坐到桌上,然而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你也忒小气了,连饭都不给吃。”夜醉蔫蔫地趴在桌上,瞧着没什么精神,软软的声音中带着鼻音。 “你见过哪家的男宠能上桌的。”阎弗不紧不慢的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仔细听,能听见声音里的一丝笑意。 “男宠啊。”夜醉碰了碰发热的脸,重重呼一口气,惆怅着说:“别人家的男宠不说随心所欲,但起码吃穿不愁,你连饭都不给,还说什么男宠。” “你也说了,那是别人家的。”阎弗放下筷子,优雅的用帕子擦拭唇瓣,故意说道。 “真是抠门。”夜醉抱怨一句。转眼间笑意浮上唇角:“不过你要是愿意做我的宠儿,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怎么样,是不是很大方。” “说大话谁都会,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你也能给吗。”阎弗半真半假的道。 “我不过一介纨绔,哪给的起。”夜醉撑着额头:“再说自古以来也没有女子为皇的先例,难不成你要开这个先河。” “男人能做皇帝,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深不可测的凤眸对上那双眼睛,轻飘飘的话道尽了骨子里的离经叛道。 “说的不错,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夜鸾都能封王,成为女战神。你为什么不可为皇呢。”夜醉对她的观点表示赞同。 第299章 梦魇 结束这个话题,阎弗让人把残羹冷炙撤下去。 还是刚才那个女子,一言不发的进来,动手收拾残局。 女子走后,阎弗净了手,熄了灯,两人上榻休息,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夜醉霸道的卷走了所有的被子压在身下,背过身子,面冲着墙。 地下通着地龙,热意直往上涌,阎弗也就随他去了。 夜醉抱着被子合眸,意识渐渐下沉。 在梦里,他看见了血雨纷飞的战场,夜殇站在城墙上,高高在上,让人能想象的到他脸上那不屑的笑。 “乒” 金属相击 夜醉回身格挡,一脚踹向一个星华士兵,手腕翻转,一刀抹了士兵的脖子。脸上溅了血,他的眸又黑又冷,唇角勾起邪妄的弧度,每一刀必带走一个人的性命,红衣黑发,煞气滔天。 赤色长蛇围绕在他身边,蛇尾横扫,一大片人被抽飞,庞大的身躯令人本能的心生恐惧,望而却步。 夜殇抬手接过弓箭,一箭朝着夜醉射了过去。 还未到夜醉身前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白影抽飞。白影回身,衣袂翩跹,露出一张冰冷绝色的容颜。 “隐忍十年又如何,终究是前功尽弃。司马樱,前朝余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厮杀的士兵让开一条路,雪凌空剑指白衣女子。 “那就看看谁先死。”司马樱冰眸嗜血,飞身而上,薄薄的长剑幽光闪烁,直击雪凌空面门。 “住手。”雪凌空大喝:“夜醉,你看那是什么。” 司马樱置若罔闻,眼眸一凌,攻势不减。 夜醉有赤蛇护法,他下意识望向城墙,一个女子被五花大绑押在城墙之上,赫然就是他的生母上官凝。一个士兵正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娘亲…”夜醉不可置信的喃喃,薄唇颤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一直冷眼旁观的“夜醉”仰望城墙,眸光近乎漠然。他知道这是梦,眼前这一切都是梦,他什么都阻止不了,可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为什么他还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结束吧,快结束吧,这样的噩梦他会亲手了结。 “不要…不要…”夜醉撕心裂肺的大吼。 上官凝被一刀斩断了头颅,推下城墙。 夜醉疯了一般的往城墙底下跑去,眸光冰冷绝望,凡是阻拦他的人皆被削掉了脑袋,这一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是,等夜醉不顾一切赶到的时候,上官凝的尸身变得稀巴烂,血淋淋的一摊,完全看不出是个人了。 没有嘶吼,没有歇斯底里,有的只是死寂的平静。 夜醉双目通红,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滴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他转过身,横笛在唇边吹奏。身边的赤蛇瞬间狂性大发,血口大张,一口咬下一个人的脑袋,阴冷的竖瞳呈现出兽类的残忍,疯狂的扭动蛇身,粗壮的蛇尾在夜醉的周围扫荡出一大片空地。 “夜醉”亲眼看着满地的蛊虫涌向城门,看着司马樱提着雪凌空的脑袋走向夜醉。 第300章 梦醒 司马樱一掌拍碎了雪凌空的脑袋,随手丢掉,踏着尸山血海朝夜醉走去,途中没有一个人能阻拦她的步伐。 司马樱双手捧着夜醉的脸,指腹擦过的眼角,两人额头相抵,所有的端方克制不复存在,冷凝的凤眸染上一抹疯狂,平常淡漠冰冷的容颜美的更加鲜活:“夜醉,你要疯吗,我陪你疯。” “好。”夜醉吻上司马樱的唇,动作充满了急切渴望,呢喃着:“疯吧,我们一起疯。” 两个人吻的激烈,眸光炽热的盯着对方,良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司马樱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穿梭于战场之中,无情的收割他人性命,极尽杀伐,不染纤尘的白衣染上艳红的鲜血,似是九重宫阙之上的谪仙堕落凡尘,绝代风华,如仙似魔。 夜醉立于蛇躯之上,横笛吹奏,红衣猎猎,墨发飞舞,鲜血从伤口处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渗透了红衣。死在他手下的人堆积成山,鲜血汇成了血泊。 “咻” “咻” “咻” 破风声响起,无数利箭朝着下方激射,随之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二人的所在之处更是被重点关照。 箭雨一批接着一批,毫不停歇,死去的幽冥士兵不计其数。 面对漫天箭雨,纵使强如司马樱也没办法把人护的滴水不漏。 电光火石之间,司马樱掠到夜醉身边,把人护在身下。 数道利箭瞬间穿透了血肉之躯,这点细微的声响在战场中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夜醉耳中却是无限放大,他瞳孔紧缩。颤着手抚摸司马樱的脸。 司马樱唇角流下一丝血迹。面上笑得温柔缠绵:“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呜呜,骗子,你不是说好了要陪我一起的吗,你算计我。”夜醉不断用手擦去司马樱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气之下,他泄愤似的咬住司马樱的脖颈,力道大的像是要把那块肉咬下来。 霎时间泪水决堤,夜醉心里的防线全面崩溃,什么矜持冷静通通都不要了。十九岁的少年躺在地上嚎啕大哭,脆弱又无助,宛如孩童:“我恨你,恨死你了…” 先是父母当着他的面凄惨的死去,接着又目睹了心爱之人的死亡,夜醉已经到了极限,嘴里的血不受控制的溢出来,淌到了脖颈。 “你怕疼,这么…娇气,我怎么…舍得你疼。”司马樱此刻温柔的不像话,说的话断断续续,失了力气般趴在夜醉的耳边用气音道:“我总要比你…多疼一分才走的安心啊。” 尽管快死了,司马樱仍旧平静,眸底弥漫着笑意,沉重的爱意化为勾魂绳索,疯狂而痴缠:“陪我…” “混蛋,你算计我,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我疼,呜呜。”夜醉抱紧了怀中的人,眼底是深深的悲戚绝望。 而在现实中,夜醉早已泪流满面,身体不自觉的向阎弗靠近,蜷缩在她身侧,紧拽着袖子不放,嘴里呢喃着:“不要,不要…” 第301章 拒之门外 阎弗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目。 对方抱着她的手臂,眼泪把她的肩膀都弄湿了,这让素来有洁癖的她极其不适,无情的抽出来。 夜醉一下子惊醒了,他此时双颊陀红,不仅鬓发潮湿,后背都湿透了,夜醉的眼神从迷茫转换清明:“我说了什么吗。” 阎弗起身,下榻点起蜡烛,照亮了暖阁。 “有什么说不得的吗。”阎弗站在床榻的边上,凤眸凉凉的看着夜醉。 贴身的红色里衣长至脚踝,勾勒出修长纤细的身形,绸缎似的长发无拘无束的披散。 “有啊,我身上有好多秘密呢,你想知道吗。”夜醉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梦见了什么。”阎弗弯腰与之对视,眼底含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无外乎是一些小时候被欺负的画面,还能有什么。”夜醉抹掉眼角的泪水,坐起身。 夜醉手背贴贴自己的额头,呼一口气,他现在全身热的很,浑身汗津津的,头脑还有些昏沉,刚才的噩梦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原本五个月不曾做梦,他还以为克服了恐惧,没想到自己潜意识还是恐惧的不行。 “厨房在哪。”夜醉问。 “想自己做。”阎弗微微扬眉。 “我好像得了风寒,自己煮一碗姜汤行不行。”夜醉商量着来。 “会做饭吗。”阎弗随口一问,态度并不认真。 “仅限于不会把厨房炸了。”夜醉在阎弗平坦的腹部转了一圈:“怎么,饿了。” 阎弗:“你去吧。” 夜醉得到准许穿好衣物去了厨房,阎弗不紧不慢的把门锁好,凤眸轻闪,他怎么知道厨房的位置。 夜醉自己煮了一碗姜汤,顺便做了点吃的,等他回到暖阁发现门已经锁上了。 他哭笑不得的转身离开,到前院选了一个客房。 正好他们两个今晚前半夜都没怎么睡,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北宫彦的府邸位于绍河也就是渭水的南面,和二皇子府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按规格来讲配得上世子的身份。 按照惯例,陈王每年都会和北宫彦住一起,今年也不例外。 深更半夜,陈王的房间透出些许亮光,北宫彦抱着手炉倚在软榻上,一本正经的问:“爹,您真的要打算这么做吗,您能保证万无一失吗,万一要是失败了,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陈王身着白色里衣和北宫彦对坐,看身形比北宫彦要壮硕,肤色偏黄,深眸精光内敛,气势不凡,闻言冷笑:“你本是北地的雄鹰,却在京都为质八年,整日做个纨绔子弟,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日夜思念,就盼望着你能早日回家。可是夜殇执意削藩,只要为父还掌握军权,夜殇就不可能放你回家。这次几位藩王联手,还有三位皇子背后的家族支持,可以说的上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次,你永远都不会再有回家的机会,难道你要留在京都一辈子吗。” 第302章 处置 北宫彦不语,他当然不想,这些年回家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回家,他想肆无忌惮的在草原上驰骋,想上战场打下属于自己的功勋,成为比父亲还要强大的人。想到这里他回家的欲望更加强烈。 陈王接着说道:“夜殇削藩的举动闹得几位藩王人人自危,生怕轮到他们,为了手中的权势,他们一定会答应联手。另外,雪凌空和夜鸾带走了五六十万的军队,这正是京都防守最为薄弱之时,此时不反怎么对得起天赐良机。到时候就算雪凌空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父亲想好了要支持哪一位吗。”北宫彦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为父听闻你和夜朝走的很近,怎么,他是你心里的人选。”陈王喝了口茶润润喉。 “他想拉拢我,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还没想好要不要支持他。”北宫彦实话实说。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放你回家吗。”陈王不放心的问。 “不确定。”北宫彦摇摇头:“他为人心狠手辣,又控制欲强,大概率不会放人。” “夜洛是皇后之子,宅心仁厚,应该会答应你回去,不过他身后有惠王在,这个老东西恐怕不会放弃用你来牵制北地。”陈王分析道:“夜沐的身后是当朝帝师,手里没有军权,到时候他若想坐稳皇帝之位必然要仰仗本王,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我认为夜醉也不错,他最好控制,不是吗。”北宫彦微微曲腿。 “夜醉的身份敏感,且毫无根基,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不一定会同意。”陈王想也不想的开口,虎目中难掩嫌弃。 北宫彦问:“军队什么时候能到,我怕夜长梦多。” “快了,过几天就能到。我已让他们秘密前来,夜殇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察觉。”陈王自信的说道。 看着北宫彦哈欠连天的模样,陈王不耐烦的赶人:“去去去,快休息去。” “那好,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哈。”北宫彦冒着大雪离去。 次日一早,夜殇下令处死参与下毒事件的御厨,还公布了穆璇给夜谨蓄意下毒的事实,把穆府上下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流放到苦寒之地,唯有穆璇一人特赦,允许她待在皇子府中禁足,从高高在上的皇子正妃贬为妾室。 此昭令一出,群臣都惊讶了,要按照夜殇以往的行事作风,穆府上下应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才对,不想才流放而已,纷纷猜测其中的原因。 夜谨的身体大致无碍后立即被夜殇派人遣送回府。 自从那次说开之后,穆璇对待夜谨的态度和其他人并无不同,没了刻意伪装的温柔小意,变得冷淡疏离,这次夜谨回府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没有出来迎接,不光如此,她擅自搬离了夜谨的房间,选择了府中最远的院子居住。 夜谨知道此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第303章 绾发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她现在虽然不是正妃,但她是府中唯一的女主人,待遇还和原来一样,若是有人胆敢怠慢,休怪本皇子无情。” 自此,府中的下人对待穆璇的时候更加用心,丝毫不敢懈怠。 与此同时,御书房迎来了清正廉明的楼相。 “陛下,韩氏一族的罪证尽皆在此,请陛下过目。”楼书双手捧着奏折,腰身略弯。 徐邑接过奏折,恭恭敬敬的呈给夜殇。 夜殇翻开奏折,一目十行,数十条罪名条理清晰的列在上面。越看他脸上的戾气越重,杀意渐盛。 “啪” 奏折被摔在御案上,夜殇敛着眸子吩咐:“让阎弗带人抄了韩氏一族。” “陛下请听微臣一言。”楼书一撩袍子,双膝跪地。 凡是九千岁亲自出手,必然是要鸡犬不留,这已经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事,可是稚子何辜,那些被买来的下人又有什么罪过。 “楼相若是想替韩氏一族求情,就不必多言了,君无戏言,无可更改。”夜殇不给楼书开口的机会,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 “…是。”楼书眼神黯淡,起身退了出去。看夜殇这残暴的模样原先还犹豫不决的事彻底的下了决心。 阎弗接到消息的时候,夜醉正在给她绾发。 夜醉站在阎弗身后,一手托着长发,一手拿着玉梳轻轻梳理手心的发丝,清冷带魅的黑眸盛满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掌比那莹白的玉梳还要惹眼,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暂,穿插在黑色的发丝间让人的目光忍不住追随。 夜醉觉着差不多了才放下玉梳,用了一枚玉簪来固定,动作轻柔且熟练,仿佛练过千百次。 阎弗从铜镜里能清楚的看见夜醉的脸,他面色平静,没有半点不耐,动作比她自己还要轻柔。今早她是临时起意,没料到夜醉真的答应了,动作还那么熟练,不知他是真不在意还是能忍。 夜醉抬眼一瞧,对上阎弗镜子里的视线,笑着问:“好看吗。” “手法很熟练,给别人绾过发。” 阎弗拿过梳妆台上的长方形的盒子,拉开木板,底下露出了十几根样式不同的簪子,皆是男子所用的款式,她伸手拿过玉扳指戴上,五指伸展放在眼前,指若削葱,根根如玉,扳指戴在手上格外好看。 “没有,这都是在自己身上练出来的。”夜醉微微弯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阎弗耳边响起:“你是第一个。” 这话不假,即使在前世他也不曾给任何人绾发,两世以来唯有眼前一人而已。 “这么说本座应该感到荣幸。”阎弗起身回首,浅薄的笑荡漾在唇角。 “难道不是。”夜醉反问。 “哼” 阎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转身拿过披风系上,看样子是打算出发了。 “你要赶尽杀绝吗。”刚才裴狱禀报之时夜醉也在场。 “怎么忽然问这个,难道韩家有你的人。”阎弗拉门的手一顿,回眸观察夜醉的表情。 第304章 韩氏倒台 夜醉面容淡定,在阎弗的注视下波澜不惊:“没有,我只是想要去看看。” “跟着。”阎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丢下两个字,跨过门槛。 韩氏分支众多,并不都住在一起,因此阎弗分了三路人马,她自己带人去了韩氏的主脉,主脉一家都住在祖宅,宅子修建的十分古韵,处处透着精致奢华。 阎弗带人破开院门,光明正大的进入,留下两名甲卫自觉在门口守着。 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灰衣小厮见此脸色顿时吓的魂不附体,连跑带喊:“老爷,不好了,帝夜司的人来了。” “沥言南,你去后门看守,务必要看好了,不能放过一个人。”阎弗说话期间脚步不停,目标明确,直奔前厅。 沥言南临走之前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看了看夜醉。 夜醉紧跟在阎弗身后,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低垂着眉眼,以往的张扬傲气全都消失殆尽,面容雪白沉寂,漂亮而没有生气,犹如精致的玉偶。 小厮的叫喊引来了更多的嘈杂的声音,沿途的小厮丫鬟吓得腿肚子打颤,皆是一副“吾命休矣”的表情。 进入前厅,里面不止有韩氏一族的掌权人,还有一名妙龄女子,见到拿刀的一行人连忙躲到中年男人身后,晶亮的星眸沁出了水汽,怯怯的探出半个头。 阎弗挑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懒懒的吩咐:“动手。” “慢着。”中年男人大喝,全身戒备。 可惜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韩氏的家主历代的武功都不弱,还和江湖人常有往来,原本中年男人还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等到韩氏的客卿来了便好,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自己的预计发展,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亲自动手。 他抢了一名甲卫的武器,攻击力立即上了一个层次,他心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动声色的朝阎弗的方向移动,边打边后退。 甲卫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怎么会让人轻易接近阎弗。 韩家主的武功不错,但是比不上精通人体构造的残阳,几招下来他身上添了三道伤痕,一道在腰部,一道在肩膀,最后一道在后背,毎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韩家主,我们来助你。” 门外来了一群江湖人,约莫四五十个,有些还是江湖上叫的出名字的人,这些人和甲卫交手,一时间甲卫们的气势被压了下来,厅里厅外全是战斗的场面。 韩家主眼睛微微一亮,心里的底气更足,不再有心思对付阎弗,转而向外面突围。 那个女孩也会一点拳脚功夫,不过比起韩家主就差多了,眼瞅着要坚持不住了,女子尖叫:“爹,救我。” 韩家主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突围。 女子惨叫一声,被割破了脖颈。 半个时辰后,尘埃落定,阎弗起身走出大厅,外面散落了一地尸体,洁白的地面染成了红色,刺鼻的血腥味弥漫。 夜醉面不改色,专门挑干净的地方走。 第305章 搜刮 趁着帝夜司的甲卫和江湖人士拼杀的功夫,韩府的下人一窝蜂的涌向了后门企图逃跑,其中夹杂着五个受伤的江湖人。早就候在那儿的沥言南立即出手。 前院的事解决,阎弗带人到韩氏的宝库。宝库修建在地下,石门开启,黑幽幽的洞口宛如野兽的深渊巨口,阎弗让残阳和其他人在上面守着,她只带了夜醉前去。 残阳是个漂亮姑娘,个子不高,表情有些呆板,服饰简单便捷,腰间插着一把匕首。 地下空间不大,墙上挂了一盏一盏的油灯,让人能够看清这里的景象。里面无论是草药还是武器,亦或是金银珠宝,都应有尽有,分门别类的摆放。整整齐齐的放在二十口大箱子里。 随手打开一口箱子,药香飘逸,夜醉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眼前一亮,盒子里的草药名为极冰寒月草,外形似冰晶雕琢而成的冰花,触手冰寒,闻之清神醒脑,有镇守灵台清明之效,避免走火入魔的危险,市价五万八千两,数量极其稀少。 阎弗走到夜醉身边,目光在极冰寒月草上转了一圈,明知故问:“想要。”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夜醉盖上盒子放进箱子里,没有否认。 阎弗当然知道,不但知道她还服用过极冰寒月草炼制的丹药。修炼息决的人内力虽然一日千里,但并非没有副作用,反而常常伴随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使人失去理智,沦为只会杀戮的傀儡。而极冰寒月草炼制的丹药能够让人保持清醒。 “你觉得呢。”阎弗把盒子拿在手里反复打量,侧对着夜醉。 这一株极冰寒月草比她两年前得到的那一株要大一圈,要是炼制成丹药的话应该可以炼制七颗,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寻找下一株了。 “看来你知道。”夜醉看着盒子,双手在腹部交握:“你不需要的话不如卖给我,或者以物换物也是可以的。” “说说。”阎弗转眸轻笑:“拿什么来换呢。” “你要什么。”夜醉说:“如果我有的话。” 阎弗笑得轻讽:“玄武令,你也舍得拿来换。” “玄武令的价值不可估量,岂是一株极冰寒月草可比拟的。若是不换那就罢了,我也不强求。”夜醉的神情稍显冷淡:“若是你练功出了什么岔子,我有比极冰寒月草效果更好的东西跟你换。” 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关心,前世她也需要极冰寒月草,不过她始终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 在阎弗听来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夜醉对她的试探,阎弗没有露出半分破绽,笑得散漫,说出的话模棱两可:“极冰寒月草不只有这个作用吧。” 极冰寒月草确实不只有这一个作用,它还可以用来练蛊。夜醉知晓阎弗这时候还不信任自己,也就不准备多问了。 两人出了宝库,阎弗令人下去把东西都抬上来。不止如此,还吩咐人把韩氏的宅子整个搜刮了一遍,一个铜板都没有留下。 第306章 逼宫 京都风平浪静的过了三日之后,陈王和惠王以及各路藩王的军队在城外汇合。这场景真应了那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把守城门的将领懒洋洋的登上城墙,冻的缩了缩脖子,不经意间这么一瞥,见此情景,震惊的大喊:“敌袭,敌袭,快去禀报陛下。” 一个士兵急匆匆的骑上马,快马加鞭的往皇宫赶去。 “嗖” 一支弩箭从二楼的窗户口射出,正中士兵的后心。 气急的将领一脚踢中了士兵的胸口,大吼:“混蛋,怎么不早点禀报。” 士兵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他娘的。”将领一气之下又给了士兵一拳,这一拳打得鼻梁骨都断了,鲜血如注。 士兵自知理亏,也不敢还手。 好在将领还没失去理智,他越想越不对劲,目测大军起码有几十万,这么多的敌军没道理沿途的州府不上报啊。他皱眉想了想,难道有奸细里应外合。这么一想,他脸色大变:“不好,那个士兵有危险。” 将领赶紧下了城墙,骑马迅速窜了出去。 留在城墙上的士兵欲哭无泪,城门就那么七八百人,哪抵挡的了那么多的大军,他们岂不是第一个死的。 没等士兵们抱怨多久,城下的军队渐渐逼近,已经能看清上面的旗帜了,那分明是藩王们的军旗。 士兵们骇然:藩王要造反! 到了城墙底下,黑压压的军队长驱直入,撞破了城门一股脑的进城,占满了街道。城墙上的士兵有的放下武器投降,也有的反抗到底,负隅顽抗的士兵无一例外落的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陛下,不好了,藩王们造反了。”徐邑健步如飞,快速的跑到御书房禀报。 夜殇豁然起身,有条不紊的下令,一双晦暗深沉的眸子杀气腾腾:“快,叫御林军迅速包围皇宫,让锦衣卫捉拿陈王父子,惠王皇后一党,以及所有皇子后妃。最后叫帝夜司的人进宫护驾。” 徐邑走后,夜殇召唤出暗卫,鹰卫。 “暗一,你带两百人去保护夜谨。鹰一,你去通知青龙军,白虎军,暗二,你去传孤的旨意,速去淮西把军队调回来。鹰二,你去通知罗森将军。剩下的所有人都跟孤走。”夜殇绕过御案,大步流星的走向后宫。 顾焚收到消息立即前往惠王处,把皇后的大殿重重包围。 顾焚带着两名心腹踏进殿内,他今天穿着便服,比起寻常多了份温雅之姿。 殿内有端庄雍容的皇后,还有惠王与三皇子。暗处还有几十道隐晦的气息存在,应该是暗卫一流。 “顾焚见过皇后娘娘,惠王,三皇子。”尽管到了这个时候,顾焚依旧给了他们应有的尊重。 “是夜殇让顾指挥来抓人的。”惠王冷笑。 “王爷说的不错,顾某正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还请王爷不要为难顾某。”顾焚站直身体,直视惠王。 第307章 厮杀 “顾指挥只带了两个人,是否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惠王对顾焚的心思洞若观火,顾焚是想两边都不得罪。此战过后不管哪一方是赢家,顾氏一族都立于不败之地。 “顾某只负责抓人,其余的事陛下并未吩咐。”顾焚笑了笑。 “那好,本王也不为难顾指挥,我们跟你走。”惠王起身,连带着皇后和夜洛也没有任何异议,三人老老实实的跟着。 顾焚知道一定会有人在暗处保护他们,不过他不在意:“三位,得罪了。”他抱歉一笑,紧接着对手下命令道:“来人,给三位绑上。” 顾焚走在前方,身后的锦衣卫把三人围在中间,惠王和夜洛一左一右护在皇后身边。 藩王的大军分成四路分别向四个宫门进攻,皇宫的东门之外,敌军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罗非带着五万禁军和藩王的军队交战,毫不畏惧的士兵们满脸血污,手里不停地挥舞着带血的兵刃,大片的兵卒倒毙于横流的血泊之中,身后又有人举刀而上,厮杀声和金戈交鸣声响彻天地,满目都是残肢断臂,令人毛骨俱竦。由于双方人数差距过大,罗非很快便落入下风。 这时,罗森带领大批军队支援弟弟,双方打的不可开交。横尸遍地,宫门堆满了尸体。宫门上的血液滴落在罗森的脸上,他随意一抹,扛着大刀,抡起来朝着一个试图袭击他的士兵砍去,嘴里发出大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就等着做你爷爷的刀下鬼吧。” 士兵不敌,被拦腰砍断。 罗森飞起一脚踹飞了半截尸体,砸倒了五六个士兵,冒着热气的鲜血浇了他们满头满脸。 西门,御林军和玄机营的人已经与藩王的军队混战在一起,情况比起东门好不了多少。 南北二门被破,涌入了大量敌军,青龙军与白虎军这才姗姗来迟,立刻上前加入战局,也有一部分白虎军进入皇宫追杀敌军。 紫宸殿 夜殇牵着良妃的手坐在龙椅上,身前及左右两侧是数不清的暗卫。 底下跪着一片人。其中有陈王父子,夜星,德妃,夜朝,贤妃,惠王,皇后,夜洛,夜沐及其母亲贵妃,还有淑妃,唯独缺了夜醉。 “嘎吱” 紫宸殿门大开,徐邑慌慌忙忙的跑进来,急声道:“陛下,已经有敌军打进皇宫了,东南西北四个宫门都被堵的水泄不通,老奴根本没办法出去通知帝夜司。” 夜殇眸子阴寒,淡声道:“杀了他们。” 话落,两边的暗卫立即动手,徐邑连滚带爬的跑到柱子后躲着。 惠王,陈王同时解开绳子,抽出靴子下的匕首扔给自己人,使出浑身解数极力阻止暗卫的靠近。 夜洛割破绳子,首先做的就是拿起匕首护好皇后,不让别人近身。 北宫彦武功不俗,三个暗卫出手,一时间竟也拿不下他。 夜朝和贤妃距离近,他利用刀片解脱双手,一边保护母妃,一边用尚未恢复的手艰难的抵御暗卫的杀招, 第308章 折损 最出人意料的是一向以病秧子形象示人的夜沐,他出手凌厉,眼里透露出肃杀之气,完全看不出以往的孱弱。 没有人护着的夜星母女和淑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就被一刀割喉,当场身亡。 夜殇的视线倏然射向顾焚,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拦住他们。”顾焚厉喝。 大批死士从天而降,一部分突破了锦衣卫的守卫,闯进紫宸殿护着自己的主子同暗卫厮杀。 帝夜司 夜醉的指尖来回地拨动琴弦,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卧在榻上的人儿,掩下眸底深深的痴迷。 阎弗撑着额角斜倚在软榻上,凤眸半遮半掩,长腿交错脚尖虚虚的点地。暗红色长袍裹身,浓烈的颜色衬得人格外的邪气妖魅,惑人心弦。 夜醉唇角轻挑,指法一变,后半段的琴音骤然变得尖锐,高亢,铿锵之音仿若战场上的厮杀,金戈铁马,势不可挡。 一曲毕,夜醉收手。 他走到阎弗身边蹲下,指尖沿着阎弗的手背向上滑动:“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阎弗凤眸微掀,红唇轻吐:“玩什么。” “杀、人。”夜醉在阎弗的手背上点了两下。 “杀谁。”阎弗懒懒的起身,把胸前的发丝撩到身后,双腿落地。 “夜谨。” “这场战乱是不是由你引起的。”阎弗好整以暇的看着夜醉。 “我只不过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已,说到底还是夜殇的所作所为让诸位藩王不满,与我的关系不大。”夜醉感觉指尖热热的,想来是弹琴的缘故,交替着按摩指尖:“对你来说是好事,大仇得报,不高兴吗。” 阎弗俯身逼近:“这么肯定会万无一失。” “不是还有你吗,你也不想他活着,对吧。”夜醉没有退后。 “二皇子,我等是陛下的暗卫,被派来保护你。”暗卫在夜谨面前跪成一排。 “皇宫的情况如何,父皇和母妃怎么样。”外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夜谨自然知道,但是宫门都被堵死了,他没办法进去,故而有此一问。 “已有敌军进入皇宫,白虎军在皇宫与敌军交战。陛下和良妃有暗卫和锦衣卫保护。”暗卫冷冰冰的说道。 “你去把穆璇叫过来。”夜谨指着一个小厮,冷肃道。 小厮急忙点头:“是是是。” “你们起来吧。”夜谨坐下,放在桌上的手掌握成拳状。 暗卫们齐刷刷的起身,站在大厅两侧。 “你们还有多少人。”夜谨问。 “一百一十二人。”暗卫一板一眼的回答。 也就是说出宫这一趟折损了八十八人。 夜谨双眉间的折痕加深,对于是否应该进宫犹豫不决。 穆璇走在小厮的身后,眼神平静,视线遥遥的和夜谨相对,清眸微眨,目光不着痕迹的下垂。 待进入前厅,穆璇语气冷淡的问:“你叫我来做什么。” 自上次坦白,他们两个再也没有见过面,几日不见,穆璇似是清瘦了几分,整个人更加冷漠。 第309章 扮猪吃虎 夜谨目光微沉,冷着脸不说话。 穆璇:“如果殿下无事,穆璇就回去了。” “现在京都大乱,你在本殿身边更安全。”夜谨走下来,跟穆璇面对面,语气较之以往冷淡了些许。 “多谢殿下关心。” 穆璇轻轻颔首,随即走到一旁坐下。这事她之前听下人说起过,不过她没想到会危及到这个地步,夜帝能给夜谨派来这么多暗卫,看来情况应该不是很好。 “殿下,外面来了好多帝夜司的人,说是陛下吩咐来保护殿下的。”护卫前来禀报。 父皇不是派了暗卫前来吗,怎么还有帝夜司。莫非是因为皇宫现在进不去,所以转而来到他这儿,毕竟若是成功平乱,也算得上是功劳一件,阎弗的地位更加巩固。 夜谨转身坐下:“九千岁来了吗,他们有多少人。” “回殿下的话,九千岁亲自来了,还带着五皇子,约莫有几百人。”护卫恭敬的回答。 夜谨听了这话,心里疑惑顿生,阎弗来也就算了,夜醉怎么也跟着。 “除了阎弗和夜醉,让其他人在外面候着。”夜谨略微思索,对护卫说道。 现在是特殊时期,凡事都有意外,也不能尽信,万一他还有别的打算呢。于是他吩咐暗卫:“你们都躲起来,若是帝夜司的人有什么异动,立即诛杀。” 穆璇心中暗叹:还真是谨慎,作为皇子,夜谨的确够格。但是可惜了,他不应该喜欢自己的。 护卫把夜谨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好啊。” 阎弗和夜醉对视了一眼,答应的漫不经心。 残阳把长剑交到阎弗手上,然后退回裴狱身侧。 一路走来,府里的下人没有见着几个,护卫倒是多了平常的十几倍。 到了前厅,夜谨怪异的看着阎弗,总觉得今天的他和往常不太一样,还有夜醉也是。 没等他想个明白,阎弗的攻击已近在眼前。 夜谨又惊又怒,险而又险的躲过,捂着流血的手臂:“你们扮猪吃虎。” 暗卫纷纷出现,每个人都拿着武器。 夜醉撩开袍子,抽出长匕,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和暗卫厮杀。 今天他身上的服饰简便,面色冷漠,和冷酷无情的杀手模样重合,让人心寒。 他们这边打得火热,那边帝夜司的人也闯了进来,同府中的护卫纠缠。 残阳是专门训练过的杀手,区区护卫自然挡不住她,她越过护卫的头顶,来到前厅帮助阎弗。 夜谨着急穆璇的安危,在暗卫的保护下接近穆璇,一把拉住她的手,渐渐的往门口退。 阎弗凤眸含霜,剑刃染血,全身都是浓烈艳丽的红,仿佛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是妖冶冰冷的,更是强大危险的。她的一招一式精准到了极致,杀伤力极强,但凡是挨上一剑,必定深可见骨。 夜谨想退,哪有那么容易,他不死,这场杀戮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停下的。 果然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了帝夜司的人。 第310章 血洗 帝夜司的人和皇子府的护卫打成一团,完全阻挡了夜谨的退路。 夜谨受了伤,反应力不可避免的下降,手臂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还要带着穆璇这样的拖油瓶,实属不智之举,可他依旧选择握紧穆璇的手把人牢牢的护在身边。即使暗卫的损耗加剧也在所不惜。 穆璇怎会不知自己是夜谨的拖累,对夜谨的选择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假的。可是她没办法报答他,也偿还不了他待自己的情意。但愿来世能够补偿他吧。穆璇眼神复杂,左手不自然的垂下,手指碰到冰冷的物什,心里的某些想法也有了决断。 穆璇突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大喊道:“殿下,我是你的拖累,你放弃吧。” 夜谨使劲攥紧穆璇的手,冷汗沿着鬓角流下:“不行,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穆璇无奈的叹口气,摩挲袖子里的物件,心里默念:对不起。 夜醉把刺进眼前的暗卫心脏里的匕首利落的拔出来,抽空看了一眼夜谨那边,阴冷的桃花眸暗藏意味不明的笑意,浅浅的一层,笑不达眼底,仔细看去,隐约有幸灾乐祸的嘲弄在里边。 一个暗卫从后面偷袭,夜醉头也不回,手腕翻转,匕首瞬间插进暗卫的眉心。 穆璇回头正好望见这一幕,尽管她不懂武功,但也知道这样有多难,没想到夜醉才是隐藏的最深的人,果然,皇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穆璇看着夜谨的侧脸,心里悲哀的想:除了这个傻子。 年初带人赶来时,护卫已经被解决了一大半,暗卫也只剩下二十几个,护着夜谨且战且退。 云娘一来就瞄上了夜谨,她本就对夜殇恨之入骨,现在看到了夜谨,自然把一部分仇恨转移到了他身上,带着恨意出手,阴损又无耻。她看出了穆璇是夜谨的软肋,招招不离穆璇。夜谨已经极力相护,可穆璇还是被伤到了。 夜谨恼恨至极,看着云娘的眼神杀意翻涌,偏偏他还无能为力,别提有多窝火了。 他心知再拖下去恐怕得全军覆没,于是他让暗卫在前阻拦,自己拉着穆璇伺机逃脱。 云娘恨恨的盯着夜谨的背影,把愤怒全部发泄在了护卫身上,一双弯刀使地精妙,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的实力有显着的提升,勉强能独自对付一个皇家暗卫。 见识过阎弗的凶残,没人再敢往上凑。因此阎弗成了最清闲的存在。 她站在台阶上,一边拿着帕子擦拭佩剑,一边冷漠的注视院子里的杀戮, 夜醉杀死最后一名暗卫,蹲在地上用死人的衣角随意的擦了擦匕首,反手插回鞘中,起身走到阎弗身侧。 “早不来晚不来,快要结束了才来,你很会挑时间。”阎弗嘴角噙着“温和”的笑,不过声音一点都不温和。 夜醉歪头,无辜的笑了笑:“四方阁的总部不在京都,路途遥远,难免来得晚了些,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第311章 无利不起早 “巧了,本座还真就是小气的人。”阎弗提剑归鞘,眉宇间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戾气,妖冶的凤眸直勾勾的盯着夜醉,唇角缓慢勾起:“怎么着。” “我们是什么关系,有必要算的那么清楚吗。”夜醉的桃花眸弯成月牙,纯良无害的说:“或者,你从我身上讨回来,也是可以的。” “讨回来,怎么讨。“阎弗凑的再近些,伸手握着他的下颌,轻佻又邪肆的目光中凉意顿生:“本座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自荐枕席吗。”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距离更近,近到夜醉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夜醉的视线在阎弗的脖颈上流连了一瞬,假喉结已经摘了,今天也没有束胸,似乎没有了隐藏的打算。 冰凉的手指在他下颌摩挲的力道有些重,估摸着已经掐出印子了。 “自荐枕席是姑娘家的说法。”夜醉脸蛋微仰,薄唇微启:“用在我身上怕是不合适,而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是你的理解有问题。” 夜醉一脸“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颇有些讶异。眼底划过狡猾的暗光:“我是想说,你应该不想放弃九千岁这个身份吧,也不想再对其他人卑躬屈膝,对吧。” “所以呢。”阎弗艳红的唇瓣弯了弯,露出玩味的笑意。她已经预料到了夜醉即将要说什么。 “玄武令在手,我未必不能登上那个位置,你不试一试吗。”夜醉把手搭在阎弗的手腕上,缓缓握住,精致俊美的五官透着异常的乖戾,野心勃勃,就像是出笼的野兽露出了獠牙,不复无害:“以我们的关系,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的,你也不用像在夜殇面前那样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不好吗。” “想让本座帮你啊。”阎弗的凤眸闪烁着盈盈趣味,恢复了原本的声线:“这点筹码可不够。” “你说错了,不是帮我,是互惠互利。”夜醉纠正道:“朝堂上也有你的人吧,我们为敌对你没什么好处,就算你不在乎他们的性命,那你舍得这些年的努力白费吗。而且,我手里不止有一株极冰寒月草。最后一点,我有药人在手,说不定可以帮上一点忙。” 夜醉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让人心动,但对于夜醉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阎弗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没有本座,你一样可以,怎么非要拉上本座呢。” “喜欢你嘛。”夜醉柔柔的语调像极了撒娇:“这个理由还不够吗。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面对美人委屈的控诉,阎弗眉梢轻挑,揉揉夜醉泛红的下颌:“喜欢啊,最喜欢你了。” 院子里躺了一地尸体,剩下的人都看着姿势诡异的两人,场面一片寂静。 帝夜司的人:“……” 四方阁的人:“……”这真的是雷厉风行的阁主。 已经知道那次的黑衣人就是五皇子的云娘:“……” 裴狱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人,嗯,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家伙。 第312章 愧疚 夜谨带着穆璇尽挑隐蔽的地方走,一路走到书房。途中一个下人都没有看见,想来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推开书房大门,穆璇扶着夜谨坐下,自己去把门关上。 夜谨抓紧桌子的边缘,用力之大,就连指尖都泛着青白,他受伤的部位还在滴血,不一会儿就在方桌上形成了一小摊血洼。 穆璇身上或多或少的染了血迹,发髻散乱,哪还有千金小姐的模样。她站在夜谨身旁抿紧了唇,捂着一侧的袖口:“殿下,如今没有了暗卫的保护,皇宫也进不去,我们应该怎么办。” “撕拉” 夜谨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干净的布条,一只手熟练的给自己包扎,动作有条不紊,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容冷沉,剑眉一蹙,怒气萦绕。 “你只管跟着我,其他的不用管。” 夜谨心里怒极,现在的局面对他很不利,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还受了伤,再带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穆璇连府门都出不去,夜醉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不能再拖下去了。 心里有了决断,夜谨起身走到一幅画面前,单手把画掀开,后面一块和墙壁无缝衔接的石板。 他伸手扭动桌案上摆放的香炉。 石板上移,露出里面的玉石,玉石呈乳白色,方方正正的一块。 夜谨用力往下一按,书架的后面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暗门。 竟然是双重机关,穆璇感到一丝惊讶,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要是有人居心叵测,不了解内情,说不清还以为设这道机关是为了保护那块玉,却想不到那也是机关中的一环。 夜谨费力地把架子挪开。回头叫了一句:“跟我来。” 穆璇摸了摸袖口,跟了上去。 两人进去后,入口消失。 地道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异味,黑暗无光的空间无端让人感到恐惧。幸亏下来之前穆璇拿了蜡烛下来。 “殿下,前面有人接应吗。”穆璇小声的说道。 “没有。”夜谨回答的干脆。 夜谨拿着蜡烛在前面带路,穆璇跟在身后,小心的看着脚下。 “啊” 穆璇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夜谨焦急的转身。 “噗嗤” 穆璇趁着夜谨转身的时候一刀刺进了他的左胸,双手颤抖着握着刀柄,恐惧蔓延到了心脏,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了愧疚之色。生平第一次拿刀杀人的她话都说不利索:“对,对不起,对不起。” 蜡烛“啪嗒”掉在了地上。 穆璇一刀拔出凭着感觉再次捅了一刀。 夜谨一下子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心口的痛楚席卷了全身,他不敢置信的同时还伴随着后悔,不甘。他很想质问穆璇,可是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没能问出口,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听到声音,穆璇捡起蜡烛凑近,确定夜谨确实死了,她蹲下身子拔出匕首,一滴泪也随之流下。 “对不起。”穆璇把夜谨的身体挪起来靠在墙壁上,阖上了他的眼眸。 第313章 毒誓 “对不起。”穆璇跪坐在夜谨身侧,咬紧唇瓣拿起匕首狠狠的在手臂上划了一刀,尖锐的痛楚自伤口迸发,她缓缓呼了口气。自嘲的笑了:“今生我有负于你,但愿来世能够补偿。不,来世你还是不要再遇见我了。我是个坏人,坏透了的那种。” 穆璇扔掉匕首,靠着石壁坐在尸体的旁边,仰着头,泪水不自觉的从眼里滑落。 “谁” 穆璇猛地向黑暗中看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把扔掉的匕首重新握在手里,呼吸急促了几分,身体下意识的贴近石壁,动作间牵扯了受伤的手臂,穆璇的眉头颦蹙,一声不吭,紧张的盯着未知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人影的轮廓随着距离的渐进显现,夜醉端着蜡烛走到夜谨身侧,弯腰凑近用蜡烛照亮他的脸,看到夜谨胸口的刀伤,嘴角微微上扬。 夜醉把目光转向警惕盯着他的穆璇,直起身子,站的离尸体远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打量穆璇。 “你要杀了我吗。”穆璇捏着匕首,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这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夜醉杀人的画面,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对待敌人从不手软。”夜醉冰冷的嗓音响起。 看到夜醉没有立即动手结束自己的性命,穆璇知道自己对夜醉还有利用价值,心里有了计较。她膝盖一弯,对着夜醉跪了下去,双手交叠置于额头之下,郑重的道:“穆璇愿意终生奉殿下为主,绝不背叛。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话落,没有任何回应。 穆璇心里忐忑不安,这位以往一直在伪装,她一点都不了解夜醉,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还有想要做的事没有做完,她不能死。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夜醉算了算时间,没有晾穆璇太久。 “穆小姐果然是聪明人。”夜醉瞥了一眼惨遭背叛身死的夜谨,真心夸赞道。 穆璇知道夜醉答应了,她抬头再拜:“主子。” “跟我走。”夜醉转身离去,速度不慢。 穆璇咬牙坚持,拿起匕首跟了上去。 书房之外聚集了几百人,帝夜司,天权宗,四方阁三方势力的人尽皆在此,站的位置泾渭分明。 “羽,你带穆璇回去。”夜醉面无表情的吩咐。 “是。”羽单膝跪地。 穆璇看了看夜醉,捂着伤口跟上羽。 夜醉看向阎弗,脸上绽放出一抹笑颜:“我们去皇宫吧,给你报仇。” 皇宫的南北二门由于救援不及时,涌入大量敌军,青龙军白虎军即使后来补救,皇宫内的敌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诛杀的。 御林军和玄机营是护卫京都安全的军队,如何能跟藩王上过战场的军队相比,再加上人数少于敌军,因此西门成了防守最为薄弱之处,是最早被攻破的地方,敌军早就攻入皇宫,西门也就成了空门。 夜醉有玄武令在手,一声令下,十九万玄武军包围了京都,他带着一万玄武军和阎弗从西门进入皇宫。 第314章 玄武军现 紫宸殿里的杀戮还在继续,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气,夜殇搂着良妃坐在龙椅上,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 皇家暗卫仅剩的十几个还在苦苦支撑,不过惠王等人的死士也不剩多少,双方算起来是旗鼓相当。 “顾焚,做乱臣贼子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你要想清楚,现在回头还来的及。”夜殇阴冷的视线射向悠闲看戏的顾焚,冷冷的怒斥。 一部分玄机营和禁军的士兵与藩王的军队在紫宸殿外形成了新的战场,其中还夹杂着青龙军白虎军。顾焚率领锦衣卫拦在紫宸殿外。之前想要救驾的都被他杀了,剩下的五千锦衣卫犹如一道坚固的城墙,把所有人都阻拦在殿门之外,也隔绝了殿内的人出去的可能。 顾焚听到问话转过身体,搭在腰间刀上的手抬起,像模像样的拱了拱手,面上带笑:“陛下,没办法,臣也是世家子弟,万一将来您对顾氏不满,拿顾氏开刀,我怎么向顾氏的老祖宗交代呀,再说这也是大势所趋,臣不得不做一回乱臣贼子,还请陛下体谅。” 夜殇的脸色阴沉的恐怖:“好一个大势所趋,孤看你是早有预谋,说,你背后之人是谁。” “我哪有什么背后之人。”顾焚摇头否认,随即似是恍然大悟,含笑点头:“要说背后之人倒是有一个。” 此话一出,殿内的惠王,陈王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臣背后的不就是顾氏,我这是听了顾禛的吩咐,陛下要怪就怪他吧。”提起顾禛,顾焚脸上的笑意消失,眼底泛起冷意,厌恶之情浮于表面,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杀伐之气随着他拔刀的动作流泄而出。 他闯入战局和皇家暗卫交起手来,身姿矫健,招式凌厉,对上皇家暗卫也不落下风。有了顾焚的助阵,夜朝等人压力减小了一点。 良妃看的焦急,一双柔荑覆上夜殇的手背,轻声道:“让我去。” 良妃原本是江湖人士,武功谈不上多厉害,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中上等。 “不行。” 夜殇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搂着良妃的手紧了两分,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代价。 正当紫宸殿外的双方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夜醉带着一众人踏上紫宸殿外的青石板道上。他的身侧是披着狐裘的阎弗,二人的身后是四方阁,帝夜司的人,最后是玄武军。 玄武军的铠甲是纯黑色的,上面印有玄武的图案,看起来威风凛凛。其他三军的铠甲上也都有对应的神兽图腾,只不过铠甲的颜色各有不同。 这么多人一同进来,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是不可能的。 汤末全身是血,他用锤子砸碎一个士兵的脑袋,躲开迸裂的脑浆,突然眼神一凝,伸手擦了擦眼睛,他一下子认出了走在最前方的两个红色身影,目光触及他们身后的军队,心里惊疑不定,那不是消失很多年的玄武军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第315章 锋芒毕露 各种猜测在他脑子里浮现,又被一一排除。 众所周知,五皇子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然而通过这些年的隐而不发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个危险的角色,怎么可能是花瓶。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韬光养晦,现在为敌为友还不好说。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汤末一个。青龙,白虎两名将领对视一眼,默契的带着麾下士兵退到右侧。 藩王们也有此猜测,所以他们领着各自的军队也纷纷往左边退,警惕的望着渐行渐近的玄武军。 锦衣卫持刀退回殿外,三方势力形成了三个阵营。齐刷刷的注视玄武军,中间留出了一大片的空地。 夜醉从容不迫的踏上紫宸殿外由汉白玉铸成的台阶。台阶分为三重,中间隔着能容纳千人的玉台,每一重有三十三阶,合为九九之数。台阶上倒着的尸体数不胜数,就连两侧雕刻着精美浮雕已大半被鲜血染红,昭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玄武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铿锵有力,不过万人的队伍硬生生的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声势浩大,气势如虹。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更加凝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紫宸殿外众人的头顶,空气粘稠的仿若让人窒息。 殿内的顾焚在杀了几个暗卫之后果断的退出战局,他的唇角隐秘的勾起,转身走到了殿外。站在殿门前,望着逐渐逼近的玄武军,顾焚嘴角的笑容更盛。 在夜醉登上第二重台阶时,终于有人按耐不住的出声:“站住,不要再往前了,你们是哪一边的。” 夜醉慢条斯理的弯腰捡起脚边的长刀,左右打量了一下,眼皮子一掀,带有杀气的黑眸瞬间锁定在青龙白虎身上,用刀尖对准了他们,大喝:“上。” 玄武军向青龙军冲锋,藩王们见此松了口气,也冲了上去,反观青龙他们脸色难看,不得不举起武器反击,一场混战再次开始。 阎弗和夜醉目标明确,无意纠缠,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帝夜司的掩护下进入紫宸殿。 顾焚没有阻拦,轻飘飘的放了行。 残阳和苏城始终紧跟在二人身后,一同进殿。 夜醉和阎弗踏过门槛,双双站在门口,毫不掩饰自身的气场。同样高挑的身影,同样出色的容貌,各有千秋,让人难分高下。 夜醉今天罕见没有穿红衣,他一袭黑袍曳地,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绸缎似的黑发用玉冠束起,气质尊贵矜冷,眼神冷漠到近乎残忍。 夜殇的暗卫只剩下三四个了,惠王等人带来的死士也所剩无几。夜醉的到来让筋疲力尽的两方人同时住手,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暗卫挡在夜殇身前,死士也回到各自的主人那里。 夜朝脸色一黑,垂在身侧的手正在不住往下滴血。 贤妃扶着夜朝的肩膀,满目恨意。 陈王双目微眯,咂咂嘴,似是有些感慨。 “啧” 北宫彦失望的摇摇头,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 第316章 忌惮 夜沐俊秀的侧脸有一道血痕,他扶着贵妃坐下,扯出干净的衣角用力撕开,蹲下身体不太熟练的给贵妃包扎。低垂着眸子,无人看见的眼底浮上浓浓的阴霾,没想到,他这个好弟弟这么能藏。 贵妃身一青碧色宫装,样式简洁贵气。从面容上很难看出她的年纪,她虚弱的靠坐在柱子上细细的吸气,秀眉微蹙,娇美秀丽的脸蛋隐有痛色,姿态柔弱,楚楚动人。瞧着夜醉和阎弗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皇后看着并肩而行的夜醉阎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那前些日子的传言是为了掩人耳目。 夜洛眉眼一冷,探究的看向夜醉,心里暗暗思量:他知不知道邢越是自己的人,邢氏一族的衰落是不是有他在从中作梗,玄武军又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惠王眸色冰冷:此子绝不可留。 “是你。”夜殇抓着龙头的手骤然一紧,手背上的青筋隆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的。 “是我。”夜醉提着刀在地上拖行,走向夜殇,遇到拦路的尸体直接踩过去。 他的脸上绽放一个恶意的微笑:“哼,你还不知道吧,夜谨,死了,心口中了两刀,是怀着痛苦死去的。啊,怪我,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我还真想把他的人头割下来送给你,好让你们一家团聚。” 阎弗站在殿门前,饶有兴趣的看着夜醉。 “不可能。”良妃刹那间心神大乱,厉喝出声。 “怎么不可能。”夜醉说:“你派了两百个暗卫去保护他,可是有什么用呢,他死了,死在书房的密道里。” 旁观的众人听闻此言心里的忌惮更多了几分。 夜醉每说一句良妃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躯抑制不住的颤抖,愤怒的眼神恨不得把夜醉给千刀万剐。 “我要杀了你。”良妃用力挣脱夜殇的怀抱。歇斯底里的大喊,尖锐的声音让人不适。 夜殇死死箍着良妃的腰身,对暗卫下令:“杀了他。” 夜醉眯眼,叫道:“苏城。” 苏城会意,上前拦住暗卫。 无人打扰的夜醉举起手中的刀,对准夜殇:“你来。” 夜殇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再加上怀里的人还在拼命的挣扎,索性放手,和良妃一起攻击夜醉。 北宫彦和陈王对视一眼,向殿门冲去。 残阳和陈王交手,一个是专修杀人之术的杀手,一个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动起手来皆是杀招。 北宫彦自以为十拿九稳,不把阎弗放在眼里,不料他还未近身就被一脚踹飞,猛的砸到了地上。 北宫彦趴在地板上,捂着胸口,“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来,脸色铁青。 陈王大惊失色,一掌逼退残阳,跑到北宫彦身边把他扶起来。 残阳不依不饶的还要动手,却被阎弗喝退:“回来。” 残阳敛去杀意,沉默的站在阎弗身后。 “想要出去的大可以试试。”阎弗扫过蠢蠢欲动的众人,唇角扬起轻蔑的弧度。 第317章 断臂 看着阎弗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有锦衣卫在外面,没有人再敢尝试,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都把目光投向夜醉。 以苏城一人之力只拦了片刻就有暗卫越过他偷袭夜醉。 现在是一对四,夜醉被四个人包围了。 如果是一年前的夜醉或许不敢托大,但是夜醉现在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达到了一流武者的层次,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更不用说他还有毒蛊在手。 果然,良妃跟夜醉对了一掌之后立马吐出一口鲜血,她抬起手掌一看,上面已经发黑,显然中了毒。 夜殇见状连忙跑到良妃身后扶着她。 “卑鄙。”良妃抹去嘴角的血,满目厌恶。 夜醉:“呵,技不如人哪还能怪的了旁人,真是可笑。良妃娘娘是这些年的安逸生活过惯了,忘记了以前在江湖上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两名暗卫一左一右的攻击,完全是以命换命。 “解药拿来。”夜殇伸手,厉色道。 夜醉凌空一跃,站在殿中央负手而立,下颌抬起,眼神冷酷:“夜殇,你做帝王做傻了吗,谁给人下毒还会给你解药的,你是否天真了些。” “只要你把解药给我,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夜殇选择忍气吞声。 “任、何、条、件。”夜醉似笑非笑的重复,脑海中不期然的闪过娘亲,司马樱死去的画面,妖孽的笑容倏然变得冰冷邪佞:“我就是要你尝尝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噗。”良妃又吐了一口血,身体支撑不住的下滑,躺在夜殇的臂弯里,攥着他的衣袖摇摇头,语气急促:“不可以,不可以。” 苏城杀了两名暗卫后站在夜醉身后。 “啧” 看着夜殇二人煽情,夜醉不耐烦的对苏城说:“动手。” 两名暗卫和苏城纠缠在一起,这下夜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夜醉握紧刀柄,足尖轻点,迅疾如闪电般向夜殇袭去。 暴怒的夜殇冷戾摄人,疯狂的杀意凝聚己身,打出一道掌风。 夜醉旋身避开。 旁边的柱子被波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表面有明显的凹陷裂纹。 趁此机会,夜殇放下良妃,起身迎击,每次都只攻不守,一副豁出去也要拉着夜醉陪葬的疯狂。 良妃侧躺在地,担忧的望着夜殇的身影,唇瓣张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气息越发微弱,眉间显现沉沉的死气。 夜醉余光一扫,瑰丽的唇角微勾,一枚暗器射出,当即打中良妃的心脏,她脑袋一歪,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夜殇下意识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双眼赤红。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夜醉抓紧时机,挥刀斩了过去。 “啊嗯,哼。” 夜殇发出惨嚎,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他的右臂被砍断,顿时鲜血如注,断臂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夜醉一脚踹中夜殇的胸膛,夜殇直接飞了出去,狼狈不堪的砸在地上。 乘胜追击这四个字被夜醉贯彻的淋漓尽致。 第318章 控制 他追上去再度挥刀,利落的斩断夜殇的左臂。 夜殇这会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失血过多的他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模样像是马上就要归西。 夜醉点了夜殇身上的穴道,帮他止血,同样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 “说,虎符在哪,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会不会对良妃的尸身做什么。”夜醉举刀缓缓移到夜殇的心口,微微用力,刺破了胸口的衣服。精致绝伦的容颜上流淌着温柔的笑意,阴戾的眉眼幽寒深邃,这极致的反差越发衬得夜醉像个地狱爬出来的到人间索命的恶鬼。 星华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雪凌空手里,一半在夜殇手里,能调动除四大军团之外的所有军队。不过半块虎符只能调动一半的军队。 在场的众人看的心底直冒凉气,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夜醉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要是登上皇位,那他们还有活路吗。 阎弗目不转睛的欣赏,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一幕美极了,如果夜醉穿上红袍想来会更美,想着想着,阎弗唇角的弧度加深,第一次眼底漫上了真实的笑意。 “竖子无耻。”夜殇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僵硬的躺在地上承受着剧痛,第一次感受到何为痛楚彻骨,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夜醉怒目而视,身心的双重打击让他肝胆欲裂,状若疯魔。 “快说,我的耐心不是很好,英明的帝王是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的,对吧。”夜醉对夜殇的辱骂无动于衷,阴测测的出声提醒。 为了心爱之人,夜殇再一次妥协,他绝望的闭上眼睛:“在御书房的龙椅下面。” “你该庆幸我没有折磨人的癖好。”夜醉斜睨一眼长身玉立的阎弗,短促的笑了一下,一刀砍下夜殇的头颅。 阎弗笑得意味深长。 而这时苏城也解决了两名暗卫,付出了轻伤的代价。他抹去嘴角的血,退到门口等待着。 夜醉拎起血淋淋的头颅,转身面向惠王等人,沉重的压迫感自他身上散发:“该你们了。是选择臣服,还是死。”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分外难看。 贵妃搭着夜沐的手缓慢起身,第一个表态:“我们选择活着。” 夜沐扶着母亲低头没有吭声。他不像夜洛有惠王保驾护航,也不是北宫彦有个手握兵权的父亲,没法跟握有玄武令的夜醉硬拼,所以目前他们母子的处境是最危险的。 “很好。”夜醉扔出一个盒子到夜沐母子脚下:“吃了它。” 夜醉的举动让北宫彦的脸色一黑,心里问候了夜醉祖宗十八代,他从前受制于人,难道以后还要如此吗。 夜沐把盒子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粒绿色药丸,那鲜艳的颜色看的人头皮发麻。他拿起来闻了闻,眉头微微一皱,他这些年久病成医,多少会一点医术,不曾想,除了甜腻的气味他什么也没闻出来。 第319章 晚了一步 “这不是寻常毒药,而是蛊虫。它能让人体在七天之内成为蛊虫的巢穴,到时候就会有更多的幼卵孵化出来了。”夜醉唇角一弯,耐心的解释,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一想到那个画面贵妃脸色一僵,拿着药丸的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皇后捂住嘴巴,显然恶心的不行。 贤妃眉头紧皱,满心都是抗拒,手心都被掐破了。 惠王语气冷冷的:“不要太过分,本王和陈王联手,你真以为有玄武军做后盾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陈王和北宫彦保持缄默。 夜醉嗤笑:“你可以试试,看你们能不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里。” 恰逢顾焚这时进入了殿中。 惠王把头转向顾焚:“顾指挥,你到底是谁的人。” 顾焚端着笑,看了看夜醉:“现在我哪一方都不是,不过你们谁能活着走出来,我就是哪一方的人,如何。” 这话摆明了是谁也别想出去。 夜洛:“你是夜醉的人。” 顾焚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不过他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夜醉不耐的道:“要么吃,要么死。” 现在尚且有战斗力的唯有陈王和惠王。他们也见识到了夜醉的实力,还有顾焚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只能选择妥协,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夜沐把药丸吞了下去,贵妃也强忍着恶心服下。 夜醉甩出七颗药丸,亲眼看着他们服下才提着人头走向殿门口。因为顾焚在侧,锦衣卫并未阻拦。 “让他们住手。”夜醉微微侧目,对着顾焚说道。 顾焚运用内力大喝:“夜殇人头在此,还不住手。” 场面一静,混乱的人群分开都停下来看向夜醉。 本来突破宫门的军队只是少数,又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厮杀,人数锐减的厉害。 不算玄武军和锦衣卫,青龙军和藩王两边的人数差不多,均不过千。 “陛下” 青龙不可置信的看着夜醉手里的人头,握紧了手中的刀,愤怒的目光直射夜醉。 “陛下” “陛下” “不但夜殇死了,夜谨也下去陪他了,你们还不死心吗,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夜醉讲话时动用了内力,不怕别人听不清。 此话一出,很多人表示不相信,质疑声无数。 陈王和惠王走出殿门,他们麾下的将领激动不已。 惠王不悦:“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我们要为陛下报仇。”青龙举起刀率领身后的众人向前冲。 但还有一部分人选择放弃抵抗。 场面抑制不住的混乱。 “这里就交给两位了。”夜醉看着陈王两人。 两位王爷知道夜醉是想利用他们,但是因为受制于人,不得已只能加入战局。 夜醉一转身发现不知何时阎弗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个杀手。 略一思索就知道她们去了御书房,目的就是那半块虎符。 等夜醉赶到御书房,半块虎符正被阎弗握在手中。 第320章 尘埃落定 阎弗站在龙椅旁,抬头望去。 夜醉衣裳凌乱,上面有被刀剑划破的痕迹,颈侧的发丝被割断了一截,手上的断刀血迹斑斑,气喘吁吁的模样像是刚经过一场战斗。 “速度挺快。”夜醉跨过门槛,稍微平复一下呼吸,瞟了一眼兵符,俊美的脸上不无惋惜。 阎弗旋身一转,大逆不道的坐到龙椅上,身子后斜,双腿交叠搭着御案,坐姿慵懒恣意。修长莹白的指尖把玩着那半块兵符,斜眸睨着夜醉:“你来晚了。” “我觉得不晚。”夜醉笑容和煦,步履从容的靠近。温柔的桃花眸一瞬不瞬的凝视阎弗, 那红衣妖孽放肆的靠坐在龙椅之上,唇角的弧度像是精心刻画的角度,上扬的眼尾显得矜贵傲慢,气势熏灼,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 “哦,你想抢。”阎弗闻言来了兴趣,放下双腿,停止手中的动作,把兵符扣在掌心,眼底深处埋藏的邪意给那张华美的面容增添几分危险。 “我抢不过你。”夜醉实话实说。 阎弗袖袍一挥,倚着一侧:“你认为本座坐在这儿,合适吗。” “不合适。”夜醉说的斩钉截铁,低沉的声线异常温柔:“龙椅太小了,造型也丑,配不上你。” 她本就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天生就应该受万民敬仰,如果不是因为灭国说不定如今已经成为君临天下的女帝。这把龙椅比不上紫宸殿那个精美华贵,确实配不上。 阎弗道:“可本座觉得很适合。” “只靠帝夜司的人只怕不足以服众。”夜醉客观的道出事实:“就算有兵符在手,调兵也需要时间。况且半块虎符也没用啊。” 这也是夜殇没有动用兵符的原因。而且以阎弗的身份就算有完整的兵符那些将士也不见得会买账。赖因阎弗为了获得夜殇的信任,放任自己名声被搞坏的结果。这一点阎弗不会不明白。 “这么说你赢定了。”阎弗优雅的起身,绕过御案走下来,在夜醉身前站定。 “赢定了不敢说,不过有九成的把握。”夜醉看起来胸有成竹。 “因为玄武军还是蛊毒,人心易变,小心他们反咬一口。”阎弗看似劝告的话实则饱含了兴奋和期待,唯恐天下不乱。 “人心再易变也比不过生死,他们不会拿自己及亲人的性命开玩笑的。”夜醉神态冷然。 阎弗问:“你怕死吗。” “怕呀,怎么不怕。”夜醉坦坦荡荡的承认,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夜醉走后,陈王惠王联合其他藩王合力把剩下的青龙军的士兵斩杀。然后迅速赶往皇宫大门,把夜殇夜谨身亡的消息告知所有将士。 得知夜殇夜谨身亡的消息,有三分之一的将士选择撤退去淮西投奔夜王。还有三分之一选择投降。最后三分之一被藩王和锦衣卫联手斩杀。 经过两天一夜,在一个寒霜飞雪的清晨,这场逼宫终于拉下序幕。 第321章 助力 紫宸殿里一片狼藉,尸体都被抬走了,地上的血迹还来不及擦,此刻大殿内的气氛十分凝重,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几乎个个身上带伤。 参与逼宫的藩王本有六位,但是现在只剩下四位,分别是陈王,惠王,奕王,燕王。都在殿内,夜朝三位皇子和皇后,贵妃,贤妃也都在。 帝夜司的两位少卿,裴狱和残阳都位于阎弗身后。 顾焚代表着锦衣卫,和夜醉站在同一个阵营,四方阁的人只剩下苏城和云娘,年初。 在场的人都大受震撼,没想到那个作恶多端的九千岁竟然是女子之身。 “九千岁隐藏这么久,不知有何目的,不如说个清楚。”这话是陈王说的,阎弗踹北宫彦的那一脚他仍旧怀恨在心,可惜阎弗和夜醉是一伙的,不然区区帝夜司他还不放在眼里。 阎弗眸子一寒:“与其纠结本座的目的,不如把目光转向皇位,看看这皇位到底由谁来坐。这关系到诸位以后的仕途,事情是轻重缓急要分清楚,陈王这都不明白。” 陈王一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相比起这件事,奕王燕王更在意的是夜醉不是废物花瓶的事实。他不仅会武,还掌握了消失近二十年的玄武军。不得不令人细思极恐。 夜醉的事迹即使他们远离京都也听说过,现在看来他们都被骗了。京都聪明人大有人在,夜殇也不是好糊弄的,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端倪。不得不说,夜醉才弱冠之年就有这等心机城府,何其妖孽。如果夜醉不执意削藩,打压世家,这样的帝王还不错。 如果惠王他们知道两位藩王的想法怕是会吐血,那么残忍的事夜醉都能面不改色的做出来,还用蛊毒控制他们,这哪里是帝王,是恶魔还差不多。 “如果殿下不打算削藩和打压权贵,我愿意支持殿下称帝。”燕王郑重的说道。 燕王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美男子,挺鼻薄唇,模样俊朗,生的气宇轩昂,一身铠甲威风凛凛。 “燕王所言正是我想说的,殿下以为如何。”奕王也随之表态,他嘴巴周围有一圈黑色胡须,看年纪和陈王不相上下。 两个人的话让服了蛊毒的众人脸色难看至极。如果不是受制于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夜醉登位的,原本还想着若是燕王和奕王不同意,他们这边的筹码能大一些,没想到他们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夜醉勾了勾唇:“两位王爷放心,我并无削藩之意,没了你们还有谁能镇守一州,护佑一方呢。” “殿下此言可当真。”燕王不放心的追问,语气还算客气。 “绝无虚言。”夜醉信誓旦旦的说:“不但如此,藩王世子也可在朝任职。” 燕王闻言非常惊喜,夜殇在位时不准藩王之子上朝,唯恐结交朝中重臣,结党营私。不曾想夜醉有这般魄力,既然这样,赌一把又何妨。 “日后,臣必唯殿下马首是瞻。” 第322章 皇位易主 燕王单膝下跪,手掌放在心口,郑重的宣誓。 奕王有模学样:“臣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位王爷请起。”夜醉抬手虚扶一把。 眼看燕王奕王都站在夜醉那边,其他人即使心有不忿也无可奈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表示同意。 “既然诸位都不反对,那明日早朝让京都所有品阶在四品以上的朝臣上朝商议登基之事,诸位以为呢。”夜醉站在台阶前,缓缓扫视所有人,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烁着冰冷妖异的光泽,眉宇间有着尊贵和威严。一袭黑袍显得高贵而优雅。 “就依殿下所言。”惠王站出来说道。 奕王拱手道:“殿下,淮西那边该如何处理。” “此事明日上朝之时再议,今诸位还是先回去休息。”这句话不是在商量,而是带着命令的意味。 众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夜醉回首对顾焚吩咐:“你带领锦衣卫去清理,务必要在明早之前清理完毕,不得有误。” “是。”顾焚拱手,然后快步离去。 现在大殿只剩下夜醉和阎弗两边的人。 “你们出去。”夜醉侧目。 年初,苏城,云娘下去了。 “让他们离开。”夜醉下颌轻点,对着阎弗说道。 “出去。”阎弗淡定的下令。 待人出去,阎弗眼皮子一掀:“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朝堂上有哪些是你的人。” “四方阁连本座的身份都能查到,这还查不到。更何况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 “哼,不说算了。”夜醉抬步离开。 “慢着。”阎弗出声阻止。 “什么事。”夜醉没有回头。 “极冰寒月草,什么时候给本座。” “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食言的,明日过后就给你。”说完,夜醉立刻就走了,颇有一种过河拆桥的意味。 阎弗略微垂眸,艳色的唇瓣上挑。 次日,早朝 朝中大臣早早的来到紫宸殿等候,可是等了半晌一个皇子都没来,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时,四位藩王一同到来,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任由他人打量。 自逼宫那天,朝臣们都龟缩在府中,因此并不知晓最后的结果,今日的早朝还是锦衣卫昨晚通知的。 楼书站在前排,朝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下有浓重的乌青,似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过了片刻,夜朝,夜洛,夜沐一起进殿。站在以前的位置,个个面无表情。 到了皇帝上朝的时辰,夜醉和阎弗一前一后进入大殿。 在群臣震惊的注视下,夜醉脚步不停,抬步踏上玉阶,转身面向大臣们,大大方方的在龙椅上落座。 群臣一片哗然,震惊有之,不解有之,不满也有之。 由于并未登基,夜醉穿的服饰仍是红袍,只不过款式更加繁复华丽,黑丝绣纹为夜醉增添了一丝庄重尊贵。 阎弗一袭暗红血衣曳地,体态修长,纤细的腰身不足盈盈一握。长发用红色发带束缚在身后。 第323章 怒骂 阎弗步履从容的走到第一个台阶下面站定,宽大的袖袍随着转身的动作荡起妖红的弧度。下颌微微抬高,精美而繁杂的红袍穿在她身上宛若浑然天成的尊贵傲然。 看到某些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了阎弗身上,夜醉暗暗冷笑,不动声色的把那些人的脸记在心里,表面上却表现的滴水不漏。 夜醉笑得甚是和善:“今日,人来齐了,诸位对我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世家一派大多以皇子们为主,心思都活络的很,看几位皇子都不说话,手握兵权的藩王也无异议,就知道这位新君手段了得,他们还能说什么。他们都不了解这位新君,万一要是触怒了他,脑袋岂不是要搬家。于是一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清流一派都是夜殇力排众议,大费周章提拔上来的能臣,没有后台的他们对夜殇忠心耿耿,现在看到夜醉大逆不道的举动心知夜殇多半已遭遇不测,都气得咬牙切齿,面露憎恨。 严阁老迈出一步,指着夜醉疾言厉色:“夜醉,龙椅也是你能坐的吗,陛下不仅是君王也是你的父亲,你这样做是倒行逆施,像你这样弑父弑君的不忠不孝之徒将来必遭天谴,天下百姓是不会承认你的。” “还有你。”严阁老的手指一转,指向看戏的阎弗:“还有你这个佞臣,你既为女子,那就是犯下了欺君之罪,抛头露面就是不知廉耻,残害忠良,奉行酷法,连垂髻小儿都不放过,现在还和乱臣贼子狼狈为奸,谋朝篡位,简直罪无可赦。” 阎弗的脸色越来越冷,看着严阁老的视线宛如在看一个死人,毫不掩饰眸子里的杀气。 夜醉的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手指一颗颗的捻动,面上喜怒难辨。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严阁老回身面向朝臣痛骂:“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小人,都是一丘之貉,陛下尸骨未寒,你们就另投新主,与墙头草有什么分别。别忘了,星华还有夜王殿下,雪元帅,你们早晚有一天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藩王作为主要谋反者亦讨不了好,被严阁老引经据典骂的狗血淋头,被冠上了不仁不义的帽子,总之朝堂上除了清流一派的大臣都骂了个遍。 还从来没有被这么骂过的三位皇子:该死的家伙。 被骂的众人不善的看着严阁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老匹夫不要命了。 严阁老自从看到坐上龙椅的人不是夜殇就已心存死志,索性临死前骂个痛快。 “楼书,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连你也要背叛陛下吗。”严阁老把对准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楼书,脸色涨红,看起来着实气的不轻。 清流一派的人也纷纷以指责的目光看向楼书,仿佛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楼书冷静的道:“严阁老这番话毫无意义,反而得罪了大部分人,你不怕死,但是还有人不想死。你想让清流一派的人都给你陪葬吗。” 第324章 唇枪舌战 “哼,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死,枉费了陛下对你的栽培。”严阁老冷嘲。 “阁老,你糊涂了吗。楼某不怕死,但要死的有价值。如今皇位易主你我都无可奈何,为何还要拉上无辜之人陪葬,况且没有了清流一派,世家门阀一家独大,到时候的局面将更加无法预料。五殿下既然能登上这个位置就证明他绝非不智之人,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你这样闹难道就能表达你的忠君之心吗,只会枉送性命。” 楼书面色肃然,目光如炬,说话掷地有声。说完还看了夜醉一眼,这话是说给谁听得显而易见。朝臣们也都回过味来,楼书明面上是驳斥严阁老,实则是想提醒夜醉让他不要妄动清流一派,不然朝堂动荡,皇权不稳。 世家一派:老贼奸诈。 清流一派也有不少聪明人,知道楼书是在救他们,因此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派支持楼书,认为他有远见。一派认同严阁老说的话,群情激愤,觉得他贪生怕死。 沈尚书反应过来沉声规劝:“阁老,慎言。快给殿下道歉,殿下宽宏大量,不会跟你计较的。” 熟料严阁老根本不领情,他颤着手指着沈尚书,喘着粗气怒骂:“你们、你们、好得很,你们怕死老夫不怕。” 严阁老转身朝着夜醉怒斥:“有种你就杀了老夫。” 夜醉撑着下颌,指尖搭在膝盖上,面带笑意的看着下面的闹剧:“楼相用心良苦,可惜严阁老不能理解你的一番苦心。” “好吧。”夜醉坐正了身子,脸上笑意消退,冷声道:“既然严阁老想死,本殿就成全你。不过本殿先给你纠正两件事。” “第一,阎弗所杀之人无不是受夜殇之命,你说阎弗残害忠良,奉行酷法,岂不是在说夜殇昏聩无能,这与严阁老的话不是自相矛盾。如今龙椅之上的人是本殿,又何来的欺君之罪。你说女子抛头露面不知羞耻,简直荒谬至极。男子能入朝为官,女子为何不可,岂能因性别之分就把她们拒之门外,愚不可及。” “第二,夜殇为了成全自己的情深从不曾踏入后宫,除了良妃的子嗣其他人跟夜殇毫无血缘关系。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好皇帝,他糟蹋了多少无辜女子,现今后宫里还有在坐各位的亲人。他不是本殿的父亲,弑君我认,弑父我不认。如果本殿不动手,我们这些非夜殇血脉的人哪还有活路。”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皇位向来是有能者居之,本殿有何不可。严阁老莫不是忘记了,夜殇当年可是踩着他父兄的尸体上位,他才是不忠不孝之徒,比本殿高尚多少。” “还有当年夜殇屠城一事,武朝数万百姓何其无辜,如此行径说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亦不为过,这就是你心里的明君。如今你还对他这般死心塌地,不惜激怒本殿,搭上清流一派的性命也要给本殿安上一个嗜杀的罪名,真是自私自利。” 第325章 各怀鬼胎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你你你,你…”严阁老哆嗦的指着夜醉,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不,不可能。” 夜醉捻着佛珠:“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夜朝他们,本殿没有必要拿这种事骗你们。” 大臣们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放在夜朝他们几个身上,见他们没有反驳不由得信了几分。他们真没想到夜殇会这么做,他不喜欢进宫的女子大可以明确拒绝,何必侮辱她们。 一些亲人在后宫的大臣怒不可遏,怪不得后宫的皇嗣频频夭折,现在看来估计就是夜殇搞的鬼,仔细算来,自夜殇登位,夭折的皇子有十几位。被处死的后妃也高达六七位,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有资格进入后宫的女人都是世家贵女,身份不低。若是怀了皇子,背后的家族势力无疑会更上一层楼,可是夜殇的举动无异于断送了某些人的仕途,犯了众怒,之前还百般打压世家权贵。夜醉的这番话算是彻底绝了世家权贵支持夜殇的心。 惠王愕然的抬头,对上夜醉那双看透一切的黑眸不甘地移开了视线。 该死,夜醉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就将这种事抖落出来,天下百姓会怎么看,那些后妃的名声怎么办,他都不顾了吗。他不是皇族血脉,登上皇位就属于名不正,言不顺。他就不怕天下百姓讨伐他吗。 夜洛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若是夜醉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凭借他皇后嫡子的身份,再加上他外公手中的兵权,他将来登上皇位顺理成章。但现在一来,他的身份和夜醉没差别,都不是正统血脉,他唯一的优势都没了,想不到夜醉这么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站在楼相那边的人都沉默不语。 严阁老一派的人似乎相信了夜醉的话,纷纷拿夜醉的皇家血脉说事。指责他不配为帝。 北宫彦无聊的想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非是没触及到他们的利益罢了。 夜醉笑全程吟吟的听着,半点都不反驳。 这更助长了严阁老的嚣张气焰,说的愈发难听。 沈尚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想要拉上楼书劝阻。却被楼书冷漠的拒绝了,闭上眼不说话。 与别人的关注点不同,袭原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一个聪明的帝王上位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铲除奸佞,这样不仅能树立一个明君的形象,更有利于拉拢天下百姓的心。 莫非夜醉此举另有深意。袭原诧异的抬眸,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阎弗把下面所有人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不屑嗤笑:死到临头还蹦哒那么欢。 “说完了吗。”夜醉道:“说完了,就该本殿了。” “严阁老以下犯上,按律当斩。但是本殿于心不忍,所以打算把阁老交给九千岁来处置。” 所有人都清楚,落到阎弗手里简直生不如死。 严阁老是不怕死,但不代表他愿意受折磨。 第326章 杀鸡儆猴 当即脸色难看,刚张口就被夜醉打断了。 “来人,把严阁老捆起来带下去。” 殿外进来两名锦衣卫,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严阁老捆的严严实实。 “严阁老” “阁老” “阁老” 那些文人嘴里一声声的喊着,悍不畏死的扑上去阻挠锦衣卫。 锦衣卫都是训练有素的武者,哪里是这些手握笔杆子的文人能够撼动的,三两下就被打趴在地。 文人们眼含热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严阁老被拖下去。 他们把怒火全集中在夜醉身上,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夜醉。 “你没有皇族血脉,登上皇位又如何,你能堵上天下悠悠众口吗。”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们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哈哈哈” 夜醉翘着双腿往后靠,手上的佛珠相互碰撞:“本殿既然敢说出真相,就不怕天下人的口诛笔伐。” “皇家血脉,你们也太好笑了。要论血脉出身,世家权贵就应该把寒门出身的你们踩在脚下。可如今你们还不是好好的站在朝堂上,和你们的说法岂不是自相违背。敢情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知道本殿为什么允许你们叫嚣到现在吗,因为你们还有用,本殿舍不得那么快就解决你们,总要物尽其用不是,别以为本殿不敢杀你们。” “那你就杀啊。”一个男人梗着脖子挑衅。 “别急啊,马上就轮到你们了。”夜醉愉悦的笑了。 话落没多久,十名锦衣卫带刀进殿。 先前叫嚣的清流一派的臣子知道此次在劫难逃,都表现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夜醉:“动手。” “唰” 佩刀出鞘 “噗嗤” 鲜血溅落 “扑通” 十几具尸体倒地 这一刻大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不长眼的人为他们求情,因为他们都知道夜醉这是在杀鸡儆猴,这时候谁上谁死。 楼相别过视线,似是不忍。 沈尚书站在人群里,心情沉重无比。 锦衣卫收刀归鞘,把尸体抬了下去。 “好了,现在恼人的没了,我们该说些正事了。” “诸位认为什么时候举行登基大典最为合适。” “臣认为正月初四是个好日子,这样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一切,也不显得仓促。”袭原出列恭敬的低头行礼。 “殿下,臣认为左相言之有理。”一向在朝堂上装死的青衣侯顾禛破天荒的开了口。 顾焚:“臣附议。” 燕王:“臣附议。” 奕王:“臣附议。” 刑部尚书费罗:“臣附议。” 兵部尚书眼睛转了转,朗声道:“臣附议。” “那剩下的诸位是怎么回事,不同意本殿登基吗。”夜醉一甩袖袍,唇角上挑。 夜朝、夜洛、夜沐:“臣附议。” 陈王、惠王、北宫彦:“臣附议。” 众臣:“臣附议。” “哦,楼相是不同意吗。”夜醉语气微冷。 楼相面无表情:“不敢。” “哼,本殿看你敢得很。算了,本殿不跟你计较。”夜醉大方的说道。 第327章 力排众议 “诸位听仔细了,不管你们以前效忠的是谁,做过什么。本殿都可以既往不咎,不会抓着诸位的小辫子不放,亦不会亏待你们。” “但若是以后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就会有人知道什么叫做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夜醉的右臂放在御案上,左手捻着佛珠,面上不带半点笑意。 “登基之事说完该讨论另一件事了。” “本殿决定让藩王世子入朝任职。” 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人当然是燕王奕王, 藩王虽然有实权,还掌握军队,但是这个身份就如同悬在脑袋上的剑,迟早会落下来。没有一个帝王能够允许臣子拥兵自重威胁皇权。有朝一日帝王羽翼丰满,一定会拿他们开刀。 如果他们的儿子能在朝中任职,就不用待在边关整日风吹日晒和边陲小国打交道,那里不是沙漠就是雪山,环境十分艰苦,辛苦又危险。还要时刻被朝廷的人猜忌。而京都权贵遍地,要是得了皇帝的青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忧的人当然是朝臣。夜醉想要集权必定会重用那些年轻的世子,以拉拢藩王的心。朝中的官职是固定的,有人提拔上来就注定有人会因此下马。谁都不愿意丢了官位。 朝堂要是换了新鲜血液,到时候他们这些立场不明的老臣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会下降,地位也会受到威胁。因此朝堂上有一大半反对的声音。 燕王奕王犹如一桶冷水浇下来,浇了个透心凉。心里想要和权贵们结交的心思顿时淡了下来,在心里给他们狠狠记了一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关乎到自身利益,朝臣们都不甘示弱,吵得愈发热烈。 袭原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暗赞叹:好手段啊,这样一来世家权贵和藩王们算是结下了梁子。而清流一派一向不愿意和权贵同流合污,藩王们也算是权贵,至此朝堂上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这一手玩的最高明的地方还不是这里,而是阳谋,明知道是陷阱也得往下跳,谁让他们的利益受损了呢。 燕王奕王暂时站到了同一阵营,对群臣的反驳之语不满,当场和他们争论起来。双方都不肯退让,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愈演愈烈。 兵部尚书:“殿下,老臣以为世子没有接手过朝堂的事务,一来就上任未免手足无措,不如等科举之时,让诸位世子参加,也好为朝廷选出优秀的官员。” “放屁,本王的世子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本王精心培养出来的,才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奕王是个护犊子的,见不得别人说自家儿子不好。 燕王的儿子虽然还小,但他还有一个弟弟。 “兵部尚书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本王的胞弟。”燕王冷面含霜,常年征战的气势一下子散发,煞是迫人。 “老夫只是想为朝廷选出栋梁之才,有何不妥。莫非王爷认为你的胞弟不能通过科举。” 第328章 解药 兵部尚书丝毫不惧。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夜醉一掌拍到御案上,眸光淡漠:“安静。” 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平息,两方人不情不愿的站回自己的位置。 “诸位稍安勿躁,本殿知道大家担心的是什么。方才诛杀了一批人,朝堂上的官职自然会有所空缺。而此次武将也损失甚多。”夜醉一边观察大臣们的神色变化一边说道:“本殿打算让世子担任空缺的职位,就不必走科举的路子了,以免耽误了朝廷上下的正常运转。” 燕王奕王喜形于色:“殿下英明。” “两位王爷呢。”夜醉看向陈王惠王。 陈王听了一耳朵,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夜醉的决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猛然听到夜醉的问话怔了一瞬,不情愿道:“殿下英明。” “殿下英明。”眼见夜醉的视线扫过来,惠王勉强开口。 “楼相,你的担子很重,想清楚了再说。”夜醉的话不无威胁之意。 清流一派的人都担忧的望着楼书的背影。 “殿下…英明。”楼书嗓音听起来有些哑,头更低了。 清流一派的人都知道丞相是为了救他们迫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不给丞相惹麻烦,他们一个个眼睛通红,敢怒而不敢言。 夜醉满意一笑:“燕王奕王负责写信,把本殿的意思传给各路藩王,还有附送之前本殿对你们说过的话。” 二人心知,夜醉这是信任他们的表现。 燕王低头:“是。” 奕王低头:“是。” “今天的早朝就到这里,退朝。”夜醉起身转头看了阎弗一眼,唇瓣微动。 阎弗视若无睹。 夜醉亲自提拔的苗元公公高声喊道:“退朝。” 喊完后跟在夜醉后面走出大殿。 “恭送殿下。”群臣转身注视夜醉的背影行礼。 下了朝,夜醉选择去盘龙殿守株待兔。 “殿下,这茶凉了,您看奴才去给您换一壶热茶可好。”苗元看夜醉明显就是在等人的模样,碰了碰温热的茶盏,极有眼色的说道。 夜醉对苗元的小心思不以为意:“去吧。” 苗元端着茶盏退出去。 一柱香时间之后,服下过蛊毒的众人一起来到了盘龙殿。 “各位,昨晚蛊毒发作的滋味如何。”夜醉好整以暇的把手搭在龙椅上。 “解药。”惠王咬牙切齿的怒视夜醉。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简直是生不如死。 “才一个晚上就忍不了了。”夜醉挑眉,紧接着阴冷的戾气从他身上散发:“你们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试探,利用,下毒,陷害,暗杀,这些怎么算。如果不是我有几分本事恐怕现在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吧。” 惠王,皇后,夜洛,陈王,北宫彦,夜朝,贤妃,夜沐,贵妃全部沉默。 夜醉冷笑:“怎么都不说话,如果身份调换,你们会给我解药吗。答案是不会,可是我会。” 九人诧异的看着夜醉,满眼不可置信。怀疑这话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们。 第329章 笛音引蛊 “很奇怪是不是,我明明能杀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给你们解药。”夜醉把众人的心里话说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也知道我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内有朝臣,淮西有夜鸾。逼宫的消息传出去还有其他帝国,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团结一心度过眼前的危局才是最重要的,不然谁都讨不了好,你们说,是吗。” 惠王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殿不追究你们做的事,也可以给你们解药,前提是你们要为本殿效力。你们仔细想想,若是我败了,是夜鸾能放过你们,还是其他帝国的人能放过你们。他们都不会,所以诸位好好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化干戈为玉帛,我相信诸位都不是傻子,会考虑清楚的。” 夜醉不再多说,索性靠在龙椅上假寐,等他们考虑清楚。 皇后和夜洛都看向惠王,这个时候有军队就代表着有话语权。 惠王垂眸思索,脑海里不停的分析利弊。 甭管夜醉现在说的多么天花乱坠,但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就以夜醉在紫宸殿的行为不难看出他的心狠手辣,心思缜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祸患。虽然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换了夜鸾或者是其他帝国也不见得会放过他们,但是合作可以,后手也必须得留。 另外几个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不过他们没有军队作为后盾,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殿下,你在朝堂上说的话是真的吗,可以让藩王世子入朝为官,也不会削藩。”陈王盯着夜醉的眼睛,拱手问道。 夜醉迎着陈王的视线:“本殿都是快登基的人了,说出的话自然是金口玉言。” “可是入朝为官难道不是为质的意思吗。”陈王再次逼问。 “为质和入朝为官怎么能混为一谈。世子入朝代表了和京都的官员无异。官职的高低由他们自身的能力决定,本殿会一视同仁。可要为质的话待遇就不一样了,北宫世子应该身有体会。”夜醉似笑非笑的看了北宫彦一眼。 “也就是说殿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我们离开。”北宫彦的话一针见血。 “你要是这样想的话,本殿也没办法。”夜醉手上出现一支骨笛,骨笛表面呈白色,造型古朴,如玉般滑润剔透。 “你要干什么。”北宫彦警惕的问,他知道西域蛊师一般都会人手一支骨笛,是用来操纵蛊虫的。 “你们九个人中了四种蛊,所谓的解药不是你们以为的药丸之类的东西,而是用特定曲子把它们从你们的身体里引出来。你们中的蛊不一样,吹奏的曲子也不同。这些蛊是我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制成的,除了我没有人会解。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到西域试试,我绝对不会阻拦。”夜醉手里把玩着骨笛,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笃定的态度无法令人不相信。 第330章 挑拨离间 夜朝冷笑:“够狠。” 夜醉谦虚的笑了笑:“过奖,比不得你。” “有人解蛊吗。”夜醉晃了晃手中的骨笛,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了,吹奏骨笛会消耗我的精力和内力,一天之内只能吹奏一次,也就是说你们之中有人还要经历几次像昨晚一样的痛苦。不过放心,七天之内你们都不会有事的,只是痛几天而已,你们谁先来。” 九个人都清楚,夜醉这是在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可偏偏没有人敢反驳,毕竟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哪里有说不的权利。 “殿下,可否先给我儿和我解蛊。”贵妃上前一步,温柔的道。 “当然可以。”夜醉爽快的答应。说罢看向其他人:“为了防止有人趁本殿虚弱之际偷袭,你们都出去。” 没被选中的人心里不可避免的生了怨气,不甘心地退出去。 夜醉开始吹奏。 起初两人并没有什么不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感觉身体有些异样,就像是有东西在爬来爬去。 女子天生抵触虫子一类的东西,想到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爬行,贵妃的脸色煞白,玉手捂着胸口,呕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蛊虫的原因。 夜沐也没好到哪去,母子俩的情形如出一辙,冷汗浸湿了衣襟,眉头不自觉的拧起。 夜醉坐在龙椅上冷眼看两人的狼狈模样。表现的气定神闲,哪有半分虚弱。 笛音不间断的响起。 蛊虫最终从两人的耳朵里爬了出来。 夜醉起身走下台阶到了两人身前,眼疾手快的把两只蛊虫捉住收到早已准备好的盒子里。 蛊虫十分细小,细细的身体就像金线一样。 夜醉盖上盒子,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喜悦。 夜沐扶住晕过去的贵妃,冰冷的看着夜醉:“你拿我们的身体养蛊。” “只是损失了一部分精血而已,养几天也就恢复了,比起你们对我做的事情小巫见大巫,我只不过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过分吗。”夜醉下巴微抬,神情冷漠。 夜沐哑然。 沉默了一会儿,夜沐认真的问:“你真的不会计较以前的事。” “你做了什么事。说啊。”夜醉转身坐到御案上,双手环胸,一副纨绔的做派。 “暗杀,下毒,利用,欺骗,试探,这些事我都做过。”夜沐坦言承认。 夜醉笑的毫无温度:“除了这些呢。” 夜沐面露茫然。 “呵,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夜醉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十岁那年你派人把我推到荷花池里,幸好那时候是夏天,要不然我的命都没了。”夜醉淡淡的叙述。 夜沐动了动唇:“我…” “想知道本殿会不会计较,就看你以后要怎么做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夜沐抱起贵妃转身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夜醉悠闲的靠着龙椅,摆弄手里的佛珠,愉悦弯唇:“我是不会计较,可不代表别人不会计较,是吧。” 第331章 夜谈 夜沐离开没多久,顾焚前来求见。 夜醉收敛了那副纨绔做派,浑身上下都透着上位者的气势:“好好调查一下宫里所有太监宫女的背景,有问题的人通通换掉。” “殿下,换掉的意思是…”顾焚疑惑的问。 “有愿意离开皇宫的就让他们走,不愿意离开的就杀了。” “是。”顾焚拱手应下。 顾焚走后,苏城带着云娘到了盘龙殿。 “殿下,我应该做什么。”云娘恭敬的询问。 “本殿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你可以回到四方阁继续为本殿做事。第二,你也可以脱离四方阁,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是云家寨的那些人不能跟你走。第三,留在宫中做个女官,替本殿管理宫内的一切大小事务,随你选择。”夜醉无所谓的说道。 云娘沉默下来,心中感到了茫然,她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报仇,可是现在仇报完了,她该何去何从。 夜醉没有出声催促,耐心极好的等待,他相信云娘会做出一个令他满意的选择。 云娘抬头平静的道:“殿下,当年我父亲没有贪污受贿,请您为我父亲洗刷罪名,云娘愿意一辈子效忠。” “你要想清楚,对于背叛者本殿从不手软。”夜醉冷冷的提醒。 “想清楚了,恳请殿下应允。”云娘弯腰下拜。 夜醉颔首:“可以,在皇宫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苗元和顾焚。顾焚现在去调查太监宫女的背景了,你可以趁机去跟着他学习,但要保持好距离。” 云娘心思通透,听到夜醉的那句“距离”什么都懂了:“是。” 眼看云娘走了,苏城按耐不住的开口:“殿下,那我呢。” 夜醉拿过一张纸,蘸了蘸墨汁,提笔写信:“通知羽,带穆璇进宫。随后你回到四方阁接替俞梦手头上的事务,让她进京。” “属下明白。”苏城抱拳行礼。 入夜,一道黑影潜进了右相的府邸,畅通无阻的进入书房。 楼书穿戴整齐的坐在书案后面,抬头和来人对视。 他不慌不忙的放下毛笔,起身绕过书案对来人恭敬行礼:“臣见过殿下。” “丞相不必多礼。”来人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的面容赫然是夜醉的脸。 楼书抬手引夜醉上座,自己坐在夜醉对面。 “丞相知道我今晚要来。”夜醉把面具放在手边。 “臣不知,只是略有几分猜测。”楼书倒了杯茶推向夜醉。 夜醉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没有多做探究:“白天的戏丞相演的不错。” 楼书:“臣只是遵循殿下的吩咐。” “严阁老的戏演的太假,相信朝堂上的不少人都看出来了。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非要牺牲自己来保全别人。”夜醉放下茶盏,面露惋惜。 “严阁老来找臣商议做这场戏的时候就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不这样做怎么保全清流一派的人。他担心您会选择站在世家一派,而且依他对夜殇的忠心也不可能再去效忠第二个人。” 第332章 夜半入府 “那是他格局小了,其实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难道除了夜殇之外其他人就一定容不下清流一派吗。无论是清流一派还世家权贵都是帝王的臣子,没有分别。可惜他看不透。”夜醉淡淡的道。 “清流一派现在还算安分守己,但要是夜鸾他们进京可就说不准了。所以还需要丞相从中调和,最好让他们歇了某些想法,不然朝堂上容不下他们。” “臣明白,可是还有俞斌这个阻碍,他的影响力更大,且绝不可能站在您那边,怎么办。”楼书目光掠过夜醉的脸。 “丞相不会真以为俞斌是个正人君子吧。”夜醉看着楼书,唇角一勾:“放心,本殿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以后不管是清流一派还是天下学子承认的亚圣只会是丞相一个人。” 两个人谈了近半个时辰,夜醉才戴上面具离开,之后转道去了九千岁府。 夜醉不止来过一次,早就对九千岁府的布局烂熟于心。 他轻车熟路到了阎弗的房间外面,讲礼貌的夜醉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结果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夜醉直接推门而入,一瞬间房间大亮。 司马樱坐在桌前,身上是长到脚踝的白色中衣,纤细的腰身一览无余。坐姿端正的就像是出席重大宴会一样。 她平静的看着夜醉,即使脸上的面具没有摘,看身形也知道是他。 夜醉看到她的神色心里有了数,随手摘下面具:“我白天说了晚上要来找你的。” “何事。”司马樱的态度冷冰冰的,丝毫不近人情。 “你手里既然有了半块兵符,就不想要另一半吗。”夜醉转身关上房门,坐到司马樱身边开门见山的说。视线在她手指上扫了一眼。果然,上面空空如也,那枚扳指被她摘了。 司马樱当然是想的,但是她不愿意被夜醉牵着鼻子走,侧眸道:“你想怎么样。” “你我都不愿意兵符落到夜鸾手里,不如你去把它抢回来。”夜醉笑眯眯的,怎么看怎么有种奸诈的意味在里面。 “你怎么不去。”司马樱反问。 “我也想,奈何实力比不上你。”夜醉说的自然,没有半点羞愧。 “我记得夜鸾的蛊毒你还没有解。”言下之意就是夜醉怎么不利用这个现成的条件。 “你是不是怀疑我要害你呀,以为我会趁着这个机会通知夜鸾,好让你们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夜醉一语道破司马樱内心的想法。 “知道就好。”司马樱睫毛一颤,对夜醉的不信任表现的明明白白。 “怎么会呢,我那么喜欢你,舍不得的。”夜醉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瞅着司马樱的脸,笑得特别好看:“你真的不去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真的不去。”夜醉向左歪了歪脑袋,觑着司马樱的脸色。可惜的是,司马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就算是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猜中对方的心思。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 第333章 整顿后宫 就在司马樱觉得夜醉会问一个正经的问题时,夜醉说的话让她半晌无语。 “我好看吗。”夜醉唇角微弯。 “无聊。”司马樱懒得搭理他,起身去了内室。 被扔下的夜醉目光含笑,戴上面具离开。走之前还贴心的把蜡烛吹灭,并关好了房门。 次日早朝,左相询问国号之事。 好的国号既响亮又有威慑力,国号的选择是一个朝代建国的第一要务。 “诸位有没有什么好的点子,都说来听听。”夜醉今天堂而皇之的换上了墨色长袍,繁复大气,精美华丽,就差在上面绣上龙纹了。 “殿下,帝国有九州,不如就叫九州帝国。”燕王道。 “这主意不错,还有其他的吗。”夜醉在阎弗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会儿,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眼里的失落被隐藏的很好。 “就叫圣宸吧。”青衣侯顾禛提出。 “殿下,圣这个字和圣心帝国重复。臣觉得这个不好。”左相反驳。 顾焚踏出一步:“殿下认为钧天二字如何。取自钧天广乐。” 钧天乃九天之一,指天的中央,传说中天帝住的地方,也引申为帝王。 “好,那就改为钧天二字。”夜醉拍板。 下了朝,夜醉回到夜殇以前的寝宫,现在成为了夜醉的寝宫,名字改为紫极宫。 两名锦衣卫守在宫外,见到夜醉动作整齐的下跪行礼:“参见殿下。” 夜醉:“起来吧。” “谢殿下。”两名锦衣卫起身,推开紫极宫的大门。 在夜醉和苗元进去后自觉的关上。 “殿下,您看要不要传膳。”苗元掀开帘子,在夜醉进门后也跟在身后。 夜醉摸了摸眼睛:“传吧。” 苗元出去。 夜醉卧在软榻上,喃喃道:“不是说不去的吗,不还是去了。” 苗元的速度很快,一排太监宫女端着十八道菜依次端到桌上,每一道菜品都是奢华精致,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夜醉坐在桌前扫过这些卖相极好的菜品,唇角上挑。 “苗元,日后毎顿换成四个菜即可。还有,本殿不喜欢用膳时有这么多人,试菜的太监也不需要。” 苗元挥了挥手,让太监宫女们下去。轻声劝道:“殿下,早时用膳的规格是一百道菜,后来…换成了三十六,您昨日早膳说要少些,奴才擅自改成了十八道,可要再少是要被人笑话的。后宫的主子们最少的一顿也要九道菜品。您怎可比她们少。而且试菜的太监也是必不可少的,没了他们,殿下的安危不是少了一层保障。” “无妨,若是下毒能轻易要了本殿的性命,本殿也活不到现在,试菜的太监以后不必招了。” “…是,殿下仁慈。” “现在后宫有多少位嫔妃。”夜醉慢条斯理的拿起银筷,对苗元的误解不置可否。 “禀殿下,有品阶的是四十五位,无品阶的是二十七位。”苗元不假思索的回答。 “后宫每个月需要支出多少白银。” 第334章 削减份例 “如果要算上各宫的太监宫女的话大概要二十万两白银。” “传本殿的命令,日后各宫的份例减半,每顿的菜品不得超过四道。若有人胆敢抗命,严惩不贷。”夜醉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国库情况如何。” “国库充裕,按照帝国现在的开销,坚持五年不是问题。” 夜醉听了这话心里大概有数,又问道:“私库有多少。” 私库原是夜殇私人保存银钱的地方,与国库不同,不过现在一并成为了夜醉的私有财产。 “折算下来殿下的私库共有一千万两白银。里面还有从将军府抄来的二百万两。” “做的不错。”夜醉夸了一句。 “殿下过奖。”苗元的脸上都要笑出花了,像他们这样的贴身太监,得到主子的一句肯定比什么赏赐都重要。 “叫人把这些都撤下去吧,本殿先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来叫本殿。”夜醉放下银筷。 “是。”苗元叫人把东西都撤了下去,自己也悄声的退下。 夜醉换了一身朴素的服饰,去了鸿运当头。 二楼的包厢中,上官凝和涂钦御邪早已等在这里。 夜醉推开房门,进来后转身关上。 涂钦御邪:“宫里和朝堂的情况如何。” “目前皇宫里一切有锦衣卫,顾焚会处理好的。朝堂上清流一派有楼书,权贵那边有袭原和顾禛,不用担心。但是朝中武将缺乏,星华的军队损失了一半,急需补充兵源,不然要是其他帝国趁虚而入怕是不堪设想。”夜醉坐在上官凝身边,一脸凝重。 “你有了什么想法。”上官凝倒了热茶给夜醉,温温柔柔的问。 “我想把九婴山的土匪转变为正规军,重建玄机营。” “可是人数不够。要是拿到完整的兵符说不定可以把淮西的军队调回来一些。”涂钦御邪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这一点我考虑过,可是兵符在阎弗手里,我无权干涉。”夜醉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娘亲听说阎弗是个女娃,你和她…”上官凝欲言又止。 涂钦御邪冷哼:“兵符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夜醉笑而不语。 这样一看,涂钦御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八成是这小子色迷心窍,把兵符让给人家了。 “没办法,我手里有玄武军,锦衣卫,如果兵符还落在我手里,她会没有安全感的。” “你还挺善解人意。”涂钦御邪说。 “她知道你的底细吗。”上官凝问。 “知道。我俩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我的计划。” “好了,我们赶紧说正事。”夜醉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 “我已经下令削减后宫嫔妃的份例,再加上私库的银钱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招兵买马组建一个全新的玄机营。除此之外,我还想把父亲手下的鹰卫转到明处,成立镇魂司,类似帝夜司那样,不过单靠鹰卫那些人不够,还要招收江湖高手,最次也要二流武者。这件事就交给您了。”夜醉郑重的对涂钦御邪说。 第335章 后宫闹事 涂钦御邪:“好,不过我要告诉你,鹰卫有一部分人选择离开。” “有多少人想离开。” “二十人。” “他们想走就走吧,大不了多招揽一些江湖人就是了,别忘了多给一些银两。”夜醉无所谓。 涂钦御邪诧异的看着夜醉:“这不像你的风格。” “毒都解了,还差这点银子吗。他们自小便被抓到皇宫里训练成暗卫,已经变成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在这世上又举目无亲,离开这儿还能去哪。现在多施点恩惠,不过多久他们一定会回来的,而且忠心不二,这可比用毒药控制有效多了。”夜醉端起热茶轻抿,脸上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你要多少人。”涂钦御邪脸色严肃。 “人贵在精而不在多,一百人足矣。需要银子的话找羽即可。”夜醉起身离开。 走到门前夜醉转过身,语气温和:“娘亲不想当太后吗。” “不用了,前半生一直困在后宫,后半生我想陪着他。”上官凝握住涂钦御邪放在桌面上的手,温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让您无后顾之忧。”夜醉淡笑。 夜醉走下二楼的楼梯,迎面和羽对视。 此刻往日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堂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主上。”羽轻声。 “廉笙说他三日之内就会抵达京都。” “嗯。”两人擦肩而过。 回到紫极宫,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夜醉换好衣物眯了一会儿。 苗元准时叫醒夜醉。 “殿下,陈王父子他们正在盘龙殿等着您。”苗元一脸为难:“您的命令奴才已经传达给后宫所有人,但是…” “但说无妨。”夜醉从苗元手里拿起大氅披上,双手灵活地系结。 在下达那道命令之前夜醉就已经猜到会有人因此心生不满,倒也没有意外,要是没有人闹那才不符合常理。 人的利益一旦被触动,兔子也会变成疯狗。 “有两位贵人想要见您一面。”苗元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她们是谁。”夜醉表现的心平气和。 “一位是戚贵人,陵安伯的表妹。另一位是云贵人,兵部尚书的养女。您看怎么处理才好。”苗元小心的询问。 “不用理会她们,但要是不遵从本殿的命令就让她们从哪来的回哪去。”夜醉回答的漫不经心。 苗元知道了夜醉对待那些后宫嫔妃的态度,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见过云娘和穆璇了吗。” “见过了。”苗元仔细寻思着夜醉的用意,斟酌着说道。 “你教她们管理后宫的事务,让她们帮你分担一些,你们都是本殿的心腹,日后这偌大的后宫以后就靠你们了,懂吗。”夜醉道。 “奴才明白,一定会用心教的。”苗元知道夜醉这是让他不要和那两位生了嫌隙。 苗元掀开帘子,待夜醉过去他才放手。 “明白就好,以后对穆璇你要多看着一些。”夜醉说的意味深长。 第336章 威慑 苗元也是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了,怎会不明白夜醉的意思:“奴才明白。” 皇宫里的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偶尔还能瞧见太监宫女们在兢兢业业的扫雪。每个人的脸上都面无表情,气氛沉闷的厉害。 太监们一路抬着龙辇向盘龙殿而去。路过的宫人无不行礼问安,谦卑恭敬。和以往夜醉未得势之前的嘴脸可谓是天差地别。 夜醉四平八稳坐在龙辇上。妖冶的面容上无一丝情绪外露,眉宇间一片沉静。 他里面穿着繁复华丽的黑色长袍,外面披着黑色大氅,威严庄重,尊贵优雅。 四周的帘子让他的身影若隐若现,无形中让路过的宫女太监多了一丝敬畏。 苗元穿的厚重,怀里还抱着一柄拂尘,脚步却丝毫不慢,规规矩矩的跟在龙辇旁, 盘龙殿前,夜醉搭着苗元的手臂下辇。等脚落到地上夜醉把手缩进狐裘里,呵出一口白气。 二人一同走进了盘龙殿。 中蛊毒的人全部都在盘龙殿候着,偏又没有人搬来座椅,一个个只能僵硬的站着,脸色都不好了。 夜醉舒舒服服的坐上龙椅,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放在苗元怀里,语气带着笑意。 “几位想好了谁先来吗。” 同时夜醉从怀里掏出一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骨笛。 夜洛:“这次…” “殿下,这次就让本王和北宫彦先来吧。”陈王抢先一步说道。 被截胡的夜洛眼神凌厉的射向陈王。 其他人也是如此。 陈王谁也没看,只是盯着夜醉,眼底划过不甘。 “可以呀,按照规矩,其他人都出去。”夜醉眉毛上挑,嘴角溢出一缕邪肆的笑意。 眼看别人都不情不愿的走了,苗元站在夜醉身边,纹丝不动。 昨日夜沐母子走出盘龙殿的样子被陈王派去的人看在眼里,都给陈王汇报过了。 身为堂堂的王爷,他万万接受不了自己的狼狈模样被第三个人看去。于是他伸手指着苗元,语气生硬:“他怎么不出去。” “苗公公是本殿的心腹,不需要回避。”夜醉转着手中的骨笛,态度散漫又怠懒,说话时只顾着盯着骨笛,目中无人的模样看的北宫彦一阵气闷。 没人注意到的是苗元的腰杆挺的更直了些,略微低垂的眸底含着浅浅的不悦。 “殿下可否让这位公公回避一下。”陈王不死心的问道。 夜醉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慢悠悠的看向陈王,用凉薄的语调一字一句的说着让人脊背生寒的话:“陈王,本殿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对本殿提出要求,是你身后的五万大军,还是现在朝堂不稳,给了你一种本殿不敢动你的错觉。” “不要忘记,你们是死是活本殿说了算。本殿要你们死你们就绝对不能活,” “你不要咄咄逼人,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你就不怕刚得到的皇位坐不稳吗。”北宫彦实在忍不下去了,冰冷看着夜醉。 第337章 异样 夜醉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修长的身躯倚着龙椅的两边的龙首,薄唇勾起轻慢的弧度:“本殿既然能登上这个皇位就有信心能够守住,退一步来讲,就算守不住也不会留给别人。” 通过这场试探陈王对夜醉的底线摸清了一些,为他的疯狂所震惊,心里的某些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殿下,开始吧。”陈王面色平静,把不该有的情绪通通藏了起来。 夜醉两指夹着骨笛,半天没有动作。 北宫彦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一拜:“方才是北宫彦出言不逊,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 “本殿当然不会介意,要是介意的话就凭世子之前的举动,现在也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夜醉戏谑的睨着北宫彦,姿势变换了一下,缓缓开始吹奏。 一曲毕,父子二人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模样,瞧着比夜沐母子还要严重。 夜醉吩咐苗元找来两个小太监送陈王父子出宫。 目前皇子和后妃是住在皇宫里,藩王们则住在驿馆。而北宫彦在京都有自己的世子府,陈王这些年回京也一直住在世子府,夜醉不准备多管,所以陈王父子仍然住在世子府。 其实取蛊的过程不必这么痛苦的,夜沐母子的也一样,但是谁让他们得罪了睚眦必报的夜醉呢,还是往死里得罪的那种。 因着存了几分教训的心思,夜醉特意选了最痛苦的方式取蛊。 他将苗元打发走。 偌大的盘龙殿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醉看着盒子里刚从陈王父子身上取下来的蛊虫,用骨笛敲了敲盒子的外壳。 里面的蛊虫吓得小身子挪了挪,挪到角落里不动了。 夜醉咬破食指,在盒子中央滴了一滴血。 蛊虫顿时被吸引了,慢慢朝着鲜血的地方爬去。 那滴血珠很快就被吸食的一干二净。 夜醉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凉意:“大功告成,有了你们,还怕有人不听话吗。” 夜醉盖上盒子,半躺在龙椅上,脑海里闪过一帧帧曾经和司马樱相处的画面,唇角不自觉的弯起,懒散的瞥了一眼安静的盒子:“唉,她要是和你们一样听话该有多好。” 而他心心念念的某人此时正在天权宗。 司马樱全身雪白,姿态端正地坐在大堂上。那一双浅褐色的双眸微敛,神情莫测的盯着摆放在桌上的三个玉盒,里面放着的正是极冰寒月草,颗颗晶莹剔透,保存完好,没有一丝损坏的痕迹。 冷絮和裴狱小心翼翼的站在司马樱面前。 “宗主,四方阁送来的极冰寒月草有什么不妥吗。”冷絮声音轻轻的。 “把极冰寒月草送去解闵那里检查,无误后全部炼药。”司马樱的神色冷冰冰的,语气无一丝起伏。 “是。” 司马樱起身离开大堂,朝着暗室走去。 “裴狱,是不是宗主发病的日子到了。”冷絮抱起盒子。 第338章 发病 “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几天,看宗主刚才的样子应当是发病了。”裴狱面色凝重。 “宗主一向擅于隐忍,能让她泄露一点点异样的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冷絮忍不住心生佩服,曾经他亲眼看见宗主被数十高手围攻,全身血淋淋的,一身白衣被染成了血色。即便是这样也不见她神色有任何变化,硬是凭一己之力击杀所有人,事后却昏迷不醒,可见宗主有多能忍。 自那之后,天权宗正式介入江湖,宗主也成了其他人口中不能招惹的存在。说起来,天权宗能有现在的地位大部分都跟宗主的实力有关。 “你去把极冰寒月草交给解闵,我去处理宗门的事,记住除了你和解闵不能让任何人触碰这个盒子。”裴狱一脸严肃的告诫。 “我知道了。” 司马樱强撑着身体踉踉跄跄的进入地下暗室,转动机关封闭了唯一的出口。 还未等她走到寒玉床,猛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支撑不住的半跪在地。 她低垂着头,身后的长发垂落胸前遮住了半张脸,那双阴鸷的眸子也被阴影所覆盖。嘴角的血迹让司马樱看起来多了一丝艳冶。然而那张脸除了苍白些谁都看不出来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幽暗的密室只点燃了七根蜡烛,除了一张寒玉床和一个蒲团外再无其他。烛火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无疑加深了恐怖的氛围。 司马樱扶着寒玉床勉强起来,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狐裘,随后是外面的白袍,衣衫一件件的落下,最终只剩下一件雪色里衣。 她在寒玉床上盘膝而坐,运功调息。一动不动的姿势让她看起来犹如一座玉雕,冷冰冰的没有生气。 良久,司马樱闷哼一声,墨色眼睫颤抖的厉害,泛白的唇瓣抿的紧紧的,呼吸略显急促。如玉般光洁的额头上隐约能瞧见细密的汗珠。 难道没有了极冰寒月草炼制的醒神丹,她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司马樱感觉脑海里疯狂的念头越来越不受控制,胸腔里里充斥着暴戾,嗜血的冲动在血液里奔腾。她好想,好想… 一缕血丝从她的唇角溢出。她的眉头微微一拧,原本平静的脸色像是冰面裂了一条缝隙。 半个时辰后。 “唰” 司马樱陡然睁开那一双浅褐色的双眸,浓重的戾气在浅褐色的瞳孔里涌动。冰冷诡谲的视线看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她慢慢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表情平静的有些诡异,身后的发丝无风自动。压抑而危险的气息逐渐蔓延。 磅礴的内力自司马樱身上爆发。 “咔嚓” 这是寒玉床崩碎的声音。 “啪嗒” 四盏蜡烛熄灭,被强大的内力扫落在地,暗室的光亮一下子变暗,只剩下三盏蜡烛在支撑。 司马樱缓缓起身,在地上投下纤细的身影。 冷絮拿着极冰寒月草到药庐去找解闵。 当初解闵被别的门派追杀,走投无路才投靠天权宗的。药庐也是专门为他建的。 第339章 成丹 目的就是要他炼制醒神丹。解闵这个人精通药理且老奸巨猾,如果不是宗主压着,早就翻脸不认人了,因此冷絮对他格外不喜。 “解前辈,这是宗主让我带给你的。”冷絮推开房门,第一时间捂住了口鼻,翁声翁气的说道。 举目一扫,木架上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中央摆着一个药炉,而他要找的人正蹲在药炉旁边,时不时的往里面扔些草药。神情专注,似乎不知道有人来访。 可冷絮不信,解闵的武功在他之上,他又没有刻意隐藏,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到来,无非是不愿意搭理他。 冷絮深吸一口气,换上虚假的笑容,提气大喝:“解前辈。”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没看到老子在忙吗。”解闵掏掏耳朵,回过头满脸的不耐烦。 冷絮跨过门槛,用脚关上门。一脸冷漠地抬手示意:“这是宗主让我拿给你的极冰寒月草。” 解闵笑眯了眼,站起来走到冷絮身前,迫不及待的抢过盒子,打开一看,眼前一亮。 “不错嘛,品相这么好。”解闵难掩脸上的惊叹。这天权宗还真是了不得,这才过去半年就找到了极冰寒月草。就是太抠,要不然他哪还用那么辛苦的自己赚银子采草药。 “不好的东西我们宗主怎么会用。”冷絮说。 “行行行,宗隐金贵。你走吧,别打扰我炼药。”解闵推搡着冷絮出门。 在冷絮转身走了两步之后,解闵扒住门叫住他:“喂,姓冷的,宗隐着急要吗。” “不着急,你慢慢炼吧,但是宗主明日要启程离开,你自己看着办,要是宗主亲自来找你要,后果你是知道的。”冷絮回头,幸灾乐祸的道。 “啪” 门被大力关上。 冷絮转身不紧不慢的离开,眸中杀意闪烁。 “哼,老东西,想套我的话,下辈子吧。” 解闵拿着盒子坐在桌前,看着里面的极冰寒月草,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冷笑:“乳臭未干的兔崽子,还敢威胁老夫,如果没了宗隐,老夫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他原本想试探一下冷絮,谁知这小子猴精猴精的,不露半点破绽。 他不是没想过在丹药里下毒或者拖延时间,可是每次都被宗隐识破,几度差点身死。幸亏他对宗隐还有用,不然以那个疯女人的性格,自己早死上百次了。不过自己也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要不这次再试试。 解闵盯着盒子,心里犹豫不决。 半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气哼哼的去炼药。 一天后,解闵把炼制好的醒神丹全部丢给冷絮,自己背着手回了药庐。 冷絮照例去了地牢,随便找了个人试药。 谨慎起见,冷絮等了一天一夜才真正放下心。 暗室修建在地下,隐蔽性很强,地面上是掩人耳目的凉亭,周围是一片结冰的湖水。附近少有人经过,是个少有的安全之地。 冷絮站在凉亭里,隐约听见了地下传来的轰鸣声。 第340章 清醒 直到声音停歇,也没有人出来。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宗主昏迷。第二宗主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姿态。 冷絮琢磨片刻,为了小命着想选择回去。 暗室里一片狼藉,伸手不见五指,封闭的石门微微倾斜,露出一丝缝隙,微弱的冷风吹进暗室。 司马樱躺在碎裂的寒玉床中央,眸子紧闭,雪白的里衣染上点点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樱缓缓睁开眼帘,入目一片黑暗。 她面目沉静,穿好所有衣物打开了机关出去。 到了外面,她还是那个坚不可摧的天权宗主。 司马樱出来的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住处沐浴更衣。 裴狱来找她的时候司马樱已经收拾完毕,一丝不苟的坐在主位上,丝毫看不出发病后的虚弱。 “宗主,这是醒神丹。”裴狱恭敬的呈上。 司马樱接过三个玉瓶,打开其中一个把丹药倒在掌心,五颗圆溜溜的药丸表面是乳白色,散发着清香。 “真是不知死活。” 一株极冰寒月草按理来说能炼成七颗左右,这次四方阁拿来的比上一次天权宗找到的还要大一些,八颗也是有可能的。可是这次只炼制了六颗,去掉实验的那一颗,算起来就是十七颗。 司马樱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把药丸倒进玉瓶里:“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解闵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一个月前出去过一次,带来了不少尾巴,都被冷絮处理干净了。自那之后,他一直待在药庐未曾与任何人联系。”裴狱也觉得奇怪。 “把他盯紧了,等他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司马樱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宗主,边蛮那边传来消息,大祭司伊牧邀请您半个月后参加三王子的继位大典。” “最后的赢家竟会是天奢。”司马樱有些意外,随即问道:“现在边蛮王室是什么情况。” “目前有两位及笄的公主以及一位刚出生的十二王子幸存下来。据传闻,三王子对这位幼弟极为宠爱,连带着十二王子的生母待遇也上升了许多,差不多赶得上贵姬的待遇。” 贵姬是境外部落后宫中除了王后以外最为尊贵的妃位,位同中原的皇贵妃。 “有趣。”司马樱掀唇:“查查十二皇子的生母和天奢的关系。另外,告诉伊牧,要想本宗主参加继位大典就把时间延后一个月。” “是” 裴狱退下。 司马樱回到住处,看着那半块兵符若有所思。 夜醉的皇位可以说是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唯一的优势就是手握玄武军。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和夜鸾背后的大军抗衡。更别说藩王态度暧昧不明,随时都可以倒戈,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这时候夜醉完全可以选择和西域联合起来对付夜鸾,这样一来夜鸾就会腹背受敌。 当然,也有可能是夜鸾和西域合作攻打夜醉。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夜鸾这样做等同于叛国,百姓们会迅速倒戈向夜醉。 第341章 世子入朝 除非夜鸾不想要星华了,不然不可能那么做。况且夜鸾的性命还掌控在夜醉手里,无论怎么算夜醉的赢面都很大。 那他要自己夺取兵符意究竟欲何为,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司马樱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 夜醉坐在龙案前埋头批阅奏折,苗公公则站在一旁帮着磨墨。 “殿下,卢王世子求见。”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 卢州是所有藩王的封地中距离京都最近的。是第一个来到京都的藩王世子。卢王世子骆晁是乃是正室出身的嫡长子,极其受宠。 “让他进来。” 小太监出去。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长相十分稚嫩,看起来比夜醉还年轻几分,但是谁能看出来这位卢王世子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呢,连孩子都有了。 “参见殿下。”骆晁躬身行礼,他的衣服上有好几道划痕,一整条疤贯穿在裸露的手背上,一看就知道是这两天伤到的。 “免礼。世子这是被人刺杀了。”夜醉放下手里的朱笔,把人上下打量一遍。 骆晁站直身体指了指脖颈,借着抬头的机会仔细端详夜醉:“臣是在京都之外被刺杀的,要不是有人保护就见不到殿下了。”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要本殿给你撑腰。”夜醉反问。 骆晁低头看着脚尖:“臣不敢。” “世子可知是何人刺杀。” “是阎王殿的杀手。”骆晁回答的干脆。 “看来世子危险了,阎王殿的杀手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被他们盯上的人从来都没有活着的。”夜醉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实际上心里并不轻松,阎王殿怎么会插手,是有意还是无意。 “殿下心善,是肯定不会看着臣死在皇宫的吧。”骆晁直视夜醉,一脸的真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心善。夜醉认可的点头:“嗯,本殿确实心善,不过感受到的人不多,你怎么确定其中有你。” 骆晁再度开口:“殿下,臣听说你精通赌术,恰好臣对此道也略懂一二,殿下要是无聊了臣可以陪你玩几把。殿下赢了是殿下的,臣赢了也是殿下的。” 苗元:“……”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看你表现。”夜醉百无聊赖的说道。 “殿下打算给臣安排什么位置。”骆晁问的非常直接,像是没心眼的老实人,身上带着一股憨劲。 “那就要世子擅文还是擅武了。” “臣都擅长,但凭殿下安排。”骆晁眼也不眨的说。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还空着,不过能不能坐上这个位置就看世子的能力了,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世子自己解决。”夜醉思虑良久,决定把吏部尚书的官职给他。 骆晁一呆,反应过来连忙低头:“臣多谢殿下的看重,但是臣初来乍到,之前并未胜任任何职务,唯恐做的不好,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本殿是个大度的人。”夜醉轻轻一笑。 第342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骆晁心念急转,知晓了夜醉的用意。他这是要坐山观虎斗,不管自己是胜是败都和世家站在了对立面,朝堂上必定会因此分为三个阵营,以此来相互制衡。 可是为了自己和身后的家族,无论如何他也要世家权贵斗一斗。 “是,臣也认为殿下是个心胸宽广之人。”骆晁面上一本正经的夸赞:“殿下,臣住哪。” “暂且居住吏部尚书的府中,待到来日世子做出成绩,那座宅院就会真正属于世子。” 骆晁离开后直接去了吏部报到。因为他带来的侍从都被杀了,所以他雇了一辆马车独自前往。 骆晁早已做好受到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吏部侍郎出来后满脸笑容的迎着他进门。 “世子请。”曹侍郎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引着骆晁往吏部办事的地方进。 骆晁跟在曹侍郎身后,目光四处打量。 到了厅中,曹侍郎吩咐下人上茶。 “世子身边怎么连个仆从也不见。”曹侍郎面露疑惑。 “不瞒大人,我在进京的途中遇到了杀手,身边的人为了保护我都牺牲了。”骆晁一板一眼的回答。 “原来如此,世子受惊了。”曹侍郎啜了口茶:“世子的来意本官已知晓。只是世子初来乍到,对吏部事务可曾有过了解。” 骆晁眯了眯眼:“本世子之前并未刻意了解过,自然是不知的还请侍郎大人不吝赐教,本世子感激不尽。” 曹侍郎笑呵呵地说:“赐教不敢当,若世子不嫌就让本官来给世子讲一讲。吏部作为六部之首,有掌品秩铨选之制,考课黜陟之方,封授策赏之典,定籍终制之法。” 曹侍郎清了清嗓子:“不如等世子熟悉以后再接手吏部尚书的位置如何。这样一来可以避免世子在这上面出错,惹殿下不快。二来也可以让某些不服气的人闭嘴,免了一些麻烦。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从他进门,曹侍郎口口声声称他为世子,显然是不承认他的身份。现在还想拖延时间,莫不是以为他是好打发的,那也忒小瞧人了。 骆晁笑了笑:“侍郎大人,本世子方才见过殿下了,殿下的意思是本世子即刻上任。” 他边说边观察曹侍郎的表情,果然此话一出曹侍郎的神色一僵,骆晁恍若不觉继续道:“在为官一道上,侍郎大人算是本世子的前辈,本世子自知无论经验还是阅历都比不上在吏部多年的各位大人,但是本世子相信在侍郎大人的指导下,本世子定会很快熟悉吏部的事务的。到时还请希望侍郎大人多多指教。” 曹侍郎: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世子客气了,若是世子日后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尽可来本官的府上。” “那就多谢侍郎大人了。”骆晁抱拳。 “现在天色还早,不如我带世子介绍一下吏部的同僚如何,也免得以后起不必要的冲突。”曹侍郎建议。 “大人此言正合我意,” 第343章 重建玄机营 第二天,夜醉在早朝上提出了重建玄机营的想法,不出意料的遭到了一部分大臣的阻拦。 兵部尚书:“殿下,九婴山的土匪横行霸道,目无王法,曾多次伏击官兵,抢劫当地富商。如果土匪都能成为朝廷的军队恐怕将士们会心生不服。” 礼部尚书:“殿下,以往从未有过先例,再加上朝廷曾经派遣军队剿匪,九婴山的土匪万一不服管教。到时候生出事端该如何是好。” 紫衣侯:“殿下三思,玄机营作为保护京都的精锐,九婴山的土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胜任此等重任。” 夜醉今日一袭艳红长袍,头上戴着精致小巧的金冠,修长白皙的手上缠着一串质地干净的白玉珠子,黑眸凉凉的看着反对的朝臣。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何必拘泥于出身。九婴山若是乌合之众,怎么朝廷多次派精锐围剿都无功而返。世有正邪之分,匪有良恶之别。你们可曾听闻九婴山的山匪祸害百姓,滥杀无辜。本殿倒是听过他们劫富济贫,为民除害的传闻。他们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欢欣雀跃,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乌合之众了。从前未有先例那今日有了,本殿就开了这个先河。” 夜醉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殿,站在大殿最后方的大臣都听的清清楚楚。 朝堂一时间静寂无声,一些朝臣开始有了危机感。 玄机营若是重建,锦衣卫就不是夜醉唯一可以倚仗的了。私心里讲,顾焚是不赞成这么做的。 顾禛此时和顾焚也是一样的想法。 骆晁出言:“殿下,臣以为重建玄机营是好事,京都的安全又多了一份保障,于诸位大人而言有利无害。倘若真如礼部尚书所言,九婴山生出事端,届时惩处也不迟,何况九婴山名声在外,朝廷的举动也可汇聚民心,对如今的朝廷来说利大于弊。” “吏部尚书言之有理,诸位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夜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 骆晁退回队列中,心想这次是稳了。 夜醉是他在朝中最大的靠山也是唯一的靠山。他亲口承认的吏部尚书比什么都管用,只要夜醉不倒,以后吏部的人要想给他使绊子至少得考虑一下自己身后站的人是谁。 袭原清楚自他站在夜醉那一边开始就回不了头了,不如一条路走到黑,赌一把。想到这里他果断站出来:“骆尚书之言不无道理,重建玄机营利大于弊,臣认为此法可行。” 楼书踏出一步:“九婴山乃良匪,他们的善举臣也听说过。但若继续放任其势力扩张,难保将来不会野心膨胀成为欺压百姓为祸一方的恶匪。再者土匪也是普通百姓活不下去被贪官逼上山的,如果朝廷肯接纳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再严加惩处贪官污吏,臣相信他们会感激殿下的恩德。这样一来其他山匪说不定也会归附于朝廷,商人们也不必每次通行州府都提心吊胆。” 第344章 赌约 沈尚书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前排的楼书,心里直叹气:想要利用夜醉铲除贪官哪有那么容易。就连夜帝苦心孤诣十二年都没有把贪官完全铲除。夜醉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如何敢冒着朝纲不稳的风险动手。 夜醉了然的看着楼书,表情令人琢磨不透:“右相这是想要借本殿的手铲除贪官。” 夜殇继位时污大于清,星华上下贪官占一大半,经过这些年他已经铲除了三分之二,但陆续还有新的贪官产生。目前贪官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不然哪有这么多的盗匪横行。 “是。”楼书铿锵有力的答道。 “右相学识渊博,可知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 楼书:“知道。” “那本殿想问问右相,你认为天下究竟是君王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文武百官都在等着楼书的回答。 楼书的态度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自然是百姓重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楼书毫不犹豫的说。 “说得好,右相不愧是清流之首。”夜醉目露赞赏,紧接着话音一转,语气凌厉:“既然是百姓重要那由谁来做君王又有何区别。” “夜帝虽行事偏激,但他确实是个明君,至于殿下…”剩下的话楼书没有说出口。 “原来右相也知道夜殇行事偏激,不过应该改成残暴才对。”夜醉微微倾身:“不如你我打个赌,就赌日后本殿能不能成为右相心中的明君。本殿若是赢了,右相可不能厚此薄彼。” “好。”楼书不假思索的应下。 百官见证,日后无论哪一方毁约都会名声尽毁。而这对身为臣子的楼书来说尤为不利。 清流一派的人纷纷看向楼书,一个个欲言又止。 重要的事情交代完毕,夜醉困意上涌,微红的桃花眸半眯半睁,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听下面的大臣们汇报事务。 “殿下,开春的科举是否要如期举行。” “现在距离开春还早,杭大人何必着急。”夜醉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殿下,您可有法子对付淮西那边的军队。”岐沙将军岳辽问道。 “如果什么都要本殿来想办法的话还要你们干什么。”夜醉瞥了一眼说话的大臣,语含笑意。 岳辽一噎,悻悻的退下了。 “岐沙将军这个问题问得好,递折子时本殿希望诸位能把解决的办法写在上面。内容令本殿满意的,有赏。可若是本殿不满意,有罚。至于是领赏还是领罚就看诸位的表现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有人欣喜有人愁,亦有人担忧。跃跃欲试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早朝持续了一个时辰,罢朝后夜醉回了紫极宫歇息。 而沈尚书则跟着右相去了相府。 两人进了偏厅,楼书叫人看茶。 见楼书屏退了所有下人,沈尚书这才将憋了一肚子的话说出口,几乎是迫不及待。 “丞相,你为什么要应下夜醉的赌约,这赌约对你不利。”沈尚书忧心忡忡的道。 “哪里不利。”楼书疑惑。 第345章 私心 “你是不是打算背叛陛下。”沈尚书脸色一沉。 “没有。”楼书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 “那你这么做是何用意。”沈尚书想不明白。 “有了这个赌约他要是再想对清流一派的官员出手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他初登位,星华的百姓都在看着他呢,这个时候他要是出现了什么污点,天下学子的心还会偏向他吗,百姓还会承认这个君王吗。”楼书眼里含着嘲讽,看向沈尚书沉声道:“我问你,是君王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沈尚书心里想的是:当然是君王重要。 不过他了解楼书的性子,如果他这么说了两人准得翻脸,故而他明面上说:“当然是百姓更重要。” “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个人人称颂的明君,要么就只能被天下人讨伐了。后者,夜王的讨伐更名正言顺不是吗。”楼书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如果是前者你就要为他效力了是吗。”沈尚书脸色很差。 “楼某此生只为百姓。”楼书坚定的说道。 接下来两人谈了将近半个时辰。 紫极宫 年初穿着一身太监服,正给夜醉禀报丞相府发生的事。 “…他们两个最终不欢而散。”年初穿着一身太监服,正给夜醉一字不落的复述丞相府发生的事。 “沈尚书忠心可嘉。”微凉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夜醉卧于软榻,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一幅画上,修长白皙的指尖细细的描绘画上的人,漆黑的瞳孔偶尔划过痴迷之色。 年初立在一旁,心里不禁腹诽:沈从正这个老狐狸哪里是忠心,分明是怕主上清扫朝堂。 新皇登基后为了确立自己的威信,都会重整朝纲。只有铲除异己,才能维持朝堂的稳定,实现权力的统治。所以历来旧臣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去,最好的下场就是全身而退。但沈从正的野心大着呢,怎会把权势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做一介平民百姓。那么他要想保沈氏长盛不衰,获得更高的地位,夜鸾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殿下,礼部尚书的庶子沈魄求见。”苗元站在帘子外躬身禀报。 “让他到盘龙殿候着。”夜醉坐起身。 “是。”苗元退下。 年初很有眼色的拿上黑色大氅给夜醉披上。 夜醉系着胸前的带子淡声问:“惊鸿怎么样。” “我看他挺喜欢黏着白岩的,近些日子和白岩走得很近,他能说会道,白岩有时也会回他几句。主上也知道平时白岩除了您以外和我们都不会多说几句的。”年初撇撇嘴。 夜醉意味不明的轻笑:“若是安分守己,剩下的日子他会很好过,不然…” 年初掀开帘子,待夜醉过去他才把帘子放下。 天寒地冻,雪天路滑,抬轿子的太监迈步子时都很小心,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到盘龙殿。 跟在外面的年初把手插进袖子里,鼻尖和耳朵冻的通红,高大的身躯微微缩着,看着怪可怜的。 第346章 无毒不丈夫 一进殿内,暖融融的感觉传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年初鼻尖充斥着檀香的气味,芬芳馥郁,有奶香和甜蜜的味道。气味更是温暖细腻、醇厚圆润。他没忍住多嗅了嗅。 夜醉鼻翼微动,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那龙案上摆放着一尊香炉,炉内的薄雾正袅袅升起。 檀香的香味不但可以使人心情愉悦。还可安抚神经紧张及焦虑,给使用者祥和、安稳的感觉。 他并未吩咐过,有权利这么做的想来也只有苗元了。 待夜醉入座,苗元与年初则一左一右的站在夜醉身边。 苗元小幅度转动脖子,悄悄观察夜醉的脸色,看他没有表露出不喜,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虽还未登帝,但皇帝的威仪尽显。看到现在的夜醉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的人和以前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联系起来。 不管沈魄心里怎么想,礼仪却是挑不出一丝错处。 “草民叩见殿下。”沈魄平静自然的行叩拜大礼。 他虽然是礼部尚书的儿子,但也是一介白衣,无任何官职在身,所以见了夜醉还得行叩拜大礼。 “起身” 沈魄站起来,眼皮微垂:“殿下,草民想求个一官半职。” 与其被他那冷血的父亲所连累,不如他主动出击,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夜醉斜坐着,凉薄的嗓音慵懒而无情:“本殿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居心叵测之辈。” 沈魄单膝跪地,态度诚恳:“草民绝无二心,请殿下给草民一个机会。” “哼,绝无二心。”夜醉冷嗤:“你当本殿不知你之前效忠的人是谁。” 沈魄指尖微动,没有吭声。 夜醉起身走下台阶,在沈魄前面站定,瞳孔泛着冷光:“夜谨死在本殿手里,你应该恨的。可是他死亡没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另投新主。本殿是该说你良禽择木而栖呢还是说你动机不纯呢。本殿该信你吗,能信你吗。” 沈魄眸光一变:“我…” 夜醉打断他的话:“给你机会也不是不可以,你可知邢氏是怎么倒台的吗。” 沈魄抬眼:“难道是…” “是左相送给本殿的冠礼啊。”夜醉笑着说。 沈魄心中一冷,他本以为邢氏是七大家之一,倒台必定是陛下授意的,却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原来他们那个时候就勾结在一起了。 夜醉现在把这事告诉他是想让他也这么做吗。那他的目标是何人。 夜醉好像能看透他的想法一样,轻飘飘的话语在沈魄脑中炸响。 “沈尚书这几天在朝堂上可是处处跟本殿作对,偏偏说出来的理由本殿还无法反驳,真是令人苦恼。你说该怎么办呢。” “可…他是我父亲,我…怎么能。”沈魄眉头微皱,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脸上满是不情愿。 “自古以来父子相残,兄弟阅墙这种事层出不穷。为了自己的仕途亲情又算的了什么。机会难得,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记住,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第347章 下定决心 夜醉说完转身踏上台阶坐到龙椅上不再看他,专心致志的低头摆弄手上的串珠。 沈魄艰涩的吐出几个字:“殿下可否容草民考虑几天。” “随你。”夜醉头也没抬,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沈魄会怎么选择。 沈魄深吸一口气,抿着唇离开了。 等沈魄回到府中,沈尚书不由分说的叫家丁把他押到祠堂。 沈从正手中拿着鞭子当着下人的面冷声喝骂:“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沈魄心知这顿家法是躲不过了,冷着脸挣开家丁,一撩衣摆熟练地面向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下,一句话也不说。 看着这个眉眼和他有七分像的儿子,沈从正半点怜惜都无,一鞭子抽下去正中沈魄的肩膀:“你去见夜醉干什么,他是…你不知道吗。” “撕拉”一声 沈魄肩膀的衣衫破裂,他身侧的拳头紧握,手背上暴出青筋,死死的忍耐着,一丝声音也没有泄出,也不回答沈从正的话。 他懂沈从正的未尽之言,无非是说夜醉是乱臣贼子,上不得台面之类的话。 沈从正向来最能审时度势,这次之所以极力反对夜醉,无非是在夜醉那里得不到好处,还非要给自己标榜一个忠臣的形象,真是可笑。 想着,沈魄嘴角露出一丝讽笑。 “你笑什么,说话。”沈从正看见沈魄嘴角的笑容,霎时间怒从心起,一气之下又给了沈魄一鞭子,两次抽在相同的位置,顿时浮现了一道血痕。 “父亲大人想打就打吧,我无话可说。”沈魄从头至尾都不曾看向沈从正,目光一直落在数不清的牌位上,眸子越来越冷。 沈尚书:“我沈家满门忠烈,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账,陛下尸骨未寒,你就要向弑君篡位的人摇尾乞怜,你对得起你读的圣贤书吗。” “我对不起,难道你就能对得起吗。”沈魄忍不住回了一句:“虚伪的令人作呕。” “啪” “啪” “啪” 一连抽了三鞭,沈从正才停手。 沈从正面无表情:“知错了吗。” “我有什么错。”沈魄抬目冷视:“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人是你的嫡子,你还会下狠手吗。” “会。”沈从正眯眼。 沈魄心累的闭上眼睛,不愿再多说。在沈氏一族,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嫡庶之别犹如天堑,是永远逾越不过的鸿沟。他敢肯定如果是嫡子做了这样的事顶多禁足抄书,连看到鞭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沈从正看他这死不悔改的态度,把鞭子交给家丁冷冷的命令:“抽,给我狠狠的抽,不抽完三十鞭不准二公子起身。”说完他迈步出了祠堂。 下人不敢违背沈从正的命令,只能狠下心一下一下的抽在沈魄的背上。 “二公子,我只是一个下人,您千万不要怪我。”下人挥舞着鞭子,哆哆嗦嗦的说,生怕被报复。 沈魄没有理会下人,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下人的错,也不会怪他。 他眼里闪过狠毒: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第348章 隔空过招 淮西和西域那边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为防止奸细入城,雪凌空设置了重重关卡,排查极其严格。司马樱也是费了一番功夫进城。 街上的百姓都少了许多,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样。道路两旁的客栈酒肆非常冷清,地上的雪没过了人的鞋面和泥水混合在一起,让人无处下脚。 司马樱这次恢复了女子的装扮,高高的衣领完全遮住了脖颈,外面披着一件雪白斗篷,帽子下的脸普通至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迈过一个个的雪坑,走入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客栈。 客栈老板无聊的拨弄算盘,看见来了客人,一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走上前询问:“姑娘是想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司马樱抬目一扫,寻了个比较干净的桌子坐下。 老板摸了摸鼻子,看来这位姑娘性子有点冷啊,隔这么远他都能感到对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客官您看要点什么。”老板走上前笑容满面的问道,手里还拿着算盘。 “这儿有什么特色菜吗。”司马樱摘下帽子,一张普通的面容丝毫掩饰不住通身矜贵优雅的气质。 客栈老板笑眯眯的介绍了几样。 司马樱选了一荤一素。 客栈老板应下,刚要转身就被叫住。 “等等。” “客官还有什么要求。”客栈老板转身,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司马樱稍稍抬眸:“老板有空吗。” “姑娘这是何意。”客栈老板疑惑。 “如果老板没有别的事情,可否跟我聊聊。”司马樱把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客栈老板看着银子,笑得牙不见眼,连忙坐下:“您要聊什么。” “说说两军交战的情况。”司马樱不含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 客栈老板的目光一下子警惕起来:“姑娘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我不是西域人,老板不用防备。再者,你能知道的消息别人也会知道,这银子老板确定不赚。”司马樱慢条斯理的道。 老板一想这位姑娘说的有理,他知道的消息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他不赚总有人会赚,不能便宜了别人。 这么一想老板把自己知道的通通说了出来。 老板说完后,乐滋滋的拿了银子去后厨炒菜。 司马樱眼中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 看样子雪凌空应该还不知道京都发生的事。 边蛮王宫 天奢把杯盏摔了一地,坐在王座上喘着气,扬声大骂:“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为她延后继位大典。” 大祭司伊牧身穿白色祭司长袍端端正正的坐着,对地上的狼藉视若无睹,心平气和的说道:“宗隐只是说她要来的话需要延后继位大典,您若不想延后,可以。但这人暂时是不能得罪的,我们的矿石还需要靠她提供。” “大祭司,你说该怎么办。”天奢向伊牧求助。 “如果王子不想再受制于人,可以到中原重新挑选合作伙伴。”伊牧淡然的看着三王子。 第349章 一报还一报 “…也就是说大祭司也没办法。”天奢皱眉看着伊牧。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是像宗隐这样有实力又愿意和边蛮合作的中原人不多。 虽不知她为何选择和边蛮合作,而不是那些大的部落。不可否认的是有了她提供的矿石,边蛮制造出来的武器极其受欢迎,就连西域都和他们做生意。 伊牧平静敛眸,一点都没把天奢貌似嘲讽的话放在心上。想起那个优雅高贵的女子,他的眼底贪婪之色尽显。 天冷路滑,夜醉懒得在盘龙殿和寝宫来回折腾,索性叫人把奏折都搬进了寝宫。 两摞奏折整整齐齐的摆在御案上,目测大概有五六十本。 夜醉打开第一本奏折,提起朱笔开始批阅。 等批阅到第三本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渐渐染上兴味。 没看出来,那位卢王世子这么狠,竟然想要散播雪凌空勾结西域的消息。 恰巧这时年初进来,夜醉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问道:“淮西情况如何。” 年初把一壶热茶放在御案上:“这段日子雪凌空接连损失了五名心腹将领,十几万将士死在战场上,士气低迷。反观西域的将士损失极少,只有三四万。盖因西域善用傀儡,淮西那边至今也未想出解决的办法。而幽冥帝国,自从澹台烈去了淮西之后一直按兵不动,除了萧衡时不时的挑战贺兰庭,但每次都铩羽而归。” 夜醉动了动唇:“没有宗隐的消息吗。” “没有。”年初自上次在夜谨府中看见天权宗的人就知道了阎弗就是那位以雷霆手段在江湖站稳脚跟的天权宗主。 看着主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年初默默思考:莫不是想人家了。 年初眨眨眼,恍惚想起来什么事,他轻声呼唤:“殿下。” “何事。”夜醉回过神来,嗓音冷冽。 “俞梦目前和俞斌相认了,只是俞斌待她极其冷淡,不但不同意公开俞梦的身份,还派了家丁看着她。不准她见任何人。”年初神色间可见厌恶还有不屑,俞梦好歹是四方阁的掌事之一,区区两个家丁还拦不住她。 “他这是把自己给逼上了绝路。”夜醉不在意的评价。 如果他能为自己所用尚且有一条活路,可惜呀,那么接下来他就要承受来自亲生女儿的报复了。这叫一报还一报。 年初深以为然,俞斌干的就不是人事,换了他,他可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还有事。”夜醉冷眼扫过年初。 “没,没有。”年初委屈的撇了撇嘴,乖乖下去了。 夜醉接着批阅奏折,一目十行,速度快的出奇,不一会儿,右手边的奏折超过了左边。 第二天上朝,夜醉命人把奏折发到每一个朝臣手中。 “现在你们可以打开看看,是赏是罚本殿都已批注。领赏的人可以站出来。” 听到这话,众臣迫不及待翻开奏折,有人欢喜有人愁。一眼过去,喜悦的人占了大多数,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似乎在顾忌什么。 夜醉眉眼一冷:“怎么,还需要本殿请你们吗。” 第350章 招祸 两边的大臣哗啦啦站出来一多半,显得两边的朝臣格外孤单。 站在中央的全部都是世家权贵,清流一派的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夜醉眉眼轻抬,无形的威严扩散,黑瞳流转,一抹冷意悄无声息的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漫不经心的笑意:“本殿之前说过这有赏就有罚,就罚每人交出一千两银子。领赏的人可在下朝后与本殿单独商议。” 夜醉说完挥了挥手,大臣们退回队列。 下朝后,骆晁第一个去了盘龙殿,无人得知二人说了什么,只看到骆晁是笑着出来的,嘴角的笑止都止不住。 …… 司马樱到淮西的第二天,涂钦玉霖派遣傀儡攻打凤阳城,双方爆发了一场大战。此战过后,凤阳城已经到了不准任何人进出的程度,日夜有军队巡查,戒备极其森严。 戌时,雪凌空踏着夜色走进自己的院子,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进了房间后第一时间去点灯。 屋子亮起的一瞬间,雪凌空豁然回头,刹那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神色戒备到了极点。 无他,只因他的房间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黑衣黑发,容貌普通,不过那通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依他的实力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实在令人骇然。 “阁下是谁,为何而来。”雪凌空气息有些不稳,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也没有太过慌张,对方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就证明不是为了要他的命而来。 “兵符。”司马樱的目光落在虚空,直接忽略了第一个问题,言简意赅的提出目的。 雪凌空身上杀气四溢:“这里是本帅的地盘,阁下未免太狂妄了。” 司马樱不欲多言,倏然出手。 雪凌空早有防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两人开始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交手。 “嘭嘭嘭” 拳脚相加。 “哗啦” 桌子花瓶全部碎裂。 “咔嚓” 司马樱徒手捏碎了雪凌空的腕骨。 雪凌空钢牙紧咬,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他抬腿侧踢,目标是对方的腰腹。 司马樱放手后退两步,雪凌空踢了个空。 几招过后,司马樱一脚踹飞雪凌空。他趴到碎裂的桌子中间,张口呕出一口鲜血。雪凌空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嘶”了一声,他感觉肋骨断了两根。 “我最后再问一遍,兵符在哪。”司马樱的声音冷如冰雪。 “即使杀了我,你也得不到兵符。”雪凌空讥讽一笑,笑到一半因为牵动了伤处而疼得面色扭曲。 司马樱手掌一翻,一块兵符出现在白皙的掌心。 雪凌空脸色突变,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待摸到胸口的东西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司马樱干脆废了雪凌空的丹田,夺过他的兵符。 雪凌空丹田被废,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两块兵符在司马樱的手里合而为一。她摊开手心五指合拢生生把兵符捏碎震成粉末,全部洒在雪凌空身上。 第351章 身世揭秘 雪凌空眼睁睁的看着兵符碎成粉末飘落,脸色涨的通红,眼神震惊且愤怒,不可置信的抬头:“你…” 雪凌空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下一瞬面前就被扔了一封信,随即黑衣人转身离开。 而这时候被两人的打斗动静吸引来的将领士兵看到的就是一道飞速掠走的黑影,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不见。 他们连忙进入房间,看到雪凌空捧着信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脑袋一歪,生死不知。 雪凌空醒来时,天色大亮,呼呼的寒风拍打着窗棂。他脑袋微微转动,看到床前的夜鸾和雪谦二人,眼睛睁大了两分,苍白的嘴唇翕动,说得第一句话就是:“那封信你们看了吗。” 雪谦看了看夜鸾,面色沉重的点头。 “京都有那么多军队,怎么,怎么可能会败呢。”夜鸾的身上还穿着铠甲,眼神无助而迷茫,不知所措的看着雪凌空,期待着从他嘴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黑衣女子手中那半块兵符做不得假,她夺走了我手中的半块兵符后直接捏碎了震成粉末。”雪凌空沉默良久,嗓音嘶哑。 夜鸾红着眼睛,心里一阵阵的抽疼,眼底血丝蔓延,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撤兵,回去。” “撤兵的后果你知道吗。”雪凌空别过头,不忍看夜鸾,嗓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知道,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们。”夜鸾此时被恨意灼烧了理智,心中只想着报仇,她转身跑出了房门。 雪谦伸出手欲拦,却在半途收回了手。 西域营地,各个部落的人齐聚在大帐中商议战事。 “报” 一个士兵进帐,把信交给涂钦玉霖身边的副将后立即退了下去。 副将将信交给涂钦玉霖。 涂钦玉霖眼珠转动,先是惊讶,紧接着是大喜,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好好好。” “元帅,什么事这么高兴。”孔鳞抬头,露出尖尖的下巴。 “去,给大家看看。”涂钦玉霖转手交给副将。 副将把信递给帐中的将领,一个看完递给下一个,来回传阅。 “哈哈哈,太好了,星华陷入了动乱,这时候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啊。”仓金的将军抚掌大笑,眼里透出幸灾乐祸。 “没想到堂堂夜帝到头来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杀了。” “这个五皇子藏的太深了,他能把夜殇铲除,在几位皇子之中脱颖而出,不简单啊。”雾藏的将军摸了摸耳朵上的坠子,神情莫测的说道。 “什么皇子,信里不是说了,他们都是杂种。”一个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屑。 “他可真敢,夜殇都不敢让藩王之子入朝,这个夜醉,有胆魄。”一位白胡子的老者摇摇头,面露惊叹之意。 “不过弱冠之年的小子,还想把国号改为钧天,野心不小。”男人嗤之以鼻。 涂钦玉霖想到夜醉那张和敬胥王相似的脸,既然夜醉不是夜殇的子嗣,那么他爹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第352章 钧天帝 正月初四这天是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国号正式改为钧天,夜醉被尊为钧天帝。 同时四大帝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各方反应不一,但都对夜醉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且不打算现在出手,选择观望。 司马樱赶回京都距离登基大典已经过了四日。早已到达京都的裴狱把这段时间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情如数禀告。 “…钧天帝登基第二天把后宫进行了大换血,所有妃嫔全部遣散,太监宫女挨个筛查,有问题的全部诛杀。不仅如此,还撤了所有皇子的身份,没收皇子府。现在皇宫到处都是锦衣卫,把皇宫围的犹如铁桶一般。”一口气说完,裴狱稍稍喘了口气。 “上官凝没有出现。”司马樱抬眸。 裴狱:“没有。” 司马樱垂眸,纤薄唇瓣隐隐勾起,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夜深了,涂钦御邪和夜醉在紫极宫面对面坐着。 “之前走的人已回归了四分之三,又招了三十四个江湖人,目前共有七十九人。”涂钦御邪说。 “有哪些江湖人。”夜醉手上抱着一个汤婆子,眉目含笑。 “有擅长暗器的茯苓,使用子母双剑的仰君,冷氏镖局的二把手…还有以轻功着名的燕行。”涂钦御邪喝了口茶水。 “燕行是不是上次碧晨帝国派出参加武试的人。”夜醉仔细回忆了一下,桃花眸微闪。 “对,就是他。”涂钦御邪肯定,那张脸上流露出冷酷:“不过你可以放心,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给他下了金石蛊。若他有半点异心,他会生不如死。” 中了金石蛊的人全身会像石头一样僵硬,半点动弹不得,但却不会死,这时候就算一个垂髻小儿也能轻易夺了中蛊之人的性命。 “还是您想的周到。”夜醉淡笑:“我现在做了皇帝以后不可能轻易出现在江湖,所以我想您接手四方阁,以青归的身份。” “那镇魂司呢。”涂钦御邪疑惑。 “镇魂司交给我即可。您去了四方阁可以把娘亲也带去,哪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夜醉交代好一切,最后唇角噙着笑意说道:“我想把赤练带回宫里养着,您看怎么样。” “臭小子,就知道指使你老子。”涂钦御邪不满的冷哼。 夜醉把身边的盒子推给涂钦御邪:“这是我送给娘亲的礼物,劳烦您给带回去了。” “只有你娘的,我的呢。”涂钦御邪环抱双臂,瞟了盒子一眼。 “您的也在里面,我送给您的是我研究的一种音蛊,名叫聆音蛊。这种蛊和孔鳞手中的蛊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声音控制。经过反复试验,成熟的聆音蛊能让人完全听命于控蛊人,且不同于没有思想的傀儡,中蛊者拥有完整的意识,谁也察觉不倒,用它来控制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再合适不过了。”夜醉耐心的介绍。 “除了这只你手里还有多少聆音蛊。”涂钦御邪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盒。 第353章 优待 “聆音蛊炼制不易,幼年期的蛊虫需要人体的精血滋养,现在我手里还剩下八只。原本炼制了十只,但是之前那个失败了,要不然的话或许赤麟军会落到我的手里。”想起温思琛身体内失败的蛊虫夜醉的语气不乏惋惜,唇角的弧度隐隐淡了下来。 看过蛊虫,涂钦御邪眼里的喜爱之情快要溢出来了,他对夜醉说:“你想把镇魂司安排在哪。” 夜醉想了想:“夜谨之前的府邸就不错,好好改一改也可以用。如果不够的话不是还有夜朝的府邸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好东西总要物尽其用不是。” 涂钦御邪:“…也好。” 次日早朝,许多天不见人影的九千岁罕见的前来上朝,这让文武百官都惊了惊,目送九千岁走到龙椅前的台阶。一个个不断的把眼神往司马樱身上瞟,却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上前询问。 司马樱挺直了脊背侧对着众臣站在台阶上,一手放在腹部,一手垂落身侧,对投在身上的视线无动于衷。浅褐色的凤眸玲珑剔透,一眼能望到底,但仔细看才能发现,清澈的眼底是不可触及的深渊。 紫衣侯西凉淇站的位置距离龙椅远一些,深色的朝服衬得英武不凡,他站在群臣中盯着司马樱的眼神恨意刻骨,呼吸猛的一沉。 司马樱敏锐的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的就是一脸怨恨的西凉淇。 西凉淇对上了一双平静到冷寂的眸子,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等他仔细瞧的时候,那人却移开了目光。 “陛下驾到。”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呼。 夜醉踏过殿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红色身影,那双潋滟灼灼的桃花眸下意识弯了弯。 群臣不敢回首,规规矩矩的面向龙椅站着,因此没看到这一幕。 司马樱负手而立,和逐渐走近的夜醉对视。眼角略微低垂。夜醉龙袍加身,头顶是象征皇权的旒冕,玉珠垂到鼻翼,遮住了精致的眉眼,行走间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繁复华贵的墨色龙袍穿在他身上看着比以往的红衣多了一丝帝王的矜冷贵气, 当夜醉踏上玉阶,坐上龙椅的那一刻,群臣下跪,高呼万岁。 唯有一人不跪,傲立在朝堂。 苗元放缓了呼吸,下巴顶着胸口。 偌大的朝堂寂静的落针可闻。 群臣保持姿势一动不敢动,只因登基后上朝第一天有个人对夜醉姿态不恭立即就被拖出去斩了,半点不留情面。自那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造次,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明面上都表现得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逾越。 夜醉把手放在膝盖上,面上笑意全无,神色莫测的盯着司马樱,对底下的群臣忽视个彻底。 半晌,他蓦然出声:“为何不跪。” “不想跪。”司马樱淡漠的道。 夜醉眯了眯眼,这是连表面的功夫都不想做了。 她要是真跪了,他才觉得奇了。 第354章 赐座 夜醉转移视线:“众卿平身。” 群臣呼啦啦起身。 “赐座。”夜醉迎着司马樱的视线,唇角一勾:“既然不想跪那就坐着吧。” 袭原诧异的抬眸,之前夜殇为了彰显对九千岁的恩宠,让她站在玉阶上已经是极为重视的表现,没想到到了夜醉这儿更胜一筹,究竟是为什么,阎弗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忌惮的。这一点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止袭原,所有大臣都感到震惊,心里万分不解。嫉妒也好,羡慕也罢,总之面上无人显露异色。 西凉淇低头,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放置在台阶之下,后边便是金龙缠绕的红木柱子。依旧是百官中距离龙椅最近的地方。 司马樱袖子轻挥,步履从容的走下玉阶,泰然自若的坐下,神色无波无澜。 夜醉撑着下颌,一边听着大臣的汇报,一边注视司马樱,唇畔的笑意重新浮上来,盈盈浅笑的模样狡猾又撩人,仿佛在算计什么。 钧天帝在朝堂上时不时的走神是家常便饭,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耍什么小心机。耍心机的后果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怎么敢轻易尝试。所以一个个在夜醉的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的,乖顺的程度直逼夜殇在位之时。 “启禀陛下,奕王世子上官汝和燕王胞弟暮执昨日亥时就到了京都,那时皇宫已落锁,他们便在臣府中暂歇了一晚,您看怎么安排他们。”吏部尚书骆晁出列。 “下朝后让他们进宫,到盘龙殿找孤。”夜醉挪开视线,习惯性的扫了一眼群臣。 “是。”骆晁退回队列。 “陛下,礼部尚书昨夜在府中暴毙而亡,请陛下彻查此案,缉拿真凶。”沈氏一族的旁支沈晦踏出列队,站在玉阶下面开口。他抬头直视夜醉,眼神带着一丝微妙,严肃的面庞上不卑不亢,沈晦是清流一派的人,和沈从正向来关系极好,这等行为无非是怀疑是夜醉下的手。 “哦,竟有此事。”夜醉惊诧的抬眸,惊讶不过一瞬,随即夜醉说:“爱卿既然这么关心不如和刑部尚书一起彻查此事,也好叫人放心。” 这“放心”指的是让清流一派的人放心。 “臣遵旨。”刑部尚书费罗道。 “陛下,前日锦衣卫和玄机营的人起了一些冲突,是因为…武器的事。”锦衣卫同知林安盯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斟酌着开口。 自赵鹏死后林安因为进京告发淮西一事有功,顶替了赵鹏的位置,被破例提拔为锦衣卫同知。 “说具体些。”夜醉唇角的弧度加深。 “是这样的,霍同知手下的一个千户因为不满玄机营的待遇,醉酒后说了几句胡话,不巧这正被玄机营的人听了去,双方大打出手,直到霍同知前去才免了这场争斗。” 夜醉上位后并未撤去霍延锦衣卫同知的官职,只不过因为霍延和夜朝关系匪浅,对他冷落了几分。林安此前一直和顾焚亲近,俨然成为顾焚的心腹,他这番话难免有落井下石之嫌。 第355章 同类 霍延冷冰冰的瞧着林安的背影,心里泛起了杀意,更多的还是针对顾焚。他就说一个平时滴酒不沾的人怎么突然去了酒肆,还恰巧遇到了玄机营那帮土匪,原来这都是顾焚设计好的圈套,就等他往里钻了。 顾焚感觉如芒在背,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钧天帝的心思他摸的门儿清,现在不处置这些有反心的人,是因为目前局势尚不明朗。若这时再落得个弑杀的名声,民心就会不由自主的偏向前任战神,所以这人他不是不杀,而是想借着别人的手来铲除异己。 既然是钧天帝默许的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对他又不是没有好处。 顾焚默默想到。 “这种事以后就不用上报了,锦衣卫和玄机营的恩怨就交给指挥使和玄机营统领他们自己解决。”夜醉表现的不在意,完全超出了某些人的预料。 霍延皱皱眉,这是要顾焚处理,也就是说无论接下来顾焚怎么解决,自己都得受着。 “霍同知有话要说。”夜醉的视线转移到霍延脸上,含着笑意。 “没有。”霍延抿抿唇,沉闷的说道。 早朝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大都是官职调动以及安抚百姓,屋舍重修的事。 夜醉都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司马樱的坐姿从来没变过。这让朝臣大感惊奇,纷纷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不然前后差距怎如此之大。 下了朝,按理说应该是皇帝先行,但是这次夜醉反其道而行之,让朝臣先走。 大臣们三三两两的离去。 唯有司马樱稳如泰山,半点不着急。对夜醉反常的举动不置一词。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司马樱这才起身。 夜醉像是算准了似的,同时起身,和司马樱并行。苗元离的稍远了一些跟在后边。 “用过早膳了吗。”夜醉说。 “不曾。”司马樱目不斜视。 紫宸殿外寒风凛冽,风雪袭人。灰蒙蒙的天际不见一点蔚蓝。地上的雪花打着旋儿,纷纷扬扬。 殿外的台阶下停着黑色龙纹步辇,前后跟着十二个太监侍立在侧,并若干侍卫,队伍整整齐齐,浩浩荡荡。 司马樱看了一眼龙辇的方向。眸光淡漠,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夜醉轻轻转头。 龙辇很大,坐下两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你看我对你多好,旁人都没这个待遇。”夜醉懒懒的靠着,看着对面的人。 “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你还活着不是吗。”司马樱罕见的勾了勾唇:“至于其他人…” 夜醉眨眨眼,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左侧的脸颊:“唔,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 “嗯,很特殊。”司马樱的眼眸从夜醉的眉眼流转到脖颈,坦然承认了。可不是特殊吗,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个让自己感兴趣的人,漂亮又大胆,狡猾又虚伪,处处合她的心意,她还隐约嗅到了一丝同类的味道,就是爪子太锋利,需要修剪修剪。 第356章 摊牌 “有多特别。”夜醉稍微凑近一些:“之前听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说说我们有多少个三秋不见了。”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都将彼此眼底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他们自己能分辨的出。 “你要说的事就是这个。”司马樱捋了捋袖口。 “当然不是,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夜醉闭目假寐。 龙辇停在紫极宫门外,两人走进去,跟在后面的苗元听见钧天帝吩咐:“传膳吧。” 苗元领了命,转身出去了。 夜醉自顾自的脱了外面的大氅,动手摘掉了沉重的冕冠,随后坐在桌前和司马樱面对面。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司马樱永远保持一副禁欲克制的模样,方方面面都做的非常完美,对自己的要求十分苛刻,这大概是由于太子时期的严苛教导吧,把礼仪刻进了骨子里。 夜醉面上带笑:“总是这样端着不累吗。” “你果然很了解我,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你还知道些什么。”司马樱抬眼,冷漠到近乎尖锐的问题又一次被摆到了明面上。 “很多事情要隔着雾看,这样看起来才有趣味,有足够的想象力,刨根问底有什么意思,猜啊,猜对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嘛。”夜醉身体靠后,端起茶盏用盖子刮了两下,放下茶盏时唇角瞧着水润润的,因为宫里通着地龙,热气飘散,熏的夜醉脸色微红,这样瞧着人像是在无声的邀请。可他面上的神色认真极了,矛盾又和谐。 “夜星自落水醒来性格上发生了一点变化,与你开始有了联系。那个时候她就应该发现了你的本性,或威胁或利用,你答应了帮她,西域那次联姻是你替她作假。那么我想我可以问问她,为什么偏偏在落水后知道了你的不同,难道那池水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司马樱态度平静,语气甚至透着笑意,看着夜醉的眼神似乎看透了什么。 “不愧是当过太子的人,想法就是与众不同。这么说来你之前一直隐而不发就是为了探究这个。”夜醉不慌不忙的给司马樱倒了杯茶:“你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呢还是异想天开,这么荒诞的事也相信。说了那么多话,来,喝杯茶润润喉。” 司马樱没接,还用一种奇异而危险的眼神凝视夜醉,像是要把人剖开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夜星她死了呀,她的尸体那天在紫宸殿你不是看见了吗。”夜醉捧着茶盏,他说这话时声音带着笑意,匍匐上升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仿若雾里看花,叫人看不真切。 “是吗。”司马樱意有所指:“那天的尸体可不止夜星。” “失策了。”夜醉笑。虽然是这么说,但看起来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这会儿功夫苗元已经带着两个宫女端着膳食进门,把饭菜搁在桌上,不发一言的退了下去。 第357章 造战神 钧天帝的早膳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两荤一素,比起五品的大臣府中日常所食都显得寒酸。 夜醉起身亲自盛了饭放在司马樱面前的桌上:“我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看司马樱沉默,夜醉无奈道:“你不会嫌弃吧,也是,比起九千岁府确实寒碜了些。” “不嫌弃。”司马樱拿起筷子,动作矜持。 她口味偏重,这些菜都是她喜欢的,不过她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她的喜好,夜醉这是不打自招。 夜醉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的挑完刺,放到司马樱碗里。 司马樱没动。 夜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淡笑:“怎么,不喜欢。” 司马樱默不作声的把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称得上是细嚼慢咽的鼻祖了。也不知是因为怕刺扎到还是性格使然。 夜醉托腮:“有个词叫礼尚往来,可惜你不懂。” “食不言寝不语。”司马樱抬眸。 夜醉:“那是你的规矩,不是我的。” 话虽如此,但夜醉接下来没有再出声。 用完早膳,两人放下筷子,司马樱用帕子拭唇,随即用清水漱口,一举一动把簪缨世族的礼仪涵养贯彻得淋漓尽致。 苗元带人把碟子都撤下去,重新上了一壶热茶。 紫极宫现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司马樱冷清的声音响起。 “当然可以。”夜醉从善如流的开口道:“钧天的现状你也看见了,现在朝中能用的武将很少,懂得用兵的武将更是凤毛麟角。反观雪凌空和夜鸾,一个是兵马大元帅,一个身经百战的战神,他们两个在军中的声望极高。若是夜鸾执意开战,相信会有很多人响应她的号召。那么根基还不稳的钧天帝国很可能面临分崩离析的结局。如果这时候钧天能出现一个稳定军心用兵如神的人完全取代夜鸾,这无异于是一个很强的定心剂。其他四国以及诸多小国也不会轻举妄动。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是想造战神。”司马樱一语道破夜醉的想法。 “说的不错。”夜醉微微俯身:“战神不仅要有过人的实力,还要善于用兵,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能胜任这个位置。” “钧天的结局如何与我何干。”司马樱好整以暇的瞧着夜醉,唇角翘起一丝弧度:“再者你就不怕我篡了你的位,夺了你的权。” 夜醉心头冷静:“你已经身在局中,如何能置身事外。如果钧天大败,依你的身份名声,想要杀你的人犹如过江之鲫。而且据我所知,当年武朝覆灭和四大帝国脱不了关系。你现在羽翼已丰,前朝遗孤的身份要是暴露足以让四大帝国的人对你下达追杀令。所以战神的身份对你而言有益无害,相当于多了一层保护伞。其次,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篡位。不过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目前重要的是你答不答应。” 第358章 诚意 司马樱一时间没有说话,眸光变幻不定。 夜醉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 夜醉没等多久就听见司马樱问他:“你的诚意呢。” 夜醉知道这事成了:“我把十五万大军交给你,这还不够诚意吗。须知,现在藩王们可都盯着这些人不放。” “这批军队有青龙军,白虎军,御林军,禁军,完全是大杂烩。他们此前分属于不同的阵营,生存的规则秩序不一样。管理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司马樱对夜醉的说辞不买账:“他们是夜殇心腹带领的兵,心自然是向着夜鸾,想让他们真心归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事要是容易的话我就找别人了。”夜醉头疼的说:“那你说,怎样才算得上是有诚意。” “既然是合作总得要互相了解。”司马樱淡声道。 “你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的师父是谁,或者说你的蛊术是谁教你的。”司马樱冷眸。 夜醉横臂在桌上:“这算是两个问题吗。” “这是一个问题。”司马樱强调。 夜醉坦然相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敬胥王。他就是我的师父,蛊术和武功都是他教我的。” 敬胥王是谁,她当然知道,五大帝国以及各部落的重要人物的生平事迹天权宗都有搜集。 “你问完了该轮到我了吧。”夜醉说:“兵符拿到了吗。” 司马樱淡然颔首。 “拿到了就好。” “陛下,奕王世子上官汝和暮执在盘龙殿求见。”苗元隔着屏风在外禀报。 “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夜醉询问司马樱。 司马樱一下子看穿了夜醉的心思:“你想让他们也参与进去。” “我派人查过,他们在战场上都创下了不错的战绩。但要不要用他们决定权在你,我不会插手。”夜醉拿过大氅穿上。 两人抵达盘龙殿时上官汝和暮执安静的站在玉阶下面,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交谈,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好像对方只是个陌生人。 夜醉坐于龙椅,司马樱坐在右下首。 “微臣叩见陛下。”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免礼” 二人起身。 暮执是燕王的胞弟,样貌和燕王有几分相似,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身姿挺拔。他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脚下是质量上乘的鹿皮靴子,目光中满是锐气。 奕王世子上官汝一副文人打扮,五官柔和俊秀,丝毫没有攻击性,眼神平淡,眼底充斥着野心。身上带着血腥味。 他们看向夜醉,接着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司马樱,随即眉目微垂,做出恭敬之态。 “你们遭到了刺杀。”夜醉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是,微臣途中遇见了阎王殿的杀手,是微臣的随从拼死护主才保住微臣一条命,而他们都牺牲了。”上官汝如实交代,面色稍稍沉重。 “回陛下,微臣的遭遇和奕王世子相同。”暮执开口。 司马樱摸了摸手上的扳指。 第359章 礼物 夜醉黑瞳冰冷,寒意在眸中流转。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呢。 上官汝和暮执身边亲信尽皆身陨,他们在京都没有可用之人,行动必然受限,这种情况下他们势必要拉拢一些人。那么出手的人是不是在这些人之中,亦或者是不想他人分走手中的权势。 他利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司马樱,结果一无所获。那人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姿态。 “你们是想从文还是从武。”夜醉半撑着手肘,随口问道。 “陛下,微臣想从武。”暮执不假思索的开口,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陛下,微臣想从文。”上官汝稍微思索,轻声道。 “暮执封为正三品武陵都尉。上官汝封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夜醉眯了眯眸,根据自己的观察心里有了决断。 暮执微讶,他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正三品的官职,而且是拥有实权的武将。 上官汝同样如此,虽然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同为藩王世子,骆晁是吏部尚书,没道理他们比不上骆晁。这位新帝是想迅速组建起自己的班底,所以一上来就给了他们实权。而新入朝的他们也就成了帝王和旧臣之间博弈的棋子。这么看来他遭到杀手的伏击也有某些人的手笔了。上官汝心里冷笑。 相比起老臣他更属意于钧天帝,同为年轻一辈,他当然想摆脱老一辈人的光辉,想自己闯出一番天地,老一辈的人墨守成规,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勇往直前的热血,只会固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能让他达成所愿的也只有新帝。 钧天帝的事迹他略有耳闻,能从一个任人宰割的棋子转为执棋之人,心机城府可见一斑,跟着他,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微臣叩谢陛下。”两人行跪拜大礼。 “之前孤处死了一批清流一派的大臣,他们府邸如今空了出来,你们二人可随意挑选,然后根据规格进行改造。你们还可以先去锦衣卫衙门挑一些人用着。” 二人谢恩告退。 “你对他们两个怎么看。”没了外人在场夜醉懒得维持表面的仪态,怎么舒服怎么来,身子歪歪斜斜的靠着龙椅,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抽走了一样。百无聊赖开口,黑眸神光内敛,眼尾略弯。 “你不是定了他们的官职,还来问我做什么。”司马樱声音淡漠,起身欲走。 “别急啊。”夜醉走到近前,站在司马樱对面直视她的眼眸,对扑面而来的冷意视若无睹。声音低柔,笑意绵绵:“明日是你的生辰是不是。” “你想如何。”司马樱心里猜测夜醉的用意,没有否认。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的生辰我理应送一件礼物。明日你来取好不好。”夜醉说:“或者我派人给你送去也可。” 司马樱看他片刻,倏然浅笑,温柔的语气饱含宠溺:“你的心意我怎么会辜负呢,明日我亲自来取。” 第360章 有苦难言 司马樱这一笑如冰雪初霁,转瞬即逝,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清寒。仿若方才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 待人走后,夜醉回过神。 离开皇宫的上官汝和暮执一道去了锦衣卫衙门,他们现在身边无人,很多事情办起来不方便,当务之急就是选出暂且能用的人。 上次骆晁来选人时,负责整理名册的人已经招待过一回,这一回轻车熟路,互相客套了几句就去了后院选人。 锦衣卫是吃皇粮的,算是是暂借给他们的,所以要想锦衣卫替他们办事这银子还得自己掏,对锦衣卫来说,这活轻松又能赚银子,这一回还是皇帝默许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谁嫌银子多呢,所以锦衣卫格外珍惜得来不易的机会。争先恐后的想要为二人办事。 最后,二人各自选了八人。挑了一处宅院,请人动工。 …… 霍府大厅 廉笙,顾焚,霍延齐聚。 闹事的锦衣卫和玄机营的人分成两拨站在厅中,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挨训,彼此火药味十足,要不是上头有几位大人物坐镇,说不得此刻已经打起来了,不过就算如此,也挡不住他们的眼神交锋,噼里啪啦,火星四溅。 廉笙老神在在的靠坐在顾焚对面的椅子上,对底下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俊逸的面容上带着微妙的笑意,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师兄弟二人的针锋相对。他如今身为玄机营统领,服饰不再是简单的玄色劲装,而是统一的深蓝色军袍,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玄机营三个字的墨玉鎏金腰牌,腰牌右下角刻着廉笙的姓名。 顾焚身着锦衣卫的袍子,袖口紧扎,腰间挂着佩刀,姿态从容且疏离:“此次矛盾皆由霍同知手下的千户引起,不如就罚这位千户杖责三十,其余参与斗殴者禁足三日,罚俸半年。二位觉着如何。” 霍延听着总觉着有种轻拿轻放的意思,但这怎么可能呢。林安可是顾焚的狗腿子,他当着朝臣的面把这事捅出来不就是得了顾焚的授意,不然他怎么敢。顾焚此举定还有后招在等着他。 不管怎么样,先躲过这一劫再说。霍延面容沉肃,把茶盏放在桌上,说:“好。” 廉笙兴致缺缺抬了一下眼皮,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敷衍的很:“就这么办吧。” 说完长腿一迈,带着玄机营的人走了。 “下去领罚。”霍延不耐的挥手。 受罚的锦衣卫灰溜溜的下去了。 顾焚端起茶盏,捏住盖子拨了拨上面的茶沫,浅啜一口,身体放松的向后靠着,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这会儿心情不错。 “你怎么还不走。”因为之前得罪新帝太狠,霍延备受冷落,往日他交情不浅的朝臣怕被牵连,纷纷谢绝来往。所以自新帝登基之后他行事越发低调,甚至闭门不出。这回莫名其妙遭人算计,霍延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当下看见罪魁祸首幸灾乐祸,心情更差,语气难免冲了些。 第361章 挑唆 “师兄,世家子弟的待客之道可不是这样的,莫要堕了世家的名头。”顾焚轻言淡笑。 “韩氏亡了,邢氏倒台,穆氏流放,现在的世家不过苟延残喘罢了,早已不复往昔的荣光,你顾氏一族还能威风到几时。”霍延不屑冷笑,对顾焚的惺惺作态十分看不上。 “这就不劳师兄操心了,谁叫师弟我押对了宝呢。”这话不可谓不诛心,霍延气的脸都青了。 顾焚悠悠道:“师兄啊,仰人鼻息的感觉怎么样啊,有苦难言的滋味如何。” “果然是你。”霍延面色难看。他的猜测没有错,这场风波果然是顾焚设计好的。 “不错,是我。可这并非是师弟的本意,主子有命,莫敢不从啊。”顾焚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延不耐与他周旋。 “你我好歹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纵然我们关系不好,我也不想看着你死,你不用不相信,这是实话。”顾焚摇摇头:“你是不是以为是我背叛了夜殇,后来才投靠钧天帝的。” 霍延没有说话,不过看表情也知道他就是这个意思。 “实话告诉你,我从一开始跟随的就是钧天帝,明面上顾氏一族是保皇党,实际上是为了配合钧天帝做局。那一年钧天帝十五。”看着霍延满眼不可置信,顾焚苦笑:“我当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年仅十五岁文不成武不就的冷宫皇子竟然想要我投靠他,简直是痴心妄想,就算他不像表面上那么废物,可是他身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持,母亲还是和亲公主,太子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坐,所以我当时拒绝了。” “可是大概在一个月后,顾氏被诬陷涉及贪污一案,是他想了个法子为顾氏翻案。后来当师父身死,夜殇要从我们两个之中选出指挥使,我能得到俞彬的把柄也是钧天帝的帮助。发现西域阴谋那次其实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调虎离山。好让你们的逼宫计划顺利实施。你们这次逼宫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你还看不出来吗,袭丞相是他的人,刑氏的倒台,韩家的灭亡哪一个少得了他的手笔。他对我还算信任,但饶是如此,朝堂上还有哪些朝臣是他的人我实际上一点都不清楚。” 霍延倒吸一口凉气,夜醉今年才弱冠,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怪不得顾氏要投靠他,这样的妖孽如果他早知道说不定就不会有现在的结局,可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木已成舟,夜朝和夜醉注定不能善了。 顾焚看着霍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他是相信了自己的话。 “师兄,钧天帝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你觉得他会放过夜朝吗,会放过霍氏一族吗。我记得上一回坠马事件你可是差点废了钧天帝的手臂。如果是你,你会放过曾经意图害你的人吗。” “钧天帝睚眦必报,残酷暴戾,如果不是顾忌名声,他决计不会留你们活到现在。” 第362章 底细 “好了,我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师兄,祝你好运。”顾焚起身离开。 霍延坐在原位上想了一会儿,神色渐渐阴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叫来管家,交给他五十两银子:“把银子给张千户送去,至于怎么说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 管家捏着银票,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数,点头哈腰的应下:“是是是,老奴知晓,少爷放心。” 盘龙殿内,暖香融融,窗子半开着,偶有漏进来的冷气也会马上被热气冲散,半点吹不到那静坐的红衣美人身上。 “听到什么了。”夜醉身上是简便的龙袍,不同于上朝的墨色龙袍,而是华丽精致的红袍,宽大的袖袍印着龙纹的图样,衣领偏高呈弧形,修长的五指半撑着光洁的额角,胸前的一缕墨发垂至如冷玉的颊侧,眼尾扬起凌厉的弧度,唇角的笑意微寒,完全是一个掌握生杀予夺的君王。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他的年龄样貌。 燕行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不敢隐瞒,把霍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他低着头,连瞧都不敢瞧上一眼,生怕冒犯了。毕竟美人虽美,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心狠手辣的食人花,外表看着赏心悦目,实则危险至极。 “你的主子是谁。”夜醉欣赏着男人紧张不安的模样,猝不及防的问道。 “您是我的主子。”燕行不敢犹豫,立即单膝下跪,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开口,迫不及待的表忠心。 “孤记得五国盛会上你是跟着碧晨太子尉迟迦枫身边的。还曾挑战过戒世和雪凌空。”夜醉漫不经心的垂眸,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陛下的记性真好,不过…”燕行顿了一下,接着在脑海里挑了个合适的自称:“微臣不是碧晨帝国的人,只是当时自以为有几分本事,所以才毛遂自荐。五国盛会后微臣与碧晨帝国的人再无交集,陛下明鉴。” 盛会之时若帝国缺少比试之人,可张贴皇榜,广邀天下英才,不论身份,不论男女,只要通过了帝国测试,皆可。之后不管结果如何都可以领赏。这在中原五大帝国是不成文的规定。 “孤听说过你,也派人查过你。”俊美的青年似乎想吊人胃口,说了一句就截住了话头。 燕行心脏重重一跳,一股寒气直往头顶上窜,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半晌,上边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他不由得悄悄的松了口气,竭力控制呼吸的频率,背后都被冷汗浸透了。尽管如此,他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 “你闯过血华殿,盗过琉璃灯,对吧。你可知血华殿的殿主是何人。”夜醉莹白修长的手掌缠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白玉珠子,从手腕缠绕到指尖,两者交相辉映,一时竟叫人分不清究竟哪个更夺人眼球。 “微臣不知。”燕行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心里一惊,不会那么倒霉吧,难道血华殿是这位创建的。 第363章 转机 “赫兰臣枭。”夜醉把手臂搭在一侧,下颌轻抬,吐出一个燕行意料之外的名字。 燕行精神恍惚,心神不宁。他竟然得罪了幽冥太子。怪不得,怪不得上次武试赫兰臣枭看他的眼神带着杀气,原来如此。他因跟人打赌输掉才不得不盗取一个没什么用的琉璃灯,要是早知道血华殿的幕后主人是赫兰臣枭,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毕竟得罪江湖人和得罪朝廷的人是两码事。 夜醉阖上了眼眸:“你下去吧。” 燕行慢慢起身,恭敬的退下。 …… 自从发生了兵符一事后,雪凌空一直待在房间内养伤,不怎么露面。于是军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流言,导致人心浮动。再加上近来和西域的战争总是以失败告终,士气大跌。这时候万不能再传出打击士气的事。所以夜鸾只是放出了元帅被刺杀的消息。至于具体的情况则封锁的彻底。目前知道真实情况的只有夜鸾,雪凌空,雪谦三人。 雪凌空坐在桌前,神色难掩疲惫。他的武功尽废,一条手臂也废了,精气神瞧着大不如前,像是老了十几岁:“鸾儿,你…不打算撤兵了。” 夜鸾身着甲胄,一头长发紧紧的盘在脑后。闻言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雪凌空,面色阴郁,眼底涌动着杀意:“爹,我想和西域联手,信已经送过去了。” “夜醉现在正需要民心。你这样做以前苦心经营的名声可就毁了,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意。而且万一涂钦玉霖选择了夜醉你待如何。”雪凌空对夜鸾的决定不赞成。 “我对皇位没兴趣,也不打算称帝,我只想让那些人血债血偿,名声如何我并不在乎。如果西域选择夜醉,我还可以和其他帝国联手,相信没有一个君王会拒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夜鸾可太了解各大帝国的君主心思了,她冷冷的道:“总之,钧天不灭,我心难安。” 知道夜鸾心意已决,雪凌空不再劝阻,转而担忧起了另外一件事:“可你身体的蛊毒怎么办,玄武军在夜醉手里,说明下蛊者一定跟他有关。” 夜鸾沉默,从前夜醉见到她哪次不是远远的绕开,就算面对面也不敢直视。可是如今,夜醉真是给她一个好大的“惊喜”。 无论如何,这仇她必须要报,不然她有何脸面见她的父母亲弟。 西域营地 涂钦玉霖坐在主帅的位置上,面前的矮桌摆着两封展开的信件。他左右看了看,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孔先生,你说本帅是该选择夜醉还是夜鸾。” 先前西域处境不妙,前有星华后有幽冥,可谓是进退两难,纵使有傀儡在手,赢面依旧不大。他正愁该怎么解决,没想到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如今星华内斗,夜鸾无暇顾及西域,局势已经转变成了对西域有利的一面,西域大可抽身而退,作壁上观,等着两人斗的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这下子进退两难的该是幽冥帝国了。 第364章 动向 “夜鸾等人不通蛊术,无法应对傀儡的进攻。可夜醉不同,他是涂钦御邪的儿子。有涂钦御邪相助,用蛊虫对付他效果必定大打折扣。所以老夫以为应该联合夜鸾趁着钧天帝国还没有恢复元气将他一举歼灭。届时夜鸾元气大伤,我军可趁虚而入。”孔鳞所言听着是为大局着想,实际上他心里怎么想的,在场的人哪有不清楚的。 涂钦玉霖听了点头:“先生说的有理。”他转而问涂钦玉溪:“大哥你怎么看。” 孔鳞的心思昭然若揭,涂钦玉霖不想败了他的好感,所以就把自己推出去转移孔鳞的注意力,好处都让他占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二弟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给父王飞鸽传书。” 涂钦玉霖没有达到目的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涂钦玉溪随即转回了视线,声音发沉:“与其现在进攻浪费兵力,不如抓紧时间炼制傀儡,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到时候可以一网打尽。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退回西域,养精蓄锐。” 幽冥帝国的营地距西域不远,骑马的话一天的时间就到了。 澹台烈穿着厚重的铠甲,外面披着白色披风,来来回回的巡视营地。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大半赤麟军已收到他的麾下,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赤麟军统领。虽然和逝去的昭明王暂时无法相提并论,但假以时日,他相信赤麟军一定会牢牢的掌控在他的手中。 “将军。”路过的士兵朝他行礼。 澹台烈笑着点头,身边跟着心腹。 心腹拍马屁:“还是将军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收服了赤麟军的心。” “赤麟军中还有不少将领对我心生不服,现在说为时过早。”澹台烈背负双手:“如今的局势对我军很不利。夜醉反了,夜鸾必定会全力对付夜醉报仇,顾不上西域,甚至还要寻求西域的帮助。西域无论如何都立于不败之地,有利可图。可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兴师动众的赶到淮西,结果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就灰溜溜的回去了,岂不是叫他人耻笑。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心腹道:“末将以为若是西域够聪明,就应该撤兵休养生息。” “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此一来我们还有留在这儿的必要吗。可要这样回去陛下那边该怎么交代。”澹台烈仰头看向云层,半遮住了眼,神色之中颇为愁苦。 “将军不妨给陛下去一封信,是去是留由陛下定夺。”心腹说。 澹台烈沉吟片刻,同意了心腹的建议。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军帐中,萧衡盘坐榻上,褪下衣物,右肩的伤口触目惊心,颜色暗沉,黑色的血液滴落,显然是中了毒。 “该死的贺兰庭,净会使些下作手段。”萧衡先用干净的巾布擦拭伤口的周围,紧接着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白色的粉末覆于伤口,熟练的用纱布包扎伤口。 第365章 顶罪 沈府内宅,刑部尚书费罗和沈晦并排站在院子里。神色不一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我是冤枉的,有人栽赃陷害,我是父亲的嫡子,他一向最疼我,我有什么理由害他。”沈从正的嫡子被押着走出房间,脸色苍白,眼里有血丝,惊慌的辩解。 一位身披素衣的妇人跪在费罗脚下,声泪俱下的哭诉:“大人明察,害死老爷的一定另有其人,绝对不是我儿子,大人明察啊。” 费罗两手插进袖子里,冷漠的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妇人:“夫人,本官知道你爱子心切,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但证据确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律法就要接受制裁。夫人若是继续胡搅蛮缠,阻碍本官办案,那本官可要治夫人的罪了。” 沈晦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从正唯一的嫡子,虽然他也不相信,可证据确凿。就算他有心想要帮忙翻案也无力回天了。 他看了一眼扶着门框一脸病容的沈魄,眼底盛着阴冷。如果不是他不肯配合,哼。 沈魄披着裘衣,接收到沈晦的目光状似吓到了似的垂下了头,扶着柱子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单薄孱弱的身子在寒风中轻颤。脸颊边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神色。他无声冷笑:想拉着他当替死鬼,门都没有。这可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啊,不知道那位是否满意。 眼看费罗不为所动,沈府的当家主母霎时间心如死灰,瘫倒在地。两侧的丫鬟连忙搀扶她起来。她顺着丫鬟的力道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沈魄面前,高高扬起手。 “啪” 沈魄偏了偏头,脸上顿时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都是你,白眼狼,跟你娘那个贱婢一个模样。你怎么敢。”沈家主母满眼憎恨,气的娇躯直颤,愤怒的骂。 “夫人息怒,沈魄知错了。”沈魄立即跪下,低声下气的道歉。低垂的眸子阴鸷冷戾,哪还有半分乖顺可怜。 费罗正要走,看着这边的场景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叹了口气,朝着沈魄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沈家夫人再度扬起的手。呵斥:“够了,夫人乃当家嫡母,这般苛待一个庶子,传出去沈大人名声何存。” 沈从正已死,沈氏一族的命运可想而知。沈家主母明面上不得不给费罗面子,她放下手,勉强一笑,语气十分尖锐:“尚书大人连这种事也要管,这不在大人的职分之内吧。沈魄是我儿子,我身为他的嫡母,管教他有何不对。” “母亲说的没错,是我没有做好母亲交代的事。”沈魄瑟缩着身子,哽咽的说。 费罗听说过沈魄这个人,他以前是跟着当今陛下一起玩,参加过秋围,颇有才名,怎么被磋磨成这个样子。 心里有了怜惜之意,费罗再次开口:“沈夫人交代了你什么事,若是方便,不妨同本官讲一讲。” 第366章 结案 沈晦走过来,沉声:“费大人,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为好。” “沈大人已逝,他的嫡子已经定罪,目前只剩下这一个顶用的儿子,你和沈大人的关系一向亲厚,怎么能对苛待庶子的事冷眼旁观。”费罗是声音微冷,不满沈晦的态度。 沈夫人面色僵硬,不悦道:“尚书大人这话严重了,管教而已,怎么能说是苛待。” “你说。”费罗脸上闪过不耐之色,压抑着怒意询问沈魄。 “母亲说是要我给大哥顶罪,我…不想死,所以,所以…”沈魄支支吾吾的开口,始终低着头。 “住口,你胡说。”沈夫人大声呵斥。 “哼,原来如此。”费罗袖子一甩,怒气冲冲:“这事本官会如实禀报陛下,沈夫人好自为之,我们走。” 沈夫人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恶狠狠的指着沈魄:“你,你是故意的。” 沈魄抬头,利落的起身,冷酷的笑:“我就是故意的,你待如何。日后这沈府是我当家,母亲最好对我客气一些,否则的话您将来的日子会不好过的。”他在沈夫人的耳边说完转身离去。 沈夫人身体一软,昏倒在丫鬟怀里。 费罗把人暂时关押在刑部大牢,上朝时一五一十的禀报办案经过,并呈上一沓证据,条条指向沈氏嫡子。 夜醉一条一条的看过去,看过后他把证据丢在龙案上,神色不辨喜怒:“好好安葬礼部尚书,三日后处斩沈氏嫡子。礼部尚书之位由礼部侍郎接任。” …… 阎弗压着手臂,展开手中的信,目光渐渐下移。 “查清这批人的底细了吗。”她站起来,腥红色长袍拖到脚踝,面上是白银面具,妖娆的血色花纹覆盖在眉眼的位置,更增添两分诡谲妖冶。 残阳的打扮和阎弗如出一辙,冰冷无情的声音透出淡淡的恭敬:“目前只是掌握了一点线索,还不确定。” “大概率是旭风堂的人。” “集结所有人。杀!”阎弗侧首。 残阳低头:“是。” 阎王令一出,阎王殿的所有杀手倾巢而出,无论何地,无论他们在做什么,皆全力赶赴旭风堂。 旭风堂的堂主名叫丁擎,在杀手榜上排名第二。生的人高马大,五大三粗。为人阴狠狡诈,心思细腻,狂妄又谨慎。用狡兔三窟这个词形容他最合适不过。旭风堂设有总部和分部,加起来有三十六个。总部设置在卢州,距离京都最近,阎弗带人一天时间就赶到了。 正值黑夜,旭风堂的大门紧闭,黑幽幽的院子一点光亮都没有,阴森森像个鬼宅,门口无一人把守。 残阳跟在阎弗身后站着,对杀手们做了一个手势。 杀手一个个的枕着夜色和风声摸了过去,悄无声息的动作宛若幽灵鬼魅。 旭风堂的杀手迅速从屋子里窜了出来,两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飘出了院子,被寒风吹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367章 血无 阎弗站在树旁边,远远的注视前方的院落,手中的弯刀缓缓出鞘,漆黑的身影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丁擎出来时一身黑衣,头上带着面巾,轻薄而短小的匕首在他手里灵活的时隐时现,每次出出招必见血。等他杀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阎弗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身前。弯刀的刀尖在月色下闪闪发亮,似在发出渴望饮血的诉求。 “血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上门总要给我一个说法。”丁擎全身上下只露出那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短匕被他紧紧的握在手心,忌惮的盯着对面的血无,不敢有丝毫大意。 “旭风堂的杀手冒充阎王殿的人刺杀藩王世子,近来的三起刺杀你敢说丝毫不知。”血无渐渐逼近,声音飘渺而诡异。 “呵呵呵,你不是一直想要第一的名头吗,今夜杀了我,第一的名头就是你的。” 丁擎心神颤动,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他眼神发狠,按照血无不死不休的性子,一定会追杀到天涯海角,所以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两人的招式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相似,没那么多华丽炫酷的招式,有的只是要人命的杀招,疯狂,狠戾,不要命。就像是两头凶兽在碰撞,厮杀。 二人的速度奇快无比,其他人勉强能捕捉到二人交手的残影。 “撕拉” 丁擎的匕首划破了血无的肩膀,带起一片血光。 “碰” 血无长腿侧踢,一脚踹断了丁擎的肋骨。她身为大宗师,这一脚的力道可想而知。堪比重锤。丁擎被踹飞,脸上的面巾被血浸湿。他飞速后退进行缓冲,直到身后顶到了墙。他脚一蹬,借着这股力道向着血无冲去。 这种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不只是他们两人,大部分的杀手都是如此。 黑暗无光的院子里无数人影晃动,除了武器的金铁交戈声,偶尔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杀手们即使死亡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该死” 丁擎咬牙,他怎么感觉对面的人越来越兴奋呢,真是见了鬼。 他的感觉没有错,血无此刻正处于嗜血的兴奋之中,起初她还进行防护,后来索性完全专注于进攻,像是不怕痛一样。 血无一刀贴着丁擎的耳朵过去,向下一划,丁擎的耳朵立即被削掉了半个。同时她自己也受了伤。 “血无,你这个疯子,老子不陪你玩了。”丁擎撤退。 “你走得了吗。”血无幽冷的笑了笑,提气追了上去。 两人在别人的屋顶上狂奔。 丁擎抽空往后瞧了一眼,低声怒骂:“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两人追逐了大半夜,最后还是让丁擎给逃了。 等阎弗回到九千岁府时距离早朝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裴狱在门外道:“陛下身边的苗元苗公公已在厅中候了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也就是说下了朝他就派人来找自己了。 阎弗换衣的动作一顿:“什么事。” 第368章 美人图 “苗公公只是说陛下请您过去一趟,其他的并未多言。” “让他等着。”阎弗眉眼的戾气加重。 苗元坐在大厅里已经等候了一个半时辰,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茅厕都去了两回了。苗元却半点都不敢催促。 又半个时辰过后,阎弗这才出现,苗元不敢多看,连忙垂下头。这也不妨碍他一眼看出了九千岁的脸色苍白。 “何事。”阎弗面无表情的坐到主位上。 “这个…老奴不知。”苗元心惊胆战的低头,他怎么感觉九千岁今儿个心情不太好。 “你回去,叫他亲自来。”阎弗靠在椅子上假寐。 苗元面露为难,行了个礼下去了。他回到皇宫,按照阎弗的意思稍微修饰了一下然后转述给夜醉听。 “这听起来就不像她说的话,她是怎么说的。”夜醉笑了一下。 “说叫您自己去。”苗元说:“还有奴才瞧着九千岁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夜醉联想到昨夜的密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眸光微暗:“去库房挑最好的补血补元气的药材。” 等夜醉去了九千岁府,被裴狱引着去阎弗的房间。他敏锐的察觉到暗处的几十道高手的气息,夜醉心里浮上担忧。 裴狱在夜醉进去后也到了暗处守着,宗主吩咐过,若夜醉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由于是白天,房间里并未点灯,有些暗。安静的房间内夜醉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走进内室停在了床前,阎弗正靠在床上看着他。领口微敞,露出一抹细腻的莹白。 凑近了,掩盖不住的血腥味窜进鼻腔,夜醉微微嗅了嗅,俯身轻语:“你受伤了吗。” 阎弗懒散的“嗯”了一声。 “因为旭风堂。”夜醉试探的问。 阎弗笑:“消息灵通啊。” “伤势严重吗,我可以给你看看,我带了药过来。”夜醉坐在床边,稍微靠后,动作规矩的很。 “你觉得我缺你那点药。”阎弗凤眸轻抬,声音很平静,白皙修长的双手放在被子上,指尖的扳指转来转去,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夜醉对此早有预料,阎弗的防备心极重,怎么可能在不信任他的前提下让他看伤。 “财大气粗的天权宗主自是不缺的,嗯,锱铢必较的九千岁也不缺。”夜醉点了点唇:“你之前还说不会辜负我的心意,现在不作数了吗。” 阎弗唇角勾起:“不记得了。” “我前日说你的生辰我要送给你一件礼物。”夜醉幽幽地提醒:“你答应了昨日亲自去取的。犯了欺君之罪的人是要斩首的。” 阎弗眉梢微挑,这事她完全不知情,看来是某人占有欲作祟,不想让她知道啊,明明有了别样的兴趣却还要拼命压制,这算什么,欲盖弥彰吗。 “什么礼物。” 夜醉走出内室拿过桌上的长方形盒子递给阎弗:“自己看。”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画卷。展开一看,上面的人赫然是她。画作十分传神,惟妙惟肖。 第369章 神明 阎弗把画卷起来放回去,扳指套在指节上,慢悠悠的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怎么会。”夜醉微微一笑:“我是那种人吗,你不要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阎弗唇角弯起是精心刻画出来的弧度,标准的角度优雅又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你是君子吗。你是最会做生意的人,君子这个词和你不搭。” “那你觉得什么词最适合我呢。”夜醉好奇。 “商人,政客,你喜欢哪个。”阎弗转着扳指,缓缓道出。 “喜欢你呀。”夜醉猝不及防的表达心意。他双手撑着床,俯身前倾,歪了歪头,眉眼一弯,声线柔和温软,极具魅惑的桃花眸挑着诱惑的弧度,认认真真的说:“夜醉、此生、最喜欢、阎弗。” “有多喜欢。”阎弗冷冷的勾唇,抬手抚上夜醉的脸颊,倏然凑近。 “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夜醉的侧脸蹭了蹭阎弗的手,说的面不改色。 “是吗,不如今晚不走了,留下来怎么样。”阎弗能清楚的看到夜醉的眼底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影子,就像是自己是他全身心信赖的人。这个表里不一的坏胚,迷惑人心的妖物,果然,越是美的东西越是有毒,眼前的这个还是剧毒。 “好啊。”夜醉痛快的答应,唇角的笑意凉薄:“但是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受了伤,我要做什么的话比以前容易的多。你不会不安吗,真的能安眠吗。你信任我吗。” 夜醉下颌微抬,碰了碰阎弗缺乏血色的唇瓣,随即抽身而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外面留了那么多高手,你是有多不信任我。所以为了能让你安心的养伤我就不留了,我是不是很体贴。” “防的是别有用心的人,你是吗。”被揭穿了心里想法的阎弗凤眸冰凉。 红衣女子细嫩脆弱的颈子暴露在夜醉的眼中,面色苍白,单薄的身子略显孱弱,不过那只是假象。他清楚这纤细的身躯到底能爆发多强大的力量,她可是武道大宗师啊,还是杀手榜第一的存在,天权宗的宗主,亦是他藏在心底的神明。 “这个嘛,要问你自己呀。”夜醉轻笑。 裴狱看着夜醉走出房间,直到夜醉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从侧方的屋顶上下来。 夜醉刚回到皇宫,镇魂司的人立马呈上一封信件。他拆开一看,对涂钦玉霖的选择完全不意外。 “陛下,夜鸾和澹台烈联合,目前夜鸾正在想办法屯粮。”镇魂司的人禀报。 “通知镇魂司的其他人,即刻出发前往卢州,北地,惠州,军用粮仓全部烧毁。” “是。” 夜醉走到龙案前,黑眸冷戾:“苗元,通知燕王奕王,叫他们现在来见孤。” “老奴遵旨。” “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声音平静至极。 次日早朝,夜醉宣布了三道诏令。 第一,战神和幽冥帝国勾结,企图颠覆钧天帝国。凡是在战争期间帮助夜鸾者罪同叛国,株连九族。 第370章 谣言四起 第二,开通互市,与境外部落通商。其次对钧天帝国提供军需物资的富商可破格提拔为皇商。 第三,战争期间不论学识,不论出身,立下战功者皆可论功行赏,出人头地。 三道诏令一出,天下沸腾。对于无数出身平庸的人来说,他们有了一跃上青天的机会。 淮西兵营 一具具尸体被运送到大火中,无情的吞噬了将士的身躯。 站在大帐前方的夜鸾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她也想让这些将士们入土为安,可是先不说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掩埋尸体,就算有,也容易滋生疫病。更何况还有西域在一旁虎视眈眈,为了阻止西域炼制更多的傀儡她只能这么做,一劳永逸。后果她来担,骂名她来背,总之,绝对不能给狼子野心的西域任何机会。 “将军,您都站了三个时辰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来人是个女将。 “不用了,我要送他们最后一程。”夜鸾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中气不足的声音尽显疲惫。 女将眼眶通红,哽咽的说:“将军…” “哭什么,我没事。”夜鸾侧首看了女将一眼,艰难的扯了扯唇。随后目视前方,熊熊火光照映在她眼底,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道扭曲挣扎的影子,却怎么都逃不出来。 夜鸾下意识的上前几步,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神情怔怔的,滚烫的泪水从眼里流出,沾湿了脸颊。 “将军,您…怎么了。”女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夜鸾。 她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的眨眼,艰涩的说:“我没事,没事。” “将军,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不然怎么报仇。”女将鼓起勇气劝说。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休息。”夜鸾似乎想通了,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女将不放心的跟在后面,夜鸾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啪” 一个士兵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狗东西,你想想你到底是谁的兵,敢说出这种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一个高壮的男人提溜起地上的黑个子,一拳一拳的往人脸上招呼,鲜血糊了黑个子一脸,高壮的男人拳头上也是血糊糊的一片。 周围有无数看戏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拉架,人群中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污言秽语,喧闹又刺耳。 夜鸾皱眉,带着身后的女将走过去。 女将在前面一边开路一边大声叫嚷:“起来,都起来,快给将军让路。” 最外围的士兵一听将军二字呼啦啦的散开一条路。 有女将在前边扒拉,夜鸾畅通无阻的进了内围:“住手。” 高壮男人听到住手二字,满脸凶狠的回头,一见夜鸾立刻住了手,大喝:“将军好。” 至于被打的那个气息微弱的躺在地上,显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夜鸾走过去探了探黑个子的鼻息,眉头皱得死紧:“快,抬他送去给军医诊治。” 人群中走出两名士兵抬着黑个子走了。 “哎,不行,那个人不能救。” 第371章 审问 夜鸾站起来面对高壮男人,冰冷的眼神寒意彻骨:“为什么打人,为什么不能救。” “将军有所不知,那个人是奸细,到处散播谣言。”高壮男人一副恨恨的表情:“他说我们脱离了钧天,这个月的军饷就没办法正常发放了,他还想逃跑,散播兵符失窃的消息,这种混账东西打死都便宜他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发现有这样的人,一定要上报,而不是私下殴打。明白吗。”凌厉锋锐的视线牢牢的锁定高壮男人。 “是。”男人站直身板大声回答。 夜鸾转身走出几步面向将士们,威势迫人:“军饷会如期发放,兵符失窃的事纯属子虚乌有。莫要听信谣言,下次再有扰乱军心者,军法处置。” “是。” 夜鸾走出人群,所过之处士兵自动让路。 “将军,您打算怎么处置那个人。”女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审问清楚,杀了。”这一刻的夜鸾铁血冷厉,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战神。 走进军医的军帐,两个少年正在费力的脱黑个子男人的衣物,而男人已经晕过去了,一个白胡子军医叮嘱少年们小心之类的话。 夜鸾的到来让两个少年的目光发亮。手下的动作慢了些许。 军医察觉到异样,回首一看,发现是战神,放下手里的药:“将军,您来此有何事。” “他怎么样。”夜鸾走到桌子前,询问军医。 “鼻梁骨折,手臂脱臼,大多数皮外伤,多敷几天药就好了,威胁不到生命。”老军医慢条斯理的回答。 夜鸾:“立刻弄醒他。” 老军医拿过桌上的布包,抽出一根指长的银针,对着黑个子男人的脖子一下扎了下去。 黑个子男人皱眉,慢慢睁开眼睛,现在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露出的五官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丑。 “你们都出去。”夜鸾发话没人敢不遵从,两个少年扶着老军医恋恋不舍的走出军帐,迎来了女将打趣的笑容。 女将等人走远,笑容消失,走进军帐放下帘子。 “将军。”男人声音嘶哑,吃力的想要坐起来。 “我问你,是你散播的兵符失窃的谣言,也是你说不能按时发放军饷的事。”夜鸾走近了男人。 男人惊慌的咽咽口水,结结巴巴的解释:“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我担心要是发不出军饷我家人该怎么活,随口跟人说了几句,没想到就被那个人听见了,非说我散播谣言。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夜鸾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刀上,意思不言而喻。 “真的真的,我发誓,我说的要是有一句假话,全家不得好死。”男人用力的点头,举手发誓,因为用力过大疼得呲牙咧嘴。 “你听谁说的。” “是我的同乡,跟我同一个营的,住在二五三八号军帐。叫铁冰,就睡在我对面。” “去找。”夜鸾吩咐旁边的女将。 女将点点头:“是。” 第372章 富商之祸 不一会儿,女将带了一个士兵进来。 “谣言是你传的。”夜鸾侧首冷声道。 “不是我,我都是听别人说的。”士兵摇摇头,迫不及待的否认。 夜鸾秀眉微颦,不耐烦了:“你又是听谁说的。” “我是听一九二九号军帐,一个叫做孟宁的人说的。” 夜鸾看向女将。 等女将再次归来,身后跟了一串的人,细数下来大概有二十七人。 女将扶额:“将军,他们都说是听别人说的,末将就把人都带回来了。后边应该还有。” “一个个找,一定要找到源头。”夜鸾站起来,彻底失去了耐心。 “末将遵命。”女将行了一个军礼。 夜鸾回去太守府,去看了雪凌空。 “爹,现在军中谣言四起,是关于军饷和兵符失窃的事。”夜鸾跨过门槛,走进内室。 雪凌空一个人坐在床上正在喝药,屋子里一股子药味,窗子大开着。 “你来了,我都听说了,军饷的事我让雪谦去办了,暂时不用担心,你这阵子过度操劳要注意多休息,别把身子累垮了。”雪凌空放下空的药碗。 “军饷是怎么解决的。”夜鸾搬来一把椅子,不远不近的坐在床对面。 “你还记得关在牢里的西域商人吗,他们身家丰厚,相信用银子换命没有人会不乐意。不过换来的军饷只能暂时维持一个月,我们要尽快攻进京都,那样将士们的军饷就有着落了。”雪凌空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药汁:“至于兵符,有我们两个人在就是最好的定海神针。只是我以后估计上不了战场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以后就要靠你一个人了。” 雪凌空苦涩一笑,他是天生属于战场的将军,驰骋疆场是他一辈子最自豪的事,马革裹尸才是他的宿命。而不是像个废人一样,日日卧于房间。 …… “夜醉欺人太甚。”陈王一拳砸在实木的桌子上,神色不善,眼里泛着煞气。 “他烧了北地的粮仓是想以粮食为诱饵,利用北地的将领去攻打夜鸾。”北宫彦精准的说出了夜醉的打算。 “他这是把将士们往死路上逼啊。” 北宫彦:“不止北地,还有卢州和惠州,我猜他们会妥协的,卢王的儿子在朝中任职,代表他已经选择了夜醉,只是为了确保他出兵,所以夜醉把他也算计在内。而惠王根本别无选择,无论他出不出兵,夜鸾都不会放过他。他要是不出兵,将士们就会挨饿。权衡利弊之下他一定会选择出兵,可能也会借着这次机会和夜醉讨价还价。” “不算北地,燕王奕王加上惠王卢王就是整整二十五万的军队,夜醉还有两万玄机营的人,十九万玄武军,最后俘获的十五万军队也算在内的话就有了六十一万的军队。”陈王面色阴沉地分析。 “您不打算出兵。”北宫彦疑问。 “为父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样一来就是六十六万,不过夜醉不可能把所有军队都派出去,他还会留一些镇守京都。” 第373章 征求意见 “他可能会把玄武军留在京都。”北宫彦讽刺的道:“毕竟只要有玄武令在手,玄武军就会无条件听从,这样的军队注定不会有真正的忠心。” “哈哈,忠心,忠心有什么用,对于帝王只要有用即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所谓的忠心。要不然夜醉怎么会让楼书活着,让对他心存不满的清流一派安稳的待在朝堂,还不是他们尚有利用价值。所以在帝王手下办事,有价值才能活得久,懂吗。”陈王浑厚的声音沉沉的,眉宇间竖起了一道折痕。 “父亲说的是,儿子受教了。”北宫彦点头。 …… 废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批完奏折的夜醉登临九千岁府是在未时,结果扑了个空。询问府中的下人才知,阎弗巳时就去了校场。原来是雪凌空练兵的地方,如今是上次逼宫或自愿或被迫于无奈投降的将士们训练的地方。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夜醉给他们划分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夜醉派的人管理,还有五千玄武军驻守,防止暴乱。 他转道又去了校场,坐在马车里,掀帘不经意这么一瞥对上了正在走出校场的阎弗的视线。她身后跟着帝夜司的众人,旁边是燕王胞弟暮执,也是夜醉派来管理的人之一。 他抱着汤婆子下了马,朝着阎弗走过去,身后是白雪皑皑的山峰,白茫茫的天空与雪山接轨,连成一片,而他是唯一的浓墨重彩,鲜活且充满生机。 暮执等人也看见了夜醉,齐齐下跪。 “起来吧。”夜醉淡淡的道。他的视线转向阎弗,把汤婆子往她手里一送:“我是来找你的。” 热腾腾的汤婆子抱在怀里,暖意从指尖蔓延,驱散了一丝寒意:“何事。” 夜醉:“我们去马车里说吧。” 暮执眼睁睁的看着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帝夜司的人跟在马车后面,队伍慢慢远去。 看来他们的关系不错。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毯子,帘子都是棉的,能有效的抵挡寒风的侵袭。坐在马车里也感受不到太剧烈的颠簸,舒服的能让人睡过去。中间是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上好的茶具,各种各样的糕点几乎摆满了小桌,马车里被甜滋滋的味道所充斥,可见马车的主人嗜甜到了何种地步。 夜醉的下半张脸陷入柔软的长毛里,柔顺的发丝贴在脸颊边,怀里抱着一个暖炉靠在车壁上,整个人显得慵懒,黑白分明的桃花眸一眨一眨的看着阎弗,带有一丝萌态,看着格外的温顺乖巧。他给阎弗倒了一杯热茶,自己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你的伤还没好,这时候应该在府里好好休养,不宜出府。” “什么事,直说吧。”阎弗拿起茶水抿了抿。 “开战在即,你想不想亲自去淮西和夜鸾交手,若是赢了,战神的称号可就落在你的头上了。”夜醉捋了捋袖口:“这是洗白你名声的好机会。” 阎弗:“除掉百姓敬仰的战神你确定是洗白而不是越描越黑。” 第374章 回忆杀 “这要看怎么操作了,百姓嘛,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利益,到时候时间一长,谁还记得夜鸾做过什么,只会记得你。用仇人之女做自己的踏脚石,怎么样,高兴吗。”夜醉循循善诱,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似乎都带着引诱的意味。 “不去。”阎弗说。 “为什么。”夜醉没有半点不悦,只是单纯的疑惑。 “丁擎未死。”阎弗懒洋洋的眯眸,靠在一侧假寐,看似毫无警戒心。 夜醉静静的看着阎弗的侧颜,眸光渐渐放空,思绪飘到了前世,那是十五岁的他和十六岁的阎弗第一次见面。 …… 天色昏暗,冷宫内唯一的烛火忽闪忽闪,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刺骨的寒风冻的人直打颤,似乎连骨头缝里都跟着疼了起来。 白衣少年跨过两道宫门,一个太监打扮的男人垂首静立,待少年走到身前,男人打开腰间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条拇指粗细的碧色小蛇,少年神情冰冷愉悦,初显颜色的精致脸蛋浮起细微的笑意,美的惊心动魄,危险又魅惑,是与白天的柔弱怯懦截然不同的神采。他抬手捏住蛇的七寸接过,挥手示意男人离开。 男人走后,少年往冷宫的最里面行进,关上大门,走到一处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坐下,也不在乎衣物是否会被弄脏。 碧色小蛇“嘶嘶”的吐着蛇信,如果能口吐人言的话大概是在威胁少年放开它。 少年恶劣的弹了弹蛇头,引来碧色小蛇更剧烈的反抗。少年的手就像是铁钳,纹丝不动。他捏着蛇头对准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碧色小蛇一口咬了上去,留下了两个发黑的血洞。 明明该是痛苦的,少年却笑了,只不过没有丝毫温度。他随手把小蛇扔在一旁,闭目盘膝而坐,很快少年的额角便渗出细汗,唇瓣发白。眉间轻蹙。 突然少年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黑血,眉宇舒展。然而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冷冷的环顾四周,漆黑的瞳孔闪过杀意:“谁,出来。” 寂静的冷宫里回荡着少年稚嫩的声音,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响动。 少年走动了几步,目光锁定了高高的阁楼,他慢慢朝着楼梯走去:“良妃今夜被刺杀,而刺客负伤逃走。外面现在到处都是御林军,假如你有把握逃出去就不会躲在冷宫,这里血腥味那么重你应该受伤不轻吧。按照时辰来看,他们马上就要搜查到冷宫了,到时候你必死无疑。如果你现身一见,我说不定可以掩护你离开这里。” 还是没有动静。 “咚咚咚” 心脏剧烈的跳动。 少年眉眼沉静,一步步踏上台阶。爬到阁楼,入目眼帘的就是黑衣人一手捏着匕首一手捂着腹部,眸子阴冷的注视着他。鲜血浸透了黑衣人的整个手掌,地下滴落的血液证明了黑衣人受伤有多重。要不然黑衣人早就动手了,哪里还会留他多话。 “五皇子隐藏的真好。”黑衣人站着不动,说出的话讽刺意味十足。 第375章 回忆杀2 被一语道破身份,小少年不慌不忙,慢慢靠近:“阁下受了重伤,以免引来御林军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凭你,也想杀我。”黑衣人的浅褐色眸子满是杀意。 “阁下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呀,也不知道会不会暴露阁下的身份。”小少年冷着脸威胁:“我猜你为了不暴露身份之前是用了特殊的办法遮掩了瞳孔的颜色,现在东西失效了,我看到了你的眼睛,说出去的话阁下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吧。” 两人都有杀了对方的心思,只是一个重伤,一个害怕临死前的反扑,都在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天色越来越暗,烛火愈加微弱。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两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变了变,同时看向对方。 “这样,我拖住他们,你先走,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若是有关于今夜的事传出去,你也别想好过。”夜醉按捺下杀意,冷静的说。 黑心肝的白衣小少年蹭蹭的下楼,走回了之前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呜咽,细弱的哭腔成功引来了御林军的巡查。 “你们搜。”御林军统领说完走到夜醉面前:“你是谁。” 夜醉抬起一张泪水涟涟的小脸蛋,满眼恐惧的往后缩:“我,我是五皇子。” “你怎么会在这儿。”御林军统领皱眉冷声说。 “是皇兄让我在这里等他的。”似是被吓到了,夜醉可怜兮兮的咬唇,不经意间露出手腕的血洞。 御林军统领眼神一凝,心里明白了怎么回事:“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这里。” “没有。”夜醉摇摇头,抽噎着啜泣:“我被蛇咬了,好疼,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御林军统领的眼神在地上那一摊黑血转了一下再看夜醉唇角的血迹。 “统领,阁楼上有大量血迹。”士兵来报。 “五皇子怎么解释。”御林军统领语气冷厉。 “我不知道啊。”夜醉眼神茫然。 “最好如此,我们走。”御林军统领挥手带人离开。 白衣少年继续缩在角落,过了片刻,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这时御林军去而复返,见此情景放心的离开了。 从回忆中脱身,夜醉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展开浅浅的笑颜。 如果没有上一世的经历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会比如今还要僵硬,需要无数次的算计交锋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记得上一世他们两个数次差点死在对方手里。而这一世不会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这般对阎弗了解透彻,只有他清楚怎么进入她的心。 夜醉盯着阎弗的容颜,阖上眼眸的她少了几分攻击性和压迫感,她本身的容貌偏于清冷,面部的轮廓线条既不属于女子的柔和也不属于男子的棱角分明,介于二者之间。只不过两个人格展现出来的气质、性格不同,给人感觉也不一样。司马樱让人感觉高不可攀,不敢亵渎。而阎弗则是邪魅肆意,神秘又危险。如那炼狱里的血莲一般,妖娆嗜血。 第376章 坏心思 马车内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小桌,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夜醉克制地注视阖眸假寐的阎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薄唇紧抿,双手从大氅里解放。他无声一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喉咙滚动了一下。热气腾腾的茶水入腹,心里更燥了。夜醉索性闭着眼靠着一侧。 一路伴着糕点的香气进了京都,阎弗在九千岁府门口下车。夜醉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盘龙殿 顾焚和骆晁二人站在玉阶之下,皆身穿深色系官袍。 “燕王奕王已经带着军队出发了,惠王和陈王目前还没有动静。”顾焚道。 “他们会去的。”夜醉意味不明的勾唇,胸有成竹:“此次选出五百名锦衣卫随行,主要任务是搜集敌军情报外加监督军中情况,凡是发现私下通敌或临阵脱逃,对帝国不利之人,无论身份如何均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顾焚心里立即有了合适的人选。 骆晁眼皮子一跳,出声:“陛下,臣已修书一封给家父,明日便会前往淮西。只是各位藩王的军队参差不齐,作战时难免会产生分歧,到时该如何是好。” “骆爱卿如此心怀帝国,实乃国之栋梁。”夜醉似笑非笑的夸奖:“元帅之位孤心里早有合适的人选,届时一切听他指挥就好。他是孤的师父,说的话就等同于孤的话。师父脾气不大好,若是有人惹恼了他,孤也保不住,知道了吗。” “臣定会如实告知家父。”骆晁说的非常直白。 大概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耿直”的人,顾焚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正好和骆晁看过来的目光碰了个正着。骆晁露齿一笑,相当友好。顾焚回了个不失礼貌的笑容。随即两人自然错开视线。 “陛下,陈王父子求见。”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臣告退。”骆晁识趣的行礼告退。 顾焚也不多留,慢了一步跟在骆晁身后,出了殿门二人在下台阶时和陈王父子擦肩而过。骆晁的目光在北宫彦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殿门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不管心里有多不情愿,陈王父子还是夜醉行了礼。 “臣参见陛下。”陈王父子下跪。 “王爷不用多礼。”夜醉直言不讳:“你们来意孤心中清楚,孤承诺,若是这一战王爷能全力以赴,世子也能在战场立下卓然的战功,你们随时可以回去北地。” “陛下何以证明此话当真。”陈王不信。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前有夜殇的例子,帝王多无情,他又怎敢保证夜醉一定会信守承诺。 “那陈王又如何证明终生不反,为孤效力,为帝国尽忠。”夜醉反问。 陈王无话可说。 夜醉拿起桌上的圣旨交给苗元。 苗元立刻会意,捧着走到陈王面前。 陈王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不可置信的抬头。 第377章 边蛮之行 “王爷对自己看到的还满意吗。”夜醉勾唇。 “此战臣一定全力以赴。”陈王郑重其事的说。 北宫彦讶异的挑眉,拿过父亲手中的圣旨,神色和陈王如出一辙。帝王一诺重千金,有了这道盖章的圣旨,即便夜醉日后想要反悔也晚了,这下北宫彦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 京都距离边蛮路途遥远,要想在举行登基大典之前抵达边蛮至少需要提前大半个月出发。为了节省时间,轻装上阵,阎弗放弃了惯用的马车,转而选择了马匹,一行十几个人当天就启程了。 钧天帝国新立,正值动荡之际,新旧势力交替,以往表面的平衡被打破。各方势力犹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争相崭露头角,都想趁着这场动乱分一杯羹。在暗地里互相试探勾结,大肆扩张势力。 京都一向是达官显贵聚集之地,势力盘根错节的各大世家背地里是如何争权夺利,暗流汹涌暂且不提。先说蓟州,本就是盗匪横行的州府,现在又莫名多了十几股盗匪,行事猖狂,目无法纪,明目张胆的拦路抢劫,杀人灭口,血流事件屡禁不止,匪患愈发难以遏制。地方官员似乎成了摆设,对这些亡命之徒束手无策,只能任其放肆。 第二天傍晚,阎弗一行人经过蓟州,遇到了三四波“土匪”,这些人打着土匪的幌子干起了杀人的勾当。遇到了阎弗算他们倒霉,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从他们口中阎弗得知,这根本不是土匪,而是一些大族势力特意培养出来用来掩人耳目的存在,目的就是浑水摸鱼,借着土匪的名义掠夺财富,扩张势力。 时间紧迫,阎弗无心插手,于是他们在蓟州休整了一晚,早上天还未亮就离开了。 …… 中原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无数资源分别被五大帝国划分,牢牢的掌控在手中。关外的无数边陲小国即使眼红也无济于事。五大帝国虽然摩擦不断,甚至互相敌视,都有想要覆灭他国的想法,但是面对这些边陲小国态度出奇的一致,不允许他们染指中原一分一毫,每年的贸易往来也仅限于帝国之间。 但是关外气候恶劣,风沙,暴雪等自然灾难频发,各大部落的资源有限,难免互相厮杀抢夺。可时日一长,此消彼长之下,境外部落发现他们的生存愈发艰难,反观中原五大帝国的发展速度极快,二者的差距越来越大。不得已他们效仿中原进行贸易往来,可一个部落的特产就那么几种,互相交换也只能勉强维持。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中原,一个部落实力不够,常常十几个部落联合起来进攻。这样一来,即使强大如帝国也被打的节节败退,不得不寻求支援。他们尝到了甜头,几乎年年都要进犯边关。 这次钧天帝下令开通互市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这就意味着他们会获得更好的资源,过得更好。 第378章 伊牧的心思 互市的名额有限,为了抢夺互市名额,各大部落之间争斗地厉害,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边蛮王宫 天奢曲着一条腿坐在王座上,左右下首坐着七八位心腹大臣,其中就有身穿白色祭司长袍的伊牧。他坐在最前方,眼窝深邃,神情宁静平和,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他斜睨了伊牧一眼,心里嗤笑:装模作样,以为这样那个人就会高看他一眼,真是虚伪又愚蠢。 “王子殿下,听探子禀报钧天要开互市,还设立了互市监。现在别的部落都在竞相争取互市的名额,您看我们要不要参与一二。如今钧天内讧,他们一定需要大量武器,正是我们摆脱天权宗掣肘的好时机。”一个大臣提议。 “本王也这样想过,可是钧天缺银子吗,缺矿石吗,缺好的铸造师吗,都不缺。而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武器质量优越,他们什么都不缺,何必做亏本的买卖。”天奢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异想天开。 “算算日子宗隐也快到了,诸位可以继续准备继位大典了。”天奢问:“这回新铸造出了多少件武器。” “共有一万八千件。此次铸造的长枪颇受仓金的欢迎,赚到的银子比去年多了一倍。卖给雾藏的刀类武器翻了三倍。林林总总加起来去掉原材料的成本,净利润达到了一千万两白银。不过情况仍然不容乐观。今年需要购进的粮食就占了五分之三,还有军饷,重修皇陵,举办登基大典等等,这些事情办完后国库也所剩无几。”提出参与互市名额竞争的大臣一脸沉重:“不但如此,开春后的诸多事宜还未算进去,总体还是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该怎么办呢,国库年年都入不敷出,这可如何是好。天奢眉头紧拧。他们想要去中原做生意的。可还很难,不仅要遭到中原人的排斥还要缴纳四成的商税,最后到他们手里的利润还不足两成。如果有解决的办法谁还会盼着打仗呢,要是今年的情况太糟的话,边蛮少不得要参与战争。 天奢思虑片刻:“活人还没有着落,哪里顾得上死人。这样吧,今年的银子先紧着将士和百姓,皇陵不必重修了,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就好。” 几位大臣相互看了看,连声呼道:“殿下英明。” 这场议事伊牧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待议完了事,他第一个起身离开,在他即将跨过门槛之时,天奢混不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大祭司急着走做什么,不留下来陪本王聊一聊。” 伊牧的身影一顿,平静的转身:“王子殿下想要聊什么,如果是公事,伊牧奉陪。如果是私事,恕伊牧无可奉告。” 一听这充满火药味的话,几位大臣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劝阻。谁让边蛮现在完全是这两位说了算呢。 “私事,聊聊你现在心里想什么,要去做什么。”天奢从王座上走下来到伊牧身前,嗓音微冷。 第379章 狂热 “想回去休息也不可以吗。”伊牧不闪不避开的直视天奢,心底不耐烦极了,面上却平静的很。 “可以,只是本王想提醒一下大祭司。”天奢挑眉嬉笑,凑到伊牧的耳边警告:“天边月固然令人神往,但也要把控好那个度。” 说完,天奢站直身体,拍了拍伊牧的肩膀:“大祭司,回去好好想想吧,免得到时候无法收场。” 伊牧面色微微发沉:“殿下说的是。”他转身就走。 大臣们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也不好询问,满腹疑惑的离开了。 大祭司在边蛮地位尊崇,相当于中原的摄政王,掌管祭祀典礼,擅长治病祛邪。伊牧的住处在王宫之外,距离王宫不远的一处宅院,宅院古朴大气,典雅精致,一派好景。 祭司府的下人们看见伊牧阴沉着脸打招呼的心都歇了下去,噤若寒蝉的等着伊牧走过,他们才敢低声讨论。 伊牧步子急切,走到自己的书房一把关上了门。书房简洁干净,一张书案,一个蒲团。左侧有一排书架挨着墙,相邻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人从衣着到发饰无一不精美华贵。一袭雪衣清华,衣领和袖口绣着精致神秘的花纹,气质儒雅出尘。清绝姝丽的面容一派淡漠,霞姿月韵,夭桃秾李,称作谪仙亦不为过。 伊牧抚摸画中人的脸,眼神透着狂热,痴迷的神色堪称癫狂,如痴如醉:“汐若初见,若神明临世。牧见之不可自拔,日夜思慕。隐,你何时能看见我的一片痴心。” 即将赶到边蛮之时,阎弗陷入了沉睡,再睁开眼,已然转换成了司马樱。由于转换的突然,还在马背上,所以司马樱穿着一身潋滟红衣进了城。 中原人是不得进城的,但是司马樱不是第一次到达边蛮,守城的将领见到通行令牌果断的放行。 一行人奔波劳累了数日,途中还遭遇了好几波土匪的劫掠,早已身心俱疲。进城后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客栈歇息。 第二日,伊牧带领车队前来迎接。这般大的排场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纷纷低声讨论是哪个大人物来临。 当司马樱一行人出现在客栈门口,伊牧上前几步,温和礼貌的笑问:“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司马樱姿容雅致:“有劳大祭司前来迎接。” “远道而来皆是客。我给你准备了马车,请。”伊牧抬手引路。 司马樱颔首:“多谢。” 她独自登上马车,马车的左右两侧是残阳和伊牧,至于裴狱则被挤到了马车后面。 司马樱稍稍侧头,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了伊牧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有伊牧带路,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了王宫。 天奢准备了洗尘宴,宴会上的大臣全是天奢的心腹。表演的歌舞众人都无心欣赏,全都盯着司马樱看。伊牧的座位安排在司马樱的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遥遥举杯,微笑着一饮而尽。 司马樱给面子的也饮了一杯。 第380章 “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歌舞暂停。 天奢放下酒杯,挥退了舞姬。 “马上就要开春了,今年的合作本王想提高三成的货量,不知道天权宗有没有这个意向。” “王子殿下不打算和钧天合作吗。”司马樱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平静的注视天奢。 “边蛮的铸造师数量有限,我们已经与西域,仓金,雾藏等部落合作,若是继续扩大产量恐怕力有不逮。中原有句话叫贪心不足蛇吞象。”天奢迎着宗隐的视线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看透了,心里的警惕性提高到极点。 “可能是这几年铁矿的流通量变大,引起了中原的注意,近来各大帝国对铁矿的开采把控的愈加严格。目前的货量尚在天权宗能力范围之内,再多的话风险也会随之加大,为了多赚点银子冒着暴露的风险得罪五大帝国,这笔买卖不值当。” 事情当然没有司马樱说的那么严重,夸大其词的说法不过是为了将利益最大化。这次她放弃了利用淮西一战洗白成就战神之名。那么损失得从其他地方找回来才不枉此行。 殿内的大臣都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僵硬。 天奢沉吟良久,开口道:“先不用急着拒绝,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不妨先考虑考虑,等到登基大典结束以后再给本王答案,如何。” “好。”司马樱指尖搭在杯沿,唇角上扬的弧度始终未变。 其实根本不需要考虑,如果边蛮不肯退一步,那合作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这一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天奢把司马樱一行人安排在王宫中,这次依旧是伊牧带路。他和司马樱走在前方,残阳和裴狱等人跟在身后。二人从天南海北聊到诸国近况,从金银玉器聊到武器战马,互相交换所需要的情报,总之无论伊牧问什么司马樱都能对答如流,总体而言相谈甚欢。 伊牧知道宗隐患有严重的洁癖,不喜与人太过靠近。所以他一路和宗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未有丝毫越距。 二人聊了一路,直到到达了目的地伊牧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见好就收,得寸进尺会招来宗隐的厌恶,所以他在宫门前和司马樱告辞。 裴狱推开宫门,等一行人进去走在最后的人阖上宫门。 天奢安排的地方是上任边蛮王宠妃的住处,在边蛮王死后,这位宠妃也因为难产而撒手人寰。现在这里是无主之地,里面的东西也都重新换过,司马樱可以直接住进去,不需要重新布置打扫。 跟着的其他人各自选择了房间进去休息。而裴狱和残阳则跟在司马樱身后进了内宫。 裴狱:“宗主,今夜我和残阳轮流守夜。” “嗯,你出去。”司马樱转身坐在桌前,对裴狱吩咐。 大门关闭,这下残阳独自对着司马樱,她站在司马樱面前,低声:“宗主有何吩咐。” “你看出来了。”这话问的没头没尾。 残阳身体一僵:“有所猜测。” 第381章 夜鸾之困 “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司马樱语气淡淡的,但不难听出其中隐含的威胁。 “…是” 残阳声音低低的。 “此次围剿丁擎共损失了多少杀手,还剩下多少人。” “损失有一百二十八名黄级杀手,五十四名玄级杀手,十二名地级杀手,五名天级杀手。还剩下二分之一的人。”残阳略微思索道。 阎王殿的杀手按天地玄黄排名,内部设有四个榜单,分别对应杀手的等级。黄级杀手的实力是三流,玄级杀手的实力是二流,地级杀手的实力是一流,天级杀手是阎王殿的中流砥柱,实力为宗师级。阎王殿只有殿主一人的实力达到了大宗师。 “旭风堂呢。”司马樱面无表情。 残阳:“除丁擎外无一逃生。” “发布阎王令。” 江湖上凡是有人有接了阎王令,杀了丁擎,就可以指定阎王殿主亲自出一次手,且分文不取。 “是。” 陈王父子出发不久,惠王按耐不住,亲自去找钧天帝谈话,二人谈了将近半个时辰,惠王终究同意出兵,只不过要求把夜洛母子也一起带走。钧天帝应允,惠王第二天就出发了。 夜醉为了涂钦御邪的安危以及绝对的话语权,点了五万玄武军随行。算下来钧天帝国总共有三十五万大军朝淮西进发。 在此期间,夜醉威逼利诱,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展现了真正的实力,度过重重困难,总算收服了上次逼宫俘虏的十五万大军,夜醉把这些军队打乱重组,划分为三,两万入玄机营,两万入锦衣卫,另外十一万和十四万玄武军他亲自掌管。这下坐镇京都的军队加起来有三十一万。不仅如此,玄机营还公开招兵买马,短短半月,就征了两万新兵。 不止如此,互市监正式成立,和各大部落的买卖做得如火如荼。引起了其他帝国的封锁和威胁。 夜醉把消息放出去,很快各大部落相继发声,如果其他帝国为难钧天,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因此,其他帝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钧天帝国的经济大力发展。看到了和境外部落合作的好处,四大帝国纷纷效仿。 涂钦御邪和五大藩王抵达淮西时那里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所有的百姓尽数迁走。西域也已撤兵,还留在淮西的就剩下夜鸾和幽冥的军队驻扎。 而夜鸾还在为粮食发愁,虽说银子有了,可是粮食的买卖还是个大问题。快要开春了,去年收获的粮食各大粮行都卖光了。更何况前不久钧天帝昭告天下,大多数有能力的商人都不愿意和夜鸾做生意。少数人愿意冒着风险和夜鸾做生意的商人手里的粮食加起来也不过供夜鸾用半个月的。 涂钦御邪趁此放出消息,声称若有归附钧天者,可既往不咎,还可粮食管够,可与家人团聚。 淮西的一部分将士没忍住诱惑,临阵脱逃,逃走了五万士兵,两万跟着钧天攻打夜鸾,剩下的三万人选择回家跟家人团聚。 第382章 参观御兽园 幽冥帝国见此,只好调了粮食卖给夜鸾,解了她燃眉之急。 …… 下朝后夜醉回到紫极宫换了一件红袍,躺在软榻上捧着茶盏暖手,时不时饮一口,余光瞥了一眼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下一瞬移开了眼。 近来因为三道诏令的关系,朝堂上每日有无数的事需要他处理。要是父亲在就好了,可以帮他分担一些。夜醉眯了眯眼,以后就让樱樱替他处理政务吧。 远在边蛮的司马樱还不知道,她以后的日子让夜醉安排的明明白白。 任性的钧天帝想着:先不批了,去御兽园看看赤练怎么样。 七天前赤练被白岩送到了宫中,夜醉把它安置在御兽园里,还安排了擅长和蛇类打交道的人照顾它。 即将开春,天气没有那么寒冷,地上的坚冰厚雪化成了雪水,太监们抬龙辇时需要格外小心,免得脏水溅到了衣角。 在经过御花园时,迎面而来的穆璇领着众宫女给钧天帝行礼。 看着远去的龙辇,穆璇呼了口气,眉眼低垂领着宫女们离开了。 御兽园占地不亚于嫔妃的宫殿。里面不止有蛇类,还有狮子,狼,老虎,大型犬类等危险性十足的猛兽。它们日日有人精心喂养。夜殇还活着时为了保持猛兽残忍嗜血的天性,但凡犯了错的宫人都是拉到御兽园处理,所以这里也就成了宫女太监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宁可绕路也不愿意踏足这里。 钧天帝上位后没有时间理会御兽园,这里还保留了一贯的规矩,用生肉喂养,没有犯错的宫人时给它们喂的都是鸡鸭鹅家禽的血肉。 赤练被关在大型笼子里,赤红的蛇躯一圈圈的盘绕,蛇头软软的顶着笼子边缘的铁柱,冰冷且充满兽性的竖瞳虎视眈眈的望着对面的老虎,“嘶嘶”吐着蛇信子。 对面的老虎也不甘示弱,“啪啪”的拍着铁笼,怒吼出声。尖锐的利齿可以看见带血的肉丝要落不落的挂着。虎爪下的地板残留着颜色发黑的血迹,笼子里的角落堆积着碎裂的骨头。 御兽园的布局类似于云中轩买卖奴隶的广场,一个笼子圈养一只猛兽。铁笼之间的距离按照种类的不同有微妙的区别。好比赤练和老虎,虽说是在对面,可中间还有十几丈的距离。等到了下雨或是下雪的日子里,它们会被送到御兽殿里养着。 太监们抬着龙辇停在御兽园门口。 夜醉下了龙辇,眼前是御兽园的大门,抬头望去,门上面写着御兽园三个鎏金大字。 一个中年模样的太监急匆匆的从门内走出来:“奴才叩见陛下。” 夜醉:“免礼。” “带孤去看七日前送来的赤色巨蟒。” “是,您请。”中年太监走在夜醉身后后退两步,略微佝偻着脊背带路。 远远的,夜醉就听见老虎的咆哮,还有犬类,狼的叫声。 领路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觑着钧天帝的脸色,面露为难。 第383章 杀机 夜醉加快了脚步,苗元甩着拂尘急忙跟在身后。中年太监见钧天帝没有追究他的过失心里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小跑着跟上去。 离的笼子远远的七八个太监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六神无主的靠在一堆不知如何是好。有聪明的已经去请了驯兽师。 “嘶嘶” “吼” “嗷呜” “汪汪,汪汪” 夜醉和御兽师几乎同时赶到。十几个铁笼哗哗作响,其中有四个笼子倒在地上,里面的猛兽全力攻击铁笼。可以肉眼看见铁笼已经弯曲,呈现出不堪重负的状态。若是再撞几下,整个铁笼子就得散架。就连赤练也躁动起来,疯狂的撞击笼子。 驯兽师来不及向钧天帝行礼,各自查看猛兽的状况,几个驯兽师使出浑身解数安抚它们。 夜醉走到了关着赤练的笼子外,沉声:“赤练。” 看着赤练继续撞动铁笼,夜醉下颌紧绷,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几不可查的瞥了驯兽师那边的情况,桃花眸泛着冷冽之色:“苗元,去通知锦衣卫。”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骨笛缓缓吹奏起来。 苗元眼中全是恐惧,这里可是关着十几头猛兽,要是都跑出来,这御兽园的人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听到夜醉的话急忙应下去找锦衣卫。 园子里的太监也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可是钧天帝还在这里,他们要是现在离开,事后肯定会被迁怒,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有一个太监敢跑,也不敢靠近,都站在远处看着。 不需多时,赤练的情绪被安抚下来,蛇尾亲昵的蹭了蹭夜醉的小腿。 夜醉脸色难看,赤练方才一阵乱撞,蛇尾沾上了地上的血,这下全蹭在他衣服上了。于是他毫不留情的拍了一把蛇头:“再蹭就把你炖了。” “来人,把笼子打开。”危机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种强烈的心悸。所以他打算先把赤练放出来,以防不测。 正在安抚老虎的驯兽师面容骤然阴沉,不怀好意的摸着虎头,嘴里说一些听不懂的话,还往老虎嘴里塞了一颗红色的药丸。做完这些他若无其事的去了下一个笼子,帮着其他驯兽师安抚。 赤练被放出来第一时间爬到夜醉身边,老老实实的盘着。这时夜醉才有精力观察其他驯兽师。 “吼” 一声虎吼震天响。 “啪嗒” 笼子上的锁落地。 凶猛强健的虎王从笼子里走出,扑向距离它最近的御兽师,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血淋淋混着脑浆的大嘴嘎嘣嘎嘣地咀嚼,听得所有人胆寒不已。 御兽师惨叫着往后撤,四散奔逃。 先前给老虎喂药的男人也混在御兽师里面逃窜。不过这种行为明显惹怒了老虎,它不再理会爪子下的死人,反而追赶跑的最快的驯兽师。 “啊,救命啊,老虎吃人了。” “快跑啊。” “陛下快跑。” “咔嚓” 铁笼栏杆断裂,一只黑色狼王跑了出来。 接下来像是起了连锁反应,笼子接二连三的打开。 第384章 斗兽 有杀伤力的野兽全部跑了出来,见人就咬,短短几息时间就有四五个人丧命。 血腥气飘散,夜醉身边的赤练开始躁动起来,蛇尾一下下地抽打在地上,粗壮的蛇躯来回扭动。 许是顾忌赤练,猛兽从笼子出来没有第一时间找夜醉的麻烦,但是在猎物都死光了的情况下,它们把垂涎欲滴的目光投到了夜醉身上。 夜醉握紧了骨笛,警惕的望着渐渐逼近的猛兽。其中有老虎,狼,狮子,鬣狗,加起来共有十二只。 这些物种的战斗力强悍,随便拎出来一只就足以吊打三流武者,甚至是弱一点的二流武者。一起上的话,即使是宗师也只有殒命的下场。 眼看包围圈慢慢缩小,夜醉举起骨笛吹奏。 赤练速度极快的窜出去缠上了一匹体格健壮的黑狼。 独自面对十一只野兽的夜醉面无惧色。他转眸环顾,却没有发现任何尖锐的武器。这不符合常理,平日里因为御兽园的危险程度都会准备刀剑一类的武器。现在发生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幕后之人是早有预谋。 “嗷呜” 一匹狼朝着夜醉扑过去,尖锐的利爪寒光闪闪,森冷的獠牙滴落几滴涎水。 与此同时,另外的攻击也接踵而来。夜醉侧身闪避,在老虎和狮子中间的缝隙滑过。脚尖轻点,身体腾空,他瞄准了时机骑在一只老虎背上,指尖亮光一闪,银针立即没入老虎的眼睛。 “吼。” 老虎吃痛怒吼,一只虎目流出了乌黑的鲜血。犹如回光返照一般,老虎精力十足的驮着夜醉在园子里上窜下跳,时不时撞到柱子上。在老虎背上的夜醉眯着眼睛,感觉到了剧烈的颠簸,恶心,眩晕。他不得不用力抠紧了老虎的皮毛,用力之大手背上鼓起了条条分明的青筋,指节泛白。 “汪汪。” 一只鬣狗和老虎迎面相撞,夜醉瞳孔一缩,猝不及防被甩了出去。落地之处正是猛兽群聚的地方。这要是任由身体下坠,百分百葬身兽腹。 他在半空中旋身,五成内力凝于掌心对着群兽聚集之地拍了下去。这一掌成功为夜醉争取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不过代价也是巨大的。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握拳。 夜醉从地上站起来,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漆黑的瞳孔里涌动着丝丝冰冷锋锐的寒光。如果有武器在手,他岂会这么狼狈。 老虎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鬣狗站起来晃晃狗头,目露凶光。 倒下的野兽也全都站了起来,重新围上来。 “嘶嘶” “嗷呜” 黑狼的獠牙穿透了赤练的尾巴,赤练的蛇身缠着黑狼的脖子用力绞紧,毒牙死死的咬住黑狼的腹部不放,温热的狼血滴滴答答落进赤练的嘴里,再从它嘴里滴到地面。 夜醉站到屋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的群兽,指尖夹着一只蛊虫,屈指一弹,蛊虫精准的射进狮子的嘴里。随后他把骨笛放在唇边。 第385章 凶名远播 赤练缠着黑狼的力道放松,游窜到了柱子附近,蛇头半掩,如伺机而动的猎人逮住机会就上去咬一口。 够不到猎物,野兽们开始自相残杀,尸体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当顾焚和锦衣卫站在园子的台阶下面时,看到的就是钧天帝站在屋顶上吹奏骨笛。而最后一只老虎被身上缠住它脖颈的赤练绞死的场景。 顾焚:“……” 锦衣卫:“……” 如果他没数错的话那是十二只猛兽。苗元吞了吞口水:陛下这么强的吗。 夜醉轻飘飘的落地,平静的低声陈述:“你们来晚了。” “锦衣卫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顾焚面向夜醉带头跪下。后面的锦衣卫跪了一片,全部低着脑袋,头也不敢抬。 夜醉喉咙一甜,喉结滚动了一下。 果然,同时控制两个还是太勉强了。 “清扫,彻查。”夜醉丢下这四个字拂袖离去。 御兽园外的龙辇还在,夜醉上了龙辇回到了紫极宫。一关上宫门,夜醉扶着门框直接吐了一口血,那双总是令人看不透的桃花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苗元担忧的看着夜醉,有些心疼。别人不清楚,他离得近看的清楚,陛下是强撑着身体没有露出破绽,面色却越来越白,雪白的衣襟也染上了点点血色。 “陛下,老奴给您叫太医可好。”苗元扶着夜醉。 “不必,孤受伤的消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夜醉的语气非常虚弱:“一切像以前一样就好,就当孤从来没有受伤。” “是。”苗元扶着夜醉靠在软榻上。 “去找玄机营统领。”夜醉阖上眼眸,有气无力的开口。 苗元轻手轻脚的出了紫极宫。 约莫半个时辰,廉笙跟随苗元进了宫。待走到紫极宫外苗元对廉笙道:“咱家就不进去了,陛下在里面等着统领呢。你快进去吧。” 廉笙礼貌的点头:“好。” 宫门一开一关,廉笙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听到声响,夜醉侧首:“御案上的奏折交给你了。” “您受伤了。”廉笙脚步加快,掀开帘子进来。目光触及夜醉苍白的脸色眉头一拧,上前几步:“发生什么事了。” “御兽园暴乱。” 仅仅五个字就道出了其中的凶险。 “天黑之前奏折归你。”夜醉似是累了,眼眸微微闭合。 “这…”廉笙面露纠结,但是想到主上说一不二的性格,也顾不上合不合礼数了,走到御案前坐下,看着那好几十本的奏折他眼前一黑,天知道他最不耐烦处理“琐事”了,尽管这是关乎帝国重要决策的奏折。 碰到一些小事,廉笙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做决定,但是大事还是需要夜醉拿主意。 这一问一答持续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廉笙恍然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他精神一震,看着手里的最后一本奏折,几乎要喜极而泣。 “陛下,奏折已全部批完,臣可以离开了吗。”廉笙小心的绕过屏风,对一直没有动过的夜醉轻语。 第386章 病秧子 “嗯。” 廉笙走出紫极宫恰好遇到了端着晚膳的苗元。 两人点点头,擦肩而过。 经过一夜的发酵,钧天帝斩杀十二只猛兽而毫发未损的事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京都,可谓是凶名远播。 最后越传越离谱,说什么钧天帝是真龙转世,登基为帝是顺应天命。不管传闻如何,总之夜醉想要的效果是达到了。 次日早朝夜醉像是根本没受伤似的,面色红润,举止同往日无甚差别。这回满朝文武也不得不信京都里的传闻,文臣们心里对夜醉的忌惮又上升了一个层次,武将们则两眼放光,敬畏的仰视龙椅上的钧天帝。 夜醉满意的勾唇,朝中武将表面恭顺,实则心中不服。他们都是当年跟着夜殇征战的将领们的后代,心高气傲,只对强者臣服,经过先辈的熏陶自然对夜殇有一种敬畏心理。如今御兽园一战,成功扭转了他在武将心中弱不禁风的形象,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陛下,臣已将御兽园一干人等全部收押,御兽园暴乱和其中一名来自幽冥帝国的御兽师有关。昨晚他就在狱中畏罪自杀了。”顾焚禀报。 “宫内的大小事务孤不是让锦衣卫负责的吗,他是怎么混进皇宫的。”年轻的钧天帝一旦冷下脸来,周身低气压弥漫,威势十足。 “是微臣失职。”顾焚下跪低头。 “罚俸一年,杖责二十。另外蓟州匪患严重,你带一千锦衣卫即刻前往蓟州两月之内平定匪患,不得有误。” “臣遵旨。”这点惩罚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不过钧天帝是好说话的人吗,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是轻拿轻放的意思。青衣侯诧异,原本他还担心顾焚的位置保不住了,没想到钧天帝这么器重顾焚。 退朝后,顾焚先去领罚,接着去了锦衣卫衙门。 林安看着顾焚一瘸一拐的进门,连忙放下手头的事务过来搀扶着:“您这是怎么了。” “被陛下罚杖刑二十。”顾焚黑着脸说道。 “莫非是因为御兽园一事。”林安猜测。 “对,此事到此为止。陛下命我去蓟州剿匪。我走后你要仔细些,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还有,一定要盯紧了霍延,但凡他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派人告知我。”顾焚认真的叮嘱。 “是,林安明白。” 紫极宫 夜醉侧靠着软垫,抬手用帕子捂着口唇。他身上盖着锦被。龙袍已经褪去,冠冕也已摘下,身穿白色中衣的他显得愈发单薄瘦弱。单看外表,恐怕没有人会把一个看起来孱弱无害的公子和徒手解决十二只猛兽的人联系起来。 夜醉神色萎靡,脊背微弓,一口鲜血吐出。雪白的帕子立刻被鲜血染红,残余血液顺着帕子边缘滴落,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幽冥帝国,好得很。”鲜血为那张苍白妖冶的面容增添了一抹艳色,病怏怏的钧天帝靠在软榻上,眸色狠戾,唇角的血迹鲜艳又刺眼。 第387章 祭祀 休息了两天,登基大典如约而至。 清晨,伊牧亲自来请司马樱前去观礼。以防万一,裴狱等人也跟着一起去。伊牧见此也没说什么,仍是一脸温和有礼的笑意。 举行登基大典的地方是在一处石林,雾气蒙蒙,山路崎岖不平,里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怪石嶙峋,好像巨石阵一样,大的石头有两人高的高度,小的有拳头大。途中路径复杂难辨,宛若迷宫。如果不是有熟悉此地的人带路,一准会迷失在石林里。 司马樱把沿途路线暗暗记在心里,面上和伊牧谈笑风生。二人身后坠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手里都搬着各种祭祀之物。由于是走上坡路,再加上地面凹凸不平,一个个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边蛮的登基大典和中原不同,他们还需要举行祭祀,不过祭祀之物不是猪牛羊一类的牲畜,而是犯了罪的活人。 到了举行登基大典的地方,那是一个占地极大的石台,周围全是枯树。高高的石台用石阶连接地面。石阶底下人山人海,面上都是庄严而肃穆的,石台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上面绑着九个蓬头垢面的人,脚上锁着粗壮的铁链。 伊牧把司马樱安排在最左边,这个地方能纵观全局,不受他人打扰,还照顾到了司马樱的洁癖,可见是用了心的。 “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们安心待在这里,我先去主持祭祀,失陪。”伊牧这话主要是对着司马樱说的,其他人连一个余光都吝啬。 “好。”司马樱眉目疏冷,浅褐色的凤眸含着若隐若现的薄凉之色,在伊牧察觉到之前被完美的掩藏在幽深的眸底,叫人看不真切。 人群分开,天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石台。伊牧在他身后始终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一段冗长的宣词之后,天奢拿着匕首一个个割开铜柱被绑之人的手腕,刹那间血流如注,九个人痛苦的惨叫。一柱香后,他们没了生息。这时伊牧点燃了火把交给天奢。天奢郑重的接过,单手置于胸前,转身走向尸体前方点燃。 “礼成。” “拜见吾王。”台下人全部单膝跪地,朝拜天奢。 伊牧微笑着单膝下跪,双手高举王冠。 旁边有人接过,恭恭敬敬的给天奢戴上,自此天奢成为了真正的边蛮王。 登基大典落幕,按照裴狱的想法他们应该启程回去。没想到宗主接受了伊牧的挽留,答应过几天再离开。 大典的第二天,天奢来到司马樱住的宫殿直奔主题:“之前本王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笔买卖风险很大,总体而言弊大于利。这种无利可图的生意善人才会做。”司马樱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沿浅饮,淡漠的态度像是没把天奢放在眼里。 天奢听明白了,宗隐不是不想做,而是想增加更多的筹码。 “你想怎么样。”天奢想到百姓,忍气吞声的问道。 “我要大祭司之位。” 第388章 狮子大开口 “痴心妄想。”天奢眸子一冷:“大祭司在边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仅次于本王。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本王不能答应你。” “先别急着拒绝,万一等会你改变主意了呢。”司马樱唇瓣轻启,不紧不慢的说。 这话听起来和当初天奢说的话何其相似。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让本王改变主意的话。”天奢面目冷凝。 “我当上了大祭司,可以每年提供超过现有矿石的三成,这是其一。天权宗的人遍布中原五国,可以无偿给边蛮提供情报,这是其二。还可以为边蛮和中原商人之间牵线搭桥,这是其三。而这些是伊牧做不到的。”司马樱微微侧目,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对了,伊牧之前来过,至于说了什么,请恕宗隐不便透露。” 天奢沉默。宗隐给的这些好处是实打实的,精准得掐住了他的命脉。的确,这些都是伊牧做不到的。先不说伊牧助他得到王位,他这么做是不是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伊牧的地位超然,就他的势力来说也不好动他。何况宗隐的说辞明显有挑拨离间之嫌,他还不至于蠢到上当。 “伊牧不好动,你想怎么做。”天奢把这个难题抛给司马樱,打算让她当这个出头鸟。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本宗相信边蛮王会有办法的,到时候宗隐会鼎力相助。”司马樱不接。 “呵。”天奢长腿翘起,随意的撑着额头打量司马樱:“宗隐啊宗隐,伊牧喜欢你,这事你不会不知吧。” “与我何干。”司马樱面色寡淡,情绪毫无波动,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血。 “他对你不好吗,换作一般的女子早就感动了,以身相许都是有可能的。到了你这,你却要算计他,夺他的位,害他的命。你是没心还是冷血。”天奢“啧啧”摇头,也不知是替伊牧打抱不平还是单纯的幸灾乐祸。 “大概二者都有吧。”司马樱敛眸。 当初那个黑心肝的少年想要算计她时也是这么问的,她回答了什么,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喜欢你还真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选择。” “有本事在这逞口舌之利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伊牧。你说呢。”司马樱嗓音微冷。若不是伊牧拒绝了她的提议,她也不至于找这么一个废话连篇的人合作。 “最后问一个问题。”天奢伸出一根手指,好奇的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问这个干什么。”司马樱不耐烦了。 “咔嚓” 杯子上裂纹密布,温热的茶水洒了出来。 这个女人的实力果然很强,天奢心里一凛,不过他们目前还在合作,宗隐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对他出手,所以天奢有恃无恐:“我只是想要知道伊牧到底差在了哪里。这个问题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聪明乖巧,爪子锋利的。”司马樱说着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个人。凤眸波澜顿生,只不过一瞬就被镇压了下去。 第389章 加入镇魂司 “你这不像是在描述喜欢的人,倒像是在说宠物。”天奢摸摸下巴,语气有些古怪。 司马樱幽幽的注视天奢。 天奢看见那恐怖的眼神感到头皮发麻,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自己和这个危险的女人合作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还没等他想完就看见宗隐点了点茶壶后面还不到巴掌大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这个你拿去,至于怎么用就不用我教你了。”司马樱唇角挑着隐约的笑意,极冷,又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出尘。 天奢拿起盒子打开,一只蛊虫映入眼帘,他一下子盖上盒子,身上的那股子轻佻消失殆尽,警惕的问:“这是什么蛊。” “杀人蛊。”司马樱不带任何感情的回道。 “本王走了。”天奢笑了笑,也不知信不信,总之把盒子给带走了。 …… 面色苍白的红衣青年高坐于龙椅之上,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簪子固定,貌若桃妖。单薄孱弱的身子绵软无力的倚靠着身后的软垫,眉眼半垂。一只手腕缠绕着一条小蛇,不仔细看的话就像戴了一条红色玉镯。分明是无害的脆弱的,但给人的感觉又是危险的,十分矛盾。 站在玉阶下的中年男人打量着年轻的钧天帝,这位帝王和他想象中略有不同,不像是能徒手杀死十二只猛兽的人,倒像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公子。不过看人不能看表面,普通人家的公子可没这种气势。他现在面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气息紊乱,是因为斩杀十二头猛兽所伤还是本来就是个病秧子。 “孤所知道的武道大宗师有六位。一是天权宗宗主,二是幽冥帝国萧衡,三是西域贺兰庭,四是阎王殿血无,五是旭风堂堂主丁擎,六是含光帝国戒世大师。不知阁下是哪一位。”钧天帝眉眼淡漠,面上喜怒不形于色。 “陛下为何不猜我是隐士家族的人或者是不为人知的武道大宗师。” “是吗。”钧天帝微抬眸,语调略有一丝怪异:“孤的情报网遍布五国,阁下还是说实话为好。” “陛下是已经看出来了。”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眼睛微眯。 “丁堂主。”钧天帝慢悠悠的道出来人的身份:“这是丁堂主的真容。” “陛下好眼力。”丁擎皮笑肉不笑的夸赞:“为了丁某的性命着想,做了一些易容。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怎么会,钧天目前没有一位大宗师级强者,如何敢得罪丁堂主,丁堂主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主意打到钧天的吗。”夜醉歪着头看着丁擎轻飘飘的说出了他的打算,莹白的指尖一下下地点着蛇头,小蛇乖乖的缠在他纤细的手腕上,也不挣扎。 “所以呢,陛下怎么选。”丁擎沉声问道。 “丁堂主可以加入镇魂司,不过你能心甘情愿的供人驱使吗。反复无常的墙头草孤可不敢要。”夜醉平静的望着丁擎。 第390章 谋算落空 钧天帝这话可以说是不留半分情面。但丁擎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如今身处皇宫,到处都是高手的地界,自然不敢太过嚣张。 “陛下既已知道我是谁,我又怎么敢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帝国呢。” “这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心。”钧天帝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珠子,语气淡淡的:“丁堂主应该清楚皇家控制暗卫的手段。” “陛下此举是针对我一个人还是所有镇魂司的人都需要服药。”丁擎感受到暗处的十几道不弱的气息意味深长的问道。 “自然是针对丁堂主,若不是丁堂主实力高强,孤也无需出此下策。丁堂主若是没有不良的心思吃了它又有何惧。”一颗圆溜溜的药丸躺在钧天帝的掌心。 钧天帝对丁擎暗藏挑拨的心思洞若观火。他垂眸看着丁擎,根根分明的黑翎睫羽垂落,纯黑的瞳孔笼罩着一层雾气,隐隐约约看不清楚深处的情绪。如果拨开薄雾就会黑不见底的眼眸深处藏着蚀骨的寒意。 见钧天帝态度坚定,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丁秦想要暂时借助钧天避难的心思顿时歇了下去。钧天虽然是个好选择,但也不是唯一的选择,他没必要为了暂时躲避麻烦而受制于人,这笔买卖不划算。 “看来是丁某与陛下无缘。”丁擎面上带笑,心里暗藏警惕。 他那点心思哪能瞒得过夜醉,他也没指望丁擎能乖乖服药,他有的是法子对付丁擎:“既然丁堂主不想为孤效力,孤也不勉强,你可自行离开。” 话落,盘龙殿的大门被推开。 丁擎转身大踏步走出盘龙殿,直到走出皇宫仍觉着不真实,钧天帝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如果是他的话,招揽不成一定会痛下杀手。莫非还有后招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背后夜醉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掀开香炉的盖子,随手拿起御案上的一杯茶水浇了进去,原本袅袅上升的雾气顿时戛然而止。 被骗了呢。 她能去哪呢。 …… 天色忽暗,阴云蔽日,树上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的落下来,在地上形成一摊摊的水渍。 残阳和裴狱在司马樱的住处外一左一右的守着,手中都握着武器,神情是如出一辙的警惕冷漠。 司马樱一身银白色长袍,阖眸盘膝于内室的床榻上,脊背挺直,双掌上下翻转掌心相对。眉眼沉静而淡漠,唇若涂丹,气息悠远绵长。即使闭上那双凤眸也能察觉到她身上不自觉散发的寒意,宛如高原山巅千年不化的冰雪。如斯妖孽,不可接近。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樱缓缓掀开眼帘,浅褐色的瞳仁沉沉的。她穿上靴子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盒子撩开眼皮观察里面的蛊虫。蛊虫一动不动的趴在盒子里,不了解的说不准会认为它已经死了。 天奢拿走蛊虫那日距今已过了三日,却没有动静传出来,是中途生了变故还是他临时反悔。 第391章 空棺 司马樱倏然看向门的方向。 “大人,奴婢是王上派来的,通知贵客前往王殿一叙。”一个小丫头迈过拱门停在门外不远处,脆生生的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裴狱冷漠的开口。 小丫头摇摇头:“王上说了,要奴婢亲自带贵客去见他,请贵客见谅。” “吱呀” 大门敞开,司马樱踏出门槛,看着不远处的小丫头目光漠然:“走吧。” 小丫头微微屈膝:“贵客请随奴婢来。” “宗主,需要我们跟着吗。”裴狱上前一步。 “不用。”司马樱脚步不停。如果天奢聪明的话就不会还在她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动手。 司马樱跟着小丫头七拐八拐到了王殿。门外有两名守卫,在小丫头道明了来意后果断放行。 进入王殿,司马樱脚步一转掀开帘子,看到天奢坐在摆满酒菜的桌前喝酒,而脚下侧趴着一个人,嘴角流出黑色的血迹。 “你来了。”天奢放下酒杯冲着司马樱勾唇笑道,随后瞥了一眼脚边的人,抬眸笑了一下:“如你所愿,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蛊虫呢。”司马樱在天奢的对面入座,神情冷清寡淡,对伊牧的尸体看都没看上一眼,漠不关心的态度令天奢一怔。 “实话说本王不信任你,万一那蛊虫是控制类的,本王岂不是落入了你设的的圈套。所以本王找了一个下人做试验,就是带你来的小丫头。结果她什么事也没有,你现在该坦白那只蛊虫真正的作用了吧。”天奢语气冷冽,不善的视线落在司马樱身上。 “同心蛊,分为子母双蛊,同生共死。”司马樱语言精简。 等司马樱离去,天奢吩咐外面的守卫把尸体抬到偏殿,然后昭告边蛮所有臣民大祭司逝世的消息,对外宣称大祭司是突发心疾逝世。并安排立马人把伊牧下葬,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天奢破例让人把伊牧安排在皇陵周边安葬。 不到半日时间,消息传遍了整个部落,举国哀悼,每个人的身上都能看到显眼的白色。普通百姓尚且对天奢的说辞保持怀疑,更别说那些心眼比蜂窝还多的大臣了,他们相继派人查验真相。 到了晚上,司马樱携裴狱残阳二人去了伊牧的埋葬之地,那里紧挨着皇陵,是一个风水极佳的地方。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闪电划过漆黑的天幕,暴雨如期而至,噼里啪啦的声响把不同寻常的声音尽数掩盖。 司马樱披着狐裘手持油纸伞站在墓碑前,凤眸沉静。裴狱和残阳则一人拿一把铁锹挖土。两人的身上都被浇透了,散落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 残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铁锹下去发出“嘭”得一声,她和裴狱对视一眼,二人合力把棺椁撬开。打开一看,残阳目露惊异,里面居然是个衣冠冢。 裴狱放下铁锹走出坑洞,在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宗主听到的地方站定:“不出宗主所料,棺椁果然是空的,里面是衣冠冢。” 第392章 图谋 “把这里恢复原样。”司马樱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经过暴雨一夜的冲刷,所有痕迹都消失不见,前来祭拜的大臣或是百姓皆没有发现异样。 上朝时天奢直接宣布封宗隐为边蛮新一任大祭司。该举动引起了不少大臣对司马樱的怀疑,这是天奢乐见其成的事,这样一来无论宗隐有什么目的都不会轻易得逞。最后他又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顺便表达了自己对大祭司逝去的惋惜和哀痛。 司马樱得到这个消息时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瓢泼大雨。 窗户大开,直面的寒风吹来,白色的发带在她身后随风飘拂,白衫宽大的袖袍微微摆动。笔直修长的背影宛如青竹。 “…他还说两日后会举行祭司之礼。”裴狱站在门边道。 “密切盯着天奢,有伊牧的消息及时禀告。”司马樱侧眸吩咐。 “是。” 关门声响起。 王宫中的一处密室,伊牧虚弱的躺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幅司马樱的画像,目光死死的黏在上面,眼底透着血丝。 披着黑色斗篷的天奢进来掀开帽子看到这一幕,冷笑:“怎么,还没死心。”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阴阳怪气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恶意:“我说过她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结果怎么样,她要你死啊。” “与你无关。”伊牧把画像卷起来放在枕头底下,态度冷冷的,丝毫不领情。 “你别忘了,是本王救了你,不然你此刻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天奢走到伊牧面前狠狠的掐着他的下巴,冷声强调。 “是你救了我吗。”伊牧被迫仰头直直的盯着他,嘴角流露出讥讽:“是你救了我吗。要不是我发现了一丝端倪,你会选择收手还是会选择杀了我,事后全部推给宗隐。” 二人沉默相对,不用说答案就在二人心中。如果伊牧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啪” 伊牧一把拍掉天奢的手。 “怎么不装了,大祭司,是不是心中的信仰崩塌,精气神也磨尽了呢。”天奢走回去坐下,揉揉被拍红的手。 “我要折断她的羽翼,拔掉她的利爪,让她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以我为主。”伊牧表情阴沉沉的说道。 “这个样子就对了。不然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当然前提是你有办法对付她。”天奢耸了耸肩。 “她是武道大宗师,寻常的毒药对她没用,我们又没有大宗师可以克制她,再加上目前还离不了她的帮助,总之要对付她还得从长计议。”伊牧靠后,喘了口气,目光阴鸷。 “啧,没有弱点的人还真麻烦。”天奢感叹了一句。 “这事我再想想,最近你不要来了,免得引起怀疑,还有,要多多注意身后的尾巴。”伊牧声音沉沉地告诫。 “这本王当然清楚,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以后的膳食本王每天都会派人给你送来。”天奢站起身戴上帽子转身出了密室。 第393章 赶尽杀绝 “宗主,这几日每次都会有同一个宫女到王宫北面最边缘的冷宫,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出来。属下在宫女走后进去查探过,里面并无藏人之所。”残阳低声禀报。 身形修长笔直的白衣女子背对着残阳站在窗棂前。浅褐色的凤眸漫不经心的落在面前的盆栽上面,鲜红的花像是浸了血,红的刺眼妖艳又张扬,就如同那个人一样。 司马樱习惯性的勾起唇角,伸出两指轻轻夹着花茎,只听“咔嚓”一声,花枝被折断,随后被无情扔到一旁。辣手摧花的的女子淡淡的道:“今晚行动。”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这个时辰看不到一丝月光,星子寥寥。安静的王宫宛若无人。 三道黑影从一座宫殿出来快速的越上屋顶,几个起越间落到了北面的宫殿顶上。 石门大开,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拎着食盒走进来,对伊牧行了个礼:“祭司大人安。” 伊牧没有理会,自顾自的看画,眼中透露出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痴迷贪婪,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怨怼不甘。 没有得到回应女子好似习以为常,沉默的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端到伊牧面前。 伊牧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女子接过空碗放进食盒拎着走出去。 当走到漆黑的通道时女子眸子一冷,脚步一动躲在了拐角处,屏住呼吸,撩开裙摆拔出锋利的匕首暗暗等候。 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的脸色稍稍沉重,黑眸闪过厉色,木制食盒一甩。 “嘭” 撞上了来人的手臂。 裴狱手臂一疼,下意识一脚踹过去。 四个人在漆黑狭窄的通道里开始打斗起来。 女子的实力不弱,达到了一流武者的层次,然而面对比她更强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吐血不止。临死之前她冷笑一声,随即拼尽全力大喊。 “呃” 女子胸口中了一镖,脑袋一歪,生息全无。 三人脚步轻盈,跨过女子的尸体迅速沿着通道前进,黑暗的环境好似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密室内的伊牧听到女子的喊声,心里涌上了一股浓浓的不安,几乎立即猜到发生了何事。 女子的那一声大喊引来的三个一流武者。这下是三对三,六个人斗的不可开交。 “快,拦住他。” 男人看看自己同伴的尸体,对另外一个被缠住的男人焦急地喊道。 “靠,老子能脱身才行啊。”男人一时分神,肩膀挨了一掌。 残阳和裴狱死死的缠住了两个男人,不让他们靠近司马樱。 伊牧满心不安的坐在床上,手里紧紧地捏着画,被捏的地方起了一层褶皱,可见力道之大。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机括声响起,石门缓缓上升,露出了石门后的黑衣人。 四目相对,伊牧清晰了看见对方眸中的杀意。 “你一定要赶尽杀绝。”伊牧心中一冷,他站起身。 司马樱的视线下移,落到伊牧手里攥着的画卷上,凤眸眯了眯,不发一言,染血的匕首飞射。 第394章 伊牧之死 匕首在漆黑的瞳孔中放大,眨眼的时间匕首便已逼近。二人之间相距不远,这么近的距离别说身体虚弱的伊牧,就算是宗师级武者也来不及躲避。 伊牧只堪堪挪动了一寸,锋利的匕首瞬间刺进了偏离心脏寸许的位置。冲击力使他不由得退后一步跌倒在床榻上。 疼,钻心的疼。 伊牧霎时间被剧痛淹没,痛苦的闷哼一声,面容惨白,眉头因为剧烈的疼痛紧拧,身躯微微颤抖,心口的鲜血汩汩流淌,迅速蔓延,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他用一只手勉强的撑着身体,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捂住流血的伤处,手上沾满了鲜血。 尽管如此,他还在笑,笑的眼泪都掉了下来,眸底的情绪极其复杂:“无情之人必为情所伤,咳。” 他半趴着低低咳嗽了一声,细细的喘气,血丝从嘴角划落,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说出口的话像一种诅咒,恶意分明:“我祝你长命百岁,求而不得。” 司马樱主动向伊牧靠近,拔出他心口的匕首用他的衣服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低头冷漠的盯着他,凤眸幽冷沉静,声音平淡:“求而不得的不是我。” 说完捡起地上的卷轴,五指一握,内力涌动,卷轴瞬间化作了齑粉。做完这一切司马樱转身走出密室,身影被黑暗吞没。 三人走后,甬道里迅速来了两个人,领头的人正是天奢,他沿着甬道快步走进密室,见到伊牧的尸体,神情莫测的站在门口。 “王上,我们应该怎么办。” “秘密安葬伊牧,隐瞒消息。”天奢冷声说道。为了不造成麻烦,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公布出去。 “是。” 第二日清晨,天奢携带一身寒气进入宗隐的住处。一进门就见到宗隐穿着大祭司的服饰坐在窗前,端着茶盏不紧不慢的饮用,一举一动带着说不出的矜贵优雅。对他的到来似乎毫不感到惊讶,浅褐色的眸子平静的看着他。 前两日当着群臣的面刚举行了祭司大典,正式任命宗隐为边蛮的大祭司。他本以为宗隐得偿所愿对于伊牧假死的事就不会查的那么仔细,谁知道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是你做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两个人搜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高兴才对。”司马樱放下茶盏。 宽大的白色祭司长袍看似和她平日里穿的白衣相同,实际上有很大的区别。祭司长袍的衣领高高束起,高度几乎贴到了耳垂。完美的遮住了修长白腻的脖颈。本该被玉带束缚的腰间空荡荡的,纤细的腰身被尽数掩盖。洁白的袍子不含任何图案,穿在司马樱身上显得圣洁又禁欲。 伊牧气笑了,坐在桌前勾唇冷笑:“你杀了伊牧,断了本王一臂,你认为本王能高兴的起来吗。” 司马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不是你之前亲自答应,哪来现在的局面。如今后悔不觉得太晚了点吗。” 第395章 筹码 司马樱的语速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因她抬头的动作透过下颌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露出的一点冷白色的肌肤。 古井无波的狭长凤眸清浅淡漠,跟天奢对视时平静至极,似乎并未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丁点不自在,仿佛吃准了他不会为这件事破坏二人之间的合作,这种受人制约的感觉让天奢非常不悦。 “不可否认本王现今还需要天权宗,需要你宗隐。”天奢唇角微微下垂,撑着桌子的手臂向前压,话音一转:“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本王的地界肆意妄为。这事你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否则的话…” 剩下的话天奢没有说出口,他稍微退开一些距离,后背靠在软垫上,笑意未明。 往往未知才会让人忌惮,说明白了反倒不会让人心生顾虑。尤其是眼前这个心思诡谲,令人猜不透的女人。 “否则如何。”司马樱十指交叉置于腹部,端着冷淡矜贵的面容不带丝毫温度的反问,不等天奢回答进一步逼问。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两人既然已经撕破脸就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所以她说的直白,把天奢一直以来的心思点破:“你能杀得了我吗,我不接受威胁,如果想要保持长久的合作,你最好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毕竟目前是边蛮更需要天权宗,换言之,是你更需要我的帮助,而不是我有求于你,明白吗。” 瞧着天奢脸色渐渐难看,司马樱接着说下去:“我之前承诺的依旧有效,当然,为了不破坏我们的合作,我可以退一步,在货量不变的基础上让你一成利。” 这一成利意味着什么天奢再清楚不过,这意味着国库每年可以省下十几万两白银,意味着边蛮的百姓下半年不用再俭衣缩食供给军队,不用再冒险和别的部落开战,不用面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以不用再死人。但是宗隐可不是什么善人,这些年两方合作宗隐从不吃亏,锱铢必较的性子表现的十足。常言道商人逐益,这句话和宗隐再贴切不过了,他可不相信宗隐会这么好心。 “你有什么条件。”天奢声音发沉。要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事,可是他既然当了边蛮的王,那百姓就是他无可推卸的责任,他责无旁贷。 “撤掉监视的人。还有重建祭司府邸。挑一百人守着,他们的生死完全由我来掌控。”司马樱想也不想的说道,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这条件看似宽松,但是以防有什么别的文章在里面天奢并未立即答应,而是面露思索之意,抿唇不语。 司马樱没有催促,平静的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湿润的唇瓣更加殷红。 头顶的白玉簪子在窗棂投射的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随之而来的凉气一股股的窜进屋子里,引起了珠帘的碰撞。 半晌后,天奢好似终于下定决心:“好,本王答应你。” “不送。”司马樱起身走向内室。 第396章 去而复返 两人谈妥后天奢本以为宗隐会跟以前一样很快离开,没想到她半点要启程的意向都没有。 …… 天空呈阴白色,冷风吹拂,树上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响声。洁净的地面无一丝融化的雪水。 紫极宫内两面窗户的帘子半遮不遮的挡着,殿内的光线略暗,整洁的御案上摆放着几本奏折,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还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香炉,一缕一缕的白烟从盖子上的孔隙冒出,檀香的气味充满了殿内的各个角落。里面只有一人一蛇,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个活物,偶尔有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响起。 赤练粗长的蛇躯环绕着座椅乖巧地趴在红衣男子的脚下,狰狞的蛇头嘶嘶的吐着蛇信,竖瞳冰冷,尖尖的蛇尾虚虚缠着他的脚踝不放,顺着脚踝往上瞧。 靠坐在御案后面的夜醉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上捧着的一本老旧泛黄的书籍。他身着一袭华丽尊贵的红色长袍,头戴精巧华美的玉冠,苍白淡漠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莹润白皙的指尖时不时捏起书页翻动,全神贯注的模样仿佛那本书是什么无上珍宝。凑近看,封面上写着“蛊经”二字。 “嗖” 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破过窗棂去势不减继续朝着夜醉的面门激射。 夜醉头也不抬,心无旁骛的看着手里的书,就好似没看到即将射中自己的匕首一样。 赤练微微直起蛇躯,抬起蛇头居高临下的俯视老者。 匕首还未到达夜醉身前就被一老者拦下,老者手持双剑,鹤发童颜,精神抖擞,精明的双目扫向门口,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在赤练吐着蛇信子看过来时默默的远离了一步,将本就不近的距离进一步拉远。 丁擎手里提着长刀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来,虚伪的笑容消失了,脸色阴沉到极点,看着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他走到距离御案一段距离停下,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赤练,敛下眼底的忌惮,随即冰冷的质问夜醉:“那天是你给我下了毒。” “是又如何。”夜醉放下蛊经,云淡风轻的反问。漆黑的眼眸看向盛怒的丁擎,无人窥见的眸底覆盖着深不见底的寒冰。 “身为一国之君还使如此下作的手段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丁擎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冷笑。 “兵不厌诈怎么能说是下作呢。还是说丁堂主自诩是正人君子。”夜醉轻抚了两下蛇头,桃花眸一片冷冽:“再者,孤若是在乎天下人的想法就不会坐到这个位置了。” 丁擎沉默的看了夜醉半晌,咬牙道:“解药。” “你中的是蛊,不是毒。没有现成的解药,要想解你身上的蛊毒需要炼制另一只蛊虫吞噬掉你体内的那只。” 照夜醉的说法岂不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法子就是为他卖命他才能给自己炼制蛊虫。哼,皇家的人就是心脏。 丁擎眯着眼,心里已经起了杀意:“不见得吧,西域可是蛊的发源地。” 第397章 铲除异己 “京都距离西域路途遥远,途中需要经过十二暨南契大沙漠,寰勘图嘞万里雪山冰川,毒虫猛兽遍布的曦月森林等险地。如今距离蛊毒发作还有十二个时辰,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赶到西域并且能找到恰好会解蛊的蛊师难于上青天,即使轻功再如何出神入化也无济于事。丁堂主应该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吧。”钧天帝高坐龙椅,拿过案头搁着的帕子拭了手,随后把玩起了手腕上的白玉串珠,短短几句话精准的拿捏住丁擎的死穴。 丁擎面色微僵,一时间心里惊疑不定,他去过七家医馆只说是中了毒,不曾想居然是蛊,他对蛊术一窍不通。难以辨别钧天帝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若他所言属实,十二个时辰确实赶不及,但万一是诓骗之词又该如何,思虑及此,丁擎握刀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从二十岁加入杀手组织到后来进阶武道大宗师,仅凭一己之力创建旭风堂,不说呼风唤雨也算得上是雄霸一方,怎肯屈居于人下,任人差遣,就算是一国之主也不行。想到此处心中悔意顿生,然也于事无补。 夜醉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想动手的话想清楚后果,方才那一击足以给你冠上弑君的罪名。若你肯臣服于孤,孤可以不计较,且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再者有了钧天帝国庇护,阎王殿的杀手多少会有所顾忌。有孤相助,重建旭风堂亦不是难事。” 挟持钧天帝的想法在丁擎脑子里划过一瞬随即被否定,这里是皇宫大内,高手如云。还有锦衣卫坐镇,看钧天帝不慌不忙,稳坐泰山,怕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一定会来皇宫,现在动手实乃不智之举。 事到如今,他不想答应都不行了,他不敢赌,赌这万分之一的几率钧天帝说的是假话,后果他承担不起。 “丁某愿为陛下万死不辞。”丁擎低头跪拜。 “很好。”夜醉真心实意的夸赞,桃花眸微微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打开一本奏折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老者看着丁擎:“这是一份名单,孤要你杀了上面的人,要一个不留。” 丁擎接过名单一看,长眉挑了挑,上面有密密麻麻十几个人的名字。据他所知名单里的大多数在钧天帝国都是身份尊贵之人,其中甚至还有前皇子夜朝,钧天帝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来铲除异己。 明白了钧天帝的打算之后丁擎心里浮上一丝担忧,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把名单揣进怀里之后他抬头看向钧天帝,面露为难:“陛下所吩咐的事丁某一定全力以赴,只是我身上的蛊毒…” 夜醉不紧不慢的说:“孤相信以武道大宗师的实力一定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赶回来的。” 这意思就是没得商量了。丁擎暗自冷哼,转身大步离开。 丁擎走后老者收起武器,转身对着夜醉行了一礼,随后退下。 赤练重新趴下,尾巴尖缓缓的缠上夜醉的脚踝。 第398章 狼藉 纵使丁擎是武道大宗师级的杀手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那些权贵动手,他出了皇宫后先去各家踩点,打算晚上再动手。 这一等就等到了客栈打烊。丁擎没有按照名单的顺序来,而是按照距离的远近,他第一个去的就是陵安伯府,名单上写着罗湛父子的名字。 夜深人静时,深宅大院里灯火熄灭,下人们也都回去歇息,府里只有几名护卫在巡逻。 经过白日的踩点,丁擎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陵安伯的院子,到了窗外,以他过人的耳力,清楚的听见了屋子里的两个人在做什么,为了节省时间,丁擎直接进门,入目两具人体纠缠在一起,还未等二人惊叫,丁擎一刀下去,瞬间结果了二人的性命。随后他快速去了罗湛的院子,之间不超过一刻钟的时间,等人发现二人的尸体丁擎早已不知所踪。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尸首分离,又有多少人不得安眠。 紫极宫仍然灯火通明,卸下龙袍的夜醉靠着软垫,前面放着一张矮桌,桌上的热茶雾气氤氲模糊了漂亮的眉眼。 “陛下,陵安伯父子已死,从此以后再无霍家。”廉笙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身上透着寒气。 “嗯。”夜醉应了一声,神思不属的捏着玉珠,苍白的脸色看着病恹恹的,露出的一截手腕削瘦的突出了骨头,两道狰狞的血痕在白皙的腕骨上格外醒目,尽管已经结痂。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廉笙觑着夜醉的脸色,犹豫良久还是把心底的困惑问了出来。 “我等不及了。”夜醉喃喃自语,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开口。 这个等不及的意思是彻底肃清朝堂吗。 廉笙怀着满腔疑惑退下。 内城南街的一处青楼的后门,丁擎躲在门后的阴影抬头看向天空,四分之三的月亮被乌云遮盖,看来明天不是个好天气。他又回头瞥了一眼喧闹不已的一楼大厅,七八位妙龄女子身着薄纱在台上翩翩起舞,台下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人搂着貌美的女子放荡的大笑。周围的男人大声说着淫词浪语,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确定了目标在哪,丁擎围上面巾直接冲了进去。 “啊,救命,杀人了” “救命啊” “快来人” 台上的女子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尖叫。 台下的客人也好不到哪去,纷纷四散逃开,有的腿都吓软了,瘫在原地一动不动,桌椅全部被慌不择路的人撞倒在地,碗碟噼里啪啦的碎裂,酒菜洒了一地,混着众人的尖叫着实刺耳。 丁擎径直朝目标过去,凡是拦在他前面的不管是何人通通逃不过殒命的下场。 待林安带领锦衣卫到来,看到的就是一楼大厅一片狼藉的场景,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桌椅溅落大片血迹,青楼里的下人正在把尸体往外抬。 老鸨见到锦衣卫都快哭出来了,哆哆嗦嗦的从楼梯上下来,拿着帕子擦脸。 第399章 入局 林安环视一周,面色肃然:“怎么回事。” “方才来了一个黑衣人,戴着面巾,叫人看不清面貌,见人就杀,好多客人都被他杀了,这生意以后叫我还怎么做的下去啊。”老鸨掩面而泣。 “凶手往哪边逃了。”林安问。 “就是那儿。”老鸨立即指了一个方向。 “一部分人留下处理尸体,另外的人跟我走。”林安语气冷厉,说完往老鸨指的方向追去,举着火把的锦衣卫紧随其后。 这么大的动静理所当然的惊动了沿途的百姓,同样惊动了丁擎,他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锦衣卫,嘴角扯了扯,转身向后跳了下去。 “等等。”林安抬了抬手,停下来弯腰喘气,待喘匀了气,吩咐:“两人一组分开寻找,找到人立即发讯号,不要轻举妄动。” 此话一出原本整齐的队伍一下子四散,悄无声息的窜入四通八达的巷子里搜寻。 林安转头看了看,随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选了一个方向追了上去。 这一夜锦衣卫被丁擎耍的团团转,总是慢了一步,等待他们的永远是余温尚在的尸体。 眼看还剩下两个时辰,丁擎急忙赶往皇宫。 行至紫极宫,丁擎毫无预兆的栽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额头上青筋直冒,五指成爪紧紧扣住心脏的位置。 “嗬,嗬,该死。”丁擎一张嘴,血液如注,痛的身体痉挛,一阵阵抽搐。 廉笙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柄刀,眼神冰冷无情。 “哈,哈。”丁擎躺在地上喘息,仰头看向廉笙惨笑:“你,你是夜醉…派来杀我的。” 廉笙垂眸拔刀,一刀挥下。随后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紫极宫内的烛火熄灭。 廉笙拖着丁擎的尸体转头离开。 天色将明,苗元领着两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得进了紫极宫,他让两个小太监候在外边,自己掀帘进入内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着遮的严严实实的床榻柔声轻唤:“陛下,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知道了。”里面传出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 得了回应,苗元恭敬的退到外边和两个小太监一齐候着。 片刻后,钧天帝垂着眉眼踏出内室,似是有些疲惫。苗元上前先一步撩开帘子。钧天帝素有洁癖,在还是皇子之时洗漱之事就不允他人插手,做了君王依旧保留这个习惯,这事在宫中人尽皆知。所以苗元和那两个小太监并未上前伺候。待夜醉洗漱完毕,由苗元服侍着穿上最外层的龙袍,戴上象征身份地位的冠冕,坐着轿子去了紫宸殿。 穿过长长的大殿,夜醉刚坐到龙椅上,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禀报昨夜大臣接连被杀的事情。 “陛下,昨夜有十几位朝臣在府中接连被害,分明是藐视朝廷,请陛下派人捉拿凶手,以镇朝廷之威。” “眼下资历较深的大臣身死,那朝中空缺的职位如何填补,被杀的朝臣的家人又该如何安置。” 第400章 祸从口出 “科举之日将近,到时从中挑选出好苗子就是了。” “哼,你说的轻巧,文武百官哪个不是从底层做起,就算是新科状元最快也要七八年还要通过考绩才能担任重职,更别说其他人了,怎么到你这就改了。”说完这位大臣斜睨了对方一眼。 众位大臣闻言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其中不乏有幸灾乐祸之人,随即众人把目光投向了玉阶之上的钧天帝,下意识噤了声。 大殿骤然安静,方才说话的大臣突然感到浑身凉飕飕的,抬头一看,钧天帝正撑首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似乎把钧天帝也骂了进去,脸色一白,和那双黑眸对视的一瞬间,深知自己闯下大祸的大臣“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颤声道:“微臣一时失言,请陛下降罪。” 夜醉说:“大人何罪之有。” “微臣,微臣…”这位大臣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看在你是无心的份上,孤这次就不计较了。” “谢,谢陛下。”年过半百的老臣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爬了起来,站回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敢多言了。 夜醉垂首看向百官,言简意赅的叙述:“昨夜凶手去了紫极宫,被镇魂司当场诛杀。” 苗元:“来人,把尸体带上来。” 一名锦衣卫拖着尸体进殿。 尸体的面巾已被摘下,易容的痕迹暴露,尽管如此,也没有人能够认出凶手是谁。 廉笙见此站出来解释:“此人名叫丁擎,旭风堂的创办者,武道大宗师的修为,在杀手榜上排名第二。” 了解丁擎身份的大臣无不面露惊讶,就算不了解的听了廉笙的介绍也清楚此人的危险程度。照这样说来,那镇魂司不可小觑。不少大臣心里嘀咕。 “既然凶手已经伏诛,那此事到此为止。”夜醉看向袭原:“左相整理出一份被杀之人的名单,明日早朝交给孤,至于安抚朝臣家眷的事也一并交给左相处理。” “是。”袭原跨出一步,低头应道。 “既然方才李爱卿提起科举,那就把这事一并说了。爱卿们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话音一落,朝中无人答话。 原本科举考试十分重视主考官和中榜考生的关系,甚至比授业的老师更重要。 主考官不仅有学问根底,不乏硕儒,还有权力和人脉背景,对于提携中榜的考生至关重要,彼此往往就结下荣辱与共的裙带关系,在仕途上共度风雨。考生也就成为考官的门生弟子,敬考官如父母。 但是自从夜殇确立了殿试之后,殿试中皇帝亲自出题考试,并定出名次。这样皇帝就成了最终的主考官,成了所有进士的“恩门”,所有的新进士都成了皇帝的学生,也即“天子门生”。 由此,科举考试的取士大权就转移到了皇帝手中,担任主考官的利益被大大削弱,主考官一职对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来说就变得鸡肋起来。同时有效地杜绝了官员通过科举考试结党营私。 第401章 淮西急报 按照往年惯例主考官一职一般都是由俞夫子或者是左、右丞相轮流担任,不过现在皇位上的人换了一位,谁也摸不准钧天帝的想法,不敢贸然开口怕引起帝王的猜忌。 夜醉对此情形早有预料,手臂搭在龙椅的扶手,指尖按着某种规律一下下的敲击龙头,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大殿上,某些大臣大气都不敢喘。 “报” 这一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同时也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更为凝重,众臣都知道这是前线急报,关乎着帝国的生死存亡和自己的身家性命,没有人不关心。 士兵一路小跑进大殿跪在台阶下方,喘着粗气禀报:“启禀陛下,幽冥帝国增派十万兵马,由幽冥太子赫兰臣枭领兵向淮西进发。” 经过逼宫一事帝国的兵力大幅度下降,单纯比兵力两大帝国兵力差距悬殊,幽冥帝国增兵的举动既彰显了开战的决心,也意味着战事短时间内不可能结束,对如今的钧天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万一到时候其他帝国也插一手,就像当初武朝覆灭一样,搞不好是要灭国的事。 一时间满朝文武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夜醉。 澹台烈是幽冥帝的心腹,而赫兰臣枭是幽冥帝的眼中钉,两个人同时带兵,在战事上免不了存在分歧,况且幽冥帝国只派出了十万兵马足以说明幽冥帝没有全力以赴,还顾忌着什么,即是如此便有了可乘之机。 钧天帝国朝纲不稳,难道幽冥帝国就不是了吗,利用好了,未尝没有转机。 夜醉停止敲击龙头的动作,用指腹缓缓捻动手里的珠子,并未理会朝臣的视线,脑海中各种念头迭起,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看来她是留不得了。 念及此,夜醉略略抬眸看向众臣对主持科举的人选一锤定音:“俞夫子德高望重,深受文人敬重,孤决定此次科举由俞夫子担任主考官一职,诸位以为如何。” 众臣一懵,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淮西的战事吗,怎么转到了科举,虽然科举也很重要,可是和淮西战事一比就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莫非陛下已有了对策,大臣们心里暗暗琢磨。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谁也没有问出来,嘴里纷纷附和:“陛下英明。” 夜醉:“对于幽冥增兵的情况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陛下,如今后宫空置,何不用联姻的法子,以皇后之礼迎娶他国公主,这样一来目前的困境必然迎刃而解。” 或许是夜醉方才的话“打动”了清流一派,也或许是因为家国大义,自逼宫后一向沉寂的清流一派罕见的出现了除楼书以外的第二个人开口。 “中原五国之中钧天帝国暂时处于弱势,若是娶了其他帝国的公主,孤岂不是成了第二个幽冥帝。”夜醉的身体靠向一侧,淡漠的说道。 幽冥皇后就是仗着身后手握兵权的父亲才会在后宫行事肆无忌惮,甚至对幽冥帝出言不逊,这在五国并不是什么秘密。 第402章 反击 虽说钧天帝的说辞略有夸张但也不无可能。不过钧天帝国的情况如何能跟幽冥帝国相比,远嫁而来的和亲公主再如何仗着身份以及身后的倚仗放肆也不可能和幽冥皇后相提并论,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要不是蠢货就不可能主动找死。 提出建议的大臣面色隐隐难看,他如何听不出来这是钧天帝的推脱之词。 不止他听出来了,相信其他人也听出来了,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钧天帝,即使知道这个办法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最好办法。 看着以往在朝堂上“畅所欲言”的大臣安静的退回队伍低头不语。夜醉无趣地移开眼眸,殷红的唇角弧度略略下弯,随手拨弄着手上的珠子,面上似乎带着可惜的神色。 借着这个问题讨论了半个时辰有余也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不少大臣面露忧色,直到下朝还有个别大臣针对此事争论不休。 夜醉回到寝宫后屏退了宫人,拿过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盒子。垂眸看了盒子半晌,他曲起手指敲了敲盒子的外壳。盒子在无人触碰的状况下突然动了动,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 盖子一掀,里面的东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一只白色蛊虫蔫蔫地趴在盒子中央,从外形上来看和当初云中轩拍卖的同心蛊十分相似。 夜醉坐在御案后拄着下颌,手里拿着狼毫笔意兴阑珊地戳弄里面的小东西,锋锐精致的眉眼半垂。 她可真是给了他一份大礼,不出手则已,出手便直击命脉。 那么她现在到底在哪呢。 …… 能容纳数十人的军帐中,夜鸾身穿甲胄坐于主位,面容冷肃。她身后挂着一幅山川河流绘制的十分详细的地形图,占据了一面墙。右手边是星华的将领,左手边是以澹台烈为首的幽冥帝国的将领,两边泾渭分明,诺大的军帐内只能听见夜鸾沙哑的声音。 迎着军帐里所有人的视线,夜鸾起身走到地图前,抬手指着某处点了点 :“这里是平江关,燕霞州天然的地理屏障,也是通往燕霞州的唯一关口,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要想强攻的话至少需要付出敌军两倍的兵力,与其从正面强攻不如从惠州入手,惠州是惠王的封地,距离燕霞州不远,日夜兼程仅需十天便可到达。惠州的守备军大多被惠王带走,守卫空虚,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占领那里。另外惠州乃富庶之地,无论是粮草还是武器都可以在惠州得到补充。” 说完夜鸾看向众人,巡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到神游天外的澹台烈身上:“不知澹台将军有何不同的想法。” “星华是夜王的主场,自然一切听夜王指挥,本帅定会全力配合。”澹台烈从沉思中回神,对着夜鸾笑道。 夜鸾心中冷笑,这个老狐狸说的好听,哪次不是躲在朱雀军后面,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哪有那么容易。既然打算淌这浑水就别想置身事外。 第403章 面和心不和 夜鸾心中所想丝毫未表现在脸上,她走回座位上,单臂放在桌上,转眸面色冷淡的看着澹台烈:“军队大规模迁移必定会引来敌军的注意,不若兵分两路,我带人绕到后方前往惠州,澹台将军则留在平江关,届时呈包围之势把敌军圈在其中,不知澹台将军意下如何。” 如此一来可防备自己暗中下手,二来可以利用自己为她吸引火力,三来就如同夜鸾所说的那样,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不过也得看他答不答应。澹台烈心中冷笑,面上无奈叹息道:“夜王有所不知,本帅前几日收到了陛下的来信,信中说太子殿下已率领十万兵马前来相助,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抵达平江关。还请夜王耐心等待一些时日,此事到时再商议也不迟。” “澹台将军的意思是以幽冥太子为主,可赤麟军的统帅不是澹台将军吗。”夜鸾眉头微拧,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解。 此话暗指赫兰臣枭是为了赤麟军统帅的位置前来,讥讽澹台烈之前好不容易收服赤麟军的举动是为他人做嫁衣,充满了挑拨意味的话听在澹台烈信耳中尤为刺耳。他面上的笑意不变,轻描淡写的回击:“夜将军这话是否代表了雪元帅。” 明面上是指夜鸾越俎代庖,实际上一句“夜将军”是在提醒夜鸾她如今已经不再是星华帝国高高在上的夜王,专揭人伤疤,不可谓不狠,比起夜鸾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的对话听的军帐里的其他将领一身冷汗,气氛更显凝重。 夜鸾咬紧了后槽牙,正想反击,谁料话还未说出口,首先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瞬间苍白,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将军” “将军” 朱雀等一干心腹急忙拥上去,七嘴八舌的喊道。从这些声音中可以听出浓重的不安,焦急,担忧。 “快,叫军医。”朱雀一把抱起夜鸾狂奔出军帐。 这等变故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澹台烈惊讶的挑了挑眉,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夜鸾那边的人都跑了出去,军帐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腹,他的面色猛的阴沉下来,手背上鼓起道道青筋。赫兰臣枭的到来是他始料不及的,陛下为什么要派他来,还是说这是太师的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如夜鸾所说为了赤麟军而来还是图谋别的什么。 “赫兰臣枭还有多久能抵达平江关。”澹台烈这是第一次在背后直呼其名,可见心里不满到了极致。 “如果途中没有什么变故的话,最快也要半月有余。”身后的心腹迟疑片刻,小心的回答。 “半月…”澹台烈哼笑,起身走向帐外走去:“走,我们去看看夜王。” 夜鸾吐血昏迷的事惊动了雪凌空。他不顾士兵的阻拦披上外衣匆匆忙忙的赶去夜鸾的住处。 一进夜鸾的院子,雪凌空抬头就看到了以澹台烈为首的一群人,眉头几不可查的一皱,在澹台烈看过来时已恢复如常。 第404章 断气 “雪元帅,怎么一连多日都不见你的身影,近来可好。”澹台烈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雪凌空的手腕,食指微移。 雪凌空皮笑肉不笑的拂开澹台烈探查经脉的手,顺势拢了拢衣襟:“澹台将军要想叙旧的话改日再叙,现在本帅要去看看鸾儿。” 说罢,雪凌空不再理会澹台烈,径直越过他走入院子。 澹台烈也不恼,看着雪凌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搓了搓手指,慢悠悠的跟了上去,眼里满是好戏的意味。 “军医,鸾儿怎么样。”雪凌空一迈入房间急忙询问夜鸾的情况,面上带着关切。 军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如丧考妣的神色让雪凌空心里咯噔一声,心急如焚的追问:“到底怎么了。”要不是夜鸾是个女儿身,还是自己的儿媳,他早就冲进去了。 “元帅,将军她…断气了。”朱雀哭着说。 雪凌空一个踉跄,心神惧震,幸而被一直在身后士兵扶着才没有摔倒。 这个时候雪凌空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直接推开挡路的朱雀进了内室。 夜鸾身穿白银甲胄,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唇角的血迹,还以为她是睡着了。 “鸾、鸾儿。”雪凌空慢慢上前,不敢置信的盯着床上的身影,眼含热泪,嘴唇轻轻颤抖。 朱雀进来就看到往日沉稳冷静的元帅呆坐着。他知道元帅是真心把将军当做女儿一样疼爱,可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恸之下,他心里不由的对雪谦产生了埋怨,去了那么久还没有找到蛊师,真是没用。 “元帅,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朱雀抹了一把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把鸾儿好生安葬,重整军队,不惜一切也要攻下钧天。”雪凌空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拳头握的嘎吱嘎吱响。狠戾的神色有一瞬间和曾经在战场的杀神将军重叠。 “元帅,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隐瞒消息吗,要不然恐生祸乱。”朱雀忧心忡忡的说道。 “军帐里那么多人,还有幽冥帝国那些家伙也在,怎么瞒得住。快去,按我说的办。”雪凌空的态度不容置疑。 不到一日,夜鸾身死的消息就传到了涂钦御邪的耳中。 他坐镇帐中,玄色盔甲覆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给人极大的压迫感,锐利冰寒的黑眸巧妙的冲散了眼型带来的妩媚,通身的威严叫人不敢小觑。 五位藩王坐在两边下首的位置。左边第一位是燕王,之后是奕王。右边第一位是卢王,之后是陈王,惠王。最后是陈王世子北宫彦。众人皆一身盔甲,沉闷冷肃的氛围在军帐里蔓延。 最先开口的是涂钦御邪,他冷眼扫过众人,意味不明的说:“锦衣卫闲置多日也该到启用他们的时候了。” 了解内情的毫无意外,不了解的则是面露疑惑。 “不知元帅想要如何做。”众人之中北宫彦年纪最小,这话由他来问最合适不过了。现今的他不见以往的轻佻,气势锋锐如出鞘的利刃。 第405章 反叛者的下场 抛去北宫彦曾经拿他儿子当挡箭牌的事,涂钦御邪还是很欣赏这个少年将军的,况且本来就是要他们知道。 “上次凤阳一战本帅借此抓到了几个细作,因这些细作的身份不低,是以本帅并未声张,现在也该送他们去上路了。”涂钦御邪眼中杀意明显。 “诸位且同本帅一同前去。” 涂钦御邪起身率先朝帐外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燕霞州原本是一位姬姓藩王的封地。自战争蔓延到平江关,他为了不卷入两方的战争被逼选择站队不仅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家人和退守燕霞州北部,还带走了燕霞州及平江关的所有驻军。至此无人驻守的平江关正式由涂钦御邪接手,可以说现在大半个燕霞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整个平江关都被涂钦御邪所带来的军队占领。 涂钦御邪带众人走到了练兵之所,这里有一座占地巨大的演武场,大概能容纳万人左右。最大的演武台上跪着三个被绑着的人,他们穿着白色中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周边是一些锦衣卫的人守着。 待离得近了,士兵们发现涂钦御邪等人的到来,齐刷刷的行礼。 “免礼。”涂钦御邪一挥手,走到了演武台的边缘。 台上的三人见了他神色不一,有磕头求饶者,破口大骂者,还有一人沉默不语。 看清了三人的脸,陈王面露异色,只因其中有一个人是他麾下的将领。 另外两个是涂钦御邪帐下的。一个是从京都带出来的,另一个是临时投靠过来的。 五百锦衣卫从京都调过来只听从涂钦御邪一个人的命令。现下他们在演武场周围站了一圈,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陛下的诏令中说的清清楚楚,凡是战争期间有助叛军者株连九族。放心,你们的家人很快就会去陪你们,不必担心黄泉路上孤独。”涂钦御邪冷酷下令:“行刑。”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很快你们也会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黄泉路上我等着你们,哈哈哈。”男人悲怆大笑。 涂钦御邪不为所动。将死之人的话除了发泄心中的不甘还有什么。 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三颗脑袋整整齐齐的摆在一旁,而他们尸身还在不断的流血。 寒风飒飒,多日不见的阳光洒在三具无头尸体上,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 边蛮的练兵场用栅栏围成一圈,数千身穿黑铁甲胄的将士手持长枪在里面一齐练习新得的阵法,步伐玄妙,招式奇诡,煞气冲天,怎一个壮观了得,光靠气势就足以把普通人吓破胆了。 司马樱站在高台上俯瞰那些将士,眼眸毫无波动。 “没想到你还懂阵法。”天奢衣袍一撩,霸占了台上唯一的椅子:“天权宗的弟子也会这种阵法吗。” “这种阵法只适用于军队。” “为什么教授阵法给我们,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是日后我们进攻中原,你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第406章 初获军心 天奢含着玩味的笑意回首,语气中隐含试探之意,手中的戒指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尽显华贵尊崇。 司马樱平静的注视前方,宽大的衣袖飞扬:“虚名而已,又有何惧。” 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天奢无从下手,时至今日他仍然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她的喜好,弱点完全掌控不住,宗隐整个人如同一团迷雾,看不透,抓不着,糟糕透了。 天奢垂下眼看着底下训练的士兵,脸上顿沉。 他重新扬起笑容:“你觉得他们练习的怎么样。” “尚可。”司马樱说。 “整队” 负责指挥的将领大喝一声。随即小跑着来到台子底下行礼,略微仰头:“王上,祭司大人,我们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天奢懒洋洋的说。 “不错。”司马樱走下高台,站在士兵们前方淡声道。 将领闻言高兴极了,对于新上任的大祭司他们是不服气的,还是个女子。不过当大祭司交给他们威力强大的阵法后他们就对这位祭司改观了一点,再得知对方竟然是难得一见的武道大宗师更是兴奋异常。只是有一点,大祭司的训练非常严厉苛刻,每当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不错的时候,大祭司总会来一句“待提高”。而现在说了一句不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真的做的很好。 “请祭司大人指点。”将领恭谨的低头说。 司马樱颔首,一丝不苟的戴上蚕丝手套,步入阵中。 无数手持兵器的士兵一拥而上,组成玄妙的阵势把司马樱团团包围。 处于阵外,对煞气的感知尚不明确,只有进入阵中直面煞气才知那股煞气的恐怖,比起当初武试雪凌空在台上展现出来的还要强上数倍。心智不坚者在里面极易迷失疯魔。 随着鼓声一响,司马樱动了。 距离她最近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进攻就被卸掉了手臂,长枪掉落在地。 司马樱脚尖一抬,长枪入手,随手一枪挑飞了一名士兵的武器,同时不忘出言指导。 将士们在司马樱的指导之下突飞猛进,改换阵型时无缝衔接,阵法的破绽也越来越少。如果说之前能勉强困杀三流武者,那现在绰绰有余,就算是二流武者也可勉力一试,但是对上司马樱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天奢在高台上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宗隐在上千将士的围攻下毫发无损,不论他们怎么变换阵势,她始终应对的游刃有余,明显未出全力。这就是大宗师之威吗,恐怖如斯。 天奢坐姿一正,眼底划过深深的忌惮。 鼓声停,三千将士倒地不起。练兵场唯有司马樱一人站着,脊背挺直,身躯笔直如松,面色如常,气息均匀,洁白的袍子纤尘不染。 她把手里的长枪随意一丢,迈过一地的“尸体”离开。 请求指点的将领呆呆的注视司马樱渐行渐远的背影,再看看脚下倒了一地的士兵,狠狠吞了口唾沫,眼里的狂热更甚。 第407章 身败名裂 司马樱练兵期间,祭司府已重建完毕,眼下司马樱正站在书房中听裴狱汇报从钧天帝国传来的消息。 “钧天帝国的军队已退到燕霞州平江关,赫兰臣枭亲自领十万兵马前往平江关和澹台烈汇合,夜鸾身死后,雪凌空亲自执掌朱雀军从正面进攻,幽冥从旁协助。”裴狱简单的总结。 当初宗主特意留雪凌空一命就为了给钧天帝添堵吗,真搞不懂,他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吗。裴狱心中默默的想。 …… 春闱临近,各地举子纷纷涌入京都,一时间京都客栈爆满,读书人的身影在京都内随处可见。缘此,玄机营增派了更多人手来护卫京都的安全。 俞斌不仅是此次科举的主考官,还是人尽皆知的太学院长,无数读书人心中的亚圣,举子们理应前往拜见。可就在这紧要关头,俞斌过去做的一些事被散布了出来。 一开始有很多人不相信,认为这是污蔑。但也有人认为空穴不来风,私底下大肆搜集证据。 前者自然是清流一派,而后者就是一向对寒门一流嗤之以鼻的世家门阀,他们趁着这次机会不遗余力的对清流一派进行抨击打压。双方在朝堂上明嘲暗讽,私下里更是斗的不可开交。世家一派甚至提出罢免俞斌主考官一职,只不过被钧天帝以真相未明为由拒绝了。 在有心人的授意下这件事不止传遍了朝廷上下,还引起了太学学子和进京的举子们的广泛关注,每日因为这事前往俞府拜访的学子络绎不绝。 直到一位名唤扬梦的女子出现才结束这场风波,让所有的一切真相大白。 至此俞斌彻底身败名裂,成为了过街老鼠,被终生监禁在牢狱之中。之前有多少人敬重他现在就有多少人唾弃他。 科举前一日,无数学子怒闯俞府,东砸西砸,把好好的宅院弄得残破不堪,其中就有沈靖元。若不是锦衣卫及时赶到,恐怕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如今俞斌已废,这下钧天帝国的所有文人把目光放到了右相楼书身上。主考官一职也不负众望的落到了楼书头上。原本因为俞斌的事被严重打压的清流一派也重新挺直了腰板。 自从大批官员被杀,朝中的职位严重空缺,为了帝国的正常运转以及前线的补给,朝中所有大臣不得不一个人领着两份差事连轴转,每日能歇息三个时辰都是奢求,这段时日折腾下来,几乎每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就连钧天帝也不能幸免于难。 此次科举无疑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于是以往层出不穷的科举舞弊事件都没有发生,楼书特意做的安排也没了用处,可算是有史以来最顺利的一次科举,为钧天帝国选拔出不少好苗子。 各地官员也到了回京考评政绩的时候,按照资历政绩核算,朝中空缺的官职填补了九成。恰好地方空出了许多官职可以给此次科举考中的一批新秀历练。 第408章 俞梦抉择 本次科举的状元郎名唤邓淮,是蓟州当地的名门望族,邓氏一族的嫡子,年仅二十有三。他父母皆是商人出身,祖母却来历非凡,曾是夜殇的父亲夜跖掌政时期当朝帝师的亲妹,年轻时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可谓是无人不知。后来随着兄长去了蓟州嫁给了当地太守。就算如今家族无一人在朝任职是商贾之家也不可小觑其在蓟州的影响力。 邓淮被钧天帝安排到翰林书院修撰。主要职责是掌修国史,掌修实录,进讲经史,为从六品官员。 榜眼是一名从山村里走出来的少年,家世清白普通,性格坚毅,沉默寡言,也去了翰林院任职。 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探花郎,竟然是一直深居简出的沈魄。自沈从正死后,按照旧例,属于礼部尚书的宅院朝廷是要回收的,幸而沈氏一族留有薄产,在外城买了一处府宅这才没有流落街头。不过沈魄是庶子,家里的大权都掌握在嫡母手里,沈夫人背后还有母家的帮衬,于是身无分文的沈魄就被赶出了家门。 沈晦对这个沾亲带故的侄子十分看不上,自然不会雪中送炭。没想到沈魄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今年的探花郎,别提心里有多郁闷了。 作为探花郎往年的去处一向是翰林院,不过钧天帝并未这么做,反而把沈魄安排到了沈晦的手底下做事。 气候渐暖,树木抽出了新芽,京都重新恢复了往日热闹繁华的景象。 皇宫北门,朱红色的宫门紧闭。一身深蓝色锦袍的廉笙和一位容貌不俗的女子正站在宫门之外。 “唉,终于解脱了。”廉笙伸了个懒腰,眯了眯眼睛,眼底是明显的青黑:“这个月真是累死我了,可算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俞梦站在他身边,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长发扎成高马尾,哪有半分待在俞府的柔弱之姿,清澈的眸子望向城门的方向,闻言嘴角勾出一抹笑:“陛下乃至朝中的大臣不都日日如此吗,我看你是京都的安逸日子过惯了,忘了以前训练出任务的时候了。” “哎,那怎么一样。跟那些表里不一的官员打交道十分费神,稍不留心就会被他们算计,我还更是喜欢以前训练的日子。”廉笙侧首含笑:“你要离开了吗。” “是啊,心愿已了,我也该回去了。”俞梦出神的看着俞府的方向。脑中不自觉的回想起待在大牢里的俞斌,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杨学。 “嗯,你不打算留在皇宫。”廉笙眉头一挑,神色颇为意外。 “皇宫不是我熟悉的地方,那里才是。”俞梦转头认真的看向廉笙。这里人多口杂,俞梦并未说明白,不过廉笙心里清楚。 “回去也好,再也不要来这个伤心地了。”说完廉笙眼眸微闪:“对了,你回去之后要多留意一下惊鸿。” 俞梦面容一凛:“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总是往白岩身边凑,必有所图,那个家伙又是根木头,只对各种毒虫感兴趣,我怕他找了对方的道。” 第409章 借口 俞梦点头:“好,我会的。” 廉笙郑重的道:“路上小心。” “嗯。”俞梦微微一笑。 亲眼看着俞梦上了马车,廉笙这才转身回了皇宫。 …… 西域退兵后,雾藏、楼兰、仓金等部落由于地理位置的不便及其粮草的供应不足也相继退兵,偌大的联盟一夜之间瓦解,撤退的干干净净。 这让野心勃勃的雾藏王如何甘心。恰逢此时幽冥帝国对星华内乱也要横插一脚,调走了常年驻守在锁魂山的赤麟军去攻打淮西,一时间锁魂山只剩下了两万守备军镇守。 百年来,雾藏和幽冥帝国起过无数次摩擦,大小战争不断,双方积怨已久,此次对雾藏来说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雾藏和幽冥帝国接壤,锁魂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屏障。只要突破了锁魂山,他们便可长驱直入。具备地理位置优势的雾藏当即就把主意打到了幽冥帝国,派兵屡次骚扰幽冥帝国的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居住在锁魂山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当地的官员无奈上奏请求朝廷派兵。 “啪” 议事殿内,幽冥帝背靠龙椅,一巴掌拍在面前的龙案上,脸色黑沉,冰冷的眼神直射底下的众位大臣,声音中压抑着怒气:“孤不是派了征北将军前去驻守锁魂山吗,他就是这么守护帝国的,任由雾藏的士兵屠戮帝国的百姓。”这话明显是把罪过都推到征北将军身上。他这话看似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南宫太师的反应。 南宫太师拄着龙头拐杖坐在御阶之下,俨然一副百官之首的姿态。在其他人被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头时,唯有他一人老神在在的闭眼假寐,仿若大殿上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启禀陛下,之前连着下了十日的暴雨,臣猜想征北将军带领的二十万将士定是被困在了哪里才没有及时赶到锁魂山。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这位大臣说完自以为隐蔽的瞟了南宫太师一眼。 “孤的百姓在被人肆意屠杀,孤怎么息怒,难道要等到孤被扣上昏君的帽子。”赫兰宏面上勃然大怒,心底对南宫太师的打算心知肚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自己在百姓心中是昏庸无能的形象,那么南宫太师就可以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废了自己然后拥护赫兰臣枭登基为帝。 南宫太师睁开双眼,慢慢站起身,面朝幽冥帝,态度极其笃定:“陛下息怒,征北将军一定是被连日不绝的暴雨耽搁了,臣回头派人催一催。” “是啊,陛下,天降暴雨非人力所能控制,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先前开口的大臣顺着南宫太师的话说,将征北将军身上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赫兰宏内心窝火,面上却冷静下来。 征北将军是太师的爪牙,他到了锁魂山必定会阳奉阴违,朝堂上还有太师给他打掩护。届时是休战还是开战岂不是尽由南宫太师掌控。 第410章 神仙打架 若是能把澹台烈调回来事情说不定还会有转机。 想到此处,赫兰宏神情冷漠的盯着殿下众臣:“传孤旨意,两日之内征北将军务必要按时抵达锁魂山。” 南宫太师虽说早已有不臣之心,但在明面上却是不好反驳皇帝的旨意,只能沉默不语。见南宫太师不曾出言制止,站在南宫太师一党的大臣也不再多言。 赫兰宏扫视一圈接着道:“赤麟军在锁魂山镇守多年,曾和雾藏多次交战,对雾藏的了解程度远在征北军以上,为了减少征北军的伤亡,孤决定召回澹台烈。” 廉覆秋低垂的眉眼微动,太子殿下此去是为了收服赤麟军,而陛下现在要召回赤麟军,岂不是白白耽搁了时间,于太子殿下不利。 “如今正是星华内乱的关键时刻,这时召回澹台将军于我军不利。光靠太子殿下带的十万兵马和雪凌空率领的军队未必能覆灭星华。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一次就不知要等到何时。更何况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万万不能有失,而澹台将军经验老道,兵法谋略过人,有澹台将军在身边必能有所助益。还请陛下三思。”南宫太师苦口婆心的劝道,看似是真的为了幽冥帝国着想。 “太师此言差矣,雪凌空和夜醉之间已然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何不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之利,到时再派兵也不迟。赫兰臣枭身为帝国储君,不应高居庙堂,而是应该效仿开国皇帝何况他并非没有上过战场,此次是对他很好的一次磨练。你说对吗,太师。” 赫兰宏的目光不偏不倚的对上南宫太师的视线:赤麟军决不能再落在他的手里。 “陛下说的极是。”南宫太师附和道,随后话音一转:“不过臣以为还是让太子殿下带领赤麟军抵御雾藏为好,澹台将军则留在平江关协助雪凌空。毕竟熟悉雾藏的不是澹台将军,而是赤麟军。如此一来,由谁带领赤麟军赶赴锁魂山都无甚差别,既让太子殿下得到了磨练,也不会对平江关那里的局势造成影响。” 大臣们纷纷低下了头颅,生怕被殃及池鱼。 赫兰宏放在膝盖上的指节捏的泛白,沉默良久:“那就按太师的意思办吧。” “陛下英明。”南宫太师双手作揖,为表恭敬略微躬身。 “陛下英明。”群臣高呼。 下了朝,赫兰宏回到寝宫立刻召唤出幽龙卫的首领:“派人暗中控制住征北将军的亲眷。” “是。” 身着银白甲胄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领命离开。 征北将军带领二十万大军停留在蒲江山一带,这里大多数是崇山峻岭,人迹罕至,距离锁魂山约莫一天的时间即可抵达。 二十万大军散布在这里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 征北将军收到南宫太师的信件时正曲着腿坐在一处山头上啃着烧鸡。 看完了信,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紧接着几口啃完了烧鸡,跳下山包转头大步流星的走向营地。 第411章 幽冥撤兵 营地设在被众多山丘环绕的空地,将士们游荡在周围烤着野味,气氛略显沉闷。 征北将军的心腹见到来人,连忙放下手中烤了一半的野味,起身迎上去:“将军,末将快烤好了。” “太师来信,要我们即刻出发,明早之前必须抵达锁魂山。”征北将军神色不虞:“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心腹想了想,皱眉道:“是否朝中出了变故,不然太师怎会下这样的命令。他不是说…” 征北将军看了一眼心腹欲言又止的模样,拿上自己惯用的武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上面怎么命令我们就怎么做,不想死的话就别问那么多,快去。” “末将明白。”心腹说完开始挨个传令。 幽冥营地的军帐中,赫兰臣枭坐在元帅的位置上,嘴角含着玩味的笑意抬手:“澹台将军,陛下有旨,命本宫带领赤麟军赶赴锁魂山。” 澹台烈接过副将手里的信,看过后眉头一拧,心里涌出强烈的不甘,赤麟军本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如今朝廷的命令一下,他所有的努力全部做了无用功,这事搁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澹台将军。”赫兰臣枭见澹台烈捏着信不说话,唤了一声。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澹台烈自当遵从,不知太子殿下打算何时出发。”澹台烈把信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着实算不上好看。 赫兰臣枭站起身:“即刻出发。” 赫兰臣枭离开的动静太大,时刻注意幽冥营地的涂钦御邪和雪凌空第一时间收到了探子的消息。 “赫兰臣枭这个时候离开必然是幽冥帝国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了赤麟军,我们的压力大减,可以放开手去打了。” “没有了赤麟军还有幽冥帝国剩下的十万军队在旁边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联合雪凌空攻打平江关,决不能掉以轻心。” “依本王看,目前打消耗战对我们最为有利,无论是雪凌空还是澹台烈,他们最困扰的始终是粮草和武器的事,而我们身后有整个国库作为支撑,耗他一两个月,敌人不攻自破。” 涂钦御邪听着众人讨论面上的表情淡淡的,既不参与也不制止。 其他人看涂钦御邪没有发话,纷纷看向他,指望他能拿个注意。 “今晚夜袭雪凌空的营地,由燕王和陈王世子各领一千人,记住不要恋战,一旦雪凌空带人大规模出动立即退回来。”涂钦御邪拍板决定。 燕王:“是。” 北宫彦:“是。” 剩下的人眼神各异,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与此同时,雪凌空也在下同样的命令。 只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涂钦御邪回到自己的营帐后立即派遣心腹叫来了五百名随行的锦衣卫当中唯一的一名千户,让他带领一百名锦衣卫今晚潜入幽冥营地生擒澹台烈。 “若是不能生擒澹台烈,可就地格杀。” “是。”锦衣卫千户领命。 第412章 声东击西 到了夜里,燕王和北宫彦按照计划前去雪凌空的营地,不料还未等他们到达就在半路上遇见了同样打算夜袭的朱雀军。 “是你们。”借着微弱的月光,朱雀看清了对面的人影,当即大手一挥:“上。” 北宫彦握着手里的武器,脸色冷峻,眼神中射出浓烈的杀意,当先挑中了朱雀进攻,燕王紧随其后,双方立马混战在一起。 那边锦衣卫千户则带着锦衣卫准备悄无声息地潜入幽冥营地。 谁知幽冥营地被包围的密不透风,要想不惊动巡逻的士兵进去恐怕不太可能。 锦衣卫千户带人躲在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远远的盯着幽冥营地,对着身后的人指了指中央被层层包围的军帐,悄声道:“我们兵分两路,一队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我打掩护,我带人去生擒澹台烈那个老贼。” 话落,一队锦衣卫立即冲了过去,待到了营地大门才被守门的士兵发现。 “来人,敌袭。” “敌袭。” 士兵的大喊很快引来了巡逻的士兵,负责掩护的锦衣卫见状也不和他们硬拼,一个个跳过周围的栅栏进去营地在里面四处流窜。不过只要有心观察就不难发现,锦衣卫把士兵们带离的方向与澹台烈的营帐越来越远。 幽冥士兵们一边大喊一边举着火把和武器前去追击:“抓住他们,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派人保护将军。”领头的将领喊了这么一嗓子之后重新向锦衣卫们追去。 这么大的动静把即将陷入沉睡的澹台烈惊醒,他起身走下榻,第一时间拿起放在枕边的武器,摸索着点上蜡烛。 “将军,不好了,有十几名锦衣卫窜入营地里来了。”传话的士兵一把掀开帘子。 “来的好,叫人…”澹台烈抄起外衣披上,话还未说完就见来报信的士兵头颅掉了下来,这一下露出了身后锦衣卫千户的脸。 他手上的刀身滑落一滴鲜血掉落在地,抬头的瞬间脸上流露出煞气,像盯紧了猎物一般紧紧盯着澹台烈,一脚踹开尸体,以他为首的锦衣卫一齐冲进了营帐。 澹台烈顾不上因为大动作滑落的衣物,举起武器反击。 纵然澹台烈武功不弱,但是对上百里挑一的锦衣卫还是落入了下风,身上添了不少伤口。尽管如此,锦衣卫想要短时间内拿下澹台烈也是一件不易的事。 “快快快,就是哪。”一队士兵快速跑过来和军帐之外的锦衣卫交手。 澹台烈转身一脚踹中了锦衣卫的胸口,嘴里“嘶”了一声,肩膀上透出血色。 锦衣卫千户抓住这刹那的机会,挥刀斩向澹台烈的双腿。澹台烈头也不回的向前扑去,同时手里的刀划过一旁刺向他的锦衣卫的长刀,险而又险的保住了自己的双腿。 错失良机的锦衣卫回头一看,赶来的士兵已经突破了锦衣卫的封锁,眼神一闪,故意向澹台烈卖了个破绽。 急于和士兵汇合的澹台烈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丝毫没有犹豫的攻击。 第413章 擒贼先擒王 “撕拉” 锦衣卫千户的腹部被划出一道口子。 当澹台烈看到他嘴角的一抹狞笑立刻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可为时已晚,密不透风的刀网已经朝着他兜头压了下去。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殒命当场时,锦衣卫把他五花大绑。 锦衣卫千户忍着腹部的疼痛把刀架在澹台烈的脖颈,阴沉的笑道:“澹台将军,让你的人住手。” 澹台烈沉默。 锦衣卫千户见状直接在澹台烈的腹部划了同样的伤口,无论是力道还是形状都分毫不差。 澹台烈皱了皱眉,鲜血从他的伤口透出,染红了衣袍。 “澹台将军,元帅吩咐过,若你不配合就让我们带你的人头回去。”锦衣卫千户贴近澹台烈的耳边开口,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兴奋。 “都住手。” 这一声下去,大帐内的锦衣卫和幽冥士兵立即收手,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让他们退后。”锦衣卫千户重新把刀架在澹台烈的脖颈,稍微向下一压,立马浮现一道血痕。 “退后。”澹台烈的声音隐含怒气。 幽冥士兵举着武器退后,虎视眈眈的盯着锦衣卫。 锦衣卫千户让两个锦衣卫押着澹台烈走在中间,自己持刀跟在身侧,押着他走出了营帐。 出了营帐一看,整个营帐已经被幽冥士兵层层包围,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火把下看的清清楚楚,从近处看少说也得有几千号人,至于远处的更是万人不止,估摸着所有幽冥士兵都出动了。 锦衣卫前进一步,幽冥士兵后退一步,场面十分压抑。 几十名锦衣卫外加澹台烈,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叫他们全部退后,放我们安全离去,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锦衣卫千户向澹台烈施压,慢慢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见澹台烈还在犹豫他又加了一把火:“你要是不配合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起死。不要存在侥幸心理,我保证第一个死的绝对是你。” 答应了锦衣卫的要求以后或许不会死,可不答应现在就会死,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全部退后,放行。”澹台烈脸色极为难看。 就这样,锦衣卫靠挟持澹台烈安全的退回了平江关。 锦衣卫把澹台烈带到了议事的大帐,此时里面只有涂钦御邪一个人,身上穿着厚重的甲胄坐在椅子上借着烛火的光亮翻看兵书。 “元帅,人带回来了。” 涂钦御邪放下兵书抬头,就见到锦衣卫千户捂着腹部的伤口,面色煞白,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漏出。 “去找军医治伤,另外让锦衣卫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营帐。” “是。” 锦衣卫千户被另一名锦衣卫扶着离开。 澹台烈巡视了一圈,选择了距离涂钦御邪不远处的一把椅子坐下。对着涂钦御邪仔细打量一番,觉着这张脸陌生至极:“你就是钧天的元帅?”奇怪,能坐到元帅的位置必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怎么自己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414章 聆音蛊再现 “正是。”涂钦御邪颔首。他十多年没有出现在外界,如今除了他当年的“老熟人”之外应该没几个人能认得出他。 “抓我来究竟意欲何为。”澹台烈语气不善,拧眉问道。 澹台烈腹部的伤口在出了幽冥营地后立即被包扎了起来,避免失血过多。不然他现在只怕跟锦衣卫千户一个下场,尽管如此他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看着苍白了许多。 “既然澹台将军这么说了,那本帅也就不兜圈子了。今夜请澹台将军到此是想做一个交易。”涂钦御邪仔细观察澹台烈的神色变化,语速不变:“本帅清楚澹台将军掺和进来是受了幽冥帝的命令,不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不如澹台将军就做台下的看戏人,莫要掺和台上的事,可好。” 澹台烈冷嗤,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要他不要帮着雪凌空攻打钧天,直到战事落幕也不能。可这样一来,他岂不是白折腾一趟,回到了朝中必定不能让幽冥帝满意,说不准南宫太师还会借机铲除了自己,给他的人腾地方,到时不光自己,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幸免。 “澹台将军先别急着拒绝,本帅知澹台将军心中的顾虑,解决问题的法子就在这个锦囊当中。”涂钦御邪身体稍微前倾,用手指推动桌上的锦囊:“若澹台将军应下此事,本帅现在即可派人送澹台将军回营。” “要是不答应恐怕到时被送回幽冥营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吧。”澹台烈笑的讽刺。 涂钦御邪嘴角翘起一抹弧度,淡笑不语。 见澹台烈还在考虑,涂钦御邪拿起一旁看了一半的兵书继续翻阅,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似乎打算就这样和澹台烈耗下去。 “我答应,不过前提是你让我先看看锦囊里的内容,若是不能解决我心中顾虑,也就不必再说了。”澹台烈使劲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清醒,唇瓣几乎失去了血色。 一个时辰过去了,澹台烈终于熬不住了,他先是在睡梦中被惊醒,折腾了半夜,再加上夜里寒意重,而他一路只披了一件外衫,后又受了伤,现在可以说是又困又饿,身上不自觉的打颤,得亏他是武将出身,要是文人早晕过去了。 终于熬不住了,也不枉他枯坐这么久。涂钦放快要翻到底的兵书,拿起桌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没问题。” “嗖” 一枚暗器擦着澹台烈的肩膀过去,插入了他身后用来固定军帐的木头上。 澹台烈从绳子中解脱出来,两步过去拿起桌上的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展开后,里面的内容让他的脸色变了几变,震惊的脱口而出:“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澹台将军别管本帅是怎么知道的,就说这笔交易你应不应。”涂钦御邪抬眸。 “好,我答应。”澹台烈看着涂钦御邪的目光愈发忌惮。 “那就请澹台将军吃了它。”一颗药丸待在涂钦御邪的手心。 第415章 阎弗苏醒 “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澹台烈眼神微闪,随即面露不悦,冷冷的说。 “为了保险起见,澹台将军还是服下它为好。放心,这颗药服下后身体不会有任何不适,只是想给澹台将军提个醒。”涂钦御邪态度强硬,压根没有回旋的余地。 澹台烈不是不懂变通的人,他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的情况容不得自己反抗,所以他强行按下心里的怒火平静的拿过药丸服下。 …… 边蛮王宫 两个人抬着一顶白色的小轿行走在平坦的宫道上,后面跟着残阳和裴狱。 轿中女子一袭白色祭司长袍,一头青丝仅用白色发带束缚在背后,姿态懒散随意,唇角轻轻的抿起。 轿子停留在议事堂前台阶的斜侧方,轿帘被一只手掀开,女子走出轿子,不紧不慢的登上台阶入议事堂。 “大祭司留步。”一道男声传来。 阎弗转身回眸,唇角习惯性的扬起一抹弧度。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人,面皮白皙,长相精明,身上的服饰显得贵气庄重,正是与祭司府齐名的宣政府的掌控者,主管经济财政方面的事宜,说是爱财如命亦不为过。 “不知那日我说的事,大祭司考虑的如何。”桑筹疾走几步和阎弗站在同一块石阶上,说话时稍微有些气喘。 从记忆里得知,桑筹想要在采购矿石的方面上再削减一成利,前两次和司马樱谈崩了,还真是锲而不舍呢。 “本座决定的事还没有人可以改变,宣政大人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吗。” 看着宗隐离开的背影,桑筹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再即将踏入议事堂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和往日无异。 天奢坐在议事堂的王座上,手下左右两边分别是阎弗,桑筹,再下是三司的各位将领。 依次入座后,天奢神情凝重的开口:“楼兰要向我们开战。” 此话一落,桑筹的脸霎时变了,心疼的摸了一把挂在胸前精致小巧的金算盘,皱着眉头:“王上,这开战总要有个理由,若是有法子能够避免是最好,省的劳民伤财。” 三司的将领:“……”伤财才是重点吧。 天奢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宣政大人,理由就是楼兰想要吞并我们,难道你要本王将部族拱手相让,若是不战而退,岂不是怕了楼兰,日后我部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一番话成功让桑筹闭了嘴。 “前些日子本王见大祭司教授的阵法威力不俗,不知大祭司可有兴趣前往边境参战。”天奢看向阎弗。 宗隐实力强大,阵法的造诣也不低,由她领军出战定然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这样的话桑筹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克扣军费,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毕竟宗隐可不是吃亏的主,军费也许不用那么吃紧,不用死更多的人了。但如果宗隐真的打了胜仗,她在军中的威望就会更上一层楼,情况可就不妙了。 第416章 挖坑 “王上,请三思,百年来,宣政府,祭司府和三司互相制衡,互相扶持,王上此举岂不是坏了规矩,有句话叫做无规矩不成方圆。大祭司在阵法方面确有才情,但是在其位,谋其政,这方面的事宜还是不要劳烦大祭司了。”桑筹抚摸金算盘的动作一顿,第一个出言反对。 三司的将领拧眉不语,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看向阎弗的视线隐藏着不满和敌意。 阎弗从记忆中抽离思绪,狭长的凤眸微抬,露出了浅褐色的眼珠,视线从在座的每个人脸上扫过,手指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戴扳指的位置,摸到空荡荡的指节时,眸色一深,似乎笑了,又好似没有,无所谓的态度叫人琢磨不透:“宣政大人说得对,在其位谋其政,这件事本座不会插手。”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心思不一,神态各有变化。 她的前后性格反差明显,想不让人产生怀疑都难,没有得到答复的天奢看向“宗隐”的目光有怀疑,有探究,还有更深一层的戒备警惕。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对宗隐这个人有了初步的了解。宗隐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毒,做任何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绝对的利己主义者,对她没有好处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据他猜测宗隐教授军队阵法是打上了兵权的主意,这才有刚才的试探,不料她却拒绝了,他总觉得宗隐还有什么后手。不然之前教授阵法的事岂不是做了无用功,这可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善于仔细观察的桑筹眯着眼盯着“宗隐”,今日的大祭司不复往日的禁欲克制,即便漫不经心的一个抬眸动作也充满了妖魅轻慢,仿佛束缚她的无形枷锁被打开,换了个人一样。 “大祭司能这么想自然最好。”桑筹的眼神意味深长,似乎此话还隐藏着其他含义。 “宣政大人方才有句话说得好,在其位谋其政,这句话本座同样送给宣政大人。”阎弗笑吟吟的,唇角的弧度染上一丝寒凉。 “大祭司这话桑筹定然铭记于心。”桑筹面上带笑,不过笑意却不达眼底。 两人语似刀锋,句句见血,偏偏脸上都挂着笑,要多虚伪有多虚伪。天奢暗地里撇了撇嘴。 谈完了事,阎弗走出议事堂,上了轿子欲要离开。 “大祭司请留步。”勘蚀嘞走过来出声阻拦。 边蛮的兵权被一分为三,分别是军马司,军械司,军匠司,毎司掌管二十万军队。勘蚀嘞是军马司的唯一掌控者,地位不逊于桑筹,可以说除了天奢以外,祭司府,宣政府,三司,都是平起平坐的存在,只是职责不同。 轿帘被人掀开一角,女子的身影在光暗之间若隐若现,脖颈修长,身姿若柳,神色慵懒恣意,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勘蚀嘞默默咽了口唾沫,掩下不该有的心思,他可没有忘记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是一位武道大宗师,除非他不要命了,才敢明目张胆的觊觎。 第417章 教训 “没想到大祭司不仅文武双全,就连鲜少有人涉猎的阵法也能如此精通。”勘蚀嘞笑着说。 阎弗坐在轿子里,气势却丝毫不输于俯视她的勘蚀嘞,甚至犹有过之。她隔着半边帘子和勘蚀嘞对视了一眼,上挑的眼尾寒意加重,说的话意味深长:“除了阵法以外,本座会的还多着呢,日后或许可以让勘蚀嘞将军见识一下。” 这一眼让勘蚀嘞感觉有些不舒服,似乎被大型猛兽盯上了一样,他暂且压下心底的异样,面色如常:“之前我手下的兵跟军械司那帮家伙切磋,在双方兵力相同的情况下,他们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败了,他们很不服气,特意央求我来找大祭司商量一下,能否也把阵法教授给他们。冒昧打扰,还望大祭司不要介怀。” 一抹嘲弄悄然从唇角逝去,阎弗狭长的凤眸掠过幽深邪诡的光泽:“勘蚀嘞将军多虑了,这点小事本座岂有不应之理。稍后本座自会前往,勘蚀嘞将军,先请吧。” 轿帘落下,隔绝了勘蚀嘞的视线。 “人都走远了,勘蚀嘞将军怎么还依依不舍的盯着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桑筹摸着胸前的金算盘站在勘蚀嘞身边笑眯眯的嘲讽。 “与你何干。”勘蚀嘞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冷声回道,然后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等等” 桑筹叫住了他。 勘蚀嘞站定,并未转身:“还有什么事。”语气中的不喜分外明显。 “不管你是真看上了宗隐还出于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我都给你一句忠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勘蚀嘞将军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为好,不要落得个和前任大祭司同样的结局。”看着勘蚀嘞的背影,桑筹嘴角上扬。 勘蚀嘞冷笑着转身,双手环胸,嘲讽的眼神落在桑筹身上:“呵,你还是管好你的宝贝儿子吧,我可是听说他经常去祭司府附近打转,还总是打听她的喜好,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若是不想你唯一的独苗将来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最好劝他死了这条心,肖想宗隐,他还不配。” 说完,勘蚀嘞不再理会桑筹,大步流星地离开。 “你…”桑筹阴狠的看着勘蚀嘞的远去的背影:“不知好歹的东西,早晚死在她手里。” 出了王宫的勘蚀嘞从拴马的士兵手里接过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顺着街道一路骑行,守城门的将领见是他立即打开城门放行。 “驾” 勘蚀嘞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缰绳,脸上面无表情,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方才桑筹说的话。 平日里三司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练兵的方式也不同,练兵的场地自然也不再同一处,军马司的校场位于城外的潍山校场,这里距离城池最近,骑马的话两个半时辰就到了。 阎弗此行只带了残阳一个人,裴狱则留在祭司府。 接到士兵来报,勘蚀嘞带人出来迎接,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的红衣人影。 第418章 教训2 阎弗跨坐在马背上,一袭红袍,鲜艳如血,外面是色彩浓艳的红色披风,满头青丝用一根红色发带随意绑着,额前有几缕发丝和发带交织在一起飞舞,显得颇为恣意,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余缀饰。 他早知宗隐容貌上乘,却不想穿着红衣的她同样令人惊艳得移不开眼。 勘蚀嘞眸色微闪,心里想到。 阎弗身姿挺立,左腿扫过马背,双脚稳稳立在地面,身后的残阳紧跟着下马,立于身后不远处。 “大祭司,今日就麻烦你了。”勘蚀嘞走上前,在旁引路。身后的两个士兵主动上前将两匹马牵下去。 “不妨事。”阎弗转动着手里的白玉扳指,妖冶清贵的眉眼掠过幽冷,绯红唇瓣微微翘起,缓缓挪动着步伐。 走过一条小路,转了个弯,能够容纳数万人的校场映入眼帘,目之所及皆是身穿玄铁甲胄的士兵,他们此刻正在练枪,几万人的队形丝毫不乱,声势震天,可以看出这是一支精锐。 勘蚀嘞转头低声和身侧的心腹吩咐:“叫他们停下。” 心腹跑到高台下和一个男人说了几句,那个男人回首朝着一行人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手中令旗一挥,士兵们立即把长枪侧放,面朝高台静立, 勘蚀嘞走上高台,背对日光,慢慢扫视底下列队整齐的士兵:“今日常规训练暂停,所有人跟着大祭司学习军阵。之前吃了军阵的亏败给了军械司那帮家伙,现在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都给本将军争点气,怎么输的就怎么赢回来,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将士们的声音声音洪亮有力,含着一丝振奋,余音回荡着整个校场。 “大祭司,请。”勘蚀嘞在台上侧首,抬手虚引。 阎弗上台,对勘蚀嘞说:“校场上现在有多少人。” “现在校场上有五万人。”勘蚀嘞不假思索的回答,显然对自己手下的兵十分了解。 阎弗:“你觉得九离冲煞阵怎么样。” “一进入阵中就感觉煞气冲天,极易被其中浓重的煞气所影响,损人心智,十分厉害。”勘蚀嘞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此阵法只适用于千人以内的小规模的战争,若是大规模进攻恐怕抵挡不住。” “是吗。”阎弗轻笑:“那本座交给你一个适用于大规模战争的军阵如何。” “大祭司此举再好不过了。”勘蚀嘞脸上有明显的喜色。 “阵法名叫一字长蛇阵,就是将军队排列成?长条的阵势并根据情况变化。长蛇阵是根据蛇的习性推演?来,长蛇阵以下三种变化:?、击蛇?,尾动,卷;?、击蛇尾,?动,咬;三、蛇?横撞,?尾?,绞!一字长蛇阵的形状并不是传统的直线一样的一字,而是呈弧形的一字。这样做有两大好处:第一就是使处于阵法中心的阵眼更加安全,避免直接遭受到敌人铁骑的冲击;第二就是便于阵法的变化合围,更快的歼灭敌人。” 第419章 教训3 “对于入阵之人进行有力砍杀;蛇尾设一员猛将,压住阵角。整个蛇身的构成主要有弓箭手、盾手、长枪手——弓箭手目的是阻止对方的增援靠近;盾手一是保护长枪手,二是防止对方的冲击突围,是最主要的防御屏障;长枪手就是刺杀攻击的直接力量。这三种兵在布阵行军中的分布是随着形势不同而改变的,行军时盾牌手在外围,弓箭手在内围,长枪手在最中间;战斗时就是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弓箭手在中间。根据长蛇阵的三种变化,阵法一旦运转,犹如巨蟒出击,攻击凌厉。” 听完阎弗的讲解,勘蚀嘞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眼前一亮,对着底下的四位副将吩咐:“还不快去摆阵。” “是。”四位副将个个喜形于色。其中一个拿着令旗的黑脸副将拉着另外三个人沟通一阵后,开始各自指挥手下的士兵摆阵。 “大祭司,这一字长蛇阵该如何破解。”勘蚀嘞说。 “想要破阵需先学会摆阵,勘蚀嘞将军何必着急,待这长蛇阵能够在对敌时灵活运用,再学破阵之法也不迟。”阎弗站在高台俯瞰着底下的将士,眸色深沉冷漠,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拢放在腹部,她身上的披风被掀起一角,侧脸融在淡金色的光芒下,耀眼灼目,美的不似凡人。 勘蚀嘞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神态自然地将目光投入场中即将成型的军阵上,目光流露出惊叹,心里不由得蠢蠢欲动,想要试试一字长蛇阵的威力。 不消多时,阵法布置完毕,成型的阵法像一条蜿蜒的长蛇,其中的弓箭手,盾手,长枪手全部到位,摆的正是行军时的阵势。 “大祭司瞧瞧,可有错漏之处。”勘蚀嘞回首询问。 阎弗神色慵懒:“并无。” “那就好。”勘蚀嘞道了一句,旋即他朝手持令旗的副将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士兵迅速变换队形,变成了战斗时的阵型。 “再变。”勘蚀嘞下令。 第二次变动阵型的速度较第一次快了些,动作更加熟练。 如此重复了六次,勘蚀嘞士兵分成两拨,一方结阵,一方破阵。四个副将两两一组,开始进攻。 看了半晌,阎弗客观地评价道:“差点意思。” “大祭司的眼光高,他们初次接触到阵法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实属不易,相信多练习一些时日必能更加得心应手。”勘蚀嘞笑着开口,看样子他对眼前的结果很满意。 “勘蚀嘞将军要加强训练了,不然要是被军械司比下去,岂不是意味着一字长蛇阵比不上九离冲煞阵。”阎弗眼尾上挑,点点嫣红点缀。眉宇之间,似有桀骜之气,一派妖孽祸水之相。 这话听在勘蚀嘞耳中让他眉头一挑,多疑的性格使他不由自主得思索其中隐藏的含义,等他抽回思绪,场下的胜负已分,结果毫无悬念,负责破阵的两位副将率领的军队折损了九成,布阵的士兵生还大半。 第420章 教训4 “这阵法果然不凡,没想到攻阵一方这么快就落败了。”勘蚀嘞感叹道:“大祭司不愧是闻名于天下的阵道宗师。” 哼,阵道宗师,她对阵道一途不过是略知一二,至于司马樱,她虽然专攻于阵道,但依照她的水准还配不上这个称号,真正的阵道宗师另有其人。那个人曾经以养蛊的方式训练她,试图打造出这世上最完美的“工具”。那段日子堪称地狱般的磨砺,残酷而血腥,比起背地里蒙养的暗卫犹有过之,而无不及,经历过的不只有司马樱,还有她,可以说,她的出现是那个人一手造成的。 “世人惯会夸大其词,虚名而已。”阎弗垂下眼帘,雅青色的浓密长睫遮住了眸底稍纵即逝的杀意,精致的眼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如同抹了胭脂似的,妖冶摄魂中掺杂着极致的危险邪佞。 勘蚀嘞似有所觉,若有所思的瞧了阎弗一眼:“大祭司过谦了。” “勘蚀嘞将军可愿意与本座切磋一番。”阎弗衣袖下的五指握紧。 “如何切磋。”勘蚀嘞心里提高了警惕。 “打一场。”阎弗说转身面对勘蚀嘞,语调低沉泛着冷意。 听见这话勘蚀嘞眼底闪过阴鸷,咬紧了后槽牙。论实力他绝不是宗隐的对手,可若不应,岂不是未战先怯,传出去日后他还如何在军中立威。不光如此,军阵一事还要依靠宗隐,这时候得罪她,得不偿失。但要是答应,少不了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好。”权衡利弊之后,勘蚀嘞答应了,他紧盯着对面的“宗隐”,坚毅的脸上满是冷厉之色。 阎弗不紧不慢的戴上一双白色手套,低首抬眸之间,气势陡然转变,凶悍肃杀的气势渐渐向台下蔓延,一身威压,犹如狂风暴雨,压的人喘不过气,直面这股威压的勘蚀嘞感觉尤甚,心里顿时压力大增。 “还望大祭司手下留情。”勘蚀嘞足尖轻点,瞬息之间便冲到阎弗身前,行动如风,刚猛霸道的拳风直击阎弗面门。 高台之下的军队已经重新列阵,排在前头的正是勘蚀嘞的四位副将,此刻他们无一不是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情形。 “本座自有分寸。”阎弗身影一闪,远离了勘蚀嘞的攻击范围。同时掌心内力涌现,凝结出数十枚冰锥,袖袍轻挥。 此招式一出,台上的温度骤降,地面结了一层浅浅的冰霜。就连远离高台的士兵都感到一阵阴寒,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不由得搓了搓胳膊。更遑论距离更近的勘蚀嘞。他凌空一翻,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一击,只见冰锥瞬间没入了石板。“咔嚓咔嚓”,连续几声响,坚硬的石板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寸寸裂开,好似一张蛛网。 “嘶” 勘蚀嘞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底闪过艳羡,随即他眉目一沉,神色凝重,宗隐竟然能够做到内力外放,化无形为有形。 第421章 战败 勘蚀嘞眸色一转,抬手从一旁的兵器架子上吸过来一柄长枪,挥动间竟隐隐有破空之声响起:“这一招名叫雷霆万钧,请大祭司指教。”他手持长枪,双脚一蹬,身化长枪,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冲着阎弗当头砸下。 阎弗微微抬首,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旋即她侧着踏出一步,残影闪烁,衣袖翻飞,转眼的功夫红色身影已转至勘蚀嘞的后方,裹挟着阴寒内劲的一掌击出。 “将军…”四位副将下意识的上前一步,眼中划过担忧,齐声惊呼道。 勘蚀嘞面朝下猛地砸飞了出去,在即将落地之时他手握长枪深深地插入石板,半截枪身没入地下,他也随之下落,一把拔出长枪。 看见将军没事,四位副将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勘蚀嘞摸了摸后背,疼的直咧嘴,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除了皮肉伤外身体并无大碍,显然宗隐方才手下留情了,否则这一掌足以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既然她不想快点结束这场战斗,那就好好珍惜这次机会,毕竟能光明正大和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交手的机会实在不多。 “再来。”勘蚀嘞怒喝一声,耍动长枪攻击。 阎弗睁着一双幽冷邪异的凤眸,气势恐怖暴戾,她手掌微微一握,周围冰寒的雾气疾速凝结,最后在其双掌间形成了一柄通体冰寒的长枪,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若是寻常人碰了它,必定寒气透骨,经脉受损。 勘蚀嘞枪法卓绝,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一手长枪被他耍的虎虎生威,下手快、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击都奔着人体的要害而去。 可惜,他对上的不是一般的武者,而是同样修炼杀人技的阎弗,比起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勘蚀嘞,她于此道更胜一筹。 两个人都是使用长枪,可擅长用枪的勘蚀嘞却被不擅用枪的阎弗一直压着打,只能被动防守,而毫无还手之力,不需多时,他的身上便添了数道长短不一的伤口。 “呼,呼。”勘蚀嘞胸膛起伏不定,喘着粗气,抬手格挡的手臂被震地发麻,几乎要握不住长枪:“大祭司不是擅使剑吗。” “撕拉。”阎弗一枪划破了勘蚀嘞的肩膀,带出一片血光,脸不红气不喘,声线华丽薄凉:“长枪而已,很难吗。” 狂,太狂了,勘蚀嘞此刻脑中只有这几个字。他一咬牙,忍着痛,手腕翻转,拼尽最后一丝内劲打算孤注一掷。谁知,“宗隐”好像提前洞悉了他的心思,一枪挑飞了他的武器,并且出手如电一下子刺穿了他的手臂。 “嘀嗒” “嘀嗒” 长枪由寒冰内力所化,没了阎弗继续输送内力,长枪很快就化成水和勘蚀嘞手臂上的血迹混合一齐滴落在地。 “大祭司满意了。”勘蚀嘞脸色狰狞,一寸寸的拔出融化的看不出形状的冰枪,含怒冷笑。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阎弗眸底寒光乍现,低沉阴冷的声音宛如厉鬼:“歇了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本座要你的命。” 第422章 消息 “呵呵呵,要我的命,你没这个机会的。”勘蚀嘞眼神凶狠地盯着远去的红衣身影,眼底闪过一道不甘,低声笑道。 四位副将冲上高台围在勘蚀嘞身边。 “将军,你怎么样。” “您没事吧。”稍微年轻些的男人扶着勘蚀嘞。 勘蚀嘞脸色青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受伤的那条胳膊毫无知觉,一股强烈的阴寒之气在经脉内乱窜,让他呕出一口鲜血。手臂上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隐隐泛白,他虚弱的说道:“没事,扶我回府。” 四月份正值雨季,绵绵细雨如丝,伴随着微风浸润了含苞待放的花枝柳叶,干燥的地面渲染了一层深色,潮湿而泥泞,在夜幕降临下更显黯淡阴沉。 阎弗携残阳策马沿着山道疾驰,细微的雨丝打湿了二人的衣裳,清凉的山风夹着一丝湿气,风一吹,潮湿的衣物紧贴皮肤,源源不断的寒意侵袭着身体。 二人到城门口之时最后一丝天光也完全被黑暗所吞噬,城门紧紧闭合。 “底下是什么人。”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大声喝问。 “大祭司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残阳骑行几步,冷声回应。 “原来是大祭司,快,开城门。”士兵举起火把向下俯身查看。 城门轰然开启,发出了一阵牙酸的声音。 二人骑马进城,直奔祭司府。 到了祭司府外,阎弗翻身下马,府门口的两名守卫急忙迎上前主动接过了缰绳,恭敬的打开府门。 春雨来的猝不及防,导致阎弗身上的衣物变得潮湿冰冷,就连长发也呈现半湿的状态。她回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做为阎弗此行唯一跟随的女子,沐浴一事完全交给了残阳,她吩咐下人烧好水,抬着浴桶进了阎弗的房间,随后屏退下人,自己则持刀守在门外。 半个时辰后,阎弗沐浴完毕,她身着拖到脚踝的暗红色里衣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残阳梳理她的长发。 “主子,方才裴狱来报,军械司于今日下午未时出城去了边境。还带来了中原的一些消息。”残阳小心翼翼的梳理手里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说话的语气却冷冰冰的,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说。” “幽冥帝国和雾藏起了冲突,下诏令赫兰臣枭率领赤麟军赶赴边境。幽冥帝国的将军澹台烈被钧天主帅俘虏,至今仍未被放回。因此就只剩下雪凌空独自支撑,没了幽冥军队的干扰,雪凌空和钧天的战事已经落入了下风。”残阳抿抿唇:“还有解闵,他逃离了天权宗,之后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话落,房间一片寂静。 “跑了。”阎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意凉薄:“跑了就跑了吧,将他的名字写入天榜。” 天榜是阎王殿最高级别的榜单,上面的任务皆由宗师级杀手所领取,起价是万两白银。 “是。” 第二日,议事堂结束后,阎弗正打算出宫,不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派人来请。 第423章 闲谈 “祭司大人,请留步。”一名模样清秀的绿衫宫娥抬手拦住了阎弗的去路,抬头的瞬间神色微微怔愣,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大祭司,这般妖孽的容貌说是天上的仙人都不为过吧。待对上那双不含一丝情绪的浅褐色凤眸,连忙垂下眼帘,双颊微红,恭敬的行了一礼:“奴婢参见祭司大人,我家主子请祭司大人前往浣溪阁一见。” 浣溪阁是十二王子和他生母居住的住所,她和自己并无交集为何会突然派人请自己呢。 阎弗转了转手中的扳指,面上不显,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带路。” “您请。”绿衫宫娥压低了身子抬手前引,随后走在前方引路。 边蛮的王宫比起星华的皇宫在规模上小了将近三分之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浣溪阁。浣溪阁低调小巧,整体装潢透着古雅,是整座王宫中唯一一个酷似中原风格的建筑。 “祭司大人,您自己进去就好,我家主子在里面等您。”绿衫宫娥站在门外稍稍躬身。 “不用禀报?”阎弗含着玩味的笑意询问。 “我家主子说了,您可以直接进去,不用禀报。”绿衫宫娥轻声回答,同时两边的宫娥推开阁门。 阎弗提步踏入,眸光流转,妩媚而邪性,妖异摄魂的凤眸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两边的屏风,继而殷红唇角微勾。 主位上的女子面若银盘,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峨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双清冷的眸子正落在愈走愈近的阎弗身上,唇畔含笑细细打量。 这位红衣大祭司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优雅,妖邪,危险,强大,不是能轻易被掌控的人,着实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不愧是… 用“芳姿丽质更妖娆,秋水精神瑞雪标”这两句诗来形容她最合适不过。 “大祭司请入坐。”邺溪柔声开口,并对身侧侍立的宫娥软语吩咐:“去备茶。” 宫娥俯身称是,临走前瞧了阎弗一眼。 如今空旷的厅内只剩下邺溪同阎弗两人,至少明面上如此。 “此番请大祭司前来可是误了大祭司的事。”邺溪满怀歉意的看向阎弗,轻言询问。 “不曾。”阎弗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心下思索她的用意。 “那就好。”邺溪唇角的弧度清浅含蓄,目光始终不曾偏离阎弗的身影,真心实意地惊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大祭司方才知何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阎弗姿态懒散轻慢:“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座这儿也有两句诗相送。” “哦,是何诗句。”邺溪目露好奇之色。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邺溪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大祭司过奖。” 方才去备茶的宫娥这时进来,先是端了一盏茶摆在阎弗身旁的桌上,然后迈步走上台阶放下另一盏茶,行了个礼,退下了。 “大祭司请用茶。”说着她端起茶盏浅啜轻饮。 第424章 浮出水面 阎弗没动那盏茶:“请本座来究竟有什么目的,直说吧。” 邺溪敏锐的察觉了女子的不耐,心里不禁感概“宗隐”的阴晴不定。她随手放下茶盏,笑意浅淡:“原本想着同为中原人,且同为女子之身,我们应该有共同话题才对。” “想法不错,可惜找错了人,本座向来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阎弗将目光投向屏风,随后幽幽地盯着邺溪。 看来传言不虚,恐怕她一踏入这里就察觉到了吧。 邺溪似真似假的叹息一声:“果真瞒不过大祭司,出来吧。” 从屏风后走出一个模样稚嫩的少年,少年神色拘谨,现身后对着邺溪行了一礼:“姑姑。” “乖,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邺溪神色温柔的对着少年说道。 少年依言入座。 “他乃兄长独子,如今一十有二。经测试发现这孩子在武道上颇有天赋,兄长便想着为他寻个师父学武。他平日里为人刻苦勤奋,聪明好学,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大祭司可有意愿收他为徒。”邺溪缓缓道。 “本座没兴趣收徒,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阎弗眸底划过一丝无趣,无所顾忌的起身离开。 阎弗离开没多久,天奢独自一人来到了浣溪阁。 “王上。”邺溪抬头望去,看清了来人,她莲步轻移,走到天奢近前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天奢将人扶起来揽入怀中,轻抚佳人的秀发,在邺溪看不到的地方眼眸轻眯,语气透着一股子笃定:“她拒绝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用多言,彼此都了然于心。 “没有。”邺溪柔声说:“王上早知如此为何还要溪儿这么做呢。” “这个你不用管。”天奢淡声说道,紧接着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柔和:“荀儿怎么样了。” 邺溪退出他的怀抱,眼眸弯起柔和的弧度:“难道王上就只想着荀儿吗。” “怎么会呢,你在本王心里才是占据第一位的,荀儿只能排在第二。”天奢一把将邺溪拦腰抱起,稳稳的走回房间。 …… 云中轩的五楼只有一间房,位于走廊最深处,那是传说中云中轩幕后真正主人的地方。这里布置的奢华大气,价值连城的摆件随处可见,一道帘子将房间一分为二,帘子后面设置了一张软榻,此刻正有一位黑衣黑发的男人侧卧在榻上,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柄匕首,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解闵战战兢兢地跪在帘子外,身体压的极低,恭敬中掺杂着畏惧:“主人,新的醒神丹已经炼制好了,这次总共炼制了九枚,请主人过目。” “司马樱手里有多少枚醒神丹。”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 “若是她离开天权宗以后没有再发作的话,还有十七枚。”解闵不敢抬头。 “十七,哼,本事不小,可知她从哪找到这么多的极冰寒月草的。” “这、属下不知。”解闵偷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答。 “去查,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极冰寒月草带回来。” “是。” 第425章 夜闯帝宫 解闵退出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住的,离开了主人的视线他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够放松一下了。 感慨了一句后,解闵转身走下楼梯,没走两步就见到了云中轩明面上的主事者。 外界皆以为云中轩的幕后主人是孙印,殊不知房间里面那个才是云中轩背后真正的主人。 孙印跟解闵对视了一眼,无声点头,脚下则速度不慢地走向门口:“主人。” “进来。” 孙印进去后立即关门,隔绝了里面的所有声音。 “主人,这是能查到的有关于钧天帝和那位相处过程的全部。”孙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站在珠帘之外,低头汇报。 “拿过来。”面覆黄金面具的男人吩咐一句。 孙印撩开帘子,走近软榻,视线规规矩矩的落于脚下,双手呈上。 男人坐起身子,捏起薄纸略略浏览一遍,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没想到她还有为美色折腰的一天,看来本尊真应该去瞧一瞧这位年轻的钧天帝,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能让她特殊相待。” 入夜,皇宫挂上了一盏盏做工精致的宫灯。 玄机营和锦衣卫的巡逻队伍轮番交替巡视皇宫。不仅如此,暗处更是有数十道隐晦的气息,均为实力不俗的强者,戒备之森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即使布置到这个地步,依旧无一人察觉掠进皇宫的黑影。 紫极宫中,灯火明亮。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睫羽半敛。 钧天帝仅着一身红色里衣,睁着一双墨玉般的桃花眸,他手执朱笔,偶尔停顿几息,略微思索,随之是更加犀利的笔锋,往往能一针见血指提出解决之道,拥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全无新帝初触政务该有的稚嫩与生涩。 倏然,夜醉动作一顿,将手中朱笔放入笔枕,头也不回的说:“阁下想必看了有一会儿了,故意暴露有何目的。” 以往他辨别气息依靠的是蛊。蛊对于生气的敏锐程度是武者的二十倍。除非尸体,不然就算是病入膏肓,死气缠身,也不会半点生气不存。既然此人能完美隐藏自身气息躲过蛊的探查,可见此人实力绝对达到了武道大宗师的境界,是主动暴露踪迹让他察觉的。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后面的问题更为重要,实则前一句才是重点,隐含了夜醉对他的试探,试探他来了有多久。 面覆黄金面具的男人走到明处,慢慢踱步到夜醉面前,没有回答夜醉的话,反而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声音嘶哑,宛如处于沙漠中渴了几天的旅者:“长的不错。” 夜醉的眸光刹那间变得寒凉,他最厌恶别人肆意评价他的容貌,除了她,谁都不可以。他眼角一挑,唇角慢慢牵起自得的笑:“孤自知容貌绝俗,世无其二,难道老前辈夜闯帝宫只是为了一窥帝颜。” 第426章 神秘人的意图 “牙尖嘴利的小子。”男人也不动怒,向前走了几步,略微低头睨着夜醉,如此评价道:“对前辈不敬,是会死的。”阴测测的声线饱含冰冷的杀气,威压甚重。 两人一站一坐,这样的姿势导致夜醉势必要仰视男人,气势上难免被压了一头。他索性将身体放松向后靠去,流畅精致的下颌自然抬起,仿佛在朝堂上面对那些朝臣般的居高临下,冷静而镇定:“前辈若是想要孤的命,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现在不会杀你,至于以后会不会可就难说了。”男人将杀气尽数收敛。 夜醉冷冷的勾唇:“既然如此就更不需要担心了,至少今夜可保性命无虞。” “你心悦司马樱。”男人的语调略微惊奇,戏谑中掺杂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怜悯。 听到这个名字,夜醉藏在袖子下的手紧了紧,音色更冷了几分:“你知道她是谁。”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知道她,又是否会对她不利。 “好胆量。”男人这话也不知是讥讽还是什么:“你可知她如今的下落。” “不知。”夜醉心里一沉。 “她如今身在边蛮,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回到中原了。”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拿起一本批阅过的奏折浏览。 夜醉见此也不阻止,冷眼看着他的行为。这个神秘人不但能说出司马樱的名字,还掌握着她的动向,证明他对司马樱的了解定然不浅,甚至这些年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那么这个神秘人很有可能是十年前活下来的武朝旧臣,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谋划着什么。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强者在暗中蛰伏,窥探司马樱长达十年之久,浓烈的杀意就控制不住袭上心尖,心中翻涌的恶念几欲将理智吞噬。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夜醉强行压下所有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敛眸,垂落的浓密长睫遮掩了眸底转瞬即逝的阴郁,唯有发白的指尖还在袖中轻轻颤抖,泄露了他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事实。 等夜醉再次抬眸,面前已经没有了神秘人的身影,唯独一本区别于其他地方摆放的奏折证明了方才有人来过。 “这才是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吧。”夜醉低眸喃喃。 神秘人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安然离开了皇宫。他站在一户人家屋檐上负手而立,望向皇宫,黄金面具折射着森冷的寒光,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句冰冷至极的话。 “就让我看看,她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 一个月后,边蛮前线传来战报,军械司率领的二十万兵马在短短半个多月被敌方用军阵歼灭了将近八万人,剩下的十二万人又被楼兰用诱敌之计引入西威谷围困了两天两夜,期间伤亡近两万人,损失惨重。 天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跟诸臣群聚议事堂,闻言豁然起身,面容阴沉的可怕。毕竟军事力量乃一国立身之本,重要性不言而喻。 第427章 设法营救 议事堂的众人大都沉默拧眉,即便是和狄婪将军一向有隙的勘蚀嘞神色也不免冷肃几分。 边蛮在域外三十六部落里排名中下游,整个部落加一起也不超过二百万,这回出师不利折损了将近十万将士,如何能让人不感到肉痛。 阎弗听了这个消息只是眉眼轻抬扫了众人一眼,再无其余反应,漠不关心的模样跟议事堂内凝重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 天奢沉着脸坐回去,眸子愈发暗沉:“楼兰这次怕是有备而来,何招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将狄婪将军和他的部下救回来,将损失降到最低。” “王上,此前战场上从未见过何招使用这般的军阵,我看背后定是有人指点,要不要派人查一查。”桑筹这话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宣政大人的意思是本座在暗中相助于楼兰,是吗。”阎弗干脆挑明了道。 “大祭司误会了,我怎么会这么想,好歹大祭司也是部落的一份子,应该不会自毁长城的吧。”桑筹笑眯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对自家的晚辈说话。 “哦,原来是本座误会了,下回宣政大人还是不要说轻易让人误会的话了,须知祸从口出的道理。这次幸好是本座,万一下回换成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趁着夜色潜入宣政大人的府邸做些不轨之事,那该如何是好。”阎弗慢条斯理的道。 这在其他人眼中无异于明晃晃的警告与威胁。 桑筹的脸色陡然变得僵硬,又在下一瞬恢复正常。他正要反唇相讥,不料却被军匠司的咯迩维将军出言打断。 “目前正事要紧,两位的恩怨还是留着私下里解决吧。”咯迩维留着半指长的胡须,扎起的头发黑中见白,饱经风霜的面容上一道疤痕从左额贯穿到下巴,浓眉下的虎目稍显混浊:“西威谷绿植罕见,野畜难寻,没有食物供给他们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王上,老臣愿领兵救援。” 勘蚀嘞:“老将军说的不错,但不能掉以轻心,楼兰肯定会猜到我们会派兵,说不定他们在谷外正埋伏好了等着我们上钩呢。” “就算有埋伏也得去,不然军械司那些好儿郎十有八九会全军覆没。”老将军摸着胡须,随着说话脸上类似蜈蚣的疤痕微微颤动:“这次何招的行事风格变得更加阴险狡诈,和往常大有不同,老夫还真想会一会他,看看究竟是这小子进步神速还是真有人在暗中兴风作浪。” “好,那就辛苦老将军了。”天奢思虑片刻,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事不关己的“宗隐”,颔首准许:“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次何招的动作不同于往,是该查探一番,此事交给宣政府去办。” 议事结束后,咯迩维立即点兵出发。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的军队蜿蜒如长蛇,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缓缓走出城门。 在街道边上装潢精致的阁楼里,阎弗挨着窗子入座。 第428章 共饮 “主子,有人先一步出手,是否要查查那背后之人。”裴狱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这么巧,主子前脚刚成为大祭司,后脚楼兰就送来战帖,如今还出现了疑似精通阵法的人,害主子凭白遭人怀疑,怎么看都是冲着主子来的。可主子向来走一步算十步,就连常年跟在身边的他都常常看不透主子在想什么,究竟是谁能准确的把握主子的心思呢。 阎弗缓缓倒了一杯酒,执杯轻抿:“不是有人去了,静观其变即可。”不管他是谁,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裴狱见此不再多问。 敲门声响起,站在门边的残阳看向阎弗,见到阎弗颔首才上前开门。 残阳和来人对视,侧了侧身。 来人是桑筹独子桑释容,他身着章丹窄袖对襟长衫,肩上还披着织有桃花图案的羊毛钻,腰间坠着香囊,偏中原的装扮又带着一丝异域之美,容貌过分阴柔俏丽,我见犹怜。 他一眼见到窗边饮酒的女子,不由得眼前一亮,肉眼可见的兴奋浮上眉梢:“冒昧打扰,大祭司不会见怪吧。”他稍稍拂开挡门的残阳,迈步走到阎弗对面坐下,不带半分邪念的打量。这人竟然换了暗红色调的长袍,这身打扮不由得令人想起神龛上供奉的女妖妗姒,同样的高贵,同样的威严,同样的蛊惑世人。 “既然知道冒昧还待在这儿。”阎弗嗤笑一声,自顾自的饮酒,一眼都不曾停留在对面的人身上。 桑释容完全无视了裴狱残阳二人,将胳膊压在桌上的一角抵着下颌,半真半假的抱怨:“大祭司还是这么不近人情,难不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见她还是不理会自己,桑释容立马正经起来:“议事堂发生的事我都听爹说了,他们都怀疑你,你不打算自证清白吗。” “你怎么知道不是本座干的。”阎弗闻言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饶有兴致的问道。 “若是你做的,此刻应该在祭司府谋划怎样让咯迩维老将军铩羽而归,而不是在这儿悠闲的饮酒。”桑释容笑容灿烂,说得斩钉截铁。 “套用中原的一句话来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饮酒有什么意思,饮酒享乐至少是两个人的事,不如让我来陪大祭司畅饮,大祭司意下如何。”桑释容瞥了一眼阎弗面前的空杯,将目光移到阎弗面上。 阎弗说:“可惜了,壶中酒已空,本座又囊中羞涩。” 宗隐身为天权宗的宗主,部落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她的手里,她怎么可能没钱,不过是借口罢了。虽然知晓,但是能和宗隐面对面饮酒的机会难得,他绝对不会放过。想到这儿桑释容的笑容不变:“既然此事是我提出来的就应该由我来请大祭司才对,还请大祭司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桑释容离开了不大一会儿,两只手各拎着一坛子酒回来。 酒封一掀,醇香浓郁,色泽清亮,可见他是下了血本。 第429章 东寰传说 “羊羔酒,也称白羊酒。乃是四百年前东寰圣朝的宫廷御酒之一。在当时,是只有七尊之一的紫御圣尊才有资格享受到的极品美酒。自圣尊大行,东寰圣朝开始四分五裂,乱世开启,群雄逐鹿,酿酒的配方也就随着战争而不知去向。直到一百二十年前才重现世间,一直流传至今。不过此酒只在域外盛行,中原甚少得见。”桑释容笑问:“大祭司可知这酒是如何酿制的。” “愿闻其详。”阎弗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羊羔酒制作工艺复杂,需糯米一旦,如常浸浆,肥羊肉七斤,曲十四两,杏仁一斤,蒸去苦水。又同羊肉,多汤煮烂,留汁七斗,拌前米饭,加木香一两,同酿。不得犯水,十日可吃,味及甘滑。这羊羔酒是一年之中,只有冬春秋三季可做,尤忌用夏天的羊肉作料。”桑释容尽量详细的解释。 “你对东寰了解多少。”阎弗的神态透着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略知一二,我知道的很多人都知道,大祭司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如数相告。”桑释容手里拿着酒杯微转,一口饮尽杯中酒。 “传说东寰圣朝国库堆积的财宝可填东海,其中最负有盛名的十大至宝至今下落不明。”阎弗不经意的提起。 “确有此事,那十大至宝分别是轩辕夏禹剑,北海血珠,息决,太衍摩罗经,纯钧剑,万鸟孤绝,寒冰翠羽,墨琉璃玄翡火凤钗,万人眉袈裟以及九黎圣杯。至今世上仍然有人追寻这十大至宝,莫不是大祭司也对这些感兴趣。”桑释容玩笑般的开口。众所周知,这十件宝物已失传百年之久,也就息决曾经在武朝大帝手上短暂的出现过,还因此被四大帝国联合围剿覆灭,息决最后不知所踪,想要找寻,堪比登天。 阎弗勾唇:“既然是宝物,相信世上没有人会不感兴趣吧。” “大祭司所言极是,只不过很多年没有关于这些宝物现世的消息了。”桑释容摇摇头,俏丽的容颜难掩失望:“不出现也是好事,因为任何一件宝物出世都意味着天下动荡,乱世重启。” 阎弗没有说话,饮尽最后一杯酒起身:“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说着迈步走出去。 “大祭司怎么就走了。”桑释容追上去,下意识拽住了阎弗袖子一角,委屈的情绪浮上心头。 时间仿若在此刻静止,裴狱转眼看向别处。 阎弗半转过身,轻瞟一眼被拽住的衣袖,视线凝在那只白皙细嫩的手指再转到桑释容的面上,瞧出了他故作镇定下的忐忑:“本座不喜他人触碰,桑小公子可记下了。” 桑释容抬头迎着那平静的目光,心底凭白突生一股子战栗,不自觉得松开手指,唇瓣紧抿。 眼睁睁的看着人头也不回的走远,他低垂着眉眼,语气幽幽:“就知道你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越有挑战性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第430章 反攻 转眼皋月已至,顾焚成功平定蓟州匪患带领剩下的锦衣卫归京,回京当天半点不敢耽搁立即进了宫,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下。 “陛下,蓟州匪患大部分源于商匪勾结,明面上看是盗匪猖獗行恶,实际上是那些人借着盗匪的掩护在大肆积累财富,扩张势力。这两个月,臣带着锦衣卫共斩杀了八百二十九名盗匪,彻底肃清了蓟州境内的盗匪。还将参与此事的商贾全部抄家下了大狱,缴获了数百万两白银。”顾焚恭敬的垂首:“臣查到,蓟州之所以盗匪横行盖因蓟州太守蒲善暗中行贿,置之不理。于是臣自作主张将他关进了大牢,抄了家,还请陛下降罪。” “孤既然允了顾指挥使行使先斩后奏之权,又何罪之有。顾指挥使不仅无罪,还立了大功,该赏。”夜醉端坐在龙椅上敛眸听着,闻声说:“赏白银千两,羽绣华胭锦缎十匹。” 顾焚拜谢。 “玄机营统领廉笙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兄长,孤要你去查查幽冥帝国丞相廉覆秋的身世,记住要隐秘的查,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给孤。”夜醉抬手盖上香炉的盖子。 “臣遵旨。”顾焚心底有些惊讶。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夜醉撑首假寐。 顾焚见此默默的退出了御书房,出门转身就看见了候在一旁的苗元。 “苗公公。”他跟苗元打了个招呼。 “顾指挥使。”苗元端着一盏茶,笑意略深:“这些时日辛苦指挥使了。” “不辛苦,为陛下解忧乃顾某份内之事,苗公公日夜侍奉陛下身侧,尽心尽力,才是真的辛苦。”顾焚含笑。 “顾指挥使奔波了一路,该早些回府歇息,咱家这就进去伺候陛下了。”苗元说完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 “陛下,玄机营统领已经将娘娘接回来了,正安置在新建的府宅中。有统领随身护着,您可以放心了。”苗元轻轻的放下茶盏,柔声细语的说道。 “宅子建得如何。”夜醉拿起茶盏浅饮。 “奴才亲自去瞧过了,新建的府邸十分大气恢宏,是按照王府的规格所建,该有的物件一应俱全,伺候的下人都是奴才精心挑选之后送过去的,绝对不会委屈了娘娘。” 夜醉:“你办事,孤放心。” 苗元一听,脸上乐开了花,连忙躬身道:“能为陛下办差是奴才的福气。” …… 燕霞州,平江关,主帅的营帐。 陈王沉声道:“元帅,雪凌空手里的粮草如今所剩无几,士兵用的都是稀粥,战力严重削弱,正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是啊,元帅,之前雪凌空靠着勒索凤阳城内的西域商人才能跟幽冥帝国做交易,可如今他拿不出银子来,幽冥帝国根本不会理会他,这时候出兵事半功倍。”北宫彦兴奋地附和。 “元帅,虽说敌军的战力严重削弱,但是毕竟不是个小数目,这时候出兵还是会造成不小的伤亡,不妨多等十天半个月,届时伤亡定然能降到最低。”惠王开口。 第431章 后悔 燕王冷笑着反驳,眼底藏着戏谑:“那依你的意思是不是要等到敌军死绝了我们再去收尸,那样的话肯定不会损耗一兵一卒。” 惠王怕战事结束以后钧天帝找他的麻烦所以想拖延时间,他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惠王脸色一沉:“据探子来报,敌军营地已经爆发了多起暴乱,都被雪凌空以铁血手段镇压。须知,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雪凌空越是镇压,后期爆发就会越恐怖,让他们自己产生内乱我们就可以不废吹灰之力收回淮西。” 奕王做了和事佬:“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先看看元帅怎么说。” 这句话将军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涂钦御邪的身上。 涂钦御邪穿着一身窄袖黑衫,手腕上绑着金丝带,漆黑如夜的双眸瞥过惠王时划过不明的情绪:“几位说的都很有道理。所以,折中吧,这两天由北宫彦协同燕王带兵去骚扰雪凌空的营地。要记牢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十六个字。其他人若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参与进去,待敌军筋疲力尽就是我们进攻的最好时机。” 到了夜间,北宫彦果然按着涂钦御邪的方法耍弄敌军,玩得非常开心,将这十六个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太好玩了。”北宫彦回营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衫随手一扔,赤着精壮的身体看向一旁悠闲喝茶的燕王:“王爷,该你了。我先歇会儿,明早替你。” 说完他拿起挂着的巾帕擦脸,擦身体,丝毫不避讳旁人在场,接着一头栽倒到床上。 燕王:“世子可有兴趣聊聊。” “王爷想聊什么。”北宫彦侧趴着。 “本王之前听到了一些传闻,是有关世子跟当今陛下的。大概内容是说世子曾经对陛下屡次冒犯的事,不知其中是否含有做戏的成分。”燕王状似好奇的问。 “这个…”北宫彦神情僵硬,长叹一口气:“起初,我也怀疑陛下是在韬光养晦,便想着探探他的底,谁知陛下手段那般高明,任我如何试探也不露丝毫破绽。但后来接触得多了,再加上我本就好龙阳,面对陛下那样的容貌难免生出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得知他不近女色更是动了两分真心。” 北宫彦苦笑:“哪知…幸亏没做出糊涂事,不然依照陛下冷酷无情的性格我恐怕连骨灰都保不住。”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蛊虫活生生从身体里爬出来的痛苦。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感受第二次。 “按理来讲,你得罪陛下如此之狠,怎会迫不及待的结束战事,莫非是有了什么倚仗。”燕王一针见血得指出其中要点,态度不复方才的和煦。 听到这话北宫彦才回过味儿来,他翻身坐起来直视燕王,勾起了一丝讽笑:“我说呢,王爷跟我聊什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就算我说了,你敢信吗。” 第432章 争吵 “只要世子敢说,本王就敢信。”燕王放下茶盏,好整以暇的看着北宫彦:“世子不必动怒,本王效忠的是当今陛下,此番也只是好奇一问,并无其余目的,你不想说就算了,本王不打扰了。” 燕王起身出了营帐,点兵朝着雪凌空营地的方向而去。 这一夜,对驻扎在平江关之外的营地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彻夜未眠的雪凌空脸色呈现出淡淡的苍白,肉眼可见的憔悴,瞧着有些中气不足。他强打起精神对着底下的众位将领吩咐:“今夜就辛苦诸位了,大家轮流休息,决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粮草的事我再想办法。” “这…元帅,不是我老秦不相信您,只是如今的情况您也看见了,我们可以忍,但底下的兵忍不了啊,已经连着喝了半个月的稀粥,一点油水都没有,别说拿起武器打仗了,我看呐,连走路都成问题,营地已经发生不下七八次小规模的暴乱了,都是粮草的事给闹得,再等下去,恐怕会爆发更大的内乱,到时候无法收场啊。”一个秃头老将满脸写着无奈,眉头皱得紧紧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仰头灌了口水用来充饥。 “报,有敌袭营。”一个士兵进来禀报。 “这群家伙真是卑鄙无耻,他们这是想累垮我们,哼。”一个暴脾气的年轻将军暴躁的拍了把桌子,豁然起身道:“元帅,就让末将去迎敌吧。” “敌人诡计多端,李将军务必小心。”雪凌空叮嘱。 “元帅放心。”李性将领携着怒气大步离开军帐。 “话说回来,不知元帅有什么办法能够获得粮草。如今凤阳城已空,百姓全部转移他处,要不然向百姓借粮或许还能多撑一些时日。” “凤阳城的百姓转移了,不是还有附近其他的城池吗。”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将领不怀好意的撺掇。 “住口,那都是帝国的百姓,无论如何都不能打他们的注意,不然我们和那些祸害百姓的恶匪有何区别。”雪凌空心下生怒,冷硬的训斥。 那中年将领不再开口,神色却泄露了一丝不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 雪凌空:“昨日本帅写信给了与本帅交好的两位王爷,不妨诸位多等几日。” “那两位若是想帮忙早就出兵了,还会等到现在。”有人不看好。 “唉,不等还能怎么办,等吧,大家今日也都累了一天了,都赶紧回去休息,说不定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雪凌空的心腹黄将军说。 看人都走光了,雪谦走到雪凌空身侧,低声道:“爹,真的能渡过这次危机吗。” “为今之计只有等,等那两位回信,为父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不如我们带着军队投靠其他帝国,我相信任何帝国都不会拒绝的。”雪谦神情冷漠,恨意灼灼的眸子透着狠色。 “糊涂。”雪凌空眉心一蹙:“这些将士的家人都在帝国,他们怎么肯走,要是知道了你有这个想法,准得投向钧天那边。” 第433章 内讧 雪谦:“可是…” “没有可是,就此打住,再想别的办法。”雪凌空的态度不容置疑。 “好吧,我扶您回去休息。”雪谦低眸的瞬间眼底划过不甘的神色,再抬头他如往常一般对着雪凌空道。 出了军帐的将领三三两两的分开,其中三个将领互相对视一眼,去了同一个军帐。 两天的时间,足以将雪凌空等一众将领折磨得身心俱疲。 第三日旭日东升之时,涂钦御邪让数十名士兵在军营前方的空地上支起烤架,串着一只只鸡鸭开始烤,诱人的香气随风飘荡,不仅如此,他们还边烤边大声吆喝着。 北宫彦单独坐在前方,身前串着一只滋滋冒油的烤鸡正在烤,身侧放着盾牌以及长刀,他的袖子上挽,结实的手臂捏着树枝来回翻烤着,故意大声炫耀:“这烤鸡可真香啊,可惜了,有些人吃不到。” 涂钦御邪站在城墙上注视着底下的场景,身边围着卢王,燕王,奕王,惠王,陈王,最后是诸位将领。 对面的雪凌空也在看着,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衣袖下的拳头握的咔咔作响。 “咕咚” 守着军营门口的士兵吞了吞口水,伸长了脖子瞅向对面。 还有不少士兵排成排站在营地前满眼渴望,即使有人驱赶也未曾离去。 “本来情况就不容乐观,他们又整了这么一出,怕是更糟。”雪谦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对面的人听着,我们元帅说了,若是有人投降立即放粮,管饱管够。”肉烤好了,北宫彦拿在手里大快朵颐:“还可以回家看望家人,不比在这儿挨饿受罪强,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再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半个时辰之后还龟缩着不出来的人将被视为帝国的敌人,而不是帝国的子民。” 雪凌空的营地顿时骚动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且动静越来越大,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元帅,我们真的要赶尽杀绝。”奕王一手抱着盔甲,一手拎着武器,面露犹豫。 “那就要看在他们心里究竟是家人重要还是忠诚更重要了。若他们还执迷不悟,打算顽抗到底,就只好请他们下地狱了。”涂钦御邪身着漆黑战甲,如玉的容颜似覆了一层寒冰,薄唇张合,平静的目光如一潭死水,谈起他人的生死掀不起半点涟漪。 奕王见此也不再相劝。 站在后面的惠王眼神闪烁,看着涂钦御邪的眼神就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营地前方空地上的将士们收拾好残局,拿起武器站在关外,个个精神饱满,杀气腾腾,同雪凌空这边的士兵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其白白送命,还不如留着性命回去陪伴家人,大家跟我冲。”三位将军率领大军冲出了营地。 雪凌空用力握紧身前的横栏,指尖发白,他闭了闭眼,下令:“放箭。” “放箭,快放箭。”秃头将军气急大喊,搭弓射箭瞄准了方才喊的最大声的人一箭射出去:“他奶奶的,骨头那么软,看老子不结果了这个孬种。” 第434章 大胜 “嗖、嗖、嗖” 漫天箭雨垂直下落,鲜血迸溅,数不清的士兵高声惨叫,倒地不起,更凄惨的是还有受伤未死的士兵被踩踏而亡。 雪凌空的这一行径更刺激到了逃跑的士兵,他们不顾一切的向平江关跑去,就为了求得一线生机。 “我们只是为了活下来,有什么错。”被一箭射中肩膀的年轻将领单手抓住长刀,嘶声大喊:“大家跟我冲啊,只有冲过去才有一条活路。” 许是受了激励,将士们跑得更快了,冲出营地的人也越来越多。 涂钦御邪站在城墙上望着这一幕,脸色倏然一沉:“开门,放箭,掩护他们进入关中。” “元帅,万一其中有人混进来意图不轨又该如何。”陈王忧心的看着底下的北宫彦。 涂钦御邪不假思索的开口:“先缴了他们的武器,扒了甲胄,将所有人驱赶至一处,再给他们粮食和炊具,派人紧盯着,有人闹事的话格杀勿论。” 逃跑的将士看到大门打开,一个个更是卯足了劲。 眼见局面无法掌控,秃头将军急喝:“快,接着放箭。” “不行啊,将军,箭不够了。”士兵匆忙地跑过来报。 “出去迎敌,大不了拼上一条命。”有冲动的将领拎着大刀爆喝。 “元帅,这…”秃头将军为难的看向雪凌空。 “去吧。” 雪凌空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无力的惨笑,想他堂堂镇国大将军,纵横沙场二十余年,如何会落得个这个地步,难道是杀孽造多了的缘故吗。 “谦儿,你走吧,逃得越远越好。”雪凌空摸摸雪谦的头,眼含不舍。 “爹,我们一起走好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活着才有机会东山再起。”雪谦沉默半晌,沉静的眉眼清俊疏朗,眼底深处埋藏的戾气给温润公子增添了一抹阴郁。 “你早该猜到会有这一天的,你走吧,好好活下去。”雪凌空推了他一把,没说不让报仇的话,因为他了解雪谦的性子,但至少他此刻离开可以多活几年。 “嘭” 雪谦撩开衣摆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头,抬起头的瞬间泪水从脸颊滑落,眼眶通红:“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孩儿走了。” “走了好,我也该走了。”雪凌空忍住眼泪,拿起惯用的武器走出营地,冲入敌军厮杀。 涂钦御邪率领诸王走下城墙,驱马出了大门踏入战场中驰骋厮杀。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雪凌空一把抽出插进敌人胸口的大刀,溅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眼,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的他犹如一个疯子,即使以命换命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凶悍勇猛。 “雪凌空,就让本帅送你一程。”涂钦御邪策马飞驰,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气横扫。 雪凌空不闪不避,转身迎上去。 废了丹田,雪凌空就如同普通人一样,如何抵挡得住武道大宗师的一剑,他手中的长刀直接破碎成无数碎片,被剑气削掉了脑袋。 第435章 摄政王 这场厮杀持续了一天,直到日薄西山才停歇。 正值赤轮沉没之际,落日余晖映照晚霞,瑰丽的色彩渲染了整片天空,或紫色渲染,亦或者红如烈火,甚为壮观。 成千上万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堆满了关外空地,支离破碎的残肢断臂最是常见,毎踩一脚溅起的都是人血,乌黑干涸的血散发着难闻的血腥气,风一吹,这股血腥味弥漫了战场的各个角落,熏得人直拧眉。 涂钦御邪骑着高头大马立在战场中央,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血迹,就连手中长剑也变得血迹斑斑,他面无表情垂眸擦拭长剑的模样看着就令人胆战心惊。 “加快速度清扫战场,明日启程回京。”涂钦御邪将长剑插入剑鞘,策马回了关内。 回去后他先见了澹台烈,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涂钦御邪将澹台烈给放了,之后澹台烈率领幽冥军离开了钧天帝国。 涂钦御邪率军入京之日,由左右丞相,暮执,上官汝等人共同迎接。 紫宸殿上,钧天帝直接当着满朝文武以及诸位藩王的面册封涂钦御邪为摄政王。 这次的摄政王较之四圣时期更要位高权重,可见帝不拜,听调不听宣,可代帝王之权掌朝野,独掌禁军,任意调动钧天帝国境内的所有军队,可以说达到了真正的权倾朝野。这样的消息绝对算不上好消息,至少对绝大部分朝臣来说。 涂钦御邪一袭黑袍立在文武百官前方,身姿笔直挺拔,面色淡然肃穆,通身气势凌厉,浑然天成的威严叫人不敢轻视。 “敢问陛下,涂钦御邪跟西域敬胥王是否为同一个人。”岐沙将军岳辽出列,直言不讳的问道。 朝中所有人都在等待钧天帝的回答。 “不错。”钧天帝坦言承认,居高临下的注视岳辽,乌黑的谌眸微敛:“你有何异议。” “臣只是好奇,并无异议。”岳辽面不改色的答,随即退回列队当中。 当涂钦御邪现身的那一刻,有心之人就猜到了他和钧天帝之间的关系,就算有些想法也只会埋藏心底,怎会明面上表露出不满,徒惹帝王猜忌。 “参见摄政王。”廉笙第一个行礼。 “参见摄政王。”群臣齐声高喝。 涂钦御邪拂动衣袖回身,从容且沉稳:“免礼。” “陛下,凤阳城的百姓也是时候迁回去了。”楼书出列。 “右相此言有理。”夜醉侧眸吩咐玉阶上站立的太监:“去给摄政王搬把椅子。” 小太监很快搬来一把太师椅。 “将百姓迁回凤阳城之前需要建立完整的守备军,免得再发生像之前那样的事。”涂钦御邪落座于夜醉的右下侧:“凤阳城位于帝国边境地带同西域接壤,若有外敌来袭凤阳城首当其冲,所以守备军不可或缺。燕霞州距淮西最近,调动驻军总是比其他地方快捷,不若将姬王爷的封地改为凤阳,这样姬王爷率军驻守凤阳顺理成章。” 第436章 软禁京都 凤阳城那是什么地方,边境小城,属于交战地的范畴。论繁华程度还有土地面积就是十个凤阳城也及不上燕霞州的一半,还随时面临着发生战乱的风险。若是整个淮西还有可能,可惜摄政王说的是凤阳,淮西其中的一座城池,这样一算,姬王爷吃了大亏了。看来是姬王爷率军退守燕霞州北部的举动惹得摄政王不悦了,这才借机整治。 北宫彦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他爹身后心里幸灾乐祸。几大藩王都已经被拉下水了,他怎么能独善其身呢,就算这次摄政王不追究,也有的是人会想方设法的拉他入局。 上官汝站出来附和:“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但是燕霞州的驻军转移到了凤阳,那燕霞州岂不是无人驻守,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可如何是好。” “燕霞州位于淮西之后,就算战乱发生一时半会儿也波及不到,无需那么多的驻军,只需将姬王爷麾下的驻军留下一些人即可。”袭原沉吟片刻开口。 “左相说得不错,燕霞州安乐平和,留下驻军两万五千人足矣,陛下以为如何。”涂钦御邪看向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夜醉,冷漠的目光染上了一丝温度。 “准了。”夜醉态度缓和。 “陛下,历朝历代都有藩地王爷无事不得进京的制度,如今战事已歇,我等藩王理应返回封地。”惠王走到殿中行礼。 惠王这话是将所有的藩王都捆绑在一起,可惜,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王爷多虑了,孤并未不许你们返回封地,只是朝中目前有诸多事宜尚未确立,孤在处理政务方面经验不足,还需要向王爷请教,王爷又何必急着回去呢,难道是不愿为帝国尽心吗。”夜醉偏了偏首,朝着惠王缓缓露出一抹纯澈的笑。 被盯住的惠王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就是那任人宰割的笼中困兽,四周都是锋利的铁网,周围都是无情的看客。夜醉此刻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他当成是对自己的嘲笑,那戏谑的神情仿若跟曾经的他们重合,含有怜悯和同情,本质上却是对弱者的鄙夷和轻蔑。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被当做可以肆意玩弄的对象,然而强权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不低头。 惠王绷紧了脊背,神情更为冷肃:“臣生是帝国的人,死是帝国的鬼,自当为帝国尽心尽忠,只是封地那边…” “既然王爷愿意为帝国尽心不妨多留些时日,反正早晚都有回去的一天。至于封地那边,王爷无需担心,孤早有派人去了惠州,不会出乱子毁了王爷一世英名的。”夜醉出言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黑眸微嘲。 惠王心底重重一跳,瞳孔微微放大,原来夜醉故意支开自己是为了派人接管惠州,那这些日子跟自己保持联系的人恐怕也是夜醉授意的,为的就是麻痹自己。想通这些他不由得退后一步,神思恍惚。心生绝望。 第437章 思愆 “王爷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年纪大了,上战场伤了身体。”夜醉说:“来人,带王爷下去好生修养,莫要怠慢了,在身体养好之前王爷最好不要出门,保重身体要紧。” 锦衣卫进殿当着众臣的面将惠王带了下去。 藩王们心里一寒,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软禁。 “今晚孤会在宫中设宴,为得胜归来的诸位接风洗尘。到了明日,愿意留在京中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留的可以返回封地。” 一听这话,藩王们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夜醉侧眸。 苗元会意的一甩拂尘,高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恭送陛下。”群臣下跪。 夜醉出了大殿坐上步辇,同涂钦御邪一起抬回了御书房。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下去吧。”夜醉脱掉外层的衣袍,坐到龙椅上。 苗元躬身称“是”,退了下去,顺带关上了门。 “之前不是想让我掌管四方阁吗,怎么改变主意了。”涂钦御邪找了个位置坐下,面色不似对旁人那般冷漠。 “我要去找她。”夜醉坦言相告:“走之前总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摄政。” “你要找的人是阎弗。”涂钦御邪恍然。 “嗯。”夜醉点头。 “如果最后的结局不是你所愿呢,也不悔吗。”涂钦御邪说。 “不悔。”夜醉撑着膝与涂钦御邪对视:“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如我所愿,是既定,也是我定,没有人能够改变。” 涂钦御邪沉默的看着夜醉,不语。 夜醉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他神色转为冷沉:“之前紫极宫闯进来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衣人,他实力极强,就连识灵蛊都不能察觉,如果不是他主动暴露我也发现不了,我怀疑他是武朝旧臣,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率是想复仇或者是复国,您要小心。” 作为识灵蛊的创造者,它的用途涂钦御邪再清楚不过了,这么说来那个人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是个棘手的人物,不好对付啊。 两人聊了近半个时辰,涂钦御邪这才出宫回了摄政王府。 惠王被软禁的地方名唤思愆阁,是夜殇的父亲生前为了惩罚犯了错的皇室子弟而专门设立的。早年这里还关了一位大长公主,谁知不过两年光景就被逼疯了,在思愆阁内自缢。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 思愆阁的大门上锈迹斑斑,顶上的牌匾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坠落,有的地方还掉了漆褪了色,门一打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的环境中十分刺耳。 年初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环抱着漆黑的密封坛子走在前面,仔细看他抱着坛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僵硬跟畏惧,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红衣青年跟在后面慢慢走着,深色的鞋面干干净净的,往上看,那双玉白的手捏着一柄小巧精致的匕首,悠闲漫步的模样犹如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跟周围阴森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第438章 蛊刑 思愆阁占地面积不大,分为东、西两部分,一路走来尽是枯枝败叶,看起来就像荒废了很久的模样。 两名锦衣卫守在东面的阁楼外,远远得见到有人提着灯笼靠近,他们默默对视了一眼,刀锋微出鞘。 待离得近了,锦衣卫借着灯笼的亮光瞧见那一袭红衣,刀身瞬息归鞘:“叩见陛下。” “起来,继续守着。” 锦衣卫起身将门打开,待两人进去后立即关上门。 年初提着灯笼四处摸索着点上蜡烛,漆黑的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 夜醉走到书案边扭动机关,只见架子后面的墙上开启了一道门,他没有犹豫的走进去。年初皱眉看了看怀里的坛子,深吸口气也跟着下去。 黑暗的通道越走越有向下的趋势,看样子应该是建在地下。 走了一会儿,眼前大亮,拐过墙角,年初一眼看见了被锁在墙上的惠王,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里衣,四肢被牢牢锁着,就连脖颈都戴着沉重的铁环,如同待宰的牲畜。 许是听见了动静,他侧了一下头,嘴角扯了扯,嘲讽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折磨本王的。” “阶下囚也配自称本王,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自觉。这是当初你告诉孤的,孤的记性很好,一直记得这句话,如今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夜醉一袭红衣端坐在惠王前方的太师椅上,白皙的指尖划过匕首锋利的刃,斜眸看着惠王,目光冷桀阴沉,顿了顿:“你说错了,怎么能是折磨呢,分明是报恩,报答你们没有赶尽杀绝的恩,怎么样,期待吗。” “本王身份尊贵,乃先帝亲封,如何不配。”惠王动了动,似是被勒着脖颈不舒服,他大喘了口气,瞟过夜醉的面,猖狂大笑:“哪像你,生来即是罪,如今侥幸登上龙位,乐坏了吧,下三滥的贱种。本王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彻底除了你这个祸害。不过,这皇位你又能坐几时,窃国贼子,德不配位,早晚你的下场会比本王还要凄惨。” “骂完了吗。”夜醉并未动怒,他舔舐了下齿尖,倏忽勾了勾唇,瞧着莫名瘆人:“骂完了就好好享受。” 年初适时抱着坛子走到惠王身边,掀开盖子,坛口对着惠王的脑袋倒了下去,完事后迅速躲得远远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只见一黑一白两只蛊虫在惠王身上爬来爬去,最后贴着露在外面的肌肤蠕动片刻缓缓钻了进去,那块皮肉却依旧完好如初,没有丝毫伤痕。 惠王开始疯狂的挣扎,面部狰狞扭曲,皮肤表面呈现诡异的赤红色,偶尔能看到皮肤上的凸起,他咬牙切齿得咒骂夜醉:“阴邪小人,你的手段不过如此,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这才哪到哪,孤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急什么,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孤可是学到了精髓,必定百倍奉还,不会叫你失望的。”夜醉说罢轻轻吹奏骨笛。 第439章 疯子 “啊啊啊,你、你做了…什么。”惠王感觉这股疼痛比方才还要剧烈数倍。他握紧拳头,疼到怒声嘶吼。只听“咔嚓”一声,他竟疼到将自己的指骨生生捏碎,包裹腕骨的皮肉被锋利的铁环边角磨光,白森森的骨头露出来。 夜醉放下骨笛,饶有趣味的欣赏他的惨状,愉悦的笑了:“真狼狈啊,你应该能感觉得到,这蛊在摄取你的内力,同时也在破坏你的五脏六腑,不出两日,你必死无疑。” 惠王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只是气息明显微弱了下来,说的话断断续续:“本王…不怕死,也不怕…你的酷刑。” “别忘了,你的软肋还捏在孤的手中,怎么敢这个态度跟孤讲话,看来你并不在意他们,不如孤发发善心帮你除了他们。”这话既是威胁也是警告。 “你敢。”惠王惊怒交加,眼底渗出血丝,浓烈的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难道你就只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孤。”夜醉起身走到惠王身前,声音轻柔像是怕惊吓到对方:“孤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使用任何下三滥的手段,无论有多脏,懂吗。” “你这样的人…不配做一国之君,你这个疯子。”惠王脸色惨白,这会儿打心眼里对眼前的人感到畏惧,夜醉行事比起夜殇来说更加阴狠毒辣,无所顾忌:“我要是告诉你,你不许…动他们。”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你都说孤是个疯子了,怎么还跟疯子讲条件呢,看来,不正常的,是你呀。”夜醉拔出匕首一点点在惠王身上游弋,血水顺着匕首的尖端滑落:“孤问的话你要老实交代,不然孤可要给他们上十大酷刑了,比如说剥皮、凌迟、人彘…你想让他们先用哪个,都听你的好不好。” “你到底想…问什么。”惠王气极。大量血液的流失让他感到眩晕,可身体传来的疼痛又让他无比清醒,折磨得他近乎疯魔。 “十一年前你随夜殇攻打武朝,可有漏网之鱼逃脱。”夜醉垂首,慢条斯理地擦拭染血的匕首,俊美昳丽的容颜一片阴霾。 “没有,以夜殇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人生还。”惠王紧皱眉头,忍耐着剧痛回答,心惊胆战的盯着夜醉的动作。 “最好如此,否则孤就把他们做成排骨汤给你喝下去。”夜醉说的轻描淡写。 “出去。” 年初心领神会的离开,回到了上面的阁楼。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夜醉才出来,经过年初身边时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定睛一看,不仅鞋面上沾了血迹,就连袖口也未能幸免。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阁楼,门口的锦衣卫恭敬低头。 看着夜醉走远的身影,年初站定对锦衣卫吩咐:“把里面的尸体秘密处理,对外谁也不许声张。” 两名锦衣卫也不意外,谁知走进暗室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两人顿时吓得双腿发软,一阵反胃。 第440章 风雨夜杀劫 狂风卷暴雨,雷鸣携闪电。 一道笔直炫目的白光遽然划破长空,那一瞬间照亮了隐在山壁侧面策马飞驰的玄铁黑甲骑兵,随后归于黑暗。 夜色中数不清的马蹄接连踏过水洼,溅落大片浑水污泥。 “驾” “驾” “驾” 钟离洺心头戴斗笠,身着蓑衣,手持利剑策马驰骋于泥泞湿滑的山道,耳边除了暴雨声便是重重的马蹄声。 她一扬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急声厉喝:“他身受重伤,根本跑不了多远,快追。” 闻言三千骑兵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坐落于含光帝国皇城之外的一座破败庙宇内,白衣僧人盘坐在慈眉善目的神像下方,不紧不慢地拨动着品质上乘的佛珠。 “阿弥陀佛,难道贫僧的杀劫会在今日应验吗。”白衣僧人仰头望着高大的神像,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说起自己的劫难面上却并无半分担忧。 “吁” 钟离洺心勒马停在破庙之外,拿剑点了几个士兵:“你们进去看看,看他是否在里面。” 被点到的几人翻身下马,结伴朝着破庙走去,彼此间距离颇近,个个手握兵器,神情小心谨慎,逐步靠近紧闭的庙门。 破庙内的白衣僧人起身,理了理湿透的僧袍,旋即走出庙宇,冒着暴雨站在门外:“帝姬今日是非杀贫僧不可吗。” 一见僧人现身,三千骑兵迅速包围了整座破庙,长刀齐齐出鞘,森寒杀机连成一片,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更让人从骨子里滋生出冷意。 “不是我要杀你,谁让这是父皇的旨意呢,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会好好厚葬你的。”钟离洺心挥了挥手,两边的骑兵一拥而上。 “就让尔等见识一回什么叫做真正的武道大宗师。”戒世主动迎上去,原本只做装饰物的佛珠在他手中化作了杀人的利器。 这场面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任何近身戒世的士兵下一刻必定血溅身陨。 “噗嗤” 戒世反手抽出长刀,鲜血喷溅,本来染血的刀身被雨水冲刷又恢复了雪亮。 风雨依旧,屠杀不歇。 “没想到他身中剧毒还这么厉害,真不敢想象他若是全盛时期实力该有多恐怖。”骑马位于钟离洺心身侧的青年男子看着场中的刀光血影发出一声感叹,随之心底生出了浓浓的忌惮与快意。他侧首看向沉默的钟离洺心:“皇姐,你杀了他不知国师可会与皇姐心生隔阂。” “管好你的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回去之后谎称是戒世杀你泄愤,你说父皇会不会为了你这个废物拆穿我。”钟离洺心回头与之对视,冷冷一笑:“你心里想得什么我一清二楚,以为这样就可以离间我跟他的关系,真是笑话。” “虽然父皇许诺你杀了戒世可以册封你为储君,但你也别太猖狂,戒世死于你手,国师他绝对不会再帮你,还会对你恨你入骨。怎么样,痛失所爱的滋味不错吧。”青年男子丝毫不为钟离洺心的恐吓所动,笑容得意。 第441章 风雨夜杀劫2 “你可真是不怕死啊。”钟离洺心眼神凶狠,一把攥住青年男子的衣襟狠狠摔甩下了马背。 青年男子被砸进了泥坑,摔得浑身是泥,他嫌恶的皱眉,忍着身上的疼痛翻身坐起来,抬首看到了站在身前俯视自己的钟离洺心,脖颈前还抵着一把熟悉的剑,他感颈部到一丝痛意,想来应该见血了。 “呵,钟离洺心,你敢杀我吗,我就在这,让你杀,你敢吗。”青年男子也不起身,就这么坐在泥坑中,说出的话堪称挑衅:“我若有任何闪失,你身后的家族,包括你,都将不复存在,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唰” 钟离洺心收剑,屈膝蹲在青年男子身前,露出讥讽的笑:“一个只会倚仗母族的废物还不值得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杀你。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我是中了你的计不假,可你赢了吗,不论你如何处心积虑的算计,储君之位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这次的账先记着,下回我会一并的讨回来。” 说罢钟离洺心站起身将注意力投入杀戮中。 “噗” 戒世突然吐出一口血,身形也有些不稳,他瞅准时机一把射出了抢夺的长刀,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然后迅速躲进破庙,关闭庙门。 骑兵正要冲进去。 “慢着。”钟离洺心喝止。 她重新抽出兵刃,慢慢走向破庙,拦在前方的骑兵连忙让路。直到靠近庙门里面也没有传来一丝动静。她命令仅剩的百名骑兵:“你们留在外面,一旦本帝姬超过一盏茶的时间还未出来,就立刻冲进去。” “钟离洺心,你不会是阳奉阴违吧,明着杀他,实则要救他。”年轻男子站在马儿身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哦,既然皇弟有此怀疑,不如由你亲自去割下他的人头。”钟离洺心转身作势要将剑递给他。 青年男子眸光几度变换,最终还是阴着脸道:“不必了,还是皇姐去吧,反正能否成为储君就在皇姐的一念之间。” 哼,废物就是废物。 钟离洺心转身蹚过水洼,心里不屑。 眼看着钟离洺心进入庙内,青年男子眼也不眨得紧盯着。 庙堂深处,戒世盘坐在佛像底下,手里捻着佛珠,淡淡得看向前方提剑靠近的钟离洺心。武学修为达到一流境界即可耳聪目明,按照戒世的武学修为他甚至能看清钟离洺心脸上的表情。 钟离洺心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帝姬如今为了得到储君之位不惜伤害他,自己又何尝不痛苦呢。”戒世叹息。 “大师未生在皇家,怎知权势的重要性。我不争,其他人会争,我不夺,其他人会夺,到时候我怎么办,我背后的母族怎么办,只能任人宰割。所以,我必须争,除了阿尧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之后我会和他好好解释的。”钟离洺心走向戒世,嘴里苦笑。 “那便来吧。”戒世闭目诵经。 话音刚落,钟离洺心已经举起长剑。 第442章 恩断情意绝 众目睽睽之下,钟离洺心提着被包裹的人头走出破庙,面无表情地上了马,驱马调头返回。 回城后她第一时间去了皇宫,将人头呈给含光帝。 含光帝身边的太监打开一看,确认是戒世的人头,冲着含光帝轻轻颔首。 “哈哈,好,明日,明日孤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册封心儿为储君,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含光帝大悦。 “多谢父皇。”钟离洺心跪下谢恩。 出了皇宫钟离洺心策马赶去了国师府,一路上她将斗笠蓑衣摘除,等到了国师府外浑身上下已经变得湿淋淋的。 封尧着长衣坐在窗前,盯着雨幕失神。从窗棂透过的雨水染湿了半边身子也无动于衷。凉风吹得屋内的烛火摇晃,任那烛火如何摇晃,窗子上的人影始终纹丝不动。 “大人,您已经坐了三个时辰没有动过了,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一旁站着的老管看着那单薄背影叹了口气:“就算您不在意自个儿的身子,也要顾忌帝姬的身体,她在府外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身上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她想等…就让她等吧。”封尧眸光微动,闭了闭干涩的双眼。 “大人,帝姬说您若不见她就硬闯。”门外的小厮浑身哆嗦。 “大人,您还是出去见一面吧,不然府中的下人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老管家苦口婆心的劝。 “那便见最后一面吧。”封尧起身就这样走进了大雨中,慢慢的朝着府外走去。 “唉,您等等。”腿脚不灵便的老管家拿着伞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钟离洺心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道,瓢泼大雨肆无忌惮的浇了她满身,却仍然执拗的望着府门,脚下没有挪动一步。直到大门打开,她似是不敢置信得眨了眨眼,踉跄地走上前。 “阿尧。”钟离洺心微微仰头看着封尧,眼眶一热,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在他退后的举动下黯然的放下手。 “是你,亲手杀了他吗。”封尧垂眸问道。 “…是。”钟离洺心颤抖着嗓音承认。 封尧心底最后一丝希翼破灭,笑得绝望:“钟离洺心,你到底是有多恨我才会夺走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真后悔,如果我没有为了一己之私要他入世帮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钟离洺心辩解:“不,阿尧,不管我对别人如何,对你始终是真心的,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虚假。” “真心,一个工于心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哪里来的真心,你告诉我啊,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伤害他,怎么配跟我谈真心。”封尧眼角落下一滴泪,心理完全崩溃:“钟离洺心,我以后不会再帮你了,你也不要再踏进国师府半步。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望着封尧决绝离去的背影,钟离洺心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呢喃:“我是不是做错了。” 第443章 咯迩维的警告 西威谷一战,咯迩维成功营救军械司狄婪等十万军队,但损失也不小。自那之后敌方频频在战场上铺设军阵,边蛮这边可谓是损失惨重。无奈之下,天奢只能寻求宗隐相助。 前线交战地,边蛮的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座军帐内。 坐于主位的司马樱着一袭银白滚边长袍,座下两侧是军械司的狄婪跟军匠司的咯迩维,军帐中的将领皆身披甲胄,一袭白袍的司马樱看起来跟他们格格不入。 “楼兰又捣鼓出一个阵法,形状似长蛇,目前我方军队已经被困在里面了。”一个士兵进来禀报。 “这不是大祭司教授军马司的阵法吗,应该知道怎么破阵吧。”狄婪脾气暴躁,现下听到自己人被困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迫不及待的追问。 “根据长蛇阵的变化特点,可以发现两翼骑兵的机动能?最为重要。所以要破除长蛇阵,最好?法就是限制两翼机动能?,以使其?尾不能相顾。”司马樱启唇。 “也就是说先把两翼打残,长蛇阵就破了。”狄婪肩臂缠着绷带,左手小拇指断了一截,他摸着断指,神色间隐有思量。 “不可冲动,还是先看看大祭司怎么说。”咯迩维瞪了一眼狄婪。面对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将军狄婪忍耐着性子继续听。 “简单来说就是在步兵阵群中设置陷阱,以两个步兵?阵协作阻?对?两翼骑兵运动,使其?法发挥其机动灵活的能?,再以强悍重骑兵为主对其蛇腹步兵发动强悍冲击,使其阵形散乱?序!?举击溃步兵?阵,将长蛇阵切割成为三块,如此?来长蛇阵各?为战,?法再以三?配合作战,阵势不攻?破!”司马樱接着道。 “既然知道了解决办法那还等什么,就让本将军去试试。”狄婪一手抱着头盔,随手点了几名麾下的将领:“你们跟我来。” “老夫纵横沙场几十载还从未见过大祭司这样的天纵奇才,你是天生属于战场的人物。” 狄婪等一众将领离去,剩下的都是跟随咯迩维多年的心腹大将,他完全放心,也就无所顾忌的说出口,看着司马樱眼带欣赏之意,随即他脸色一沉,在战场上磨练多年的气势稍微泄露一丝:“不过大祭司若只为权势,或者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那老夫也不多说什么,可你要是有更大的图谋老夫决不能容忍。” “什么更大的图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楼兰此次进犯跟本座无关,阵法的事亦然,本座什么都没做,老将军又何出此言。”司马樱不慌不忙得反问,看样子丝毫没有被咯迩维的气势震慑。 “有一句话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是如何坐到这个位置的,别以为老夫不知情。”咯迩维的双眼紧锁住司马樱,不放过她任何表情变化:“你是早有预谋,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那时你以低于其他部落的成本价格供应矿石原料,就是为了让我部日后在这方面只能依赖于天权宗,对吧。” 第444章 万先生 咯迩维话落,司马樱敏锐的察觉到军匠司的将领目光中顷刻间多了一抹异样。 “说得很有道理,既然老将军有如此猜测,当时怎么不出手阻止,现在晚了点吧。”司马樱泰然自若的跟咯迩维对视,这一刻无人可察的杀意在心底悄然蔓延。 “只恨老夫眼拙,未曾及时觉出你的狼子野心,日后老夫会盯紧你,假如你做出任何对我部不利的事,你都别想再留下。”咯迩维说完带着他麾下的将领退出军帐。 司马樱望着还在晃动的帘子细长的眸清寒寡凉,手中的茶盏悄无声息得化为了粉末,之后若无其事的用帕子拭手,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一战最终以楼兰失败而告终。 何招在军帐里来回踱步,偶尔瞟一眼座椅上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想起他的实力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输了一场而已,又不是一直输下去,怎么这般沉不住气。”黄金面具男人悠闲的饮茶,声音冰冷嘶哑。他手中的茶盏是用上好的砂湖玉制成,这样的场景若是让桑筹见了,准得骂一声败家子。 “万先生可知这次我楼兰损失了多少人,我听说边蛮新上任一位大祭司,名唤宗隐,也是精通阵法的宗师,想来这次阵法被破也有她的手笔。”何招气闷地坐回主位,小心地对男人建议道:“不若杀了她,就此永绝后患。不知万先生意下如何。” “哼” 被称作万先生的男人一把放下热气腾腾的茶水,闪身来到了何招身前,隔着桌子将他提了出来,掐着脖子不放,手中的力道一点点收紧:“你在教本尊做事。” 何招双脚离地,憋的脸色涨红,他张了张嘴,发现开不了口后急忙摇摇头,双手掰着万先生的胳膊,眼中写满了哀求。 “你是觉得本尊的阵法造诣比不上宗隐是吗,想利用本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看何招快要坚持不住了,万先生嫌弃的放开他。 “咳咳咳…咳咳…” 何招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抬头抚摸脖颈,努力平复心底的恐惧,方才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阴晴不定的男人手里。 “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万先生握着杯底轻声呢喃。 …… 夜醉不仅将朝堂大事悉数交给涂钦御邪,还找了个替身,对外宣称身染风寒,需静养一月有余。此消息一出,满朝震惊,不管相信的还是不相信的在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不敢有半分动作。 过了钧天帝国的边界,如夜醉所料遭到了第四拨刺杀。 随行保护的人是换装后的锦衣卫,他们一部分人留下来围在马车周边护卫,另一部分人迎战杀手。 年初手持利刃坐在马车边上,时不时使用暗器偷袭,例无虚发。 马车里的空间极为宽敞,足以容纳一人横卧,夜醉慵懒地卧在矮榻上,黑发斜落,红衣半敞,倦怠的模样宛如狐狸一般撩人。 第445章 生死危机 当然,这只是表面,要真轻信了才是大错特错。夜醉的手掌握着骨笛,被衣袖遮掩的手臂上绑了小型弩箭,腰间还藏了淬毒的暗器。前面拦路的杀手只是餐前甜点,正餐还在后边呢。他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躲在暗地里算计着要他的命。 十几名杀手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被锦衣卫解决,其中少不了年初的功劳。 “何必急着走呢,不如留下来陪这些杀手做个伴如何。” 正当马车要启程之时,一道女声传来,柔和中夹杂着丝丝妩媚,光是听着就让人酥了半边身子,不禁令人猜想声音的主人是个怎样风情万种的美人。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了夜醉那张模糊了男女界限的容颜,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直直的射向前方。 为首的女子身着杏黄薄纱长衣,气势魅惑妖娆,手中同样拿着一支骨笛,仔细看去,跟夜醉手里的那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制式略显粗糙,材质也及不上。她身后站着十位不知面貌的黑袍人,从头遮到脚,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呀,没想到涂钦御邪的儿子长得这么俊俏,看的姐姐想把你带回去藏起来呢。”黄衫女子捂嘴娇笑,翘了个兰花指,说话的同时藏在指尖细如毫发的毒针射了出去。 “叮” 银针被夜醉手中的扇子拦下,修长的指尖捻起银针,以同样的力道射了回去,甚至还附加了点“小玩意儿”作为回礼:“蛊教的人都是像你一样不知死活的吗。” 女子一剑扫落银针,摇晃铃铛冷笑:“以你这样的年纪实力算是不错了,可惜你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无形的音波扩散,女子身后的黑袍人像受了什么指令全部朝着马车攻击。 锦衣卫上前缠住了黑袍人,年初则下了马车杀气腾腾的向黄衫女子攻去。 “嗖” 夜醉坐在马车上抬起手臂瞄准了黄杉女子,射出淬毒的一箭。 时刻警觉的黄衫女子暗骂一声“卑鄙”,旋身躲过,趁着空挡不断摇晃铃铛,清脆的铃声时缓时急。 在实力上,年初跟黄杉女子相当,但他要防备女子身上的蛊毒,自然有所顾忌,不敢放开手脚。幸而有夜醉牵制,女子需要分心应付,他才不至于落在下风。 “嗖” 夜醉射出最后一箭,可惜只擦了边。 黑袍人不仅手中的武器有毒,就连血液也是剧毒无比,擦边即死,他们还实力强劲,直逼二流武者巅峰,即便是锦衣卫中的精英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一个黑袍人突破了锦衣卫的防线,距离马车越来越近。 黄杉女子不经意的回头瞥见这一幕,摇晃铃铛的节奏骤然加快,声音铛铛铛连成一片,几乎摇晃出了残影。 不料下一刻,镇魂司的人出现,局势瞬间反转。 “该死” 黄杉女子低咒一声,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逝。 她不再与年初纠缠,反而飞身上了树梢,一心二用,一边吹笛一边摇晃铃铛。 第446章 斗蛊 黄杉女子以骨笛之音召唤来大批毒虫,一股黑色洪流朝着众人的方向推进。毒虫所过之处绿植寸寸变黑,天际也飘来一大片“乌云”,近看之下那是一片乌泱泱的毒虫,翅膀振动的声音令人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除了夜醉之外在场之人不无脸色大变,谁都知道西域蛊师的可怕,能够操纵陆地上的毒虫不算厉害,能够操纵天上会飞的毒虫才叫厉害。置身于成千上万会飞的毒虫之中,任你轻功卓绝也得饮恨当场,这才是西域蛊师值得世人忌惮的真正原因。 世间传言,二百年前西域出过一位绝世妖孽,名唤微生竺。他天资纵横,年纪轻轻就将蛊术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曾一人独战三位武道大宗师,最终的结果是他全身而退,分毫未伤,反观那三名武道大宗师则一死二伤。自那之后,西域蛊师名声大噪,彻底奠定了西域为外域三十六部之首的地位。由此可见,西域蛊师有多厉害。 马车突然炸开,夜醉旋身登上树干,纵身飞跃至同黄衣衫女子一样的高度,稳稳的站在纤细的柳枝上,手持骨笛置于唇间,神秘又悦耳的音调缓缓流出,两人的笛音外加铃铛的声音,三者之间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一时间,那些毒虫行进的速度渐渐缓慢,像无头苍蝇一样分辨不出方向,开始了自相残杀。 年初见状不再理会黄杉女子,转而攻击起了黑袍人。 可恶,看来蛊经果然被涂钦御邪盗走了。黄杉女子心下暗恨,眼神凶戾。如果不是蛊经被盗,依她的天赋早已晋升为蛊道宗师,哪里还会在高级蛊师徘徊十年之久不得寸进。 二人的较量愈发激烈,大片大片的毒虫死去,有不受控制的毒虫落在锦衣卫的身上顿时令锦衣卫失去了战斗力,而被波及到的黑袍人毫发无损。这一幕被夜醉清晰的看在眼里。旁人的蛊到底不如自己炼制的得心应手。夜醉随手撒出一片蛊虫,顷刻间混入地面的毒虫中,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杉女子眼神一凝,可惜夜醉动作太快,她并未看清混进去的是什么蛊。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她控制的蛊虫数量一下减少了一成,原本略占上风的局面开始向夜醉那边倾斜。黄杉女子脸上渗出薄汗,眉心微拢,笛音转为尖锐高亢,随着音调的变化,天上的毒虫纷纷暴动,一股脑的飞往镇魂司等人的方向,凶狠的架势宛如蝗虫过境。年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尽管大家身上都带有市面上盛行的解毒丹,可也架不住这么多的毒虫噬咬,这要是被缠上,几十息就是一具完整的骨头架子,想想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危急关头夜醉划破手掌,流淌的鲜血一滴滴的掉落,染红了柳枝,这回天空的蛊虫全部朝着夜醉飞来。 什么,怎么可能,他疯了吗。黄杉女子瞳孔一缩,浓浓的震撼袭上心头。 第447章 斗蛊2 他竟然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炼蛊,这样固然更容易控制蛊虫,不易反噬主人,可这样非人的痛苦还是让不少西域蛊师敬而远之。造成这样的原因不仅仅是这样,更多的还是风险太大,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失败的下场生不如死,即使不死也需要时时刻刻被泡在蛊池中维系性命。这样的代价太过沉重,愿意做的人极其稀少,古往今来不超过一掌之数。他小小年纪,怎么敢! 不管黄杉女子心情如何,底下镇魂司的众人心情十分复杂,仰头望着那一袭红影心底不约而同的下了一个决定。 被吸引的毒虫振翅盘旋在夜醉周围,渴望又不敢靠近,迟迟不愿意离去。 夜醉对身旁的噪音充耳不闻,一身血色长袍翩然,衣带飘荡,俊美锋利的容颜是超乎寻常的漠然冷静,桃花眸深处浸染凉薄阴戾,白皙的掌心不断滴落的血液将脚下翠绿的柳叶腐蚀成灰。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嘭” 一位黑袍人身体炸开,毒血四溅。 “啊啊啊,啊啊” 距离得近的人中招,短短片刻毒性蔓延到了胳膊,整条胳膊化为了脓水。 那人一狠心,为保性命一剑斩断了手臂。 年初大喊:“小心点,不要被它的血沾上。” 哼,他困住这些毒虫的同时也将自己困在了原地,不然还能靠他的血救这些人。黄杉女子瞅准时机又控制了一位黑袍人自爆。 趁着黄杉女子分心的刹那,夜醉长袖轻挥,一根银针射中了她摇晃铃铛的手臂。 铃声一停,黑袍人的攻击性大减,实力直接跌落到了三流武者之境界,轻松被镇魂司的人解决。没了黑袍人干扰,他们齐齐围攻黄杉女子。她见势不妙,收回骨笛跟铃铛,袖口飞出数只黑蛊撒向众人,口中服下一颗药丸,随即抽出腰间长剑,脚尖轻点柳枝,袭向夜醉。 没了黄杉女子的笛音,围绕在夜醉身边的蛊虫在夜醉笛音的驱使下散去,地上的蛊虫也一样退走。他收了骨笛,手掌内力涌动,地上的兵器被他一把握在手里,漂亮的桃花眸阴寒蚀骨,独独不见杀气。黄杉女子被看得心底本能感觉到了危机,却不敢相信自己怕了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浓烈的杀意在心底升腾。 两人过了几招,镇魂司的人追上来将黄衫女子包围。 黄杉女子先前一心二用,严重耗损了内力以及心神,现在一边对上镇魂司的高手,一边防备夜醉暗箭伤人已经心力交瘁,心里萌生了退意。 夜醉远远的站在另一颗树上,给伤口上药,仔仔细细的包扎,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被围困的黄杉女子身上,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看着颇有深意。 果不其然,夜醉出手了,黄杉女子千防万防还是中了招,被年初抓着机会一剑刺穿了肩膀,这还不够,年初用力搅动,猛地抽出长剑。黄杉女子背后突然中了一掌,身体无力的下坠,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第448章 交战 众人随之落地,年初正要一剑结果了黄杉女子,却被夜醉喝止。 “慢着” 无奈之下年初只能收手,为防黄杉女子临死反扑还特意封了她的穴道。 夜醉走上前,垂眸询问:“你想活还是想死。” “人生在世,谁不想活着,说吧,你想怎么样。”黄杉女子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却面色镇定。 夜醉说:“知道细作是干什么的吧。” “你想让我在西域给你做内应。”黄衫女子果断的答应:“好啊。” 夜醉取出随身携带的青色玉瓶,拔开瓶塞,里面爬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蛊虫。黄杉女子见了失声喊道:“是聆音蛊。” 正是因为蛊经当年被涂钦御邪盗走,她师傅没法子才捣鼓出那些不生不死的傀儡,它们比起有自己思想记忆还忠心的傀儡差远了。不像聆音蛊能潜移默化的改变人的思想,忠诚于下蛊者。 “见识不少,你在蛊教地位如何。” 身家性命都在旁人的手里攥着,黄杉女子不情愿也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蛊教三护法,玹阴。” “既然知道这是聆音蛊,你也应该知道它的作用。”夜醉蹲下身子用匕首划开黄杉女子的心口的皮肉,将蛊虫送了进去,并看了一眼年初。他会意的走上前给黄杉女子包扎伤口,顺便解开她的穴道。 “你走吧。” …… 司马樱出现在战场的范围内,立在高处俯瞰,一袭银白长袍曳地,袅袅白雾升腾,墨发三千飘荡背后似与云雾相接,缥缥缈缈,蕴含谪仙风骨,好似游离尘世之外。 一枚暗器以刁钻的角度射向那白衣女仙。 司马樱长袖翻飞,白色匹练倏然射出卷住了暗器回击。 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袍人手掌覆着内力握住疾射而来的暗器一把粉碎。 “约本尊有何事。”万先生负手而立,看向对面的司马樱。如今就连他有时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看看你实力如何。”司马樱眸如冰雪,白色匹练再度射出,出手即是杀招,这一招是奔着他的咽喉去的。 察觉出司马樱的杀意,万先生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长剑出鞘,只见森寒剑光闪过,袭向他咽喉的白绫顿时被斩断了一截,飘落下山间。与此同时,白影已闪至身前,凌厉的掌风呼啸而过。 二人对了一掌,皆不动如山,只是脚下的山石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整座留仙山轰然炸裂破碎成无数石块滚落,不知夺走了战场上多少士兵的性命。脚下一空,二人却稳稳的立在空中。司马樱眸光一动,银丝欲缠上对方手臂,却被万先生用剑挡开。 战场上的何招抽回敌人胸膛的大刀,听见天上的动静下意识的闪身,躲过即将砸在他脑袋上的石块,他心有余悸地仰头,只能瞧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不停的碰撞交错,压根看不清二人怎么动得手。 “妈的,老子要是有这实力该有多好。”羡慕地骂了一句,何招重新投入到战场的杀戮之中。 第449章 司马擎天 二人弄出来的动静引来了无数将士的注目。 “你手上的难道是十大至宝之一的寒冰翠羽。” 万先生凌空而立,剑指苍天,天空开始狂风大作,巨大的剑芒虚影成型,朝着司马樱当头斩下,看似缓慢无比,实则疾如闪电,肉眼不可辨。在这一剑之下,任何人都显得那么渺小,微不足道。 “正是。”司马樱双手相贴,渐渐张开,身前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幕。 “轰” 光幕将剑芒尽数拦下的同时也破碎零星。 司马樱身形后退,借此卸力,一袭银白长袍飞扬。她在半空稳住身体,踏风而行,白色匹练夹杂着寒冰翠羽以极快的速度袭去,刹那间风华绝代,美不胜收。 “你根本不是本尊的对手。”万先生冷嗤,似是在嘲笑司马樱的不自量力。 “你早该死了。”司马樱的眸子深不见底,冰冷疯狂的杀意随着她全力一击倾泄:“死在十一年前的晚上。” “放肆,大逆不道之徒也敢妄言。”万先生怒道:“本尊乃天命所归,注定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任何人都杀不了本尊。” “你也配。”司马樱唇边掀起冷嘲的弧度,双手合十,一柄寒冰长剑须臾之间凝聚成型,通体散发着阴寒之气,她手持长剑凌空:“司马擎天,你今生注定会死于本座之手。” “哼,不知天高地厚。”司马擎天被这一番话彻底激起了心中的杀意。 长剑之上寒冰之力涌动,溢散的寒气凝成了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霜花飘浮在司马擎天周围,十朵,百朵,千朵,万朵,数不胜数,场景极其壮观。这还没完,数万朵霜花聚拢排列,形成了一把寒冰巨剑,方才那一剑跟现在的这一剑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去” 司马擎天口中厉喝,寒冰巨剑与他手上的那把剑同时爆射而出,携雷霆之势朝司马樱袭去。 不止司马樱感受到了那股寒意。地上的军队同样感觉到了寒风灌体的冰冷,手中兵器原本被捂热的地方也变得冰凉。明明是天贶六月,这一方天地却仿佛逆转了时空,返回到寒风凛冽的玄东。 狄婪一枪挑飞了身后偷袭的士兵,握着长枪的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低声暗骂:“他娘嘞,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太他妈吓人了。” 面对一大一小两柄威力绝俗的杀戮之剑,白色身影冲天而起。在这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司马樱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了极致,她的前方凝聚了三把长剑,三把通体幽蓝的长剑,寒气隐而不发,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锋锐无匹。司马樱长袖挥舞,三把寒冰剑同时飞射。 不过阻拦片刻,三把寒冰剑化为齑粉,巨剑成断剑,而那把真剑则去势不减。 早有预料的司马樱纵身一跃,脚踏剑柄,顺势飞入下方战场,白衣缥缈,如御剑而行的仙人。 “回。”司马擎天伸出一指,大喝一声。 第450章 一箭三雕 感受到足下剧烈振动的长剑,司马樱跃下剑身,从天而降,轻飘飘得落入战场。 她落地之处周围正在拼杀的将士顿时退避三舍,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长剑入手,司马擎天也随之落入战场。 “不好好在天上打,下来捣什么乱呢。”狄婪低声嘀咕,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实在被吓怕了,这两位的战斗力绝对是他平生所见之最,他们要是不管不顾的打起来在场之人一个都活不了。 “别忘了你的武功是谁教你的,竟然妄图杀本尊,现在的你还不够格。”司马擎天挥出数道剑气,语气傲然。一身黑袍的他霸气凛然,犹如修罗降世,强大的气场令人望而却步。 别看司马樱表面看不出端倪,其实体内的经脉已经在隐隐作痛。她面无异色,神情冰冷肃杀,对司马擎天的话不予理会。 谁知下一刻,白衣女子眼神一变,无尽的杀伐之气从她身上爆发,她的身体腾空而起,掠过迎面而来的剑气径直冲向司马擎天。 “哦,这是换人了。”司马擎天了然,身体缓缓上升,离地一寸。手中的渊霞剑映照着他戴着的黄金面具。 司马擎天用的是剑,阎弗用的是短匕,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速地穿梭于战场上,依靠肉眼勉强能捕捉到他们的残影。 “撕拉” 阎弗的匕首从司马擎天的手腕划过,划破了一截衣袖。她身法诡魅飘忽,极擅暗杀之术,匕首几次擦着司马擎天的脖颈而过,可惜的是仍旧伤不了他分毫。不过她意不在此。跟司马擎天擦身而过的瞬间阎弗飞速后退,借着士兵的掩护将不知何时捏在指尖的一颗石子射出。 正在跟何招打斗的咯迩维膝盖一软,突然跪在了地上。他眉心紧皱,在那一瞬间露了个破绽,身经百战的何招抓住机会一枪刺了过去,巧合的是这一枪刺穿了咯迩维的右肩,让他手中的武器掉落。 “真是天助我也,咯迩维,你受死吧。”何招狞笑,一枪拔出又一枪刺了过去,冰冷的杀机自他眼中迸发。 咯迩维忍痛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击,同时也远离了他的武器。现下他右肩受创,战力大损。心知自己这次遭了算计,有极大的几率死在这里,但咯迩维无暇顾及,急忙夺过一柄大刀应付穷追不舍的何招。 “你利用本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司马擎天瞬息明白了阎弗的打算,冷声道:“阴险诡诈,工于心计。” 她利用自己转移视线,让所有人误以为她的目标是自己,其实真正目的是除掉咯迩维,这是其一。咯迩维死在战场上,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何招手里,没有人怀疑是她动的手,这是其二。咯迩维一死,边蛮跟楼兰必定不死不休,战争还会继续,这时边蛮会更需要她,她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收拢人心,稳固地位,这是其三。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一箭三雕的好计谋。 第451章 楼兰战败 “这不是你教的吗。”阎弗低声一笑,低沉的语调邪性而幽凉。 “不枉本尊悉心栽培。”司马擎天周身真气震荡,正打算出手。 突然他身形一滞,袖袍一挥,飞身掠走,踩着士兵的脑袋离开。 阎弗回身望去,凤眸扫视整个战场,平复心底的暴戾,回了军帐。 这一仗打到了月悬之时才落幕,营地内燃烧着数不清的火把,沉闷的气氛弥漫在整个营地,不断有士兵抬着担架穿梭在营地运送伤员。尽管这一仗边蛮胜了,却也是惨胜。咯迩维的尸首被找了回来单独放在他自己的营帐里,狄婪身中两刀昏迷不醒,现在这里地位最高的人当属大祭司。 最中央的军帐中,阎弗倚着厚厚的软垫,凤眸微张,长长的衣摆自然垂落,显得优雅而从容。即使什么都不做,单单的坐在那里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性。 “不是各位主动来找本座的吗,怎么都不说话。”阎弗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木桌,声音清晰富有节奏。 原本咯迩维跟狄婪各有四位副将,今日不幸战死了两位,如今剩下的六位副将都在帐中,各个灰头土脸,面露疲惫。 他们听了阎弗的话互相对视了几眼,神色踌躇。见识到了大祭司的真正实力,他们再见这位大祭司心里多了一抹对于强者的敬畏,说话之前难免要仔细斟酌,唯恐触怒了喜怒无常的大祭司。 “祭司大人,咯迩维老将军战死,狄将军昏迷不醒,目前军营里能主事的只有您,现在军营里粮草即将告罄,王城又没有传来任何关于粮草的消息。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办。”一位年纪较长的副将站起身,态度恭敬。 “粮草一事由桑筹负责,你们应该联系他才对。”阎弗表情淡漠。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爱财如命,每次战事不是拖延就是缺斤少两,就算王上也拿他没有办法,我们也无计可施。”有人叹气。 “三日之内,粮草必到。”阎弗说:“但是本座要你们完全听从本座的指挥,直到楼兰覆灭,你们可能做到。” 大帐内静默了一会儿,狄婪麾下的副将开口:“好,我们答应大祭司。” 咯迩维麾下的三人迟迟没有表态,在阎弗的目光下头越来越低。心里惴惴不安,就在他们以为大祭司要对他们发难的时候,阎弗看也不看他们,起身离开了营帐。 三日后,粮草果然到了。狄婪大喜,当即大笑出声,听说了心腹所说之事后苦于自身伤势未愈,行动不便,只能暂且答应。 大概半个月的时间,边蛮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楼兰王城,期间司马擎天再未出现过。边蛮军队在攻破王城的当天就占领了王宫,俘虏了所有楼兰王室成员。 残破的王宫中,鲜血流了一地,几乎毎隔几步就会见到死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阎弗站在王宫殿内的台阶上,身后便是刻着上古凶兽图腾的王座。 第452章 施恩 “大祭司擅自将楼兰银库里的银钱分发给将士们,这事此前从未有过先例,怕是不合规矩。”狄婪一身黑羽甲胄染上血污,手指缠着旧布条,笑意不达眼底。 “纵是不合规矩本座也做了。”阎弗并未回头,语音泛凉:“宣政府掌握财政大权,负责此次押运粮草辎重,可却整整延迟了七天,难道这就合乎规矩了。” “大祭司…言之有理。”狄婪站起来抻了抻懒腰:“不过桑筹这样做也不是头一回了,大祭司怎么还跟那样的人计较,不是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名声乃身外之物,不要也罢。”阎弗不在意的说。 “大祭司豁达。自老将军过世,他麾下的三位副将一直萎靡不振,至今还在城里晾着,没有资格领军。回去后王上应该会重新指派人接任,到时候三司也要忙起来了,不比大祭司清闲呐。”狄婪感叹出声,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想要清闲还不简单,卸下这身盔甲就是了。”阎弗拾级而下。 边境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天奢的耳朵里,他听说了这事,在大军回城的当日派人去了祭司府,与此同时宣政府也没落下。 议事堂中开着窗子,两名侍女拿着扇子站在天奢身后轻轻地扇,可这也扇不灭他的火气,反而更令他心浮气躁。 “退下吧。” 侍女行了礼,捏着扇子退下。 “两位,是不是该跟本王好好解释一下。”天奢压抑着怒意。 桑筹面色郑重:“辎重延误纯属事出有因,不知为何,臣准备好的粮草掺了假,为防延误,臣领着宣政府的人日夜不休的筛查,这才晚了几日,还请王上明察。” 明察,说的好听,怕是一切都准备好了等着他呢。天奢还未登位时就听说过桑筹屡次克扣军饷的传闻,只不过碍于宣政府的势力,他的父王只能依附于祭司府,无法动他。如今他故技重施,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还是真以为他能只手遮天。 “大祭司有何话说。”桑筹将目光转向阎弗。 “本座是在帮宣政大人,这次打仗战死了不少士兵,他们的家人都需要安抚,不还是一样要从宣政府拿银子,如此也省事,免得再发生类似的事,寒了那些将士的心。”阎弗说话不疾不徐,饮茶的动作看着赏心悦目。 “分明是假公济私,反倒说成了帮我,大祭司这等颠倒是非的本事着实令人佩服。”桑筹这话说不出的讽刺,笑着笑着脸色转了阴。 阎弗支着额角,瞧着颇有耐心,甚至眉眼带笑,只不过这些都是流淌于表面的东西,至于更深层次的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假公济私,宣政大人你倒是说说,本座是怎么个假公济私法儿。” “这事背后如何大祭司心知肚明,说出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桑筹实在热的不行,喝了口凉茶。 “没关系,本座想听,宣政大人说吧。”阎弗毫不退让。 第453章 暴戾的阎弗 桑筹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他张口欲言,却在看清阎弗手中所持之物噤声,心底陡然生出不详预感,这股危机感来的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天奢看着桑筹的反应心里有了一丝猜测,无人察觉的寒意从背后窜上头皮。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听闻之前粮草曾多次出现问题,为防这次也出现纰漏影响战事,本座对粮草一事留了心,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阎弗趁着说话的空挡瞟了一眼故作镇定的桑筹,顺便将手边的物证往天奢的方向推了推。 天奢身后的侍女得到示意将物证呈给天奢。他接过开始一张一张的仔仔细细的看,越看他的脸色越黑沉,直到全部看完,携带怒气的目光落到了桑筹身上:“本王倒不知宣政府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竟敢在军粮里掺假,倒卖军粮。” 桑筹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忙走上前拿过来浏览,目光逐渐漫上震惊、怀疑到最后的冷静:“王上,仅凭这些还不能定罪吧,是真是假还有待查证。” “真假与否本王自会查证。”天奢将目光转向阎弗:“大祭司多日忙于战事,还是先行回府歇息吧。” 这话摆明了是不想宗隐掺和这件事。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阎弗出了议事堂外边天色已阴,下起了大雨,早已候着的残阳举着伞走到阎弗身侧:“主子可是要回府。” “回吧。”阎弗走向马车,残阳举着油纸伞跟在身侧。 勘蚀嘞忙完手头上的事务第一时间赶去了祭司府,却被告知宗隐去了王宫。他只能耐着性子在此等候,期间裴狱命人奉茶,陪着一起等。 “祭司大人回府了。”下人匆匆忙忙的进来禀报。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下人刚禀报完拐角处就出现了阎弗的身影。她踏进厅中坐上主位。微湿的长发披在一侧,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冷艳,眉目郁郁。 裴狱跟残阳一并退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拔除我体内的寒气。”勘蚀嘞话问的直接,他没想到宗隐那么早就开始算计他,本以为宗隐答应比试是为了立威,结果却是为了挟制自己,那个时候她就在比试中动了手脚,种在体内的寒气每到月中十五都会发作,全身冰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足以将人逼疯。 “不急。”阎弗慢悠悠的说道:“本座不是说过吗,桑筹什么倒台本座就什么时候给你拔除寒气。” “你以为凭借这次的事就能扳倒他,那你也太小看他了。”勘蚀嘞抱臂嗤之以鼻的开口。 “勘蚀嘞,你似乎没明白目前的处境,如今你的性命掌握在本座手里,哪来的胆气跟本座用这样的语气讲话。”阎弗催动埋在勘蚀嘞体内的寒气,浅色的瞳孔涌动着暴戾而阴郁的情绪:“本座喜欢旁人对本座恭敬,甚至是畏惧,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表面上不能让本座察觉,懂吗。” 第454章 冷寒 “你…嘶…停手…” 冷,透入骨髓的冷,寒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勘蚀嘞冻得嘴唇发紫,睫毛覆盖一层浅浅的寒霜,说话时嘴里呼出白气。明明是夏日,勘蚀嘞却冻的浑身哆嗦,高大健壮的身躯半蜷,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即跳进火炉里来缓解身体的冰冷。 见宗隐仍是无动于衷,勘蚀嘞咬牙忍怒,将所有不满吞进肚子里:“懂了…懂了。”说完他感觉身体的寒意减退,热度上涌,身体渐渐回暖,僵硬的双手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桑筹背后是整个宣政府,势力庞大,他这次大概率会推出一个替死鬼,王上就算清楚也不会动他,也动不了他,这件事最后一定会不了了之。”勘蚀嘞说着自己也有气,不仅是对眼前人的,也是对桑筹的。他的视线落在阎弗重新归于平静的面上,想要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几经斟酌还是没说出口。小心试探道:“不知大祭司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急,本座也没想着一次就能打得他翻不了身,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总会找到机会的。”这会儿阎弗的脸色瞧着更为苍白了些,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天奢很快就会派人来查证此事,本座要你主动把事情揽下来,你跟桑筹素来不和,凭借此事公报私仇算是顺理成章。” “大祭司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他对大祭司出言不逊吗。”勘蚀嘞觉着这个理由十分荒谬,他更倾向于宗隐想要夺权,他之前还为她的表面所迷,现在看来全是假象,热衷权势倒是真的。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阎弗似笑非笑地冷睇了他一眼,那双浅眸沉寂冷漠,令人看不明、猜不透。 “大祭司若无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勘蚀嘞起身时感到眩晕,气的心里直骂娘,这一冷一热的交替刺激他不生病才怪了。 外面大雨滂沱,没干几天的地面又变得湿漉漉的。勘蚀嘞走的时候连把伞都没捞着,冒着大雨心里骂骂咧咧的出了祭司府。 街道上百姓渐少,摆摊的商贩早已走了个精光。 看着人离开祭司府,佯装问路的年初跟人道了声“谢”,遂压低头上的斗笠拐入街角。 “嘭” “嘭” “嘭” 开门的锦衣卫赶紧迎人进去,关上了大门。 “主上呢?”年初边走边问。 “适才主上去了偏房,这会儿还没出来呢。”为掩人耳目,这次随行的不管是不是四方阁的人都要称夜醉为主上。 偏房在夜醉的庭院,跟正屋距离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作为临时的制蛊之地。 “好,知道了。” “主上。”年初停在偏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夜醉的声音。 年初推门进入,站在门边汇报:“那位已经回府了,方才属下看到军马司的主将勘蚀嘞出了祭司府。” 夜醉把一黑一白两只蛊虫放回坛子里,将双手沉入水盆中浸泡:“什么时辰了。” 第455章 醋意 “刚过酉时。”年初在心底算了算时辰。 夜醉抬高双手,看着清澈的水流过淡粉的指尖倾泄,拿起一旁的巾帕仔细的擦拭手上的水渍,认真的模样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备膳,另外再准备两坛松醪酒,十坛羊羔酒。”可惜了,这双手待会还要弄脏。 年初退出偏房,对守在外面的锦衣卫传达。 夜醉撑伞踏过门槛,身侧的年初主动接过伞柄。 夜醉单手提着衣摆迈过庭院的水坑,朝着对面的正屋走去。 “吱呀” 守在正屋檐下的锦衣卫见此喊了一句“主上”然后开了门,年初收好油纸伞站在屋檐下。 夜醉没等多久,膳食被年初端了进来,十二坛酒由锦衣卫搬进来一齐摆在桌上。 “去查桑释容现在在哪。”在年初转身欲要离开之际听夜醉说。 “是。”年初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桑释容正坐在歌舞坊二楼的雅间中欣赏场上表演的歌舞。 雅间内坐着一个个身份不凡的高门子弟,天奢的两位妹妹也赫然在列,听着身边人讲的趣事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桑小公子,你不是看上了那位新上任的大祭司,今儿个怎么有兴致来这里,没去祭司府。”有人边喝酒边笑问。 “他倒是看上了人家,可人家没看上他。”四公主蒂娅娇笑着出言调侃:“没想到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桑小公子也有今天呐。” 坐在一楼大厅的人们大声叫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四妹,别胡说。”待外面的嘈杂声减弱,二公主不轻不重的轻斥了一句。 桑释容心里清楚,她明面上是训斥,实则眸底流露出看好戏的意味。 “两位公主高兴早了吧,现在结果未知,且看以后。”桑筹不悦地冷哼,一口饮尽杯中酒。 “如今祭司府同宣政府不和,他哪还敢去找不痛快,那可是武道大宗师,即便是找遍整个部落也找不见一个。” “说的也是,哎哎哎,干什么去,说两句怎么就不乐意了。” 桑释容要迈出房门的脚步一顿,回头笑得瘆人:“明天马场见,谁不敢来谁就是孬种。” 摇摇晃晃地走出歌舞坊,看见人的车夫急忙从马车里找出一把油纸伞迎上去。 “接下来去哪。”车夫搀扶着桑释容的胳膊。 “回府。”桑释容登上马车,车夫撂下帘子。 这会儿天色渐晚,雨小了许多,路面两旁挨家挨户点着灯笼,不至于让过路的行人看不清路。 马车拐入一条深巷,车夫被迫停下,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听到动静的桑释容探出头来,就见车夫的身体趴着不动了。对面的人不由分说地把他抓下来按在地上。 “你们是谁。”桑释容心里分析来人的动机,面上冷静地问:“是来杀我的吗。” “你不是喜欢喝酒吗,这次让你喝个够。”夜醉手执油纸伞站在阴影处,眉眼冷冽:“给他灌下去,一滴也不许漏。” 第456章 意外 两名锦衣卫强行摁着桑释容的肩膀,迫使他跪在地上,他身前还站着一名锦衣卫,一手用力掰开他的下颌,一手粗鲁地给他灌酒。 “你们…咳咳…唔…” 酒一入口,桑释容立刻察觉出这是羊羔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身后的人。往日觉得醇香的酒液这会儿只觉得无比恶心,呕吐的欲望随着醉意一齐上涌,逼得他眼角含泪。 这条巷子显少有人经过,他知道就算喊也没人会来救他。为了不被呛死,桑释容拼命吞咽灌入喉的酒,阴柔秀美的脸上泪水混着雨水流入衣襟。迷蒙中他瞪大眼睛看向执伞人,想要看清楚他是谁,可惜这会儿天色彻底暗下来,那人又站在阴影处,用油纸伞挡着,他看不清,不过听声音也知道是个年轻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不管是谁他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灌完了三坛子酒,夜醉像是欣赏够了,执伞转身离开。年初举着伞跟在身后,而那些锦衣卫还在继续灌。 这厢阎弗坐于桌案后,听着残阳的汇报。 “主子,派去含光帝国的人手折损了半数,剩下的人传信说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太衍摩罗经的线索。” 阎弗转动着手里的扳指,那日战场上司马擎天匆忙离去,应当是反噬又发作了,这么看来太衍摩罗经不在他手上,那么会在哪呢! “还有朝中来信,说钧天帝似乎离开了钧天帝国,现如今朝堂上的一切大小政事都是由摄政王跟左右丞相共同决议。” “知道了,下去吧。”阎弗闭眸靠向椅背。 残阳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书房。正巧裴狱穿过院门走来,两人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裴狱在门外轻敲,恭声:“主子。” 听到里面的人说“进”。裴狱推门而入:“主子,钧天帝来访,此刻正在府外候着。” 阎弗倏忽睁开凤眸:“他一个人。” “不是,身边还跟着一个下属,那个人拎着两坛酒。” “让他进来吧。”阎弗不知想到什么,浅眸轻眯:“让人准备一桌酒菜跟阴犀丸一同送来,动作要快些。” “是。” 裴狱面色平静地退下,出了门脸上才浮现出古怪之色,阴犀丸在以前的星华帝国属于明令禁止的禁药,唯有地下黑市才有得卖,在这边却稀松平常,轻而易举就能弄到。钧天帝一来主子就让他准备这个,那…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裴狱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到了府门,抬手虚引:“您请。” 这时雨已停,夜空阴云消散,白月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之上。 三人走过一条石子路,拐过长廊,穿过庭院,来到了书房之外。 将人带到,裴狱自觉离开。 夜醉拿过年初拎着的酒独自进入书房。 无所事事的年初则留在外面守着,离得远远的。 残阳伫立在斜侧方的屋檐上,双手环胸抱着一把刀,打量了几眼站在底下的年初,随即冷漠地移开目光。 第457章 下药 夜醉推开了门,四目相对之下他将门掩上,拎着酒逐渐靠近桌案后的阎弗:“见到我很意外吗。” “确实在意料之外。”阎弗的凤眸流连在两坛酒上面再转到夜醉面上。 “我不信你没有在朝中留下“钉子”,我来见你可能不在你的预料之中,但我离开帝国的事你应该了然于心,我说的可对。”夜醉薄唇带笑。 阎弗没有否认,眼睁睁的看着夜醉将酒放在桌案上,堂而皇之的落座。 “你来做什么。”阎弗淡淡的注视夜醉,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你说的是我今晚来找你,还是来到边蛮的目的。”夜醉接道:“亦或是二者都有。” “主子,饭菜已在膳厅备好。”裴狱在门外说道。 对上夜醉诧异的黑眸,阎弗平静地道:“一道去吧。” 到了膳厅,只见八仙桌上摆着六道菜肴,待二人落座,负责布菜的侍女一一将盖子掀开,两荤两素,一道汤,以及一碟软糯香甜的糕点,俱是佳品,丝毫不逊色于皇宫的御膳。 侍女用银筷分别给二人布菜,为防止衣袖碰到菜品,侍女的动作小心规矩,熟练的程度一看就知道是被专门训练过的。 司马樱作为武朝太子,自小学习皇宫里的礼仪规矩,骨子里的教养极好,十分讲究,特别注重仪态,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甚至在某些方面极为苛刻。譬如用饭,她不喜有人交谈,不喜有人动作不规范,更不喜跟人同桌,这源于她本身的洁癖,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下毒。这些都是夜醉前世了解到的,但他与司马樱不同,他从不喜欢循途守辙,随心所欲才是他的秉性。 夜醉掀开酒封,顿时膳厅中弥漫着诱人的酒香,他拿着酒坛凑近,轻轻煽动,面上绽放出温软的笑意:“这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松醪酒,你试一试好不好,里面没放毒也没放蛊。” “到了主人家就该遵守主人的规矩。”阎弗姿态端雅,动作间赏心悦目,浑然天成的尊贵优雅在她身上完美的展现。 “我遵守了的。”夜醉撑着下颌聚精会神地盯着阎弗,一双桃花眸笑意盈盈,进一步试探她的底线:“是你太苛刻了。” 见她不理会自己,夜醉像是习以为常,起身出了门,他在外面看到裴狱后假传“圣旨”:“她说拿两个酒杯。” 一听就不是主子的吩咐,要不然也不会是这位来传话。心里知道归知道,但他根据主子方才的吩咐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裴狱并未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依言照做。 夜醉也知道这话不可信,更清楚他说的话瞒不过五感灵敏的司马樱,但谁在意呢。 外面的声音尽入阎弗耳中,她不紧不慢的用菜,想着一会儿该怎么惩罚这么不守规矩的人。 夜醉拿着两个酒杯重新入座,还不知道眼前的人看似认真用饭,实则心底盘算着怎么收拾他呢。 第458章 春夜 夜醉亲自斟酒端到阎弗身前:“试试嘛,你肯定会喜欢的。” 阎弗放下银筷,端起酒杯浅啜。 看她喝了,夜醉自己也饮了一杯,接下来二人没有进行交流,只是静静地吃着,气氛较为和谐,期间夜醉没有觉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用过以后,侍女把一桌残羹冷炙撤下,膳厅只剩下二人。 静坐片刻,夜醉恋恋不舍的说:“你要歇息了吗。” “嗯。”阎弗冷漠的应了一声。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夜醉起身走向门口,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热,难以宣之于口的欲望侵袭全身。 夜醉骤然回身,有些呼吸不稳的道:“你、你给我下那种药。” 夜醉脸上红晕密布,抓着门框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本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完全没想过阎弗会伪装成司马樱给他下药。她要给人下药的话一般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没防备这才中了招。 “嗯。”阎弗态度坦然,迈步走到夜醉身边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语调懒散,脸上却无半分笑意:“本座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前是你算计本座,如今风水轮流转,很公平不是吗。” “你想要我吗。”夜醉舔了舔干燥的唇,眉眼含春,漂亮的桃花眸泛起浅薄水雾。 “不。”阎弗俯身抱起夜醉走出门:“本座只是想让你尝尝欲望缠身的滋味,让你记住这种感觉。” 被抱起来的一瞬间,夜醉环上阎弗的脖颈,晕乎乎地靠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喷在阎弗的脖颈上,声音微哑:“你给我下的是哪种药。” 夜醉擅蛊而不懂毒,再者这种药也分很多种,药效有细微的差别,他并不能根据身体的反应一下子推测出是什么种类的药。 见自家主子被抱着出来,年初神色复杂,想要上前却被夜醉的手势制止。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要么死。”阎弗为防止夜醉乱动,将他禁锢在怀里。 夜色下,二人俱是一身绝艳的红衣,皎洁如水的月光流泻在他们身上,无人能插进去的暧昧氛围使得这副画面看起来格外唯美瑰丽。 随着这句话落,裴狱身侧的刀半出鞘。 年初跟了夜醉那么久自然清楚他是什么心思,因此选择了第一种。 阎弗一路抱着夜醉回到自己的房间,为防像上次那样被扔下去夜醉紧紧搂着她的脖颈,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你既然不要我,还留我干什么,不如放我走。” “今晚你哪也不许去,乖乖地待在这儿。” 夜醉扒着人不放,阎弗用脚勾住门关上,走向内室。 “你还没回答我…用的什么药。”夜醉被放在软榻上,墨发铺在身下,面色潮红,动人的绯色蔓延至如玉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纤白的长指紧抓着阎弗的一截衣角不放。 “阴犀丸而已。”阎弗侧身回望,一根根地掰开袖子上的手指,眸中含着戏谑:“比起茯苓花算不了什么。” 第459章 测试 阴犀丸被列为禁药不是没有原因的,它的功效跟五石散颇为相似,能让人产生依赖性,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不过药性没五石散那么霸道,服用一次并不会怎么样,但是会更难捱,它并不是一次性爆发,而是会断断续续的发作满十二个时辰为止,不仅作用于人的肉体,还有精神上的打击。 夜殇在位第十五年,星华帝国爆发过一场阴犀丸之乱。当时不仅在秦楼楚馆、权贵富商之间流通,就连皇宫也被渗透,夜殇盛怒之下令锦衣卫全权调查此案,最后查出来有八千人涉足其中,这些人无一生还,鲜血染红了行刑的台子,血腥味五天五夜不曾散去,吓得百姓无不绕路而行。自那之后,凡是沾染了阴犀丸的人轻则五马分尸,重则株连九族。 “非也,茯苓花不会上瘾,亦不会…对人体产生伤害,更何况我还给了你一个抑制…抑制香气的盒子,外加那批白银,算起来…是我亏了,你还不满意吗。”夜醉顺势放手,缓慢撑起身子,背靠软榻屈起一条长腿,宽大的衣衫褪至肩上,一片光洁细腻的肌肤映入旁观者的眼底。 那张妖孽俊美的容颜上薄汗涔涔,薄唇噙着意味深长地浅笑,漫不经心的姿态优雅贵气又极尽妖娆,看不出丝毫狼狈的模样,画本里艳绝人寰的狐妖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阎弗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凤眸危险的眯起:“这才哪到哪,充其量算是一点利息。你又何必将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夜醉为保持头脑清醒,用力咬了一口舌尖,盯着阎弗的眸光赤裸直白,惋惜的说道:“失策了。” “本座教给陛下一句话,太过相信以往的经验可是会吃亏的。”察觉夜醉的心思,阎弗一挥衣袖坐在榻边,微微倾身,揶揄的目光居高临下,犹如丛林中经验老道的猎人,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在俯视无力挣脱的猎物。 听到这声“陛下”,再对比一下两人现在的状态,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没有陛下,在这儿…我只是普通的百姓。”夜醉此时浑身大汗淋漓,难以自抑的喘息从带有齿痕的唇齿间溢出。 他微微颦眉,猛地转身背对着阎弗躺在里侧,修长的身躯微蜷,搭在腰间的五指紧握又张开,反复几次,终究是本能占据了上风。 阎弗盯着夜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她起身走至窗前打开窗户,抬首望向天边的清月,负在身后的手无意识的摩挲。 月辉洒落窗棂,站在窗边的红衣人影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朦胧晦暗的身影冷傲、孤寂,一种不可接近的距离感油然而生,那人似是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羽化而登仙,与今晚的月色相得益彰。 但是等人转过身,看清她的眼睛时,就不会有人这么认为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冰冷、尖锐,野心勃勃,平时隐藏面具之下的种种不能见光的东西统统暴露出来。 第460章 初露本性 不过一瞬,那双凤眸重新恢复了平静。屋内摆放了多盏造型精致奇特的烛台,浅若琉璃的眸子倒映着烛台上的光芒,恍若增添了一抹虚薄的暖意。 凤眸的主人走到桌边施然落座,正对着软榻的方向凝视榻上之人的背影,视线有意无意的划过夜醉微弓的脊背。 阎弗的恶劣性子她太清楚了,这回主动让出身体的控制权无非是想测试一下她对夜醉的态度,既然她想看就让她看好了。 捱过一波热潮,夜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脱力般的仰躺在软榻上,湿漉漉的墨眸失神的盯着顶梁上精美复杂的雕花,半裸的胸膛微微起伏。 夜醉不像司马樱一样有重度洁癖,但汗湿的衣衫贴在肌肤上的触感还是让他微微颦眉。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夜醉懒散倦怠地侧卧在美人榻上看过去,清凌凌的黑眸宛若盛着一汪春水,低哑的嗓音听上去有股若有若无的诱惑:“看什么。” 一杯清茶入喉,司马樱用指腹缓缓摩挲茶盏微凉的侧壁,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美人卧榻…此等活色生香的画面不看岂不可惜。” 这堪称调戏的话不像是司马樱能说出来的,夜醉仔细观察片刻。 司马樱坐在那儿任由夜醉打量。 “隔那么远看的清楚吗,不如你过来些,想看什么都可以~”夜醉语调散漫,艳红薄唇微翘。 司马樱从善如流的起身,坐到了软榻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尽管如此依旧让夜醉惊讶不已,司马樱的洁癖有多严重他可是一清二楚,这番做派倒让他不明白了。 夜醉被司马樱打量的眼神盯的不舒服,故意伸手去碰她的指尖,果不其然被躲开了。 夜醉抿紧唇线,若无其事的收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不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否则之前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抱也抱过,亲也亲过,同床共枕也不是没有过,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弃。”夜醉眼角轻挑,语态骄矜,说完背过身不搭理人了。 “你方才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没把你扔出去已经算是特例了。”许是观察够了,司马樱收回带有侵略性的眸光:“何况那是我吗,你既心里清楚就不必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管是不是,身体总归是一样的。”夜醉没有回头。 “所以你喜欢谁呢。”司马樱拿出一块帕子擦拭夜醉的后颈,动作轻柔犹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是人的命脉,按理来说不应该轻易让人碰到,可“她”几次触碰夜醉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抗拒,难道是因为他嘴里的喜欢吗。 司马樱不信,更不屑。 “都喜欢。”夜醉与司马樱面对面,乌黑的眸认真:“只要是你。” “贪心之人的下场一般都不太好。”司马樱低眸哂笑,俯身抬手钳制夜醉的下颚,冷漠的凤眸像湖水激起了涟漪,暗沉汹涌,以往淡漠的矜冷谪仙的表象被彻底撕碎:“你只有一个选择,日后不准再让她碰你,亦不可让其他人染指半分,否则,你、还有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知道了吗。” 第461章 逗弄 看到这个模样的司马樱,夜醉目光倏地幽深,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沸腾,一种久违的渴望袭上心尖。嫩红的舌尖轻轻扫过唇齿,露出的神情魔魅又色气。夜醉轻轻一笑,音调轻缓柔魅:“遵命。”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司马樱松开指尖,换一块干净的帕子细细擦拭。 原本诱人的妖孽瞧见这一幕顿觉刺眼,薄唇一撇:“明明是你先碰我的…” “怎么,不给碰?”司马樱侧眸,浅色的眸瞳深邃,漂亮,神秘,蛊惑,只需看一眼便可引人沉沦。 “给的。”夜醉扬了扬唇,雪白的齿尖抵住艳红的唇角:“你想怎么碰都可以。” “当真。”司马樱眼中无波,似平静的雪山,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鞭子也可以吗。” 夜醉神色一僵:“…变态。”他前世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变态的嗜好。 “这就受不了了,更多刺激的玩法还没说呢。”外人都道天权宗主清贵无双,矜冷孤傲,谁能想到她还有如此恶劣的一面。 夜醉沉默了半晌,忽而展颜一笑,桃花眸微转:“如果是你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若是被摄政王及朝中大臣看到陛下如此迫不及待邀宠的一面,不知会作何感想。”司马樱的态度温和至极,唇角微微带着笑意。 “谁敢议论当心他们的项上人头。”夜醉指尖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 下一瞬,脸色由阴转晴。 “我想沐浴,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洗干净后我给你暖床怎么样。”夜醉闻言也不气,笑吟吟的建议,上挑的眼尾显得妖气横生。 “你今夜睡得着。”司马樱完全无视了夜醉的刻意勾引,说出的话意有所指。 夜醉笑得极为纯良无辜:“我要是睡不着的话难道你就能睡得着了,以你的洁癖,这一夜肯定受不了,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无所谓的。” 患有重度洁癖的司马樱如他所愿,带夜醉去了后院的浴池。 浴池不是露天的,而是建在屋子里。 夜醉刚踏入浴堂,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对于饱受情欲折磨的夜醉无异于火上浇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绣着祥云图案的落地屏风,屏风后有层层叠叠的白色帷幕作为遮挡。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掀开帷幕,只见里面白雾袅袅,水池上方的四个龙口源源不断的吐出热水,混着雾气,恍若进了瑶池仙境,比起九千岁府的沐浴之所规格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司马樱端坐在屏风之后,面不改色的听着从里面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你如何得知我在边蛮的消息。” “是…一个脸上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告诉我的…” “他潜入了皇宫?”司马樱的声音在夜醉听来毫无异样,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脸色变得极其骇人,显然动了真怒。 司马擎天那么了解自己的去向,想必早就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些年的筹谋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第462章 赏剑大会 司马擎天这些年隐藏的太好了,五大帝国乃至整个中原都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十一年过去,司马擎天的实力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如今他行踪诡秘,拥有多少底牌还是未知数,再加上司马擎天对自己知根知底,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她就不占优势。 “对。”夜醉的声音很轻,打断了司马樱的思绪:“他夜闯皇宫,言辞间似乎对你了解颇深,还说以后或许…会杀了我。” 司马樱闻言毫不意外,这世上还没有他不敢杀之人,就连武后都死于他之手。隐匿行踪十一年之久,他的野心远远不止复国那么简单,让她意外的是司马擎天为什么找上夜醉。司马樱侧眸,有层层阻碍遮挡,只影影绰绰瞧见个人影:“你来边蛮做什么。” 夜醉说的半真半假:“为了确认他的身份。” “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小事。”司马樱不信。 “性命攸关,怎么能算是小事。”夜醉顿了一下:“知己知彼也好有所防范,听闻你跟他交过手了,探出他的来历了吗。”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言下之意就是清楚那个人是谁。 “两株极冰寒月草,这份量够不够。”夜醉往保守了说。 “你从哪得来那么多极冰寒月草。”司马樱眸色一深,夜醉能轻轻松松拿出来两株,可见他手里极冰寒月草的数量只多不少。 “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有来有往才叫做交易,你想知道就拿别的消息或事物来换。”夜醉趴在池边隔着帷幕屏风看向司马樱:“以神秘人的身份换取两株极冰寒月草,你换不换。” “武帝,司马擎天。” “他不是你的…”夜醉感到惊诧。 “这种事在皇室屡见不鲜。”司马樱起身站在屏风后面:“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而是完全听命于他的傀儡。”甚至是替死鬼。 “既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何不联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成为他人的傀儡,夜醉漂亮的桃花眸轻眯,森冷杀机转瞬即逝。 “好。”司马樱不多加考虑便答应了,紧接着她道:“作为盟友的诚意呢。” “诚意自然是有的,我可以告诉你极冰寒月草的出处,可你能给我什么。” “你的条件。”司马樱盯着屏风上图案。 “八月十五,霞毓山庄广邀天下江湖势力聚集浮白楼为百年不曾现世的轩辕夏禹剑举办赏剑大会,这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身上的热度开始渐渐消退,夜醉暂时松了口气:“这次赏剑大会不同以往,不止有江湖势力参与其中,四大帝国也不会落下,我想要你一同去参加赏剑大会助我夺得轩辕夏禹剑。” “传说此剑乃是圣道之剑。由众仙采首山之铜为黄帝所铸,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其内蕴藏无穷之力。”司马樱没说应与不应,语调从容地讲述轩辕夏禹剑的来历。 第463章 送衣服 “轩辕夏禹剑曾轮流认四圣七尊为主,最后在东寰覆灭后失去了踪迹。这把剑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它本身价值。世人皆知谁得到神剑认主谁就能统一四海,登顶尊位。” 在司马樱讲述期间夜醉一直静静听着,直到她停下。 夜醉长发披散,白皙俊美的面容稍显倨傲肆意:“我阅过圣书,神剑虽好,但也只是一件死物,决定不了任何人的命运,得之我幸,失之我也绝不认命。” 圣书是历代史官编纂的一部史书,每个帝国都有,里面据实记录了三皇五帝,四圣七尊时期发生过的大事。唯有统一神影大陆的皇帝才有资格被写入圣书。 夜醉撩了撩池子里的水:“上一辈没能决出胜负,这一辈属于年轻一代,注定会分个高下。依你看在尉迟迦枫、赫兰臣枭、钟离洺心、上官泽四人之中谁有这个本事。” “怎么没有你呢。”司马樱一手负于身后。 “你知道的,我是个变数,跟他们不一样。”夜醉低笑:“至于你,也是个变数。” “什么变数。”司马樱语气淡漠平静。 夜醉卖了个关子:“日后再告诉你。” 听到司马樱离去的脚步声夜醉喊道:“等等,你好歹给我拿件衣物蔽体。” “等你能出来的时候再说吧。”司马樱脚步不停。 随后只听关门声响起。 一夜过去,司马樱穿戴整齐的坐在膳厅,两名侍女侍候在侧。 饭毕,侍女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司马樱接了茶,侍女又捧过漱盂来,漱了口。最后侍女端了一盏温凉的茶水摆在桌上。 一套流程走完,司马樱叫人找来裴狱吩咐了一句:“准备边蛮男子的服饰送去浴堂。” “是。”裴狱离开前轻轻带上门。 在浴堂待了一夜的夜醉睁开眼眸,透过窗子看了看外边的天色,算了算时辰,距离他中药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要等到傍晚酉时四刻他身上的药效才会彻底除尽。 浴堂里放了一张供人休息的软榻,此刻夜醉正卧在榻上,长发半湿,线条流畅的肩颈暴露在空气中,眉宇间的神色倦怠惫懒,眸光流转之间尽是漠然沉寂,与在司马樱面前魅惑撩人的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 “…公子。” 裴狱敲了敲门,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称呼对方为公子。 “何事。”夜醉应了声。 裴狱说:“宗主命我来给公子送衣衫。” “她呢。”夜醉懒懒的问。 “宗主未曾吩咐过可以跟公子透露她的行踪。”裴狱一板一眼的说道。 “放下吧。”夜醉淡声道。 裴狱垂首看着脚下,将门半开着,放下衣物后立即离开。 殷红的唇抿了抿,夜醉起身下榻,赤脚走在地板上,反正这里只有他一个,不会有人贸然闯进来,倒也不必遮掩什么。 走到门边,夜醉拿起衣物认真一瞧,认出了这是边蛮的服饰,一丝笑意掠过唇边,夜醉喃喃自语:“偶尔换换也不错,如果她喜欢的话。” 第464章 虚假的温柔 桑释容被灌醉倒在巷子里直到深夜才被派出府寻人的下人带回府中。彼时他浑身湿透,酒气熏天。桑筹见桑释容不省人事的狼狈模样眉头紧皱,派人请来大夫,得知是醉了酒,心下稍稍安定。后招来下人询问,听完下人的话,桑筹满脸怒容,当即派人全城搜捕凶手,一直折腾到第二天的清晨。 这般大的动静着实惊动了不少人,祭司府负责外出采买的下人回去后当做笑谈跟人议论,恰巧被残阳听入耳中,她在书房外面徘徊了片刻,终是进门将此事禀报。 司马樱坐在书案后,身姿端正,随手翻着手中的兵书,听完残阳的话也无甚反应。 打发走残阳,司马樱撩了撩眼皮,合上兵书,起身走出了书房。 夜醉双眸微阖,修长的身躯舒展,惬意的泡在池子里,热气氤氲,泡的肌肤白里透红,煞是惹眼。 司马樱推门而入,绕过了屏风,掀开了帷幕,瞧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她站在浴池边上垂眸,腰间禁步轻晃:“桑释容醉倒在巷子里的事跟你有关。”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夜醉睁开眸子,看向对面的人。 “谈不上兴师问罪,只是想告诉你,别给本座惹麻烦。”司马樱此话一出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多了一丝剑拔弩张的意味。 “哗啦” 夜醉站起身,成串的水珠从他身上滑落,他在水里一步步走到司马樱面前:“你放我走,麻烦自然不会落到你的头上。还有,做这件事前我已有对策。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等司马樱回答,夜醉自顾自地说下去,周身低气压弥漫,语气里没了笑意:“他觊觎我的心上人,依照我的性子本想除掉他,可是我怕杀了他之后会坏了你的事,所以选择了比较温和的方式,他不是喜欢酒吗,我请他一次性喝个够,不要银子。” 司马樱的视线光明正大的扫过眼前人的身体,随后落于夜醉面上:“消息灵通啊。” “这算不了什么,大祭司姿容出众,桑释容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在这王城中只需随便逛一逛就能打听出来。”许是觉得这副样子不妥,夜醉重新沉入水池,仰首望着司马樱。 “醋了。”司马樱蹲下身子,纯白纱质的衣摆堆积身侧,纤白的长指轻轻抚过夜醉的睫羽,浅浅的笑意撩人心弦,眸子里却透着警告的意味:“我又不喜欢他,能让我特殊对待的人唯有你一人。” “最好如此,不然有一个我杀一个,不论是谁。”夜醉笑吟吟的开口,神色近似于天真。 “笃” “笃” “笃” 裴狱道:“宗主,宣政府桑筹来访。” “这就是你说的不给本座惹麻烦。”司马樱眸色微凉。 “我有法子,只是现在我出不去,阴犀丸的药效不知什么时候会发作。你把他打发走,今晚过后,我保证他绝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可好。”夜醉歪着头,蔫坏的样子像极了不懂事的孩童。 第465章 监视 夜醉笑,司马樱也笑,她站起身,垂落的眼睫搭在眼尾:“用蛊啊,用同心蛊吗。” “怎么会,同心蛊不是在你哪儿。”夜醉心中一跳,桃花眸中笑意弥漫,在司马樱的冰眸注视下身子往池子里沉了沉。 注视着白色身影的离去,夜醉消了脸上的笑,鸦青色的长睫抖了抖,遮掩了眸中掠过的一丝兴奋。 她发现了。 桑筹坐在厅中候着,耐心逐渐告罄之际见到了姗姗来迟的身影,他摸了摸胸前的金算盘,眼睛微眯,笑意不达眼底:“大祭司可是让我好等。” 司马樱坐于主位,手执杯盏抿了一口:“你的来意本座已知晓,此事与本座无关。” “我相信以大祭司的性格应该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只是现场留下的酒坛子残留的酒液正是阿容跟大祭司当日在酒楼所饮。要说一点关系没有,谁信呢。” “信与不信在你,送客。” 桑筹脸色肃穆冷冽:“出事的不仅是阿容,还死了个赶车的家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事无论在哪里都不例外,若是被我查出来,大祭司应当是不会插手的吧。” “自然不会。” “大祭司记住今日所说的话。”桑筹阴狠的笑道。 “今早听闻勘蚀嘞亲自带人去了贵府,不知倒卖军粮一事可查出了什么结果。”司马樱斜眸看去,欣赏桑筹骤然难看的脸色。 “这不在大祭司的职务之内吧。”桑筹面色不善。 “宣政大人现在既然能坐在这里,说明此事并未牵连到你。恭喜宣政大人,逃过一劫。”司马樱不咸不淡的开口。 要不是宗隐插手,他如何能自断一臂。桑筹冷脸拂袖:“来日方长。” 回到了府里,桑筹第一时间去了桑释容的院子,透过屏风看到榻上躺着的人,招来一旁伺候的丫鬟问:“阿容一直没醒吗。” “婢子一直守在房间里,少爷未曾醒来过。”婢女行了个礼,半垂头禀报。 “你接着守,若是少爷醒来就差人找我。” 出了院子,桑筹背负双手,冷喝:“蓝尺。” “属下在。”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好惹的男人单膝跪地。 桑筹面无表情:“去监视祭司府,看看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若是有及时禀告。” “是。”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十二时辰一过,夜醉穿上司马樱给他准备的衣物推开门,被天边的美景晃了下眼,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人盯着他,且不止一道气息。 夜醉转身关上门,根据昨晚的记忆悠闲的走向司马樱的房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渐浓。 用过晚膳的司马樱走回房间,迈入内室。 就见不请自来的某人脱了鞋坐在床上,两条长腿盘起来,撑着首笑吟吟的看着她。一袭深紫色衣衫,腰身缠着一根细链,上面坠着一排精致的紫色圆珠。多余的部分拖到了衣摆底部,满头青丝一半散落,一半编成辫子,流苏发饰系于发间垂落,缠入辫子的紫丝线穗垂于耳后。这身装束衬得人又邪又魅,令人移不开眼。 第466章 同心蛊的来历 “惊艳到你了吗。”司马樱听见夜醉如此问。 “尚可。” 司马樱对他擅自进她的房间上她的床榻,未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似是早已预料。 夜醉穿鞋下床,不论是姿态还是说话的调子都懒洋洋的:“我还是第一次穿域外的衣物,感觉挺新奇的,就是麻烦了些,你瞧瞧可有什么错漏之处,免得叫旁人笑话。” “不会有旁人的。”司马樱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 “你什么意思。”夜醉把玩紫玉圆珠的动作一顿,一双墨眸精光隐没,神情不复方才的懒散。 “同心蛊一事你不准备给本座一个交代吗。”司马樱走到床榻边上坐下来,看这架势倒像是要审问夜醉一样。 “同心蛊跟我有什么关系。”夜醉转身,捞起腰间垂落的银链缠在指骨上勾着玩, “同心蛊是二十年前敬胥王所创,如果不是查到了这一点本座也想不到同心蛊的事会跟你有关。”司马樱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的注视他,手里是他当日用来装同心蛊的盒子,腕间凸起的寒冰翠羽掩在衣袖下若隐若现,形若警告,亦似威胁。 夜醉双手负于背后,一只蛊虫出现在指尖,他面上一本正经,心里猜测司马樱发现了多少:“同心蛊是我拿去云中轩寄拍的,有何不可吗。” “同心蛊顺序颠倒,控人者反而成了被控者。”司马樱面色极为平静,甚至淡淡一笑:“如果不是云中轩做了手脚,那就只能是同心蛊主人搞的鬼,此乃本座愚见,不知你可否为本座解惑。” 云中轩屹立星华多年,靠的就是信誉这个活招牌,否则也不可能成为五大帝国最大的拍卖会之一。 “你既然查到了这一点,应该也清楚我父亲跟孔麟之间的恩怨,他们两人曾经因为王位一事结下大仇。我想替父报仇,顺便挑起两国的争端,调离雪凌空这只猛虎,坐收渔利。这样的解释你可满意。”夜醉跟司马樱的距离不着痕迹的拉远。 司马樱将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并未出手阻拦,声线清越冷锐:“不满意。” “我又没有预知的能力,同心蛊被你拍走纯属偶然,巧合罢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无巧不成书,无缘不相逢,人事之间,总是充满了巧合。”夜醉此刻已经退到了屏风的位置。 “风马牛不相及之事,一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牵线搭桥,相互关联。乍看上去,本座拍走同心蛊这件事与你毫无关联,但你既为重生者,又对本座知之甚详,这一切巧合就都说的通了,分明是你在背后蓄意为之。”司马樱眸色诡寒,手腕一翻,寒冰翠羽卷住夜醉,这下二人的距离极近,几乎贴到了一起。 夜醉的脚尖抵着床跟,身上被寒冰翠羽捆得严严实实,腰间的紫色玉珠相互碰撞,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清脆之音,搭配上此情此景,无端多了说不出的暧昧旖旎。 第467章 不走寻常路 夜醉背后的手指微微蜷缩拢住掌心的蛊虫。不敢挣扎,寒冰翠羽太过锋利,挣扎只会让自己白白受伤。 夜醉双腿被绑,连屈膝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凭你的本事我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何必多此一举。” 司马樱起身将夜醉压制在床,寒冰翠羽仍然捆着他,两人的姿势依旧是一坐一站,只不过顺序颠倒,变成了夜醉坐在床上,司马樱俯视他,寒气笼罩着夜醉:“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是本座留心,只怕早已沦为你操控的傀儡了。” 夜醉在这一刻本能的感到了危险,理智告诉他要逃走,可他不愿离开,也无法离开。抬眸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可现如今还不到摊牌的时候,他要学会克制,跟她一样克制。 紫衣男子坐在床上,双手被缚在身后的样子像极了等待审判的犯人。 司马樱一手轻搭夜醉的肩膀,另一只手覆滑落在他心口的位置点了点,语意不明:“这里藏了一只小虫子。” 指尖的凉意让夜醉心口的本命蛊动了动,强烈的心悸使得他面上血色尽褪,眉头不自觉的拧起:“本命蛊离开人体会立即死亡,你拿到了也没用。” “怎么吓成这样,觊觎轩辕夏禹剑,独闯西域王宫,妄图掌控本座,谋朝篡位,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你做的或是没来得及做的。” 冰凉的指尖温柔地摩挲温热的侧颈,语气里带着与动作不相符的冰冷狠戾:“陛下宽心,本座不会剜心取蛊的,还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对本座更有用一些,你说是不是。” 源源不断的寒气顺着肩膀的那只手流入经脉。夜醉无法自控的打了个冷颤,语气微重:“做奸臣有什么好,何不跟左相学一学,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返回朝堂,依旧做你的九千岁,只要不危害帝国随你折腾。” “一人之下有什么意思,本座要做就做那第一人。”司马樱说这话时态度平静的令人胆寒:“没有人可以凌驾在本座之上,即便是四圣七尊在世。” 夜醉轻笑出声,唇间呵出寒气:“大逆不道。” “你也不遑多让,甘心平凡的人根本不会选择这条路。”司马樱平淡冷清的说道。 等待的时间很短,煎熬的时间很长。 一盏茶后,司马樱挪开手掌,在这短短的空挡里她想了很多。司马擎天告诉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去夺,去抢,即使费尽心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否则毁掉也不要留给旁人。她认为这句话对极,且一直是如此做的。 身体渐渐回暖,夜醉扯了扯唇:“我如今受你所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谨慎过头了吧。” 下一瞬,夜醉身上一松,他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背过身躺到里侧,浓稠暗色在瞳孔逐渐晕染,既然掌控不了她,那被她掌控也是一样的,不枉他以命相博。 司马樱慢条斯理的摘下束发用的簪子,三千墨发柔顺如绸缎,恰似流水般倾泄。 第468章 男扮女装 他常说欲望蚀人心,现在她也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司马樱静立在蜡烛前方,听着屋子里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半晌,抬起修长玉指挑灭了烛火。 霜蟾隐没,曜灵初升。 昏睡了两天两夜的桑释容清晨醒来,想起暗巷的屈辱,脸色阴郁至极,泄愤似的一脚狠踹在婢女纤弱的肩膀上,开口便是怒意沉沉:“我爹呢。” “大清早的,干什么发那么大的火,这么沉不住气。”桑筹迈步进屋,正瞧见到这一幕,挥了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他坐在床边,面露疲乏:“你可看清了是谁。” “那人穿红衣,撑伞站在阴影处,看不清相貌,不过听声音很年轻,跟我们的口音有很大差异,可能不是部落的人。”桑释容紧握双拳:“据他所说是妒意使然。” “那就是外来人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爹定将他挫骨扬灰,为你报仇。”桑筹的面色不善:“爹已经派了蓝尺去祭司府打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你且耐心等待。” 不知是醒悟自己暂时不能拿司马樱怎么办,还是心中另有预谋。总之,夜醉一改昨晚的态度,乖巧的不得了。 司马樱用过早饭后照例去了书房,夜醉默默的跟着,也不出声,坐在一处笑吟吟的盯着司马樱的侧颜,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位婢女轻扣门扉,得到允许后进入书房,将手中之物摆在夜醉面前,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下,掩上了门。 夜醉面无表情的看向司马樱,明知故问:“给我的。” 司马樱轻飘飘的瞥了一眼,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不穿行不行。”夜醉极为不情愿。 “府内府外都有人监视,你不愿本座也不逼你,但是后果你自己承担。”司马樱翻了一页书,昳丽的眉目凝着化不开的寒冰。 “这么说来我要是换上了你就答应护着我。”夜醉摊开衣物:“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人吗,我要是被人欺负了打得可是你的脸。” “如果钧天帝连自保都做不到,谈何去夺轩辕夏禹剑,又有何资格继续坐在龙庭上。”司马樱的话毫不留情。 “说得也是。”夜醉挑眉玩味一笑,转到书房的屏风后。 司马樱忽闻一阵关节错位声,抬眸望去,冰眸掠过幽深的暗泽。 夜醉五官浓艳锋锐,具有攻击性,加之身形修长,肩膀不似女子单薄纤巧,换上女装后难保不会被一眼识破,用过缩骨术则完全不用担心惹人怀疑。换上女装的夜醉瞧上去较之冷若冰山的司马樱更要摄人心魂。 司马樱手握杯盏:“体质敏感之人修习缩骨术会比寻常人艰难数倍,为何选择这个。” 夜醉找个位置坐下:“我父亲曾因缩骨术逃过一劫,我也是。起初修习缩骨术是因为好玩,即使很疼。后来我误打误撞闯进了皇宫内废弃多年的地道,那里阴暗潮湿,滋生了数不清的蛇虫鼠蚁。在那时的我看来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第469章 旧事 “七八岁的小儿被困在那里一天一夜,吓得嚎啕大哭,期间又冷又饿,还不敢睡过去。你能想象的到那种画面吗。”夜醉朝司马樱莞尔一笑:“算了,你还是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吧。也不知是好人长命还是祸害遗千年,总之我最后找到了出口,不过出口极其狭小,多亏了缩骨术,要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眼看到了时辰,司马樱缓步离开,夜醉跟在身侧:“去哪。” “演武场。”司马樱惜字如金。 为了方便,司马樱换了一身窄袖白衣,清爽利落,没有了飘逸的宽袍大袖也难掩周身雍贵气质。 夜醉轻声道:“你这样坚持多久了。” “十三年。”司马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有事禀报的裴狱迎面走来注意到司马樱身侧的夜醉,眼神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结果换来了两道不善的目光。一道暗似潜渊,寒芒乍现,一道冰冷阴鸷,眸底暗含警告。 裴狱垂首:“主子,明晚天奢在王宫设宴宴请仓金使者,要求所有人务必到场。” “桑释容现下在府外等候。”裴狱想起来还有一事。 “请他进府。” 司马樱原路折返,拐了两个弯,去了待客厅。夜醉自然不能让两个人单独见面,也跟了去。 “他定然是为了那日暗巷的事而来。”夜醉坐在司马樱对面,语气轻松,故意贬低连情敌都算不上的人:“我也没干什么,谁知他那么小气,父子轮番上阵来打搅你。” “穿成这样也不避讳旁人,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抗拒女装,甚至乐在其中。”司马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到唇边轻抿一口。 “除了你我也没见几个人,谁又知道我是谁。”夜醉手肘抵着方桌,蓦然弯唇,颇为自得:“莫不是,醋了。” 司马樱瞥了夜醉一眼,笑意微凉:“你不会期待本座吃醋的。” “醋了会怎么样。”夜醉兴致盎然地追问。 “死两个人而已,不会怎么样。”司马樱说的轻描淡写。 夜醉似有所觉地瞟了眼门口,下一瞬抬手抓住司马樱的袖口,身子前倾,笑意绵绵:“配合一下。” 桑释容正要跨过门槛,突然动作一僵,眼神怪异且复杂的看着大堂里旁若无人亲昵的两名女子。 红衣女子背对着门口跨坐在宗隐的腿上,整个人几乎窝在宗隐的怀里,而一向洁癖的宗隐搂着女子的腰身,两人的举止亲密异常。 司马樱余光瞥过门口,下颚抵着夜醉的颈窝在他耳畔低语:“满意了。” “尚可。”夜醉起身,假装不经意回身。 这回桑释容看清了女子的全貌。 只见女子身着一袭带有他们部落风格的火红色窄袖裙装,双肩袖钩金红流苏垂至半臂,纤细腰身缠绕红菱纱。一颗红水晶点缀其眉间,看过来时眼里流露出疑惑,上扬的桃花眸深邃似天之海充满着神秘的魅力,这身装扮衬得女子宛如翱翔九天的火凤凰,雍容华贵,盛气凌人。 第470章 茶花开了 桑释容多打量了几眼,惊艳的同时心里充满了敌意。全然不知有位煞神正不着痕迹的凝着他,不悦的眯了眯眸。 “不知这位是…”桑释容望向司马樱。 “姐姐,这位小公子是你的朋友吗。”夜醉在司马樱左手边入座,笑意浅淡,语气里的亲昵不容忽视。 那日天黑,未曾看真切,如今瞧去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对他的敌意都写在眼睛里,这般沉不住气,对他压根构不成威胁。表面弱冠实际上心理年龄较司马樱年长三岁的夜醉心里不屑想到。 “不是,他是宣政大人的独子。”司马樱用平淡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丝毫不顾桑释容的感受。 “这是同门师妹,娇娇。”司马樱迎着夜醉控诉的目光在“娇娇”二字上刻意加重读音。 “你才是娇娇。”夜醉面上无异,暗中给司马樱传音。 “不知是谁总是耐不住疼得掉眼泪。”司马樱传音的语调同样毫无起伏。 夜醉横了司马樱一眼,在桑释容看来无异于眉目传情。他暗自捏紧手指,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不知这位娇娇姑娘何时进的城。” “娇娇是你能叫的,还有我犯了什么罪,桑小公子是以什么名义盘问我。”夜醉眉目一寒,语态骄矜。 “姑娘误会了。”桑释容压下心底的气:“你有所不知,前夜城里出现了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我只是想提醒姑娘小心,姑娘何必生气。” 呵,这厮话里话外都在映射他蛮不讲理,还屡次看向司马樱,这番做派同后宅争风吃醋的妇人何异。夜醉冷眼,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原来是我误会了,多谢桑小公子的好意。”夜醉脸色由阴转晴:“不过我不需要担心,我不会武功,但是有姐姐护着我,试问天下有几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我不轨。是吧,姐姐。” 这声姐姐喊的柔情似水,情意绵绵,听的桑释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禁对眼前伶牙俐齿的女子生了几分厌恶。 司马樱冷眼旁观二人的唇枪舌剑,听见夜醉喊“姐姐”总算给面子的应了一声:“嗯。” “桑小公子年纪虽小,但也是男子,不应总是出入祭司府,外人知道了会误会的,败坏了姐姐的名声可如何是好。”夜醉眼含歉意的看着桑释容。 “方才我进来时瞧见姑娘跟大祭司举止甚为亲密。须知,这样也会让人误会。”桑释容不客气地还击。 “我与姐姐一同长大。”一起在京都渡过十一年。 “同食同寝也是常有的事。”偶尔有过。 “姐姐说过她最喜欢我。”亲口承认过他是特殊的。 “更亲密的事情不是没做过。”两人吻过好几次。 “甚至一起沐浴。”指的是那次坠马之事的后续。 司马樱不发一言,任由夜醉胡说八道忽悠人。 眼看桑释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夜醉笑吟吟的给了他致命一击:“桑小公子怕是不知,姐姐她呀,喜欢的是女子。” 第471章 妒忌 听到这话,司马樱睨了夜醉一眼,薄唇撩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夜醉无辜回望,桃花眸弯成月牙,好似造谣污蔑的人不是他一般。 尽管看到二人亲密相拥时就有所猜测,但与亲耳听到终究是不一样的。桑释容的视线落到司马樱身上,满眼不甘:“她说的可是真的。” 其实看到宗隐默认的态度桑释容就确定了真假,毕竟那么洁癖的人,若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同他人这么亲密。只是他不甘心,向来都是别的女人主动对他献殷勤,他什么时候遭到过冷拒。偏偏他喜欢的女子对他不屑一顾,还是他动不了的人,不然他早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夜醉站在司马樱前挡住桑释容的视线,声音狠绝:“眼珠子不想要了吗。” 桑释容被捧在掌心里疼宠惯了,本就不是脾气多好的人,要不是他知道这里不是他肆意撒野的地方,早就忍不住发作了。他知道有宗隐护着,他暂时拿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没办法。但是她们两个总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待到来日这个女人落单,他一定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容貌艳丽的小公子忍气吞声,满脸失落委屈,惹人怜爱的紧:“大祭司,告辞。” “娇娇。”司马樱低喝一声。 夜醉闻言收起了指尖的蛊虫,转身笑吟吟地扑进司马樱怀里,仰首问:“姐姐,怎么了。” “乖一点。”司马樱捏着夜醉的后颈低笑。 临走前,桑释容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愈发坚定了要除掉女人的心。无他,只因宗隐温柔哄人的画面太过美好,让人心生妒忌。 夜醉想起桑释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轻嗤一声:“你信不信,他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查我的底细,然后想方设法的除掉我。” “你刚才是想做什么。”司马樱一下下地抚摸夜醉的后颈。 “什么都瞒不过你。”夜醉嫌弃这个姿势累,起身坐司马樱腿上。 “你也没想瞒吧。”司马樱直接拆穿了夜醉的把戏。 “是没想瞒着,但你要是不阻止,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夜醉眼底浸着冷寒。 “这里的人,你一个也不许动。”司马樱出言警告。 “我是不会跟你抢的。”夜醉好言安抚:“那些东西哪有你重要。” 司马樱静静地盯着夜醉。 大堂内的氛围逐渐沉闷压抑。 夜醉感受到越来越僵冷的手指,轻叹口气,用脸颊蹭了蹭司马樱的手背,声音轻软:“我说的是真心话,要是不信你可以看着我,寸步不离的那种。” 司马樱捏着夜醉的下颚,轻缓优雅的语调分外温和:“让本座知道你插手这里的事,后果你是知道的。还有,试探到此为止,本座不吃你撒娇卖乖那一套。” 说罢,推开夜醉,起身离开大堂。 直到脚步声远去,夜醉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呢喃:“不吃那套吗,你说过,无论我什么样子都喜欢,现在你说不喜欢了,我该信哪一个。” 第472章 晚宴开始 说着慢慢的笑出了声,眼里却半分笑意都无。夜醉坐到了司马樱方才的位置上,身体放松的后靠,微微阖眸,学着司马樱的模样指尖敲击膝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出了祭司府的桑释容回首望去,眉眼划过一丝暴戾。 …… 时间一晃而过,晚宴开始的一个时辰前,天奢派了一辆马车来接,还特意嘱咐让宗隐将师妹也带去。 驶向王宫的马车里,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对弈。 夜醉依旧那身红衣装扮,他盘膝而坐,视线不离棋局,白玉指尖捏着一颗棋子,抛出了心底的猜测:“你说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会是从桑释容那儿听到了些许风声,打算从我这里入手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可打错了算盘。”司马樱两指夹着一枚棋子放入棋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夜醉不自觉的将目光从棋盘上转移到对面的女子身上,久久未移。她今日里面穿着银白长袍,玉带束纤腰,外罩一层广袖白纱。头戴金丝翎羽冠,身后垂下两根长长的金色流苏随着她前倾的动作滑落至身前。矜冷雅致,尽显皇家的风范威仪,贵不可言。 这时夜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武朝未亡,她可能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女帝,威凌天下。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两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有所交集。 “看够了吗。”司马樱淡漠开口。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夜醉回神笑看司马樱一眼:“你让我扮成女子不只是为了隐瞒暗巷之事,还有一层意思是想利用我来让桑释容误会。他为了不惹你生厌大概率不会选择自己动手,而是借刀杀人。最合适的那把刀非天奢莫属,他正愁怎么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非但不会介意被利用,说不定还会感谢桑释容送了一个这么好的把柄给他,不管成功与否他都可以将一切推给桑筹。怪不得当日那么配合,原来是早就设好了陷阱等着我呢。” “不错,继续。”司马樱目光专注地望着棋盘。 “怎么,难道你还有更深层的算计。”夜醉面露思索之色,连棋局都顾不上了。 司马樱看着一边倒的局势淡淡的道:“你输了。” “还没下完,定论下的太早了吧。”夜醉不肯轻易认输,又落下一子。 “同归于尽也要赢。”司马樱看着夜醉,同样落子,这下夜醉的退路被彻底堵死,再无翻盘的机会。 “是。”夜醉微微倾身,笑得肆无忌惮:“同归于尽也要赢,赢不了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让他疼。你看,你不也多废了一子才定局。” 马车到了王宫大门前方的空地上,裴狱选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停车。 “主子,到了。”裴狱下车,站在一旁提醒。 天光晦暗,王宫门口悬挂着一盏盏宫灯,足以让人们看清脚下的路。 这会儿不止祭司府一辆马车,还停了七八辆做工精细、华丽非凡的马车。 第473章 风池台 司马樱踩着矮墩子下了马车,夜醉紧随其后。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吸引了王宫门口绝大部分的目光。 其中就包括桑释容,他在桑筹后面踩着下人的脊背下了马车,阴冷如毒蛇一样的目光追随着二人的身影。 “阿容,别忘了爹告诉过你什么。”旁边的桑筹注意到了儿子的异样,皱眉警告。 “父亲,阿容知错了。”精致漂亮的少年笑得一脸乖巧,看的人心都软了。 “恩,我们走吧。”桑筹脸色缓和,宠溺地摸摸儿子的头。 长长的宫道上,两人伴着两侧的四角琉璃宫灯并肩前行,不紧不慢如闲庭漫步。脚下的影子偶尔分开又碰撞在一起,像个整体一般密不可分。 晚宴设在风池台,二人到时已有大半人入席,由等候的宫娥领着二人走到他们的席位。 四角琉璃宫灯挂满了风池台周边,使这里亮如白昼,可以清晰的观察到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变化。 大祭司的位置一向是距离王座最近的,这次也不例外。巧合的是,二人刚入席,桑筹携桑释容也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一队队年轻貌美的宫娥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端着菜肴烈酒来回穿梭风池台。她们的步调轻盈一致,罗裙翻飞,犹如万花丛中的彩蝶共舞,美不胜收。 “这里的人你都认得吗。”夜醉不甘寂寞的同司马樱低语。 “认得大部分。”司马樱举目扫了一圈,同样低声回道。 “参见王上。” 外面传来一片洪亮的声音。 “免礼。” 身着华服的天奢穿过人群走向高处的王座,由于天奢并未册立王后,所以他一人出席,身边并无任何妃嫔随侍出席。 “参见王上。” 列席之人起身弯腰行礼,声音较之方才还要洪亮。不到百人,却硬生生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二府地位特殊,司马樱跟桑筹只是起身示意,并未弯腰行礼,连带着夜醉桑释容亦是如此。 天奢虽心有不悦,但也明白如今的自己要顾全大局,还不能够随心所欲。 “诸位免礼,入座。”天奢笑着坐下。 “仓金使团到。” 只听远远的传来一声报。 仓金使团踏入风池台,为首的乃是仓金三王子,他头戴翎帽,精壮的腰腹间挂着一串洁白如玉的象牙,面貌不似他身后之人凶恶,一副精明之相。 “仓金三王子洪洱见过边蛮王。”身后的众位使者也一齐弯腰行礼。 天奢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免礼,入座。” 风池台如今只有夜醉的旁边还留有席位。 果不其然,洪洱不等宫娥领路,径直走向夜醉旁边的席位一撩袍子坐下了,他身后的也跟着坐在后面。 洪洱毫不掩饰的打量司马樱和夜醉,眼神直白,话也很直白:“两位美丽的姑娘,这个席位不是属于大祭司的吗。” 此话一出,场面一寂。 不知情者面面相觑,知情者只觉得仓金三王子很不识趣。 “良才善用,能者居之。”夜醉淡淡的道了一句。 第474章 矛盾 “是吗。”洪洱笑眯眯的打量司马樱:“不知这位姑娘有什么本事取代伊牧。”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看清司马樱的动作,只看到白影一闪,司马樱已经站在洪洱面前,手执银箸抵着他的脖颈。 “唰” “唰” “唰” 仓金使者纷纷站起身,拔刀指向司马樱。 天奢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啪” “啪” “啪” 洪洱不顾脖颈上的凶器,盯着司马樱笑着鼓起了掌:“你们都把刀收起来,大祭司乃是武道大宗师,她要真想杀我,别说你们几个,就是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抵挡不住。” 司马樱扔了银箸,返回席位,神色从始至终未变过,冷静的过分。 夜醉将自己还未动用的银箸递给司马樱。 看到了这一幕的天奢吩咐一旁伺候的宫娥:“再去给大祭司取一双。” “大祭司不嫌的话,小王这双筷子还未用过。”洪洱走到司马樱前方,伸手递过银箸。 “三王子的好意本座心领。”司马樱接过夜醉手里的银箸。 “那这位红衣姑娘也不需要吗。”洪洱将目标转向夜醉。 “不必了。”不等夜醉开口拒绝,司马樱夹了一块肉亲自喂到夜醉唇边,声线冷沉:“本座的人不劳三王子费心。” 即使被当众拒绝了两次洪洱也没有不悦,他坐回席位,视线似有若无的扫过司马樱,回想起大祭司方才的举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干脆抛之脑后。 虽说知道司马樱是做戏给某些人看的,但夜醉依旧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他叼走肉块放入口中,紧接着脸色微变,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又舍不得。 “吐出来。”司马樱注意到了夜醉的表情,从腰间抽出一块丝帕接着:“怎么了。” “太膻了。”夜醉闷闷的说。 “还说自己不娇气。”这时候去取银箸的宫娥回来了,司马樱没接,依旧用那双筷子,面不改色吃了一块,像是印证某人的娇气一样。 仓金人喜食烤羊搭配烈酒来用,为了表达对仓金使团的尊重,天奢特意吩咐厨子照着仓金人的饮食习惯来做,在场所有人皆是如此。 一位仓金使者面露不快:“怎么,这肉是不配入这位姑娘的口吗。” “中原的吃食向来精细,烤肉会搭配各种佐料去膻。本座的师妹自小娇生惯养,吃不惯也可以理解。使者何必因这点小事动怒,坏了两个部落的和气。”司马樱射向那位使者的视线冰寒刺骨,偏偏说话时不疾不缓,愣是没给使者插嘴的机会。 “好了,小姑娘嘛,娇气些可以理解。”洪洱出言调和:“女儿家本就应该娇养。” 见自家王子不愿生事,那位使者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为了缓和气氛,天奢让乐师奏乐,丝竹管弦之声响起,随后一队歌姬上了风池台起舞。 歌舞过后,该到了谈正事的时候。 洪洱盘子里的烤肉少了一大半,酒坛子也空了。 第475章 联姻 洪洱为表尊敬起身:“听说前段日子楼兰进犯,贵族赢了不假,损失不少好儿郎也是真。如今不知有多少部族对现在的边蛮虎视眈眈。我王不忍贵族无辜百姓再次陷入战乱,所以特派小王来此欲同贵族结秦晋之好,不知边蛮王意下如何。”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不知道你们的狼子野心。天奢看向桑筹:“宣政大人以为呢。” “臣以为可行,两族联姻,其他部落肯定会有所忌惮。此事无论是对我族,还是仓金都有益处,何乐而不为。”桑筹老神在在的喝酒。 “大祭司的意思呢。”天奢又问。 司马樱漠然道:“宣政大人说的有道理。” 两位公主坐在一起一言不发,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将她们的婚姻大事当做牺牲品来牟取利益。没有任何人询问她们的意愿,就好像她们不是高贵的公主,而是供人买卖的货物,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四公主蒂娅满心绝望,她清楚联姻公主的下场,她下意识看向桑释容,那是她喜欢的人,喜欢了整整四年的人。 桑释容接触到蒂娅求救的眼神直接无视,低头喝酒。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脸颊,蒂娅无声哭泣,心底的爱意在这一瞬间转变成了恨意,她恨桑释容为什么不救她,恨自己为什么是女儿身。 “好,本王答应联姻,不知三王子看上了本王哪个王妹。”天奢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了联姻这条路,一个女子换一段时间的安稳很划算,他留着两位王妹的性命也是因为早有联姻打算,现在不过提早了而已。 “不知那位黄衣姑娘是哪位公主。”洪洱遗憾的看了一眼司马樱的方向,回过头笑着对天奢指了一下。 被点名的蒂娅娇躯一软,慌忙低头,不敢让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痕。 旁边的二公主则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接着又对未来担心起来,毕竟她也是公主,天奢留着她除了联姻没别的用处,现在选的不是她,未来再次联姻就只能是她,不过早晚的问题而已,她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命运。 “那是本王的四妹,名唤蒂娅,年芳十七。”天奢大笑着说道。 “原来是四公主,四公主放心,来日你嫁给小王,小王必不会亏待你。”洪洱面带笑意,很高兴自己不但完成了任务,还得了一个美人。 “听到了吗,四妹,三王子一表人才,嫁给他是你的福气。”天奢的笑容带有警告意味。 “知道了。”蒂娅不敢反抗,一脸麻木的应下。 接下来用了半个时辰商量大婚的事宜,散场后已经很晚了。 群臣各自回府,仓金使团回去驿站歇着。 天奢今晚多喝了些酒,他坐在轿子里,回想着宴上宗隐的举动,醉意朦胧的眼里透着一丝清明。他原来还愁宗隐这个人油盐不进,找不到弱点,瞧瞧,这不就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天奢笑着喃喃。 二公主缇吻揽着蒂娅不断颤抖的双肩,柔声细语的安慰。 第476章 合谋 “蒂娅,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再等一会儿,等王兄回来我们求求他,或许他能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不让你去和亲了呢。” “二姐,他要真的顾及兄妹情谊就不会在风池台上威胁我。”蒂娅的嗓子已经哑了,说话带着哽咽。 “再等等,再等等。”缇吻眼神闪烁,这话不知是安慰蒂娅还是安慰自己。 天奢下了轿子,一眼就看到了候在门口的姐妹二人,烦躁的颦眉,他大步走过去,冷声说了一句:“跟上。” 三人一齐进了天奢的寝宫。 “你们的来意本王清楚。”天奢坐下:“你们既然享受了属于公主的尊荣,就应该承担起公主的责任。联姻已定,你们这个时候来找本王,本王也无能为力。” “王兄。”蒂娅双膝跪地,声泪俱下的哭诉:“蒂娅不是不愿意联姻,但仓金是什么地方,他们世代有共妻的传统,很多孩子生下来连自己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多么荒唐。我是你的妹妹啊,你忍心看着我跳入火坑吗。” “是啊,王兄,就算要联姻我们有可以选其他部落,为何一定是仓金呢。”缇吻也跪下了。 “你们不懂,总之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蒂娅,你非嫁不可。”天奢无情的宣判了蒂娅的命运。 “你一定要我嫁的话,我宁可去死。”蒂娅擦干脸上的泪痕起身,冷冷的瞪着天奢,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 天奢怒极反笑:“你就算死了也得去和亲,由不得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蒂娅笑的很平静,转身跑了出去。 “哎,蒂娅…” 缇吻叹口气,收回来不及抓住蒂娅衣袖的手。 “你怎么还不走。”天奢的态度非常不耐烦。 “王兄。”缇吻站起身:“待到日后,我是不是也需要和亲。” 天奢神情冷漠:“这是你的命运。” “不,这不是我的命运。”缇吻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平复一下心情:“这是你强加到我身上的,我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嫁了,即使是个平民百姓我也不在乎。” “你是王室的公主,不光本王不会允许,那些大臣们也不会允许你嫁给一介平民。”天奢驳斥了缇吻天真的想法。 缇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王兄,大祭司的师妹长成那个样子,不枉大祭司那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为了她做出惊世骇俗的事。” “你什么意思。”天奢审视的看向这个王妹。 “王兄不是想找出大祭司的弱点吗,那位姑娘不就是。”缇吻笑得温柔:“她们两人为女子,我也是女子,王兄要是想做什么,王妹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本王的王妹还真是心思玲珑,用于和亲太委屈你了。”天奢意味深长的盯着缇吻:“你打算怎么做。” “事成之后,王兄怎么报答我。” “要是不成呢。”天奢冷了脸。 “成了,我要王兄给我一个不会送我和亲的承诺。不成,我也不会连累王兄,权当女儿家的嫉妒心。” 第477章 合作 “好,本王答应你。”天奢定定的看着缇吻,轻巧的答应了。 “王兄可要说话算话。”缇吻走近将手轻轻地搭在天奢的肩膀上,语笑嫣然。 …… 绿云冉冉,红雪霏霏。草际鸣蛩,惊落梧桐。 距离风池台宴请仓金使者已经过了两日。期间风平浪静,仓金使者依旧在驿站住着,寻死觅活的四公主也没了动静。 夜醉从睡眠中醒来,玉容生晕,脖颈延至锁骨的位置覆了层薄汗。他转首一瞧,旁边的冰鉴已经不再冒寒气。夜醉拿帕子擦了擦脸跟脖颈,推开窗户,遥望着主院的方向。 自晚宴那日过去,司马樱昼夜寻不见人影,独留他一人待在偏院,像是被打入了“冷宫”。 裴狱进入偏院,一眼看见了窗边的人。他停在院子中央,没有靠近:“公子,二公主缇吻想要见你。” “她不在府中?”夜醉此时身着男装,懒懒散散的语调恍若没睡醒。 “主子不在。”裴狱说。 “让她等一会儿。”夜醉关上了窗。 缇吻见到夜醉是在一刻钟后。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接近,跟大祭司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缇吻顺手放下茶盏:“姑娘可知大祭司为何来到边蛮,还做了这儿的祭司。” “不知道。”夜醉冷冷清清的回道。 “我来此是为了寻大祭司,不过见着姑娘也是一样的。”缇吻对面前女子的冷漠不以为意:“大祭司如今看似风光,实则不知有多少人将其视为眼中钉,姑娘作为大祭司唯一亲近之人,处境会更加危险。”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利用我来威胁师姐。”夜醉的目光似有冷意流转:“我不出祭司府便是。” “姑娘说得对,也不对。”缇吻为她的天真失笑:“一日两日,你们能形影不离,可能日日如此,只要大祭司与姑娘还在边蛮,他们就不可能歇了这个心思。” “那你说该怎么办。”夜醉犹犹豫豫的开口。 缇吻心中感叹,脸上的笑意渐深:“我有一法可解。” 司马樱一身雪衣,纤尘不染,即使是在大热天身上依旧清爽。大厅内的景象映入眸底,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掀起一丝波澜。 夜醉眼尖的看到了司马樱愈走愈近的身影,满面欣喜的起身出了大门迎接,挨近的第一时间拉起了司马樱的手,鼻尖微微一动,笑容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司马樱并未说话,牵着夜醉踏入厅中就座。 “二公主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司马樱接过夜醉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我想跟大祭司合作。”缇吻边说边观察宗隐的神情变化:“现今王室成员除了天奢,小十二,就只剩下我了。四妹要和亲,不算她。” 司马樱没有说话,示意她接着说。 “大祭司甘心只做大祭司吗。”缇吻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我不甘心做一个和亲的棋子。不妨我们联手,我野心不大,荣华富贵即可。大祭司可愿一试。” 第478章 暗度陈仓 夜醉不满司马樱的视线长时间停留旁人身上,即使那个人是女子。故勾了勾她的尾指,将之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娇娇别闹。”司马樱含笑捏住夜醉腕骨,见人老实了,目光再度转向缇吻:“二公主有事找本座即可,娇娇性情纯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性情“纯真”的夜醉:“……” 缇吻听罢心中一晒,她还没做什么呢,这就护上了。要真有人做了什么,大祭司还不得将天给捅个窟窿。 “大祭司多虑。”缇吻没有将宗隐警告的话放在心上:“我来只为合作,不为其他。” “二公主来祭司府应是得了天奢的授意,你夹在中间,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能临阵倒戈。叫本座怎么敢信。”司马樱一语道破缇吻隐藏的心思。 明明语气不重,却句句敲在缇吻心上。 “大祭司料事如神,天奢的打算想必大祭司心中有数。”缇吻心中一跳,惊叹于宗隐的敏锐,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勉强一笑:“合作是我自己的意愿,他不知情。作为和亲棋子,这样的命运我不接受。” “看来二公主没明白本座的意思,那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二公主请回吧。”司马樱下了逐客令。 缇吻没动,她怎么不明白宗隐的言外之意。她要是就这样回去,对天奢而言就只剩下联姻这个作用,形同弃子。她在两人面前都露了脸,进退两难,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缇吻缓缓靠向椅背:“大祭司想要我做什么。” “听闻上一任边蛮王临死前留下个子嗣。” 见司马樱的杯盏已空,一旁的夜醉又给续了一杯。 “不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是谁的,毕竟他母亲被封为贵姬,还待在后宫里,但是没人敢明说,这孩子从名义上来讲是我弟弟。”缇吻讽刺的笑了笑,她知道宗隐想要她怎么做:“小十二是天奢目前唯一的子嗣,看的很严,身边不乏高手护着,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想不被发现,难,很难。” “事在人为,二公主久居王宫,只要留心观察,机会还是有的。”司马樱说:“相信以二公主的聪慧定能想到办法。” 这意思是她不会帮忙,完全靠她自己。缇吻柳眉微颦,手边的茶盏还剩下一半的茶水。 待人离开,夜醉的手才被松开。他凑近司马樱的肩膀嗅了嗅,淡淡的血腥味混杂一股清凉的香味侵入鼻腔,那股凉意直至咽喉,极符合她的性子。她一贯不熏香,这香八成是为了掩盖身上的血腥气。 “你身上有血腥味,还有沉香的味道。”夜醉恢复原本的声线:“做什么去了。” “知道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白色袖袍拂过鼻尖,清列的气息随着女子的靠近笼罩他周围,仿佛整个人被纳入了她的领地,一向万物不入眼的眸子第一次映入他的身影。 第479章 含冤入狱 “剪其羽翼,拔其爪牙,用铁链子锁着关起来。”被困在椅子上的夜醉微微仰首,说得轻描淡写。 “正如你所言。”司马樱眉间温凉,似有深意。 夜醉脸色忽的一变:“你…” “就是你猜的那样。”司马樱仅留下一语,随即出了大厅走向浴堂。 夜醉坐着不动,脸色忽阴忽晴,袖口滑出一把折扇被他握在掌心。静坐半晌,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人阻拦,但当夜醉走到府门口,见到了守在那儿的残阳。 残阳声线冰冷:“主子交代过,公子不能出去。” 夜醉眸子一眯,捏着折扇的指骨寸寸泛白。他认得眼前这个人,阎王殿最顶尖的宗师级杀手之一,精通暗器和机关术,不用蛊他根本不是残阳的对手。看来司马樱铁了心不让他出去。联想到她方才的话,夜醉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事实证明,夜醉的预感没错,就在一个时辰前。 仓金使者暂住的驿站闯入了一个刺客,见人就杀,除了三王子洪洱侥幸活着,他带去的其他人全部一刀毙命。 为着这事,天奢立即派狄婪捉拿凶手。谁知凶手就好像溜人玩,跑遍了小半个王城,最后被沿途的百姓瞧见进了巷子里的一座民宅。 那座民宅正是夜醉买来安置镇魂司及锦衣卫的住所。 双方起了冲突,负责缉拿凶手的狄婪干脆将这群“来历不明”的人全部押回去关入大狱。 听到消息的桑释容急匆匆赶到大牢,想要确认当初暗巷发生的事跟这群人有没有关系,不想恰巧遇上了狄婪。 “呦,你怎么来了。”坐在椅子上的狄婪看见了桑释容,皮笑肉不笑的说:“该不会是为了那日暗巷的事。” 每逢战争必定军饷吃紧,任谁都能察觉出其中的猫腻,偏偏宣政府上下沆瀣一气,让人找不出证据。狄婪早已跟宣政府结下梁子,现下看见桑筹独子,免不了将怨气发泄桑释容身上。 “狄将军看起来很悠闲,可有了凶手的线索。”桑释容踱步到铁门前,艳丽的脸冷戾非常。 他借着微弱光亮挨个看过去,这些人身穿中原服饰,身材挺拔,形貌冷峻,气血充足,应该有武功底子在,进了牢狱依旧冷静,普通人绝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他们身上无伤,衣衫整洁,看来是自愿被抓进来的,没动过手,也没受过刑。 “废话。”狄婪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铁门前俯视抓来的一干人等,冷冷道:“本将军最后再问一次,你们是谁派来的,刺杀仓金使者目的何在,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要想挑起边蛮跟仓金的矛盾,应该不留活口才是。可刺客唯独留下了三王子的性命,这样做目的何在,狄婪百思不得其解。 年初靠坐墙边,隔着铁门同狄婪对视:“狄将军,我说过,我们来自中原江湖势力四方阁,来此只为极冰寒月草,刺客的事我们一无所知,那么明显的栽赃我不相信将军看不出来。” 第480章 起疑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再者说,就算仓金使者之死跟你们无关,但你们不声不响地进了城,要说千里迢迢只为极冰寒月草没有其他图谋,谁信呢。”狄婪冷漠开口。 “自从五年前开始,四方阁就开始搜集极冰寒月草,不信你可以查。”年初闭上眼睛,不再浪费口舌。 “本将军自然会调查到底,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要不要说实话。”狄婪走上台阶,回头一看,见桑释容还停留在原地,眸子一沉,上前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离开牢狱。 狄婪乃习武之人,身形高大健壮,力量非养尊处优的桑释容能比,拎他跟拎鸡崽子没区别,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到了外边,那股燥热再度席卷而来,狄婪满眼不耐烦地松开:“别以为仗着你爹可以为所欲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桑释容整理了一下扯乱的衣襟,将怒意压在心底:“他们不说,为何不用刑。” 狄婪“啧”了一声:“还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贸然用刑,惹来了麻烦你负责吗。” “江湖势力而已,又不是五大帝国那样的庞然大物,虽然楼兰一战伤了元气,但也不至于如此忌惮。”桑释容想要探探狄婪的心思。 “你懂什么,懒得跟你多说。”狄婪走了几步,回头对守门的人下令:“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去,明白吗。” “明白。” 桑释容冷冷地盯着前头的背影。 “少爷。”这时蓝尺驾着马车到桑释容身前:“大人让我来接你回去。” “那件事有结果了吗。”桑释容看见蓝尺露出意外的表情,掀起袍角上车。 “我在外面蹲守了几日,除去采买的下人没有看见其他人进出。”蓝尺调转马车:“为了稳妥起见,我还特意伪装成下人混进去,结果一无所获。” 桑释容沉吟片刻,说:“方才我在牢狱见到一群中原人,狄婪怀疑他们跟刺杀仓金使者的事有关。可我觉得不像,这是明显的栽赃陷害。我觉得他们更有可能是那晚的人。” “怎么说。”蓝尺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那天晚上只有那个男人说过话,他带来的人从始至终保持沉默,动手干净利落,从这可以看出他们绝对是训练有素的人,应该不属于江湖,更像是来自朝廷。”桑释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天暗巷的事,唇角绷紧。 “对了,蓝大哥,那个女人可会武功。”桑释容突然问道。 “她经常跟大祭司在一起,靠太近容易被察觉。”蓝尺如实回答。 “要真按照那个女人所说她不会武功,那么她一个人是怎么来到部落的,况且时间太巧了,头一天晚上发生了那种事,第二天那个女人就出现了。”桑释容心底的怀疑只增不减。 “江湖上有不少会易容术的人,改变声线的人也不是没有。”蓝尺提醒道。 “正是如此。”桑释容眼前一亮。 第481章 撒网 跟宗师级杀手硬碰硬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夜醉不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他沿原路返回,半路拐道去了浴堂。根据他对司马樱的了解,她此刻必定会在那里。 事实正如夜醉所料,当他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水池里的女子微微侧首,隔着纱帐瞥过房门的方向,半张半阖的凤眸闪过微弱的华光,指尖拂过水面,霎时间寒冰化水,水雾氤氲上涌,周遭白色纱帐轻荡,雾气悠悠透过飘扬的纱帐间隙溢出攀上红木屏风的边缘,留下不甚明显的痕迹。 “吱呀” 木制房门被推开,屋内以屏风为界分为内外两部分,夜醉驻足于屏风之外,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屏风,似要透过屏风看到里面的人。 此情景同上次何其相似,只是角色对调了。 女子踏出水池,随手拿起一旁的巾布擦身,随后换上一袭雪白锦衣步履悠然地走出纱帐,垂落背后漆黑如墨的三千青丝寸寸变干。 夜醉一眼认出了眼前人是谁,纯洁如雪的白衣也压制不住她骨子里透出的邪佞傲慢。 “放我出去好不好。”夜醉展开折扇挡住了侧脸,一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眸笑意潋滟。 “被挡回来了。”阎弗有司马樱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这会儿是明知故问。 夜醉抿紧唇线,垂眸轻声“嗯”了一声。 “若本座不同意呢。”阎弗从夜醉身旁走过,坐在椅子上。 “…求你了。”夜醉在阎弗面前素来能屈能伸。 “本座想看你哭。”阎弗看过来的视线蕴含兴味。 不想哭的夜醉选择转移话题:“今日城内会一场举行拍卖会,据说极冰寒月草就在拍品之中,入场时间快到了,你不急吗。” 阎弗动作慢条斯理地挽起长发:“不急,本座有的是时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或者又是你的安排。” “你放我离开,我就告诉你真相。”夜醉“啪”的一下合上扇子。 “仅凭这个就想谈条件。”阎弗冷嗤:“很好猜,拍卖会的极冰寒月草是临时加上去的,跟你来这儿的时间刚好吻合。怎么,用过的招数还想再来一次,这回你又想算计谁。” “我也不清楚。”夜醉浸墨似的黑眸纯净澄澈:“谁拍到了算谁的。” “广泛撒网这招用的不错,中招的人即使想查也无从下手,怎样都牵连不到你。”阎弗语调幽冷,似夸似讽,显然想起了之前同样被这招算计过。 “凡事都有两面性,万一拍下的人刻意隐藏身份,我所做的一切也就失去了作用。”夜醉说出另一层打算:“其实我这也是在帮你。我猜你需要极冰寒月草是为了保持神台清明,避免走火入魔,应该跟息决有关,那么同样修炼息决的司马擎天大概率也需要极冰寒月草,现在极冰寒月草出现,如果他还在边蛮应该不会放过的吧。” 阎弗嗓音沁凉,凤眸掠过危险的邪气:“这么说本座还要感谢你了。” 第482章 青环玉蛇 “感谢就不必了。”夜醉趁机索要好处:“你将我体内的寒气拔除即可。” “白日做梦也要有个限度。”阎弗起身,临走前扔下这句话。 守在院子外的裴狱见到阎弗恭声唤了句:“主子。” “看着夜醉,不能让他踏出府门半步,否则唯你是问。”阎弗眸色暗沉。 “是。”裴狱郑重的应下。 看着主子走远了,裴狱深吸了一口气,钧天帝的本事他略知一二,他若执意要离开,自己怕是拦不住,光是那身诡异的蛊术就够他头疼的。 夜醉在浴堂里听的清清楚楚,他要离开有数十种方法,裴狱根本拦不住。在这方面他跟阎弗像极,都以自我为中心,骨子里淌着自私凉薄的血,旁人的死活掀不起夜醉心底半点涟漪。 在拍卖会开始前一刻,阎弗带着残阳进入拍卖场地。 这是由地下黑市举办的小型拍卖会,里面亮如白昼,整体空间只有两层楼高,较云中轩无异于蝼蚁跟大象的差距。一楼大厅座无虚席,每个人都穿着相同制式的黑袍,脸上戴着遮掩身份的面具,拍卖会场的人员则穿着统一的白袍,根据身份地位衣袖上纹路略有不同。这里处处透着神秘感。 戴着兔子面具的白袍侍女带着阎弗二人登上二楼进入三号包厢,这里视野开阔,对底下的场景能够一览无余。 “请贵客稍等,拍卖马上开始。”侍女说完行了一礼,轻轻带上门。 以阎弗的修为境界,二号和四号包厢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她的感官。 戴狮子面具的白袍人走上台,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楼大厅瞬间熄灭了一半的蜡烛,只余中央大亮的高台。 站在阎弗的角度看去,几百名戴着各式恐怖面具的黑袍人围着高台落座在昏暗处,齐齐望着高台上的白袍人。一楼的两边立着数名手持武器的白袍守卫。这场景看起来哪像是举行拍卖会的场所,倒像是来到了阴曹地府接受审判。 随着蜡烛熄灭,第一件拍品被抬上高台,白袍人掀开黑布开始介绍:“大家看,此乃章青环玉蛇,十大灵兽榜上排名第三的存在,它的涎液,血肉,甚至每一寸皮肤都含有剧毒,它的攻击力十分凶猛,我们损失了九名二流武者还有三名一流武者才把它拿下。起拍价八千两黄金。” 章青环玉蛇无精打采地趴在铁笼里,它通体碧绿,宛若纯天然的翡翠。按理说这样的凶物不应该如此乖巧,细看之下,笼子里向内延伸数枚寒光闪烁的钢钉,章青环玉蛇的尾巴被钉在一根钢钉上,伤口处正不断往下滴落碧绿色的血液。 介绍人话落,底下的人并未争先恐后的高声竞价,而是选择将报价写在纸上,由拍卖会的人统一收纳,价高者得,机会只有一次。 一轮过后,白袍人当众宣布章青环玉蛇的最终价格是一万七千两黄金。 随后笼子被抬下去,第二件拍品上台。 第483章 争夺 “我手上的是由两条黑白锁链组成的太极链,它材质特殊,乃是用阴阳精铁锻造而成,没有钥匙就算是以武道大宗师的实力也难以挣断。世间唯有一把由阴阳精铁的边角料打造的钥匙。起拍价两千两黄金。”台上的白袍人介绍。 第一轮拍卖阎弗未参与,第二件拍品倒引起了她的兴趣。太极链色泽纯粹,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交相辉映,光华流转,极具美感,无论是当做武器还是用来困敌都极好。包厢里备有笔墨纸砚,阎弗写下几个字,候在包厢的侍女见状上前接过。 太极链最终的成交价格为三千五百两黄金。 继太极链后又陆续出现了诸多奇珍异宝,每件拍品都价值不菲,这些难得的珍宝即使收藏进国库也绰绰有余。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件拍品极冰寒月草被拿上台。极冰寒月草是后加上去的,按顺序自然排在最后。 “大家看,这是本场最后一件拍品,名唤极冰寒月草,有保持神台清明之效,是炼制醒神丹最主要的药材之一。起拍价三千两银子。” 白袍人话落,一楼大厅内的蜡烛全部熄灭。黑暗的环境让大部分人都不能保持理智,尖叫声、喝骂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趁乱生事、杀人,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至极。 黑暗笼罩的瞬间,台上的白袍人还算镇定,他将极冰寒月草护在怀里怒吼道:“来人,点蜡烛,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司马擎天看准时机掠到了高台之上,一掌震碎了白袍人的心脉,极冰寒月草轻松入手。还未等他脱离高台范围,预料之中的人出手将他拦下。 甫一交手,阎弗便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这种赤手空拳的战斗最能激发武者骨子里的凶性,两人出手皆是全力施为,毫不留情。 他们对彼此知根知底,往往能先一步预测出对方接下来的招式以作应对。 “嘭” “嘭” “嘭” “阿夙的性格依旧没变。”司马擎天一边出手一边用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配上这场景有说不出的讽刺。 “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阎弗笑出声,攻击凌厉狠辣,森冷幽妄的声音让人遍体生寒:“同样的招数对本座没用。” “你长大了。”司马擎天平静的态度下暗藏戾气。 一队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袍人迅速穿过混乱的人群守住唯一的出口。 熄灭的蜡烛被重新点燃,烛光逐渐蔓延至高台周边。 高台被彻底照亮之前,司马擎天果断撤出高台。 与此同时阎弗也回到了二楼包厢。 数位白袍人赶到高台,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白袍人。 …… 阎弗离开后,祭司府内风平浪静,裴狱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位一直待在浴堂里没出来。 保险起见,裴狱从屋檐上下来,走到浴堂门外敲门。 没听见任何动静的裴狱猛地推开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他表情一怔。 第484章 报信 钧天帝垂眸安静地坐在桌案后,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幅幅画像,看起来杂乱无章又井然有序,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画中人的神韵,看得出来画上的人全都是主子,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画的是一言难尽。 “有事。” 夜醉容色妖冶,天生带魅的一双桃花眸自然上挑,不笑也带着三分妩媚风情。这会儿神色冷情漠然,将那抹艳色生生压了下去,具有攻击性的眉眼更显锋锐,透着渗入骨髓的凉意,令人不敢直视。 裴狱很快反应过来,将目光从画上移开:“我来是想问问公子是否用膳。” “也好。”夜醉并未拆穿这拙劣的借口,他敛眸将画一幅幅的卷起收拢,动作中透着珍视,桃花眸中隐约有笑意一闪而逝,快得令人无法察觉。 这位是主子唯一特殊对待的人,至少主子明言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钧天帝之前裴狱不会怠慢。出了门他吩咐守在暗处的人前去准备,自己则上了对面的屋檐。恰好此处有根延伸出来的枝干,绿叶茂密,遮在头顶挡住了大部分的炽热金芒。 不多时,小丫鬟低着头端着午膳进了院子,没等她靠近,裴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挡在端膳食的她面前。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我来。” 小丫鬟只能放手。 裴狱伸手接过,一一掀开盖子,检查无误才亲自端进去。 烈阳悬空,微风裹挟热浪拂过,再加上浴堂里还有一口冒着热气的汤泉,一进一出间裴狱的后背再次湿透,洇出大片深色。 夜醉的墨眸掠过千丝雪蝶糕,如意晶饺,白玉笋尖这三道菜,想来是厨房常备着这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送来。他夹了一筷子笋尖送入口中,愉悦的眯了眯眸。夜醉重口腹之欲,这不是秘密,虽达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但在宫里面只要有心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 很快,夜醉将魔爪伸向了沾满糖霜的千丝雪蝶糕。 夹起第三块糕点时,夜醉动作一顿,墨色瞳孔划过一抹流光,指尖微微施力,糕点被一分为二掉落在碟子里,中间夹着的纸条也随之暴露。 看过之后,夜醉将纸条烧了,不留痕迹。 “原来如此。”她们行事风格虽略有差别,但本质上终究是同一个人,骨子里淌着同样的血。这些时日他能感受得到司马樱对他的占有欲与日俱增,能做出这样的事他一点都不意外。 将剩下的千丝雪蝶糕解决掉,夜醉堂而皇之地走出门。 对面屋檐上的裴狱一直盯着浴堂门口,见此坐直身子,几不可察地凝眉,沉声问:“公子想要去哪。” “想知道就跟着。”夜醉懒洋洋的语调透着不耐,拿着折扇挡了挡头顶的阳光,慢悠悠的走出院子。 裴狱让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 夜醉漫无目的,大多数时候沿着阴凉的地方走动,走到哪停在哪,时不时停下来歇会儿。 第485章 妖藤 祭司府的规模不亚于坐落在京都的九千岁府,整体布局规整,端方有序,典雅精致又不失奢华大气。 通过狭窄幽径,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用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凉亭悬浮在水面上,整体洁净雅致。湖边是一溜通往凉亭到白色石台,站在上面可以看见湖水中游动嬉戏的几尾金红锦鲤,偶尔有漂亮的鱼尾拍打水面,溅起的水珠划过纹路绚丽的鱼尾,金红色鳞片光芒闪烁,犹如洒了一层碎金。 夜醉踏上石台,远远望去似在水中漫步。 裴狱靠在林荫下,衣袖卷到手肘上方,情绪寡淡的脸上有汗珠滑落。 夜醉坐在亭中静静地望着水面,倏然抬手一扬,湖面荡起一圈圈波痕。做完这一举动,夜醉像是达成了什么目的,片刻不多留,起身踏着石台走到湖边,不经意间对上裴狱沉沉的视线,殷红唇角扬起恶劣的弧度,之后看也不看裴狱,脚步一转,沿着阴凉的幽径离开了。 裴狱被阳光晃了下神,没看清夜醉扔的是什么,想起主子的交代,顿时心中一紧,看了看湖面,再看一眼离开的夜醉,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跟上去。 回到暂居的偏院,夜醉叫人打来一盆冷水擦了擦身子,接着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见夜醉进了屋子,裴狱召出隐藏在暗处的人,命令他们去湖里寻物,自己留在外面盯着。 酉时一刻,阎弗回府,沐浴换衣后来到了偏院,站在门外听裴狱的汇报。 “将人都撤回来,继续守着偏院。”阎弗对此早有预料,要真这么安分就不是他了。 说罢推门踏进屋子,走入内室。见人还在睡,阎弗坐在床榻边上摩挲青年的脸颊。手底下的软肉触感极佳,阎弗坏心眼的加重力道将人捏醒。 “疼…”清醒过来的夜醉不满地咕哝一句。侧过身子,抬手握住作乱的手贴着脸颊蹭了蹭:“此事可还顺利。” “托娇娇的福,非常顺利。”阎弗低眸端详着那张俊美妖孽的容颜,娇嫩的脸上有一道红痕,真是娇气,娇娇二字名副其实。 “那就好,极冰寒月草被我用月光藤淬炼的汁液浸泡过。”夜醉侧躺在榻上,抓住阎弗的手指贴在唇边,探出舌尖舔了一下,脸上又不自觉的漫上那种掺杂恶意的天真:“若是用了,不出半个时辰他必死无疑,若他未死,证明他或者是他身边有精通药理的医师,知道了这一点你也好有所防范。” “月光藤是何物。” 阎弗抽出指尖,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擦拭,看似不为所动。 “蛊经中记载,月光藤生长在腐尸聚集之地,外观跟普通藤蔓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它的汁液会呈现血一样的颜色,散发出的气味也极易同血腥气混淆。它的成熟期需要大量血液浇灌,因此月光藤也称为妖藤。”夜醉半坐起身环住阎弗的纤腰,侧脸挨着她的肩颈,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喟叹:“你身上好凉。” 第486章 识破 长时间修习息诀者体温会远远低于常人,体内流淌的血液也会受到影响,成为名副其实的“冷血”之人,同时外界的季节变化再也不会影响她。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与冰冷为伴,这会儿感受到久违的暖意,那双浅褐色凤眸划过不明的情绪,阎弗将青年暖融融的身子揽进怀里,下颌抵着怀中人的发顶,白皙长指沿着夜醉的脊椎一路向下探索:“还有更凉的,娇娇要不要试一试。” 游弋在背后的手指冰凉,凉意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渗入皮肉,让人想要逃离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夜醉整个人埋进对方怀里,墨发斜落,露出白嫩的后颈:“不要,我只要你。” “好啊,今晚你就搬过去跟本座一起睡。”阎弗凝视近在咫尺的后颈,浅眸幽诡,那洁白如玉的后颈弯起细微的弧度,似带着钩子,勾的人心生欲念,想将人藏起来据为己有。 不知阎弗的指尖按到了哪里,夜醉身体一僵:“别…别按那里。” “娇娇觉得本座的提议怎么样。”阎弗故意如此说。 阎弗怎会不知夜醉在府里闲逛是另有目的,他想摸清府中布局,再故意折腾人,消耗那些人的精力。如今他住在偏院,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靠着他令人防不胜防的蛊术想离开简直易如反掌。不过进来容易,能否离开又什么时候离开可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当真?”夜醉退出阎弗的怀抱,笑得宛如狐狸一般狡猾撩人:“求之不得。” 用过晚膳后,阎弗果真将夜醉安排在自己的房间。 月上树梢,静悄悄的屋内烛火尽熄,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月光照不进内室。以屏风为界房间被分割成明暗两个部分。 黑暗中夜醉睁开双眸,翻过身侧对着阎弗。阎弗正面躺在床榻外侧,左手放在腹部,右手放在身侧,呼吸节奏平缓,看不出睡了没有。 阎弗自然是没睡的,卧榻之侧睡着另一个人,她怎么可能安心。 “阎弗” 夜醉轻声叫了一声。 “姐姐” 见人没反应,夜醉又叫了一声。 “主人” 声音一次比一次软,称呼更是一次比一次亲密。 孤男寡女,共处一屋,其中意味不由得引人遐想。 “娇娇不乖。”阎弗翻身压着夜醉,一只手擒住他的手腕,吐息温凉:“既然睡不着不如我们做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有…唔…” 带着凉意的柔软唇瓣堵住了夜醉未说出口的话。 “噗通” “噗通” “噗通” 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响起,在黑暗寂静的屋子内格外明显。 夜醉心口一凉,接着耳畔响起阎弗散漫的嗓音:“娇娇,这里跳的好快,是…动情了吗。” 夜醉轻笑:“它只会为你而跳。” “说的真好听,听的本座想要把它挖下来,娇娇这么喜欢本座应当是不会拒绝的吧。”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区区一颗心而已,我自然不会吝啬。” 第487章 锁链 “但…我想要等价交换。”夜醉扬颈贴近身上的人,湿润的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阎弗下唇,轻柔低沉的声音近似耳语,在燥热的夏夜又添了一把火:“你给不给。” 昏暗中,阎弗的视线毫无阻碍,此刻的夜醉做足了顺从的姿态,可从他的语气、神情、还有身体的…反应,无不流露出一种截然相反的意味,那种游刃有余宛若掌控一切的淡定从容能轻而易举的勾起旁人的征服欲。他天生就有这个资本,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这样的妖孽无论表现的再温顺也不能对其放松警惕,忽视他的危险性,否则会被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既然你人都是本座的,又何谈等价交换。”阎弗拾起夜醉颊边的一缕发丝:“娇娇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说我会做生意,我看真正会做生意的人是你吧。将本该用来犒赏三军的抚恤银提前分发给他们来收买人心,想来某些人定是恨毒了你。”夜醉动了动被束缚的双腕,结果换来更有力的禁锢。 “娇娇别乱动,免得本座不知轻重的伤了你,那就不好了。”阎弗冷冷地勾唇:“战争结束后士兵会得到抚恤银不假,可经过了宣政府,到他们手里的银钱至少会削减一成。本座帮了他们,他们感激本座也是理所应当。” “宣政府那么做必定会导致很多士兵心生怨恨,这时候你帮了他们一把,两厢对比,他们更是会对以往的遭遇耿耿于怀,同时也会减少对你的排斥。这是阳谋,无论是天奢还是以宣政司为首的一派都不能以此为由与你为难,否则就是跟三司过不去。”夜醉的视线犹如蒙了一层纱,只能凭借阎弗身上的气息变化去感受她的情绪波动:“不过域外三十六部素来排外,尤其排斥中原人,仅凭这点小恩小惠能让他们的感激之情持续到几时,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地盘。” “很快就是了。”阎弗拂袖起身,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接着只听“咔嚓”一声,夜醉感觉脖颈一凉,他坐起身子摸了摸颈边的锁链:“大祭司小气的紧,没有金链子,银链子也该有的,怎生是个铁链子。” 下一瞬,屋子大亮。 阎弗坐在夜醉身侧,指尖勾了勾他脖颈的墨色链子,深邃的浅褐色眼眸划过满意之色:“寻常俗物怎配得上本座的娇娇,这锁链由阴阳精铁锻造而成,名曰太极链,本座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才得到的,娇娇应该好好珍惜。” 夜醉喉咙滚动,感觉到明显的异物感,看到夜醉的表情,阎弗明知故问:“怎么,不喜欢吗。” “喜欢。”夜醉眸中含情:“你给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喜欢就好。”阎弗缓缓凑近夜醉的脸:“千万不要弄丢了。” “我会…” 夜醉话未说完软软的倒了下去,阎弗收回手,站在床榻边静静的看着不省人事的夜醉。 第488章 提醒 残阳等在门外,见阎弗出来立即走上前:“主子,东西都准备好了。” “走。” …… 深夜,浣溪阁灯火通明, 外面无一人把守,站在门外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出低沉威严的男声。 女子身着轻薄的白色亵衣跪在屏风后,纤弱的身子挺直,头颅低垂,唇角抿得紧紧的。 坐在榻上的司马擎天伸出手指逗弄襁褓里的婴孩,面容隐在黄金面具之后,朝着邺溪的方向微微侧首:“起来吧。” 邺溪闻言听话的起身,眼神不自觉的瞟了儿子一眼,随即自然的敛眸默立。 “这三年你过得不错。”司马擎天收回手,端坐在榻上正对着邺溪的方向,明明身高上矮了一截,周身却透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孤傲霸气。 “多亏了主人的栽培才有邺溪的今日。”女子唇角浅浅上扬,勾起柔和的弧度:“否则我早就死在了战场上。不知主人这次亲自前来有何吩咐。” “这小家伙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随着司马擎天侧首的动作面具边缘闪过一抹锋锐的寒光。 “多谢主人提点。”邺溪福了福身,一丝冷色划过眼底:“还请主人告知究竟是何人要害荀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荀儿夭折对谁的好处最大。”司马擎天没有明说,而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荀儿表面上是前任蛮王幼子,如果主人所说的那个人是冲着天奢而来,绝不会选择对荀儿下手。如果是冲着我来的,主人不会特意来提醒我。”邺溪眸色冷淡。 “既不是冲着天奢也不是冲着我,那么就只能是因为荀儿的身份,只有对王位有企图的人才会认为荀儿是阻碍,而在边蛮王室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除了天奢和即将联姻的蒂娅之外,就只剩下缇吻。她或许看到蒂娅的下场心有不甘,妄图取天奢而代之改变命运。不过凭她自己绝不敢这么做,身后必定有人撑腰。” 司马擎天走后,邺溪走到床边抱起儿子,低头蹭了蹭儿子白嫩的小脸,淡淡一笑,眸中冷意流转:“缇吻!既然你主动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离开王宫的司马擎天去了勘蚀嘞的府邸,准确的找到了他的院子。 “谁?”沉眠的勘蚀嘞猛然惊醒,忽然坐起身,视线紧盯着床前,厉声大喝。 他身边的女子被吵醒,急忙起身抱着被子躲在勘蚀嘞身后,神色惶恐:“将军…” “你是什么人。”勘蚀嘞偷偷将手塞进枕头底下,眸子警惕的看向前方。 “本尊是来帮你的。”司马擎天的身形隐在黑暗中。 “呵,帮我,既然是来帮我的,怎么不敢露出真面目。”勘蚀嘞一把抽出长剑,光脚下了榻:“深夜来访,只怕谁都会以为阁下心怀不轨吧。” “本尊若想杀你,你连察觉本尊的机会都没有。”司马擎天步步靠近,步伐悠闲。 勘蚀嘞为武将,如何忍得了这样的轻视,他冷哼一声:“大言不惭。” 第489章 女妖妗姒 司马擎天脚步一转,轻轻松松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一剑,在勘蚀嘞转身的刹那,一指点在他的后心,冰寒内劲瞬间以蛮横的姿态侵入了勘蚀嘞的经脉。 不属于自身的内力硬生生灌入经脉中,这痛苦可想而知,勘蚀嘞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痛的他五官扭曲,僵硬的手指握不住剑柄,长剑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发出两声脆响。 “将军…”漆黑的环境中女子看不清屋内的情形,听到动静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神色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 可惜已经晚了,司马擎天手掌一翻,凝结出一根细如毫发的冰针,倏然射入女人眉心。 “混蛋!” 不用看勘蚀嘞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来自神秘人的下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怒火。 “本尊会帮你拔除她留在你身体的寒气。”说着,司马擎天不给勘蚀嘞反抗的机会,直接动手卸掉他的双臂,掌心贴着他的心口,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寒气被吸入司马擎天的体内。 勘蚀嘞半跪在地,手臂无力的垂在两侧,痛苦的面容渐渐平静,他脱力般的倒在地上,压抑着怒意道:“你是什么人,宗隐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尊的身份暂时还不方便透露,你以后会知道的。”司马擎天转身坐到椅子上:“至于第二个问题,答案很明显。本尊说过,是来帮你的,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本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帮人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勘蚀嘞笑得嘲讽。 “本尊帮了将军,将军该怎么感谢本尊。” “你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勘蚀嘞怒道。 “本尊就是强买强卖,你能奈本尊何。”司马擎天周身气息冰冷,磅礴的威压如排山倒海压向勘蚀嘞。 “你想怎么样。”勘蚀嘞气的几欲吐血。 “明日便是祭祀女妖妗姒的日子,本尊要你将天奢引到望江边上,就这么简单。”司马擎天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好。” 勘蚀嘞答应的痛快,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拒绝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是白白送死,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将军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好。”司马擎天站起身缓缓走到门边,拉开门后回首:“千万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勘蚀嘞踉踉跄跄地起身,阴着脸一脚踹翻了桌子,茶盏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房间内一片狼藉。 按照惯例,蛮王会在每年的六月二十七这日率领群臣到天都山祭祀女妖妗姒,就连普通百姓也会准备清涤,清酌,嘉玉,量币等祭祀所用之物在家中供奉。 传闻第一代蛮王曾游至南海寻找东寰圣朝遗失的宝藏,不料他们在海上迷失了方向,最后靠着神秘的女妖妗姒得以生还,自那以后,第一任蛮王感念女妖的恩德,不仅令人大肆修建女妖玉像供奉,还要年年举办祭祀之礼。 第490章 中招 天奢一大早率领群臣赶往天都山,抵达天都山已接近辰时。 天都山高耸入云,周围云气浓重,白雾时聚时散。尖顶的山峰被削成了巨大的平台,平台之上又建造了一座玉台,玉台之下站着以天奢为首的众人。 玉台上供奉的女妖玉像由一整块砂湖白玉雕刻而成,包括女妖足下的玉座。她身姿曼妙,边蛮风格的服饰穿在她身上有种奇异的风情,仙气与妖气并存,高贵又神秘。凡是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人,皆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玉像活了的错觉。 夜醉抬首,见到了传说中的女妖妗姒,仔细观察能发现妗姒的眉眼和阎弗有一丝相像,但又感觉差了点什么。 祭祀仪式开始之前,天奢让人打来一盆盆清水,以供在场的人除尘,免得玷污了女妖玉像。 一盆崭新的水被端到阎弗身前,她看着清澈的水流,将手伸了进去。 阎弗之后轮到了夜醉,他学着阎弗的模样净手,动作几乎相同。 “你不觉得那个雕像眉眼之间跟你有点相似吗。”夜醉身体稍稍倾斜和阎弗低语。 夜醉都发现了,作为当事人的阎弗自然也有所察觉,她用一种夜醉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女妖玉像:“很奇怪吗。” “跨越了几百年的两个人竟然有些神似,难道不奇怪吗。”夜醉反复打量玉像。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不是亲身经历过比这更荒诞的事。”阎弗的态度不以为意,更准确的说是漠不关心。 除尘过后是祭酒。何为祭酒,就是将清酒盛入酒樽,洒在玉像周围。轮到夜醉时他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 祭酒持续了半个时辰,随即是漫长的颂词,枯燥乏味,与往年一样,没有任何新意,听得不少人昏昏欲睡。 午时三刻,这场祭祀仪式落幕。天奢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下山。长长的石阶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武将们还好些,但文臣们就惨了,特别是一些年迈的大臣,或是由下人背着,或是下人搀扶着走下山。天奢也不例外,随着众人一齐走下山。 这个时辰日头愈加毒辣,走在队伍边缘的夜醉紧紧挨着阎弗,汲取她身上的凉意。 这时候阎弗修炼息决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其他人汗流浃背,脸红不止,唯独她身上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姐姐~”夜醉探出指尖轻轻勾着阎弗的一角衣袖,妩媚多情的桃花眸波光流转,潋滟含情,蛊人而不自知:“热!” “解决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娇娇能否承受的住。”阎弗拨开挡路的树枝拾阶而下,浅褐色凤眸扫了夜醉一眼,说出的话意有所指。 夜醉自然听懂了阎弗话中的含义。他身体靠向阎弗,巧妙的挡住了某些人窥探的视线。随后掀开袖口,只见清瘦的手腕上浮现出一条半指长的血线,似有生命一样向手臂上方蠕动:“这可是因为你受的,你得补偿我才行。” 第491章 阴谋 阎弗凝视须臾,忽然俯身将人拦腰抱起,步履从容沉稳的走下青石阶:“这样娇娇可满意。” “如果姐姐真的将我放在心上,我会更满意。”一丝惊诧掠过眉梢,夜醉占有欲十足的勾住阎弗的脖颈,薄唇勾起粲然明艳的笑意。 “早已放心上了,娇娇感受不到吗。”阎弗深深的盯着夜醉,情绪不显,说出的话让人难辨真假。 两人越走越慢,不知不觉走在了队伍的最边缘。 走在队伍前方的邺溪回首撞见这一幕表情不变,淡然的回过头。察觉到邺溪的动作,天奢顺着视线看过去,眼底种种复杂情绪闪过。 勘蚀嘞护在天奢身侧,随着他们二人目光看去,眸底丝丝冷意缭绕。想起昨晚神秘人让他做的事,勘蚀嘞神情冷肃,捏紧了拳头,昨晚的人到底是谁,跟宗隐什么关系,要他引天奢到望江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想… 夜醉被一路抱到山脚下,同阎弗共乘一辆马车,放下的车帘隔绝了某些心怀鬼胎之辈的窥探。 马车内空间宽敞,最里面放了一张软榻,两侧放着椅子,中间设置四四方方的矮桌,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上面还放着一把由象牙扇柄制作的竹丝扇。 “你看。” 夜醉再次掀开衣袖,手腕上的血线似乎又长了一截。 “它有什么作用。”阎弗语意莫测,盯着夜醉手腕的视线划过凌厉之色。 “控人心智的小玩意罢了。”夜醉放下衣袖,言辞间丝毫把这东西放在眼里:“见过西域投放战场上的傀儡吧,那种傀儡蛊是最低级的,只能用在死人身上。这东西更厉害一点,会在七日内扼杀宿主的神志,使之变成只会听从指令的傀儡。” “如此说来你能炼制更高级的傀儡蛊。”阎弗斜倚着软垫,闻言唇角挑起兴味的弧度。 “当然,姐姐想见识一下吗。”夜醉俯身慢慢压在阎弗身上,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如果你愿意…” “想死!” 阎弗笑得很冷,幽邪冷冽的凤眸弯起的弧度如利刃,刺的夜醉心中鲜血淋漓。 “不想。”夜醉舔湿了唇瓣贴在阎弗唇上亲昵的蹭了蹭,声音轻轻柔柔的,无辜纯真的桃花眸染着点点水汽:“姐姐~,你好凶啊,我怕!” “谎话连篇。”阎弗冷嗤。 “我说过许多假话。”夜醉轻轻靠在阎弗肩膀上,漆黑的双眸透不进一丝光亮:“包括方才那一句。算计你是真,心悦你也是真。姐姐要我说多少次才愿意相信。” “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你说的是真是假也不重要。”阎弗爱怜的抬起夜醉的下颌,拇指反复地摩挲他的唇角,丝毫不遮掩自己对眼前人的兴趣:“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让我对你的兴趣一直保持下去。” “姐姐有欲,欲壑难填,怎么可能做得到真正的无情无欲。”夜醉勾唇浅笑,做了更为放肆的举动:“这里迟早会刻下我的名字。” 第492章 祛疤 邺溪目前顶着先王妃嫔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天奢共乘一辆马车。她的马车跟在天奢的马车之后,一前一后地被士兵护在中间。身穿黑色鳞甲的勘蚀嘞手持长枪,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天奢马车的右侧前行,他驱使马儿靠近马车掀帘,不知对天奢说了什么,放下帘子后神色轻松了些许。 一路平安无事的到了王城外,早已在城楼上候着的将领急忙下来迎接。待人都进了城,那将领立刻命人关闭城门。 几十辆奢华贵气的马车一齐进城,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无虚士兵阻拦,百姓们自发的往两边靠将中间的路让出来,并纷纷踮起脚望着刻有祭司府标志的马车,议论不休。 大祭司在边蛮地位超然,某些时候甚至较之蛮王还要得人心。遽然换了新的大祭司,还是来自中原,百姓们都好奇新任大祭司是何等模样,议论的声音中排斥有之,夸赞也有之,种种评价褒贬不一。 这些议论声入耳,阎弗恍若未闻,神情专注的给夜醉腕间的伤疤涂药,指尖不轻不重的摩挲凹凸不平的疤痕:“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有了瑕疵对吗,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可惜,没有这道疤痕我又怎能知道姐姐有多爱惜我的身体,结果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夜醉倾身配合阎弗的动作,垂眸望着腕上的疤痕唇畔笑意渐浓:“这祛疤的药好是好,但用在这点小伤上大材小用了吧。” “用在娇娇身上,无论多贵的东西本座都不会心疼。”阎弗强硬的握住手下颤抖的手腕继续上药,“好心”安抚道:“疼就哭出来,不必忍着。” “哭出来也太没出息了。”夜醉的额际渗出冷汗,另一只手将阎弗的衣摆攥出了褶皱。 “你没出息的时候还少吗。”阎弗抚了抚夜醉紧咬的唇瓣,不曾想入了狼口。 “那怎么能一样,情况不同了。”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夜醉更凑近了些,叼着阎弗的指尖模糊不清的说道:“蛊教为了夺回蛊经派人来杀我,这伤是为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姐姐会心疼吗,会替我出头吗?”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主动树敌是非常愚蠢的行为。”阎弗这话很理智,同时也很无情。 夜醉了然一笑,涂药的手拢在衣袖之下放在身侧不动,神态自若的换了个话题:“我这么配合,姐姐什么时候能放了我的人。” “他们对你很重要吗。”阎弗给夜醉擦完药,抽出一条丝帕擦拭手指,慢条斯理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那倒谈不上,不过身边无人,做起事来总归不太方便。”夜醉从那双手上移开目光,重新落到阎弗脸上。 “主子,到了。”一帘之隔的残阳低声汇报。 望江是贯穿王城内外的一条大江,江面上屹立着一座巨大的女妖石像,据说是第一任蛮王用极光石打造而成,即使历经千年也不会被风雨侵蚀。 第493章 算命先生 可唯有在边蛮王室权利倾轧下幸存的天奢知晓,这石像关乎着四百年前的一个秘密,谁掌握了这个秘密就等于拥有了颠覆整个神影大陆的实力。 从马车里出来的天奢仰望着江面上的石像,脑海里闪过父王临终前的话,那双欲望缠绕的眸子划过一丝火热。为了避免被身边的勘蚀嘞看出异样,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甚至向前走了两步。 这么多豪华的马车一起停在望江边上,惊动了附近祭祀的众多百姓,他们不敢围过去,只敢远远的看着,对着天奢等人指指点点。 “派人去打捞尸体,尸体的具体数量,身份,还有凶手的来历目的都要一一查清楚。”天奢声音沉沉。 “王上,要不还是先让百姓们离开吧,不然现在打捞尸体怕是会引起恐慌。”勘蚀嘞建议。 “嗯,去吧。”天奢沉吟片刻。 马车中的众人也下来了,见天奢带兵去了百姓那边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勘蚀嘞将军说今早有人在望江发现多具尸体。这里是百姓们祭祀女妖石像之所,出现这等事势必会惹得人心惶惶,所以本王中途改道来此处瞧瞧。”天奢背负双手,视线一刻也不离石像,面色淡漠,无人得知他心底的震怒,亦无人知道他愤怒的真正原因:“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投尸。” 经过天奢一番解释,众人皆面含怒色。从第一任蛮王起无任何一位蛮王不信奉女妖妗姒,女妖渐渐的成为了边蛮所有百姓的信仰,他们可以不知道王座上的是谁,但绝对不会不知女妖妗姒,有人胆敢投尸玷污女妖妗姒,是所有人不能容忍的大事。 狄婪独坐于马背上,手里不停擦拭一杆长枪,对这种事丝毫没有掺和的打算。 残阳将马车赶到树荫底下乘凉,她胳膊上缠着缰绳,武器不离手,时刻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勘蚀嘞身份又使得不少百姓认得他,他说的话百姓们还是很信服的,都收拾好东西离开。 唯有一人例外,就是摆摊的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一身粗衣布衫,头戴巾帽,面相儒雅,纵是排队算命的百姓都跑光了也不见他挪地,见到有官兵向他走来才开始不紧不慢的收拾。 勘蚀嘞走到摊子前上下打量,听他的语气已然不悦:“你是中原人。” “正是,这里虽然排外,但并未禁止中原人进入。”算命先生起身要走的动作一顿,又坐了下来。 “是没有明令禁止,但现在王上有令不许有人在这里逗留,赶紧离开。”勘蚀嘞此刻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凶戾。又没有收敛自身的气势,寻常人见到该怕了,可那算命先生不仅不怕,还笑了。 “将军不必动怒,时辰到了我自会离开。”他把占卜的东西重新摆开,笑了笑说:“我可以送将军一卦,试试,很灵的。” “马上滚,否则就把你抓起来。”勘蚀嘞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第494章 腐尸的来历 勘蚀嘞向来看不上这些江湖术士,或许在中原他们能靠糊弄人的把戏混口饭吃,但在边蛮乞丐都比他们富有,不屑之意直接表现在脸上。 “将军今日来此名为公,实为私。”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出的话让久经沙场的勘蚀嘞顿时冷沉了下来,黝黑的眸子透出隐晦的杀意。 “你是什么人,故意逗留在此有何目的。”勘蚀嘞俯身压低声音,握住木桌一角的手掌微微用力,如果不是场合不宜,眼前这个人已经丧命于他的枪下了。 “我只是一个为了混口饭吃的江湖骗子,可惜,可叹。”算命先生摇头笑:“将军被人利用还不自知,恐大祸临头,若寻得贵人相助,方可化险为夷。” “一派胡言。”勘蚀嘞让士兵把人押走,顺便堵住了他的嘴。 算命先生也不挣扎,顺从的被押着离开,还不忘带走他的那些家当。 一身王袍的天奢神色不明的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待勘蚀嘞回来,他望向广阔的江面,状似随口一问:“那人是怎么回事?” “一个中原来的江湖骗子,跑到这儿忽悠人,臣让人将他带回去在牢里关几日。”勘蚀嘞回答的轻描淡写。 天奢不再多问,站在江边亲自监督士兵们打捞尸体,看着数量越来越多的尸体,他的眸色愈凉。 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打捞出来摆在沙滩上,死法不一,有刀伤,剑伤,还有中毒而死的,脸色青白,尸体肿胀,胆子小的看一眼夜里该做噩梦的。 待尸体全部打捞出来,仔细一数,足有二十三具。 “王上,这群中原人衣着不同,死因也不同,应该属于三股势力,若臣所料不错,他们不是死后被沉江,是直接死在望江里面的。”勘蚀嘞蹲下身体,仔细观察尸体上的痕迹,得出结论:“从尸体腐坏程度来看,死了应有一月有余。” 本无意参与此事的狄婪一下来了精神,他握着长枪从马背上下来凑到尸体近前,抬手捂住口鼻:“照你所说,岂不是我们和楼兰打仗时就有外人混进来了,而我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也不排除他们提前进入王城的可能。”天奢离远了些:“将这些尸体带回去交给仵作验尸,得出结果后立即呈报本王。现在,回城。” 看到这儿,夜醉放下帘子侧眸轻瞥:“他们的话你听到了,有什么看法。” “你很好奇?”阎弗将目光从膝上翻了一半的兵书移开,盯着夜醉的凤眸带着审视:“须知,好奇心容易害死猫。” “我是猫吗?”缓慢的眨了下澄澈的黑眸,夜醉嗓音温软,轻车熟路的勾人:“我不是猫,是姐姐的小狐狸呀。” “那小狐狸能说说有什么发现吗。”阎弗顺着夜醉的话,手指勾了勾。 夜醉像是受到了蛊惑,毫无防备的伏在阎弗怀里,指尖勾住了她的腰封,抬起头来一脸无辜:“我不知道,知道就不会问姐姐了。” 第495章 上官泽 “与其操心这些不相干的事还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阎弗姿态懒散地斜倚着身后的软垫,抽出被怀中人压在身下的兵书随意地扔到桌上。 “我不惜以身为饵,亲自入局帮姐姐的忙。”夜醉枕着阎弗的腿阖眸,柔软白皙的脸颊隔着两层布料贴着阎弗的双腿动作依恋地蹭了蹭,语调低缓轻柔:“姐姐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阎弗压低了眉眼瞧伏在膝上的美人,视线落于夜醉后颈的同时掌心覆了上去,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熟悉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肉渗入脊骨,那种被掐住命脉的战栗感让夜醉身子一颤。 “你第一天认识本座吗。”阎弗勾起怀中人的下颚,仔细端详这张桃花面,慢慢地拔出夜醉用来束发的白玉簪:“本座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 长长的墨发顷刻间披散下来落了夜醉满身,余下的发丝滑落至身前,悄然缠上了罪魁祸首的皓腕。 暖风掀起帘子的一角,双手被缚的算命先生不经意瞥见这一幕,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企图看清楚些,却被看守的士兵粗鲁地拽回去并冷声呵斥:“老实点,这样你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算命先生被堵嘴,无法开口说话,面对兵卒凶神恶煞的威胁,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妥协。 天奢等人离开不久,密林后走出一行人,除了为首的年轻公子,他们个个体魄强健,身穿普通百姓的衣物也掩盖不了身上的凶悍之气。 为首之人一身低调的暗金长袍,腰间坠着古朴的玉佩,仪表堂堂,玉树临风,通身气度非寻常人可比。 迎着江面吹来的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年轻公子遥望屹立江面上的女妖石像,衣袂飘扬,剑眉下的墨眸深邃悠远:“没想到宗隐也来了边蛮,还一跃成为了边蛮大祭司,还真是出人意料,事情的发展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子,我们的人又死了一批,仍旧一无所获。” “并非一无所获,死的人越多越能证明这里隐藏的秘密不简单,否则怎么会引来多方势力的觊觎。”年轻公子收回视线,面上若有所思:“何况边蛮王室的人坚持祭祀女妖石像百年之久,难道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隐情。” “主子的意思是还要在这里逗留几日?” “距离赏剑大会还有一个半月有余,先不急。”年轻公子的态度不容置疑:“另外两批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属下无能。”男人单膝跪地,鬓角滑落一滴冷汗。 “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年轻公子语调平淡,不去看脚下的男人。 男人拔出腰间匕首,眼睛也不眨的对着心口刺了下去。 “慢着。” 年轻公子出言制止。 “主子?” 男人豁然抬头,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惊喜。 “看在国师的面子上,这条命先留着。”年轻公子背对着男人。 “谢主子。”男人磕头谢恩。 第496章 百密一疏 “挑些实力强的武者继续搜寻,不要惊动旁人。”年轻公子注视着远处的江海连天,指腹划过玉佩上的纹路,眉间一片冰凉。 “是。”男人恭敬垂首。 …… 日头逐渐西下,橘红色的火烧云为深蓝的天空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守信是狄婪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说给年初等人一日时间考虑就一日不会多等。 身着甲胄的狄婪伴着一路喧嚣踏着薄暮的光影赶到牢狱。负责看守的士兵给他行了礼。 狄婪越过他们,笔直地站在铁门外挨个打量,棱角分明的侧脸融入阴影:“诸位状态不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还不打算道出实情?” “狄将军可证实了我的话有假。”年初坐在墙角,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如果不假,将军此时应该放入。” “刺杀仓金使者一事暂且放下,我来问你另外一件事。”狄婪狄婪心里惦记着白日捞出的尸体,若有所思的扫过年初等人。 “将军请讲。”年初从角落里起身,站在牢房中间,与狄婪隔着一扇铁门。 “今日本将军从贯穿王城内外的望江打捞出数具尸体,此事你怎么看。”狄婪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 “将军能这么问,那些人大概率死在我们被抓进来之前。”年初态度坦荡:“不知死的人是中原人还是本地人。” “中原人。”狄婪也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将军不是中原人,对中原不大了解,想必是从面相或者是衣物上来判断那些人是否来自中原,我说的可对?”年初问道。 “所以呢?”狄婪不置可否。 “将军不妨让我们看看那些尸体,说不定可以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查出这些尸体的来历。”年初不动声色地观察狄婪的表情:“对于中原的一些风俗和势力我们总归是要比将军多了解一些的,就是不成将军也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这么会算计。”狄婪心思微动,看穿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证明了你们跟此事无关,本将军就一定会放了你们吗。” “将军心中自有决断。”年初知道这事成了。 “去带两具今日刚打捞出来的尸体过来,要没人碰过的。”狄婪坐到场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侧首吩咐旁边的士兵。 狱中燃着火把,灼热的气息和这里的潮湿之气结合,反倒催生出一种奇怪的气味,熏的燕行直皱眉。 他躲在角落里,看那本该设有窗户的地方被改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壁,心里一阵郁闷。他捂着腹部,砸吧砸吧嘴,不停的舔唇。 没等多久,士兵们抬着尸体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一身甲胄的勘蚀嘞。 “你怎么来了?”狄婪稳如泰山地坐着,懒懒的抬头。 “你能来得,我来不得?”勘蚀嘞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来得,当然来得。”狄婪嘴上不饶人:“你都能随意抓人了,还有你不能做的事。” “废话少说,你要尸体干什么?”勘蚀嘞语气极为不耐。 第497章 燕行的小心机 “你我甚少踏足中原,对中原不甚了解,但他们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狄婪命人又点燃了几个火把, 又让人把尸体抬近些,扬了扬下巴:“看看吧,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将军就从你们中间挑一个人出来,一天一夜没用饭了吧,正好。”话中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勘蚀嘞叫人搬一把椅子过来,坐了上去,正巧王上把这件事交给他,他还没什么头绪,听听也无妨。 年初等人站在铁门后一段距离细细打量并排躺在地上的尸体,两具湿淋淋的尸体衣着不同,身上有很多刀伤和剑伤,经过江水的浸泡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味道,连面目也不太能看得清楚。 “这是淮安的茶绣锦,淮安是碧晨帝国最大的产丝盛地,上京的贵人们为了彰显身份都喜欢用这种丝,别处少见得很。”年初蹲下身体,上手捻了捻尸体上的衣物,他沉吟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 “那另一具呢?”狄婪追问。 “另外一具尸体上的料子很普通,出处不详。”年初抬起头看向狄婪:“可否脱了他们的衣物?” 狄婪摆了摆手。 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脱下尸体上的衣物。 赤裸的两具男尸浑身上下有数不清的旧伤,纵横交错。 其中一具尸体胸口有蝎尾状的刺青,看痕迹,应该有十多年了。 勘蚀嘞跟狄婪也看见了尸体上的刺青,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年初。 “这刺青我没见过。”年初站起身,态度坦然:“两位不妨派人去查,我唯一能告诉两位的是,他们绝对不是江湖人,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是大家族背地里蒙养的死士。” “除了茶绣锦,你也没说出其他有用的线索。”狄婪说着目光不断在这些人中转来转去,看样子对现有的结果不是很满意。 “我想起来了,那个刺青是含光帝国钟离帝姬的暗卫,她身边的暗卫身上都会刻有这样的蝎尾图案。”燕行皱眉想了一会儿,眼睛骤亮,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你是怎么知道的。”狄婪心底戒备暗升,面上饶有兴致的问道。 燕行看了一眼年初,心有余悸的回话:“未加入四方阁之前在下是江湖上有名的梁上君子,去过不少地方,一次意外失手就看见了,差点折在哪儿。” “既如此那你的偷术想必还不错。”勘蚀嘞眼中精光一闪。 “那是当然。”燕行毫不谦虚的应和。 “天权宗宗主你可听说过。”勘蚀嘞起身来到牢门前与燕行对视。 “听说过,但没见过。”燕行退后一步,右手偷偷放在腰上。 “本将军目前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必紧张。”勘蚀嘞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我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燕行又看了年初一眼。 “勘蚀嘞!”狄婪起身一脚踹翻了他坐过的椅子,面上满是狠意:“他们目前归我管。既然听到了你想知道的消息就赶紧走,王上还等着你查案呢。” 第498章 偷玺印 “急什么,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要他去做什么。”勘蚀嘞斜睨了他一眼,这话不光勾起了狄婪的好奇心,也勾起了年初等人的好奇心。 “你说。”狄婪双手环胸,眉头一挑。 “我要你去祭司府偷出楼兰玺印。”勘蚀嘞盯着燕行一字一句的说道。 自楼兰被破,玺印一直下落不明,他早就怀疑玺印的失踪与宗隐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倒是个机会,即便失败了也不要紧,总归扯不上他。 要知道,楼兰被破后,他们并没有对楼兰百姓赶尽杀绝,而是对其采取了怀柔政策,奈何两族之间隔着大仇,要想收服谈何容易。玺印是一族之核心,相当于中原的国玺,有楼兰玺印在手,收服他们绝对要比现在会容易得多。 “你怎么知道楼兰玺印在大祭司手里,猜的还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狄婪第一反应是惊讶,背对着他的勘蚀嘞没有看到他眼里浓墨般粘稠的幽幽晦暗。 年初眼皮子跳了跳,神色微妙。那位实力强横,燕行要是去那儿偷东西八成会死得很惨。 “大祭司换人的事我听过,方才将军又提起天权宗主,想来她就是新任大祭司。以宗隐武道大宗师的实力,去了跟送死没分别,我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燕行只恨自己一时嘴快,惹了大麻烦。 “你可以不去。”勘蚀嘞抽出随身的短刀,一刀断了脚下尸体的头颅,星星点点的血溅落,染脏了他的兽皮靴子:“本将军不擅刀,但斩下一个人的脖颈还是非常轻松的。” “万一…我中途跑了呢?”燕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缓缓后退到墙根,试探的问出声。 “你跑了,他们都得死。”勘蚀嘞拿着帕子擦刀,抬眸间一抹嗜血的笑容划过嘴角。 “将军说笑了,我怎么会那么没义气。”燕行干笑一声,问年初:“是吧。” 年初没吭声,并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关押燕行的牢门被打开,他走出牢房伸了伸懒腰,长舒了口气。 “可是将军。”燕行状似苦恼的摸了摸下巴:“我没见过楼兰玺印,要不您给张图纸,免得我认错。” “你莫不是不识字。”狄婪不阴不阳的呛了他一句。 “识得识得。”燕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恍然大悟:“玺印上刻着字对不对,老子真聪明。” “滚吧。”勘蚀嘞颦眉,不耐烦的发话。 燕行出了牢狱直奔祭司府方向而去。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梁上君子,每到一个地方首先要熟悉地形,否则失手的代价很可能是自己的性命。燕行深谙此道,这么多年也只失手过一次。这回跟着钧天帝来边蛮的第一日他就把城内逛了个遍,如果不是画功不行,画出城内街道的详细地形图对他来说亦不是难事。 “等等,把这两具尸体一起带走。”看勘蚀嘞要离开,狄婪出言提醒。 勘蚀嘞没有回身,挥了挥手,他带来的士兵自发的抬起两具尸体跟在后面。 第499章 寒侵 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 勘蚀嘞迈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退到屋檐下避雨。 他抬首见暮霭沉沉,磅礴雨势若天河水决堤。脑海里蓦然想起了白日里抓到的那个神棍说过的话,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勘蚀嘞冷峻的面容霎时阴郁下来,眸底杀机蔓延。 天穹阴云密布,紫金蛇舞长空,滚滚闷雷响彻王城上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无一人,这极大的方便了黑夜里潜行的燕行。 被淋成了落汤鸡的燕行躲在祭司府外墙根下,正当他想翻墙进去时,一声惊雷乍响,吓得他一下子窜到墙角。 “轰隆” 伴着巨响,道道银色闪电撕裂长空争先恐后地朝着祭司府上空劈下来,耀眼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座祭司府,几乎囊括了小半个王城。不过短短一息,更为浓郁粘稠的暗色卷土重来吞没了大半的府邸。 直面这一奇景的燕行被爆发出的白光照的半晌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几乎成了个睁眼瞎。他紧贴墙根使劲揉了揉眼睛,待缓过劲来,胡乱抹了把脸:“我嘞个乖乖,难不成是犯了天怒!”随口感叹一句,燕行起身轻松翻越高墙落到了一处院子里。 黑暗笼罩整座祭司府,独留一窗烛影,室内烛光莹莹,暖香袭人,一方矮桌上摆了茶壶、茶杯,茶洗,茶盘、茶托、茶池、茶针、茶勺以及茶夹等一应茶具,旁边还架着燃火的风炉。 一只莹润纤长的手垫着茶巾将烧开的沸水倾入紫砂壶,随后将一旁的茶叶放入茶壶,沸水冲入壶中,盖沫,盖壶盖,沸水淋于壶上。 视线逐渐往上,绣着金丝祥云纹样的绯红衣袖拂过桌角,那手的主人端坐于方桌后,瘦削的脊背挺直,再往上,是一张白璧无瑕的容颜,冷色浸染每一寸肌肤勾勒出无边寒凉。司马樱将沸水倒入壶中,随后以初沏之茶浇冲杯子。 美人煮茶端坐的画面夺走了某人全部视线。 外面雷雨不歇,噼里啪啦的暴雨不断击打窗棂。榻上之人蜷缩着身子,胸前衣襟凌乱,可以从敞开的缝隙中窥探一截凹陷的锁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揪住身下的床褥,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清瘦修长的身躯藏在柔软的蚕丝锦被下不断颤抖,每动一下里面就会有哗啦啦的声响传出,清脆悦耳。 一连串的清脆之音入耳,引得那人凤眸回转。 原来中了寒息咒是这样的感觉,夜醉垂首,淡色薄唇扯出一抹笑,散落的墨发遮住了脸上的神色,低低的唤了一声。 “姐姐…” “这就受不住了。”司马樱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止斯文的浅啄慢饮:“那万蛊噬身之痛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阿樱…” 夜醉语调温软可怜,看似乖巧温顺的外表下是伪装出的纯洁无辜,这种低劣的伪装轻而易举的就能被人看透,可他好像并不在意,仍然在用一种纯粹的,柔软的,隐隐含着一丝妩媚的神情妄图引诱他的神明。 第500章 被抓 渗着热意的茶杯在司马樱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她见过夜醉逼宫时的冷酷狠绝,也见过他跟一众纨绔游荡京都的恣意轻浮。见过他算计人心的狡猾诡诈,也见过他在岚山马场面对夜朝刁难时的隐忍不发。见过他化身千雪色夜闯西域王宫的温雅清冷,也见过他服用阴犀丸后动情时的妩媚风情。唯独这次跟以往见到的任何一面都不同。 室内寂寂无言,烛光如霞,给那张雪骨冰峰似的容颜渡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其周身萦绕的寒意似乎被削弱了些许,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过来。” 夜醉阖眸须臾,动了动僵硬的指尖,暗吐长气,拖着僵冷麻木的身子勉强下了榻,赤足踩在氍毹上,一步步走向桌旁正在品茶的司马樱。垂落的绯色衣摆遮住了洁白的脚面,却掩不住其间传出的声响,走动间脚腕上缠绕的金色锁链若隐若现。 司马樱捏着茶杯的手搁在茶桌上,瞥了眼夜醉脚踝处的金锁链,容色平静,令人猜不透她此刻心底想的是什么。 走近了,夜醉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袍,挨着尚有余温的风炉坐下来,探出冰凉的指尖伸向司马樱手里的茶杯:“姐姐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呢?”哪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安分的指尖顺着杯沿缓缓上移若有若无的擦过司马樱的手背并顺势“抢走”了她用过的茶杯捧在掌心里取暖。 “你以为本座想做什么?”司马樱敛眸扫过夜醉“无意间”触碰的扳指。 “大祭司心思难测,你想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夜醉捧着茶杯贴在唇边,眉眼轻斜:“那些画姐姐应该都看到了吧。” “你画那些不就是为了让本座看到吗,不看岂不是浪费了你的苦心。”司马樱又拿了一个茶杯给自己斟茶。 “你就不好奇画上的事是真是假,也不想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发生过什么吗?”热茶入喉也缓解不了身体上的寒意,夜醉上挑的桃花眸染了一缕霜色,掩在宽大衣袍下面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那些画上是两人穿着婚服的模样,这样的场景他梦见过许多次。本以为梦境终究是梦境,想不到会有弥补遗憾的机会,既是如此这一世他定然会将所有梦境变为现实。 “重要吗。”司马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平静的面具之下叫人窥不得分毫。 “换作旁人知道了我这样的存在肯定早就按耐不住了,哪里会像姐姐一样沉得住气,问都不问一句。”两人之间隔着台阶,一人垂首,一人仰颈。 “知道太衍摩罗经的下落吗。”在夜醉将要碰到她之时司马樱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夜醉的手停在半空,不由得蜷了蜷手指,回首望着那人背影,墨眸盛满了阴郁:“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姐姐寻找。” “这就装不下去了。”司马樱转过身,窗外的闪电打的更凶。照在她脸上犹如一道利刃撕裂了表面的平静。 第501章 欲从心头起 夜醉拢着长袍起身,步履缓慢,脚腕上的金锁链随着他的走动一步一响:“禁情割欲不适合你。” 司马樱这回不闪不避任由夜醉靠近,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彼此呼吸相闻,如此近的距离两人任何的神情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那张美人面上含着得逞后的愉悦:“人生得意须尽欢,姐姐这么压抑自己我看着好生心疼,何不放纵一回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司马樱霍地掐着夜醉的脖颈转身将他压在窗口。窗子四周是实木的,边缘很窄,夜醉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幅度过大的动作导致他身上的衣袍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悬着的上半身被窗外斜落的雨水浇透了,濡湿的发丝一绺一绺的贴着肩颈。 漫天雷光之下,司马樱浅褐色的凤眸冷郁中透着隐忍,紧绷的下颌看似柔和却蕴藏着冷冽锋芒:“你很得意。” “人生苦短,唯愿尽欢。”此刻被冻的失了智的夜醉哪里还顾得上颈间的威胁,顺从心意吻了上去。 司马樱箍紧夜醉的腰身,头一偏,躲过了他的吻,眼角的情潮褪的干干净净,恢复了惯有的淡薄寡欲。 “你骗我。”夜醉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白无温的指尖揪紧了司马樱肩膀的布料,不复无害。 司马樱拨开夜醉的手,站直身体,伸指抚平肩上被揪出来的褶皱,虽空出一只手,但钳制夜醉的力道不减分毫:“都已经第二次上当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夜醉双手攀附着司马樱的肩膀,柔弱无骨的身子倚靠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委屈怯懦的模样甚是怜人:“因为我心甘情愿被姐姐骗。” “菟丝子又叫做金灯藤,有攀附寄生的特性。它的茎看似纤弱柔嫩却因生长能力迅速难以被彻底清除,只要被菟丝子攀附缠绕上,被寄生的植物很快就会被吸干养分直至枯萎,最终被菟丝子绞杀。”司马樱挑起夜醉颈侧的一缕湿发,用冷沉喑哑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叙述:“因此菟丝子还有“魔王的丝线”“致命绞索”“植物吸血鬼”等绰号,它的柔弱无害不过是捕猎的一种手段,其本质应该是杀人藤才对。” “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菟丝子也不例外。没想到姐姐对这个也有所涉猎。”夜醉一直维持这种姿势静静听着,迷离的桃花眸雾气朦胧,勉强分出一丝心神应对。 “本座对植物的了解仅限菟丝子,只因本座认识一个恰好同菟丝子属性相似之人。”司马樱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夜醉语气轻且弱:“是吗,那姐姐可要小心了,莫要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堕了你无情谪仙的名头。” “主子。” 裴狱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地上的雨水已经漫过了第一层台阶,鞋面晕染了一片深色。 “说。” 司马樱捞回夜醉的身子禁锢在怀里,挥袖关上窗户。 “有一贼人闯入府中偷盗,现已被拿下。”暴雨连绵,裴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第502章 自寻死路 “混蛋,放开老子。”燕行被五花大绑,粗鲁的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抬头便能望见司马樱的房门。 “闭嘴。”残阳手持一把油纸伞站在院中,右脚踩着燕行的后背用力碾压,身着黑衣的她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屋子里的夜醉听到熟悉的声音表情不禁变化了一瞬,也就是这微妙的反应让司马樱捕捉了个正着:“这贼莫不是跟你有关。” “姐姐的洞察力真是敏锐,不去刑部断案可惜了。”司马樱说的这般笃定,夜醉知道否定也没有任何意义,索性直接承认,他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来祭司府偷盗,依他贪生怕死的性格不应主动找死才是。 房门被打开,裴狱持伞退到一旁,司马樱站在门槛后面打量趴在地上的燕行。 夜醉倚着门框,垂眸望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主子。” 燕行甩掉脸上的水,抬头一看,发现是失踪多日的夜醉,立马惊喜叫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偷东西的行为怕不是跟某人学的吧。”司马樱侧目。 “怎么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从来不做。”夜醉脸不红心不跳的否认,俨然忘记了他是如何闯入幽冥皇宫盗窃北海血珠的。 “是吗?”司马樱收回视线。 “你来这儿做什么,又是受了谁的指使?”暴雨如珠,砸落了枝头上盛开的茶蘼花,正落在夜醉脚下,他靠在门框上,半边身子躲在门内。 “主子,是勘蚀嘞,自仓金使者被刺杀,我们都被关进了大牢里,今晚是勘蚀嘞威胁属下来祭司府偷楼兰玺印,如若不从,他就杀了我们所有人。”燕行低垂着头匍匐在地,心跳如擂鼓,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你想怎么处置他。”夜醉不知信了没有,说起燕行的生死言语间尽是漠然。 “杀了。”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充斥着杀气。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未曾秉明。”眼见身边的女人抽出随身的兵刃,燕行急声大叫。 “姐姐。”夜醉轻轻叫了一声司马樱。 刀尖抵住燕行的后心不动了。燕行吓出了一身冷汗,暴雨滂沱,他没听见这声“姐姐”,但残阳跟裴狱听得清清楚楚,裴狱看向残阳,见她仍是那副面瘫的模样,无趣的移开了视线。燕行不敢隐瞒,牢狱里发生的事他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你想他活还是死。“司马樱罕见的将选择权交给夜醉。 “全凭姐姐做主。”夜醉识相的很。 “杀。”司马樱下令。 “主子救我,救…” 那双失了神采的眸子睁大死死的盯着夜醉,鲜血混着雨水从燕行身下蔓延。 残阳收刀归鞘,裴狱上前拖着尸体离开。 房门关闭,夜醉靠在门上抓住了司马樱的衣袖,低下头,身子还隐隐颤抖:“姐姐,他瞪我,我怕。” “要装你也要装的像一点。”司马樱抽出衣袖:“暴露了本性,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吗。” 第503章 惑心摄魂 “我们对彼此知根知底,装着怪累的。”夜醉脚腕上的锁链闪烁金色的光泽:“更何况我也舍不得骗姐姐,我的心最软了,不像姐姐一样铁石心肠。” “你心软?这大概是本座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司马樱捋顺衣袖端坐矮桌旁,弯颈饮茶,一举一动雅韵天成。 “姐姐,你罚也罚过了,饶了我吧。”夜醉跪坐司马樱身侧,失去知觉的手指松松的圈住她的手腕,又摆出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 “你不如去求她。”司马樱伸出指尖抬起夜醉的下颌。 “姐姐是醋了吗。”夜醉盈满了水汽的桃花眸溢出丝丝缕缕的兴奋。 “你似乎很热衷于挑起本座的情绪。”司马樱指尖下滑到喉结的位置轻轻摩挲,唇角浮上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语速放慢:“你很激动,很兴奋,说明这点程度还远远不够,本座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儿,陛下会同意的吧。” “姐姐,我体内的蛊虫受不得寒,再继续的话我会死的。”夜醉握住按在喉结上的手,喉咙滚动:“姐姐疼疼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没出息。”司马樱屈指拭去夜醉眼尾的泪珠送入唇间:“本座现在可舍不得你死,至于你说的条件,钧天帝国的命脉如今掌握在本座手里,你哪儿还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呢。” “姐姐…”夜醉瞧着司马樱的举动失了神,一副被蛊惑的痴态。 司马樱凤眸一闪,问道:“你上一世何年死亡。” “星华新历二十一年。”夜醉双眼迷离。 星华帝国拥有二百四十七年的历史,夜殇继位前无论哪一位帝王都会延续星华旧历,唯独夜殇登基后改旧历为新历,也就说夜醉死于一十九岁。司马樱继续问:“哪一年重生。” “星华新历一十七年。”夜醉面无表情的用低沉的声音回道。 “接近本座有何目的。”司马樱一直盯着夜醉的双眸。 “我…我心悦姐姐。”夜醉顿了下,混沌的神志恢复清明:“姐姐怎么可以这样啊,你存心引诱就是为了套我的话,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都会告诉你的。” “寒息咒发作还能这么快清醒过来,你的意志力不弱。”司马樱这句话含着夸赞的意味,但又不止这个意思。 “自是比不得姐姐。”夜醉不慎咬破了唇,抿了抿,涂了鲜血的薄唇颜色更加艳丽:“姐姐不是一直想要我体内的本命蛊吗,如果说我有办法帮你得到呢。” “怎么说?”司马樱目光聚集在夜醉心口。 “姐姐,冷。” 身上寒意消退,夜醉稍微活动了下手指:“拥有本命蛊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姐姐何不考虑西域王室,他们身上的蛊虫等级定然不低,对姐姐的用处也会更大一些。” “本座若是想岂会等到现在还不动手。”随着这句话落,原本蛰伏的寒气一下子躁动起来,毫无规律的在夜醉经脉中流窜。 第504章 一年之约 “姐姐别生气,我还有更好的法子。”夜醉单臂撑地,紧攥的指骨泛着青白,却执拗抬眸,目光落在司马樱如玉般的侧颜。她生的好极了,艳若桃夭,尽态极妍,然而她总是冷眸覆雪,似万年冰山可望不可及。明明上一世是她先招惹自己的,为何这一世任他百般谋求也只不过换来一点点不同。 这会儿炭火烧的更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薄烟雾混着水蒸气徐徐上升。司马樱有条不紊的重复煮茶的步骤,凤眸半敛,连个眼神都欠奉,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夜醉见此眼帘低垂,情绪变化俱藏于眸底。得到过这人的极致偏宠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她的冷眼相待。可怖的贪欲随着寒意侵蚀不断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成长,血液里叫嚣着不满足,他想要更多:“炼制本命蛊有许多条件限制,其一便是将幼年期的蛊种在宿主体内吸收精血,使得二者性命相连。期间宿主会因精血缺失变得异常虚弱,蛊虫一旦入体不可逆转,过程中取蛊也无济于事,唯有蛊达到成年期宿主的身体才可以恢复至巅峰状态。这段时间少则三五载,多则八九载。父亲如今已是世间少有的蛊道宗师,有他相助,两年足矣。”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本座一清二楚。”司马樱挽袖添茶,神情专注:“占尽先机又如何,本座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司马擎天不行,你,更不行。“ “我不想掌控姐姐。”夜醉探出舌尖卷走唇上的血迹对司马樱说:“只想…被姐姐掌控。”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既想掌控司马樱,又想被她掌控,只不过前者更让他意动。 “现如今你如愿以偿了。”司马樱倒了茶却不喝,搁在桌上任由热意流逝。 夜醉盯着热茶看了会儿,拿过来自己喝:“现在谈如愿以偿还为时尚早,什么时候得到姐姐的心才算是真正的如愿以偿。” 司马樱对夜醉的行为似是早有预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态度冷淡:“本座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候本座不满意就亲自动手。”说完,她看了一眼夜醉心口的位置,话中寒意不禁让人脊背发凉。 “好。”夜醉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雨后初晴,泥泞的地上掉落了许多花瓣,枝头上的残花欲落不落的挂着,风一吹,打着卷飘到了勘蚀嘞头顶。 暴雨下了一夜,雨一停,他连忙出了牢狱,迫不及待的赶回府中想要审问昨日抓回来的算命先生。 彼时算命先生正被关在简陋的柴房里,他背靠墙面,身上绑着一圈圈的麻绳。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忧色,甚至还有闲情逸的望着窗外的飞鸟。这副模样哪里像个被囚之人,倒像个茶馆里听书的游人散客。 勘蚀嘞屏退下人,独自进了柴房。 “你到底是什么人,昨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勘蚀嘞居高临下的审问,脸色冷的吓人。 第505章 承天命 看见来人,算命先生脸色很平静,老神在在道:“将军不必管我是什么人,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化解眼前的劫难。” “本将军生平最厌恶故弄玄虚之人,你不说也没什么,带着你所谓的秘密下地狱吧。”勘蚀嘞缓缓抽出腰间的兵刃, 朝算命先生当头斩下。 “等等。” 算命先生神色一惊,看勘蚀嘞举动不似唬人他瞬间变了脸色。 “果然,这世上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勘蚀嘞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收刀归鞘:“你的来历以及目的都给本将军讲清楚,讲不清楚你的人头可能就要与身体分隔两地了。” 许是心里憋着气,算命先生脸色冷淡:“我名唤左丘闻,来自中原,月前我根据天象指引发现此处出现了承天命之人,故来此地。敢问将军,昨日蛮王为何带领群臣赶去望江。” 倘若此人所言为真,不知王上会去望江,选择昨日显然是为了避开麻烦,既然如此为何他大摇大摆的摆摊算命,混入百姓中岂不是更容易隐藏自己。勘蚀嘞目光闪烁,心里惊疑不定,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左丘闻的疑问。 还有,那个神秘人是谁,他叫自己把王上引到望江目的何在,究竟是为了把江中藏尸的事情闹大,还是为了暴露眼前这个自称“左丘闻”的人呢。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个人显然并不知晓有人盯上了他。可他昨日说的那番话又像是知道点什么。 一连串的谜团充斥着勘蚀嘞的脑海,他肃容打量靠坐在地的左丘闻,充满探究性的视线像是要把人剖开:“你对你自己的来历含糊其辞,叫本将军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既然你说本将军有劫难在身,那就说说吧,是什么劫难。我劝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皮肉之苦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特别是你这样没有内力傍身的人。” “往年从没有蛮王到过望江祭祀的事情发生,今年突然来这么一出,定有缘由,我猜是有人故意将蛮王等人引到望江,只是不知背后之人有什么目的,是否与我有关,所以才编造了将军有难的谎言,想从将军这里知道点消息。”左丘闻深吸一口气,心知糊弄不过去了,只好将自己的来历如实告知:“我来自清微山。” 每逢承天命之人现世,清微山总会派出一两人辅佐,担任圣朝国师,也就有了“圣人出,国师现”的预言。不过清微山自紫御圣尊大行已有四百年避世不出,当今世上还记得的人恐怕是寥寥无几,就算他派人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你说的承天命之人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已有答案,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乱世重启,天下归一。”左丘闻用一种怪异的表情说道。 待柴房的门被锁上,左丘闻放松的靠着身后的墙壁,嘴角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查吧,最好查到范栖身上去。” 第506章 牵线搭桥 雨夜过后,王宫地面积水严重,屋檐上的水不断滴落,树下落了一地残花败叶,负责打扫的宫娥比往常多了一倍,尤以蛮王的宫殿之最。 闷热潮湿的偏殿中,衣冠整齐的天奢靠窗而坐,旁边放着冰鉴,融化的碎冰从他手心里掉落。 “路面湿滑,大祭司这么洁癖的人能来当真是另本王意外。”天奢勾唇含笑,视线在司马樱洁白的衣摆处停留了一瞬。 “少废话。”司马樱一袭素白衣袍,满头乌发用白色发带束缚规规矩矩的披在背后,双耳白玉无瑕,无多余缀饰,气度雍华清正。 “本座来此是为建立商路一事。目前同意签署契约的有蓟州州府严氏商盟,北境独孤氏,运天府戴氏,晋陵寒氏,汕阳钱氏,齐郡郑氏,皖楼岳氏。这七家底蕴雄厚,人脉极广,每年的利润浮动不下千万两白银。”司马樱自袖中拿出契约放桌上,素白指尖轻点:“这些是他们共同签署的契约。” 天奢走到司马樱面前,拿起契约浏览:“本王记得齐郡郑氏是含光帝国钟离洺心的母族,如今她已成为储君,她的母家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怎么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跟域外通商,往大了说无异于是通敌叛国的死罪,钟离洺心的储君之位刚刚坐稳,怎会准许有人在这个紧要关头给她拖后腿?” “钟离洺心登上储君之位不久,她一边忙着打压兄弟,拉拢朝臣,一边还要挽回封尧的心意,诸多事务缠身,她还有多少精力顾得上母族。”司马樱语速不快。 “这是一方面,钟离洺心的生母位分不高,上面还有家族势力庞大的皇后压着,含光帝也因为她的女子之身心有不满,所以她最大的依靠就是母族。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暗中警告,还会帮着隐瞒。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有储君帮着遮掩,齐郡郑氏敢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这么简单的道理作为王室唯一幸存下来的继承人你不应该不懂。” “听大祭司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天奢把契约书妥善的收在匣子里,对上宗隐那饶有深意的眼神,他回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这些地方相距甚远,而且这才多久,大祭司就与他们签订了契约,不得不夸一句,大祭司好本事。”天奢言下之意是说宗隐早就蓄谋已久。 见宗隐不为所动,天奢换了个话题:“不过契约需要官府作证,保证双方都遵守契约,但是这跨越了两地的生意该由谁来做担保呢。” “有本座在,他们绝不敢毁约。”司马樱眼睫低垂,褶皱的袖口被一点点抚平。 “按照大祭司的实力,确实有底气说这种话。”天奢认同的点点头:“看来本王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大祭司才行。” “应该是本座要仰仗王上才是。”司马樱客气道。 第507章 契约 踏出偏殿,司马樱提着衣摆迈步下阶,路过勘蚀嘞身边时目不斜视,仿佛那日在祭司府的事不曾发生过。 勘蚀嘞目送司马樱的身影离去,直到看不到才心事重重地进入偏殿。 “参见王上。”勘蚀嘞大踏步跨过门槛,俯身下拜。 “将军不必多礼,可是查出了江中尸体的来历。”天奢眉间可见隐忧。 “回王上的话,臣确定了那些尸体来自三方势力,其中一方势力是含光帝国钟离洺心身边的暗卫,另外一方来自碧晨帝国,至于第三方目前还没有线索。”勘蚀嘞脸色凝重。 “接着查,一定要弄清楚这三方势力是何人派来的,混入王城目的何在。”天奢不放心的又加了一句:“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决不能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请王上放心,勘蚀嘞一定竭尽所能查明此事。”勘蚀嘞的手掌心贴在胸口弯腰下拜。 “还有两件事请王上容禀,前些日子因仓金使者被刺杀一事抓了许多中原人,现已查明,他们并不是刺杀仓金使者的凶手,不知王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勘蚀嘞直起身躯。 “说说另一件事。”天奢沉吟片刻。 “臣怀疑楼兰玺印在大祭司手里,故昨夜臣以那些人的性命为要挟,从中指出一人去祭司府偷盗楼兰玺印。结果他到现在也未归来,臣猜测,要么是他贪生怕死抛弃同伴,要么是被大祭司给杀了。”看他的表情,显然更属意第二种结果。 天奢也有同样的想法,通过这段日子的接触,他对宗隐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如果楼兰玺印真在她手里,她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一个大祭司的位置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或许掌控整个部落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吧。 想起方才到手的契约,天奢心里涌出了更多的想法,他拿出契约交给勘蚀嘞道:“那批中原人留着也没用,还是杀了保险。楼兰玺印的事暂且不必管,暗中查证即可,毕竟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另外,需增派士兵严格把守城门,任何人进出都要严格搜查。” “臣懂了。”勘蚀嘞接过契约快速浏览一遍,人精的他怎会不明白王上的意思:“臣告退。” “等等,那批女人跟孩子安置妥了吗?”天奢指的是楼兰战败后俘虏的敌军亲眷,这些人掌控在他手里,楼兰的人才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照往常一样,女人被送到军营里,孩子则分别送往矿场、马场、死士营等场所。”勘蚀嘞答道。 天奢说:“楼兰地广,本王有意派将军去领兵镇守,将军意下如何。” “王上,江中投尸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臣以为还是派典鸧去最为合适。”看天奢态度有所松动,勘蚀嘞继续进言:“典鸧年纪轻轻就担任军匠司主将,恐怕喀迩维老将军生前的旧部会心生不满,现在他们在楼兰镇守没有见过面,长久下去恐怕隔阂会更深,不如派典鸧前去同几位将军磨合磨合,免得将来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第508章 探望蒂娅 听了勘蚀嘞的话,天奢也觉得有道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见过王姬。”勘蚀嘞刚出了偏殿,恰巧迎面遇见了缇吻,按照礼节行了个礼。 缇吻今日穿着一身色彩明艳的长裙,纤细雪白的肘臂间搭着披帛,精致小巧的足踝系着穿着铃铛的红绳,走起路来泠泠作响,美艳不可方物。 “将军不必多礼,王兄此时心情可好?”缇吻瞥了一眼未关的殿门,丝毫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 “看着还好。”勘蚀嘞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面前女子裸露在外的半截香肩。 “有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缇吻柔媚一笑,扔下勘蚀嘞进了偏殿。 天奢放下茶盏,打量多日不见的王妹:“事情有进展了?” “我们好歹也是兄妹,难道除了正事之外就不能谈一些私事吗。”提吻笑意盈盈的坐在天奢身边。 “说吧,什么事?”天奢口吻冷淡。 “蒂娅即将前往仓金和亲,我们姐妹可能此生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所以我想去看看她。”缇吻满眼希翼的望着天奢:“王兄可否应允?” “你去看过她了。”他派人守在蒂娅门口,要不是她去过也不能来找他通融。 “隔着房门说了几句话。”缇吻神色复杂:“蒂娅她向来活泼好动,可看着如今她死气沉沉的模样,王妹心中难免产生些怜惜不舍。” “既然你们姐妹情深,不如由你代替蒂娅嫁过去,王妹比起蒂娅容色更加出众,想来三王子应该不会拒绝。”天奢语带戏谑,嘴角扬起轻蔑的笑。 “王兄说笑了。”缇吻神色一僵,转瞬之间恢复如常。 “倘若你当真对她有姐妹之情当日就不会在风池台打扮的那般朴素。”天奢懒洋洋的斜睨了缇吻一眼:“毕竟论起容貌你可比她漂亮多了,也聪明多了。” “多谢王兄夸奖,套用中原的话来讲死道友不死贫道,姐妹之情哪里比得上自己的终身大事重要,王兄不也如此吗,对其他兄长下手时也没见王兄心软。”缇吻浅笑着回击。 旁人知道是一回事,但被人戳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天奢重重放下茶盏,冷声警告:“王妹可要谨言慎行,这王宫里你能仰仗的唯有王兄一人。” “王兄说的是极,我这不就来请求王兄通融来了吗。” “不说实话,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我喜欢桑释容,蒂娅也喜欢。”缇吻无奈的道。 天奢闻言颇感意外,蒂娅喜欢桑释容他清楚,可没想到缇吻也喜欢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你去劝劝她,她寻死觅活的消息要是泄露出去,今后在仓金的日子更不好过,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做王兄的没有提醒她。” “王兄放心,小妹定会如实转告,相信蒂娅会明白王兄的苦衷。”缇吻起身盈盈一拜。 缇吻前脚出了偏殿,天奢后脚就派了人去跟踪她。紧接着命人备下轿辇去了浣溪阁看望邺溪母子。 第509章 生病 房间里的榻上侧卧着一名身穿白色亵衣的男子,一条雪白柔软的薄毯盖在他身上几乎与亵衣融为一体。男子双眸紧闭,颊生红晕,一张一合的淡色唇瓣吐露出支离破碎的呓语,殊不知这些都被坐在榻边的另一人尽数听了去。 敛眉垂目看了许久,司马樱伸出手贴着夜醉的面颊,许是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了正陷入梦魇中无法自拔的人,那双积墨如渊的桃花眸猛地睁开,在看到床边的人影时眼里的暴虐狠戾缓缓褪去,一点点染上了温度。 夜醉醒来后的转变都被司马樱看在眼里。 “又做噩梦了。”莹白长指似有似无的划过湿红眼尾,温凉的指尖触及泛着热意的肌肤,夜醉下意识眨了眨眼,鸦青色睫羽轻轻颤抖,像是在恐惧,又像是期待着什么。 “又做噩梦了。”夜醉机械的重复一遍,从薄毯下伸出尾指轻轻的勾了下司马樱垂落身侧的手指,温软的语调夹杂着鼻音:“姐姐能看在我生病的份上抱抱我吗?” 可惜现在的司马樱不是上一世的司马樱。 “我都病了,姐姐不能疼疼我吗?”夜醉眼眸潮湿,赌气似的嗔了一眼司马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副孩子气的行为搁在他身上半点不违和。 “怪本座?”司马樱手指下滑到鼻尖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不含任何情绪的浅褐色凤眸映出夜醉的身影:“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心不足。” “姐姐,我的袍子脏了。”夜醉此刻的语气跟小孩子向长辈讨要糖果一样。 昨夜的红袍被团成一团扔在夜醉脚下,奈何谁都没有看一眼。 “娇娇以为脏了的东西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 “不亲自验一验怎么会知道答案呢。”夜醉攥着司马樱的袍角浅浅弯唇。 司马樱抽出衣角,起身走向门口。 “姐姐别走。”夜醉双手撑起身子前倾,视线牢牢地锁住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黑沉的眸子覆上一层阴影。 “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行至门口,司马樱拉开门站在台阶上对一直候在院子里的裴狱淡声交代:“去抓两副医治风寒的药,煎好了和膳食一起送来。” “主子是否要和公子一起用膳。”裴狱小心的斟酌词句。 “不必。” 司马樱立于门外,一派淡漠矜贵,抬起的眉眼凉薄与诡艳并存,有一瞬间与天都山上的女妖玉像重合在一起。 裴狱领命离去。 夜醉手臂一松整个人躺了回去,屈肘搭在额头上,唇角的弧度愈来愈深。如今阿樱待他有几分真心呢,怕不是只有占有欲作祟,偏偏装出一副心动的模样哄骗他,莫不是将他当成傻子,看她今日的行为估计要留下来陪他,比起良心发现他更倾向于别有所图。他并不介意再来一次囚禁的戏码,但主导者怎么也该换一换了吧。 交代完事情,司马樱挥袖关上房门,转身走到桌案后坐下来静静翻书。 “姐姐这是打算留下来陪我?”夜醉翻过身卷起薄毯裹身。 第510章 貌是情非 “娇娇如今病气缠身,本座理应在府中陪伴。”司马樱拿过一旁的宣纸平铺桌案,撩起衣袖执笔蘸墨。 “姐姐连借口都想好了,显然并不是临时起意。”夜醉让出了半边榻,声音含笑:“不过陪,可不是这么陪的,姐姐不如到榻上来陪我。” “看来昨夜的教训并没有让你长记性。”司马樱专注执笔,未曾抬首,平淡的语调暗藏威胁。 “难道不是同心蛊的缘故,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见司马樱不动,夜醉又挪回榻边以便能更清楚的瞧她,故作不解的歪着头。 “娇娇是把本座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司马樱微微侧首,捞起胸前的发丝撩到身后,随后再次提笔蘸墨,勾勒出画中人的大致轮廓。 夜醉支起手臂懒洋洋地趴在榻上,撑着脸颊,目不转睛的注视桌案后认真作画的身影。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光是坐在那儿就是一幅画。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可由她做来,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极易吸引旁人的视线。 “姐姐之前不是还说过我性情纯真,听不懂姐姐的言外之意也是理所当然的。”以夜醉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那半掩的衣袖下露出了一截冷白的腕骨,薄薄的皮肉上延伸出来的青色脉络随着她流畅有力的动作若隐若现。看的他想咬一口,这么想着,夜醉悄悄舔了舔齿尖。 “逢场作戏而已,娇娇怎么当了真。”司马樱手腕微转,笔下人物渐渐成型:“你还是不太了解自己。” “姐姐说的是,我的确不够了解自己。”夜醉偏首枕着自己的手臂,视线一刻不离司马樱:“我嘴上说着不喜欢姐姐,实际上嘛…也不知道这表里不一的行径是跟谁学的。” “病了还不安分。”司马樱侧过脸,唇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好了陪我,姐姐却只顾着作画,这算哪门子陪。”夜醉下了榻慢悠悠地走到桌案旁,唇角的弧度在看到画的刹那收敛了许多,垂眸瞧画的模样隐约带了一丝逼宫时的影子。 画完最后一笔,司马樱落笔收锋。 “宽额鼠目,高颧厚鼻,鹰头雀脑,壮硕如牛。”夜醉两指夹起桌案上的画,言辞挑剔刻薄:“姐姐画勘蚀嘞做什么,不如画我。” 画中人只有一张脸,眼窝略深,鼻梁高挺,唇部丰满,与勘蚀嘞如出一辙。 “本座画的都是将死之人。”司马樱语气淡然。 “姐姐要将他…”夜醉蹲下来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弯弯的眼眸清凉透彻,哪儿还有方才的杀意滔天。 “不听话的棋子出局是必然的。”司马樱挥袖在画像旁边写了一个“死”字,遒劲有力,运笔沉稳。 “姐姐能跟我详细说说吗?”夜醉轻柔地牵起司马樱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眉目柔和,异常乖巧温顺。 “告诉你也无妨。”司马樱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夜醉的耳垂:“本座给他下了寒息咒,今早摧动时发现此咒居然被破了,这世上能破解寒息咒的人唯有同样修炼息决的司马擎天。” 第511章 人皮面具 “姐姐以后不要画旁人,只画我好不好?”夜醉仰着头,握着脸颊的手下滑到喉结。 “钧天帝也到了以色侍人的地步。” 司马樱按住手下的喉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指尖顺着亵衣领口探进去,一边做着不雅的行为一边欣赏夜醉的脸色,见到向来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夜醉罕见的红了耳朵,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分明做着狎昵轻浮之举,但她仍是那副清冷淡漠,不容亵渎的姿态。 “姐姐的记性不太好,这里哪儿来的钧天帝,我不是你的“师妹”吗。”夜醉用齿尖抵住唇瓣:“姐姐要实在记不清我的身份,把我当做青归也是可以的。” “你的意思是说四方阁要并入天权宗。”司马樱见招拆招。 “也不是不可以,需要青归出面昭告天下吗。”夜醉不慌不忙的反问。 “主子。”裴狱站在门外。 司马樱自然的收回手,凤眸瞥过夜醉松散的领口,见一切痕迹都被抹平,这才不紧不慢的道了一声:“进来。” 丫鬟们鱼贯而入,全部低着头,将东西放下后又一齐退出去,裴狱在最后关好门,上了院子里对面的屋顶。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摆在桌上,苦涩的味道拂过鼻尖,夜醉从司马樱的腿上抬起头:“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我是那么好忽悠的人吗,姐姐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不然这药我可不敢喝。” “按照这张脸做出十副人皮面具。”司马樱抚平腿上被压出来的褶皱。 “我就说嘛,姐姐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有事相求。”夜醉站起身俯视司马樱,见她不悦的敛眉,转身坐她腿上,两人面对着面:“物尽其用这四个字是专门为姐姐量身打造的吧,你囚我,伤我,利用我,现在还想让我帮你,姐姐这如意算盘打的未免也太响了。”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娇娇最适合不过了。”司马樱一手搂着怀里人的腰身,一手捏着夜醉的后颈:“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本座的宠儿。” “难道不是吗,我以为姐姐早就有了这个心思,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夜醉说着却没起身,狡猾的笑意掠过唇角:“错了也不要紧,姐姐不拒绝就是同意了。” “可以做吗。”司马樱神色沉静,没接夜醉的茬。 “姐姐找错人了,会易容的不是我,他被姐姐弄到边蛮的牢狱里去了,我就是想帮姐姐也是有心无力。”夜醉起身端起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尽,未了探出舌尖卷走唇上的药汁。 “娇娇应该还不知道,今早王宫里传出消息,天奢已经下了命令要诛杀你带来的那些人。”司马樱缓缓勾唇:“你猜他们现在如何了。” “他们算不上是我的心腹,死了便死了。”夜醉端起碗舀了一勺鱼羹,细心的吹凉后喂到司马樱唇边,态度满不在乎:“虽说死了有点可惜,但姐姐要他们死,他们就不该活。” 第512章 必胜的赌局 “这种话你应该当着他们的面讲。”司马樱没碰唇边的鱼羹,抬手拨开夜醉的手腕。 “许多事心照不宣即可,何必要说出来让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夜醉含着鱼羹拖过椅子坐在司马樱斜前方的矮桌后,垂眸一瞧,发现今日的菜式与前几日大不相同,炒珍珠鸡、山珍刺龙芽,奶汁鱼羹、包括红豆膳粥都是中原的菜式,更符合他的喜好,果然他的阿樱也不习惯域外的吃食。 画像被搁置一旁,司马樱静静地翻着书,夜醉时不时抬首看她一眼,房间内的氛围安静和谐。 用过饭,夜醉用帕子擦拭手掌时顺手掀开衣袖,看到手臂上的红线蔓延至手肘,唇角勾出一抹冷意,才第二日,幕后之人这就等不及了。 “考虑好了吗?”司马樱合上书籍。 “我压根没在考虑。”夜醉单手撑着额头注视司马樱,此刻他面上红晕未消,病气仍存:“擅易容者是我初入祭司府那日身后跟着的随从,你应该有点印象。方才你说过天奢是早上下的令,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上了黄泉路,我又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怎么答应姐姐的要求,这委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既是如此本座就不为难娇娇了。”司马樱语音淡漠,说罢起身将要离去。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目前还没死。”夜醉眼睁睁的看着司马樱的手碰到门扉,心绪几转,终于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你不确定我是否精通易容术,所以并未选择除掉他们,因为担心擅易容者混在里面被误杀。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在边蛮地位不低的人从旁协助,但你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所以未得到答案前为了避免惹人怀疑,你不能将他们全部带走。现在得知那人就在其中,此番离去就是为了将人带出来。” “你说的完全正确。”司马樱身影一顿,缓缓回身:“是你太聪明,还是对本座太过了解。” “姐姐希望是哪种。”病中思绪滞涩,夜醉想了想,接着道:“无论哪一种姐姐都不会放下心底的戒备,你太清醒了。” “在本座提出这件事时你已经猜出来了吧。任你如何掩饰,也藏不住想要保住你口中之人性命的心思。”司马樱眸若寒潭,幽深难测:“他对你很重要?” “与其费心费力的威逼,不如姐姐带他来见我。”夜醉正面回答司马樱的问题,但他这样的反应摆明了司马樱的猜测是正确的。 “就这么肯定他对你的忠心。”司马樱语意微妙。 “我们不妨赌一把。”夜醉尾音上扬,遂起身慢悠悠的走到司马樱身前,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温声软语道:“我赢了,姐姐要答应跟我回去,顺便饶他一命,我输了,回到帝都以后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禅位。” “好,本座与你赌。”司马樱轻轻颔首道:“本座审讯的手段你也清楚,剥皮抽筋,断手断脚都是常事。保他不死容易,但他日后能否拿的动笔可不好说。” 第513章 镜笼 阴暗潮湿的牢狱呆久了连时辰也模糊了,年初背靠墙壁,舔了舔干裂的唇,心里默默计算着时辰。 就在这时牢门被打开,两名身穿甲胄的士兵进来一把抓住他拖出去,年初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两个人,对躁动的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很快,他们不知从哪找出黑色布条遮住自己的眼睛,硬生生的拖着自己上了台阶,随后他只感觉脖颈一疼,就失去了意识。 牢狱里的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年初被拖走,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彼此对视了几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狄婪带着十几名士兵大摇大摆地进了牢狱,盯着牢房里众人的眼神就想待宰的猪狗,士兵们一字排开纷纷举起弓箭对准了牢房里面的人。 “放箭。”狄婪一声令下。 等年初恢复意识之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想要抬起手臂捂住双眼,这才恍然惊觉手脚上的镣铐不见了踪影,且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更糟糕的是自己丹田内空空如也,他没有感受到疼痛,想来是有人封住了自己的内力。既然幕后之人把他弄出来的时候没有杀他,就意味着他身上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年初翻过身体趴在地上,试探性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待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他才慢慢睁眼,充满警惕的视线环顾四周。 他发觉自己周围都是用透明丝线串联的铜镜,如此多的铜镜组成了四面镜墙将自己圈在其中。一眼望去,刺目的光芒从数不清的铜镜上反射,本就是炎炎夏日,这会儿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更高了些。 年初眯了眯眼,透过铜镜间的缝隙发现自己待在一处干干净净的四方院子里,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周围除了隐隐的风声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动静,似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年初没有等多久,约莫过了一柱香,他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不过却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陈旧的大门被推开,发出惹人心烦的吱呀声。 “大祭司这是什么意思?” 年初半眯着眼睛仰起头,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心里忽然冒出不详的预感。以大祭司的手段带他出牢狱并不难,但难就难在如何瞒天过海,他们被抓进大牢那日有不少士兵见过,他的突然消失势必会引起负责看守牢狱的狄婪警觉,形势对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尤为不利,要是他们按耐不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是会坏事。 司马樱缓缓步入庭院,行至“镜笼”不远处,坐在唯一的一张太师椅上,凤眸扫过“镜笼”最后落在里面的年初身上:“听你的主子说你精通易容之术。” 年初艰难翻过身体的同时用肘臂抵着铜镜,脸颊几乎挨着透明丝线,这样一来他的双眼就不会再受到铜镜反射的阳光所照射,以便更好的观察对方:“大祭司的做法不知我主子是否知晓?” 第514章 削弱意志 天高云淡,光耀无际。 从上空俯瞰,这座庭院规模不大,青砖黛瓦,绿树成荫,月潭映横桥,清幽雅致的布局像是大户人家的院落。现今满地枯枝败叶,荒草倒伏,屋檐墙角等缝隙蝉虫争相攀爬,不难看出是荒废许久之故。 “本座问什么,你答什么。”司马樱坐姿端正,双掌交握于腹部,搭着腕间的指尖如同精雕细琢的冷玉:“有利用价值的人才会活的更长久。” “大祭司所言甚是。”汗液淌过眼睛,年初忍耐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灼烧感,艰涩的开口:“只是为人臣子,为主子尽忠乃是本分。” “你为他尽忠,他可不曾为你们着想。”司马樱脚踏白靴,缓步行到“镜笼”前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俯视趴在地上的年初:“倘若不是本座,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大祭司此言何意?”年初不顾眼睛的热痛,豁然抬头。 “字面上的意思。” 司马樱身姿挺秀,优雅如鹤,身上的银白宽袍有一种内敛的华贵,柔风轻拂,层层叠叠的雪纱荡漾起道道褶痕,银色纹路随着轻纱摇曳时隐时现,直至微风悄逝才叫人看清那不知名的银纹组成了象征着光明纯洁的白色曼陀罗印记。 这样的场景让年初恍惚以为应该出现在云端之上的九重天阙,而不是无人问津的荒凉庭院。可是他清楚这副表象的背后是如何的残忍暴虐。他曾亲眼见过眼前人还是九千岁时,当着宫里所有嫔妃的面对犯了错的宫人施加酷刑的场面。那副景象至今还烙印在他心底难以磨灭。如今单独面对这位大祭司,他才真切体会到当时宫人的心情。 他多日未曾进食饮水,又被拖到太阳底下暴晒了大半个时辰,后背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冒出来,又被反复烘干,现在的他浑身发热,头晕目眩,每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都会有剧烈的灼烧感,犹如身置蒸笼。 “大祭司折磨人的法子…还真是层出不穷。”年初嘴唇干裂,声音低低的,裸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斑。 司马樱没有回话,就这么看着他,犹如看死物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直到年初眼神涣散,意识模糊,她这才有了动作。 “看着本座的眼睛。”司马樱屈膝蹲下,直视年初的双眼。 守在门口的裴狱听见这句话眼眸一动,注意力分散了一半转移到院子里。 大祭司清冽冷漠的嗓音犹如一桶冷水浇下来,瞬息拉回了年初濒临崩塌的神思。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那双幽晦的凤眸,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浅褐色的眸中似有金芒流转,牢牢的吸引着他的视线。 趁着年初意志薄弱,司马樱再一次动用摄心术,控制了他的心神。 年初失神的盯着司马樱的眸子,在司马樱的言语诱导下无知无觉的吐露出关于钧天帝国的诸多秘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司马樱转身离去。 第515章 多管闲事 司马樱回府已逾申时,她步履轻缓地踏入房间,接着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内室,随手撩开一边帷幔凝视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夜醉。似乎想起了什么,司马樱眉目微动,一把捉住夜醉的手臂卷起袖口查看。“红线”消失的无影无踪,白皙光洁的手臂丝毫看不出中过蛊的痕迹。她放下夜醉的手臂,转而自袖中取出拇指大小的瓷瓶放到夜醉鼻下晃了晃,只见夜醉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见床边的人便露出了柔软的笑。 见人醒了,司马樱转身坐在一旁。 “你赢了。” 这是夜醉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他赢了,意味着年初暂时还活着,为了达到目的,她不会现在就杀了他。 “这么轻易认输,反倒叫人不安了。”夜醉卷起薄被靠坐在床头,闻言并无意外,显然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年初在我身边待的时间最久,知道的也最多,他应该对你说了不少。” “都是一些小事,例如现在朝堂上有哪些人是你的心腹,哪些是中立一派,又有哪些是你费尽心思想要除掉的。”司马樱的目光落在夜醉身上,更准确的说是他的脖颈:“其中最有价值的一条消息关于右相,恐怕任谁都想不到素有廉洁奉公之名的楼相竟是你早就埋在夜殇身边的一步暗棋。” “传闻与他本人的确有些出入,但懂得变通的人才能更好的立足于朝堂。”夜醉抬手揉了揉额角:“你是通过什么途径给我下的药?”吃食上不可能,房里也没有点燃熏香,那自己是怎么中招的,夜醉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猜。”司马樱说。 夜醉扫了眼司马樱衣摆绣着的白色曼陀罗花纹,挑起的桃花眸染了些许古怪的笑,暗示性的轻点手臂:“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没什么好问的,作为不可控的因素,你从来都不在本座的计划之内。”司马樱言下之意是夜醉的做法根本威胁不到她。 尽管生着病,夜醉这会儿也热了,鬓角浸汗,白皙的颈侧黏了一缕黑发,见着司马樱坐在那儿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愈发想要靠近,盯着司马樱的眸光赤裸又直白。 司马樱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再体验一次昨晚的经历最好不要太过放肆,聪明人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可我不想做聪明人。”夜醉垂下眸子,捏紧了手指,声音带笑:“怎么办呢?” 这话像是在问司马樱,又像是在问自己,可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明日本座带你去见他。”司马樱起身,态度不容置喙,冷漠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明日是否太赶了,我的病还没有好。”夜醉表现的抗拒,自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出口的话带了几分委屈:“姐姐这几日早出晚归,总是见不到人影,你很着急?” “你连出府都做不到。”司马樱冷嘲:“还有闲心管本座的事。” 第516章 虚以委蛇 “我不敢管姐姐,只是期盼姐姐能够抽时间多陪陪我。”夜醉眸光清冽如水。 “你知道自己此刻像什么吗?”司马樱目光幽幽,她根本不需要夜醉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像是被蒙养的金丝雀。” “我说过,只要是你,做金丝雀又有何妨。”夜醉柔柔一笑,对司马樱的话完全不在意,焉知现在的金丝雀日后不会成为她的心尖宠。 “希望你能做到心口如一。”司马樱临走前留下这样一句话。 夜醉这次没有开口挽留,他目送司马樱离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收回目光,随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块绣着白色曼陀罗图案的丝帕。 …… 自那日在驿站里被黑衣人刺杀,洪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就算被天奢接到了王宫里派人日夜保护也免不了疑神疑鬼,常在夜里惊醒。 这些时日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幸亏有天奢派来的医官精心调养,他的伤势如今好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得知洪洱带来的随从被杀了个干净,天奢特意挑选七个貌美如花的宫娥日夜贴身服侍,宫娥们个个温柔又体贴,伺候的三王子心花怒放,都要乐不思蜀了。 天奢刚步入殿内就看到洪洱正大咧咧敞着衣襟扑上去咬少女含在贝齿间的绿色葡萄。 见此情景他也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的坐在一旁,嘴角带笑的欣赏。 全身仅着一件肚兜的少女被扑倒在床,白皙单薄的肩颈上红色指印清晰可见,她欲拒还迎的挣扎了两下,见身上的人还不依不饶,羞恼的瞪了一眼。这一眼似嗔非嗔,眼波含情,别说箭在弦上的洪洱,就连醉心权势的天奢也看的浑身紧绷,深邃的眼眸微眯,于是他拿起桌上的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明知天奢在场,洪洱也毫不收敛,夺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葡萄后他挥退少女,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冷静片刻,洪洱也不去管袒露的胸腹,单刀直入:“查到凶手的身份了吗?” “目前还没有线索。”天奢直言。 “都过去这么多日了还没有没有线索,这让小王不得不怀疑蛮王手下人的办事能力。”洪洱面上挂着和气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中听。他见天奢面色不虞又继续说道:“不好意思,小王说话一向比较直白,若是“无意中”得罪了蛮王,还望您不要跟我一个伤患计较,毕竟小王是在贵部落受的伤,算起来您应该负一定的责任。” “的确是本王的疏忽,才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三王子放心,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两部联姻在即,天奢不好发作,只好转移话题让洪洱不要揪着这事不放:“经过这段日子的精心调养,三王子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依本王看,未免夜长梦多还需尽早将联姻一事提上日程,不知三王子意下如何?” “小王没有意见,不过到时候还需蛮王费心,多派一些精兵护送小王。”洪洱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第517章 弱点 “这是自然。”天奢痛快的答应下来。 “那位大祭司什么来历。”洪洱突然想起来宴会上那位身手不凡的大祭司,若是能将她拉拢过来绝对是自己继承王位的一大助力。 “本王也不知其来历。只知道她名唤宗隐,来自中原,一手创立了天权宗,不仅本身实力高深莫测,且精通阵法和兵法,她门下弟子数万,跟中原的各大势力皆有往来。”天奢说着睨了异想天开的洪洱一眼,勾起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带上了讽意:“她这个人心肠冷硬,又精于算计,之前同楼兰交战可没少使用诡道,本王奉劝三王子一句,没有与之媲美的实力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这样的妖孽不是谁都能降伏得了的。” “文能安邦平天下,武可鞍马定乾坤。如此惊才艳艳的女子世间少有,不像寻常世家能培养出来的,有这等本事的人不会甘心屈居于人下。大祭司的位置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不远万里而来必定有更大的图谋。”洪洱飘远的神思被拉回来,百无聊赖地靠着身后的软枕,言语间有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难道她还想做皇帝?”天奢对洪洱的分析感到惊讶,眉心不由得一蹙。 “蛮王不觉得宗隐就是按照皇帝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吗。”洪洱话锋一转:“当然了,以上只是小王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不过她再厉害又怎么样,世人皆有欲望,有欲望就代表有弱点,难道她一点弱点都没有?” “风池台上跟在大祭司身边的红衣女子你可还记得?”天奢意味深长的对洪洱说:“宗隐那样的人物,不止男人觊觎。” “蛮王是说…”这回轮到洪洱惊讶了,他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总觉得她们相处方式很奇怪,原来是那种关系。” “蛮王的意思是要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洪洱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思考:“万一她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为的就是请君入瓮,这一点您不得不防。” “这事与三王子关系甚微,你怎么这么关心?” 天奢闻言起了疑,心里暗暗思虑,他清楚仓金主动提出联姻的目的并不单纯,大概率会借着联姻之事吞并部族,但是与宗隐合作同样是与虎谋皮,甚至更加危险,何不利用联姻一事让他们互相牵制,他正好趁机收拢旁落十几年的王权。 “小王即将迎娶贵部明珠为正妃,论起来小王应该随着四公主唤您一声“兄长”。”洪洱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 “三王子是想通过联姻让本王助你登上王位。”天奢转念一想明白了洪洱打的如意算盘,他悠然一笑:“没问题,三王子好歹是本王的妹夫,本王理应帮忙,只是目前我部矿石贮备量不足,而仓金素来有“矿石王国”的美誉,以后还请妹夫多多关照。” “这有什么,我们很快都是一家人了,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洪洱哈哈一笑。 第518章 骆晁的私心 “时辰也不早了,本王不打搅三王子办“正事”了。”天奢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说罢起身离去。 洪洱靠着床头,左臂搭在屈起的一条腿上,静静的望着天奢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间无声一笑:“小王听闻四公主似乎对和亲一事不甚满意。” 在男权至上的仓金,兄终弟及,父死子承是延续了百年的传统,换妻赠妾再寻常不过。他们打从骨子里瞧不起女子,如高高在上的王后面对王子们也不得不行礼问安。所以没有女子愿意嫁入仓金,洪洱这是在明知故问。 即将走出内殿的天奢脚步微顿,旋即转身面对洪洱,若无其事的扯谎:“子虚乌有的事,三王子从何处听来的不实言论?”细看之下,方能觉察出他眸底的笑意宛若一层薄薄的灯笼纸,一戳就破。 “小王担心有人存心挑拨两大部落的情谊,故而有此一问。” 天奢转身离开内殿,脸色陡然由晴转阴,他下令不准任何人私下谈论这件事,普通宫人没胆子拿身家性命作赌,要么是有人从中挑拨,要么是洪洱故意诓骗自己。 天奢快速转动指间玉戒,脑中思绪翻涌,他偏首对着身旁人吩咐:“今晚将这里伺候的人都换掉,再重新选一批。记住,要嘴严的。” 吩咐完,天奢还不放心,他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蒂娅。 …… 距离钧天帝所言的一月之约早已逾期,群臣多次上奏询其缘由均被摄政王驳回。这日,朝堂上又上演了与往日如出一辙的戏码。 恢宏庄重的盘龙殿上,衣冠整齐端正的文武百官安静的队列大殿两侧,齐齐看向龙椅右侧的位置,那里设置了一张铺了绒毯的御座,尽管不能同龙椅相媲美,但任谁都能看出这张座椅是何等的奢华贵重。 如今代理朝政的摄政王正居于上首。只见其墨发高束用嵌玉紫金冠固定,身着一袭降紫色阔袖朝服,腰系麒麟玉带,下面坠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翡翠,脚踏黑缎长靴。通身的尊贵威仪恍若星华大帝在世。 涂钦御邪面白如玉,眉目蕴着与夜醉别无二致的绮靡,此刻修眉下的一双墨眸半阖,俊美邪冷的面庞流露出雄狮般的冷酷慵懒:“诸位的说辞本王听倦了,换点新鲜的。” “据锦衣卫传回消息,姬王爷依照圣旨带着麾下军队去了凤阳城驻守的同时还留下了姬宣灵和姬羌影两姐妹镇守燕霞州。”锦衣卫指挥使顾焚出列。 姬昌平这个老狐狸,既不想抗旨,又不想放弃燕霞州,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涂钦御邪凤眼微张,削薄的唇勾起:“本王记得姬家女尚未婚配。” 群臣心里了然,摄政王此举意在逼姬王爷在燕霞州和女儿的终身大事中二选一。不选就是抗旨,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而以姬王爷对女儿的宠爱最后一定会放弃燕霞州。 “臣作证,姬家五女确实未曾婚配,她们乃是一等一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寻常男子配不上她们,姬王爷近些年一直为这事发愁,若王爷肯代陛下赐婚,想必姬王爷一定会心存感激。”骆晁出列。 第519章 阮丰年 老一辈的人都清楚,卢王年轻时勇猛好战,是出了名的常胜将军,属于激进派。而姬王爷行事小心谨慎,以稳妥为主,属于保守派,二人没少因为战事发生分歧。 后来他们在战场上做出不同的应敌战略,间接害死了对方麾下的将领,自此二人的关系更是势如水火,几乎达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不过有朝廷从中调和镇压,使得二人心怀顾忌,这才没有惹出祸端。这时候骆晁掺和进来摆明了是冲着私怨来的。 “王爷,此次通过科举的三鼎甲皆未成家,何不从他们之中挑选。”上官汝出列,恭敬垂首,言辞清晰,对身旁的骆晁看都不看一眼:“能从数十万学子中脱颖而出足以证明他们的优秀,配得上姬王爷的爱女。” “你们怎么想?”涂钦御邪看向站在最后一排的邓淮和阮丰年。 无论官职大小,凡是京官皆有上朝资格,邓淮和阮丰年身着官服并列,三鼎甲中唯独少了沈魄。沈魄被安排在沈晦手底下做事,少不了刁难磋磨,如今的他形同弃子,探花的身份确实为他带来了便利,可在权贵云集的京都,他一无背景,二无圣宠,哪有人愿意为了他得罪沈晦。 面对摄政王的问话,二人同时出列。 邓淮垂首:“但凭王爷做主。” 涂钦御邪的目光又转向他身旁的阮丰年,此子佃户出身,背景清白,性子沉稳内敛,祖籍在蓟州安阳宛乡,被当地百姓喻为“文曲星转世”。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天赋过人,六岁能指物作诗,九岁作出《文渊赋》,以十二岁稚龄成为举人。 天才或许需要经过磨砺才会成长,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锋芒毕露的后果是他第一次参加会试被人冒名顶替,那人背后的家族为了不让朝廷发现端倪甚至将阮丰年囚禁,并要挟他下一次科举继续替族中子弟作弊。势单力薄的阮丰年无法反抗,就这样被囚禁了三年。直到下一次会试他侥幸逃脱找到当地县官告状,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位县官得知他的遭遇不仅没有为其做主,反而打起了同样的主意。换作其他读书人可能从此一蹶不振或宁死不屈,可阮丰年哪样都没选,他装作认命为县官效力,使得县官放松警惕再次逃离,身无分文的阮丰年仅仅靠双脚穿过盗匪横行的蓟州并辗转多地赶到京都,可见他心性坚毅。没了阻碍,这次他顺利拿到榜眼的头衔,现任职翰林院正七品编修。 阮丰年个子不高,样貌只能算得上清秀,宽大的官袍笼罩着瘦削的身躯,显得空荡荡的。他始终垂眸,对旁人的视线不理不睬:“但凭王爷做主。” “听闻前几日宋夫人张罗着为府上的嫡子选妻。”暮执出列:“还有奉大人的嫡子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两位公子年轻有为,家风清正,想来姬王爷应该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第520章 弹劾 上官汝闻言看过去,宋夫人出身书香门第,理想中的儿媳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姬家女儿跟“大家闺秀”这个词压根挨不上半点,要是嫁过去,准得闹得鸡飞狗跳,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暮执对身旁的视线恍若不觉,说罢静默垂首。 这三个混小子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阴损。 袭原扫了眼三人的背影,在心里点评。 帝国划分九州七十二城,淮西统辖八城,按照土地面积以及人口来算,凤阳城居于末流,但因其盛产香料而远近闻名,产量占帝国总量的三成,是淮西税收的主要来源。现今姬昌平欲占燕霞州跟凤阳两地,也难怪他们三个宁愿撕破脸也要阻止,一家独大的场面不是藩王们想要看到的,更不是朝廷想要看到的,平衡才是江山稳定的根本。此次宫变藩王麾下军队均有不同程度的折损,唯独他姬昌平一分力没出还想着从中捞取好处,其他几位藩王哪里会容忍。再者,为了让这些拥兵自重的藩王相互制衡朝廷也得给他按下去。 “本王一时拿不定主意,此事容后再议。”涂钦御邪抬臂往身侧扶手一搭,拇指弯曲,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戴在指上的蛇纹玄青戒。 “启禀王爷,互市自成立以来屡遭郦诏侵袭,蓟州驻军死伤惨重。”上官汝身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其职责包括监察官员、上奏朝廷、稽查贪污、纠正不法行为,这话由他讲最合适不过。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臣要弹劾蓟州太守王鼎,此人勾结郦诏,私自放郦诏兵入城劫掠互市,还联合严氏商盟中的徐,孔,窦三家暗中指使流匪劫杀过往商人及百姓,哄抬物价,逼良为娼,其罪行人神共愤,罄竹难书,请王爷为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主持公道。” 蓟州本是藩王封地,后因夜殇削藩宁王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导致举族流放淮北。彼时朝中武将凋零,世家把持朝政,夜殇自顾不暇便没有过多理会,久而久之,当地的官员,土匪,地主豪强相互勾结,形成了一股不弱的势力,纵是京官去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即便几个月前锦衣卫借着剿匪的名义前去蓟州也不过除了表面的匪患,至于暗地里的贪官奸商依旧逍遥法外,并把持着当地的经济权柄,谁能想到新任太守王鼎不仅不吸取教训,还更加胆大妄为,竟敢勾结外族。 “可有证据?”涂钦御邪迎着群臣的注视开口,远远望去,较年轻的钧天帝更具压迫,那是岁月的沉淀,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 “证据在此。”上官汝从袖中拿出证据,双手奉上:“请王爷过目。” 苗元走下台阶接过上官汝呈上的证据,恭恭敬敬的转交给涂钦御邪。 “根据王鼎以往的政绩和行事作风,怎会做出这等事,是否其中另有内情。”举荐王鼎接任蓟州太守的成国公出列,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冷汗,迟疑道。 第521章 钓鱼 王鼎一向安分守己,政绩上虽无大功但也无过,怎么到了蓟州就敢做出这种事,难道以往在自己面前都是伪装出来的,还是说有人在陷害他。成国公越想越心惊,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殿内安静无声,只余纸张来回翻动的声音。 上官汝垂手静候,忽然侧首问道:“我记得王鼎是国公的堂弟。” 这话引来了一部分朝臣的注视。 “不错,可这事我毫不知情。”成国公竭力保持镇定,他谁也不看,眼睛紧盯上座的涂钦御邪:“他去了蓟州就与我断了联系。” “国公怎么不提你曾派人去蓟州寻他。”上官汝言辞犀利,他不仅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还是藩王世子,压根不惧成国公背后的势力,更何况成国公也是世家出身,当初夜殇打压藩王可没少跟在后面出力,算起来他们还有旧怨,如今乘着东风抓住了他的把柄,哪里还会跟他客气。 “蓟州混乱众所周知,我与他有亲,派人去寻难道不是情理之中。”面对上官汝的一再逼问,成国公也恼了。 “国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既派人去过蓟州,国公又怎能说对此毫不知情。”上官汝一改平时待人彬彬有礼的做派,变得咄咄逼人:“王鼎做官以来政绩平平,国公难道不知,你知道,可还是举荐他就任蓟州太守,那时候怎么不担心他的安危呢。” “你…”成国公面色难看。 “互市遭劫,王鼎叛国,官商匪勾结,逼良为娼,这混乱的程度都快赶上淮北了。”涂钦御邪捏着厚厚的一沓证据,抬头时众臣只觉冷意扑面:“廉笙,邓淮,阮丰年。” “臣在。”廉笙出列。 “臣在。”邓淮出列。 “臣在。”阮丰年出列。 “你们三人同赴蓟州,邓淮跟阮丰年负责调查清楚有哪些人参与其中,该革职的革职,该下狱的下狱,本王要你们彻底肃清蓟州境内的蛀虫。”涂钦御邪停顿须臾:“玄机营暂时接手蓟州,整顿当地驻军,不得让郦诏兵踏入边境防线一步。” “是。”三人俯首领命。 “以王鼎所犯之罪,按律当诛九族。”涂钦御邪转而看向脸色煞白的成国公:“但念在你确不知情的份上,本王可网开一面,只追究王鼎一人之责。” “多谢王爷开恩。”成国公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上官汝的视线在成国公身上打了个转,仅仅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快的令人察觉不到。 “退朝。” 为着方便处理政务,涂钦御邪暂居皇宫,下了朝他直接去了御书房。 待殿上百官离开,楼书跟上官汝也跟了上去,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客气的点点头,前后脚踏进御书房。 御书房的龙椅旁侧同样放了座椅,涂钦御邪坐在御案后,整整齐齐的一摞奏折摆在上面遮住了他的面容,一旁候着的苗元见此轻轻挪开奏折。 上官汝退后半步,示意楼书先说。 第522章 劝谏 “当初王爷将王鼎下放到蓟州意在“钓鱼”?”楼书站在御阶下开口。 “丞相既然猜出来了也应该清楚这么做的目的。”涂钦御邪翻开本奏折逐字逐句看下去,分出一半心神应付楼书:“丞相亲自去蓟州走一趟便会明白,我们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实情况远不止奏疏上的万分之一。那些明面上的土匪流寇不过是他们用来试探朝廷反应的棋子,再继续放任不管,蓟州迟早会成为游离帝国之外的“小朝廷”。正好左副都御史也在,此事由他负责,丞相可直接问他。” 楼书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上官汝:“你月前告病数日就是为了此事?” “正是如此。”上官汝见着摄政王对楼相的态度与众不同,心思顿时活络起来,敢于直谏的朝臣不多,这样的良臣难得,日后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与之为恶,非但如此,还要打好关系才行。 “此法不妥。”楼书又转回视线,一如夜殇在世般直言不讳。 “有何不妥?”涂钦御邪想听听楼书的看法。 “王鼎任职期间绳趋尺步,但王爷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楼书不赞同这样做,短时间内来看利大于弊,可要从长远来看,必定祸患无穷。帝国沉疴未愈,怎能再添沟壑。 涂钦御邪半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势变而人非,时迁而奸异,他是“鱼饵”,但对他来讲又何尝不是机会,他若能抵挡住诱惑如实将当地情况上报,配合朝廷肃清蓟州毒瘤,何至于此。他资质平庸,年岁也不小了,升迁的机会近在眼前,他宁可与人同流合污也不愿放手一搏,落到现在的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换作丞相,你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吗?”涂钦御邪放下奏折与楼书对视:“定然不会,丞相为人清廉正直,说白了都是各人选择,他选择的路无论什么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长此以往,上行下效,秩序何存?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楼书苦口婆心的劝谏:“更甚者本无心作乱的人经由此事化为奸邪之辈,于江山社稷安稳无益,此法弊大于利。” “丞相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倘每事皆然,何忧不治。丞相放心,此法的弊端本王心中有数,日后必不再用。”涂钦御邪态度一缓:“现今帝国律法皆沿袭星华旧律,有些已不再适用,本王打算请两位丞相和三法司共同修订删改。” “臣领命。”楼书行了一礼,退出御书房。 …… 蒂娅和亲的日子来临,天奢言出必行,给洪洱增派了两千精兵预防不测,他站在城楼上远远遥望着行驶在山道上的送亲队伍,身后聚集了所有能在边蛮说的上话的人物。 王城建立在广阔的平原,城外围绕着连绵不绝的群山,窄狭的山道犹如一支利箭穿过两岸苍翠的青山,衬得行驶在山道上的送亲队伍极其显眼。 第523章 麻烦 熏风拂野,晴霭逐空。 “大祭司今日怎么没带那位红衣姑娘出来露露面?”天奢双手撑在城墙边上,侧首含笑:“女孩应该都喜欢热闹场景。” “他怕生。”司马樱着一身白立于城墙后,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身后不见裴狱,只见残阳。 “不见得吧,那日在风池台她敢为大祭司出言噎了洪洱。”天奢心中疑虑重重,出口之语带了几分试探之意:“这可不像是怕生的表现。” 司马樱凝着天边聚散无序的渺渺云雾,闻言,那双盛满冰雪的淡然双眸一转:“你很关心他?” 天奢呼吸一窒,仓促间移开视线,扣住城墙上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那倒谈不上,顺口一问罢了。” “呵。”司马樱转身下了城墙:“若无事本座先回府了。” 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天奢心里暗恼,带笑的眼睛倏然冷了下来。 “第三方势力可查清了?”天奢背对着勘蚀嘞仰望苍穹,没有看到他不同寻常的眼神。 “回禀王上,查清了,那些人来自圣心帝国。” “圣心,含光,碧晨,中原三大帝国都掺和进来了。”狄婪站直身体,凝重跃上眼眸:“这事非同小可,那些人死在望江,如果是巧合还好说,不是麻烦就大了。” 麻烦大了。 他们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天奢心如明镜。 喝了几日汤药,夜醉风寒之症渐愈,气色也恢复如初。 他托着药碗站在窗前百无聊赖的瞧着院内池塘,见到款步走来的司马樱眼中泛起柔色,用商量般的语气询问:“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逛一逛,好不好?” 这座主院占据祭司府最大的土地面积,院内挖了一口四方池塘,盛开在水面上的大片白莲挨挨挤挤的聚拢在一起,散发出蓬勃生机。司马樱从旁走过,洁白衣摆荡起飘然掠过花瓣边缘。 司马樱推门入内,坐在桌案后埋首写信。 夜醉转过身一口喝光了碗中汤药,随手搁在窗前。拎起茶壶倒了杯茶端至司马樱面前轻轻放下,挨着她伏案侧首,光明正大看起了信。片刻后,夜醉稍微偏头,枕着手臂注视司马樱的侧脸:“我是心疼姐姐辛苦,才想着出去散散心,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一股属于汤药的苦味自身边传到鼻腔,那是夜醉身上的味道。司马樱收笔,将写好的信几经折叠装在信封里压在镇纸下面:“总有你出去的机会,不过不是现在。” 夜醉捧过司马樱写字的右手腕,动作轻缓的揉捏,披上了温软柔顺的外皮,带着被欺负的可怜劲儿,垂颈浅哼的模样哪里让人想得起来朝堂上威慑群臣的钧天帝,只记得此刻的夜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想和姐姐一起骑马,一起舞剑,一起听雨,一起坐看云起云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你还有多少副面孔是本座没有见过的?“司马樱抽回手,端起面前那杯茶。 第524章 策马 “多着呢。”夜醉顺着话往下接,语调低沉轻柔又似蛊惑:“阿樱要一一见识吗?” “日后有的是时间。”司马樱上榻假寐,似乎累极了。 “姐姐很累?我给你捏捏肩好不好?”夜醉爬上榻,跪坐司马樱身边,俯身柔声问询。 “不必。”司马樱背靠软垫阖眸:“乖点,别吵。” 夜醉改跪坐为侧卧,近距离观察司马樱,目光灼灼不容忽视。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阎弗睁开清明凤眸,一下子对上夜醉视线。她上下打量:“想出去?” 一听语气,夜醉就知道眼前人换了:“想啊,可姐姐不肯,我又能怎么办。” “带你出去骑马,好不好?”阎弗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已经打定了主意,压根不容夜醉拒绝。 “好啊,求之不得。”夜醉俯身靠近。 阎弗唤人准备一匹马,与夜醉出了府邸,残阳站在门口,目送二人策马驶入长街。 两人皆身穿红袍,骑着一匹马离开王城,城墙上的将领本想询问一二,但却被一旁巡查的勘蚀嘞拦下来,他对着身后不服气的心腹训教:“大祭司是何等实力你不是不知道,还敢拦着,不想活了。” “可是将军…”男人在勘蚀嘞逐渐泛冷的眼神下噤声,悻悻退下。 两人骑马出城后径直沿着弯曲的山道绕着符禺山山脉跑了一圈,最终在山脚处停下,马儿驮着二人慢悠悠走在山道上,时不时停下来啃食路边野草。 “舒服了吗?” 阎弗坐在夜醉身后,下颌抵着他肩膀,一手环住窄腰,一手紧拽缰绳,这样的姿势像是把夜醉整个人圈在怀里,举动十分暧昧。 因为要掩人耳目,夜醉不能着男装示人,故而他再次用缩骨术变换身形,现在他比阎弗矮半个头,靠她怀里刚刚好。 “总比闷在屋子里舒服。”夜醉半侧首:“姐姐带我出府另有目的,我说的可对?” ”瞒不过你。”阎弗闻言并不意外:“猜猜原因。” “为了告诉天奢你身边亦有蛊师坐镇,让他摸不清底细,如此他以后对你会更加忌惮,不会轻易用蛊来对付你。”夜醉轻而易举说出阎弗心中谋算,又道:“你从来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 “这只是其一。本座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阎弗话落数道人影从天而降,手持淬毒利器冲着二人杀去。 “在你意料之中?”夜醉不慌不忙接过缰绳,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 “有人不怕死,成全他们就是。”阎弗语气轻蔑,凤眸中冷意与杀意交织。 寒冰翠羽锋锐无匹,划过黑衣人的身体犹如利刃,透明丝线顷刻间染上血色,阳光下透着妖异的猩红。 有人从后面偷袭夜醉,不料一枚银针射中眉心,黑衣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夜醉缓缓收回手,拍拍马头安抚,身下的马儿逐渐从躁动不安的状态中退出,乖乖待在原地。 不消一刻钟的功夫,所有杀手横尸在地。 阎弗穿过尸体走向夜醉。 第525章 真心 “何人那么大面子值得姐姐亲自去见?”夜醉坐马背上稍稍俯身,眉眼上挑含着清浅笑意,认真询问的模样纯粹如稚子,不似方才出手杀人时的淡漠。 “很快你就会知道。”阎弗跃上马背环紧夜醉,一夹马腹,马儿似离弓长箭窜了出去。 速度越来越快,马踏山石路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周遭风景迅速掠过双眼,两边绵延的陡峭山壁被远远甩在身后。 耳边风声啸啸,夜醉在持续颠簸中一手按着马背,一手紧攥阎弗衣袖,白玉颈侧的发丝向后飞扬拂过阎弗脸颊,她偏首下颌压住夜醉肩膀,顺带压住乱飞的墨发,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儿,夜醉眼眸半阖,放松身体靠进阎弗怀里。 肩膀一重,夜醉半敛的黑眸泄出点点幽光,刹那间眉宇残存的天真懒散尽褪,取而代之则是裹挟戏谑的诱哄:“姐姐累了?不如我们换一换位置,嗯?” 阎弗垂眸盯着近在眼前的细白脖颈,撩开夜醉颈侧发丝咬上去,并未用力,但当她挪开唇发现颈侧已经红了一小片,齿印清晰,温凉指腹抚上印记,像是检查领地一样摩挲边缘。 “姐姐又咬我!”被咬的地方一阵刺痛,夜醉无需多想就知道准得红一片,他靠在阎弗怀里颦眉,细细吸气:“待会儿我得连本带利咬回来才行。” 见未曾出血,阎弗“依依不舍”移开视线贴着夜醉耳边低语,声音带笑:“说你娇气还委屈了你?” 夜醉侧了侧脖颈,送到阎弗唇边,喉结上下滚动,眼尾洇红一片:“那你还想怎样?咬出血才算吗?还是说…咬破喉咙才算呢?” 主动送到嘴边的猎物哪有推拒之礼,阎弗顺从自己心意再次咬上去,这回遭殃的是后颈,又一个明晃晃的齿痕印在雪白肌肤上,衬着周围蔓延的浅红,恍若雪覆红梅,瞧着格外好看。 “这么娇气,哪儿适合做皇帝呢,明明更适合…”阎弗话说到一半停下来,未尽之言夜醉心知肚明。 “做皇帝哪儿比得上做欺君罔上的佞臣来得有趣儿。”夜醉眼角越发红的鲜艳:“姐姐说是也不是?” “臣终究是臣,君终究是君,不一样。”阎弗策马拐过山道,回了一句。 “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天下大乱。”风吹落面纱一角,夜醉的脸完全露出来:“姐姐没听说过吗?” “一群酸儒的迂腐之言,无非是怕女子的地位高过男子,不能再任由他们肆意摆布,扯什么天下大乱,可笑!”阎弗唇角弧度淡了:“你也在乎这个?” “当然不在乎。”夜醉敏锐察觉到这话惹得身后人不悦了,他望着前方的广漠郊野,草色青青的一望无垠,说道:“我不在乎谁做皇帝,但我在乎我的东西,现在的位置是我多番筹谋得来的,怎么好轻易拱手相让?姐姐想要也可以,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换,别说区区一把椅子,即便是项上人头我也愿意双手奉上。” 第526章 “报复” “这种话说多了没意思。”阎弗攥着缰绳勒马,率先跃下了马背,衣角翻飞,似一簇浓烈的火。 “没意思我就不说了。” 烈日晴空,高坐在马背上的夜醉一袭红衣迎着金光,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白的发光,耳边垂落的薄纱随着夜醉低首遮掩了侧脸,他看着阎弗莞尔一笑,朝她伸出手:“我们可以说点有意思的。” 阎弗不喜欢仰视旁人,也不想顺了夜醉的意,只见她手腕微微翻转,寒冰翠羽倏然缠上夜醉腰身将人带到怀里。夜醉不觉意外,双手搂着阎弗脖颈心安理得待她怀里,薄纱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另一边也掉了,掉在夜醉身上,阎弗放下怀里的人儿,捞过薄纱重新给夜醉戴上:“你想说什么有意思的?” “我想吻你。”夜醉倾身吻上阎弗唇瓣,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旋即抽身而退。 隔着薄纱的亲吻一触即分,如同隔靴搔痒让快感落不到实处,被占了便宜的阎弗扣紧夜醉腰身,一把扯下碍事的薄纱吻上去。 青山脚下草木繁盛,边界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符禺山”三个大字,山前草浪起伏,微黄叶尖若墙头草摇摆不定。旁边站着的黑色骏马打了个响鼻,用蹄子刨了刨土,跑到树荫下啃草去了。 “姐姐…”夜醉攀着阎弗肩膀仰颈承受,喉结频繁上下滑动:“轻点…” 仅片刻,两人拉开距离,彼此对视间轻轻喘息。 阎弗唇角渗着血丝,指腹重重按压夜醉唇上伤口,看他疼得颦眉嘶气,嘲笑道:“可是咬痛快了。” “我说过,我要连本带利咬回来。”夜醉后退半步,避开唇上作乱的手,待呼吸均匀后轻声开口。 “还是亏了!”阎弗拭去唇边血迹,瞧着心情不错。 “算不得亏。”为防扯到伤口,夜醉张唇幅度不大:“这还是白日,一点都不矜持。” “这是在说你自己吗?”阎弗看着夜醉面颊浮现绯红,抬手给他戴上面纱,仅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不是你先撩拨的?” “那,再来一次?”夜醉扯着阎弗衣袖柔声询问,也不反驳,薄纱下唇角浅浅勾起,浸染笑意的黑眸只容得下阎弗的身影。 “你确定?”阎弗揽着夜醉腰身使他贴近自己,葱白指尖抚过他的喉结,并沿着弧度一点一点向下摸索,一双浅色琉璃瞳眸倒影出夜醉此刻的模样,令人看不透的目光流连在他面上,不放过任何神情变化。 夏日穿的单薄,二人又贴的这样紧,彼此的温度通过相接触的部位传递,极易勾起某些不道德的念头。 面对阎弗,夜醉不似对司马樱那般克制守礼,他抓住阎弗肩膀处的衣料,脚下一转,两人立即调换了位置。夜醉戴着薄纱的半张脸融入阴影,乌黑瞳孔更显晦暗:“姐姐不咬,温柔点好不好?” 阎弗在夜醉有所动作之际分明可以阻止,可她没动,就是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第527章 淋湿 夜醉松开手指,改为扶着阎弗双肩,不紧不慢地抚平阎弗肩上被自己抓出来的褶皱,眼眸略略上抬。他动作温柔,殊不知这样轻微的触碰给阎弗带来了无法忽视的痒意,又或者他本来就是故意为之。 阎弗扫了一眼,夜醉身后有颗参天古树,粗壮的树干约莫五六人合抱。她压下眉眼,腾出手捉住肩膀上乱蹭的指尖,就着这个姿势抵着夜醉向后退:“听闻摄政王妃还是圣心帝国十三公主的时候极重规矩, 被称作世家贵女的楷模,你怎么半分也没学到?” 夜醉感觉腰间一紧,他捻起阎弗身前一缕发丝,贴近鼻尖嗅了嗅,明明没什么味道,他却不愿意松手,倒像舍不得似的捏着不放:“我一见到姐姐就把那些规矩忘光了。” 阎弗用目光细细描绘夜醉的眉眼,这张脸她见了太多次,闭着眼也能想象出他说话的神情和语气,每次认真看着她都会有不同的发现,这几乎成为了她新的乐趣。 “没关系,忘记了可以重新学一遍,娇娇这么聪明一定学得会。” “姐姐愿意言传身教。”夜醉继续后退,一脚踩断了枯枝,语气又轻又柔:“我就愿意学。” “今日教你第一课。”阎弗继续前行,直到夜醉退无可退,后背即将碰到树干才停下:“与旁人要保持距离,莫要过度亲密,可记下了?” 古树枝叶生长繁茂,点点碎光从上方枝叶缝隙间漏出,彻底踏入树荫下的二人踩了一地斑驳树影。 “记下了。”夜醉眼角泛起一丝笑意,视线意味深长:“姐姐说的旁人也包括男子吗?” 提起这一茬,阎弗想到了有断袖之癖的北宫彦,浅褐色凤眸暗潮迭起,瞬间激起了她心底潜藏已久的杀念。 她托着夜醉下颌俯首,紧要关头夜醉稍稍后仰,待阎弗抬首又追上去亲昵的蹭了蹭,幼稚的举动像是在逗人玩儿。 “姐姐想对我…做什么?”夜醉眸子一弯,语气无辜。 “做你想做的事。”被戏弄了阎弗也不恼,掌心贴着夜醉心口。 受到外力刺激的蛊虫动了一动,夜醉把脸埋进阎弗颈窝:“我想做的事多了,姐姐要一一满足我吗?” “那要看娇娇想做什么。”但凡两人有肢体接触,阎弗都会钳制住夜醉的命脉,这次也不例外。 不知何时起了微风,天地间一片昏暗,阴云缓缓飘动,给地面覆盖了一层阴影。 “起风了,快下雨了。”夜醉看了眼天空:“我们找地方避一避吧。” 阎弗带着夜醉上马,沿着山道原路返回,谁知半道上就下起了雨。 起初还是绵绵细雨,下着下着成了暴雨,雨水冰凉,打湿了二人的衣发,再经风一吹,缩在阎弗怀里的夜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湿漉漉的长睫轻轻眨动,水珠顺着脸颊滚落与指尖的水渍融为一体。 山道并不平坦,再加上道路湿滑泥泞,所以骑行的速度并不快。 第528章 雨夜厮杀 阎弗策马行至白日横尸的石子路上,突然紧拉缰绳迫使马儿停下,暴雨倾盆,雨水不断划过额角,阎弗迅速扫过四下,仔细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醉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说话,回头看着阎弗。 “右边有人在厮杀,用的都是刀器,听起来约莫十几个人。”阎弗贴着夜醉耳语,与此同时目光紧盯着右侧密林。 “这片林子后面是望江,看来女妖祭祀那日捞出的尸体并不是有人蓄意投尸,而是原本死在这里的。”夜醉轻声问道:“要去看看吗?” 夜醉整日困在府内,不知详情,她知道更多,大概能猜出来对面厮杀的人有哪些人。 天未完全黑透,暗蓝色天幕有逐渐转变为墨黑的趋势,密林树影重重,风雨交织,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声响。 两人下马步入密林。 随着距离渐近,夜醉也听到了刀锋相交之声,没有嘶喊,甚至没有人说话,二人借着草丛的遮挡掩护,看到了望江岸上有两拨人正在厮杀,阎弗说的果然没错,那些黑衣人都使刀,一招一式颇有章法,不出所料应该是杀手死士一类。 一身黑袍的上官泽裹得密不透风,他弯腰从尸体上抽出长刀猛地横劈身侧,这一刀震的他虎口发麻。抬眸时露出的一双眼戾气大涨,鲜血从紧握刀柄的手指间滴落。 那人双手下压,上官泽刀势瞬变,以刀背划过刀刃,抬腿一脚踢中黑衣人胸口。不等他喘息片刻,身后凌厉刀风袭来,他矮下身就地一滚,单手撑地,手中刀浸在泥水里,按在地上的左手指尖夹着三棱锥暗器,在黑衣人靠近时一下子甩出去,趁着黑衣人中招,上官泽抓紧机会扑上去一刀刺穿了黑衣人腰腹,他也没捞着好,肩膀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整条手臂,又被雨水冲刷掉。 “主子,尉迟迦枫跑了。”一群同样身着黑袍的人聚集上官泽身边。 上官泽举目扫了一圈,忽然发觉左侧林子里有道黑影,细长眼角滑出虎豹似的凶光,他对着身后众人比了个手势,黑影立即四散犹如一张大网悄然蔓延至密林外。 上官泽身边的黑袍人甩出一枚暗器射入密林,随后只见暗器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正中黑袍人眉心。眼看着身边人顷刻间死于非命。上官泽大骇,挥手召回黑袍人护在身边。那枚暗器是一根细小的银针,在黑夜中能精准捕捉并丝毫不差射中眉心,这等精准的掌控力不是寻常武者能够具备的,来人的实力定在宗师级以上。 “不知是哪位前辈?”上官泽高声。 阎弗自树丛后现身,在众目睽睽下一步一步走出密林。不等上官泽出声询问,她率先出手再次带走一个黑袍人的性命。 见来者不善,上官泽立即带人撤退。 夜醉站在远处树荫底下冷眼旁观一边倒的屠杀,雨水淌过他的身体,那双乌湛湛的眸子始终追随着阎弗的身影。 第529章 欺诈 大雨如注,暴涨的江水冲刷到岸边淹没一具具尸体。上官泽脚下踩着泥沙,浑身湿透,头上的兜帽不知何时掉落,暴露出俊朗英气的面容。他步履蹒跚的退后几步,握紧手中刀,理智暂时压制怒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官泽。”浓稠的夜色吞噬掉天际最后一丝墨蓝。阎弗全身笼罩在夜色中,高挑颀长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影儿,尤其她语气森然中掺杂笑意,像极了话本子里描述的勾魂使者。 为听清二人谈话,夜醉抬步走过去,站在阎弗身后,恍若她的影子。 “是你!”熟悉的声音唤起了上官泽的记忆,他冷声道:“跟圣心帝国为敌对你没有好处,你可要想清楚。” “你带来的人都死光了,谁又知道是本座动的手。”阎弗慢悠悠的朝着江边走去,语调中带着贯有的轻慢。 这种危机关头上官泽反倒出奇的冷静,他放下刀,脑海里思绪翻涌:“你不想杀我,否则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说吧,有什么条件?” “你到这里目的何在?”阎弗停在一丈之外。 “我想我们两个的目的是相同的。”上官泽心里不确定宗隐到此为何,故而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想套她的话。 “不止,碧晨帝国和含光帝国也掺和进来了,你说谁才是最后的赢家。”阎弗站在岸边上注视泡在水里的上官泽。 “隐宗主知道的不少。”上官泽将惊讶埋在心底,同时也更加确信望江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想跟我合作?” “有这个想法。”阎弗道。 “既是合作应该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谈,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合适吧。”上官泽淌水上岸。 “明日午时二刻,本座在祭司府等你。”阎弗吹抬指了声口哨。 密林后的马儿横冲直撞的窜出来停在阎弗面前,夜醉自发踩着马镫上去,阎弗纵身跃上马背坐到夜醉身后,拽紧缰绳调转马头回城。 两人回到王城雨还在下,城内商铺大部分都打烊了,门口的灯笼黯淡无光,唯余城墙上还点着灯笼。响亮的马蹄声引起了城墙上巡查士兵的警觉,留在城墙上的勘蚀嘞抬手挥退士兵,并示意他们开城门,接着撑伞下了城墙。 “天色已晚,这雨还不知何时能停,大祭司不妨去我府上歇息一晚。”勘蚀嘞身着常服撑伞等在路边一侧。 “那便打扰了。”阎弗纵马驶向勘蚀嘞的府邸。 士兵牵来一匹马,勘蚀嘞收伞骑马追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停在将军府门口,勘蚀嘞让下人准备两间邻近厢房,又让人准备两身干净的衣裳和沐浴所需之物送去,随后回了自己院子。 两人分开沐浴,不到半个时辰夜醉已收拾妥当敲响了阎弗房门。彼时阎弗正在换衣,烟紫色长衣拖到脚踝,满头乌丝松松散散落下来铺满脊背,潮湿的发乌黑润滑,更衬得她肤白。 “一刻都离不了人?”阎弗系上腰侧衣带。 第530章 孟浪 “我想要时时刻刻跟姐姐挨在一起。”夜醉关紧房门,而后抱住了阎弗的腰,脸颊贴着她的颈窝蹭了蹭。许是淋雨的缘故,他脸颊发烫,声音又哑又软,听着像撒娇。 “又病了?”阎弗垂眸看见乌黑的发顶,没把这话放心上,指尖顺着亵衣敞开的缝隙深入,触手肌肤滚烫,细腻柔滑,温凉柔软的指腹捻过某处惹得怀里人身子一颤。 “嗯…”夜醉呼吸微沉,他还想继续赖在柔软的怀抱里,但是阎弗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穿好衣裳。”阎弗拿过桌上叠放整齐的外袍披上,一边缠绕过长的腰封一边端详夜醉,那种眼神像是瞧自己的掌中之物。他里面穿着白色亵衣,外面披着件月白长袍,领口因方才的缘故敞开些许,眼角水雾氤氲,手里拽着衣襟,颈侧墨发还湿着,其间隐约可见白日留下的咬痕。 窗外雨声连连,模糊了来人的脚步声,以至于敲门时夜醉才发觉。他看了一眼阎弗,见她没有要自己回避的意思,便在阎弗对面坐下来。 “进来。”阎弗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勘蚀嘞推门而入,似是没想到夜醉也在,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关紧了房门,站在门口。 “您要现在见吗?”勘蚀嘞做出恭敬姿态。 “先用饭。”阎弗饮了一口茶水。 “是。” 勘蚀嘞走之前不忘关门。 夜醉眉眼略略上抬,伸长手臂张开五指包裹住那只捏着茶杯的手,指尖沿着五指的缝隙慢慢摸索的同时用一双漂亮无辜的桃花眸瞄着面无表情的阎弗,小心的夺过茶杯握在手里,并在阎弗的注视下对着她喝过的位置抿唇,未了得意地晃了晃,像是在挑衅,又好似在调情,总之不那么清白。 阎弗搁木桌上的手掌虚虚握住,她起身一手拽过夜醉,一手捏他的后颈隔着桌子吻他。这样的动作太突然,桌子随着晃动了一下,茶杯歪七扭八的倒下,茶水全都洒了出来。夜醉被迫挺起上身,腰腹抵着木桌,他想要推开,却被拽的更近,两张各具风情的脸庞凑在一处,不知名的情绪占据了双眼。 对视间彼此的微妙反应被放大,阎弗松开手,帮夜醉抚平胸前的褶痕,冷静如初:“方才跟上官泽的谈话你都听到了,有什么想法?” “我喜欢谈私事,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谈公事。”夜醉叹气,缓缓站直身体:“我现在更好奇你想让我见谁。” “待会儿就知道了,着什么急。”阎弗重新坐下来。 夜醉知道她不喜欢仰视旁人,所以也跟着坐下来:“不急不行啊,姐姐好厉害,不管什么情况都能收放自如,我该更努力些,不然这趟不是白来了。” 自上官泽身份暴露,他就清楚阎弗一定会怀疑他跟上官泽抱有同样的目的,可他本就是为她而来,以她多疑又谨慎的性子不解释清楚怕是不能让她安心。 “你倒是心思通透。”阎弗扶正茶壶。 第531章 见面 “这叫心有灵犀,普天之下应该找不到第二个如我这般懂你的人了。”夜醉帮忙一个一个摆正茶杯:“以前跟他有过交集?” “明摆着,你本事通天,想知道具体的可以查。”阎弗大部分时间都是懒散的状态,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夜醉泛红的脸颊和脖颈,光明正大,不加掩饰:“本座不会阻拦。” “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占了几分先机,要论本事还是大祭司本事大。”夜醉圈着茶杯的长指弯曲无意识摩挲杯沿:“传闻他十几年来深居东宫,甚少在朝堂上露面,我很好奇你跟他能因为什么事情有交集。” “又醋了?”阎弗出言调侃,显然还没有忘记暗巷灌酒一事。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哪来的立场。”夜醉表情无异,惊诧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多了”。 “之前不是约定好了,本座放过温思琛,你当本座男宠。”阎弗语气陡然转冷:“难道不作数?“ “之前是之前,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夜醉抛弃手中茶杯,笑意晕染眉梢:“我要做你心底最重要的人。” “本座等着。” 惊雷轰然乍响,恰好掩盖了阎弗的声音。 夜醉倾身想要问清楚,可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勘蚀嘞亲自拎着两个食盒进来,一样样摆在桌上,顺道擦干净桌上残留的茶水,又沉默离开。冒着热气的饭菜有规律的摆上方桌,两荤两素外加一道汤。 “我们路过望江的时候上官泽正率人厮杀。”夜醉借着距离优势挽袖给阎弗盛了碗汤:“你可知另一拨人来自哪方势力?“ “白羽卫。”阎弗没拒绝夜醉的好意,她捏着汤匙搅拌,又抛出个他意想不到的重磅消息:“尉迟迦枫也在其中,他跑了。” “或许他们来此与传说中的东寰秘藏以及十大至宝有关。”夜醉随意猜测:“时机太巧了,你,我,上官泽,尉迟迦枫还有钟离洺心的暗卫都出现在这儿,再加上前阵子参与了战争后不知去向的武帝,边蛮今年热闹得紧。” “他们不是傻子,察觉到这点并不难。”阎弗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武帝尚在人世的?”夜醉有些心不在焉。 前世无论是阎弗还是司马樱从来没有提过司马擎天武帝还活着的事实,司马擎天也从未与他见过面,为何这一世他会找到自己并引他寻人,目的何在。 “一直知道。”阎弗不介意给他解惑:“当年城破之时他已经达到武道大宗师的境界,想要活着离开太简单了,为避免日后面临无休无止的追杀,他找了个替死鬼来瞒天过海。“ “那你呢?” “皇宫内修建了地道。”阎弗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说了。 气氛莫名沉寂。 伴着雨声用完晚饭,勘蚀嘞像是算准了似的,派了两名丫鬟进来撤去剩菜,他自己拿着两把油纸伞站在门口的位置,待丫鬟走后三人持伞一道去了柴房。 第532章 自食恶果 阎弗和夜醉共撑一把油纸伞走在前面,勘蚀嘞落在后面时而看二人的背影,时而低头观察脚下的水洼避免踩上去。 不知是有人特意吩咐过还是天气的原因,途中不见任何下人走动。夜醉跨过水洼,眼神扫过周围,没注意到头顶的油纸伞偏移了一分。 斜雨疾落,阎弗右侧肩膀瞬间被浇透了,她面色淡然的抬手至夜醉手腕上方扶正伞柄,使得伞柄不偏不倚停在二人中间。夜醉转动手腕想要往右侧偏移,阎弗扶着伞柄的手掌下滑握住他的手。 夜醉没有执意坚持,他收回目光,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阎弗似有所觉,侧目望了他一眼。 柴房修葺在将军府中最偏僻的角落,仅有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亮光。周围的下人房安静漆黑。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惊醒了靠坐在角落的左丘闻,他缓慢抬起头,见到了两位女子,她们的容貌堪称他平生所见之最。正想着,他眼神一凝,视线定在夜醉身上。目中闪过怀疑,震惊和忧虑一系列复杂情绪,最终归为平静,不留痕迹。 勘蚀嘞关上房门,打着伞像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自打关入将军府,勘蚀嘞没有派人给左丘闻送过饭食,连一滴水都没有。他虚弱的头都抬不起来,看过了便垂下头,半眯着眼背靠垫着干草的墙壁。虽然没有用绳索捆着,但以左丘闻目前的身体状况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他是祭祀女妖那日勘蚀嘞抓回去的算命先生?“夜醉发现角落的人盯着他的眼神比盯着阎弗的时间长了点,不知是觉察到了他男扮女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说得对。”阎弗也在打量左丘闻,她手里提着滴水的油纸伞杵着地,水珠顺着伞面滑落在她脚边形成了一摊水渍。 “他若是普通的算命先生你不会带我来见他,我猜他应该出自清微山。”夜醉轻点手臂:“我记得只有天命帝星出现时清微山才会准许当代最出色的弟子下山辅佐天命帝星,最后一次弟子下山是二十年前,范栖凭借从龙之功成为圣心帝国的国师。说来也奇怪,圣心帝至今也没成功统一中原。” “这位小友有所不知,他下山并非为辅佐天命帝星。”左丘闻声音轻而慢,说完停了下来,仿佛耗尽了他的力气。 “不知先生怎么称呼?“夜醉也不着急,反而问起别的。 “鄙人左姓,名丘闻。”左丘闻说着顿感一阵头晕,眼前模糊了一瞬,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索性头顶着墙壁看着二人,眼睛依旧是半开半阖的状态。 幸而此时雨势变小,否则左丘闻的声音极有可能被掩盖过去。 “左先生,你说范栖不是为了辅佐天命帝星下山,那他是为了什么而下山。”夜醉问的直接。 “权势。”左丘闻这话透着讥讽和冷意:“他贪慕权势,违背祖训下山,迟早会自食恶果。” “你又是为何下山。”夜醉恢复了原本的声线。 第533章 回忆杀3 “为了…清理门户。”左丘闻吐出长长一口气,疲惫的面色呈现一种淡然的平静:“两位来此有何目的?” “历代清微山弟子皆通占卜星象之术,本座惜才,你有真本事本座便可保你一命。”自进门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阎弗不带任何情绪的开口。 “什么时候江湖势力也需要清微山的力量了,隐宗主的野心倒是不小。”左丘闻挪动身体拿出身旁草垛里的龟壳和铜钱,垂首摆在身前的地面上一字排开。 夜醉转身走到唯一的窗子前站定,拉开窗户,任由潮湿的风侵袭发热的躯体,他双臂交叠倚窗而立,黑不见底的双眸映着院子里的景象。倾盆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他一转眼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勘蚀嘞,确切地说是易容成勘蚀嘞的裴狱。 裴狱侧过身,抬高手里的伞与夜醉对视。 夜醉漠然收回视线,随意拨弄腕间珠链,看着看着他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他跟阎弗第二次见面是生辰晚宴刺杀案完结的半个月后。荣懿皇贵妃因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赐死,行刑之人正是掌事公公刘怀的心腹。 昔日风光无限的皇贵妃散着长发,仅着素衣端坐榻上,面颊消瘦,眉眼凄艳清绝,如羊脂玉的肌肤在阳光下越发苍白。昨日刚下过雨,屋檐的雨水一滴滴下落到皇贵妃头顶,打湿了乌黑的秀发。她看着身侧小太监呈上的毒酒无力笑出声,失了血色的双唇冷冷勾起:“小阎公公,你说陛下是不是过于急切了,昨日刚定下罪名,今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本宫,好歹夫妻一场。” “时辰不早了,娘娘莫要耽搁时间,该上路了。”站在殿中央的少年身量纤细,身穿红色太监服垂手静立,注视皇贵妃的浅褐色眸子不含一丝多余情绪。 “请小阎公公再等等,本宫要梳妆打扮。”皇贵妃缓步下阶越过阎弗走到铜镜前站定,执起梳妆台上摆放的木梳慢条斯理的梳理颈边青丝:“本宫想知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本宫的家族,小阎公公可否透露一二。” “诛九族。”阎弗转身目视皇贵妃。 此话一出,皇贵妃梳发的手一顿,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脸颊:“你可想知道夜殇为什么要迫不及待除掉本宫。” “在这皇宫大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阎弗不耐催促:“请娘娘快些,我还等着复命呢。” 心如死灰的皇贵妃放下梳子,走到小太监身前端起毒酒一饮而尽,随即丢下酒杯,笑着笑着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躲在屏风后偷窥的三位小少年见状惊恐的瞪大眼睛,齐齐捂住嘴。 “出来。”阎弗冷声说道。 夜醉,沈魄还有刑越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 “三位怎么在这儿?”阎弗看似盯着三个人,实则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夜醉。 夜醉躲在两人最后,怯怯的看着阎弗。 “我们是来看望皇贵妃的。”被推到前面的刑越抿嘴解释。 第534章 回忆杀4 “谋害皇嗣乃是死罪,三位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看望很难不令人多想。” 少年长相阴柔,苍白的肌肤搭配大红袍服甚是惹眼。皇宫内这样穿着的太监不在少数,内宦身有残缺,常被人看不起,即使位高权重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自卑,哪里会像眼前这位,不像伺候人的,倒像是习惯了被人伺候的。 夜醉探出头透过身前两人肩膀挨着的缝隙默默观察,待对上那夜相似的眸子仿佛被烫到一样低下头,泄出几声泣音:“皇贵妃娘娘曾经…帮过母妃,我理应…送她最后一程,除此之外,别无它意。” “殿下还是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吧。”阎弗跨出殿门,小太监低眉顺目的跟在身后。 空旷冷寂的大殿只剩下他们三人外加一具尸体。 “呼!”背靠屏风的沈魄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看了眼皇贵妃的尸体:“这位新上任的阎公公看起来同我们一般年纪,也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成为掌事公公刘怀的义子。” “刘公公因茶百司假账目一案受到牵连,正是因为他的供词才能够幸免于难。”刑越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殿下别担心。”许是看出了夜醉的不安,沈魄出言安慰:“陛下是明君,不会迁怒你的。” “但愿如此。”夜醉擦干眼泪。 刑越和沈魄身无官职,又无皇帝传召,按规矩不得入宫,但他们身为皇子伴读享有特权,入宫也不稀奇,宫门口的守卫没有多加阻拦。 暮霭沉沉天地阔的静夜,梨花悄悄地绽放在月光溶溶的夜色中,稀疏的影儿,横斜在清浅的水中,清幽的芬芳浮动,风乍起,吹乱了一地瀛洲玉雨,零星的花瓣飘进了荒凉昏暗的坤镜宫。 昔年这里关押了许多犯了错的宫妃,谁知后来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寻常日子里连地位最低的洒扫太监和宫女都不会路过,嫌晦气。 夜醉轻轻掩上布满灰尘的掉漆朱门,继续深入,随处可见的杂草,脚下偶尔爬过一两只老鼠吱吱叫着,空气中漂浮着腐朽的味道。夜醉远远瞧见一道人影正在檐下走来走去。恰好那人抬头也看见了他,步履匆匆的走过来企图抓他的手。 夜醉侧身避让,让那人扑了个空。 “你敢反抗?” 当下刘怀沉了脸色,阴测测的低声威胁,壮硕的身躯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黑影,尚且稚嫩的少年被衬托得更加柔弱。 “夜深寒重,先进来吧。”夜醉前走几步推开房门,入了屋内掩面侧身。 见刘怀不动,夜醉完全转过身置于月光下:“公公怎么不进来,是怕我心怀不轨吗?” 刘怀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欲望占了上风,他踏入屋子,谨慎的没有关门,一步步朝着少年走去。 夜醉后腰抵着木桌,他弯颈垂首,白日里怯懦的双眸这会儿冷光浸润,少年清透的声音阴郁沉闷:“侮辱皇子该当何罪,刘公公不会不清楚吧。” 第535章 回忆杀5 “殿下如今还不清楚自身的处境吗,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淑妃娘娘想想,有名无实的皇子古往今来有几个能出头的。”刘怀越凑越近,伸出手掌想要触碰夜醉的脸:“殿下今夜跟了咱家,日后在吃穿用度上咱家保证不会亏待了殿下和娘娘。” “刘公公慷慨送命,本殿感激不尽。”夜醉抬起头,一直以温顺面目示人的他终于在此刻露出獠牙,指间夹着的银针精准没入刘怀心口:“索性直接代阎王收了你的性命,也算是为民除害。” 刘怀伸向夜醉的手一顿,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肉体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坤镜宫自废弃后一直无人打扫,长久以来地面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一下震的尘土飞扬。 月光笼罩下的少年用帕子掩住口鼻,漂亮的眉眼半垂睨着地上的尸体。白衣墨发,身姿挺秀,集天地之钟粹,聚万物之灵华,美好的不似真人。 “你是特意来寻我的,还是巧合?”待灰尘散尽,夜醉从怀中掏出一物,拨开塞子,将瓷瓶里的液体均匀倾倒刘怀尸体上。只听得一阵“滋滋”声,份量不轻的尸体顷刻间化为乌有。 “大概是缘分使然。”藏身树后的阎弗现身,步伐从容,二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目光交汇,泾渭分明。 “看来你不想杀我。”夜醉捏着瓷瓶的手不着痕迹的背在身后。 “何以见得。”阎弗用一副平静的口吻回道。 “杀人者不会给旁人开口的机会。”夜醉不慌不忙:“如果是我的话。” “那你猜错了。”阎弗用行动证明夜醉说的是错的。 “我除掉你的“干爹”,你要替他报仇吗。”夜醉紧扣瓷瓶将瓶口对着阎弗的方向洒出去。 亲眼见到这玩意的作用,阎弗早有防备,她旋身侧避,抬脚踢向对方捏着瓶子的手腕。这时候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夜醉指间藏锋,狠狠向下一划,划破了表面的靴子皮。 “啧,够阴的。”阎弗攻势连绵不绝,专门挑人体薄弱点攻击。 “彼此彼此。”夜醉不是阎弗的对手,应付地愈发力不从心,偏偏嘴上不饶人。 两人不愿引来巡夜的御林军横生枝节,所以默契的绕过了桌椅瓷器,尽量不闹出太大的动静。 坚持不到一盏茶时间,夜醉被定住穴道,后腰抵着木桌坚硬的棱角,似曾相识的情形,只不这次是情势所迫,主动权掌握在他人手里。 阎弗不急着杀人,她平复了下呼吸,手掌搭着夜醉肩膀一点点施力下压,倾身欣赏他难看的脸色。 房门大开,红衣少年将白衣少年压在脏兮兮的桌面上,斜射进门的霜白月华堪堪照在红白二色纠缠交叠的衣摆。 周遭万籁俱寂,夜色朦胧中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变化,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十分平稳。 “别碰我。” “方才不是演的挺起劲,这会儿倒矜持上了。”阎弗故意跟夜醉对着干,她不仅碰,还过分的扯他衣裳,露出半个肩膀。 第536章 愿者上钩 四月的风吹不尽凛冽寒冬遗留的最后一缕风雪,坤镜宫年久失修,敞开的房门被风一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听得人后背寒意攀升。 “你…” 借着射进屋内的月光夜醉瞥见阎弗转身走向门口,随手关上了房门,随即视线范围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夜醉闭上眼眸,没有视觉的干扰听觉反而更加灵敏,他听见了衣物摩擦声和细微的脚步声,下一瞬束紧的腰间失去束缚感,眼前覆上一层阴影,不出所料应该是他的腰带,即便他目不能视也猜的出来此刻是什么模样。 “因刺杀案一事,往日无人问津的废宫也划分到御林军巡查的范围之内,按照时辰来算很快就会巡查到此处。” 寂静,幽冷,空气中飘散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没有人回答他,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分明感觉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视线。 冰凉的指尖抚上脸颊,指腹缓缓划过眼睑,鼻尖,以及唇角,像是观察他的反应,那只手停顿了片刻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继续向下游弋,经过下颌,脖颈…… “在想什么?”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立在窗口的“女子”广袖长衫裹身,昏黄的烛光笼着修长如竹的身躯,那张脸美则美矣,只是过于疏冷寡情,冲淡了其眉眼带来的明艳张扬。闻言他轻抚了下沾染潮气的衣袖,后退一步,转身撞入了身后人怀里。 抬眼望去,夜醉蓦然想起方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眼神较之以往更热烈了几分:“想你。” 阎弗用玉簪绾青丝,较披头散发的夜醉利落许多,她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夜醉身后的发丝,眸光落在他染上红霞的雪白肌肤,唇畔笑意隐约:“详细说说。” “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夜醉瞥了眼角落里闭目假寐的左丘闻。 “依你。”阎弗牵着夜醉的手迈步走出柴房,正当要撑伞的时候夜醉阻止了她。 “要姐姐抱。”夜醉的手放在伞柄上。 “若是淋到了本座,可不会轻饶你。”阎弗将人打横抱起来步入雨中。 “不会。”夜醉心安理得地待在阎弗怀里,目光灼灼的盯着心上人完美无缺的侧颜,稳稳地举着手中伞罩在二人头顶:“我舍不得姐姐淋雨。” 院子里的水坑更密集,也深得多,一脚踩下去险些没过鞋面。 按照原路返回,阎弗抱着人踏入厢房,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内室。 “你上来,我说给你听。” 夜醉坐在床榻上轻轻蹬掉了鞋,挪到里侧,当着阎弗的面动作缓慢地褪去外衫,仅剩一件雪白里衣。 “姜公垂钓,愿者上钩。”阎弗欺身而上,勾起夜醉颈侧一缕发丝,逮着藏在发间的的莹白耳垂揉捏,笑意浮于表面:“本座是不是第一个上钩的?” “姜太公钓上来的是鱼,我钓上来的可不是。”夜醉攥紧阎弗的衣襟下拉,蹭了蹭她的唇瓣:“迄今为止只有姐姐一个,但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呢?” 第537章 同榻 “无论是人还是物,既然本座看上了,断然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不喜欢了,毁掉便是。”阎弗张开五指将藏匿发间的耳朵整个拢在掌心里肆意把玩,唇边勾起一抹笑:“怎么也轮不到旁人染指。”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夜醉只觉安心,放在身侧的小指轻轻一勾,“不经意间“扯开了阎弗腰间的紫色细带。 屋子内明亮宽敞,赖于床榻对面的位置立着的一座铁架台上依次摆放的一排排圆蜡,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夜醉伸长手臂拉下了床边两侧垂挂的床幔,严严实实遮住了床榻之间纠缠的两道身影。 有了床幔的遮挡,透过来的烛光影影绰绰,狭小的空间光线黯淡,一下子变得闷热起来。阎弗稍稍沉下身,用手掌掰过夜醉的脸颊摩挲,呼出的气息喷洒夜醉唇边,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 本就大病初愈,外加白日淋了雨,夜醉这会儿发着烧,颈间见汗,朦胧的视野里见到阎弗眉目舒展,凤眼流出丝丝赤裸的余热,又缠绕着说不清的意味。夜醉仿若烧糊涂了,黏黏糊糊的喊人,伸手欲抚阎弗面颊:“姐姐今晚留下来,不走了好不好?” “理由。”阎弗翻身挪到床榻外侧按住夜醉手腕,将人困于自己和墙壁之间。 “要不是姐姐带我出府,我也不会淋雨,要不是淋雨,我也不会病情复发。”夜醉的目光随阎弗而动,眸中积蓄的水雾汇聚一颗泪珠顺着眼角的弧度滴落,渗入软枕。 “不是你提出要去散心的,遂了你的意,现在还倒打一耙,胡搅蛮缠的本事跟谁学的。”阎弗抬手覆上夜醉额头,冰凉的手背一贴上去就见他抖了一下。 夜醉扯过身后压着的被子盖在身上,乌瞳水光盈盈,楚楚可怜的目光瞧的人心软。可惜他面前是薄情寡义的怪胎,不仅不为所动,还拿起掉落的紫色衣带牢牢捆住他双腕举过头顶,顺便打了个死结。 “这样看着乖多了。“阎弗细细打量后作此评价。 “姐姐挨近一点。” “这还不够近?”阎弗屈指擦去夜醉眼角水痕,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与他鼻尖挨着鼻尖:“娇娇想怎么近?” 全身笼罩属于她的气息,对上那双眼,夜醉几乎要沉溺这虚假的温情,他轻声说:“上一世刘怀对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亲手杀了他,在坤镜宫,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料有人暗中窥见了这一幕。” “交手了?”阎弗的视线一直凝在夜醉面上,看他眼皮渐渐阖上又多问了句。 “嗯,交手了,还有…”夜醉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不可闻:“别走…” 阎弗掀开床幔一角,指尖连连弹动,屋子里的蜡烛霎时全部熄灭。 夜醉就着双手被捆的姿势睡了一夜,醒来时头昏脑胀,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低头一看,腕上磨出了红痕。 恰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收拾妥当的阎弗。 第538章 鸾屃 听到推门声,夜醉懒散倦怠的抬了抬眸,眸光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瞬,继而克制地咬住颊侧软肉,撑着床榻的五指向内收拢难耐地抓了抓底下的床褥,似乎渴望着什么。 只见阎弗穿了身颇具异域风情的乌羽锦缎薄袍,走动间流光盈盈仿若流动的水波。 随着步伐的行进角度的变换也让夜醉看清了阎弗左肩延伸至后背直至右侧腰际绣了只凶兽图腾,图腾色彩繁杂艳丽,凶恶狰狞,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化为活物将人撕碎吞噬。 满头墨发被形似弯月的红玉簪挽起,松散落到腰间晃动的发尾用一枚黑宝石点缀,不禁让人联想到刚刚化形的海妖,或是幽居深谷的黑色曼陀罗,难以言喻的秾艳惑人。 “去隔壁洗漱。”阎弗在桌子旁边坐下,骨节分明且修长莹白的手指屈起敲了敲桌面。 “姐姐不给我松绑我怎么洗漱?”夜醉弯了弯饱受蹂躏的红肿软唇,走到阎弗身前屈身,半仰着头,指尖轻轻搭着她的膝头。 “这是你的事。”纤长柔软的眼睫微微下搭,遮住了浅褐色的眼珠,阎弗伸出一根手指抬起线条流畅的下颌,唇边染笑, “好无情啊。”夜醉手腕上移捉住放在膝间的手掌,顺着冰凉柔软的指腹缓缓摩挲至手腕,眸底迅速染上浅薄的水雾,声音沙哑中透着一丝软:“明明昨晚我们还亲密相拥,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温热干燥的手指触碰到细腻如瓷的肌肤带来一丝痒,两只手放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白。 抬着下颌的手指改为掐着两颊白腻的软肉,淡粉色指尖用力顶入艳红唇间搅弄出粘腻的水声:“这么喜欢演戏不如送你去戏班子,相信凭借这张脸一定会红遍中原。” “…唔…疼…”红艳艳的舌尖被修剪圆润的指尖刮了下,夜醉咬住在口中肆虐的罪魁祸首,用齿尖威胁性的磨了磨,随后温柔的舔舐含吮,仿若犯了错的猫儿在讨好主人。 阎弗抽出湿淋淋的手指,被咬住的地方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锦帕细细擦拭,神情认真,没有再多看蹲在身前的夜醉一眼,见此,夜醉识趣的去了隔壁。 阎弗视线自然的落在凌乱的床榻上,想起昨夜的情景,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茶,饮了口凉透的茶水压下心底的躁动。 阎弗没有等多久,夜醉收拾整齐后二人一道坐上马车回了祭司府。 马车微微晃动,夜醉盯着阎弗肩膀上的图腾,问道:“这是什么?” “鸾屃。”自从上了马车一直闭目假寐的阎弗惜字如金。 主动挑起话题的夜醉拄着下颌,伶仃的手腕戴着红玉玛瑙手串,拉长尾音“哦”了一声,接着继续搭话:“姐姐昨晚有没有留下陪我呀?” 见阎弗不理自己,夜醉恶趣味的勾了勾唇,找准角度控制好力道扑进她怀里,这一扑导致马车震了一下。 域外民风剽悍豪放,不同于中原人的含蓄内敛,路过的百姓顿时大声议论起来。 第539章 故意 驾车的残阳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冷眸一扫,加快了驾车的速度。无奈处于街道中间,两侧都是商贩和行走的百姓,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马车内外仅隔一扇门,外面的议论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闹什么?”阎弗搂着人往上提了提:“名声都给你败光了。” “姐姐…” “姐姐…” “姐姐怎么不说话。”夜醉眼中弥漫着笑意,攀着阎弗肩膀凑上去耳语:“是不喜欢我现在的声音吗?” 夜醉此时着女装,用的自然是与之相配的女声,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这般趴在她身上勾着她腰间衣带不设防的模样懒散又惬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惑人的魅,那上挑的眼尾,欲启未启的红唇,倘若不是生错了性别与那祸国殃民的妖妃何异。 阎弗随心而动,伸手抚摸夜醉的脸颊:“懂得还不少,掌握了拟声、缩骨、易容,要想改头换面太容易了。如果肯花心思了解目标的性情习惯,当真是另人防不胜防。” “微不足道的小把戏,能讨得姐姐欢心最重要。”夜醉握住对方扶着腰的手与之十指相扣,面上言笑晏晏:“姐姐是喜欢我现在的声音,还是更喜欢我本来的声音。” 他最喜欢看那人表面上不为所动,实则以冷漠无情的姿态掩饰心火高涨,诚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茯苓花的功劳,她难得生欲,还是自己不择手段强逼来的。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了。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他只是想利用那批矿石以“青归”的身份与她“结交”,没想到她会应下。她不愿意与四方阁起冲突把事情闹大是为了掩盖手里矿石不足的消息。依照这段时日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她要的是整个边蛮。如果当时消息泄露出去,边蛮不会再相信她,她现在也就无法利用手握矿产的优势谈判。 马车驶入小巷,嘈杂声渐歇。 “都喜欢。”那道独属于阎弗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夜醉耳中:“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本座不知道的?” “姐姐别急,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夜醉剥了一颗葡萄喂到阎弗唇边:“尝尝?” 冰镇过的葡萄带着凉意,阎弗挑起一双丹凤眼,将葡萄含进口中,眼睁睁的看着夜醉吻了上来胆大包天的“虎口夺食”,还当着她这个“受害者”的面把“战利品”咽了下去。 “怎么这个眼神看着我,姐姐是想起了什么吗?”夜醉瞥了眼小桌上的葡萄,一下子想起了那回马车上他喂对方糕点的事:“还记着呢,姐姐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经常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阎弗笑而不语,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接下来任夜醉如何撒娇撩拨都不再理会。 马车停在祭司府大门之外。 夜醉先一步下了马车,他转身欲扶,本以为会遭到拒绝,哪知她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夜醉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事过去了,肯定还有后招等着他。 第540章 真相 浣溪阁聚集了一群医术在边蛮最顶尖的巫医,他们跪在屏风外面,看着最后一位医者绕过屏风进入内室,互相对视几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能为力。 一身浅青衣裙的耶溪垂着头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荀儿肉乎乎的小手。她鬓发散乱,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荀儿,宛若失了生气的木偶。视线一转,只见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双目紧闭,粉嫩的脸蛋青紫一片,早已没了气息。 天奢坐于一旁,额角青筋凸起,胸膛不断起伏,茶盏里的水溢出来了都没发觉。 那位进来的巫医跪在床边给荀儿检查了一遍,颤颤巍巍地以头抢地:“小王子体内有残余的五生散,这种毒需要奶娘服下,毒性会随着奶水进入小王子体内。” 耶溪把荀儿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夺走她的儿子,扑簌簌的泪水不断从惨白的脸上坠落,那种无声的哭直戳天奢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眼角微湿,指尖都在抖。 “你们这些废物,都给本王滚出去。”天奢怒不可遏,抓起茶盏狠狠摔了过去:“来人,去把这里伺候的宫人全部带过来,一个也不许漏。” 那些巫医连滚带爬的离开浣溪阁,脸上涌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不消片刻,门外呼呼啦啦跪了四五十人,周围的侍卫拔出寒光森森的兵器对准了他们。烈阳之下这些人身体抖若筛糠,额头贴着地面,甚至有隐隐的泣音传出。 天奢扶着门框,哑着嗓子命令:“将奶娘那个贱婢拖出来。” 妇人任由那些侍卫扯住头发粗暴地拖到台阶下。 天奢走下台阶,一脚踹翻了匍匐在地的妇人:“是什么人指使你服用五生散谋害荀儿。” 妇人身子滚了几滚,一声不吭重新跪好,额头抵着烫人的地面,无声呜咽。 “来人,敲碎她的骨头。”天奢下令:“再把她的家人带过来。” 妇人被控制住,侍卫拿来锤子对着妇人的脚踝面不改色砸下去。 伴随着骨头碎裂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惨叫哀嚎。染血的锤子又一次砸下去,惨叫声惊得树上的鸟儿飞散。 妇人身体抽搐:“我说,我说,是…是四公主。” “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天奢面无表情。 这次目标是妇人膝盖,还不等锤子落下,妇人当场口吐黑血倒在了地上。 耶溪抱着孩子不知道在门后看了多久,她迈出门槛拔出侍卫身侧长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沉重的刀走向尸体。 天奢似有所觉,当他回头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禁皱起,他想接过耶溪手里的孩子却被躲了过去。 “溪儿。”天奢沉声道。 耶溪充耳不闻,她走过去用刀一下下砍着尸体,那种神情天奢从来没见过,冒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也不见她停下。泄愤的行为整整持续了一盏茶,耶溪脱力得松开手,身子向后倒去。 天奢及时接住耶溪倒下的身躯还有她怀里的孩子:“快去叫巫医。” 第541章 逆鳞 天奢打横抱起耶溪和她怀里的孩子进了内室,母子俩被放在厚厚的被褥上,蹭了一身血的天奢坐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昏过去的耶溪。浅青色的纱质裙摆上沾染了一大片粘糊糊的血,眼角泪痕犹存,露出的手臂纤细柔嫩仿佛一折就断,可就是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方才提着长刀对着尸体连续砍了一百二十七刀。他们用的刀都是刀身宽厚的重器,保证质量的同时份量也不轻,绝非普通女子应该有的力气,更何况当时她怀里还抱着荀儿。 气喘吁吁的巫医进来后欲行大礼,被天奢一个眼神制止,随后他坐到一旁让出位置。 趁着巫医检查的功夫,天奢忽然开口:“五生散可是来自中原?” “回王上,五生散乃是由本地特有的鸲楡草提炼而成,本身算不得珍贵,寻常巫医馆就可以买到。”巫医拿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有十几根粗细大小不一的银针。 “既有毒又怎会随处可见?”天奢脱掉了被血渗透的外袍。 王城设置了百草堂,境内所有毒草均被收录其中,若要用来救人需经过严格审查方能取用适当的份量,寻常巫医馆没有可能批量得到毒物,为的就是防止有心怀不轨之辈用毒害人。 “王上有所不知,五生散最主要的作用是医治风寒之症,其毒性微弱,不符合百草堂的收录标准。”巫医擦了擦头上冷汗,拔出银针一一收回去。 见人眼皮微动,天奢挥手示意巫医可以离开了。 “荀儿…荀儿…”往日爱干净的耶溪此刻顾不上满身血污,执拗的把孩子抱在怀里,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犹如母兽圈着幼崽。 之前的满腔怜惜在知道枕边人可能骗了自己后通通化为了怀疑和猜忌,天奢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安慰,而是说服了自己选择冷眼旁观以期得到更多破绽。 “我的荀儿,我的孩子…”耶溪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哭的那样肝肠寸断,绝望崩溃的情绪几乎把人淹没。天奢把哭的嗓音嘶哑近乎昏厥的耶溪纳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冷不丁来一句:“你会武?” “我从未说过不会武。”耶溪垂下的眼睫沾着泪珠,打湿了天奢后背。明明他们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却从未真心待过彼此,早在她动手之时就知道会招来天奢的怀疑,可当情感占了上风,这副躯壳被无处宣泄的愤怒所填满,哪还有理智可言。 耶溪大大方方的承认,这在天奢意料之外。 “凶手不可能是四公主,一定另有其人。”耶溪语气急切,一遍遍的重复。 “心里可有了怀疑的人?”天奢一下下抚着怀中人后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脸上的神色冷漠至极。 “我脑子好乱,不知道。”耶溪呜咽一声,说的颠三倒四:“顺着奶娘查,查她这段时间接触过什么人,还有哪里来的药,她的家人,浣溪阁所有宫人都要查一遍,缇吻见过蒂娅,她也有嫌疑。” 第542章 笑里藏刀 一滴豆大的泪珠顺着耶溪眼角坠落,她攥着天奢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份属于中原女子的柔婉温顺原是天奢最为之着迷的,可此刻他看着心中激不起一丝涟漪,反而想起了她提刀的一幕,冰冷狠辣,下手果决,哪里如表面一般无害,要不是荀儿的死刺激到了她,还不知道要隐瞒多久。 天奢抬手不带一丝暧昧的抚摸女子沾满泪水的脸蛋,略带薄茧的指腹蹭过眼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是谁的人?当初蓄意接近本王是不是想要凭子窃位,还有父王的死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什么…什么意思?”触及天奢冰凉的眼神,耶溪蓦然松开了手指,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望着对面的枕边人,像是没听懂,亦或是听懂了无法理解。 “听不懂?”天奢双掌紧扣耶溪单薄削瘦的肩膀,眼神不复往日温情:“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本王的意思,最好老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不能因为今日之事就怀疑我,我什么也没做…”耶溪崩溃摇头。 天奢把手挪到她的颈部,五指缓缓收紧,看着耶溪面上泪珠滚滚,张口无言,双手垂在身侧丝毫不见挣扎,闭上了眼睛情愿赴死一般。 “从前你有谋,本王尚且不觉是个威胁,而今你又会武,怎么可能出身普通,本王又怎么能不起疑心。”天奢清楚眼下只需要自己轻轻一折手下的人就会香消玉殒,他垂下眼:“为什么怀疑是缇吻对荀儿下手,你背着本王到底做了多少事?” “来人。”见耶溪铁了心不开口,天奢松手,唤人进来。 “咳咳咳…咳咳…”从关门关走一遭的耶溪扶着床沿摸着脖颈咳嗽地厉害,那脖颈上印着青紫掐痕,足以证明天奢的确下了狠手。 两名身强力壮的守卫站在屏风外待命。 “即日起,剥夺耶溪贵姬身份打入死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斩!”天奢抱起孩子携怒离去。 守卫们闯进内室堵住耶溪的嘴,将她带离了浣溪阁。 王宫里人多嘴杂,这里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青缇殿。 青缇殿正是缇吻的住处,殿内摆件多以青铜材质打造的老物件为主。 睡到日上三竿的女子在宫婢的伺候下起身穿衣、洗漱,随后坐在铜镜前,由着身后的宫婢给她梳发。 听完了宫婢的转述,缇吻勾画凤尾花钿的手一顿,抬眼瞧着铜镜里映着的自己,若无其事地继续。 “万一查到青缇殿…” “住口。”缇吻厉声训斥,转身冷睨跪在地上的宫婢:“要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只要你主子无事,你就不会有事,懂了吗?” “是。”宫婢急忙应下。 “起来吧。”缇吻语气恢复如常,一一打开面前台子上摆放的首饰盒选起了首饰。 宫婢赶紧起身,小心翼翼梳理缇吻及腰的秀发,并按照今日的装扮选了一直白翎凤钗插在高束的发髻上。 第543章 噩耗 精心打扮过的缇吻站在铜镜前方细细打量。只见镜中女子上半身着抹胸白色吊带,下半身着点坠金色流苏的素白长裙,颈项戴着镶嵌红宝石的项圈,纤腰缠金丝,发间垂着珍珠,手腕系串铃铛,这身装扮灵动贵气,比起往常多了高洁之气。她半侧身透过铜镜看向背后,一只展翅欲飞的红色凶兽图腾横亘整片白皙光洁的后背,观其摸样正是鸾屃。 “公主真好看,不愧是部落最美丽的明珠。”宫婢真心实意地夸赞。 缇吻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了一对品相不错的玛瑙耳坠给了身后的宫婢:“日后立功的机会多着呢,机灵点,还有更多的赏。” “谢公主赏赐。”女子欢天喜地的接了。 “公主打扮的这么好看是要去哪儿呀?”宫婢好奇问道。 “堵人。”缇吻淡淡一笑。 边蛮建立之初为了防止王室独揽大权设立了三权分立,王室掌行政,宣政府掌财政,三司分别掌管军事,这种制度一直延续至今。 天奢登上王位时日尚短,根基浅薄,目前典鸧还在和军匠司的老将磨合,暂时匀不出更多人手,他只能把查案的事交给勘蚀嘞。要说他为何不找狄婪,原因很简单,狄婪之前支持继位的人是他兄长,要不是耶溪给他出谋划策除掉了兄长,这王位还轮不到他来坐。三司之中唯独勘蚀嘞保持了中立,有什么事他自然更偏向于交给勘蚀嘞。 天奢一大早派了人去将军府传唤勘蚀嘞,顶着勘蚀嘞身份的裴狱连早饭都来不及用,匆匆忙忙换了身得体的衣裳上了马车赶往王宫。 裴狱随人进了外殿,按照规矩行礼:“不知王上这般着急唤臣所为何事?” 天奢穿着常服,唤人给裴狱添了座位,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不佳:“之前交代将军的事可有眉目了?” “回王上,第三股势力是圣心帝国的巡天卫。”裴狱入座:“ 臣昨晚接到消息望江又出现了新的尸体,多达三十八具,根据现场尸体上的衣物来看,有两拨人在厮杀。还有,臣查了近一个月内进出王城的名册,有三四拨大型货商进城,却无任何与本地商户的交易记录,至今也未出城,臣怀疑这些货商都是伪装的。” “勘蚀嘞”不知,天奢却是清楚他们为何而来,看来望江的秘密要瞒不住了,届时夹在三大帝国之间,他该怎么做才能保全部落。 殿内燃了香炉,却怎么都压不住那股血腥味,味道混到一起,熏的人头晕,天奢疲惫地揉着额角,想了半晌才说:“派人全城搜捕这些人的踪迹,一旦发现即刻带进王宫,切记,秘密进行,不可声张。” “是。”裴狱表现的欲言又止。 “召将军来是为荀儿遇害一事。”天奢简略的说了一遍早上事发的经过,只是略去了耶溪会武并且被打入死牢的事:“本王想让将军查清这件事的幕后主谋。” 第544章 审讯 俗话说做贼心虚,裴狱眼下顶替了勘蚀嘞的身份,不可避免产生了类似的情绪。他绷紧身躯坐在椅子上,竭力模仿勘蚀嘞的神情姿态,面上看似冷静,实则背后冒出了一层层冷汗,每句话都要经过再三斟酌:“臣需要提审奶娘的家人。” 裴狱进了外殿一直避免直视天奢,幸亏他现在被一堆烦心事闹得头疼,压根没注意“勘蚀嘞”的异常。烦躁地熄灭了香炉,天奢起身:“他们如今正关在死牢,本王随将军一道去。” 裴狱深知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露出破绽,他没把握能做到天衣无缝,这正是他假扮勘蚀嘞以来一直避免与他周围人接触的原因,万一审讯期间他表现的和以往不符很容易引起怀疑,可他没法拒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裴狱心里暗暗叹气。 二人坐马车很快到了死牢大门口,守门人见状立即用钥匙打开大门恭敬的请他们进去。刚进入昏暗的牢房,里边负责看守的人赶紧再点上一些蜡烛,点头哈腰跟在身后。眼前大亮,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下去,首先入目的是周围墙上挂着的一件件骇人刑具,上面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黑色,散发出的味道令人作呕。 裴狱观察的仔细,他注意到牢房里没有窗户,干草上血迹还很新,仿佛不久前死过人。越往里走越阴冷湿寒,他的手不知何时摸向了腰间。 毫不知情的天奢停在一间牢房外:“开门。” 狱卒拽着铁链把奶娘的大儿子拖出来。 趴在地上的少年吓得不敢抬头,他看着绣金的鞋面,说话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接下来让本王看看将军的审讯手段。”天奢退后一步,唇边带着笑意,早上的负面情绪消失的干干净净,似不曾存在过:“将军今日嗓音怎么变得沙哑许多?” “回王上,昨夜雨下得急,臣不慎淋雨。”裴狱知道对方想听什么:“大祭司进城时臣正在城墙上巡视,见她们冒着大雨进城便随口问了一句,哪知道她竟真的去臣府中宿了一夜。” “应当是为了那位姑娘,祭司府距离城门甚远,比不得将军府。”天奢面上情绪难辨。 裴狱没接这话,他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垂眸看向稚嫩的少年:“知道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吗?” “不…不知道。”少年默默流泪。 “你的母亲近日可有异常?”天奢蹲下身体,粗粝的大手强行抬起少年的脸。 “什么…算是异常?”少年懦懦开口,眼皮下垂不敢直视“勘蚀嘞”。 “王上,不如分开审。”裴狱回头建议。 “也好。”天奢意会。 没了天奢在场,这场戏依旧要演下去,接下来裴狱按照现有的疑点继续审问:“知道五生散的用途吗?” “是…医治风寒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看着“勘蚀嘞”脸色。 “你的母亲是不是每日都要服用?” 第545章 栽赃 “没…没有,母亲前段日子染了风寒,就去巫医馆抓了几副药回去喝。”少年小声回答。 “这两日有喝药吗?”裴狱耐着性子问。 ”不知道,母亲风寒好了之后就没有回过家了。”少年紧张的问:“您可以告诉我母亲怎么了吗?” “她涉嫌谋害小王子。”裴狱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 只见少年脸色惊恐,声音颤抖:“怎么会…怎么会呢…” “她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裴狱再问。 “大概在十日前。”少年顿了片刻不确定的说道。 “她有没有说过她什么时候再回家,还有她的情绪与往常相比可有变化。”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少年崩溃大哭。 “按照以往的手段好好招待他。”裴狱吩咐。 闻声过来的狱卒拿起墙上挂着的剔骨刀。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放了我…呜呜…”少年看着靠近的人吓得魂不附体,满脸恐惧,蹬着腿不住向后退去。 狱卒不为所动,一人把少年捆起来,另一人开始用刑。 约莫一柱香时间,天奢过来时就看到犹如一摊烂泥的少年倒在地上,只有出气的份,没有进气的份。 “将军还是喜欢用这样的手段。”天奢走近调侃,裴狱能闻到他身上飘散的血腥味,显然也是用了刑。 “王上可有收获?”裴狱问。 “一无所获,看来将军这边也是,要么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演技太好。”天奢感叹:“本王更倾向于前者,将军以为呢?” “臣的看法也是如此。”裴狱怀疑天奢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看来这些人身上是查不出什么了。”天奢拍了拍裴狱肩膀:“还要劳烦将军从别的方向着手调查。” “若王上没有旁的事,臣这就下去追查此事。”裴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去吧。”天奢看着“勘蚀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瞧着脚下的尸体,脸上消了笑,对狱卒吩咐:“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 狱卒如实禀报。 “打开最后一间牢房。”天奢拐了个弯走向更深处。 最后一间牢房的铁门没有缝隙,全方位无死角严密防护,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特制的玄铁锁链锁着大门,反倒勾起了旁人的好奇心,好奇里面关押的倒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 钥匙插入锁孔,狱卒捞起铁链扔到一边,将铁门拉开,里面黑黝黝不见分毫光亮,狱卒轻车熟路的走进去点燃蜡烛。 天奢挥退狱卒,孤身进入其中。 耶溪被束缚在木架上,身上还穿着那套染血的纱裙,苍白的俏脸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知道有人来了,但她不想理会。直到天奢的声音响起:“你不想知道荀儿怎么样了?” “他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居然拿他来威胁我。”耶溪往日里柔情似水的双眸终于露出了冰冷的底色。 “那又如何。”天奢拿出匕首挨着耶溪的脖颈笑着开口。 第546章 栽赃2 耶溪对颈部流连的匕首视而不见,垂下眼皮遮住眸底一闪而逝的讽刺和怜悯:“躯壳而已,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知道的,王宫里豢养了不少豺狼虎豹,它们饿了很久。”天奢手下微微用力,在耶溪雪白的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你不配为父!”耶溪气的指尖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木缝。 “倘若你当真在意自己的骨肉当初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当做你背后之人的筹码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三年前你奉命而来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过后果,不大可能吧,可你还是选择诞下子嗣,这说明孩子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不过是棋子而已,何必自欺欺人。”对上耶溪愤恨欲杀的眸光,天奢冷冷一笑:“想清楚,到底是你的主子重要还是亲生骨肉更重要,你已经利用过荀儿一回了,作为他的生身母亲难道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耶溪抓着木架边缘的指尖轻微地颤抖,鲜血不断从开裂的指甲溢出,语气急促的反驳:“是你没有保护好他,是你不爱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荀儿。” “那不是爱,是愧疚,是为你的自私感到愧疚,因为他的降生充满了算计和利用,他的母亲并不爱他,只是出于“世俗规矩”接纳他,保护他。”天奢继续刺激神情慌乱的耶溪:“如果你爱他,为什么不亲自哺育,你明知道这世上除了你我之外任何人都有可能伤害他。如果你爱他,为什么每次荀儿哭闹你都避之不及。你骗自己爱他,时间一长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比起我你要虚伪得多。” 耶溪神情怔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两声狗叫,耶溪回过神还来不及猜测天奢的用意就听见了拖拽声,紧随其后是利齿撕裂血肉和粘腻的咀嚼声。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满脸笑意的天奢:“你做了什么?” “本王说过的,这么快就忘记了。”天奢用匕首未开刃的背面拍了拍耶溪的脸蛋,羞辱意味十足。 听到门外传来两条狗争相抢食还有布帛撕裂的声音,耶溪不自觉的联想到那些画面,胃部不受控制开始痉挛,想吐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反观一旁的天奢,毫无反应:“还没见过恶狗食人的场面吧,就让你见识见识。开门。” 铁门一开,入目的是两健壮的狼犬拱着脑袋撕咬襁褓里残余血肉的画面。 看清襁褓的那一刻,心存侥幸的耶溪脑袋“嗡”得一声,心口不知为何疼得厉害,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就连许久未犯的头疾也席卷而来,她不自觉身体打颤,双腿麻痹,嘴里发出痛苦压抑的呜咽。 趁着人理智暂失,天奢趁热打铁,循循善诱:“你和荀儿不过是那个人利用的棋子而已,现在变成这样都是那个人害的,你告诉我,我会帮荀儿报仇,好不好?” “是…是宗隐…”耶溪低声喃喃,眼神一直盯着对面。 第547章 邀请 宗隐从三年前就开始和部落交涉,做一些关于矿石、兵器方面的买卖,耶溪也是三年前被卖到部落送入王宫的。从时间上来看这两件事发生的太巧了,不得不令人怀疑。 眼睁睁的看着狱卒将那一片狼藉收拾干净,过去好一会儿耶溪的情绪才稍稍平复,疲惫的靠着身后架子支撑,再开口时声色冷漠:“你不在意荀儿无非是想着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子嗣,但是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说清楚。”天奢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妙的猜测。 到了这个地步,耶溪不需要再与天奢虚以委蛇,那双泪水浸染的双眸流露出报复的快意,她斜眸冷视:“既然你料定了我背后之人是为了王位,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我会允许你有其他子嗣威胁到荀儿的地位。有人告诉我,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有了荀儿以后,每次你来浣溪阁我都会给你备上一碗汤,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贱人!” 天奢怒不可遏,握紧细长匕首不带一丝停顿贯穿了耶溪左边肩胛骨,钉入她身后的木架。 耶溪叫了一声立即收声,这种滋味比以往她受过的任何一种刑罚都要疼得多,偏偏身体越疼,她心里越痛快,仿佛是在向谁赎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荒诞的念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天奢使劲捏起耶溪下颌逼她直视自己:“为什么说是缇吻害死荀儿的,你知道些什么?” 粗暴的动作扯动了肩上的伤,耶溪闷哼一声,神色耐人寻味:“你应该去问她,你这个当兄长的真的了解过她吗?” 接下来不论天奢如何用刑都无法撬开耶溪的嘴。望着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女子,他转身走出牢狱,对外面等候的狱卒吩咐:“不要让她死了。” 牢狱里后续发生的事裴狱全然不知,他走在通往王宫大门的必经之路上,经过花园时看见了缇吻和她身后的宫婢,他正想假装没看到,结果那宫婢目标明确的朝着他走来,裴狱只好站在原地不动,待那宫婢走到身前行礼,轻言细语说:“将军,公主有请。” 裴狱这才挪动脚步。 按照边蛮的礼仪他只需弯腰行礼即可。 “将军不必多礼,可否请将军移步青缇殿一叙?”缇吻起身娉娉袅袅的站在亭子里,纯白裙摆随风飘荡,粉白颊边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纵是满园花色也不及佳人一抹笑靥。 “王上刚交代过正事,恐怕不太方便。”裴狱拿天奢搪塞。 见“勘蚀嘞“态度坚定,缇吻走下台阶,围绕他走了一圈,抬头仔细打量“勘蚀嘞”一番,待到他身前轻笑着抚了抚结实的胸膛:“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重要,若是将军不听后悔的人定不是我。” 裴狱眸光一冷,微微倾身凑在缇吻耳边:“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次跟将军提的事难道你根本没考虑过?”缇吻面上笑意冷淡下来,转身欲离开。 第548章 孤注一掷 “等等。”裴狱一把抓住缇吻的手腕,动作轻佻地摩挲:“既然公主盛情相邀,不去就太不识好歹了。” 一旁的宫婢惊地目瞪口呆,公主竟然公然在外面与勘蚀嘞将军调情,旁人不知,作为公主的心腹她可是清楚的很,王上登位前公主曾经婉拒过勘蚀嘞将军的求娶,怎么如今反而倒是主动起来了,真是令人想不通。 宫婢摇摇头,带着一头雾水跟上去。 踏入青缇殿范围,门口的守卫发现了三人的身影,他们对视一眼,面露为难,随即其中一人想要去通风报信。 缇吻眼尖望见这一幕,扬声冷斥:“站住。” 那人身体僵硬转身,立即下跪,另外一个也急忙跪下。 “你们好大的胆子。”缇吻快步上前,疾声训斥:“王兄命令你们保护本公主,怎么勘蚀嘞将军一来你们就要走,擅自玩忽职守你们该当何罪?” 身后的“勘蚀嘞“似是不悦,面无表情。 宫婢偷偷瞥了眼“勘蚀嘞“,脚步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公主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想要解释,缇吻却不给他们机会:“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顶撞本公主,来人,一人掌嘴二十。” 身后的宫婢意会,立马上前打了那人一巴掌,还疼得甩了甩手。 那人敢怒不敢言,硬生生受了。 “将军,请吧。”缇吻越过守卫推开殿门,裴狱紧跟其后还不忘关门。 殿内的帘子都放了下来,没有点灯,缇吻神色隐于暗中:“阁下是什么人?” “公主好敏锐。”裴狱由衷夸赞,蠢蠢欲动的眼神落在距离甚远的女子身上,他深知缇吻不可能毫无准备邀他前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恐坏宗主计划。 这样恰恰证明了缇吻的猜测,她转过身微微一笑:“这话同样适用于阁下,仅凭三言两语便知自己身份暴露。” 裴狱走到桌边坐下,看起来气定神闲。 “阁下是大祭司的人。”缇吻坐在另一侧,把匕首放在身前。 门外的巴掌声音非常响亮,原因在于二人进去后,宫婢悄悄跟二人打着商量:“两位大哥,这都是公主的命令,我也没办法,你们自己打,只要有声就行,我不告诉公主。” 那二人听了她的建议,开始配合。 宫婢清了清嗓子,挡在殿门前:“一、二、三…” 殿内两人的谈话在响亮的巴掌声继续。 “公主怎么发现端倪的?”裴狱这话等于变相的承认。 “稍后再告诉阁下。”缇吻卖了个关子:“阁下先说自己的身份。” “猜猜。”目前形势未明,裴狱现在还不打算告诉她。 “大祭司能让阁下假扮勘蚀嘞应该很信任阁下,这是其一。勘蚀嘞武功不弱,精通枪法,经常去校场同将士们切磋武艺,想来阁下的实力应该也不差,而且还能模仿一二,否则很容易暴露身份,这是其二。”缇吻分析道:“所以我猜阁下在天权宗地位应该不低,至于其他的就猜不到了。” “公主敢孤身一人与我待在一块儿,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第549章 条件 “跟阁下比起来还是要稍逊一筹。“缇吻身体前倾,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绕着匕首尾部:“真的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裴狱说的是实话,四人之中他实力最强,宗主最信任的也是他。 “恨只恨宗隐怎么是个女儿身。”缇吻感概一句,表现的十分遗憾:“阁下可有心上人?” “公主想和我成亲?”裴狱一下子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这笔交易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亦或者对宗隐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缇吻单手拄着下颌:“第一,勘蚀嘞生性风流,府中养了不少妾,一旦接触那些人你的身份势必会暴露,成亲后我可以帮你遮掩。第二,若是阁下不喜欢我也可以另寻旁人,我不会阻拦。第三,我自信容貌胜出世上绝大多数女子,阁下也不吃亏,若是为你孕育子嗣将来也好顺理成章继承王位,不必宗隐费尽心机谋划。还有,阁下知道为什么王室不掌兵权三司还不敢造次,那是因为部落百姓只认王室子弟。” “人心是这个世上最不可预测的东西,公主就不担心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裴狱说。 “这是我的选择,不劳阁下操心。阁下只需要将这件事转告给宗隐。”缇吻亮出所有底牌想孤注一掷,她不能坐以待毙,天奢不是所有兄弟姐妹里最聪慧的,但绝对是最心狠手辣的,她不想成为弃子,大不了一条命,她还赌得起。 “那是当然,公主这般聪慧美貌,在下当真是心动,想来宗主之前愿意和公主见面,也是愿意合作的,明日我会给公主一个准确的答复。”裴狱郑重回答,以他对宗主的了解,大概率不会拒绝。 “好。”缇吻展颜一笑:“不知公子名讳,万一日后认错了人可就不好了。” “我也想问公主一个问题。”见缇吻没有拒绝,裴狱问:“公主为何能一眼认出我不是勘蚀嘞。” “眼神。”缇吻得意一笑:“他对我起了不轨之心,这就是差别。” “原来如此,受教了。”裴狱盯着缇吻的眼睛说道:“方才王上交给我一个任务,查清害死小王子的凶手。” 缇吻一点不慌,她与裴狱对视:“荀儿只是一个孩子,与谁会有利益冲突,公子可要仔细查查,莫要让凶手逍遥法外辜负了王上的信任。” “公主说的是。”裴狱起身。 殿门打开又关上。 走出王宫的裴狱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赶往城门,他需要查查尉迟迦枫的下落以便进行宗主下一步计划。 马车路过祭司府,裴狱掀起一角车帘,看见了一道白色人影随着残阳进了府,在那人回头之前他放下帘子。 上官泽回头只看到空旷的街道上有一辆雕花镂空的红木马车驶过,他神色如常的登上台阶跟在残阳身后。一袭宽大的白色斗篷完美的遮掩了他的身形,垂落的帽檐给那张面容覆上了一层阴影。 第550章 旧相识 残阳将上官泽引至正厅便在外面的屋顶上守着。 上官泽跨过门槛,扬手掀开帷帽,看向主位上的阎弗:“好久不见,隐宗主变化好大,我都快要认不出了。” 犹记得第一次相见,女子广袖白纱独坐高台,气质纯净冷冽似霜雪,不食人间烟火,他一下子惊为天人,后来派人去查,方知那位仙子乃是名震江湖的天权宗的宗主。如今的她与之前大有不同,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如果非要找出一个恰当的比喻,在他看来,话本子中描述的“堕仙”一词非宗隐莫属。 “你倒是一点也没变。”纤细修长的手捏着茶盖,轻轻刮去茶汤表面浮着的茶末,阎弗没看进门的上官泽。众所周知,圣心太子深居东宫,为人神秘低调,从不轻易露面。殊不知他这些年隐藏身份在江湖中搅风搅雨,不知有多少门派灭门出自他的手笔。 “不知坐在上边的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谈合作。”上官泽撩袍入座,他身侧的小桌同样摆了一盏茶:“是天权宗隐宗主,还是星华帝国九千岁,亦或者是边蛮的大祭司。” 阎弗还穿着早上那一身,随发垂落至肩颈的黑宝石在她耳际摇晃:“这话应该是本座问你才对,你是代表圣心帝国的储君还是代表你自己。二者的份量可不一样。” “父皇若是不知也不会派遣巡天卫跟随。”上宦泽说:“该你了。” “这里是祭司府,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蛮王的监视之下。”阎弗随手搁下茶盏:“你不会不知吧?” “勾结域外,中原你还回的去吗?”上宦泽心里涌上不安,他以为宗隐为了独吞那批宝藏才做大祭司与他们虚以委蛇。 “你都回得去,本座为什么回不去。”阎弗阎弗身体后靠,那是一个放松的姿态。 “你什么意思?”上官泽不复进门的谈定从容。 他忽然后悔孤身进来了,可没得选,宗隐说一不二,他若是不来赴约,担忧宗隐透露他的身份惊动蛮王,到时候不仅没完成父皇交给自己的任务,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毕竟他不是父皇唯一的嫡子。他那些兄弟定会跟闻到了肉味的鬣狗一样一拥而上把他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去。 “既然要合作,不妨坦诚布公谈一谈。”阎弗浓密如蒲扇的睫羽下是浅褐色瞳孔:“望江中有什么?” “你昨晚是在诈我?”上宦泽反应过来恼怒异常,咬牙切齿地瞪着阎弗。 “终于反应过来了。”阎弗这话似乎蕴含着嘲讽:“不说,杀了你。” 上官泽眼神瞄向门口,阎弗看出了他的意图,握住茶盏猛地摔在地上,外面的残阳闻声赶来截住了想要逃跑的上官泽,两人在客厅大打出手。 阎弗坐在上面看戏。 上官泽就算实力不弱又怎能比得上阎王殿的天级杀手,很快落败被残阳擒住。他的满腔怒火都写在眼睛里,那种眼神恨不得将阎弗挫骨扬灰。 第551章 上官泽的噩梦 阎弗下阶,绕过地上碎裂的瓷片与水渍走近上官泽,有一瞬仿佛变回了那个她认为虚伪的另一个“自己”。 钳制上官泽的残阳一脚踹他腿上。跪在阎弗脚下的上官泽胸膛不断起伏,眸底的杀意稍纵即逝。身为东宫太子,他只跪过父皇母后,何人配让他跪,今日之辱他必铭记在心,日后要她的血来偿还。 “当年你提出要纳本座为太子妃。”阎弗垂眸睨着他:“现在还想吗?” 残阳适时捧着一个木匣子走到阎弗身前打开,里面躺着一副做工精致的纯白色蚕丝手套。 “不说话也没关系,本座最喜欢硬骨头。”阎弗拿过手套慢条斯理戴好。她掌心朝下悬在上官泽头顶,极阴极寒的内力一股脑灌进上官泽体内,大厅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上官泽头痛欲裂,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眼前一阵阵发黑,牙关止不住打颤,心肺如被冰水浸透。他颤着嗓音:“你…你跟…武帝什…什么关系?” “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凉薄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在上官泽听来宗隐这话等于变相的承认她是司马樱。 “四大帝国…联盟…都没能…除掉你,祸害遗千年!”上官泽冻的脸色发青,几欲晕厥。 “祸害?对你们这些人来说本座的确是祸害。”阎弗绕到上官泽身后一脚踩碎他的左脚踝骨。 上官泽惨叫出声,昏了过去,紧接着又被冻醒。 “你是活是死对本座来说都有利可图,死了,本座可以利用你的尸身跟圣心帝作一笔交易,可以告诉皇后她唯一的嫡子是怎么受尽折磨而死,你那些兄弟应该做梦都会笑醒,感谢本座替他们除掉你这个拦路石。”阎弗句句往上官泽心窝子上戳:“还有,活着你才能找本座报仇。” 身体加精神的双重折磨使上官泽心力交瘁,他想活就不得不妥协:“东寰…秘藏。” “带了多少巡天卫?”阎弗浅褐色的瞳孔中流淌着金色流光。 “你想…一网打尽?”上官泽勉强打起精神,忍着足踝的剧痛站起来对上阎弗的视线,融化的水珠从他眼睛上坠下来。他忽然感到一阵阵眩晕:“你对我做了什么?” “还有多少巡天卫?”阎弗平静的可怖。 “十三。”上官泽语气挣扎。 “在哪?”阎弗再问。 “我叫他们乔装打扮成商队住在庆云客栈。”上官泽目光呆滞。 “尉迟迦枫的下落。” “不知。” “交代清楚圣心帝国朝堂上有哪些是你的人,还有江湖上听命于你的所有势力。”阎弗摘下手套扔回盒子里,转身倦怠地坐在檀木椅子上。 “你想复国,还是报仇,司马樱,你别忘了,当年四大帝国能联合起来灭了武朝,现在亦能摒弃前嫌再次联盟。”上官泽把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和盘托出,恢复清明的他气的目眦欲裂,几欲呕血:“就算武帝在世,你们斗得过整个中原吗?” 第552章 哄人 “带下去,关起来。”阎弗淡声吩咐。 残阳一个手刀劈晕了怒气冲天的上官泽,动作粗暴地拖出客厅。 阎弗服下一粒醒神丹,坐客厅缓了一会儿,待那股暴戾的情绪压下移步去了书房,坐在桌案后提笔写信。 去而复返的残阳提着一只剧烈扑腾的矛隼进来:“这只矛隼扑入院子,让属下打下来了,主子请看。” 阎弗接过递来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速归。 无论是阎王殿还是天权宗都不会使用飞禽类传信,因为不安全,极易被拦截射杀,听闻西域人擅驯养禽类,这只凶厉的矛隼从哪儿来的不言而喻。 “炖了,晚上一并端去。”阎弗掌心内力涌动,纸条顷刻间化为齑粉从她手心飘落:“这两封信分别交给裴狱和缇吻,切勿惊动旁人。” 正事处理完了,是时候处理一些“私事”了,念及于此,阎弗起身回了屋子。 开门的刹那,阎弗听到里面传出锁链拖拽的声音,她一把推开房门,当看到屏风后走出的夜醉,她关上房门,逐步靠近:“想去哪?” “太热了,想喝水。”夜醉两只手腕各戴着圆环,铁环中间连接白色细链,宛若镣铐,他拖着层层叠叠的广袖红纱,走起路来轻薄红纱翻叠飘荡,原来他脚腕亦缠着一对圆环。 以阎弗的谨慎,不仅给夜醉四肢都戴上锁链,还喂了使人浑身无力的药,他没走几步便支撑不住身体倒了下去,阎弗接住“投怀送抱”的美人:“冰鉴呢?” 温凉的手掌隔着三层薄纱贴上腰际滚烫的肌肤,夜醉本能躲了一下,整个人深深地埋进阎弗怀里偷偷嗅闻她身上的气息,闷声闷气道:“化了。你以为我是你吗,一年四季寒暑不侵。” 这语气似乎有点埋怨的意思,阎弗抱着人坐在桌前,见他自顾自倒水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推给她,垂眸不言不语,鸦青色睫羽一颤一颤的,两根手指使劲捏着她的衣角,仿佛等着她去哄。阎弗扳过夜醉的脸:“气什么?” “上官泽样貌如何?”夜醉嗓音低哑。 此前他并未见过上官泽,昨夜天色昏暗,也瞧不清他长什么模样。 “远不及你。”阎弗抱着人坐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 “我吃醋了,姐姐哄哄我。”夜醉软声讨要好处。 “这样啊!”阎弗暗含深意的目光掠过夜醉全身:“真想让本座哄你,不后悔?” “什么意思?”夜醉有种不好的预感, 阎弗端起茶杯递给夜醉,将他的手抬高,手掌放在茶杯下方:“倒。” 尽管不解,但夜醉乖乖依言照做,他手腕倾斜,缓缓倒出里面剩余的茶水。 茶水没有淋湿阎弗掌心,而是化作无数水珠悬浮她掌心上空,袅袅寒雾升腾裹住水珠,只见液态的水珠一接触白雾迅速凝结成固态的冰珠。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珠悬在阎弗掌心上方,冰珠表面萦绕丝丝寒气,宛若夜空中的繁星。 第553章 底线 在阎弗收手的瞬间,掉落的冰珠被夜醉用茶杯接住,冰珠撞击瓷杯,音色清越,不免使人联想到“大珠小珠落玉盘”。 阎弗抬高夜醉的手,茶杯里的冰球滚入两瓣唇肉之间,经过融化的冰水润泽过的唇肉看起来异常殷红柔嫩,惹的夜醉心口一热,忍不住吻上去含吮。 阎弗按着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将越含越小的冰珠含在口中引诱他追逐,肆意逗弄,直至冰球彻底融化流入夜醉唇缝。见他玩的高兴,便又衔了一颗主动凑近让他吻,一刻钟后才停止这场漫长的吻。 夜醉意犹未尽的舔舐红肿刺痛的唇瓣,眼神热切,开始熟练的撒娇:“姐姐,我还想要。” “化了。”阎弗眼神示意,茶杯里哪儿还有冰球,只余最后一点茶水覆底:“下次再陪你玩。“ “哄过了。”阎弗探出两根手指捏着夜醉红润柔软且渗着热意的唇间嫩肉,探进去一截指尖勾着温热嫣红的舌尖挑逗玩弄,暗含侵略的目光扫过他全身:“想好怎么挨罚了?” 口含异物之故,不能言,夜醉晃了晃手腕,眼神无辜,示意正锁着呢。 “这哪儿是罚,不是赏吗?”阎弗抽出手指贴着夜醉唇缝,极具暗示意味地蹭了蹭。 夜醉唇缝微启,呼出一口热气,侍奉地极为认真,仿佛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的神明,面上没有丝毫被折辱的气恼愤恨。见到美人心甘情愿被欺负的乖顺模样,阎弗藏在心底深处的施虐欲骤然上升,忍不住更加过分。 夜醉红透的眼尾被逼出了点点泪珠,眉头浅浅一蹙,红润的脸颊仿佛涂了胭脂一般绮丽靡艳,可怜诱人的紧。他抓着阎弗的肩膀,清澈明亮的黑眸湿漉漉的盯着罪魁祸首,无声谴责对方的恶行。 魔念起,欲海深,阎弗压下所有不合时宜的念头,饮鸩止渴般吻了一会儿。 一吻毕,夜醉靠着她肩上双唇微张,溢出急促的喘息。 “不想吗?”阎弗听见夜醉在她耳边呵气呢喃。 “她要是醒过来会杀了你。”阎弗捏着怀里人的后颈:“不想死就别勾我。” “姐姐想怎么罚?”夜醉亲了亲她的脸颊:“别罚了,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 “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阎弗拒绝了来自夜醉的“贿赂”:“书架上放了木盒,去拿。” 夜醉懒得动,更不愿意离开她的怀抱,奈何迫于淫威不得不去。 时间算得真准,他体内的药效恰好消失。 夜醉拿来檀木盒子摆在桌上,见他目露好奇,阎弗让他打开看看。里面是一根崭新的做工精细的黑色短鞭,除了长度外形和牢狱用的鞭子一般无二,上面排列密密麻麻的倒刺,一鞭下去准得皮开肉绽。 “专门给你准备的。”阎弗撑着额角,好整以暇地欣赏夜醉变换不定的脸色。 夜醉:“……“ 她不让自己出这间屋子,所以不太可能是给他防身的,结合阎弗方才说的惩罚,不会是打算用他身上的吧。 第554章 惩罚 夜醉坐在阎弗对面,伸手想要拿起盒子里的短鞭,不料被抢先一步。 阎弗手腕轻抬,握住鞭柄抵着夜醉玉白的脖颈缓缓滑落到凸起的喉结暧昧轻蹭起来:“此鞭用上好的材料制成,迄今为止未曾用过,不知效果如何,想亲身体验一下吗?” 漆黑光滑的鞭柄雕刻了层层叠叠的线条,细看之下,这些纠缠在一起的线条组成了复杂的图案,像极了含苞待放的曼陀罗花的纹路。白净细腻的颈部肌肤被鞭柄不轻不重地碾过,仅仅如此便浮现了刺目的红痕。阎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喉咙感受到压力,不受控制上下滑动,夜醉晕染笑意的秾艳眉眼情意绵绵,他拉起阎弗白皙光滑的手背送到红肿充血的唇边吻了吻,温柔可怜的声音从唇间吐出:“姐姐舍得吗?” “有何不舍,你体质绝佳,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阎弗唇角的弧度陡然加深,她抚过夜醉滚烫的颈侧,濡湿的指尖在他的纱袍上蹭了蹭。 屋内门窗紧闭,竹帘遮挡了投进来的日光,寂静的房间只有二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夜醉握住阎弗的手腕,指尖沿着腕骨的弧度滑到手背,张开的五指缓缓嵌入指缝与之暧昧地十指相扣,柔软带着潮意的指腹反复摩擦对方的指骨,黑白分明的墨眸含着一抹难耐的情潮,嗓音绵软甜腻,面色潮红,仿若勾魂的精魅:“姐姐,换一种方式好不好?” “换什么?”阎弗抵开夜醉并拢的双膝,将人扯到怀里箍紧那截软腰,凉凉的呼吸掠过耳畔,带来难以忽视的痒意。 触及阎弗眼神的瞬间,夜醉呼吸急促了几分,指尖用力抚过过鞭身,上面附着的倒刺顷刻间划破了他的手指,裹着薄薄皮肉的雪白指腹染了一抹血痕,看上去格外显眼。他轻而易举把碍眼的鞭子夺过来,随意丢到一旁的盒子里。 “换成一种令我们身心愉悦的方式。”夜醉拿眼神瞟阎弗,舔了舔指尖的血丝:“好不好?” “好啊。”阎弗答应的轻巧,抱起夜醉去了浴堂。 所幸院子里没人,否则这般场景叫其他人撞见了少不得要传闲话。 浴堂一如既往被水汽薄雾笼罩,整个房间里热意弥漫,周遭飘荡的纱幔仿佛吸抱了水分,沉沉地晃来晃去。清澈见底的池水上白雾缭绕,热气氤氲。 夜醉全身浸入水池,只露出肩颈以上的部位,湿透的红色薄纱紧紧贴着身体。他扬起脖颈望着坐在池边的阎弗,指尖的水珠印上她的衣角濡湿了那一小片布料:“姐姐…这里太热了,我不要待在这儿。” “这可由不得你。”阎弗双腿交叠身姿优雅的坐在椅子上,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里握着一条黑色短鞭,低垂的长睫勾起柔软的弧度,恍然给人一种被温柔对待的错觉,但说出口的话却明晃晃的带着截然相反的意味。 第555章 咬伤 这般有情与无情交织就像是有毒的罂粟诱人深入沉溺其中无可自拔。夜醉仿佛受到了蛊惑用湿润软腻的脸颊贴着阎弗小腿亲昵地蹭了蹭,他想要那冷心冷情的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为他意乱情迷,为他神魂颠倒,时时刻刻想着他,日日夜夜念着他,渴望他,一刻也离不开他。思及此处,夜醉眼帘微低遮住幽深晦涩的瞳仁的同时也隐去了不该在此时泄露的情绪。 池边的阎弗宛若稳坐钓鱼台的渔翁,手里握着的黑色短鞭恍然化作了钓鱼的丝线,而水池里的夜醉就是自投罗网的“鱼儿”。 夜醉身上是湿的,发丝也是湿的,哪哪儿都是湿的,他蹭湿了阎弗的衣裳,这对患有严重洁癖的她来讲算得上是冒犯,倘若换了旁人,不,旁人连近身的机会都不会有,更谈不上亲密接触。 “被冒犯”的阎弗张开五指插入夜醉松散的墨发,湿滑的发丝从指缝间流泻,凉凉的指尖顺着温热柔软的耳垂摩挲至白瓷似的后颈,逐渐滑落脊背按揉背部凸出的肩胛骨,逮着那一块形状漂亮的骨头按揉捻动,力道时轻时重。 酸软酥麻的感觉自肩胛骨传遍全身,漆黑湿润的浓密眼睫软软的搭着泛红潮湿的眼尾,夜醉张唇叼住池边女子袖口的一小块布料咬着不放,软声轻哼,用她曾经最喜欢的模样引诱求饶:“姐姐,别揉了…” “欲迎还拒还是口是心非。”阎弗执鞭挑起夜醉下颌,另一只手伸进池子里撩起微烫的池水浇在他面上,宽大衣袖掠过水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夜醉下意识闭眸,水珠淌过眉眼,流经剧烈颤抖的鸦青色长睫停顿了一息,黏连的睫羽不堪重负地抖了抖,滚落的水珠沿着鼻尖的弧度下滑洇湿了薄唇,下颌,喉结,最终流入衣襟。 “真漂亮。”阎弗近乎温柔地抚过那张水淋淋的面孔,真心实意地赞叹。 夜醉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捉住阎弗握着鞭子的手腕报复性地咬了下去,直到唇齿间尝到血腥味才挪开唇,戴着锁链的双手捧着阎弗尚在流血的手腕,满目怜惜:“疼吗?” 阎弗一脸平静地任由夜醉施为,既未曾出手阻止,面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之色,仿佛被咬的不是自己。 “血肉之躯,自然是疼的,不过你可以咬的更重些。” 阎弗对腕上咬出的伤口不以为意,甚至看也不看一眼,她神情散漫,俯身单手托起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强迫夜醉半身露出水面,冰凉的指节弯曲沿着湿润红热的脸颊勾到脖颈,下颌,低首含吻殷红柔润的唇瓣。 呼吸被强势掠夺,令人难过的窒息感上涌,夜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抓阎弗的膝盖用来支撑瘫软无力的身体,修长粉白的脖颈紧绷成一条直线,紧致精瘦的腰腹阵阵收缩,喉间溢出破碎的音节。 “唔…要…憋死了…” 第556章 金屋藏娇 袅袅白汽升腾云雾般笼罩浴池周遭模糊了阎弗浸染邪意的秾艳眉眼,她弯起冷玉似的指节轻轻抹去喉结上挂着的水珠,随即五指张开握住湿滑的脖颈逮着凸起的喉骨,用泛着寒意的拇指指腹慢慢施加力道反复按揉碾压。 伴随着窒息感而来的是从喉咙深处蔓延的痒意,喉咙干涩到发痒。夜醉半身沉入汤池,热气蒸得他头脑发昏,束缚手脚的锁链因他身子后仰想要暂时摆脱困境的举动碰撞出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禁忌之音。 这般抗拒的举动理所当然换来了更加残忍的对待,“猎物”濒死前的挣扎在“猎人”看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以轻易镇压。 “下次再敢咬,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阎弗手指擦过夜醉红肿不堪的唇瓣探入口腔摩挲锋利的齿尖。 池壁坚硬湿滑,夜醉能倚靠的只有身前的人,得到呼吸自由的他此刻像极了溺水的人伏阎弗膝上张唇喘息,被压抑的呼吸潮湿炙热,线条流畅的脊背微弓透着脆弱的美感。 过了半晌,缓过来的他手指勾缠垂落眼前不属于自己的一缕发丝,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说出口的话状似挑衅:“我好怕呀…” 浅红色指痕印在白净修长的脖颈上,宛若凌虐过的痕迹引人无限遐思,有了鲜血的点缀更平添几分靡丽诱惑。 阎弗稳身不动,捏着后颈的手指挪到下颌的位置托起,用帕子一点点擦拭方才自己手腕“无意识”蹭上去的血,在那薄而软的颈侧肌肤印下一道道颜色浅淡的擦痕。 “姐姐,痛…” 被她一拽,下颌磕到了膝盖,夜醉闷哼一声。 “忍着。”阎弗随口说了句。 叫他忍着,夜醉就当真一声不吭,任由她动作。 好乖,仿佛她做什么夜醉都不会反抗。这一刻内心的占有欲抑制不住地疯涨,阎弗人生中头一次产生了荒诞的念头,她想要造一座金屋子把人藏起来,谁也不给看,只供她一人赏玩。 她的情绪写在眼睛里,毫无遮掩,赤裸裸地展现在夜醉面前。 他柔柔地贴过来,靠着阎弗胸口主动含吻她的指尖,做足了温顺臣服的姿态,嗓音绵软痴缠,眼神迷离:“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是你一个人的。”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我心悦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爱我。” 夜醉吐露的每一句爱语都透着融入骨血的爱欲。 湿润冰凉的手指把玩染上粉意的耳垂,阎弗脸上带着若有所无的笑意。 夜醉知道,她不信他,想要她完全信任一个人比爱一个人难太多了。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他们就应该纠缠至天荒地老,他爱了她两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 离开之前阎弗解下束发的黑宝石链俯身系在他的颈部,像是打上自己的专属印记,极具占有欲的举动让夜醉弯了弯唇角,他摸了摸胸前的黑宝石,珍惜的握在手心里。 第557章 毒杀 青缇殿内门帘没有卷起,闺房内暗影沉沉,形似饕餮的玉炉中愒车香将尽,细烟袅袅,飘散出缕缕清香。 “祭司大人可还有些旁的话要告知?”缇吻收到阎弗的信,当着残阳面拆信细细一阅,抬眼望去。 “五日之后,公主可得偿所愿。”站在后窗阴影处的残阳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扔缇吻怀里。 缇吻捏起纸包收拢袖中,淡淡一笑,把信被烧成灰烬,不留半点痕迹:“劳烦姑娘回去转告祭司大人,得偿所愿的不只有我。” 守在殿外的侍女见到气势汹汹走来的天奢急忙迎上去,恭恭敬敬行礼:“奴婢见过王上。” “缇吻此刻在做什么?”天奢眼神冷冽,脚步不停。 “回王上,因天气炎热,公主心情不佳,已经睡下了。”侍女迈着碎步跟上去。 声音传入殿内,残阳从后窗溜走,缇吻掀帘入了内室,她脱鞋上床放下两边的床帐,营造出熟睡的假象。 殿门大开,天奢踏进去环顾一周,看见衣衫不整的缇吻走出内室,他赶紧背过身,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到缇吻道:“王兄进来之前怎么不让下人通报一声,纵然是兄妹也该注意分寸,免得让外人说闲话污了妹妹清誉。” 天奢声色沉沉:“此事的确是王兄思虑不周,王妹莫恼。” 缇吻看着前方的背影,眼神闪过冷嘲,她不紧不慢整理自己抓乱的衣裳,再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笑意:“不知王兄来此所为何事?” 天奢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视线一瞬不瞬盯着她:“早上浣溪阁的事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缇吻给天奢倒了一杯茶,态度同往常无异:“一路走来王兄热了吧,不如先喝杯茶润润喉。” 天奢接过茶杯握在手里,撩起眼皮:“荀儿是中毒而死,他的母亲指认凶手是你,你怎么解释?” 缇吻喝茶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顺理成章放下茶杯,她面上不露声色:“王兄信了?” “你说本王该不该相信?”天奢饮了口茶。 耶溪怎么知道是她,不管怎么知道的,她一定没有证据,否则来的绝对不会是天奢,既然如此只要她咬死不认,短时间内天奢不会对她怎么样,等五日之后她就会取代他成为部落的王,到那时凶手是谁根本无人会在意。 “应该给出合理解释的人不是我,是她,她说这种话有何证据,是她自己猜测还是别有用心之人告诉她的,王兄莫要中了小人的挑拨离间之计。再者,王妹现在可倚仗的唯有王兄一人,动荀儿对我有什么好处,王兄应该最了解我的为人,没有好处的事我是不会做的。”缇吻拎起茶壶为天奢添了些茶。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焉知你不是因为之前本王欲让你和亲一事心生怨怼。”天奢少见的疾言厉色。 缇吻看着对方,忽然心生一计:“王兄,你不觉得耶溪来到部落的时间和大祭司跟部落合作的时机太巧合了吗。” 第558章 拖延 “你的意思是说耶溪是宗隐早已埋下的棋子。”天奢微掀的眼皮下泄出浅薄凉意。 “不排除这个可能,王兄仔细想一想,倘若耶溪真的是宗隐派过来的,她的目的是什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很可能是觊觎兄长的王位,她想效仿紫御圣尊“挟天子以令诸侯”。”见天奢听进去了,缇吻道:“宗隐之前将楼兰秘库的钱财分发给众将士的做法赢得了部分将士的好感,后来又教授他们阵法带领将士们攻破楼兰打了胜仗,若不是因为她是中原人,又是女儿身,只怕威望早已盖过王兄,她这般处心积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不得不防。” “你撺掇本王对付她,怀有什么私心?”天奢了解她,正如她自己所言,没有好处的事她从不会做。 “我唯一的私心是希望将功补过,之前跟王兄有过协议,哪知那女子那么难缠,一直待在祭司府不出来,我根本没有下手的时机。”缇吻起身走到天奢身后给他捏了捏肩:“万一真如我所说王兄可否留我在身边?” “听门口的守卫禀报你方才单独见了勘蚀嘞。” “他想娶我,自从父王薨逝他就存了这个心思。”缇吻语气微扬。 “你想嫁他?“天奢转身。 “那要看王兄的意愿了。”缇吻单膝跪地,仰头微笑:“嫁他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既能避免远离故土,又能成为他的正妻。只要王兄位子坐稳,他就不敢对我如何。” “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对你念念不忘这么久。”一只戴着指环的手抬起缇吻下颌:“他妻妾众多,膝下亦有子嗣,把自己当做筹码,王妹一如既往豁的出去。” “我不把自己当成筹码,旁人也会以我为筹码,既然如此为何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缇吻笑意浅浅:“王兄可愿成全我?” “本王要是查到荀儿的死跟你有关,你的下场会比和亲惨烈百倍。”天奢收回手,离开前扔下一句:“你的婢女本王先带走了。” 缇吻站直身体,瞥了眼桌上露底的茶杯,妩媚纯澈的眼眸慢慢爬上了轻蔑的笑意。 …… 阎弗爱洁,沾染了水汽的衣裳必不会再穿,为着方便,浴堂早已备好了衣物。她换了身广袖降色薄衫,发束流苏玉冠,正坐在书房里的桌案后听归来的残阳禀报。 “主子,缇吻识破了裴狱的身份,并以此为挟欲嫁他。”残阳垂眸立在台阶下,身姿笔直,黑色劲装包裹纤细修长的躯体,一头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苍白瘦削的脸颊面无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波澜不惊宛若一潭死水。 书房里光线晦暗,从窗缝溜进来的热风吹得书案上纸张哗啦啦响,阎弗拿过镇纸压着,心无旁骛地写信。 “让他娶。”阎弗收笔:“事成之前你亲自看守上官泽,绝不能让他跟任何人联系。” 残阳领命退出书房。 第559章 悔 暮色苍茫,流火似的红霞渲染天际延伸出万道霞光映染窗棂留下斑斑橘红。端坐于软榻上凝神闭目打坐的女子周身飘浮着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只见随着她睁开凤眸逸散的寒气被尽数收入体内。 阎弗下榻立在窗前,神色懒散漠然,驻足须臾,她忽而抬手自窗口横斜的花枝上扯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粉白花瓣夹在指间,轻轻碾压蹂躏,揉烂的卷曲残瓣从张开的手心坠落,挤压出来的桃粉色花汁顺着指腹流入掌心,触感湿滑粘腻。 不过这次她并未如往常一样即刻拭去污痕,反而将之晾在了一旁,挽起衣袖查看左腕上的咬痕,两个半弧形的齿痕印在霜雪似的肌肤上格外清晰红艳,可想而知当时下口之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换作是他该疼哭了吧。 浴堂内水声阵阵,精美的紫檀木落地屏风后涌出一股股潮湿闷热的水汽,后面的四方池水上空水雾袅袅,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隐匿白雾之中模糊了面目让人看不分明,这般遮遮掩掩反倒容易勾起旁人的好奇心。 流动的温泉水卷着浮在水面上的红纱飘荡,披下来的乌发与红丝带交缠,夜醉靠着池壁握着被遗弃的纯黑色短鞭翻来覆去的瞧。这鞭子材质特殊,他前所未见,摸起来柔韧性十足,长度尚不足成人手臂,若非布满了锋利的倒刺,看起来更像是寻欢作乐的场所用来助兴的东西。 “喜欢?”绕过屏风走过来的阎弗问道。 “喜欢,姐姐要将此物送给我吗?”夜醉慢吞吞的转过身体撑着手臂坐到台阶上,浸入水池的双腿来回晃荡,脚腕处的锁链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湿淋淋的身体正在不断往下淌水,像极了刚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握着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水面,含雾的桃花眼盯着阎弗。 “知道干什么用的?”阎弗沿着池边走了半圈。 “嗯…可能用来玩的。”夜醉面上故作纯真,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 “怎么玩?”阎弗坐在上午未撤走的椅子上。 “姐姐明知故问。”夜醉重新入水来到阎弗身边,湿润的双手捧起被自己咬伤的左手:“怎么不上药?” 阎弗衣裳又蹭湿了,她捏了捏夜醉白得晃眼的后颈,把人捞过来坐腿上:“你咬伤我不就是想让我疼,不上药愈合的慢些,正好随了你的意,高兴吗?” “姐姐疼,我也会疼。”夜醉后悔了,不该伤她的。 阎弗见他眼眸湿润,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冰凉的拇指按压柔软温润的唇瓣,嗤笑道:“谎话连篇。” “我后悔了。”夜醉低头探出舌尖轻柔地舔舐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砸阎弗手腕上。 “与其在这里哭不如想想怎么补偿我。”阎弗眼眸深处渐渐染上一抹兴味愉悦的笑意,她喜欢看他哭,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美人泣泪总是让人百看不厌。日后她玩腻了把这张脸剥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560章 变脸 “姐姐想我怎么补偿?”夜醉握住阎弗冰凉的手掌贴着自己潮热的面颊,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阎弗正欲开口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虚弱的声音。 夜醉眼睁睁的看着她撇下自己撩开纱幔走了出去,凌厉妖冶的桃花眸掠过一抹阴凉。 “主子…” “主子,矛隼有毒,厨房已经有七个人…中毒身亡。”残阳踉跄撞开门扑在阎弗脚下,捂着喉咙吐出一团污血,只见发黑的血液中有三只米粒大小的墨绿虫卵,看着十分恶心。 阎弗退后一步,一言不发转身入内。 幸亏她发现的早,及时封住了周身各处穴道,否则她现在已经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听到“矛隼”二字,纱幔后的夜醉侧耳凝神,心底了然,他坐上台阶用鞭柄一下下敲击掌心,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等着她主动来找他。 果不其然,下一瞬阎弗撩开纱幔对他说:“救她!” “又不是我下的毒,凭什么要我救。”夜醉笑意嫣然:“而且姐姐怎么能确定我一定能救她,除非她中的是蛊且跟我有关。” 两人一坐一站,隔着水雾朦胧的池子望向对方。 “正如你所言。”对上夜醉洞悉一切的目光,阎弗心知没有隐瞒的必要:“救她就算是补偿了。” “那可不成,一码归一码。”夜醉原本含笑的眉眼霎时转冷,语气也淡了下来:“救她可以,她身上的蛊是怎么来的,不说清楚我没法救。” “就是你想的那样。”阎弗踱步走到夜醉身前蹲下,指尖抚过潮湿的面孔:“再耽搁下去也用不着你救了。” “她刚才吐的血呈现出何种状态?”夜醉将全身的重量压向阎弗,埋首在她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扫过颈项。 “黑色血液,还有米粒大小的墨绿虫卵。”阎弗用指尖拭去他锁骨上欲落不落的水珠,顺势勾起下颌迫使他抬头。 “如此说来还能撑一柱香。”夜醉轻轻推开阎弗跃入水里去了池子另一边,他回身浮出水面:“你先告诉我纸条上的内容,再救人也不迟。” 阎弗猝不及防下被溅了一身水,她抹去脸上的水珠,亲眼见证了上一刻还伏她怀里献媚邀宠的柔弱美人是如何在下一刻就成了精明算计的蛇蝎美人的,随意转变的态度让她有种抓不住的错觉,仿佛随时可以从她手心里溜走。 夜醉沉入水底捡起短鞭,在阎弗的注视下勾唇,灵活修长的指尖一勾一挑轻易扯开了腰间的红丝带,层层叠叠的轻薄红纱尽数散开飘浮在夜醉周身,宛若盛放的红莲花瓣,妩媚娇姿,灼灼欲燃。 阎弗随之下水,攥紧夜醉手腕将他抵在池壁困在怀里:“玩够了没有?” “姐姐,轻一点。”见势不妙夜醉态度立即软了下来,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美人计有用,但不是次次都有用。”阎弗含着玩味的目光逐渐下移凝在微妙的地方。 第561章 秘密 “姐姐的美人计对我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用。”意识到她在看哪儿,夜醉抬腿勾住那截窄而柔韧的腰身拉向自己,粘腻的视线片刻不离那张脸,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姐姐这样压着我,我还怎么帮你救人。” 铁链哗哗作响,掀起一道道水花。 阎弗倾身覆上去,屈膝挤进夜醉双腿之间,冰凉的掌心落在腰间缠着的长腿上沿着小腿的曲线向上抚摸:“不喜欢?” 瞧见那张喜欢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夜醉不禁抿了抿红肿的唇瓣,哪知柔软温凉的唇堪堪擦过唇角,贴近颈侧肌肤的瞬间夜醉身体轻颤,就在他以为又被戏弄了的时候颈侧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未了还吮了吮那块软肉并沿着薄软的颈侧肌肤留下一串寒凉潮湿的轻吻,此刻二人的姿态宛若交颈的鸳鸯。 夜醉眸底水意泛滥,水波潋滟的墨眸轻轻一眨,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眼角,说出的话哑的不成样子:“喜欢,姐姐,别折磨我…” 阎弗退开后改为用左手揽着夜醉肩膀,右手落在他敏感的腰间似有若无的触碰挑逗,慵懒闲适,游刃有余,全程一副掌控者的姿态。 反观夜醉,他后背靠着池壁,两条长腿虚虚地夹着她的腰,得到自由的双手缠绕着阎弗湿滑的发丝不放,手脚依然被锁链束缚的死死的,在旁观者看来犹如掉入陷阱不敢挣扎的可怜猎物。 阎弗的体温常年不变,在灼热的水池里愈加显得寒凉,冰与火的双重刺激下夜醉很快溃不成军,他被这恶意的引诱勾得浑身燥热,胸前起伏的弧度加剧,双腿紧紧勾着细腰不放,不自觉仰着脖颈朝唯一的依靠讨要抚慰。 这副全身心依赖的举动惹得阎弗愉悦勾唇,她不紧不慢地掌控节奏,在夜醉即将吻上来的时候恶劣的退开。 夜醉恼羞成怒,偏过头想躲开她一次次的撩拨,贪凉的身体却违背主人的意愿贴的更近。与此同时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汹涌来袭,他想要后退,可身后便是湿滑坚硬的池壁,根本无路可退。 “这么敏感!” 阎弗风眸狭长,唇角挑起戏谑的弧度,明艳生辉的脸庞近在咫尺,夜醉难得失神了一瞬,被迷得三魂丢了七魄,仅剩的理智摇摇欲坠。她们两个都喜欢他的脸,自己又何尝不是。 “怎么解蛊?” 阎弗神清目明,哪有半分陷进去的模样,见他不满地怒瞪自己,她捏着夜醉下颌把喘息全部堵回去。 “…唔…放开…”被放开的夜醉轻轻喘息,尽管说这种话有挑拨离间之嫌,可他依旧想问:“如果救她的代价是和她春风一度,你会如何选择?” 门口的残阳浑身僵硬。 “没有如果。” 阎弗抱着他离开水池,随后打开他手脚上的束缚,找了两身干净的衣裳各自换上。 “生气了?”夜醉站在池边拧了拧湿发:“其实只要我的一滴血就可以解蛊。” 第562章 七彩竹蝗 “别无它法?”阎弗把换下来的衣物搭在屏风上。 夜醉弯了一双桃花目,转过身来看她,只见背对着他的阎弗扯过落地屏风搭着的降紫外衫披身,冷白肩背覆了一层浓郁幽深的紫,形态不一的浓紫色鸢尾印纹边缘用亮银细丝描边,从背部徘徊到两侧腰窝,化作翻飞的蝶。 “有,矛隼的涎液,姐姐是舍不得我受伤还是因为你的独占欲?”夜醉看了会才勾唇回道。 屏风外的残阳走之前不忘关门。 “你以为是哪种?”阎弗转首侧目,掌心握着一条腰带系在腰间,动作熟练,似是做惯了这些琐事。 夜醉知道,她性子懒怠又有洁癖,喜欢让人伺候又不情愿旁人近身,以至于每次自己动手都不大高兴。 “这种琐事怎么能让姐姐亲自动手,不如由我来服侍姐姐更衣,可好?”夜醉赤足踩着地毯走到正在换衣的阎弗身后,接过那条重工刺绣的紫色腰带拉着两边细带交错收紧,他盯着凹进去的腰窝,不自禁伸出手臂圈住窄软的腰身,嘴里说着软话,听着可委屈了:“我不敢高估自己在姐姐心中的地位,大概是后者。”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过于了解我,有时候又觉得你不够了解我。”阎弗转过身将人拉开,单手掐住夜醉脸颊凑近几分:“你是本座的所有物,莫说一滴血,即便是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给旁人。” “听姐姐的。”夜醉噙着乖顺的笑。 “乖!”阎弗松开手改为捏着他的后颈,这是一种近乎掌控的姿势:“给矛隼下蛊是你的主意?” “的确是我的主意,为了提防有心之人拦截。”无需多问,夜醉交代的干干净净:“这蛊唤作七彩竹蝗,性嗜血,毒蛊榜上排行第四,血斑斓是它唯一的克星。” “我为什么会没事?”她不止一次食过他的血,按理说早该中毒了才对。 “因为…你服用了解药。”夜醉笑得别有深意。 “是这样吗?”阎弗吻了下尚未消肿的唇瓣,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无不透露着侵略性与占有欲。 “姐姐真聪明。”夜醉一贯爱黏着她,即使距离这么近也要握着她的手黏糊糊地十指相扣,恨不得整个人挂她身上:“这是我的秘密,姐姐要替我保密,要是被西域蛊师知晓我会被抓走的,他们可凶残了。” …… 五日后的清晨潮湿朦胧,行人寥寥,唯有边上几家铺子半掩着门扉,传出些许人声。这是因为连续下了五日的雨,这恼人的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偏偏就是停不下来,像是老天爷在逗人玩,现今地面上的污水没过了脚踝,导致百姓们都不大爱出门。 在这样的天气有人冒雨敲响了祭司府大门。 阎弗撑伞跨过门槛,站定后抬高油纸伞,视线越过重重尖檐屋舍望向王宫,惨白的阴云一层紧着一层压在王宫最高处的建筑物上,仿佛抬头就能碰到稀薄的云汽。 第563章 典鸧 一路上雨也没停,反倒有愈渐愈旺的趋势,戒备森严的宫道笼罩着白朦朦的薄雾,一前一后走在其中的两道身影依稀可辨。 引路宫婢腰背微弓小心翼翼走在前面,提着裙角频繁看向脚下,似是怕沾到污水。 阎弗撑伞迈着慢悠悠地步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微风裹挟丝丝沁凉的斜雨混着稀薄晨雾打湿了猩红裙摆,乱了束发的红菱带。 尚未踏入寝殿,缇吻的声音便从殿内传了出来:“王兄怎么会中毒?” 阎弗收伞入内殿,负责带路的宫婢贴心关紧殿门。 大祭司的到来惹得众人齐齐注目,阎弗转眸扫了一眼,天奢生机已断,面容青紫,正毫无生息地躺在床榻上。 “来人,看座。”缇吻握着兄长的手掌,面容哀切。 “继续说。”狄婪神情烦躁,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打了个措手不及。 “……紫阎罗这种毒草需要长时间服用,待毒素慢慢积累到宿主承受不住的地步彻底爆发,观王上的面相至少服用了一年。”巫医在众人注视下战战兢兢开口。 “诸位都听到了,对此有什么看法?”缇吻整理好情绪转身面向众人。 “这世人的所作所为皆逃不开一个“利”字,凶手这么做必定有利可图,如果单单为了杀人为什么不选择即刻毙命的毒,反而要冒着风险下慢性毒药。”桑筹反复拨弄金算盘,眼神闪烁,不知心底打什么算盘:“或许凶手要杀的不是王上,而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桑筹心里其实有两个值得怀疑的人选,一个是宗隐,一个是缇吻,可哪个他都不想彻底得罪,因为一个得罪不起,一个不能得罪,照这样看来天奢的死又是笔糊涂账。 “紫阎罗是本地的毒草?”狄婪若有所思。 “是生长在西域的毒草。”巫医解释道。 “宣政大人的意思是凶手这么做是打王位的主意?”缇吻容色冷肃。 桑筹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言。 这个老狐狸,分明察觉到了什么却不肯多说,想要明哲保身哪边都不得罪。 “公主,典鸧将军求见。”这时下人来报,拉回了缇吻的思绪。 阎弗眸生异色,她讨厌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 “请进来。”缇吻忧心情况有变,不由得瞥了眼靠着柱子沉默不语的裴狱,如果可以她更想看的是宗隐。 一身戎装的典鸧大踏步走进来给缇吻行礼。 “将军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回城,莫非收到了什么风声?”缇吻语含两层意思,一来暗指典鸧在天奢身边埋下了眼线,二来指他跟天奢中毒之事有关。 “臣奉王上之命率领军匠司众将士回城。”典鸧阴沉着脸:“没想到王上会…” “将军可知王兄召你回城的原因?”缇吻追问。 “王上在信中提到碧晨帝国、圣心帝国以及含光帝国都派了人手潜入王城,叫臣回城多一份保障。”典鸧默默举目四扫,发现没了多余座位,只好站着回话。 第564章 污蔑 “当务之急是追查真凶,还请公主下令彻查王上中毒一案。”典鸧朝着缇吻躬身一拜,不管是谁害死王上,他一定会为王上报仇。 “王上曾经命我暗地里查过这件事,我了解的要比典鸧将军更加全面。此次来的都是有分量的人物,例如圣心太子上官泽,碧晨太子尉迟迦枫,还有含光帝国储君钟离洺心身边的暗卫,他们秘密潜入王城,多次在望江投放尸体,足以证明来者不善。”裴狱一改先前的沉默:“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追查真凶要紧,可如今更要紧的是筹备继位大典。” 这话说到了缇吻心坎里,她面上却并未表态,只默不作声地观察在场众人的神色。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倒像是给天奢送葬的,着实应景。 “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十二王子体内流着先王的血,由他继位最合适不过。”典鸧说话时有意无意瞟向坐在椅子上的女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大祭司。 大祭司身上的服饰以金红二色为基调,垂落脚面的猩红裙摆用做工精美的金饰点缀,增加了整体的华丽感。 许是感受到打量的视线,大祭司眼皮子一掀,复又敛眉,给他一种谁也不放进眼里的感觉。 “典鸧将军不知,不久前小王子离奇夭折,凶手尚未查明。”狄婪冷笑一声。 “先是小王子遇害,再接着是王上,凶手八成是为了王位。”典鸧先是一惊,然后尽数转化成了怒意,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生撕了凶手。 他心里明白,不管愿不愿意,现今能继位的唯有二公主。 “事到如今为了查出真凶我就不瞒着各位了,荀儿其实是王兄的骨肉,父王尚在时他们二人便已暗通款曲。根据巫医的说法紫阎罗下在吃食里,我记得荀儿降生不久耶溪便开始日日给王兄送汤,最后一次送汤在荀儿被害死的前五日,那日我正好去看王兄撞见了这一幕,现在细细想来实在可疑。假设耶溪是被派来的细作,杀害王兄是为了给荀儿让位也是极有可能。”缇吻站起身:“此乃王室丑闻,希望各位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这是自然。”典鸧凝眉:“公主说这种话可有依据?” “当初耶溪被卖入部落的时候故意表现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模样,事实上,她在荀儿被害当日亲手提着重器把嫌犯的尸体剁成了肉泥。这种不同寻的冷静和体力岂是普通女子所具备的。她若没有其他图谋为何要隐瞒自己会武功的事实。”面对质疑,缇吻冷静回击:“倘若典鸧将军当日在现场就不会怀疑我说的话。” “臣并非怀疑…”典鸧急着辩解。 “将军不信可以去审,耶溪如今正被关在地牢。”缇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悦。 “公主莫气,不如把审问的事交给臣?”狄婪建议。 “本座不关心谁是真凶,只关心合作能不能继续下去。” 第565章 秘藏 “各位有异议吗?”缇吻环顾一周,见没有人提出反对,当即做出决定:“既然都没有,那么合作继续,一切按照之前的约定即可。” 事关部落财政,即便典鸧不愿意也说不出反对的话。而桑筹爱财如命,更是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财富。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王位空悬一事。王室成员凋敝,现下王兄已逝,荀儿惨遭毒手,四妹又远赴仓金和亲,如今身怀王室血脉的人只有我,不知各位有什么想法?”缇吻端正地坐在床榻边缘,双手交握贴于腹部,面向众人。 “历任王上皆是男子,如今公主欲以女子之身继位恐怕会遭受一些非议。”典鸧无可奈何,只能拿这一点说事。 “将军的意思指女子都是无能之辈喽。”狄婪大咧咧叉开腿坐在椅子上,姿势豪放不羁。他心如明镜,缇吻继位已成必然,除非现在立马出现一位王子,否则无可更改。这个蠢货居然还以这种蹩脚的理由阻挠,也不怕二公主继位后找他麻烦。 “莫要胡说八道,我是说…”典鸧愤怒不已。 “那将军就是单纯的认为公主无能,不配继位了。”裴狱继续拱火。 “宣政大人的意思呢?”缇吻并未动怒,反而一脸柔和的笑意。 “目前最重要的弄清楚三大帝国派人来的目的,这关系到部落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将军心里应该有数。”这话是说给典鸧听得,同时也是在表态。 “还是宣政大人明事理。”狄婪意有所指:“比某些不懂变通的人好多了。” 典鸧心知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好闭口不言。 缇吻从来没指望得到典鸧的支持,自然也不会把他的气愤放在眼里。 她正色道:“勘蚀嘞将军负责查清杀害王兄的凶手并将王兄妥善葬入王陵,还有荀儿被害一案也一并交给将军,按照惯例,准备继位大典的事该交由二府联合筹备。狄婪将军和典鸧将军分别派军把守城门以及通往部落各大主道上的关卡,严查进出的可疑人等。” “是。” 除了阎弗,其他人象征性行了个礼。 “大祭司暂且留步。” 阎弗最后起身,即将走出门口时缇吻像是下定了决心,神情一肃叫住了人。 阎弗走回去坐下,封闭的寝宫只剩下二人外加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大祭司可有问鼎中原的心思?”缇吻面露忧虑,不知该不该把世代守护的秘密讲出来,这关系到部落的存亡。 “你想说什么?”阎弗转了转扳指,倏然一笑。 这一刻不可名状的危险感笼罩了缇吻,她咬咬牙,决定说出实情:“王兄临死前告诉过我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使天下震动的秘密。” “关于东寰秘藏,在望江底下。”阎弗轻而易举猜中了缇吻担忧的事,也清楚她为什么要把秘藏的事告诉自己。 “不错,大祭司也是为了这事而来?”缇吻心里一松,对方早已知晓,那就没了隐瞒的必要。 第566章 赴约 阎弗提伞缓步到床边,投下冰冷的视线盯着躺在床榻上气息全无的天奢。 谨慎起见,她抬起戴着蚕丝手套的右手抓起床榻外侧的那只手腕探脉,真气顺着相连的部位输入天奢体内悄无声息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这下就算假死也变成了真死。 “关于东寰秘藏还有何人知情?” “只剩下我了。”缇吻转身走近几步停下来,即便心里不满面上也未表现出来:“大祭司这是不相信我。” 缇吻没有得到回话,一时间只听得自己的呼吸声,殿内安静的令人心慌。她没等多久,就见宗隐嫌弃似的甩开了王兄的手腕,换了只手握着伞柄:“本座谨慎惯了。” “典鸧是王兄心腹,如今王兄身死,他一定会暗中查探,这对我们很不利。”缇吻眉间似愁非愁:“初见大祭司我就在想,究竟是这副皮囊困住了我,还是当今这不堪的世道困住了我,现在我想明白了,倘若世上再多几个如大祭司这般的人物,女子也不必被欺压到如此地步。” “历朝历代皆是男子掌权,若想改变现状,当女子掌权。”阎弗偏头看向前方的窗户,外面雨声渐歇,烟油纸糊的窗户透着浅金色亮光。 提前离开的裴狱回到府上换了身常服,等收拾好,他要等的人准时赴约。 书房的门开启又关闭,屋里没点蜡烛,加上位置偏了些,裴狱对面陷入半昏暗,任外面的人怎么窥探都只能看到裴狱一个人。 “请坐。” 对面坐下一个人,裴狱拿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个遍。男人坐姿端正,腰佩长剑,剑鞘缠满粗细相同的粗布条,看起来极不起眼,他穿着一身豆绿色光面锦缎制成的窄袖衣袍,袖口内衬也是豆绿色,微黑的面部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看不出中原人轮廓,但又不像易容,裴狱多瞧了几眼。 “将军此番约我前来应该不是蛮王的意思。”男人语气轻缓淡然:“是将军自己的意思吧。” “是我的意思。”裴狱坐在书架前,目光不离对面男人的脸:“尉迟太子带人私自进入王城,还把尸体泡在江水里,王上命我查出是谁这么大胆敢投尸望江。我后来让仵作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们都是死在望江中的,尉迟太子能否解释一下原因,好让我回头给王上一个交代。” “看来今日我要是不交代点什么怕是走不出将军府的门。”尉迟迦枫盘膝端坐,双手规矩的放在桌下:“在我回答将军之前想请将军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讲。”裴狱单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手臂自然下垂。 “将军是怎么追查到我身上的?”自上次被勘蚀嘞识破身份后威胁见面,尉迟迦枫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透露给我的。”裴狱按照阎弗事先吩咐的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依我看就连大宗师对上他也是凶多吉少。” 第567章 权宜之计 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梨花木矮桌相对而坐,面上都带笑,但这笑意到底有几分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尉迟迦枫略略抬眉复又作沉思状,他带人秘密打探望江底下情况的同时也并未忽略边蛮同楼兰发生的战事,据手下人来报宗隐跟一位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袍人打崩了一座山头,能跟宗隐打的有来有往且略占上风的人纵观天下也不过一掌之数,楼兰被破后那人不知所踪,勘蚀嘞这话显然是在给黑袍人树敌。 可惜打错了如意算盘,这般棘手的人物是该警惕,可现在情况未明,不宜主动交恶,他更该警惕的是如今贵为大祭司的宗隐。 天权宗主来历成谜,年纪轻轻达到武道大宗师之境,到了这种境界的强者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往常从未听闻她与朝廷打交道,若单纯想谋求一官半职,中原五大帝国哪国不会将她奉为坐上宾,何故不远万里来到“穷困潦倒”的域外夷族,除非她也是为了东寰秘藏。 尉迟迦枫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传闻紫御圣尊陨落后东寰圣朝短短一月之间分崩离析,当时作为封疆大吏的初代蛮王率领麾下部将远离中原,不料横越南海的途中迷失了方向,幸得一女妖相助,为纪念女妖他才带领全族迁徙此地并大肆修建雕像。” 裴狱的目光在尉迟迦枫面上来回转悠,不知抹了什么,原本清俊温雅的容貌变得平凡,看起来极不打眼,若不是碧晨帝国都城早已埋下的暗桩,他也认不出改头换面的尉迟迦枫,即便不看容貌,单单看通身的气度和言行举止也不会叫人看低了去。 裴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部落内人尽皆知。” “如此可笑的理由,将军难道没有半点怀疑过,还是说你本就知道望江下藏着东寰秘藏。”尉迟迦枫给“勘蚀嘞”提了个醒:“世上没有人不趋利,宗隐的来意也许跟我一样。” “勘蚀嘞”默然,语带杀意:“看来你不想回去。” “本宫死在这儿,父皇定然会派兵攻打,兵力悬殊之下,届时将军可有必胜的把握,你若不想灭族最好歇了动本宫的念头。”尉迟迦枫看的通透,精准拿捏住“勘蚀嘞”的咽喉。 相比兵多将广,国富民强的碧晨帝国,边蛮不过是弹丸之地,轻易灭之。 “勘蚀嘞”像是被威胁住了,却还要逞强:“我不杀你,尉迟太子是碧晨皇帝的心头肉,有了你在手,无论王上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吧。” “边蛮不可能一辈子困着本宫,一旦本宫归朝,边蛮所有人皆会变成铁蹄下的亡魂。”眼见“勘蚀嘞”脸色越来越难看,尉迟迦枫缓和了语气:“仅凭你们绝对吞不下东寰秘藏,先不说中原,还有域外部落,边蛮并不是最强大的部落,消息传了出去,其他部落还坐的住,不如我们合作,不客气的讲,现今中原五国最强大的属碧晨帝国。” 第568章 达成协议 尉迟迦枫说到这儿停下来观察“勘蚀嘞”的反应,合作只是借口,他真正目的是归国,只要他回去,父皇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出兵。 不止他明白这一点,裴狱同样明白,他流露出了然且嘲讽的目光,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怎么合作?” 只要头脑清醒的都清楚放尉迟迦枫回去意味着什么,可若不放他回去又能困到几时,他既是边蛮的催命符也是保护伞,不能杀,不能放,对边蛮的确是个难题,真正的勘蚀嘞或许会顾忌一二,可尉迟迦枫面对的是裴狱。 “东寰秘藏一分为二。”尉迟迦枫面色平静,态度一如进门时的从容淡定:“有碧晨相助,其他势力怎么都要顾忌几分,不敢随意出兵攻打。除此之外,我会劝说父皇撤销不得同你们交易矿产的禁令,允许百姓通婚,这是对你们最有利的选择。” “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还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裴狱冷眸相对:“无条件放你回去,白白送给你们一半宝藏,还得给你们送银子,而你们什么力都没出,我说都这些还算是好的,再者谁能保证你们说话算话,你回去后派兵攻打怎么说,我们武将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但你也不能把本将军当成傻子哄骗。” “将军的意思是不想合作。”尉迟迦枫眉锋一压。 “可以合作,不过条件得由本将军来定,我要你给碧晨皇帝写一封信让他配合演一场戏。”裴狱笑得蔫坏:“他派兵攻打仓金,需要退兵时我会另外通知,只要这场戏完成的漂亮,不但你可以毫发无损回去,我还可以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尉迟迦枫心头有种被算计的感觉,这种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是头一遭。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裴狱找来纸笔摆在尉迟迦枫面前:“写吧。” 性命捏在人家手里,尉迟迦枫心底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待尉迟迦枫停笔,裴狱拿过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什么纰漏他起身:“看在你配合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眼下圣心太子以及十三名巡天卫正住在庆云客栈。” 书房里的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将军,天气炎热,妾身来给您送酸梅汤来了。”门外站着一道婀娜的倩影,声音酥媚入骨。 “你先回去,待会儿我去找你。”裴狱面色冷淡。 勘蚀嘞是个好色之徒,有了正妻不算,还养了十几位貌美如花的姬妾在府里,他膝下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个个都是精明的主儿,每日应付这些人他烦不胜烦,为了不被发现破绽,他借口在演武场受的伤还未痊愈,这才避免了同房,毕竟他易容的再像身体总归是不一样的,瞒得了旁人,瞒不了枕边人,但是这样也隐瞒不了多久,毕竟以勘蚀嘞的性子,面对美色怎么可能忍得住。 “…妾身知道了。”女子委屈地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第569章 绯月 打发走尉迟迦枫,裴狱推开书架,原本表面上天衣无缝的墙壁缓缓上升,一片降红衣袂掠过书架边缘,缀在上面的金饰撞出幽幽脆响。 阎弗站在书架前方,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阅,下颌微低,覆着蚕丝手套的指尖捻起书页一角翻篇,目光专心致志。 “主子,绯月来信,包括她在内的五十七位杀手已全部抵达仓金。”在阎弗面前,裴狱换上一贯的肃容。 绯月,阎王殿三大宗师级杀手之一,为人阴狠狡诈,喜欢背地里阴人,报复心极强,擅长暗杀制毒,酷爱美色,江湖上给她起了个“鬼见愁”的绰号,阎王殿除主子外最不能招惹的人物,这次跟在蒂娅身边是奉主子之命助她彻底掌控仓金。 “我的小公主,哭泣不能解决问题,到了这个地步你已经回不了头了,要么成为仓金的王,要么成为地府的鬼。”绯月旋身坐到蒂娅身边,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抚对方细嫩的脖颈,轻柔的声音饱含怜惜:“听姐姐的,我保证你会是最后的赢家,待到那时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都可以。” 绯月身材高挑,目测比蒂娅高了一个头有余,满头青丝编成麻花辫挽起来用蝎尾簪固定,由葡萄紫提花绢制成的衣裳绣着大量繁复的银纹,雪白修颈缀着闪闪发亮的银环装饰。 房屋印着彩绘的圆形穹顶四角悬挂绣着“囍”字的朱红灯笼,由于此刻是白日灯笼里的蜡烛并未点燃,借着渗透的光亮能勉强看清雕刻石墙上的彩色壁画,可能年代久远的关系,壁画表面损坏严重导致画面不清晰,不过依稀可辨壁画里的小人举着火把围着祭坛的场景。 床檐两边垂挂的大红床帐直直垂落下来堆在榻上,就连被褥软枕也是大红色,穿着鹅黄色衣裙的蒂娅侧坐在床头抵着床柱低声啜泣,她一抬头脸上的巴掌印便露出来,眼睛又红又肿,可见哭了许久。 “月姐姐,我该怎么办,洪茡说过他不会放过我的。” 跟着和亲队伍来到仓金的当晚她被迫跟洪洱入了洞房,一开始他还伪装一二,却不想三天后就开始暴露本性,嫌弃她的软弱无趣跑到别处寻欢作乐,她不喜洪洱甚至极为厌恶,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是好事。 可没了洪洱的庇护他那些兄弟频频来此纠缠自己,方才仓金王室排行第二的洪茡硬闯进来欲行不轨,要不是自己以死相逼洪氏淫贼也不会暂时罢手。 红罗软帐之内绯月单手揽着蒂娅瘦削的肩膀转向自己,自袖口露出一对若隐若现的红玛瑙玲珑手镯。她黛眉低垂,勾起指尖捏了捏蒂娅下巴处的软肉:“我的小公主放宽心,过了明晚你不会再有见到他的机会。” “谢谢姐姐!”蒂娅破涕为笑。 绯月深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到了仓金并未立即与蒂娅取得联系,而是等她绝望无助之际才施以援手,亲眼看着高傲的小公主自投罗网,多有趣儿啊,比待在阎王殿训练新人有意思多了。 第570章 乌纱 回到住处的洪茡大敞着衣襟斜倚铺了竹席的棠木椅上,翘起双腿搭着案头,麦色胸膛起伏间流露出野性的美感。他歪头打量一圈低眉顺眼的侍女,随后指了最年轻漂亮的那个侍女过来给他斟酒。 绿衣侍女低着头走到桌案旁边跪下,双手捧着鹿形制式的青桐酒壶往洪茡面前的青桐酒樽里缓缓倾倒冒着寒气的酒水,过程中一直保持得体的笑容。 斟完酒,侍女用青葱指尖捏着酒樽饮尽冒着凉气的液体,起身虚虚覆在洪茡上方,顶着他玩味戏谑的视线低头以口渡酒。 洪茡一把搂过侍女腰身将人半强迫地压在身上,粗粝的拇指划过侍女染了水渍的唇角:“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叫乌纱,半个月前被一位富商从中原买回来又被当做货物送集市卖掉,正巧阿骨丹大人路过见奴可怜就买了奴回来。”女子羞涩浅笑,颊边浮现出可爱的梨涡:“随后派人教了奴好些规矩才送奴过来伺候殿下。” “他可没那么好心肠,准是瞧见乌纱貌美才买你回来讨好本王子。”洪茡握住乌纱细嫩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揉捏。 两人姿态亲昵,旁若无人的说着逗趣的话,没一会儿洪茡就被哄的心花怒放,早把惹得自己心气不顺的蒂娅忘到九霄云外了。 “王子殿下,阿骨丹大人求见。”殿外守卫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洪茡拉住欲从他怀里溜走的美人:“不许走,就这样抱着。” “可是…阿骨丹大人找您该是有正事要谈,奴这样不合适。”乌纱柔声劝道。 乌纱这般乖巧懂事,洪茡更加心喜,当即按着美人肆意欺负了一番,同时心里想着要把乌纱纳为侍妾。 “奴叩见王子殿下。”阿骨丹进来后看着二人同坐也不意外,按照规矩行了大礼。 “起来吧。”任谁被打扰了好事都会不悦,洪茡突然觉着往日瞧着顺眼的阿骨丹今日变得碍眼了起来。 阿骨丹自己也知道打搅了王子殿下的好事,他赶紧重新跪下膝行到案前,一脸谄媚的笑:“殿下勿怪,是大王子明日要去林中狩猎,还邀请了其他三位王子和四位公主同去,您看要不要也去玩玩?” 丛林狩猎是仓金族人最喜爱的活动,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大型狩猎,届时不光王室成员,部落骨干也都会到场。这次是大王子带的头,说明是小型狩猎,想来是又得了一批“货物”。 洪茡想了想,问乌纱的意见:“美人说要不要去。” 乌纱嗔了他一眼:“奴哪敢做殿下的主。” “本王子允许你说。”洪茡笑着揽住乌纱细腰,不安分的捏了捏。 “那奴就大胆说了。”乌纱也不抗拒,反而更加靠近洪茡,语笑嫣然:“奴没打过猎,殿下可不可以陪着奴去看看呀?” “美人说去那就去。”色欲熏心的洪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转头吩咐还跪在案前的阿骨丹:“你去告诉王兄,我准时赴约。” “奴这就去。”阿骨丹临走前瞧了眼腻在洪茡怀里的乌纱,美滋滋离开了。 第571章 非比寻常的猎物 斗转星移,转眼曙光日照。 此次狩猎活动乃大王子私下举办,并非同往常一般定在北郊猎场,而是选了城外西边面积不大的密林,这里树高草茂,日光寥寥,极适合躲藏。 洪茡拥着乌纱策马踏进猎场范围之内,后面跟着一群腰佩刀器的护卫。 郁郁葱葱的密林入口临时修建一座高台,上好的梨花木座椅绕着高台摆一圈,受邀参加狩猎的王室成员按照顺序落座,随行的仆从站在身后,此刻高台边缘还留着两个空位子。 去密林内围逛了一圈的洪洱纵马过来,他身着骑装,掌心握着马鞭,随意扫了眼洪茡怀里的乌纱,笑着道:“几日不见,二王兄又添新人了。” “比起你那位正妃如何?”男人摊开宽厚的粗糙大手承托着女孩白皙光滑的下巴,像展示一件物品供洪洱欣赏,说起话来无所顾忌。 绿衫女孩卷翘的墨色长睫微微低垂,吹弹可破的脸蛋白里透粉,红肿的唇瓣微抿,纤白手指不安的搅动马背上的鬃毛,升起的朝阳发出万丈光芒,为女孩更添几分嫣然光彩。 洪洱收回视线,轻率的下了定论:“灵动乖巧有余,胆气不足。” “新婚燕尔,怎么不带小公主出来玩?”洪茡握着乌纱的手揉捏把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觊觎之心。 “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骑马都不会,带她也是累赘。”洪洱甩了甩马鞭,对洪茡的想法心如明镜:“大王兄他们还等着,我们过去说话。” 两人分别落座,乌纱本想学旁的侍女站在洪茡身后,奈何混不吝的洪茡一把拉她入怀,她索性心安理得的坐下,悄然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大王子也是一身骑装,他站在高台中央,面向绿影深深的林子入口,手里拿着份量不轻的弓箭比划。见人到齐,挥手让人把“猎物”带上来。 一群身穿白衣的高壮奴隶被押到高台前的空地,这些人个个戴着手铐脚镣,衣衫褴褛,赤足而行,裸露在外的肌肤表面满是细碎的伤痕,似乎是树枝刮蹭导致的,他们低头瑟缩着身子,沉默不语,像是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大王兄是从哪儿得来这批猎物的?”此话来自洪洱。 大王子挽弓搭箭,来回瞄准了瑟瑟发抖的“猎物”们,言语间不乏轻蔑,眼神中透出漠视人命的冷酷:“奴隶市场,近来那里新增了大批奴隶,有空你们也去瞧一瞧看有没有符合心意的。” “我瞧这些奴隶的长相酷似雾藏人。”洪茡终于舍得把目光挪过去:“莫非雾藏败了?” “那倒没有,不过是吃了几次败仗,导致雾藏士兵被俘,赫兰臣枭为了弥补损耗的物资把俘虏来的士兵低价销往各地,你们说气不气人。” 高台上欢声笑语,高台下死气沉沉。 随着日头推移,奴隶脚下的阴影无处可藏,正如被冠予“猎物”之称的奴隶,看似身处人间,实则已一脚踏入地狱。那种浸透骨髓的冷自心尖蔓延,再炽热的光也救不了他们。 第572章 洪茡死 眼见时辰已到,大王子一声令下,守卫当即拔刀驱赶,受到威胁的奴隶为了多活一时半刻纷纷主动逃往密林,一入密林他们立即四散奔逃,可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们的速度。 为了享受追捕猎物的乐趣大王子并未立即追赶,他坐下来与身边人谈笑风生,直到最后一名奴隶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下了高台翻身上马,接过下属呈上来的弓箭,策马顺着地上的轨迹入林搜寻,紧随其后的是他带来的一众随从。 被落下的其他王室成员不甘示弱,带着各自的随从踏入密林后分别选择不同的方向搜寻猎物。 洪茡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拎着弓箭,健壮结实的胸前靠着位柔弱无骨的美人,见不到猎物的踪迹他面上也不急,骑着马慢悠悠地在林子里闲逛,不像是来狩猎的,倒像是来赏景的。 他带来的随从整齐划一的跟在后面,个个神情警惕,眼神锐利如刀。 随着继续深入,洪茡等人已经踏入内围,这时上方透射的光芒稀薄的可怜,无人注意到,一双幽暗的眼眸隐匿浓郁绿荫间正默默注视他们。 按理说,给奴隶特意换上的白衣在苍翠绿林甚是亮眼,可一路行来却一个人都没看见,这不符合常理的现象很快引起了洪茡的注意。 他拉紧缰绳,神情冷峻,呼吸都放轻了。 ”哗啦。” 倏然,百步之外的右侧草丛传出一声锁链拖拽的响动,接着没了动静。 风拂过,草丛微晃,洪茡瞄准了位置一箭射过去。 随着意料之中的惨叫响起。 后面的随从里走出一人,警惕着走向草丛,当看见死不瞑目的奴隶时神情放松了些,他把尸体拖到马前,拔出染血的箭矢恭敬地双手呈上。 洪茡想了想,挥手道:“退出密林!” 听闻此言,垂首低眉的乌纱稍稍抬脸,柔情似水的双眸渐渐转变为渗着恶意的玩味,她妙目流转,指向内围的方向,声音婉转娇柔:“殿下,“猎物”可能藏在那里呢。” 洪茡不理会乌纱的话,捏紧缰绳调转马头。 乌纱袖口宽大,又坐在洪茡身前,她纤掌翻转,一枚银针刺入马颈,马儿霎时跟疯了似的扬起马蹄冲向内围。 “快追!”一众随从疾步追上去。 似没料到这等变故,洪茡身形一晃,差点被甩出去,他嫌乌纱碍事,没有丝毫犹豫的一把将人推下马。 “啊啊啊,殿下…” 乌纱猝不及防被扔下马打了好几个滚,发出凄厉的尖叫,运气不好的她直接摔下了斜坡。 路过的随从只顾着自己主子安危,哪里会管旁人死活,他们略过斜坡继续追赶。 洪茡本以为抛下一个人会更容易控制发疯的马儿,谁知正是这样的举动要了他的性命。 马儿好不容易停在一颗古树底下,洪茡还未来得及调头,只见远方凌空射来一箭,当即洞穿了他的胸口,还把他带离了马背刚好摔在姗姗来迟的随从脚下。 第573章 无辜的大王子 一浑身脏污的白衣奴隶拖着沉重的镣铐慌不择路的奔向密林深处,视线向下,男人腿部中箭的位置血流不止,不过几个呼吸就染红了整条右腿,他频频回望,充斥血丝的眼睛写满惊恐不甘。 四王子策马疾追,从背后箭筒抽出一支精铁锻造的长箭搭弓瞄准“猎物”后心缓缓拉开,结实的手臂肌肉隆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说罢手指一撤,这一箭直接贯穿了奴隶的身体,尸体“砰”得一声倒在地上。 紧跟其后的随从过去拔下尸体后背上的箭矢,只见三棱形箭尖挂着一点血沫,随从自袖中取出一方巾帕仔细擦净后,双手捧着箭矢恭敬呈上。 密林内围比之外围草木更加茂盛葱茏,树木连成一片,数丈之外,一高一矮两位女子站在粗壮的树干上并肩而立,这里位置隐蔽,可以将下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后续事宜安排妥当了?”绯月语调随性懒散。她今日换了身简便的墨绿窄袖轻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有人不经意看向这边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出有人暗中窥视。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乌纱垂眸,手法熟练地给绑在手臂上的十字弓装第一支箭,嘴角挑着隐约笑意看向下方:“洪二和洪五身亡,他是最后一个。” 乌纱,阎王殿地字杀手榜排行第一,江湖称之为“罗刹女”,掌握阎王殿内部情报组织“天蛛”,实力达到一流武者的层次,擅使弓弩,以音杀人。 “郦诏在域外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近月因为互市屡次兴兵进犯钧天帝国边境,两军交战以来败多胜少,照此发展下去灭国也不是不可能。”乌纱语有深意:“月姐姐不担心吗?” “我巴不得郦诏覆灭,若真是这样,可算帮了我大忙。”树荫深浓的幽影覆在绯月雪白诡艳的面容上,晦暗光线间,只余一双魅眼分明:“仅凭一招半式便猜出了我的身份,厉害啊!” “姐姐谬赞了。”乌纱装第二支箭:“我加入阎王殿已有三年,至今未曾有幸得见殿主的庐山真面目,不知月姐姐可曾见过?” 阎王殿做的是人命买卖,为避免被人报复,杀手在内会统一服饰,统一面具,少有告知真实姓名,彼此之间交情浅薄到近似于无,血无亦然。 绯月眸光幽静深沉,忆起了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事,眼尾下压:“见过。” “阎王殿之前只做江湖人的买卖,这次突然插手仓金立储,难道殿主意在皇权?”乌纱给十字弩装第三支箭,试探性地问。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别问。”绯月瞥了她一眼,乌纱心思灵巧,难免通过她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殿主身份,不经允许擅自透露殿主身份的代价她付不起。 乌纱沉了沉眸,稍微调整了下十字弓的角度,抬起手臂,对准马背上的四王子射出一箭。 第574章 骨香丸 确定人中了箭,从马上摔下来倒地不起,两人飞速撤退,几番跳跃消失密林深处,半点不拖泥带水。这般举动叫在场随从连两人正脸都没能瞧见。 绯月一路小心避开巡逻的守卫,悄悄潜入蒂娅院子里,跃上树梢观望,树冠大而浓密,负责送早膳的丫鬟婆子路过时没有一个人发现隐藏在树上的她。 婆子领着丫鬟也不敲门,径直推门入内,她长着一副慈祥的面容,任谁见了都心生好感。观察了好些日子的绯月却十分看不上这姓刘的婆子。 蒂娅远赴仓金和亲,无依无靠,洪洱喜新厌旧,对她不甚重视,把她带来的陪嫁丫头都送去了别处,只留下一个严厉的老婆子伺候,名为伺候,实则监视。 这老婆子仗着自己名义上是洪洱奶娘没少给蒂娅气受,时常夹枪带棒的软语训责,暗地里吩咐下人使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磋磨,她做这些无非因为她女儿是洪洱的侍妾。 蒂娅仅着素白寝衣,坐在梳妆台前面梳理长发,突然的开门声把她吓着了,匆忙抓起一件衣裳捂在身前,见来者为女眷,表情稍微平静下来。 可当她视线一转,看到丫鬟手上捧着的锦绣华衫,还有盒子里的金银首饰,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无需刘婆子开口,她已猜到了来意。果然,刘婆子笑容满面,语气强硬:“王妃,王上特意命我等送来裁衣局新做好的衣裳首饰,待会由奴婢们服侍穿戴好去请安。” “我今日身子不适,万一将病气过给父王,岂不是不孝…”一股冷意袭来,蒂娅攥紧怀里的衣物轻声道。 “王妃多虑了,你们去给王妃梳妆打扮。”刘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岂会看不出这点伎俩,她坐下来亲自监督。 蒂娅被按在铜镜前,擦脸的擦脸,梳发的梳发,丫鬟们手法熟练,分工明确,不久画好了梨花妆,接下来有条不紊的给她穿戴衣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蒂娅觉得可笑极了,她仿佛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亟待拆卸。 临行前她回首扫视屋内,希望能看见那个人,可惜屋内空空如也,蒂娅无奈苦笑,黯然回眸。棋子,棋子,她一生都在做旁人手中的棋子,她还有机会跳出棋盘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绯月把蒂娅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没有下去阻止,同时死了三个儿子,她不信老东西还有心情。 她猜的一点都没错,到了地方以后,三位王子死亡的消息传入仓金王的耳朵里,他当即震怒,哪里还顾得上蒂娅,当即派人打发了。 刘婆子把人带回来,口头警告了几句,不甘心的离开了。 蒂娅关上房门,转身的瞬间吓了一跳。冷静下来想到适才发生的事,惊讶道:“他们三个的死跟你有关?” “我说过,他不会再有骚扰你的机会,他死了,高兴吗?”绯月黑发柔顺,气质冷桀,瞳孔隐隐泛着一丝瑰丽的紫,殷红唇瓣微微上扬,只需一眼就把人的魂儿给勾走了。 第575章 骨香丸2 蒂娅走过去坐在对面,扯了扯失去血色的唇,看得出来兴致不高:“高兴。” “高兴便好。”绯月把人从头打量到脚,眸底深处迅速一抹掠过粘稠晦涩的情绪:“红色挑人,这颜色衬你。” 绯月表露的异样蒂娅一无所知,她轻捋衣袖往杯子里倾倒茶水,苦涩一笑:“外表再光鲜亮丽也改变不了我目前的处境,如若你知晓是怎么来的,也许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何人所赠?”绯月端起推到手边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因着刘婆子故意为难,屋子里备的劣等茶饼泡出来的茶味道清苦,这对喝惯了好茶的绯月来说十分难以下咽,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真不知,假不知,蒂娅无所谓,她在意的是自己对绯月有多大的利用价值,这关系着自己能活多久。 绯月这段时日冷眼旁观自己的狼狈,无非在等她陷入绝望的时候主动求助,如此更容易掌控她。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月姐姐对仓金习俗可曾了解过,若了解便可得知这仓金女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来到这儿后我只求安稳平静的活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这身衣裳乃仓金大王今早派刘婆子送来的,其中含义不言而喻,幸而适才消息来的及时,这才免于厄难,但幸运是一时的,下一次就未必了。我自知无力反抗,月姐姐可愿帮我?”蒂娅这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了。 绯月扯下腰间香囊搁桌上推给蒂娅,侧目凝视,目中隐现骄色:“骨香丸,一颗价值千金,女子服之身染奇香,男子闻之惑其心智,时间久了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蒂娅倒出一粒在手心里,垂下眼帘观察,丹皮呈朱红,婴孩拇指大小,她捏起一颗凑近鼻下嗅闻,有股海棠花的清香:“对我的身体可有损害?“ “你将一生无嗣。”绯月道:“可以仔细考虑考虑,三日之内给我答复即可。” “无需考虑。”蒂娅就着冷茶服下骨香丸,面色毫无变化:“子嗣于我可有可无。” 夜深人静,月光依依,死牢大门开启,里面走出一前一后两道人影。 “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望江,探探底下情况。”清冷月辉照耀着阎弗后背,满头柔顺乌黑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宛若流动的银波。 走在后面的裴狱低声称“是”。 天奢死亡当日,裴狱临危受命,负责查出杀害天奢和荀儿的凶手。 早在计划执行之初,缇吻定下耶溪为替罪羊,那时裴狱也以为耶溪是一普通女子,后来那日听了缇吻的话,察觉到不合常理的地方,于是他重新查了一遍耶溪的来历。 耶溪来自中原幽冥帝国边境的九泉镇,家里经营馄饨摊,日子还算过得去,后经历战乱,父母惨死,自己沦落为奴隶,一路辗转多地被卖到边蛮。蛮王尚在时喜爱中原女子,故而每年会派人从中原购买大批年轻美貌的奴隶充入后宫。 第576章 谋算 耶溪的身世和经历看似天衣无缝,但那是在她不会武功的前提下,会武的事一旦暴露,处处透着疑点。 第一,耶溪既然会武,为何在被买卖的途中不曾反抗,难道她甘心为奴。第二,她来边蛮三年之久,无人察觉她会武,可见隐藏之深,她若无所图,何必隐瞒。第三,她来到这儿的时机恰好是天权宗选择跟边蛮合作的关键点,未免太巧了。第四,她故意暴露,难道真的是因为伤心欲绝没了分寸,怎么说都有些牵强。 耶溪宁死不屈,普通的刑罚撬不开她的嘴,对付这种已经没有任何软肋的硬骨头,摄心术是最好用的利器。 审讯期间,她发觉耶溪对摄心术有一定的抗性,只有对此了解才知道怎么抵抗,这让她起了怀疑。 据她所知,普天之下也只有司马擎天有这个本事。确定了耶溪背后之人的身份,就知道了她为何失控。 因为在司马擎天眼里,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不配活着。 从耶溪的嘴里,阎弗不仅得知她的来历,还知道了圣心帝国北境的独孤氏跟司马擎天密切相关。 北境独孤氏以武立足,三代经商,掌握一家规模不亚于云中轩的拍卖行,势力不容小觑,乃北境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死牢属污秽之地,设在距离王宫不远处的偏僻角落。阎弗出来后走向对面宽阔道上停着的一辆马车:“给幽冥帝传信,内容是武帝尚在人世,目前藏身碧晨帝国境内。” 裴狱心念急转,顷刻领悟了宗主的用意,当年的武帝文治武功无一不精,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打破四分五裂的局面,进而统一天下。 正是因为武帝的强大,惹得四国忌惮,不惜舍下脸面合力灭掉武朝。 纵使武道大宗师的境界也抵挡不住百万联军的围剿。自那之后强盛的武朝灰飞烟灭,坊间禁止任何人谈论,违者一律按死罪处置。 四国皇帝安枕无忧至今,遽然收到武帝活着的消息,必将夜夜难以安眠,重心一定会放在武帝身上,届时碧晨帝国成为众矢之的,这样就有了一个合理的发兵理由。 阎弗乘车回府,第一时间沐浴更衣,接着回到房间,穿过黑漆漆的堂屋,点燃灯罩下的一方烛台,适应了幽暗的双眼骤然目视亮起的烛光,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待缓过劲来,入了内室,随手撩开垂地床幔,低眉注视着躺在她床上沉睡的夜醉。 准确来说是昏迷不醒,这时候的他安静乖巧,脸颊酡红,像是喝醉了酒。 阎弗踩着脚踏坐在床沿,垂眸看了许久,忍不住抬起手抚过他的脸,触感滑嫩温热,剥了壳的鸡蛋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看着,某种危险的想法划过脑海。 摄心术修炼至深可改变人的行为习惯,思想性格,记忆认知等等。 正如耶溪,司马擎天亲手杀了她的父母,又强行篡改了她部分记忆,结果显而易见,她对司马擎天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第577章 小惩大诫 换作他如何。 阎弗的视线一点一点的在夜醉身上游移。 侧躺在床榻上的夜醉面朝帷幔,蚕丝薄被盖到腰际,因着姿势的原因衣领敞开些缝隙,锁骨若隐若现。 压着薄被一角的细白手臂搭在床沿,袖口上卷,五指虚握像要是抓什么东西,两只手腕被锁链束缚在一起,视线下移,压着薄被的一条长腿微屈,脚腕同样戴着锁链。 怀揣着试验的想法,阎弗给夜醉闻了解药,丝毫不觉得大半夜把人叫醒有什么不对。 夜醉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即将醒来的前一刻感到脖颈一凉,冰得他眉头下意识颦起,当睁开双眸,看清楚坐在床榻外侧的人,舔了下干燥的唇瓣,眸光瞬间软下来,变得柔弱可欺。 阎弗手指顺着缝隙挑开夜醉的衣领,翻出上次给他的黑宝石捞在手里握紧,上面沾染了属于夜醉的体温,一波一波的暖意渗透肌肤。 她握在手心摩挲几下,拇指抵着黑宝石的棱角:“睡着了还不取下来,戴着不硌吗?” 这么侧着躺,躺久了,半边身子压得发麻,连带着手指也像是针扎一样不舒服。 夜醉费力伸直几乎没有知觉的食指,想要触碰阎弗搭着膝盖自然垂下的指尖:“硌,但这是姐姐给的。” 阎弗屈起指尖轻点膝盖,仿若不经意的动作进一步拉大了距离,夜醉身子前倾,堪堪碰到微凉的指骨便无力的垂下去。 他像是讨要奖励似的自下而上的仰颈凝望,那眼神透着渴望,眉眼染上了欲气,形似桃花的眼眸湿漉漉的泛着红,欲语还休,楚楚可怜。 似是被夜醉的举动取悦了。 阎弗眼帘略微低垂,自上而下睨着夜醉,大发慈悲地握住他的手腕扯向自己。 夜醉没有防备,身子又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猝不及防下整个人扑进阎弗怀里,一边脸颊挨着她颈侧,抬眼就能看到白生生的脖颈,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渴望的情绪袭上心尖,夜醉挺腰碰了一下。 被吻的颈侧像是被羽毛碰了一下,阎弗抱着人坐腿上,手指按压夜醉的唇,柔嫩的唇肉被压得凹陷,松开手指,她盯着恢复如初的唇瓣:“锁起来还这么不安分,下次是该先打断你的腿,还是先打断你的手?” “明明是姐姐先勾引我的。”夜醉全身上下仅裹着一袭长度垂至脚踝的桃红色内衫,凌乱的发丝散落后背,说话间故意凑近,炙热的吐息柔柔拂过唇角,分外撩人。 用上等布料制成的内衫质地丝滑轻薄,柔软贴身,夜醉双腿搭在床边侧坐阎弗腿上,二人身上的衣裳摩擦,夜醉身子止不住下滑,为了防止掉下去,他搂着阎弗脖颈的手紧了紧,记仇的他直到现在还未忘记在千岁府那晚被扔下去的事。 阎弗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掌心贴着颤动的腰侧,另一只手按下他的后颈。夜醉眸底笑意渐浓,他喜欢这样的眼神,情感越炽热浓烈越喜欢。 似是被这样的眼神煽动,阎弗挑起他的下颌吻了上去,动作并不温柔。 第578章 往昔 烛光穿透层层纱幔,昏暗且闷热的床帐内暧昧气息逐渐弥漫。 良久,两人分开,夜醉伏在阎弗肩上平复呼吸,哑声道:“姐姐…你热吗?” “你热了!”阎弗轻轻喘息,唇色变得殷红润泽,转眼看见夜醉衣衫下滑露出半个圆润肩膀:“故意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夜醉“茫然”抬起头,像是才发现不妥之处,不慌不忙地合拢衣襟:“衣领大了些,我的尺寸是姐姐亲自量的,怎么还会出错?” “可能是下人记错了。”阎弗顺着夜醉力道向后倒下仰躺,一手扶腰,一手挪到后颈,拇指轻轻划过颈间凸起,暧昧轻浮的举动似挑逗,似警告。 “我怎么觉得是某人故意为之,姐姐说这个人是谁,这么做居心何在。”夜醉单膝跪在床褥上倾身拉近两人距离,墨发滑落胸前,不经意拂过身下人的耳垂。 适才合拢的衣襟又散了,她只需略略低眸即可一览无余,阎弗抬手覆上去,暖玉一般的滑腻触感,叫人爱不释手:“可能是垂涎你的美色?” “我看也…”夜醉话未说完,情势逆转,转眼间他已被阎弗禁锢身下,双腕举过头顶,锁链砸被褥上发出沉闷声响。 阎弗腾出手按着夜醉外露的锁骨,力道有些重,那一块肌肤都被揉红了:“想骑在我头上,该给你点教训了。” 夜醉起不了身,又见她不似吓唬,心里忐忑:“姐姐…” 阎弗扯下发带遮住夜醉一双眼睛,接着下床从暗匣里拿出上次的短鞭,走回床边,俯视躺在床榻上的夜醉,平静的语气不容置疑:“趴下,腿分开,蒙眼的发带不许摘。” 这架势,分明是铁了心要教训自己,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少受些罪,夜醉乖顺地翻过身子,面朝下,不敢见人似的把脸埋进臂弯里。 一鞭子落下。没有想象中的疼,只是位置…格外羞耻,夜醉侧脸枕着手臂,红润的唇轻抿,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情绪。 阎弗踱步到床尾,盯着夜醉红透的耳尖和脖颈,转了转手腕,控制好力道再度扬鞭:“你觉得该打多少合适?” “不打了。”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疼!“ 鞭刑和杖刑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的要外轻内重,有的要外重内轻,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才懂其中的门道。阎弗从小太监一路爬到九千岁的位置,见过的腌臜事数不胜数,皇宫每月都有被打死的宫人,耳濡目染之下学了个皮毛。 现下正用上了,鞭上的倒刺极易勾坏衣裳,可阎弗一鞭子下去,衣裳完好无损,足以见其对力道掌控的精准。 “疼?那是你没见过我在狱里审讯犯人的场景,见过你就知道我对你有多宽容了。”阎弗说的是实话,以往她出手必见血。 “见过。”夜醉想起前世发生的一幕:“你为了逼我露出破绽,故意带我去了地牢。” 第579章 态度 “结果呢?”听起来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我若轻易露出破绽。”夜醉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得意道:“早死八百回了。” 阎弗挥鞭看似随意,实则每一鞭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位置不同,力道也不同,这一次鞭尾划过后腰以下。 “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姐姐饶过我这一回吧。”夜醉发带蒙眼,看不到身后人的神情,只觉这一鞭的力道更重了。 “呵,惯会撒娇卖乖,不知道的还以为把你怎么着了。”她下的手心里有数,不出三日,上药都免了。 “姐姐最疼我了,别打了。”夜醉哼哼唧唧地求饶。 阎弗收了鞭子坐在床沿,任由夜醉趴在她怀里,扯下浸湿的发带,那双眼雾气笼罩,眨眼间泪珠从眼角坠落,淌过唇角。 “知道疼你就好。”她挑起夜醉下颚俯首亲吻,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这段日子也算不白养你。” 自从夜醉入府,吃穿用度无不跟她享有同等的待遇,少说也花费了万两白银。 “我给过报酬了。”夜醉一副“你赚了”的表情。 “我怎么不知道。”阎弗低首拭去夜醉眼角水痕,双掌捧起他的脸颊,瞳孔泛起微弱华光,那张面孔隐隐透着一丝妖异:“不要每次都摆出这种无辜的样子,叫人见了容易生出不该有的绮念。” 夜醉愣愣地与之对视,眸光逐渐涣散,意识迷失一片茫茫黑雾里,一祯祯零散的画面重新组合又轰然破碎,耳边不断响起蛊惑人心的低语。紧要关头他忽然清醒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胡乱蹭了蹭,发泄自己的不满。 阎弗揽着夜醉一下下顺着他背后的发丝,举止亲昵,态度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天还没亮,陪我睡一会儿。” “你睡吧,我守着你。”夜醉坐起身下床把位置腾出来,着手整理床铺,随后蹲在地上给阎弗脱鞋。 阎弗盯着夜醉头顶,似乎笑了下,又似乎没有,褪下外衫后端正地躺在床榻里侧,被子搭在腰间。 夜醉面朝阎弗侧躺,越看越觉得这人好看,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 天蒙蒙亮,丫鬟端着一应洗漱所需之物轻轻敲响房门。 夜醉翻身下床,披上外衫来到外间洗漱,房门半掩,丫鬟站在门外两侧低头等待。 没过一会儿,阎弗掀帘走出来。 二人相继洗漱完,丫鬟进来把东西撤下去。 趁着准备早膳的时间,夜醉拉着阎弗坐下,像之前那样给她梳理长发:“我想知道矛隼带来什么消息。”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给你的权利,只要本座不允,你哪儿也不能去。”阎弗心情瞬间跌至谷底,自愿钻进笼子里的鸟儿竟然想要离开,她绝对不会允许夜醉脱离自己的掌控,生亦或者是死都不可以。 “我不离开姐姐,我的心意你知道的,前世今生我爱的人只有你。”夜醉绕到前面主动吻她:“我不问了,姐姐消消气。” 第580章 耳饰 “温柔”二字仿佛跟她天生挨不上边儿,骤然被按坐在腿上,一贯耐不住疼的夜醉面色稍滞,浅浅吸了口气,而后伏在阎弗肩颈处埋首偷吻,见没遭到拒绝,大着胆子吮了下,留下一点暧昧的印子。 未来得及束的墨发散开,阎弗揽过夜醉腰际指勾系带,另一手抚上左侧耳垂爱不释手的揉捏把玩,淡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被蹂躏的耳垂红肿充血,连至耳根热意升腾。夜醉倚着阎弗肩膀顺势攀附细白脖颈,闻声抬头瞥向阎弗耳际,那里同样空空如也,他眸光回转,触及那薄凉空寂的凤眸,敛睫辩解:“你冤枉我,我没咬。” “我要再不制止,你就咬下去了,还敢说冤枉。”对面立着一面蟠螭纹路的矩形铜镜,承托它的梳妆台底下暗藏夹层装有九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拿出来,打开看看。” 夜醉照做,将盒子一字排开挨个打开,展现面前的是九对各具特色,颜色各异的耳饰,材质皆属上乘,样式精致美观,看得出花费了不少巧思,不过都是耳钩,没有夹扣,要想戴上不流血显然不可能。 “你戴?还是我戴?”夜醉伸指想要触碰阎弗耳垂,意料之中被制止了。带有询问意味的眼神扫向阎弗眉眼:“嗯?” “本没想这么早给你戴上,可惜你不听话。”阎弗从背后抱紧夜醉,下颌压着颈窝,目光掠过第三个玉盒时多停留了一会儿:“瞧瞧喜欢哪个。” 夜醉精挑细选了一对流苏耳饰交给阎弗,透过铜镜与身后的人对视,朝她侧了侧耳:“我要姐姐亲自帮我戴上。” 阎弗接过耳饰,捏着耳珠将细针对准夜醉左耳一扣,也不知巧合还是怎的,正是她适才多看了几眼的那对。 赤墨圆珠形似血玉,触手温润细腻,唯一的区别是耳珠并非全然赤红,而是像灌了团浓稠的墨,下方辍着流苏,长度垂至肩颈。 阎弗捏起另一只,视线凝于镜中。彻底褪去青涩的青年玉珠嵌耳,流苏垂肩,墨发披身散落两侧手肘,容色殊绝,明丽艳冶。那双墨色桃花眸半阖,鸦羽长睫下敛,似是觉得痛了,唇缝微张,以往一点小伤就装可怜装委屈的人今日倒是一声不吭。 夜醉抬手随意拨弄了下流苏,轻轻摇晃的耳饰牵起了更强烈的痛意,他用帕子擦拭耳垂流下的血,顺势露出右耳:“姐姐现在心情好点了吗,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一一尝试,直到你高兴为止。” “急什么,这些都是你的,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尝试。”阎弗一眼认出了夜醉手里的帕子,没有追究,给他戴上另一只:“我要你每日装扮给我看!” 夜醉将帕子叠好,侧首托着脸颊,慵懒含笑:“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怎么到我这儿反过来了。” 恰在此时丫鬟端着饭菜一齐进来,将饭菜摆在外间桌上,随即阖门退下,从始至终都不曾抬头。 第581章 耳饰2 紧贴背后的阎弗捻起夜醉耳侧一缕流苏,冰凉指尖上滑触碰红肿的耳垂,缓解了些热痛,只听她道:“这话在我这儿可行不通。” “倘若这张脸毁了,姐姐还会喜欢我吗?”夜醉转过身,岔开腿坐阎弗怀里,因着姿势睫羽略微低垂。 “只有这张脸充其量算个合眼的摆件。”阎弗从不畏惧表达自己的情感,她讨厌夜醉忤逆,但不介意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给予特殊待遇:“与其整日胡思乱想不妨多花些心思讨我欢心。”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夜醉只当听不懂。 二人非头一回同桌用膳,相较夜醉的有意拖延,阎弗用膳的速度不慢,刚好赶在漱口茶端上来之前撂筷。 酷暑难耐,夜醉对热食不怎么待见,也跟着撂了筷,漱了口道:“进展到哪一步了?”这话问的没头没尾。 “不出意外今日可见结果。”阎弗屈指敲了敲桌角,与此同时递过去一把钥匙。 屋外躲在附近树上假寐的残阳睁开眼,偏头吩咐了一句。 门外等候的丫鬟得到残阳的指示不敢耽搁,连忙入内收拾残局。 不大会儿又送来两套崭新的衣物,房门随着她们的离去再次关闭。 尽管如此,夜醉犹嫌不够似的背靠门板,一本正经的守在门口,眼神投往别处,听见屏风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响动面上也无动于衷,罕见的有了几分正人君子的表象,只是表象。 阎弗收回目光,唤了声:“过来。” 夜醉插上门栓,径直走过去绕过屏风站阎弗身后,接过长长的腰封一圈圈缠上那截细腰系紧打结。再拿过边上挂着的脂色轻薄外衫给她披上,手指借着整理领口以及前襟的动作时不时会碰到阎弗裸露的肌肤,似有意,似无意。 阎弗攥住那只手腕,面上情绪不显:“方才还是正人君子,转眼就露了形。” 阎弗换完了衣裳,但长发还散着,淡淡看着他,疏懒的味道扑面而来。 手腕传来的力度不重,夜醉轻而易举挣脱桎梏,转而捧着发冠走到梳妆台前,抬起手中发冠示意。 他半边身映入铜镜,修长有力的五指轻扣发冠边缘,手背上突出的青筋透着一种健康的美感。 “正人君子能否入得了你的眼?”夜醉专注手上事,哪曾想一抬头,看见阎弗正抵着额角闭目养神。是了,她昨夜回的晚,又休息了没多久,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温柔细致地戴好发冠,夜醉没有打扰,自己拿起衣物去了屏风后解开束缚手脚的锁链,换上桃红色衣衫并佩戴与之搭配的饰品。穿戴整齐的夜醉走出来,俨然一副妖异俊美的青年公子打扮。 夜醉摸摸耳垂,在中原男子戴耳饰被视为耻辱,相反,域外男子大多佩戴耳饰用来彰显尊贵的身份。譬如桑释容,他依稀记得拿小子也戴着耳饰,只不过是一只耳朵。 不知何时苏醒的司马樱端坐桌案后,冰冷的视线投射驻足不前的夜醉身上。 第582章 嫉妒 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察觉,这道冰冷的视线其实并非全然落在夜醉整个人身上,而是更为精准地定格在他耳畔处突然多出来的一对耳饰上。 司马樱的浅褐色眸瞳微微转动起来,缓缓地顺着夜醉的唇角向下滑落,先是掠过衣领下修长且微凸的脖颈。 而后视线徐徐下移,他身着一袭桃红色交领窄袖长衫,外披与长衫同色的对襟广袖纱袍,那被绣着精致桃花纹的腰封紧紧束缚的腰身,相比起寻常男子来说显得更为细窄。 再往上看,其头戴一顶凤凰金羽环扣发冠,垂落在两侧的发带随着他的墨发一同拢落至胸前,这身装扮华贵又娇艳,倒与他十分相衬。 如此端详一番,司马樱表情不变,只余眸色略微波动些许。 大多数情况下,夜醉能一眼分辨阎弗和司马樱。 三步并作两步,绕过长而宽的实木桌案,夜醉跪坐在司马樱的一侧。 二人衣袖交叠摩擦,稍作挪动便可碰触彼此肩臂,却始终隔着毫厘之差。 夜醉半伏桌案,一侧脸颊枕着肘臂,望向身旁司马樱的目光满目柔情:“你肯让我以这副面貌外出见人?” 司马樱身侧的手指微蜷,目光稍沉:“有何不可?” “素来不愿理会江湖纷争的天权宗宗主,摇身一变成了域外蛮族大祭司,还与钧天帝一同现身边蛮。”夜醉以手肘撑起身,凑的更近:“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司马樱轻抬手腕,动作优雅地将那宽大的衣袖略微向上挽起露出霜白皓腕。她提笔伸进旁边放置着朱砂砚台之中,笔尖轻轻搅动几下:“闭眼。” 夜醉乖乖闭上眼睛,微微仰首配合。 司马樱捏住他的下颚,执笔于其眉间落下一点朱砂痣,鲜艳夺目,艳若皎月。司马樱欣赏了片刻,指腹揩过眉眼,回复:“消息传不出去。” 临行之际,司马樱为夜醉戴上一副面具,仅露一双墨眸,至此,夜醉方才明白那句“传不出去”的真正含义。 司马樱和夜醉共乘一辆马车,残阳打马在前,其余二十五名随行的下属骑着马分布马车的前后左右护卫。一行人以不慢的速度赶路,待马车出了城速度又提了几分。 夜醉坐在司马樱对面,面具被他摘下来,妥帖地摆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捻了颗莲子糖入口,问出一直想问的话:“我们去哪?” “今日缇吻继位,地点在山中石林。”司马樱头也不抬。 “带我做什么?”夜醉不解,见她只顾着看书不理会自己,遂扯住她一截衣袖轻轻晃了晃:“姐姐理理我嘛!” 司马樱仿若未闻。 “主人理理我嘛!”夜醉摇晃衣袖地幅度更大了些。 “你既唤我‘主人’,那又该如何自称?”司马樱投来一个眼神,直直地射向夜醉紧攥衣袖的手。原本平整的衣袖,此刻已被夜醉扯得满是褶皱。 该自称“奴”。 夜醉想混过去,奈何看着她的神色不敢放肆,只好委屈巴巴的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