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夜救我》 楔子 长夜难安 “晚安” 消息发送成功—— 锁屏—— 余是随手将手机扔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背后的屏幕闪过一道蓝光,漆黑的夜晚瞬间放亮,但很快,若隐若现的光,终究还是将黑暗还给了熟睡的人。 良久,黑夜中隐隐传出一声叹息,还掺杂着几分呢喃—— “你回来了……”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余是突然蹙起了眉,掌心也紧紧抓着枕巾,时不时的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 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随之而来的是极其炫目的红光,余是被迫闭眼之时,世界又迅速安静下来,良久,耳边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哽咽—— “不要……东皇……不要走……” 还有温声的呢喃: “我们乐学,是要拯救苍生的人……” 以及,震撼天地的契约,又像是沉重的诅咒: “东皇骨殁,长赢魂缺,天玄序列,大祭,成——!” “不,不要——!” —— 四周终于宁静下来,余是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却是一片荒芜,仿佛,是在荒漠上。 眼前终于有了人影,一身青衫的年轻公子背后跟着一位红衣少女。 她听到红衣少女说道:“玉堂……” 突然,余是眼睁睁的看着红衣少女手中突然出现的匕首,刺穿了青衫男子的胸膛。 青衫男子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红衣少女,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余是。 两人四目相对,余是压不住心中的骇然。她看到男子动了动唇,有什么声音消散在风里。 余是听到:“门主……” 眸中已然失神。 —— 她还没来得及从震撼中回神,眼前的场景再次更迭,入目是一片沉静的幽蓝色,死寂随着封闭空间很快传到了余是心里。 余是感到头晕目眩,摇头之间眼前又变了模样,高高的祭坛上倒走的日冕像极了死亡倒计时,祭坛之上是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 顺着女子的视线望去,是血色开满白衣的稚童,小姑娘哭的声嘶力竭,七窍里流出的血液,滴落在铺满格桑花的地面。 “姐姐——” 钻心之痛,远不及如此。 —— 余是看着眼前时隐时现的场景,惶恐莫名,她神色慌张的向后退去,脑袋却突然一阵抽痛,这让她瞬间失力,重心不由下坠,狠狠的摔在地上。 脑海中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层出不穷,耳边痛苦的嘶喊声一声叠着一声,要把她逼疯了。 …… 是校场上纵马的红甲少年,是战场上遍地的尸体,是响在旷野里一声又一声的呼唤…… “谢黎川——!你回来,你答应我的……你回来啊——!!!” 难掩悲痛。 “不是这样的,呃——!” …… 是辽阔的草原上骑着野兽的少年,是在绞刑台上气息奄奄的幼兽,是看着亲族人头落地的痛。 “父汗——!” “求求你了,它还只是个幼兽,它什么都不懂!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眼睛酸到痛,万物都被蒙上了雾。 “不要,都是假的……不会的……” …… 是光鲜亮丽的圣殿里展翅的乌鸦,是散落在血液里圣洁的白玫瑰,是嫉妒蒙蔽双眼的杀戮,是无端与休止的堕落…… “希塔瓦,卡洛儿说,她不要你了……” 流不出泪的天使,耗干了最后一滴血液。 心脏,坠入了深渊。 “啊啊啊啊——!” …… —— 痛,在消散,但余是还是累,还是疼。 终于,结束了么…… 睁眼,又闭上…… —— 黑夜还在继续蔓延,从人间,到人心。 总有永坠黑暗的人,以身换此囚徒,他们,情愿。 “染了外邦血统,便生生是寻了外邦人,剜了这三千格属地,替了旧主。” 光,依旧刺目,触之是淋漓鲜血;暗,叫人神往,望之是咫尺天涯。 是光与夜致死纠缠,是黑与白牵绊难解! —— 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除去了余是梦魇的燥热,也带走了镶嵌在黑夜里的身影…… 和那日复一日的呼唤。 “回来吧……” 第1章 世界 某日傍晚,夕阳斜照,好不温暖,也正如昏黄残照下的入夜之际,穹宇也尽是烟尘薄雾,深深的墨色,隐匿着诸多绝望,等释放,等撕裂,等喷涌,到彻底覆盖。 “姐,怎么了?” 余是看着从大门外走来的很久未见过的姐姐,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扎起来也只到肩膀一块,露出光洁的额头,在黑夜之中缓步走来,余是很是诧异,自从姐姐结婚后就很少和她联系了,况且她们只是堂姐妹,也并没有多熟络,而且天已经这么黑了,余是看着显然是一个人的姐姐,格外不安。 “你知道‘我的世界’吗?” 余是有些迟疑,这是世面上一个很有名的游戏,有极强的空间虚拟性,她也刚在不久前在朋友的软硬泡下点击了下载,虽然仍然是小白一个,什么门路都没有,但也确实让这个游戏占用了她的“黑色板砖”的一百二十八分之一的内存。 纵然疑惑,余是还是下意识掏出了手机,面部识别成功后,随手点开“我的世界”,游戏界面显示加载中,将手机屏幕举到了姐姐面前。 姐姐看着界面,迟疑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摇头说:“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初始版本。” 余是眉梢微蹙,她并不知道什么初始版本。 “初始版本没有那么多的空间架构,也没有自主的建造机能,只是简单的击杀和争夺的体系。” 余是更为疑惑,也极为不解,虽然她并未深入了解,却也知道“我的世界”的大概模式,绝不是姐姐所说的击杀和争夺体系。 可能是看出了余是的疑惑,姐姐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了余是面前。 “就是这种,通过游戏过程获得束缚金箔,或者用炮火直接击杀……” 余是看着游戏界面内的东西,感觉极为奇怪,游戏界面整体呈现褐黄色,不灰暗,不阴沉,却是另一种让她感觉窒息和压抑的色调。 而这一切,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最左侧是一座极大的山,连绵起伏着,在她的视角里可以看到山这边有一条路,分不清宽窄,在山之下有很多山洞,那种看似有些规整,但却又不是标准的完全规整形式,就在这时,山洞之间陆续出来了很多恐龙,余是定睛一看,是她最感兴趣的暴龙。 竟然能够容纳下暴龙,这该是多么大的山洞!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是在不断射出的炮弹,还有看着很是简陋的迫击炮,她只在电视上看过,可不知为何,这些炮弹在接触到接触到暴龙之后只是伤其皮毛,并未影响它们靠近另一端的脚步,或许只是星火微光,竟然连片刻都无法阻止,反倒有愈演愈烈的样子。 这样的模式,倒是更像是之前朋友玩过的“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样子,需要在很多次轰击之后才能使僵尸消失。 而另一端,在炮火之后的,是那个来回移动的格子小人。这个小人余是很熟悉,就是“我的世界”中的我。 她看着“我“来回跳动,似乎是在操纵炮火,看着炮火又似乎被减慢了速度一样射出,看着被瞬间被激怒的暴龙…… 她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任何人的操纵,就像是提前的模式,“我”只需要做一个行尸走肉,被迫扮演角色就好。 这场游戏的控制者不是她,也不是姐姐…… 然而现在的场景根本让她招架不住,无力多想。 突然之间,极大分贝的嘶吼声在她耳边猛的炸响! 她下意识的侧目,闭上了眼睛,那声嘶喊却像是一个关口,仅仅是一瞬之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睁眼之时,余是双目噬满震惊,她回头看到了已经靠近游戏里格子小人的暴龙。 这个场景,她见到过!! 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可是她为什么会见过?她何时见过?余是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余是感觉眼前有些恍惚,她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却突然对上了藏在手机背后的姐姐的半张脸。 一瞬之间,瞳孔紧缩,一种极大的恐惧和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 姐姐齐肩短发披散着,有一半头发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隐隐只能看到没有手机背面遮挡的那一部分。可是她明明记得,姐姐刚才扎的是马尾,由于背对手机屏幕的原因,余是感觉这样的角度看到的姐姐很是奇怪,让她害怕的奇怪,因为她与生俱来的夜视能力,让她几乎能看清眼前人脸上的每一道伤痕,还有不断涌出的血液,甚至于那在不断扬起到诡异程度的嘴角…… 没有笑声,就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撕开嘴角的微笑! 纵然没有那全是深黑色的瞳孔,可是这样的恐惧,也不是她能够驾驭的。 “!!!” 不,不对,她不是姐姐! 余是感觉眼前之人的目光有一种刺破黑暗的森寒,叫她不得不恐惧。 游戏屏幕停止在了暴龙完全靠近格子小人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动弹,只有微微吹动的风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 但是她也知道,一旦游戏开始,格子小人等待的会是什么。 余是并没有因为游戏暂停而感受到如释重负,反倒像是坠入悬崖的那一刻一根头发丝被悬崖边的石头卡住,全身重量悬挂于一根头发丝上,只要她敢动一下,等待她的,不是立即死亡,而是永远黑暗的万丈深渊。 等待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余是感觉自己背后冷汗直冒…… 第2章 泯灭 就在这时,余是看到“姐姐”举着手机的手微微晃动,她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被攥紧,她努力压抑着呼吸,可还是无法控制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的心脏。 而此时,余是似乎又听到了从姐姐身压飘来的尖利的笑声,似疯狂,似嘶喊,其中交织着的,竟然还有根本无法忽视的尖叫,那般尖锐,那般恐惧,那般绝望!! 余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身不由己的恐惧感,那种恐惧就像是镌刻进她骨血里的东西。 因为那种独具一格的熟悉感,她知道。 余是也知道,她只需要冷静下来,问清楚眼前人事实真相就可以,这么想着,她重新抬头看向前方,可仅是一眼,她整个人猛的一惊,全身气血倒流,瞬间瘫倒在地,被自己攥紧的手机也掉落在地上,发出不怎么清脆的声音。 余是双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极大的恐惧让她忘记了惊呼,让她根本无法开口,她的心脏跳出了从未有过的频率,想要张开的嘴唇也剧然的颤抖着。 “你……” “呃!” 余是刚开口,就猛的感觉脖颈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捏住了,可是“姐姐”还站在面前,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被她随意垂在身侧,她机械的低着头,带着布满血污和伤疤的,只剩未被头发丝挡往的全黑色的眼睛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余是。 看着余是艰难地挣扎着。 所以说,掐着余是脖子的,是……什么? 余是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极致的窒息感让她能够感受到死亡来临的恐惧和绝望,眼角终于还是流下了恐惧的泪水,顺着被掐住的仰起的脖颈,看得到她流至发丝间消失的泪水。 可是,她……仍旧不明白…… 仍旧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是艰难的哽咽,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余是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窒息而死之时,那股阴冷感瞬间消失,她如获新生的咳嗽着,大口大口的喘息,根本不愿再思及其他,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要活着,要呼吸…… 就在她微微可以正常呼吸的时候,却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的侧颈,那是极致的冰冷,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余是刚刚放下的心又猛的提起。 她颤抖着回头,入目是靠的极近的那张充满血污的脸,熟悉又陌生。 那紧紧盯着她的双眼,懵懂,黑暗,无神,恐惧…… 她惊的猛的退后一步,而眨眼之间,“姐姐“又回到原处,依旧是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余是,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余是的错觉而已。 余是第一次恨自己夜视能力这么好,她可以借助微弱的光看到“姐姐”原本洁白的连衣裙被她脸上的刀口不断流出的血液染上血色,那血像是源源不断一样,就那么一直流淌…… “我若离开,血液不再流淌…… 我若存在,生死无可束缚……” 余是脑中突然飘出来这么一句,依旧是熟悉,又陌生。 所以说,他……存在么? 短暂的思考让她忘记了恐惧,而也就是这个时刻,眼前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突然闪现,让她不得不闭眼。 渐渐地,余是缓缓松开了挡在眼前的手。 可眼前太多刺目的光又让她不得不再次闭眼,她能感受到,此刻不再是刚才的黑夜,而是一个远比白天更白的空间,没有阳光,没有天空,没有白云,没有山川草木,没有鸟语花香…… 白的刺目,白的让人心惊,白的不合时宜。 可就在这时,一阵惨叫声瞬间在余是耳边炸响,由近到远,一声连着一声,此起彼伏,到逐渐消失……然后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又再次在你的耳边炸响!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 …… 如此不间断,循环往复,一次又一次以突如其来的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击碎你刚刚建立好的屏障,让你不断渴望,不断绝望。 他不会让你习惯,也不会让你妥协,他会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不断挑拨你的神经,让你一直处于瞬间紧绷的状态,开会穿梭压缩,膨大勃发,然后将你的希望生生撕扯,压碎! 交杂着惨叫声,哭声,咆哮声,和癫狂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儿歌声…… “哈哈哈哈!!!” “呜呜呜……” “啊!!!!” “嘻嘻嘻~” “你在思念谁……” 声音交叠,此起彼伏,层出不穷,余是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里,到底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给我听这些?她们是谁? 就在这时,耳边的声音却换来一个风格…… “你来啦……你来啦~” “来啦~来啦~嘻嘻嘻……” “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 “好了吗……好……了……吗……” “啊哈哈哈哈!!!!” “终于回来了!!哈哈哈哈!!” “回来了!!!” 余是崩溃的捂着脑袋,可还是无法阻止这些声音在她的耳边来回穿梭,乱七八糟的声音相互交叠着,一点一点击溃着她的神经,蚕食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或许,疯了的不只是她,还有…… 一念黑白—— 终于泯灭—— 第3章 恐惧 当世间无光救我,便等待整个永夜——终于是,一片荒芜。 余是悠悠转醒,周围的景象却全然不同于方才所见,似乎是终于有了要恢复的宁静,可是经历过刚才一切的余是,当然知道不可能有这么简单。 她强装镇定的看向四周,又是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似乎她曾经就是属于这里的一样,她看向远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熟悉,突然间,那此起彼伏的山峦再次从记忆中喷涌而出,是“我的世界”,是“姐姐”口中的“我的世界”的初始版本。 放眼望去是一片红褐色,那是土壤的颜色,不同于她家乡土地的颜色,偏向红色的样子,但是又不像血红一样给人带来浓烈的不适。 空空荡荡,安安静静……死一般的沉寂! 余是从地上爬起,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地面坑坑洼洼的,没有一块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她只能不断的前行着,这里太过辽阔,也太过静默,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感觉呼吸不断急促,心跳不断加快,双腿也止不住的发软,她感到累了…… 她抱怨,没有人理她;她咆哮,得不到回应;她嘶喊,听不到回音…… 她不想死,也不会让自己的生命结束在自己手上,绝对不会,她一直这么想。 她很累很累,想要就这么睡下去,想要以沉默的结局离开,尽管一切,貌似刚刚开始。 通过刚才的观察,余是清楚的发现,在这里,没有“远近”的概念! 也就是说,在这里,你永远都不知道你需要多长的距离,才能到你想要去地方! 就比如你眼前有一片绿洲,有你心心念念的资源,可是你永远不知道你到你所谓的眼前的这段看似咫尺之遥的距离,需要耗费你的多少时间和精力。 再比如说,你在深渊之中苦苦挣扎之时,看到眼前有一个足以护佑你的壁垒,但是他只是在你能够看到的范围之内,很远很远,让你绝望的距离,可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其实你们之间仅有一步之遥。 他会让你不断期待,然后剥夺希望;也会让你感到绝望,却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时候的你也只是与希望擦肩而过。 可是现在,面前空空荡荡,也没有一点让她继续下去的欲望,余是终于还是就这么躺在地上,她看着红褐色的天,那种从来没有在记忆中存在过的神奇感依旧存在。 美且惊悚。 她笑了。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大抵就是如此吧。 因为没有人给她希望,没有人告诉她该如何逃离,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死局,无论她怎么选择,等待死亡,就是永恒的结局。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听到一点声音,甚至是她声嘶力竭的时候,周围都没有一点回声。 笑着笑着,眼角就流下泪水了,或绝望,或苍凉…… 余是说: 不求放过…… 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让我活下去的理由…… 好不好……求你了……给我……一个理由…… 余是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哽咽了,绝望吗,还不至于;恐惧吗,说实话不;茫然吗,是绝对的。 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没有人告诉她原因,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回去,没有人给她一个目标,或者是一个要完成的任务。 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苦,却不愿意让她求一颗糖。 她觉得不公平,可是她也知道,没有人会在意公不公平,这里,只有一个自己。 她知道,在这里,存在,需要意义。 这注定是一场盛大的心理磨折,不可斗量,不可亵渎,不可妄想,不可触碰。 也就是她的意识将要彻底沉沦之时,竟然清晰的听到远处炸出一声巨响,是怒吼,是哀嚎,那还是她在这里听到的第一种声音,可是计划之中的喜悦并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是直接破开她好不容易建起的屏障,这,是暴龙的怒吼! 它,被惊醒了!! 她为什么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暴龙,那个只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东西。可是她就是知道那种深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咆哮,因为在响起那声怒吼的时候,她眼前清晰的浮现了一张暴龙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的场景,还有属于暴龙的,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让她瞬间呆在原地,极致的威压并不是她能够承载的东西,她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原地不动。 暴龙只能看见运动中的“食物”,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她是对暴龙感兴趣,但是不意味着她也希望暴龙对她感兴趣,随着远处声音的逐渐消失,耳边突然出现姐姐的声音: “就是这种,通过游戏过程获得束缚金箔,或者用炮火直接击杀……” 就这么想着,她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在荒野之中奔跑,可是在这一片荒芜空旷之地,见不到一丝绿色,根本无处可躲,对啊,为什么会想躲?为什么不能直面恐惧?为什么不能冷静下来?为什么将自己囚于绝望? 因为啊,当恐惧降临之时,你会忘记一切自持,死和逃避,会是你一瞬间只能想到的事情,而所谓的面对,也不过是逃避过后的枯燥无味,躲藏之后的思想崛起。 而这一切,建立在你还活着,或者是你想让别人活着的欲望之上,不是决心,是欲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逃避不是出路,他只是一个等待死亡的过程。 要不然,为什么会有凶兽厮杀囚徒的快乐? 余是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精疲力尽,久到她忘记时间,丢失年轮,久到她的身体让她栽倒在地,不能爬起。 如今余是唯一拥有的,只有这副随时可以倒下的身体,哦,还有不知何处而来,待何时而去的恐惧。 第4章 金箔 余是拖沓着步子蹒跚的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何而去,依旧是那句,世间总会在你绝望之际给你一丝丝希望,然后又亲手打破。 “束缚金箔不同于炮火轰击,它是一种永久性的束缚装置,也就是只要暴龙控制在束缚装置之中,它就不会再出来伤害你,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威胁……” 耳边依旧是姐姐的声音,她知道这是之前姐姐说过的,可是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 第一个任务:寻找束缚金箔 总归是,有个目标了,余是笑着想。 然而就是她放松下来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发生了变化,刚才还是坚硬如铁的锋利石块和粗糙的土质变成了软泥状的东西,但是有不同于稀泥,它会不粘在鞋子上,甚至是用手捏一大把随意揉搓,也不会让手掌上沾染土壤。 就像是她小时候玩的“泡泡泥”一样,红褐色的。 她感受着自己刚才因为逃跑的时候摔倒在地上磕出来的伤痕传来的阵痛,啧,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余……是……” 是我吗? 远处近处早就没有了概念,这一切的存在都只是为了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一个任务,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找到它,可能是为了束缚潜在的恐惧,为自己在这个迷茫的世间求得一个安心,也可能是为了不再去逃避,因为逃避,真的很累,身体上累,精神尤是。 她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艰难的旅程,可是没走几步,她现在某个小土墩顶头,赫然发现了底下不计其数的“束缚金箔。” 放眼望去,很多很多个,她意外,她惊喜。 缓缓走下去,她的心中突然一滞,一阵收纳不住的悲凉瞬间席卷心头。 呵呵,不止远近,她竟然,也失去大小的概念了。 只见眼前一阵恍惚,之前还在脚下的“束缚金箔”瞬间变成了庞然大物,都是在她意识之中的变化,没有山崩地裂,没有噪音丛生,静默,绝望的静默。 对啊,能够束缚住暴龙的金箔,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抬起。 “对啊,这个就是束缚金箔,你现在只需要把里面镶嵌的泥土清理掉,然后把它们带到刚才的那个山洞,那是格式化游戏中规定的恐龙栖息地,你要引它们出来,然后用金箔直接罩在它们身上就好,这是重铁,十倍加厚层,它们一旦被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除非你把束缚金箔拿开,否则它们只能在无尽的哀嚎着嘶喊之中等待死亡!” 这话轻松到像是问你“中午吃的什么饭”一样,可确实给余是整笑了。 依旧是姐姐的声音,她现在对声音的源头已经没有兴趣了,不管是所谓的Npc也好,还是真正的姐姐,或者是那个让她来到这里的满脸血污的“鬼”,她都无所谓了,只是希望她能够多说几句话,最起码,有一个她还存在的证明。 这“束缚金箔”之中的泥土,也不是刚才突然变换的软泥,而是比她刚来的时候还要坚硬的土壤,仅凭她的两只手,根本无法去除。 她又笑了,靠在这庞大的重铁跟前,无助的仰望着这红褐色的天,依旧是,美的非凡,美得像假的。 第一个任务:寻找束缚金箔。 失败!! 余是闭上了眼睛,她还记得自己有了目标的时候的开心,她记得那种感觉,所以觉得不舒服,不是难过,就是希望落空了而已,对啊,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谁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天空的颜色从来都没有变,只是她所面对的方向在不停的变换而已,只是天空以红褐色的形式不断流动而已,只是红褐色的软泥突然干裂,缝隙中涌出来了红色液体而已。 这个世界啊,在不断变换的美好之中,保持着永远的沉默,简短一声的炸响,也只会很快消失在茫茫世间,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幻听了。 “你,还是你吗?” 这句话突然在余是脑中炸响,她不知道声音来源于何处,低沉,沙哑,还有深深的眷恋,掺杂着的遗憾和叹惋,似乎意犹未尽,永远都是意犹未尽,这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她知道,这就是她梦中的黑色,这个声音,来自于黑色,来自于夜晚,来自于……那个从小做到大的梦,可是……那个梦,是她的恐惧啊。 她唯一一个有征兆的噩梦,唯一一个可以做十多年的梦,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声音的梦,唯一一个只要会做梦耳边就响起沉闷阴暗的歌声的梦,在她发现自己有做梦征兆之后,宁愿彻夜不睡,也绝对不会给梦留存在可能的梦! 吞噬!! 可似乎也是这个梦,让她瞬间顿悟了一般,只感觉眼前一片清明,对啊,这绝对的安静,也不会压抑我余是本来的天性,自信,热爱,勇敢,坚韧才是我的本来相貌,是谁藏起我的自信,是谁放大我的恐惧,已经无所谓了,这一刻的恐惧,怎么可能制约我一辈子,我永远都是自己最强大的后盾,和永远没有止境的退路。 脱离团体,事必不可能有独美的奇迹,庞大世界容纳我,但绝不会只有我。 第二个任务:寻找人烟 余是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望向了某个方向,极目是一片荒芜,依旧是红褐色的连绵山峰,还有或深或浅不断变化的天际,无一人,也似乎是下意识的说了句:“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也就是这时,她突然回神,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瞎想些什么。” 但是她似乎就是知道,她在感谢,感谢那个,她逃避了十多年的噩梦。 起身,这场征程,才刚刚开始。 “余是,准备好了。” 第5章 厄宙 厄宙主空间,吞噬星空: “哟,她这一次觉悟还挺快。” 因为她知道,余是所谓的自言自语,不是自欺欺人。 清爽干脆的女声由远及近的响起,也是此刻,在这静寂的空间中,唯一的声响,而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唯有一个极大的类似于水幕一样的东西,闪动着的画面又是这黑夜中唯一的光亮,红褐色的。 来人一袭黑色工装,倘若不是因为黑暗的缘故,你一定能够发现,此人与屏幕中的余是,相貌一模一样,挑不出来任何区别。 而不同之处,在于装扮,在于气质。 余是普通平凡,可隐藏于人流中,就此消匿,难留痕迹;性格怯懦却又极为坚韧,对水幕面前这位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人来说,她就是一朵永开不败的向日葵,永远张扬,永远热烈! 尽管每每初入空间,会因为不可控因素阻止她的判断,放大她的恐惧,他看到过她的每一次恐惧,每一次的绝望,可也总能看到她不断的给自己创造的希望,纵然从来都是走向破灭的结局。 不过他喜欢余是从不磨灭的热爱,从不颓废的求生欲,她热爱生命,绝不会放弃任何活着的机会,她也永远不会,让自己的生命消失于自己手里,她不会死。 她,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她,卑微也好,优秀也罢,她是他的信仰啊…… 余救看着入迷的俞否,不由轻嗤一声:“三千门都过去了,俞否,你倒是也不厌烦……”没有询问的意思,言语之间皆是调侃。 俞否听言回头,笑了声:“不过两千九百三十七门,不及三千。” 余救白眼一翻,一个响指在空间炸响,只见那道“水幕”,随着周围深蓝色的光韵的展现,也隐隐散发出若隐若现的寒光,然后迅速凝结消散,悬在半空,形成一个貌似是蓝色水晶的东西,不住的向外散发着幽幽的光,在半空中旋转,却不摇晃。 “怎么没见你看着我也这么入迷,若日后成功了,这世间说不定就没有她了,或者说,没有我了?” 俞否笑了笑,微微屈膝,身后瞬间出现一张极为格式化的座椅,所有一切的出现都是一瞬之间,不同的蓝色光源携带着数码光格出现在两人身后,幻化成了座椅,余救也是。 两人中间也凭空产生一张圆桌,随手拿过桌上的杯子,是水。 俞否看着余救不着调的样子,笑着说:“余救,你们是一个人,犯不着因为自己吃味。” “别,我可不敢自居你的宝贝心肝儿,而且你自己也不能把我们当做一个人不是?”余救无所谓的摇晃着手中的透明高脚杯,看着里面鲜艳的液体。 俞否注意到她的动作,听着她有些抱怨的话,轻笑,依旧纵容:“余救……” 却被余救打断:“别说,我不听,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把我们分开的原因和方法,不过我也算是跟你走过一千门了,你索性给我个真相,也放我出这吞噬星空,去厄宙闯闯?” 俞否低头喝了几口手中的水,手指微松,水杯向下掉落了大概一纳米左右,又是一道蓝光,瞬间消失,他手指交叉,偏头看着神色有些认真的余救。 “余救,别闹,你们不一样的,你去了厄宙,会彻底消散的……” 余救知道俞否在看她,不过她并没有回头,或许是感觉无趣了,她仰躺在椅背上,椅背也随着余救躺下的动作缓缓下降,给她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终于,又是一片沉默。 唯有余救安稳的呼吸声,就当俞否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她说: “那你就忍心看着她一次次绝望,就忍心我看着你一次次为她甘身献祭,然后再提心吊胆的害怕你不回来?” 俞否沉默。 “她是拥有那样的能力,但是她并不知道,在她的意识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会因为愤怒和绝望去尝试,你知道的,俞否,如果不是因为你,就凭她,也不可能只死两千九百多次!” 俞否微微蹙眉,还是没有说话。 余救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抬头看着俞否:“对你们来说,厄宙和人间不一样,可是对我来说,不一样的,只有一个你……” “我一直都不明白,俞否,你怎么做到就这么一个样子,抗过厄宙两千九百多门呢?” 俞否眉梢蹙的更深了,他不喜欢余救这么说,他知道余救知道,可是余救故意要说,他看着余救,还是保持着刚才的语气,没有半分不耐:“余救,你也走过了一千门的,一样的。” “可是我变了啊,我是什么样子,有人比你更清楚么?” 俞否别过头,没有再看余救,只是无奈叹息,良久,却听到他只是喊了一声余救: “余救……” “嗯?” “你困了,睡吧……” 余救苦笑一声,终是不再言语。 她知道,在他眼里,余是永远比她重要,因为她余救,就是为了保护余是而诞生的,也可以说,她是余是的自救系统,是余是的冷静和自持,她们确实是一个人,可是分开了一千门,早就物是人非了,谁还甘心只做一个影子。 余救存在的意义,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我救,救我…… 不像是俞否留给余是的温柔,她也有,但是不同于她。 该死,余救闭眼躺在椅子上,椅子平稳的向一边走去,没有产生一丝晃动,随着蓝金大门的打开,关闭,余救彻底消失在俞否眼前。 俞否看着离开的余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似乎还掺杂着一些迷茫,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处理手中的光码,随着指尖的飞速跳跃,一张恢宏强大的“网”出现在他的面前,上面不自觉的闪烁着很多光点,而这些光点穿杂着,便是逐渐清晰起来的,整个厄宙! 他看着余救离开的方向,又想起了她刚才所言。 “可是我变了啊,我是什么样子,有人比你更清楚么?” 比我……更清楚吗? 余救,嗜杀,他确实,最清楚。 第6章 门户 余救出了中心舱,却没有按照俞否预想的去睡觉,而是在他检查完“厄宙星图”的时候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纵然在中心舱待过了一千门,她对这个世界的架构依旧不是很清楚。所谓厄宙,吞噬星空,旷海星图,厄宙星图这些名词全部都是俞否告诉她的,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厄宙”的衍生体。 而且她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中心并不是这个名叫中心舱的实验室,而是星图中不断走着的那个人,也就是余是。 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是余是的客观变体。 门,指的是余是所经历的不同小世界,她记得俞否告诉过她,在余是主观意识的那个世界,把门,叫做梦。 而在门中,又有很多个户,户指的是在门中的空间扭曲变幻,所幻生出的不同小空间,但同属于厄宙。一个门中,可以有很多个户,也可以只有一个户,而余是的一个门中,一般都是三到七个户。 而他们需要做的,不是设置门和户的场景和变化,而是记录余是走过的每一个门,每一个户,通过数据对比找到千门万户的共通之处,所以说,决定门和户的人,是余是。 俞否,把这个共通之处,叫做“星匙”。 而余救,是在余是走过九百九十九门后被俞否以某种不知名手段抽出来的灵魂碎片,不过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格变体。 因为从某些层面上来说,她和余是,完全不同。 虽然俞否无数次强调过,她和余是是同一个人,不过她不信,一直都不信。 大千世界,浮生三千。 人一生的门户不计其数,可真正能入厄宙的,只有三千门,一万户。 余救看着悬浮在空中不断铺展开的星图,似有似无的笑着。 “余是么?既然我就是你,那就让我来终止这场闹剧!” 余救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腥红的液体泛着妖艳诱人的光,微抿了一口不知名液体,手指微松,随着高脚杯的消失,余救在一道蓝光之下,已经是大变模样,依旧是周身黑色,还有覆盖住眉眼的鎏金面具,通体依旧是沉黑色,可以看见她右手食指上的刻有流云纹的指环,这个指环,还是当初俞否为庆祝她走过一千门的时候送给她的。 可以说,这个指环,比得过吞噬星空的半个厄宙中心舱。 她给指环起名:弥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一个指环起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弥补的弥,厄宙的厄。 她欠厄宙什么吗?所以想要去弥补吗?她不知道。 【厄宙中心舱0375,信息检测中——检测完毕,具备审核资格,代号……警告!警告!系统错误!】 面前突然的变故让余救心里一惊,她没想到会在这个环节出现问题,也就是俞否在她上次离开门的时候,封锁了她的终端,她,离不开这里!而且照现在的模式,俞否大概一分钟就能赶过来! 到时候,她便是插翅难飞! 也是这时,她随身携带的通讯耳机发出声音:“余救,你在哪儿?” 余救垂眸,没有回答。 “余救……你说话……” “哥……” 余救终于开口,可是这个称呼喊出,两方都是瞬间沉默,自从余救知道自己是余是的人格变体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这么喊过他了。 “你放过我吧。” 沉默,死寂的沉默。 “高阶厄枷锁不住我的,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要保护的人,所以,你放过我吧。” 依旧是,窒息的沉默。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没有消停, 仍然坚持不懈的喊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传来一阵叹息,似乎是无可奈何,又似乎是妥协了:“你就这么,想出去么?” “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被别人担心是什么滋味,只是想知道,我们如果真的是一个人,你会不会分身乏术的也来看看我…… 如果我们是一个人,你让我也感受感受,因为我感觉不到我们有关系,我也感觉不到,我们是一个人。 我没有她的脆弱,没有她的坚韧,没有她的恐惧,没有她的……一切。 余救,有没有可能,不是余是? 我,有没有可能,只是我自己? 这些,她都想知道。 “或许,我不应该问你要情感芯片,我以为,情感是让人很羡慕的东西。” “余救……”伴随着俞否的叹息,警报声终于停止了,俞否接着说。 “你是人,无论有没有芯片,你都会有情感……” 俞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余救那里传来的机械声—— 【情感芯片自毁程序开启,请点击是否确认!】 俞否瞳孔猛的一缩! 【确认成功,倒计时三秒!】 “余救!你疯了吗!芯片还在你体内!听话,快停下!” 【1】 伴随着一阵电流从头部涌出,直逼心脏乃至全身,余救瞬间瘫倒在地,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她艰难的从地面爬起,看着远处不断敲击着的舱门,还有耳边依旧不停的嘶喊。 “哥,你真的以为,你困得住我吗?” “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你让我保护谁,我就去保护谁,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是她!绝对不是!” 【厄宙星图开启,寄主灵魂识别成功,传输中——】 一道深蓝色的光韵在舱室炸出,一瞬之间,那是震撼苍穹的星辰大海,是超出厄宙的旷海之力,也同样,是终于破开舱门的俞否,深深的无能为力。 余救,太过执拗。 第7章 你我 红褐色的苍穹不断变化,以无尽的可能混淆着余是的视听,安静的世界似乎荒无人烟,也似乎处处是乡人的闲言碎语,无尽喧嚣! 正所谓物极必反,不过这一切,其实只是人的主观意识。 人在极致的黑白中,仅需一念之间,所触所感皆有可能导致自己之后所为与先前大相径庭。 天差地别,极致和极端,永远都不是必然的结局,往往,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就是这时,余是眼前的天穹撕裂,交杂着阵阵雷霆,霹雳轰隆,那是要天翻地覆的架势,而看着眼前变故的余是却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她觉得,似乎这一切,全都是是因为怨恨! 不是自然现象,不是风云变幻,她似乎是承担了的怒火,要喷涌,要发泄! 遥远天际,蓝兴乍现,也是一瞬之间,地动山摇,极致的眩晕感拉扯着余是的神经,或恍惚,或疑虑,或惊奇—— 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在余是脑海中炸响,此情此景,似乎她曾经经历过,又似乎,在梦里出现过,可是她想要仔细去想,却什么也想不到! 一道蓝光彻底炸开,万物泯灭,一念瞬息!终是以此地为圆心,以苍穹为半径,只此一瞬间,只为颠覆! 可随着这道蓝光的覆盖,眨眼之间却又重归宁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余是的幻想而已,余是愣了愣神,没有多想,还是安静的向前走去,伴随着蓝光阻隔的雾状气体的消失,眼前,竟然一片绿洲,远远望去,她与绿洲之间仅仅只隔了一道墙,一道,灰色水泥瓦砌起的墙,长长的一道,让她不由的想起了蜿蜒在八达岭的长城,那是壮观和热血,这是和希望的咫尺之遥。 加快,再加快,继续加快—— 还有十步,还有九步,还有八步……可突然间,眼前一阵恍惚,她又突然觉得眼前的墙更远了些,也就是这时,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一声咆哮! 随之而来的,是重新变成坚实土壤的地面的剧烈晃动,余是额间滴下热汗,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缓缓回头,目眦俱裂! 余是本能的想要离开,想要逃跑,她面对恐惧从来都不是不知所措,僵在原地,而是极限奔跑,努力逃离,而暴龙面前,最忌讳的就是不断的运动,给它发现你的机会! 她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平常面对恐惧的无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里,会放大她的恐惧。 “看来你很聪明么,既然明白了,为什么还要逃跑呢?”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有多熟悉,熟悉到自己日日夜夜,每时每刻,只要张口就能听到,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想:可是,是谁在说话? “是我,也是你,余是,你见过我的,不是吗?” 余是逃跑的脚步一滞,她极力的控制自己忽视身后逐渐靠近的暴龙,还有地面传来的晃动和剧烈的声响,让自己的耳边皆是那番清净,那种熟悉。 是你,也是我…… 我见过你的。 余是猛的睁开眼睛,瞬间回头,身后哪里还有暴龙的影子,眼前哪里还有绿洲?这一切,分明是她的臆想! 是那个声音吗?是她帮助自己的吗? 耳边依旧传来声音:“是我,也是你……” 她听得出那个声音的虚弱,也听得出越来越弱的语气,那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就当她要询问什么的时候,又听到那人说: “余是,记住,这里,是你的世界,他会放大你的欲念,无论恐惧,无论悲哀,你要做的,是突破情感束缚,不要被自己囚禁,记住!” 被自己囚禁,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的世界?为什么会存在情感制约?这道枷锁,是谁施加的,如果你是我,为什么你可以超越我的思想? 你,到底是谁? “别让我多说话,你会觉得神神叨叨的,余是,不要忘了你自己的性格,不要因为放大了的恐惧就忘记了自己的性格,听我的话,我会护着你。” 不知为何,余是听着“自己”的声音竟然感受不到分毫的怪异,反倒是亲切感加倍,这些不是她脑海中产生的思想,也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能力,可是这个人拥有她的声音。 在这世间,除了播音演员,还有那些刻意的声音模仿着,每一个人,之所以会被区分,就是因为她的音色,人,会下意识对自己的声音产生好奇感。 就像是被放在一个房间里的小朋友会选择和自己穿的衣服颜色一样的小朋友做朋友,是因为人性心理学上的相似效应。 再或者是人做事总会不自觉的受前面人的影响,就如同知名心理学家研究的一样,人,具有模仿他人的本能和天性。 而所谓的音色,在于同,所谓的模仿,在于好奇。 人,永远会下意识被充满猎奇元素的东西吸引,就比如,镜子里不同的自己。 如果这是我的世界,那么我希望,这个世界的主体是人,余是心想。 “为什么希望是人?” “因为猎奇心理,最善和最恶都出自于这个世界,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或许对我来说,面对人性,会让我变得冷漠,面对生灵,会让我觉得我为主宰,终究会迷失自己。”她终于开口。 虽然她知道,那个只有声音的人,能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余是,你是人,你最终的选择,会和所有人一样,屈服人性,无论好坏。” 余是微微蹙眉,没有人喜欢被反驳自信,余是也不例外,可是反驳她的人是自己,那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你不担心我在骗你?你不觉得一个世界拥有两个你很不合理么?” 余是听着这句疑问,只是笑了笑说:“你知道的,不是吗?” 良久沉默:“对。” 第8章 感生 其实,余是最在意的,是那人口中的,自己的性格,她知道,自己因为在这里被束缚久了,被恐惧所支配,让她忘记了自己的性格,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久到,她忘了。 你知道,一个只有你自己的世界,应该怎么走下去吗? 余是说,她不知道。 不过对她来说,最好的是,因为那个自称是自己的人帮助她,让她把恐惧忘了。 恐惧这个东西,确实在很多时候会让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容不下任何思考的空间,她只会变成一个想要活着的躯体,唯一的目的,竟然只有活着,带着恐惧在这个世界逃一辈子,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她余是,确实不屑。 所以说,来个人给她说说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鬼啊! 这是这么久以来,余是除了压抑和绝望,恐惧和茫然以外唯一的情绪,抱怨?当然算不上。 另一边: 弥厄,感生空间: 余救百无聊赖的坐在空间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动乱,她现在,算是开启了上帝视角,因为在她的角度里,看到了俞否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环绕在厄宙周围的白雾,可能余是那个世界的人,更喜欢把这叫做干扰磁场,但不同于空间干扰,这片暗藏玄机的白雾,干扰的是情绪。 而这片“磁场”的创造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来与白色毫不相干的俞否,那个随手操纵着整个厄宙的人,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人。 余救觉得这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她没想到,自己离开中心舱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破开俞否曾经亲手为厄宙打造的第一道枷锁,第一座牢笼。 以爱之名,囚她入笼。 到底,谁才是救她的人,俞否,你还有多少故事,是我不知道的?或者说,是你不想让余是知道的? 你,在怕她! 可是,为什么呢? 余救看着下面那个给自己加油打气,一会儿又去地面拔草,一会儿和泥巴的小人儿,突然明白自己在中心舱的时候的破坏欲是从哪里来的了。 毕竟,按照余是世界的人的说法,她们之间,应该可以叫做主次人格,不过,她们确实不是简单的主次人格就能形容的清楚的。 可真是,天玄地,地玄天,玄之又玄! 不想了,头疼。 —— “姐们,在么,开个机先——”余救还在自我感慨中,就突然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声音,她看向了下面的水幕,那人依旧玩着泥巴,不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余救有些迟疑,毕竟刚才的语气,可不像是余是能说出来的话,毕竟跟着俞否走过这一千门里,余是一直都是柔弱可怜,懦弱胆怯,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人设,她能感受到这不是余是真正的性格,可是每次想要提出,总会被俞否以很多理由驳回。 后来她才知道,厄宙的门中,会极限放大某个人的一种情绪,余是很不巧的就是,从俞否接管她的门的时候,她被放大的,一直都是“怖”! 寻常人早就被这样的门吓得要死了,可是余是不一样,她无论多么恐惧,无论实力悬殊与否,她可以做缩头乌龟,可以不断的逃跑,但绝对不会自我毁灭,也就是自己劝导自己放弃。 她总是说,要活着,再难都可以。 总归是,自作孽,不可活,她也见过其他人的门,可唯有余是,两千九百多门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大凶。 多次生死未卜都是靠的俞否以不知名手段拉回来的,不过每次俞否都会承受很大的痛苦而已,而所谓缘由,余救不知。 所以说,她撕开了情感束缚,余是就会变成她本来的样子,寻常人是无法接受这个转变的,但是余救可以,只是会感觉奇怪而已。 “姐们,看到了么,玩泥巴的就是我。” 余救听着这不怎么着调的话,轻笑:“看到了。” “我感觉我被监控着,我的所作所为都在别人眼里,完全没有一点私密,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看到我,而且能够听到我的心声,所以说,你到底是谁啊,不会真的是我吧,好牵强的样子。” 余救眸色一动,看来没有了情感束缚的余是,是真的不蠢不傻,竟然隐约能够感受到厄宙或者俞否的存在。 “我叫余救。”余救回答了一个仅仅只是擦边的问题。 余是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摇了摇脑袋,笑着说:“余是的余,救我的救?” 余救微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组词,但还是轻嗯了一声。 “你这个名字,非常不常见哎,怎么会有人起救这个字,我突然想起,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黑无常就叫范无救。” 余救听言,垂下了眸子,依旧是轻笑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所谓的神话也来了兴趣:“我哥帮我起的。” “你……哥……?” “你说的中国神话指的是什么?” “就是一些神啊鬼啊,大多都是人们的臆想,不过也是一种寄托着人民信仰的神明,挺有意思的,等我回去了,先看几本书再告诉你,我现在脑子里只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和中国神话都擦不上边,基本的女娲伏羲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不过,你不是可以解读我的心声吗…那我知道的你是不是都知道?” 余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种千奇百怪的想法,否定到:“并不是,因为我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现在的很多事情更多的是熟悉感和默契,我们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复制人。” 余救解释,已经没有了被俞否当做替代品的不满,毕竟,她不会真的去讨厌自己。 “哇,这种超现实的东西感觉跟做梦一样,毕竟,我确实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有点匪夷所思,不过更多的是感觉神奇。” 余救笑笑,开口:“我不会一直出现,余是,接下来的路,大部分你要靠自己走,明白么?” 余是玩泥巴的手一顿,将手中的泥巴扔在地上,随意的拍了拍手掌。 “当然,不过,你可以多花时间陪我聊天么?这里好无聊啊。” 听着抱怨,余救笑着答应。 第9章 执念 而当余是确定余救暂时不会在给她回音的时候,余是又抓起了一把泥土,这时候的土壤却变成了可以揉碎的沙土块,她站起身来,掌心微微用力,手指微分,手中的沙尘随着指缝落下,偶尔有风吹过,灰尘又不断的被扬向远方,在这一片愈发昏沉的红褐色中,看不出余是有什么表情。 她知道,一直以来注视着她的人,从来都不是余救,至于到底是谁,她竟然有了一丝丝兴趣。 抬头,向前走去。 隐隐约约听到余是逐渐消失的背影处传来一阵歌声,轻飘飘的,似乎不注意听,就要消失了似的——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厄宙主空间,吞噬星空: 俞否看着突然消失的干扰磁场以及陷入黑暗的水幕,眸色微动,手指不受控制的抚摸着这片薄薄的水幕。 “咚!” 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撞击,水幕应声而碎,却在落地之前化作泡影,瞬间消失,周围又是一瞬之间重回光明,不见漆黑,不见光蓝。 看到俞否紧握着的拳头,可有些阴厉的面孔,微长的刘海盖在他的额头上,微微遮住他的双眼,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俞否难得的有些烦躁,往日的他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整整两千九百多门规规矩矩,未曾出现一丝纰漏,哪怕是绝对的失望和恐惧,也不曾打倒过余是一分,她依旧是那个样子,不曾变过。 哪怕是无数次的身死都不曾让他觉得痛苦艰难,可偏偏这一次,可偏偏最后七十三门。 “余……” 是,还是救?他不知道。 从当年被联盟逮捕开始,到后来的越狱被联盟通缉,他逃的太久了,久到都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时空撕裂,空间重启,维度置换到融合,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可偏偏,他做到了,在厄宙,在三千门里。 他知道,余救和余是只能留下一个,就像是,他和长赢,也只能留下一个。 他撕裂异时空,偷了两条命,为一己私欲,为一个执念。 终端显示语音提示:“0510——” 俞否微愣,颤抖着手指点击播放…… 眼底一片猩红。 ——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哼歌的余是感觉肩膀一轻,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迅速席卷她的心头,她不由感觉有些奇怪,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回头,背后依旧是一片寂寥,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突然之间,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似乎是走在安静的路上突然踩断了一根树枝,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肉眼可见脚下的裂缝迅速向四周延伸,开裂。 在坠落下去的一瞬之间,余是还是不自主的表达自己的无措和暴躁,不过最终还是强强忍住。 “我…!” 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爆粗口! 在她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看到了周围世界的飞速变化,似乎就是因为这个裂缝,要吸纳这个庞大的世界,就像是倒扣的沙砾,不过又不同于此。 上方是无尽的流逝,下方是无尽的吸收,没有哪个世界比哪个庞大,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尽头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落在了地面上,是落,不是摔,因为不疼,可还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她让她沉睡。 耳边隐隐传来声响—— “头儿,这有个活的……” “……” —— 而在另一边的余救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她也惊异于现在的场景,就像是大地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无尽的吞噬,就像是……俞否所言的,吞噬星空。 就当她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一黑,紧接着就是一阵警报的鸣笛。 【警报,警报!出现错误,倒计时三秒,程序重启!】 重启个鬼!这玩意是能重启的吗! 【3】 【2】 【1】 【滴——】 余救险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暴躁,大概十分钟之后,余救看着依旧是一片漆黑的光屏,双拳紧握,猛的砸了一下控制台。 这么多门中,就算是俞否强出厄宙,破坏星图,也从来没有过数据切断的经历,她顶多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人痛苦,无能为力罢了,哪里有过现在这种迷茫。 是因为俞否吗?他干了什么? 还是说,因为她的离开,发生了别的事情,再或者……不,不会的! 余救强装镇定,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口隐隐传来刺痛感,不过她并不在乎……等等,情感芯片不是被她毁了吗? 她为什么还会担心,还会焦虑,还会开心? 所以……俞否说的,是真的吗? —— 第九城: “头儿,是个姑娘,看着还挺年轻的,比祝姐还年轻。”说话的男子顶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摸着后脑勺,看着憨乎乎的说,一身去了毛绒的反穿皮裘,腰间是不知道从哪里抽来的麻绳,随便的缠了几圈。 当然,他这么得罪人的说法也成功的获得了身后红衣女子的一脚,后击力不小,让前面这身强力壮的男子身体不由前扑。 “聂小虎,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听着熟悉的话,某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只是摸着后脑勺不住的打哈,又引得身后几人无情嘲笑。 被喊作头儿的年轻长发男子并没有跟着他们发出笑声,只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从人群之中走出,与周围人全然不同的装扮让人眼前一亮,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让人不自觉的无法继续在他面前嬉皮笑脸。 这人似乎本身就有着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的地方,不仅仅是装扮,更是气场,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入目就是不合时宜的黑色劲袍,线条勾勒细致霸道,手腕和脚腕处都缠着黑色的布条。 长发黑而直,只有一部分被一根黑色的烂布条子随意的绑着,平添了几分肆意,一只眼睛上戴着类似镜片一样的东西,扯过的黑色细绳顺着头发没入耳后,镜片微微泛着一抹蓝光,可能是由于低着头的原因,又或者是鬓边垂落着的墨发,让人看不清他表情。 黑色长袍也遮挡不了他周身凌冽的气势,看得见他腰间别着的匕首,似乎分量很是不轻,匕首回鞘,也遮掩住了散发着寒光的刀刃,腰带之上,又系着不伦不类的几根串着不明物体的黑色绳子,隐隐还有藏蓝色的影子。 冷漠,却不凛冽。 第10章 终见 这人似乎有意无意的扫视了一眼余是,看着她又是不同的装扮,不咸不淡的开口:“救人。” 听到这人的话,聂小虎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啊对对对,先救人。”说着蹲下去扶余是,可还没来得及完全蹲下,就再次被身后的黑衣女子提起来领口,像拎小鸡仔一样随手扔在一边。 “祝姐,你干嘛?” “我来。” 聂小虎才想到什么,喏喏的站在一边,终于安静下来。 当黑衣女子将人扶起后,领队的人终于看到了她被头发微微遮挡住的脸,可纵然如此,也隐约看得到正面。 瞳孔猛的一缩,震惊之色无以言表。 “……” —— “嘶——”余是捂着脑袋幽幽爬起,入目竟是一片黑暗,她着实愣了一下,听到周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醒了……” 余是感觉有些奇怪,因为这个人的问法,寻常人好歹会有几分疑问的腔调,可是这人完全就是平平淡淡的,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陈述事实而已,他抬头看向那人,着实惊了一下,难道是……穿越了?? 突然间,她感觉这人有种没由来的熟悉感,很熟悉,不过让她感到熟悉的残影,却是黑色的,眼前这个不是残影,是深蓝色的。 “昂。”虽然这样想着,余是还是简单应了一声,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下一句,尴尬就是这么来的。 “那个……” “什么?” 余是抱着必死的态度跃跃欲试的问:“这里是……没有开灯么?” “……” 沉默,依旧是沉默。 余是不安的咽了咽口水,不会吧不会吧,这剧情也太俗套了吧!怎么可能…… 然而她的胡思乱想还没来得及发展下去,眼前突然炸开了一道白光,也没有很白,带着点昏黄的意味,余是抬头,看到半空中悬着一颗比夜明珠还小还亮的珠子,就是因为这个珠子才发的光。 余是:“……” 余是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次睁眼时,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 不得不说,颜控本控必须满分,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她还真的无法描述这人好看在哪个点上。 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听见干巴巴的一句:“你是谁?” 余是:“……” 依旧是陈述语气,没有半分疑问的感觉,就像是机械似的完成一个任务,一个程序设定,余是感觉怪怪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余是。” 那人皱了皱眉,端起手中的茶杯,无情回复:“嗯。” “哈???” “怎么了?”似乎是听到了余是的疑问,那人放下手中的水杯,转头。 余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人盯着的时候总是感觉有些紧张,似乎是因为这是她正儿八经的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吧,不过终究是新奇战胜了恐惧,她笑了笑说:“那,你是……?” 这人似乎不喜欢这个话题,眉梢再次蹙起,很是不悦,余是下意识就放轻了呼吸。 这个尴尬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天使,天使的名字叫祝孟尧,就是那个黑衣小姐姐,为什么说是小姐姐,因为她的声音很年轻,见她周身包裹着黑色的长袍,透过微微松开的长袍前摆的缝隙中可以看到这人里面依旧是黑色,不过不同于外面这身长袍,里面更紧致些,长发有几根精致的辫子隐匿在其中,长袍之上还有简单的帽子,和余是记忆中的斗篷很像。 “笑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看着余是发呆的样子,祝孟尧笑了笑,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到余是面前:“你好,我叫祝孟尧,头儿的第一副手,叫我祝姐就行。” 余是微愣,这个人怎么和那个不一样?这穿的是个什么地方?大杂烩?这么想着,她动作迟缓的接过祝孟尧手中的水杯。 她知道,祝孟尧口中的头儿就是那个不知道自己名字的人,腼腆一笑:“祝姐好,我叫余是。” 祝新兰低眸一笑,再未言语。 又听余是问到:“祝姐,这是哪啊?” “九辰域第九城,这里的人都这么说。” 等到的却依旧是某人的呆愣,看来又是个非九辰域人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是对这个名字感觉到非常的熟悉,九辰……九辰域?她心中默念着这个地名,愈演愈深的熟悉感不断的冲击着她的大脑。 在脑海中呈现出一辆上个世纪的黑色越野车,还有一条大弧度拐弯的“L”形路口,以及路口内侧的一棵枯萎的大树,依稀看得见没有树叶的枝丫淅淅沥沥的,似乎随时都要倒了的样子,随着越野车的方向向左望去,那是一个破旧的灰色古楼,还有…… “嘶——” 想到这里,似乎所有线索都断了,这些仅仅都是一闪而过的一些缩影,几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她极力的让自己看的清晰些,反倒是一切缩影瞬间消散,再也记不起来。 “怎么了?” 余是按了按太阳穴,神色不明:“没……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祝孟尧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余是的眼神中多了些不知名的东西:“奇怪?你还记得什么?” 余是想了想,实话实说:“我的名字,还有……属于我的,不同于这里的经历。” “不同于这里,你指的是什么地方?”说话的人却成了在祝孟尧身后的某人。 余是和祝孟尧同款疑惑。 余是没想到还能听到那人的询问,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一点装逼成分存在的开口:“一个拥有先进文明,拥有数万年衍生历史的星球。” “先进?有多先进?”祝孟尧还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也没有在意她那刻意且有点无语的语气。 “呃……”余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开动自己的小脑筋急速运转,最终还是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这里通过什么方式传送信息?” 祝孟尧愣了一下,照实说:“禽兽传书,或者驿站,但是我们基本用不上,因为没有什么可传的消息。” 禽兽……听到这个的时候余是着实一愣,良久没有接话。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记忆里不是?” “昂,确实不是,不过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就不说了。”余是感觉自己有些混乱,她看的穿越小说里还从来没有过她这种一来就自报家门的,简直是,不带脑子,引火烧身。 祝孟尧:“……” 她身后的人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口:“你不必在意,我们都不是这里的人。” 余是抱着杯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了祝新兰身后那位,祝孟尧侧过身子,好让这两人对视上。 “什……么……?” “孟尧来自古族,小虎是猎兽族人,卡洛儿是锡兰客贵族,程屿是东煜国人,而这些族系和国家我们在这里都没有找到过,也没有相关的历史痕迹,甚至不是同一个大陆,一定层面上说,我们是同类人。” 什么什么族? 什么鬼? 余是感觉自己cpU都干烧了,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她惊的咬了一口舌头,隐隐能感受到血液的咸腥味,可是……不疼? 怎……怎么可能? 这是梦吗? 第11章 城殁 余是没由来的感觉到恐慌,极大的不安让她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她低着头深呼吸,不咸不淡的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没有必要说什么了。” 祝孟尧显然意料之中,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她回头看了身后男子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行,那你就冷静一下,然后我们再说别的事情。”祝孟尧拍了拍余是的肩膀,跟着头儿的步子离开。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余是抬头看着不断闪烁着的电灯和有些泛黄的墙壁,说不出来的烦躁。 她仰躺在床上,后背向后靠着,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 终究还是,入了局啊…… 逃不开,躲不掉…… 干脆去睡觉。 —— 第九城: 祝孟尧看着旁边的男子,这人还是昂首挺胸,右手背后,左手放在腰前,端正且自然,她一直都对这个人充满了兴趣,无论是他自己都说不出来的过去,还是惊为天下的能力,想起刚才的事情,祝孟尧逐渐严肃起来:“头儿,你怎么看?” 这人的回答很中规中矩:“防备心,比我们都重。”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听她刚才的描述,她来自的那个地方,似乎依旧与我们很不相同,而且,没有共通之处。” “有的。” “什么?” “都是人。” 祝孟尧:“……” 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显而易见的话,还真的……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迎着他们跑来的聂小虎在祝孟尧的帮助下成功刹车,气喘吁吁的说:“头儿,祝姐。” 某人什么话都没有,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等着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样子,可是某小虎还在忙于大喘气,祝孟尧用仅有不多的耐心盯着他。 在双重压力之下,这人的呼吸更急促了,祝孟尧无奈赠送白眼一个。 聂小虎身后出来一个白色锦袍上面绣着金丝线的长发男子,一身白色的长袍,看着有种江湖侠客的错觉,长袍上来回穿梭着几根看得见的金线,迂回穿梭竟然织成了腾龙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把黑色扇柄,白色水墨扇面构成的折扇,折扇打开是一副简单的水墨画,另一边却是飘逸恣肆的书法,看着玩世不恭,颇有风流姿态。总体却隐隐约约的给人传来一种异样,余是下意识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可是他们所有人见到的,也确实就是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模样,见他随意在聂小虎后背拍了拍,笑着说:“小老虎哎,不要紧张,深呼吸。” “程屿。” “哎——头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怎么又俊了?” 众人:“……” “聂小虎,有什么事赶紧说!”祝孟尧懒得理会这些人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着还在艰难喘气的聂小虎就是一阵吆喝,这是跑了多长的路,怎么能给孩子喘成这样。 殊不知这和他跑了多远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消息太过震惊,让他在这么长的传递消息过程中都难以接受。 “第八……八……” “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程屿兴许是看到聂小虎着实有点艰难,终于是勉勉强强的开口,不过说话之际,刚才的吊儿郎当瞬间消失,变得格外沉重:“第八城,殁了。” 祝孟尧:“!!!”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我们上周才刚从第八城回来,我们这次准备的这么充分,怎么可能……!” “我也很奇怪,刚才去找首领商量具体措施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是一片荒芜,全部都是黑烟,还看得出火光,外面还围绕了一层蓝色雾气,我们刚靠近的时候就消散了,和以前一样,我们进不去,他们……出不来……” “所以,第八城,还是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程屿没有接话,意思不言而喻,良久,抬头:“头儿,快到第九城了……我们……” 某人低着头,没有说话,所有人心情都格外凝重,到底是什么力量,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全灭了整整八座城!! 偏偏整整八次,他们采用了能想到的所有方式都无法避免! 这种无能为力,坐吃等死的感觉,着实令人烦躁! —— 弥厄,感生空间: 【重启成功——请输入登录信息】 【识别成功,已授权,欢迎回家】 余救在屏幕打开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像躺尸一样的余是,微微一愣,再看看四周,她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秒。 没想到,这次的第一户这么快就结束了,除了心惊胆战和茫然恐惧以外就没什么新意了,不知道这第二户怎么样。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终端消息栏上的一个小红点,她点开后,赫然是来自俞否的四个字:【余救,保重】 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惊愕,诧然。 保重? 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颤抖的伸出手,飞速敲击着代码,可是在一条条消息石沉大海的时候,她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大。 【零】 【余救】 【查询吞噬星空中心舱现在的位置】 【查询中……错误!错误!通过系统显示,厄宙范围内没有您所说的地方】 没有?怎么可能?什么叫没有? 【零,开通回去的通道】 【叮——请输入终点位置】 余救听到系统提示音,手中的动作一愣,她竟然,连终点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没入衣襟的项链微微泛起藏蓝色的光,她只感觉突然之间头痛欲裂,但也只是一瞬之间,毕竟疼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她并没有太过在意,刚刚准备再次烦躁焦急的时候,却突然灵光乍现。 等等——! 我,为什么会这么恐惧?这根本就不是我!她就算再怎么变,也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性格,以及基本的面对事情的处理方式,而她刚才的所作所为,都像是被刻意安排的一样。 她余救,可从来都不是这么没有理智的人,她的理智,甚至让俞否都不得不折服,可是,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余救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熟悉的温柔,可是这种温柔,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知道。 “人一生在茫然中漂泊,纵然心无皈依,可总是有一个想要坚持的自己,而一旦在不经意间发现连自己都已经被迫入局,做了拼凑人间的一枚棋子,这才是最可悲的。 人渴望自由的魂灵,也会因此被彻底禁锢,而你曾经也许埋怨的世间,会通过时间告诉你,从始至终,禁锢你的,只有你自己。 不管身处何方,最难的不是克服困难,而且在一路成长中,你还是你。 东皇…… 只要你决定好了,不管什么时间,都绝对不晚。” “你是……” “去吧,有人找了你很久了,该给他一个答复了……” 随着一阵白雾的浮起,余救的意识逐渐混沌,她隐隐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但不清楚。 “怎么样,这次的逼格是不是……满分?” “那……是……也……” 第12章 梦境 第九城: 本想躺在床上假寐一会儿的余是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了困意,脑海中也隐隐约约的飘荡起了模糊的声音,又是那种磨人的熟悉感,她听到了那人声音中的冷静自持,清冷却温和。 “人一旦进入睡眠,就会忘记时间,模糊对一切的认知和概念,而只有一个人真正相信某个地方切实存在,才会安心进入睡眠,真正去接受或好或坏的梦境。” 她听到自己说:“那如果是有人觉得这个梦太苦,想要自我救赎,仍然坚持在风险之中,去选择那个梦呢?” 又是长久的一声叹息,伴随着阵阵哀伤:“人把苦难称为深渊,而总是有人,为了某种目的,甘入其中,画地为笼。” 恍惚间,眼前星光破散,流离星河,转眼间,物是人非,天翻地覆。 可是,人依旧是那个人,只是样子变了而已。 依旧是她自己,依旧那般明朗豁达:“呦,这不是我们亲亲可爱的班长么,大周末的这么勤奋啊?” 等来的是意料之外的一丝丝惊讶,却也平平淡淡,也许这只是人生的一场经不起风雨的波澜:“兼职而已,和朋友来吃饭?” “哎,我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嘿嘿,班长加油啊!” “嗯,玩的开心。” “那是当然啊。” 眼前又是一阵稀疏破碎,耳边竟然喧闹了起来。 “呲——” “咚——” “来人啊!救救他——”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求你了,就一会儿……” “不要……这样……” 是震撼,是喧嚣,是恍惚,是沉默。 是,黑夜…… “呃!” 余是猛的惊醒,她烦躁的撸了一把头发,看着掌心的湿润,她沉默了一会儿,翻身,提溜着自己的鞋子麻溜的捅上,随手拿着放在床边的大衣,提着衣领一个翻旋,两手一伸,成功穿好,随意理了理领口,出门。 迎面撞上似乎刚刚想要进来的长发男子,是她刚醒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不知道自己名字的那个。 两两相望,唯余沉默。 难得是余是更胜一筹,对方先开了口:“去哪?” 余是眼疾手快,侧过身子,从侧面钻了出去:“外面。” 某人顺着余是的动作转头,看着她,久久不知所言:“……” 长风吹过,长发微起,隐隐露出他右边眉骨处的伤痕,余是脑海中又是极为熟悉的感觉,她微微蹙眉,现在的她真的很讨厌这种说不上来缘由的熟悉感,无数次的重复,却永远都想不起任何东西。 某人当然注意到了余是的目光,以为是她嫌弃自己的相貌,微微偏头,右边眉骨上的伤痕刚好被垂落的头发挡住,也顺便挡住了他失落的目光。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余是突然发问,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当然没注意到眼前的人瞬间僵直的身体。 “你什么意思?” 余是挠了挠头,也察觉了自己这种问法的不对,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余是其实还是不是很能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穿越这种非科学事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毕竟自己这么久以来可算是兢兢业业,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三点一线,家,学校,宿舍…… 身为当代新青年,谁还没有个爱幻想的经历了,她当然也有过希望自己来一场穿越,不过不同于小说中写的那么离谱,她想的能更离谱一点,比如拯救世界就是了,再或者身负异能,很牛逼之类的。 眼前这人穿的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中国古代任何一个朝代的服饰,黑色长袍破破烂烂,又看得出来材质精致,说是腰间配饰价值连城,偏偏又是被几根破布烂条拴在一起,头发绑的不伦不类,可偏偏该死的好看,几乎可以挡住整个他的左眼。 简直…… 可能是余是想的太过投入,对面的人少了点耐心,但言语之间依旧谦逊得体:“在想什么?” 余是回神:“你……能给我说说这里的一些情况吗?” 这人看了余是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抱歉,我还有事,卡洛儿一会儿会过来告诉你,她如果回不来了孟尧和小虎或者程屿都可以跟你解释,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们。” 余是成功接收信息后秒回:“好的,感谢,辛苦,慢走。” 某人:“……” 余是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开口:“哦对,你回来肯定是要取东西吧,抱歉打扰了,您请忙,不用管我。” 这人听到余是的尊称,难得的蹙眉,有些不悦,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嗯了一声就进了房间,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还成功的收获了这人的一句“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某人:“……” 没一会儿,余是就一个人晃悠到了一条阡陌小道边,慢悠悠的走着,周围一片昏黑,就连树木的枝干都是灰黑色的,刚才出来的小屋外面也是破破烂烂,很不结实的样子。 她突然看到了眼前被风吹动着的要掉落的树叶,惊讶的发现这似乎是这里唯一的一点颜色了,当然除了刚才见到的祝孟尧的红色大衣,伸出手,三角形的树叶洋洋洒洒的落下,竟然就这么直直的落到了余是掌心,她感觉到疑惑,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抚摸它的纹理,可是在她刚刚抬起手的一瞬间,手中的树叶却突然变成了一缕黑烟,顷刻间就消散了去。 余是:“!!!” 她震惊的看着掌心,不自觉的翻动着手掌,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怎么……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最近见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假的“姐姐”,真的鬼面,“我的世界”,大荒,束缚金箔,暴龙,红褐色天空,还有这个灰黑色的第九城,奇奇怪怪的非原居民? 还有……还有什么……? 对,还有余救,那个扬言是自己的人…还有那无数次诡异的熟悉感。 第13章 宫商 第八城: 来人走在这被烧的焦黑的废墟中,看着周围的凄凉,眼底只是一片墨色,看不清什么情绪,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微微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单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宫商逐月,音尘杀,出!” 眨眼间,一道深蓝色的光韵乍现,迅速席卷来人周身,兜兜转转不断向四周扩散渲染,伴随着阵阵清灵的音乐声,或怡人,或缠绵,而正当格调突然转换,一派肃杀之气迅速席卷,这扩散的蓝光却像是突然没了气力一样,瞬间跌落,消散在地面,藏匿于一片黑暗。 来人一愣,表情有些失落,手掌无力张开,竟然有些颤抖,一抹蓝色光韵也消散在掌心,从不停留,看见他紧握着拳头,垂在身侧,抬头,眼中全是无奈,自责。 长发随着微风飘动着,还有轻轻的声音碎落在风里: “如果是……的话,肯定不会像我这么废物,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 “你到底……去哪了……” 或许是他心中太过感念,也或许是天地也感受到了他的哀伤,他颈间沉寂了数年的项链隐隐有了要苏醒的意思,闪烁着微弱的星光,幽蓝色的,却隐隐要透出血红的意思。 他微微低头,感受着项链传来的滚烫,虽说仍然低着头,可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就连那长久不曾动过的冰魄蓝眸也不自觉的颤抖着眼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连呼吸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他刚想要去触碰锁骨处的吊坠,远处突然炸开的一道红光却让他不得已选择了遮挡眼睛。 一瞬之间,竟有翻天覆地的架势,当然,也只是在第八城迅速建立的防护光罩之中,所有被烧焦的黑色物体迅速融化,消散,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在穹宇中翻旋,形成强大的漩涡状。 疾风骤起,竟浑浊了天地! 恍惚间,他又想起那人曾经告诉过他的,有人生来就是众生的向往,高傲且自由,有人在淤泥中苦苦挣扎,却只是为了活下去。 夜堂是黑夜的鬼魅,是死亡的主宰,他们不用束缚于人间,人情,而但凡入了夜堂的人,都是被世间抛弃,被人间蹂躏,被岁月践踏,折断一身傲骨,在血液中涅盘,满身污浊不堪,断了所有念想的赤子,可就是这么可怜的赤子之心,却依旧为世间所不容。 他们可以良善,但绝不能慈悲。 是世道逼她,是被世道眷顾的人杀她。 随着那道耀眼红光的消散,隐隐看得出中间似乎停留着一个人,她吸收了刚才所有的光雾,还有能量,或好或坏,全部!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可伴随着最后一抹微光的消散,那被忽视的地心引力终于起了作用,那人宛若离弦的箭一样迅速跌落……就像是,数年前从落伽山脉坠落的红色身影一样,叫人望而止步,目眦欲裂。 生死面前,一如既往。 他骤然集结周身枯竭的灵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也只能释放出原本千分之一的灵元,一道极为复杂的结印瞬间显现,伴随而出的,是那人愈发绷紧的声线。 “南起鲲鹏,御!” “天启东皇阵,索引初,凝星罩!” 可当大印终成之际,通过“御”到达来人身边时,他也终于看到了这人面上的鎏金面具,然后情况根本让他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想要接住这个人,却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手臂直接穿过了那人的身体,伴随着一阵蓝色光点,他掌心一空。 在他怔愣的一瞬间,那人已然向下坠落,竟然直接穿过了身下金黄色的大印,所过之际,大印安稳,分毫未损!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迅速席卷他的内心,他的灵元,还不至于脆弱到连一个人都接不住,他这双手,还不至于接不住一条命…… 可是事实就这么摆在他面前。 怎么……可能……? 心绪动乱,结印大忌! 他未曾注意到坠落之人接近地面之时一道突然乍现的金色微光,稳稳的接住她,在恍惚间消失。 而他自己,数年来被束缚的不仅仅只有灵脉,更是心性,长久的等待着要忘却了缘由,因为久而不得的苦和堕落,滋生心魔。 一瞬,灵脉枯竭,灵元终匿!随着最后一点星光消散,大印也是一瞬之间,碎裂! 救人不成,反而害己。 人在半空,随风坠落,大印已碎,灵元已失,执着了多年生起的灵脉,在这个空间,竟没有半分用处。 不过,他不在意,等待太过执着,忘却因果,以为生生世世的轮回之中,穿越过千门万户,风花雪月,世道变迁,有一番苦心追逐。 最起码,人间终会给他一场重逢,或者是,枯竭的灵魂中也可以残留一个希望,然而时间证明了,这万般一切,也仅仅是,痴心妄想。 闭眼,坠落,就曾是,最美的结局。 不找了,找不到…… 来陪你,我们一起。 —— 同一时间,第九城: 原本还吊儿郎当的程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神情也突然严肃起来:“祝姐,感受到了吗?” 祝孟尧看着程屿,点了点头,眉梢微蹙,并没有说什么。 只有一根筋的聂小虎还一脸懵逼的看着“眉目传情”的两人,挠了挠后脑勺,开口:“你们说什么呢?感觉到什么?” 祝孟尧没好气的白了聂小虎一眼,开口:“你忘了当初头儿为了确保我们之间的联系给我们结的锁生印了吗?” “那玩意太玄乎了,我以为头儿说笑呢。”聂小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好啊你,头儿可是因为这个印记救过你很多次呢,你竟然说你从来都没有当真过!”祝孟尧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个糟心玩意儿。 聂小虎脸上大写了一个震惊:“啊?我还以为是我和头儿心有灵犀呢,每次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就会犹如天神降世一样,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就这么说着,他那种难以抑制的崇拜又溢了出来。 程屿侧目捂住了脸,简直没眼看。 祝孟尧有点不安,她问:“头儿现在在哪?” “这你不知道么,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头儿都要回去一趟,现在应该在第八城……等等,你的意思是……?” 程屿似乎明白了什么。 祝孟尧点了点头,很快下决定:“走,我们也去第八城。” “别去了,没用的……” 就当他们打算动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清灵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风吹铃铛的脆鸣。 祝孟尧回头,双唇微分:“卡洛儿——” 第14章 结礼 来人是一身金黄色的及腰波浪大卷发,脑袋上顶着两个被细分出来的头发绕环,系着金黄色的小铃铛,还有着金色和蓝色交织的发带,风吹不动,她动则动。 一身蓬松的金黄色褶皱裙,裙摆夸张却完全不失美感,腰间和手腕也各自都有一个铃铛,甚至是带着的白色纱织的手套上的戒指,也是用不明材质的绳子串起来的铃铛,不同于其他的金黄色,这个,是蓝色的。 纵观卡洛儿周身,走起路来叮铃作响,还隐隐看得出散发出来的金黄色光芒。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那双干净到极致的琥珀色眸子,好像是生了灵一样,清澈也深沉。 不过,她这周身的铃铛可有大用处,比如最简单的就是,如今清灵的铃铛声表示她此刻心情很好,而她心情很好,就说明这周围没有任何危险。 用祝孟尧的话来说,就是货真价实的小妖精,和第六感一样准确的小妖精。 也就是说,他们那个在第八城不知如何的头儿,性命无忧。 程屿见状也放下心来,不忍打趣:“洛儿——这些日子都去哪了,可叫人想的打紧。” 卡洛儿只是捂唇轻笑:“走走停停,掏心挖肺去了,顺带挑了几副好看的皮囊,做几个面鼓也是好的,叮当叮当,多好听。” 程屿:“……” 众人只觉得背后不寒而栗,祝孟尧侧目给了程屿一个眼光,让他自己体会。 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卡洛儿笑着说:“开玩笑的,是头儿让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其他生灵,活的死的都不要放过,好给他统计出来报个信。” 聂小虎不太理解,问:“头儿让你找这些干什么?我们平时一起出去的时候不是也有看到吗?什么东西都没有,连植物都枯死了,哪来的生灵,干什么还需要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出去找,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这人一脸为她不平的样子,有些愤愤然,听的众人不由觉得好笑。 可能全队里面就只有一个聂小虎把卡洛儿当做是小姑娘了吧。 毕竟,这几人里面,就数卡洛儿年纪最大了。 卡洛儿笑着,并没有接话,只是转移了话题:“听头儿说,咱们来新人了?” 说起这个,聂小虎来劲了,他开口就是:“对!来了个姑娘,她和我们都不一样。” 卡洛儿来了兴趣:“怎么说?” 聂小虎低下了头,眉梢微蹙,似乎正在思考,就当卡洛儿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时候,背后就传来了声响: “打扰一下——” 呦,这四个字在他们眼里可是个很稀奇的词,毕竟除了头儿偶尔说的“叨扰”之外,再见不到这么有礼貌的话了。 如果余是知道他们想的什么,一定会将大写的两个无语呼在他们脸上。 卡洛儿转身,看向来人。 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工装裤,外面披着长款的黑色毛呢大衣,不同于祝孟尧有红色的黑,也不同于头儿有深蓝色的黑,这姑娘还真是从头到尾,黑的简单,除了健康小麦色的皮肤。 确实,不一样。 当卡洛儿回头的那一瞬间,余是被眼前这个萝莉外表的小美女惊艳了足足三十秒才成功回神,然后就敏感的感受到了含有不同意味的打量着自己的目光。 大概两分钟后,余是看着仍然不打算接下话茬的众人。 “……” 余是看向唯一一个自己算是认识了的祝孟尧,开口:“祝姐好。” 祝孟尧笑着接下话茬,说:“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你们在讨论什么事情吗?”余是一向对待陌生人不善言辞,更何况自己是个百分百的科学唯物主义者,虽然会幻想,但是从来都是将二者分的清清楚楚,从来没有意外,所以……这会儿还是有很多尴尬的成分在的。 “对啊,在讨论怎么解决我们刚得到的新食物,是油炸还是清蒸,红烧还是白烧,如果油炸的话掏了心肝肺再炸,还是炸了再掏心肝肺?对了,新食……来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给你个选择权。”卡洛儿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余是,甚至还上下打量了一番。 余是:“……” 听到这话,卡洛儿身后的程屿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就是聂小虎懵逼的声音: “什么啊?我们不是在说头儿吗?听你这意思,咱们有食物了?今晚是不是有肉吃了?” 众人:“……” 队伍里有个单纯的,生活总是会多点惊喜。 寒暄结束,也进入了自我介绍环节,卡洛儿笑着提起了裙摆,左脚后退半步,微微欠腰,声音温柔,全然没有刚才要掏心肝肺的架势。 “卡洛儿有礼。” 倒是真的温柔知礼,像极了高贵的公主,反倒是这样的她让余是有些不适应了。 她不自在的弯腰回礼:“余是。” 之后是右臂伸起,手掌展平,扣向左肩,另一只手全然放在腿侧,微微欠腰,态度虔诚的程屿:“见过阁下,在下程屿。” 余是更不自在了,但还是保持微笑,低首弯腰:“见过。” 聂小虎就好说多了,大膀子一出,两手抱拳,慷慨大方,不拘小节:“姑娘你好,我是聂小虎,你叫我聂哥,老聂,小虎都可以,随你高兴。” 实话说,这几个看着很坦荡的称呼余是目前都不怎么能喊的出来,也是同他一般,双手抱拳,微微作揖:“你好。” 而祝孟尧只是看着余是,微微颔首,余是笑着点头:“祝姐。” 看的出来,这会人骨子里都非常重视礼节,似乎这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东西,而余是的“礼”,其实只有基本的尊重和礼貌而已,还不至于这么正式,他们不同的礼节表达方式也同样表明这一切正如“头儿”所言,大家都是来自不同的世界,至今没有一个人遇到过自己的同族人。 而在这一锅“大杂烩”之中,可能也只有一个她是象征地球人的人,余是难免感觉有点扯淡,满心肺的烦躁无处释放,却又只能在这个环境下被迫安静下来,不用想都很憋屈。 她可没有拯救世界的觉悟,只是不能心安理得的就这么随波逐流的接受这些堪称荒谬的信息罢了。 简直是,怪诞,荒谬。 第15章 锁生 在几人轮流式的讲解中,余是大概明白了现在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除了人类和偶尔的变异兽禽之外,没有任何生物,植物全面枯死,成了黑色的木桩,河流干涸,从未流淌,土壤变质成了红褐色,人类居住的房屋都是用黑色木头或者红褐色土块搭建而成。 这里一共有九个城池,也可以说是部落,保持着绝不相像的生活习俗围绕着中央池分布着,中央池说白了就是现存人类唯一可以取水的地方,也就是因为这个神奇的从未枯竭的水潭,所剩不多的人类才能在这里继续繁衍生息。 不过,这都是过去了,现在的场面是,第一城到第八城相继由于不知名的原因遭受了灭顶之灾,而第八城的覆灭,在昨天。 有突如其来的洪灾,有不知来处的泥石流,有诡异的病毒,还有从未见过的大火,但凡灾难来袭,全城上下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让人猝不及防。 而第九城,竟然是最后一座城池,在面对竭力阻止却依然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从第一,二城灭亡的惊讶,到五六城灭亡的恐惧,到如今第九城百姓听到第七,八城覆灭的消息之后的平静,似乎,是在等死。 无大喜,从来大悲。 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她知道什么是覆灭,却不知道覆灭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你们呢?一开始就在第九城吗?” 听到这个问法,卡洛儿似笑非笑的看着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些都是我们做的?” 一瞬之间,余是感觉自己的仇恨值被拉满了,她听的一愣,连忙解释:“不是,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问问。” 祝孟尧说:“我们各自到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头儿来的最早,第一城还在的时候他就在,接下来是聂小虎,第二城覆灭的时候他来的,第三城消失的时候程屿到了,第六城和第七城出事的时候我和卡洛儿到的,你来的时候,第八城覆灭。” 余是又问:“有周期吗?” “什么?” “就是每个城池消失的时间有什么规律吗?” “没有,可能是几年,几个月,甚至是几天,七八城之间间隔了两年,五六城之间只有三天,听头儿说,一二城之间有十年。” 余是着实震惊了一下,感情这些人被困在这里已经这么久了,谁也说不准这场灾难是不是会轮到第九城,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轮到第九城,退无可退,不能再退,第九城,就是终点。 九……六…… 为什么是九呢? 余是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了卡洛儿的一声惊呼:“呀!” 余是猛的收回思绪,看向他们,却发现这几人通通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一道金光乍现,隐隐看得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在光芒中浮现。 已经见过挺多玄学事件的余是也不是很难接受了,她问:“这是什么?” 聂小虎回答:“头儿为了保护我们给我们画的锁……锁什么?咦——祝姐,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祝孟尧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锁生符。” 符咒?更玄学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祝孟尧皱紧了眉头,思量了一会儿,说:“不清楚,但是我感觉这个印记更烫了一些,似乎是……” 卡洛儿接上了她的话:“力量更强了。” 祝孟尧点了点头。 “这么说,头儿枯竭了这么久的那个……什么在这次去了第八城之后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更强了?”聂小虎后知后觉。 程屿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手臂抱在一起,扇尖顶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莫不是,头儿在那荒废了的第八城遇到了什么机遇?咦——你们说头儿不会觉醒了什么逆天技能,要带我等大杀四方吧?” 余是:“……” 反观其他人竟然还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是信了。 聂小虎开口:“我觉得程子说的对,毕竟咱们几个就只有头儿来的最早,见到的事情也最多,而且也只有他什么都不记得,我们好歹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祝孟尧开口:“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该去看看。” “你去看看有什么用,进得去吗你?”卡洛儿悠哉悠哉的抚弄着手指上的铃铛,不时发出叮铃的声响。 祝孟尧皱眉,确实无奈,头儿在每次城池覆灭之后会前往荒城已经是习惯了,也强调过他们只能在他去过,确保安全之后才能进去,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可是却连最外面的大门都进不去,每次都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弹出来。 至于聂小虎和程屿为什么能带来第八城出事的消息,也是因为看到的城内滚滚黑烟和再也进不去的大门。 “咱们也来交换一下信息,你们谁知道头儿怎么进去的吗?”卡洛儿抬头,提议着,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程屿听到这话,竟然很是张狂的笑了:“笑话,这话每个人都问过他,你见他说过吗?而且,头儿基本做事都不让人跟着,谁能有幸知道他的秘密,说不定藏着什么保命的东西呢,谁能轻易说出来。” 祝孟尧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一把抽出腰间的长鞭,一鞭子就甩了过去。不禁厉声斥责:“程屿!你说的是什么话!头儿救过你那么多次,你这么说他你还有良心吗?” 余是注意到程屿很快的用手中的扇子阻挡了一下,迅速闪在了一边,笑着打哈:“祝姐别生气,我胡说的,你别介意,我当然知道头儿对我们恩重如山,可是他太神秘了,让人控制不住多想,现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哪里还有像头儿一样见人就救的人,那不就成神了吗?” 余是是真的感受到了他们对那位“头儿”绝对的信任,实话说,那位给她的第一印象也是很好相处,烂好人的感觉,毕竟谁会因为自己不能帮助到别人就轻易道歉,反正她余是不会。 “行了,头儿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坐等消息就行,各忙各的,两个时辰后他如果还不回来,我们就去给头儿收尸!”聂小虎说的义愤填膺,慷慨悲壮,也成功又迎来了祝孟尧的一顿收拾。 说到这,大家也是别无他法,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他们要赶在头儿回来之前安顿好第九城的居民。 毕竟,第九城可是部落等级最低,人数却最多的城池,在一个没有道义约束的地方,让大家能团结起来也是很有困难性的。 余是低头,跟着众人,心中百感交集,看来,这个“头儿”,实力真的很强。 第16章 归来 第八城: 余救其实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晕过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冻结了身体机能一样,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但是她的意识是清晰的。 她记得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之后确实感到一阵意识模糊,但是在闭眼的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隐约能够感受到自己被一种奇怪的力量传输到了某个地方,她也记得那个声音告诉她,有一个人,找了她很久很久了。 有一个人…… 难道,她不是俞否所说……只是一个灵格变体吗? 这么想着,她没由来的感到心中一片慌乱,似乎要失去什么,也仅仅是一瞬之间,她被如烟海的恐惧迅速席卷,强大的欲望让她终于冲破了束缚,睁眼之间,竟然是一个不断坠落着的身影。 瞳孔猛的一缩! 跟了俞否快两千个门,救人似乎已经被培养成天性,她下意识站起,纵然是一阵眩晕,她也很快回神,可是她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哪里来的上天入地的本事,只是下意识呼唤着: 【零】 …… 【零?】 …… 等待她的还是一片死寂。余救看到坠落速度愈发快的背影,以及得不到【零】的回应,也是格外的烦躁,而就是在这极大的烦躁不安中,原本空荡荡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些破碎的画面,又似乎是因为身体机能上本身就拥有着的,她自己这两千门都未曾意识到的惯性让她感觉手中这套突如其来的术法竟然被她使得游刃有余。 “天启东皇阵,索引初,凝星罩!” 专心结印的余救当然没有注意到背对她的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的忽然睁开的眼睛。 灵光乍现,一瞬之间,大印已成! “天涯间,残风绕!” 随着另外一声的出现,周围迅速席卷起了一阵寒风,围绕在大印周围,隔绝了第八城外那层神秘蓝雾的抑制。 抬头望去,那人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大印之上,周围金光乍现,余救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掌心,脑海中又是忽然闪过的碎片,她跃跃欲试的伸出手,张开掌心,向上,掌心浮现一道蓝色荧光,只见大印迅速凝结,带着那人稳稳落到地面。 当人到了她面前,她才注意到这人闭着眼睛,周身竟然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看着这张脸,余救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太熟悉太熟悉了,可就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想起来的时候,却有什么东西迅速将那抹熟悉感隐匿了。 余救一愣:“我不会救了个尸体吧?” 却见听到这话的那人眼帘颤抖着睁开了眼睛,先不管那个被头发遮挡的严实的那只。 似乎看到余救对这人来说是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那人看到余救的一瞬间原本挺直的身体竟然向后颠了两步,面色也瞬间变得苍白,甚至嘴唇都不自觉的颤抖着,余救下意识伸出手就想扶住这人,却发现了自己径直穿过这人身体的手…… 她,碰不到他? 就如同,他碰不到她一样。 而对那人来说,这一切都虚幻的像梦一样,恍惚中,那些经历了无数时光打磨的要消失了的记忆又重新清晰起来,似乎这分不清多少年的等待都有了苦尽甘来的甜,在悠悠岁月中,过去的一切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就好像是,上天入地的寻找和等待,在这一瞬间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那些他本来自己已经忘却的记忆又如同浪潮一般滚滚袭来,惊的他不自觉的害怕,害怕这样的浪潮千百年就这么一次,眨眼间又要离开,之后又是行尸走肉一样的……一个人。 他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这样的安静……但是,他原本,是喜欢的。 对事不对人,仅此而已。 “喂,你没事吧?” 回神。 长风微起,墨发涟漪,有一股风从他的发梢挤了出来,又飘飘然的要离去,连带着原本覆盖着眼睛的长发都有几分不舍,施施然的想要跟去。 那只无神的冰魄蓝眸被突如其来的光刺激的猛然闭上,他下意识转头,想要遮挡住这只眼睛。 没了头发的遮挡,余救也终于将这人的样子看了个干净,双眉紧蹙,寒光尽出!! 余救终于知道那种熟悉感是怎么来的了,这人,分明同俞否一般无二!! 而某人回神之际,就看到了抵在他脖颈上的锋利的枪头,上面的流云纹被镌刻的嚣张极了,枪头不匀称的分成四段,各自有他们不同的样子,和常规意识中的枪完全不同。 两面利刃,呈对立方向,杀人如同切豆腐,一枪封喉;一面倒刺,毁人周身皮囊,见不得半点好肉;一面机关,可用灵元释放灵箭,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他看着长枪愣神了片刻,这把枪,太熟悉了。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侧目看着余救,眼中的情绪竟然那般丰富,有震惊,有茫然,有疑惑,有痛楚…… 她看到这人抿了抿唇,垂下了眸子,但视线依然在余救身上,只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孤零零的失落气息。 东皇长缨枪,逢出必见血,你……要杀我吗? 心下黯然。 看得余救拿枪的手都不稳了,还真害怕给人留出什么伤了,那就真的是罪过。 余救似乎有打量的意思,跃跃欲试的喊了声:“俞……否……?” 对面的人微微挑眉,神色不解。 余救都震惊了,关键是上一秒她刚知道俞否出事了,下一秒就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 咳,大体一样…… 毕竟俞否不是这个扮相……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重点是自己看得见摸不着,但是其他的东西就完全可以,比如这把带着杀气却很多年没见过血的长缨枪。 说起来,这把枪也是俞否给的。 该死,又双叒叕跑神了…… 余救又换了个称呼:“……哥?” 对面的人表情都不对了,显然很意外这个称呼。 不肯放弃的余救继续努力:“——0510?” 对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发展又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并没有多么惊讶。 “你……” “你别说话!我想静静。”没等人家说完,余救直接打断,顺手收了长缨枪,转身,给这人留了个不住散发蓝光的后背。 某人轻笑,没说什么。 第17章 长赢 余救当然没有看到背后这人目光中的眷恋和思念,还有一种轻松的释然,却也交杂着几分不安。 余救看着自己冒蓝烟的身体,一时不知所言,突然想起俞否当初给她起名字的时候告诉过她,人和人的相遇到相识就是从名字开始的,他希望自己的名字能有所寓意,能让人记得,不单单是一个称呼,更是这个人。 回头,礼貌伸手:“认识一下,我是余救。” 某人微愣,低头看着余是伸出的手,不语。 余救这才回过神,自己碰不到人这个物种,正当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就感到自己的手心被什么缠住了,睁眼望去,是一条黑色的绸子,看着像一条发带,但是又似乎比发带长上很多,这条绸子可和他周身的服饰不是同一个阶层的,显然更稀有珍贵一些,好看的流云纹兜兜转转,在缠上余救手掌的时候隐隐亮出来金色光文,但很快又消匿不见,而另一端,正是同样伸出手的某人。 “长赢……” 余救愣了一下:“什么?” 紧接着就听到那人似乎很是焦急的想要介绍自己,语气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长赢……我叫长赢……” “长……赢……?”余救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人总是让她产生一种自己好像跟他认识很久了的错觉。 “暑夏的意思,久长的长,输赢的赢。” 听着长赢的解释,余救笑了笑:“你和我这枪还是同一个名字?” 长赢有些笨拙的说:“不,不一样,长缨是,是红缨的缨。” 余救还没见过这么鲜活的人,每每都是公事公办的俞否和充满恐惧的余是,唯一一次的乐趣还是突破束缚恢复真实性情的余是,纵然跟着俞否去过几次余是的世界,却没有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在这么长时间以来,再没见过什么新的人,也未曾遇到除了俞否和余是相关以外的事情,在俞否忙着的时候,唯一能陪她说话的,也就只有一个【零】了,可是,现在【零】也不知所踪。 这么想着,余救心中也生出了一些纵容,笑着开口:“长赢说的是,不一样。” 长赢似乎很意外余救会这么说,神情更慌乱了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余救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人,总感觉他的反应不太对:“长……赢……?” 某人抬头,对上了余救戏谑的眸子:“嗯?” 正当长赢分神要去听余救说什么的时候,就突然感到手中传来一股拉力,让他猝不及防的向前打了个踉跄。 耳边传来了声音,温热的。 “怎么?你认识我?” 长赢瞳孔微缩,余救看着他呆滞的目光,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被吓到了,这么想着,余救看了看还在发光的胳膊,确实,也该被吓到了。 听到长赢低沉的声音:“我……” “嗯?” “我遇到过一个……一个和你一般无二的人,你们,很像,很像。” 长赢连着重复了两遍,显然是刻意想要表达什么,余救愣了一下,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反问:“和我……一般无二?你确定?” 长赢点了点头。 “我和她……很像吗?”余救自言自语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越发不确定起来。 正当她思考的时候,却听到了长赢否认的声音:“不是……” 不是你像她,是她像你…… 心里这么想着,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余救无意识的歪了歪头,说不出的懵懂:“不是什么?” 长赢对上了她的视线,又猛的收了回来,斟酌着字句:“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其实余救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听着长赢的强调,余救也没说什么,松开了手中的布条:“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怎么在这儿?” 长赢垂着眼帘,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绸子,在余救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黑色光韵闪过,那段绸子已然消失不见了。 “这里是第八城,我来……” 余救还是没等到他把话说完,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停——” 长赢抬头,面露不解。 “跟我说话,少说名词,明白吗?” “名词……为何物?” 听着这个问题,余救沉默了,名词这个词还是之前跟着俞否去余是的世界听到那里的人说的。 “呃……就是,什么地名人名建筑名之类的,太多太烦太杂,简单些,说重点,明白?” 长赢有点犯难,这人一方面让他介绍这是什么地方,另一方面不准说地名,这让他说什么? “请恕在下……” “等等——” 又是余救的打断,不过长赢分毫不恼,反倒格外纵容,再或者是……早已习惯。 他看到余救回头,指着自己,虽然说这个东西很不礼貌,但是长赢知道余救没有任何轻视他的意思,安安静静的等着她发表意见。 却听到自己曾经经常听到,后来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你是文人?” 此言一出,长赢隐藏在内心深处那些不堪的记忆迅速涌出,压抑着他的呼吸,周身气压也变得低沉起来。 记忆中的谩骂,嘲讽,嗤笑,侮辱不断的充斥着他的神经,似乎是在嘲笑着他过去的无能为力。 “一介书生,痴什么心妄什么想,竟然想入杀门,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哈哈哈,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一个书香世家的公子哥想做杀客的,奇事啊!” “你还是滚回去好好读你的圣贤书吧,且不说你一个文人,就单单是你生无灵脉,就成不了杀客!” 当初,他并不是执意要成为杀客,就是执着的想要那个人更近些,他想证明自己不是世人口中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一介文人,他想知道,那人挣扎了十几年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是…… “喂——想什么呢?只是觉得你灵魂很是干净,再者是你谈吐举止文雅大方,你若不喜这个称呼,我不提了就是。” 长赢猛然回神,他没想到,余救会这么说,看着眼前这人,或熟悉,或陌生,已经全然不重要了。 “没……没什么的,他们在另一个地方,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纵然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事实,音色也是平平淡淡的,可是余救就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期待。 本来想着独自闯荡一番的余救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跟在这人背后走了,当她回神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第九城。 第18章 置换 吞噬星空: 因为余救的突然离开,挣脱了俞否对中心舱设下的禁制,导致中心舱的位置很快被发现,而联盟也对尚在中心舱的俞否下了追捕令,想来也快到了,吞噬星空,已经待不下去了。 他知道被抓住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凭借联盟对他的忌惮,这次前来的人肯定也少不了,毕竟联盟的全A级监狱,他也待过不短的时间。 【拾】 【主人】 【置换时空】 【通过数据分析,置换时空需要消耗您的3S级精神力进行时空传输,您将在两年内完全失去精神力,您确定吗?】 【确定】 余救总是说她不理解为什么俞否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转移中心舱,明明就可以他们自己离开,等联盟松懈了对中心舱的监控的时候再回来,况且这个中心舱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很多功能和技术弥厄都有相同版本,而且,凭借他们两个人的实力,短期时间内重建一个中心舱完全不是问题。 俞否总是笑着规避这个问题。 中心舱的意义,从来不是它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它存在的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里面的任何东西。 上一次只有一年,这一次,就两年了。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高负荷的消耗之中,基本的恢复系统已经遭到了重创很可能以后会使精神力等级下降,甚至是直接丧失精神力,沦为一个废人,就算叫联盟查清当年的事实真相,因为没有精神力,他也会被联邦战队彻底除名,甚至是抹杀他过去的功绩。 因为帝国,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史册上曾经有一个废物,他们才不会在意让你成为废物的原因,他们只在乎你是否强大,是否有资格接受联邦赐予的这份殊荣! 他在赌,用命赌,赌这最后七十三门,赌她会选择回来。 【收到,数据检测开始,请进入休眠舱】 俞否看着眼前星图上重合的两个红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微笑,带着几分决然,光屏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坠入黑暗,隐隐看得到远去的黑色身影,在一切光源消失的时候,天地回归一片宁静,隐隐约约间,竟然听到了低沉却透露着几分清澈的歌声,似乎是要从黑暗中逃脱出来一样……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在一片漆黑中,零星闪过几道微弱的蓝光,看得见中心舱深处休眠舱中的俞否,他睡得并不安稳,掌心握着什么东西,随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周身的不安微微颤抖着…… 又是一道蓝光,隐隐看得出这是一朵干枯的玫瑰,花色变得幽暗,直到彻底消匿在黑夜,无声,无息。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 第九城: 余救看着在自己面前安安静静走着的人,开口喊了声:“长赢” 长赢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过的身体表示他在听:“嗯?” “你相不相信,我也认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长赢听完脚步一滞,回头,余救并没有想到这人会突然转身,就这么直直的……从他身侧穿过…… 幸亏两人不是直线距离,否则余救察觉到不得难受死。 长赢神色一暗,眼睁睁的看着这人横冲直撞的……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的无法相信这种事情。 余救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想要和长赢细细交流那个和他一样的人的事情,听着久久没有回声的长赢,她抬头却看到眼前一片空荡,回头:“哎,你怎么走我后面去了?发什么呆?” “你方才,从我身侧穿过……” 长赢欲言又止,余救听言一愣:“穿……穿过?我?哦……” 她现在好像就是有这个本事。 但是,似乎只对人有效,她碰到的土还是土,枪还是枪,只有人……等于空气。 “所以你,现在算是……” 什么物种?不合适,生来的礼仪让他说不出来这么不敬的话。 余救也是一愣,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斟酌了一下,还是无所谓的说:“呃……你就当我是一抹灵魂吧,看得见摸不着的灵魂。” “魂?” “对。” “那……你还会离开吗?” “当然会啊,我总不可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吧。”余救笑着说,心里想着等她研究清楚了现在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她就和【零】一起回到中心舱,不管留不留下,总归要找到俞否,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 不走吗? “哎!头儿——你终于回来了!”打断他话的是卡洛儿,只见来人提着裙子飞快的向长赢跑过来,余救看出来这个漂亮姑娘是长赢的同伴,刚好她在长赢的前面,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打声招呼。 却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来人的身体,再然后是手臂,之后……是整个身体,微风轻起,卷起长发,就连周身的衣袂也飘动着,余救看着自己举起的手臂,竟然在颤抖着。 长赢也因为这一变故脑子停滞了一会儿,也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停滞,便被卡洛儿撞了个满怀,无意打了个踉跄。 下意识伸出手,护住了眼前这人。 “头儿,你知不知道刚才大家可担心你了!我也可担心你了!” 身后姗姗来迟的众人:“……” 是谁在他们准备去找头儿的时候说没用的?这人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长赢有些不自在的向后退了一步,没说什么。 可当他抬头看着大家都若无其事的穿过还在发呆的余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太对劲了。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余救缓缓转身,看了长赢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长赢感觉心中一滞,闷的厉害。 他本想说什么,余救的声音却比他更快:“别……” “不用……不用告诉他们我的存在,就……就这样,也挺好的。” 长赢闭嘴了,只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第19章 一人 “头儿,你想什么呢?怎么不理人呢?”卡洛儿并没有在意长赢的后退,只是习以为常的退后,站在他的身侧。 “没事。”长赢低声回复,公式化的完成任务一样,语气冷的不像话,可能是他平时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大家也没有感受到他的不对。 祝孟尧跟着几人走进长赢,开口:“头儿,我们刚才突然感受到你给我们结的锁生印出了问题,你刚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长赢斟酌着字句:“没什么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祝孟尧总感觉今天的长赢很奇怪,似乎很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 聂小虎本来就缺一根神经,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开口:“头儿,回来就好,刚才给祝姐着急的,差点不顾你的指令去第八城找你呢!” 祝孟尧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告状的,侧目白了他一眼,长赢也抬头看了看祝孟尧,礼貌而冷淡的说了声:“多谢。” 祝孟尧不自然的别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垂落的眸子表明她此刻还在思量着别的什么东西。 “头儿……”程屿的话并没有完美的结束,就听到长赢开口。 “长赢。” 众人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不懂就问的聂小虎疑惑的开口:“什么?” “长赢……我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祝孟尧总感觉长赢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在回味着什么,而且连目光都对的是他们背后的那块空地,也不知道是什么让长赢这么出神。 接着就听到离长赢最近的卡洛儿的声音:“长……赢……?头儿,你的名字这么好听啊。” 程屿并没有表达什么情绪,只是看着长赢的目光隐隐有些别有意味的感觉,给人一种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一样的错觉。 “所以说,头儿,你在第八城遇到的事情让你想起你的记忆了吗?”祝孟尧很快发现问题。 长赢一愣,可能是觉得这个说辞不错,于是就点了点头。 “名字这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没有那么执着了,头儿,不管你是叫小猫还是小狗,你都是我们的头儿,救过我们命的头儿!”聂小虎这番表述就很慷慨,叫众人难得用一种“出息了”的眼光多看了他一眼。 但是前面这句“不管你是叫小猫还是小狗”怎么听着让人这么想打人呢,不过长赢并不在意这些,也知道聂小虎绝对没有调侃的意思,只是笑了笑。 “百姓的情况怎么样?”长赢进入了正题。 说起这个,众人的神情竟然严肃了起来,听到程屿说:“不怎么样,大家普普通通的生活过惯了,而且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这里,混吃等死的还是挺多的,大多都不愿意配合,这一辈人啊,和之前几个城池里想要活着的人都不一样,他们有一个从生到死都要守着这片土地的信仰。” 长赢沉默,这种问题他当然想到了,不过并没有什么可以解决的办法,他看了看已经无聊到蹲在地上画圈圈的余救,竟然不自觉的笑了笑,看的众人很是不解。 卡洛儿疑惑出声:“头儿……?” “没事,大家都一起再想想办法,辛苦了,我也去找城主商量一下,先回去了。” 众人难免有些意外,毕竟这可是第一次见到迟到早退的头儿。 卡洛儿笑着说:“应该是长赢辛苦才是,刚从第八城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嗯。”长赢轻声回应。 可当他刚走到余救身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似乎是随意问的一样:“那个……余是呢?” 余救看着已经交流完人生哲理的几人,从地上爬起,随意的拍了拍掌心,却听到长赢问出的问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祝孟尧似乎早就想到长赢会问到她,开口:“她说自己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卡洛儿给了她铃铛,不会走丢的。” 长赢听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靠近余救的时候,还刻意放低声音的说了句:“先跟着我。” 余救当然乐意,不管这人要带她去哪,总归比她现在无处可去的强。 长赢终归还是说出了他的问题:“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你?” 余救无奈的耸肩,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长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更低沉了些:“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余救似乎跑神了,并没有听到他问的什么,只是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和脑子里的似乎深受重伤的【零】交流人生去了。 【余救】 【咦?零,你回来了?刚才干嘛去了?】 【系统显示出错,刚才似乎有什么特殊介质切断了我和你的联系——滋——】 突如其来的电流声让余救感觉很不舒服,她烦躁的问: 【零!你那里怎么回事?】 【滋——错误!错误!】 【零!】 【不明力量来源——滋——余救——】 【余救,我和拾的联系突然被切开了,拾和主人可能出事了,弥厄里面有主人给你留下的很多东西,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在里面查找,中心舱的位置已经暴露,联盟很快就会发现厄宙,在这期间,你要确保门主的安全,还有,确保你自己的安全!为了防止联盟捕捉到你的位置,我会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会尽快处理好。还有最重要的!你绝对——对——滋——滋溜——地——地方。】 余救还没见过冷冰冰的【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虽然后面完全被电流声覆盖,听不清什么,但是她能很明确的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 【余——余救,保——保重】 【零!】 又是这四个字,余救只感觉脑中一片空白,俞否他们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 【零!】 余救慌乱的甚至直接叫出了声,走在她前面的长赢听到她的呼喊也是瞬间停下了脚步。 “东……” 可能是长赢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紧急改了过来:“余救?” 余救突然感觉全身上下袭来一阵剧痛,疼的她双腿打颤,但是长久的警惕心让她还是坚持着并没有瘫倒下去。 “你怎么了?余救?” 看着眼前突然抱着脑袋的余救,长赢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扶着她,可当伸出的手再次穿过她身体的时候,长赢还是在失落之余又召出了那根黑色长绸。 余救只感到手腕处隐隐传来一点点暖意,原本混沌的直觉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转头,只见长赢周身也环绕着幽蓝色的光韵,似乎是他自己散发出来的,又好像是因为余救而被感染上的。 “你……” 眼前一黑。 第20章 熟悉 另一边,第九城环城河畔: 余是在这么久的散步中也大体理出了一点头绪,但也不是很清楚,就比如,她至今还是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寻常人判断现实和虚拟的方法很简单,要么是给自己一巴掌,要么是对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来一下,疼痛,是他们判断现实和虚假的最强指标。 但是,在这里,在第九城,她没有痛感。 可是,在方才那个宏观是红褐色的世界中,她分明感受得到疼,累,怖,喜等诸多各方面感受,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如果是梦境,她又怎么可能会在一个梦里面有思考这些事情的机会? 在她的认知里,梦境里面的她,永远只有被控制的份儿,她从来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思想,要么乖乖走他一开始就设定好的死路,要么就乖乖承受这个世界给她带来的恐惧和痛苦。 她从来,没有在梦中看清过谁的脸,也从来不会感觉到梦境的真实,说实话,她能从梦境里面出来,就是因为她的潜意识能让她知道她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可是这里呢?这里怎么算? 刚开始,她一如既往的在睡觉,然后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全是白色的空间,对!她记得——那里有一个人,倾盆而下的一片墨色之中,她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她记得那个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想起,那个声音那边熟悉,也那么清晰。 她记得他说: “你回来了……” 低沉,冷清,且眷恋。 是宁静之中的喧嚣,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拥有一种极为沉重的力量,让她窒息的厉害,余是感觉胸口闷闷的,她有些不安的捶了捶胸口,可依然无法缓解那压抑着心脏的沉闷。 你回来了…… 余是想着这句话,不禁的呢喃着:“我回来了……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本来就属于这里吗?为什么是回来了?回来? 我……来过这里吗? 余是突然蹲了下来,看着环城河里清澈的河水,还有隐隐看得见的几只游动着的鱼,但也是眨眼之间,通通消失不见。 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摸一摸这干净的河水,伸手舀了一点水,又重新放下,周而复始,不知道这么安静的玩了几个来回,直到被她触动过的水变得乌黑,余是愣了一下,看着自己仍旧干干净净的手掌,再看了看已经乌黑的一团河水。 不对劲! 这里的水,是静止的! 想到这里,余是随意的捡起岸边的落叶,在河水上拂了拂,眨眼之间,原本的乌黑色随着水纹波动,竟然消散了去。 如果水不流动,那说明什么?余是来不及细细思考,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是谁?谁在那里?” 回头,只见来人一身素青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青衣上若影若现,一根白丝线束着一半以上的墨色的头发高高的遂在脑后,柳眉下黑色眼睛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周身也端的是素雅的冷清,却隐隐感受的到他让人下意识感觉到的温和,似乎温文尔雅才是这人的本性,不过让人不可忽视的就是他额间有一个红点,颜色很是妖异,不同于她以往认知中的红色,看的余是感到有些森然,她看着那人的样子有些惊讶,谁知道是不是把余是当成妖怪对待了。 余是起身,随意的抖了抖手上的水,转身向那人走去。 可他还没有靠近那人,就感受到身边一阵疾风扫过,回头,只见那人手中不知道何时拿来了一根棍子,看着还很结实的样子,不过因为这根棍子的原因,倒是与面前这个青衣男子的形象完全不符了些。 余是:“……” 她好像,要挨打了。 余是想着还能解救一下自己,开口:“我不……”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余是眼前就出现了一根突如其来的棍子,面对危险的余是身体比脑子快,微微侧身,长棍直接擦着她身体前面而过,直直的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响声。 余是有些心悸,心跳不住的加快。 而长棍并没有就此停住的想法,直接一个横扫,余是又是在惯性之中险险躲过,身体后退,不住的打了个踉跄,但还是有些狼狈的定在了某个地方,还不至于直接瘫倒下去。 余是这才注意到对面这人的不对劲,这人分明是全黑色的瞳孔,而且他面目表情分毫未变,神色也格外呆滞,他出手的动作也是磕磕绊绊的,似乎很不熟练的样子,这倒像是——傀儡! 但是也是这一瞬间的混沌,余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凭借她这一天几十步的龟行速度,刚才这人突如其来的一棍子她是怎么躲过的?绝对不可能是潜意识,她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脑子有多不靠谱,毕竟谁家的脑子会在你面对紧急危险的时候突然死机? 反正自己家的脑子是很不靠谱的。 刚才看似普普通通的躲闪,却绝对不是余是能够做到的。 而且这个人也不对劲,毕竟上一秒刚说完“谁在哪里”,下一秒提着棍子就上来了,完全不按照正常的询问剧情走,多少有点崩人设的成分。 “我不是,你听我……” “嘶——” 又双叒叕是一棍子,余是好巧不巧的在躲闪的时候被打中了手臂,传来阵痛和不住的酥麻,整个左手下臂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该死的! 疼痛感很快刺激着余是的神经,激起她的烦躁情绪,可也是瞬间,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拿着棍子跃跃欲试的望着她,颤抖着胳膊和腿的青年。 疼?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余是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在这里被颠覆了,十几年的唯物主义科学观告诉她这些玄学景象绝对不可能是事实,她只需要找到出去的方法就好,甚至是,只需要睡一觉,等醒来之后,还是那个世界,那个宿舍,那张床…… 那个只是过去了一夜的时间…… 真的?那我现在这些又算什么?我记忆里的过去又算什么?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又算什么? 对面的青年似乎看出了余是的走神,鼓起勇气又双叒叕来了一棍子。 可等来的却不是余是痛呼,反倒是这个青年落地时摩擦地面传来的压断枯枝落叶和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余是的一声怒斥。 “够了!” 仔细看过去,却见余是周身缠绕着一种不明的黑色雾气,再次看向刚才青年的位置,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如果不是余是还能传来阵痛的胳膊,以及她周身源源不断的黑色雾气,余是还真就信了刚才一切都是错觉。 第21章 魃现 “余是——” 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似乎有人喊她,她原本混沌的目光瞬间清醒过来,眨眼之余,周身雾气竟然消散了去。 “祝姐。” “你怎么了?胳膊受伤了?刚才遇到什么事情了?”祝孟尧一上来就看到了余是捂着自己的胳膊,下意识的问着。 余是被问的一愣,显然没想到祝孟尧会这么关心她的事情,有些呆滞的看着祝孟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能是看出来了余是的不适,祝孟尧咳嗽了一声,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我只是看你和我妹妹很像,顺带关心一下你,别多想。” 余是笑着:“谢谢祝姐,祝姐还有妹妹吗?”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肉眼可见祝孟尧突然放软的态度,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可是没一会儿,又变得严肃起来,看的余是一愣一愣的。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恍惚,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一样,让她感觉眼前的一切愈发的不真实起来。 思来想及,她还是笑着说:“能让祝姐这么放在心尖上的人,想来祝姐的妹妹,也是个很好的人吧?” 祝孟尧很意外的看了余是一眼,寻常人听到这话该夸祝孟尧是个好姐姐了,偏偏这人说的是她妹妹,似乎想到了什么,祝孟尧垂下了眸子,看不清神色,似乎思量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也不同于她以往表现出来的性,轻的异常,似乎快要消散了似的:“格桑她,确实是极好的。” 格桑…… 余是莫名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默默的记在了心里,也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祝姐,我刚才看到一个穿着青色绸缎的男子,他见到我就用棍子打我,喏——刚才还在那里,听到你的声音就突然不见了。”余是说着抬起右手指了指刚才那人瘫倒的地方,丝毫不提自己方才周身黑雾的事情。 余是语气里面掺杂了一半疑惑,一半愤然,未曾注意到祝孟尧突然变了的神色。 “你刚才说的青衫男子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余是低头,顺着祝孟尧的话思考起来,她想了想,说了几个明显好记的特征: “青色锦缎,面冠如玉,几乎周身都被青色包裹,不过他一上来就用棍子打我,我根本就没有和他解释的机会……” 说到这里,余是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乍然看向祝孟尧的红色外衣,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他的额间有一个红点!那个红点很清楚,我当时还挺奇怪为什么他脑袋上会有红点来着……” “等等,你刚才说你看到的那个点是什么颜色的?”祝孟尧突然打断余是的喃喃自语。 余是此刻脑袋里面没有那么多弯,妥妥的一条直线,张口就来:“红色啊?就和你的这个衣服是一样的颜色啊?怎么……” 余是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一道长鞭直接抽到了她的身上,她根本没有防备,瞬间瘫倒在地上,刚才被隐藏起来的黑雾也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可奇怪的是她的身上并没有伤口,她听到祝孟尧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余是!你到底是谁?” “祝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余是啊!” “还敢狡辩!你说不说!”祝孟尧当然不信她的说辞,又是一鞭扫过,夹带着一阵炽热的红光,正当长鞭即将抽在余是身上的时候,一阵黑雾乍现,“余是”突然大笑了起来,周围也环绕起森森的鬼火,在一片黑雾之中显得格外诡异的墨绿色。 “哈哈哈——” “余是”边笑边顺着黑雾腾空站起,直直的站在地面上,面目也逐渐狰狞了起来。 祝孟尧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握紧了长鞭,一只脚微微退后,做出了防御的姿势,眉目间神色也瞬间严肃起来。 她在对面这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将手背后,手指微动,结了个印,随着一阵绿色光芒的消失,一切又重归宁静。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顶着余是的脸,周围散发黑气的人,厉声斥道:“你到底是谁?你把余是弄到哪里去了?” “余是”看着一脸紧张的祝孟尧,突然大笑起来,诡异的声音重重叠叠的交杂着,发出不清不楚的嗡嗡声,就像是什么诅咒一样,听的人毛骨悚然。 祝孟尧握着鞭子的手更紧了一些。 渐渐的…她听着这团雾气里传出来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嗯?你和这余是相识也不到一天吧?” 祝孟尧嗤笑:“呵,承认了?” “余是”已经彻底隐匿在那团黑雾之中,再看不清余是的半分影子,只见那团黑雾依旧在向四处扩散,却似乎周围有一层不可触摸的隔离层,让它只能在这一小块地方横冲直撞。 “对,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黑雾中的声音竟然变得格外清灵,倒像是个刚及笄的少女。 祝孟尧意外的感觉这个声音很是熟悉,也就是这个声音似乎让她想到了什么,他竟然下意识的就解释了起来:“你方才能说出所见的人的样子,说明你很清楚第九城有魃出没,而魃正是第九城人所信奉的,人死后的魂灵,而青色恰巧就是第九城的禁忌,第九城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城池,这里大多数的人都会身着亚麻色的衣服……”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对面的雾气,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嘴比脑子快的竟然继续说了下去。 “而青色之物第一被他们奉为圣物,第二则是人死后成为魃之神灵的象征,所以人们会在人死后在他的额间点上朱砂,这点朱砂也是由死者血亲的指尖血构成,象征着死者的亲属对死者死后灵魂的祭奠,以及对家族的庇佑…… 但是会在人的头七之夜开棺以净水擦除,这是为了区分人和魃的重要一点,也是在第九城人信奉的阿鼻地狱说,没有这点朱砂的死者,最后都会在阿鼻地狱中被魃当做是人分食之,所以说能够见到那点朱砂之人,只有一种可能,要么这人死不过七日,要么你就是魃的同类。” “魃……” 第22章 格桑 “哈哈哈,原来如此……” 当祝孟尧回过神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刚才不自主的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她有些震惊的望向对面的雾气:“你做了什么?” 对面的雾气竟然“咯咯咯”的笑了出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没一会儿,就听到她说:“姐姐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而已——” 祝孟尧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猛的回过头:“你叫我什么?” “姐姐可真是健忘,你刚才可是说我是极好的,我听了可格外感动呢——” 祝孟尧一愣。 “没想到在姐姐心中,我这么好啊——” “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笑声,时而癫狂,时而嚣张,时而凄凉。 祝孟尧瞳孔猛的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团黑雾,乍然间竟然已经失去了握住鞭子的力气,竟然让鞭子就那么直直的掉在了地上,身形也控制不住的打了个踉跄,肉眼可见她的双臂竟然在微微颤抖。 一向冷静自持的祝孟尧何时有过现在的手足无措! “你是……格桑?” 祝孟尧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竟然想要靠近那团黑雾,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在这团黑雾中抓住什么。 “格桑……是你吗?” 是祝孟尧控制不住的哽咽。 “格桑,说话……好不好,你说说话?” 回应她的依旧是癫狂不止的笑声! 祝孟尧没控制住自己的心绪,低着的眸子竟然有了要落泪的趋势。 “你别这样……格桑,别这样,格桑……” 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哽咽的不成样子。 而就在祝孟尧接近崩溃的时候,黑雾中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隐隐看得见这只手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红色的绳子,隐隐还散发着不合时宜的红色光芒。 刚才那癫狂的笑声终于停止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些诱惑式的温柔,叫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姐姐,我好想你,你去哪里了?” “格桑……” 声音中又掺杂着了浓烈的哭腔,那种浓郁的悲伤感怎么也忽视不了:“姐姐,我找了你好久……可是我不管怎么找……我都找不到你……姐姐,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好怕……” 终于……恸! “对不起,格桑……对不起,对不起。” 祝孟尧神智已经有些错乱了。 “姐姐,跟我走吧…… “回来吧,姐姐……” 祝孟尧看着这只熟悉的手,还有那根被自己亲手戴上的红绳……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意识也逐渐模糊,似乎就想要安心沉浸在这份温柔之中,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也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想……回家…… “孟尧!” “好,格桑……” “祝姐!你看清楚对面是什么!” “姐姐跟你走,格桑,姐姐来找你了。” “祝姐!你冷静啊!” “格桑……”在握住那只手的一瞬间,祝孟尧只感觉到心中涌现出的一份释然,让她不自觉的牵起了嘴角,似乎就是在这一瞬间,温暖迅速席卷了她整个身心,让她不自觉的感到快乐,感到幸福,感到满足。 “祝孟尧!!” 而就是在祝孟尧将要彻底融入这片温馨之中之时,一道蓝光乍现,也只是刀光剑影一瞬之间,天地瞬间撕裂,而过去的所有美好竟然转眼间化为浮光泡影。 模糊中,祝孟尧隐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的痛苦的尖叫声! 她朦胧的看到了在黑雾中不断挣扎着的格桑,一瞬之间,目眦欲裂! “格桑!” 她下意识的扑过去想要救这个心心念念的人于水火之中,这一刻她只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这一切都是出自于身体本能,完全不需要情绪和意志的支配。 在这一刻,她只是这个叫格桑的女孩的姐姐。 她突然感觉到有人桎梏住了她,她剧烈的挣扎着,想要冲破这层束缚,可是不知为何身后的人竟然紧紧的拉着她,让她不能前进半分,紧接着又是一道蓝光浮现。 她竟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人在她的面前……逐渐消散! “格桑!!!” 祝孟尧猛的发力冲开了背后人的桎梏,转头提着聂小虎的衣领就是一顿怒斥:“啊!!!格桑!你为什么要杀她!——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还只有十七岁——她还是个孩子啊!” 此刻祝孟尧已经彻底融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她呆呆转过头,看着眼前的黑雾彻底消散,这位也变成了原本的荒树林,眼前还是那个安静又实际的环城河。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似乎刚才所见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身后的桎梏也彻底松开了,她感受到那人在她的怒斥中不自觉的退后。 她瘫倒在地,接下来的举动却叫身后的人大为震惊。 只见她就那么趴在地上,竟然就这么一步步爬向刚才那团黑雾的所在地,双手不自觉的扒拉着地面早就枯死的树叶。 嘴里嘀咕着:“格桑……对不起,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大家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一向高傲冷静自持的祝孟尧这副样子,看的他们心惊不止,更多的,是满满的心疼。 这,可是他们的祝姐啊,他们团队的好伙伴,那个遇到困难时冷静暖心安慰他们,遇到危险时冲到前面保护他们的祝孟尧啊! 她怎么会…… 聂小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旁边静静注视着祝孟尧的长赢,他的神色依旧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是周身的沉重感确实不容忽视。 “头儿……” 长赢一向都不善言辞,只是微微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他没有注意到突如其来的危险。 只见祝孟尧周身气压骤降,一瞬暴起,手掌一翻,长鞭便瞬间回到了她的掌心,翻转之间,一道红光骤然扫过! “头儿小心!” 长赢就是此时再结印也完全来不及,只见他下意识的飞快翻掌,只见一道蓝光乍现,身后几人已然被挪送到安全之地,虽然还是在这山野荒林,却已经能确保祝孟尧长鞭的余威不会干涉到他们。 而此时长赢也完全来不及再去阻挡这一鞭的威力,竟然就这么直直的用手臂阻挡,结果可想而知,长赢直接被长鞭的威力猛的向后掀倒在地,原本地面的枯叶竟然也被击的粉碎,隐隐看得见土地露出来的痕迹。 长赢,对信任的人,从不设防。 再观长赢,俨然没了之前从容的样子,他对祝孟尧这突如其来的全力一击也是毫无准备,而今不仅是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更是他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和被强制咽下去的血沫,都可见他的狼狈。 刚才为了帮余救,他已经耗费了太多灵脉。 “头儿!” 奈何长赢刚才给几人下了屏障,没有长赢的解除,他们还真就出不了这个范围。 谁也没有想到祝孟尧会对长赢出手,毕竟以往最维护长赢的就是她了。 第23章 变故 祝孟尧此刻完全是神智混乱的状态,她眼中只有她的妹妹,那个“死”在长赢手中的妹妹,听到她痛苦的叫喊声。 “你要你给她陪葬!伤她者,都要死!!” “祝姐!你冷静啊,那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 “祝姐,你快醒醒!你会后悔的!” 这时候的祝孟尧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人说的话,她的眼里只有不断的暴力输出,给她的妹妹报仇。 乍然间,祝孟尧周围红光大盛!在这一片带着红褐色的枯黄荒林中,竟然有些和谐,她手中的长鞭上还有长赢的血液,顺着鞭子掉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的……似乎有流淌不尽的架势。 “头儿,你怎么样了?” “头儿,你放开我们,我们可以帮你的!” “对啊,头儿,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祝孟尧杀招尽现! 几人只在战场上见过祝孟尧真正意义上的用鞭子抽人,平时也只是打打闹闹,大家都知道祝孟尧这鞭子的厉害之处,却从来没有见过她现在这种气力全发的样子,似乎天地之间,没有她杀不了的人,做不了的事,这才是祝孟尧,那个高傲,张狂的祝孟尧!可是这样的祝孟尧,却把她曾经一直钦佩着的长赢,当做了敌人。 祝孟尧做事从来是最讲分寸的那一个,可是此时此刻,她第一次显现杀招,竟然是对长赢。 他们都知道,祝孟尧也有那种神奇的力量,不同于长赢的,一种力量。 长赢垂着眸子,有些犯难,刚才余救突然晕倒,他下意识就用黑色绸子缠住了她的手腕,将好不容易回升起来的灵脉灵元不要命的传输给她,但也仅仅是让余救不那么痛苦,当余救在他面前突然消失的时候,他就产生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痛苦和折磨的无力感。 余救消失的时候,只留下了一枚戒指。 他本想在追查一番,就收到了祝孟尧的求救信号,之后他们一起到了这里,就看到了刚才的景象。 灵脉回升需要时间,虽然在第八城的时候灵脉突然回升的事情确实发生了,可是他知道那是因为东皇印的缘故,可是现在呢?不是每一次,他都可以那么好运。 更何况,在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世界里,他的灵脉本身就遭受着强大的抑制,他每次使用,也只能释放原本千分之一的力量,东皇印,在全盛之际,有颠覆九州之能,他虽然未曾用过,却亲眼见过。 他迟早,会将那人留给他的好运用光的。 眼看着祝孟尧双目逐渐变得血红,隐隐有暴走的架势,突然间,她的背后却传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 就是这犹如甘泉一样的声音,竟然让祝孟尧周身的气压迅速降了下去,有了要平息的意思。 “姐姐……” 一道红光浮现,又转瞬消失,祝孟尧手中的长鞭也瞬间消散。 她的目光也清明起来,缓缓转身,神色有些呆滞,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赫然是刚才站在环城河边的余是。 长赢心跳一滞。 因为他知道,余是这一声,是为了帮他,而此刻,祝孟尧的注意力也全部都放在了余是身上。 “格……桑……?” 由于不确定祝孟尧认人是不是因为声音,余是似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戴着,这下她真算是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的严严实实,和刚才在黑雾中的“格桑”确实有了相像的意思。 祝孟尧渐渐靠近了余是。 众人都是心头一紧。 “格桑……是你吗?” 余是此刻内心其实慌得一批,毕竟配音只是她的业余爱好,还不至于能保证和那个叫“格桑”的人的声音一模一样,而且她刚才听的其实不是很清楚,也不能确定能不能糊弄过去。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姐姐,是我啊,我来找你了。” “格桑……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祝孟尧说着低下了头,颤抖着手想要去拉余是的手。 余是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让祝孟尧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猛然间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神色也变得不明了起来。 余是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出了前所未有的频率,垂在身侧的手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心中哀嚎:实在不是她不配合,是因为她有人靠近下意识就想避开是这么多年养成的生理本能啊,这东西目前不归她管,她也控制不住啊。 “姐姐,没事的,都过去了。” 余是汗流浃背的盯着祝孟尧,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了。 幸亏祝孟尧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着余是的话说:“对啊,都过去了,格桑,我们回家吧,好吗?” 余是看着祝孟尧扬起的笑脸,有种劫后重生的错觉,喜极而泣的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莫名的感觉祝孟尧的笑容更深邃了,看着这个笑容,余是感觉全身的细胞又突然停止运行了,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姐姐回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冰糖葫芦,好吗?” 余是愣了一下,祝孟尧那个世界也有冰糖葫芦吗?这不是言情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吧?难不成她也有?这么好的吗? 余是笑了笑,点了点头,然而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她放在衣兜里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把什么东西攥到了手里。 也就是这时,祝孟尧周身的红光再次乍现,长赢一惊,他知道,余是暴露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祝孟尧周身刚刚燃起的“烈火”又双叒叕的要熄灭了。 正当他感到诧异的时候,就听到余是远远传来的声音。 “现在,你看着它,你的目光跟着它转动…… 对,没错,现在……请将眼睛闭起来,眼睛一闭起来,你就开始放松了…… 注意你的感觉,让你的心灵像扫瞄器一样,慢慢地,从头到脚扫瞄一遍,你的心灵扫瞄到哪里,哪里就放松下来…… 现在开始,你发现你的内心变得很平静,好像你已经进入另外一个奇妙的世界,远离了世俗,你只会听到我的声音和背景音乐的声音,其他外界的杂音都不会干扰你。 甚至,如果你听到突然传来的噪音,你不但不会被干扰,反而会进入更深、更舒服的催眠状态......” 温柔而清缓的声音戛然而止,让人产生了一种意犹未尽的味道,几人看不懂余是在干什么,只感觉在她的言语影响下,祝孟尧确实安静了下来,可是,为什么突然又停止了? 而此刻的余是内心疯狂吐槽,自己只是为了睡觉斥巨资报了个催眠师的技术班,顺便拿个心理咨询师的证,方便以后造福社会,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最终仅仅局限于天天催眠自己怎么睡觉,杜绝失眠,至于课程……还没学完。 今天也是死鸭子当马拿出来溜,话术突然给忘了,亏她当时还背了那么久, 这个虽然本来就是她的学习方法不对,可是也不能怪她啊,她又不是用心学的。 看着快要醒来的祝孟尧,余是开动大脑,终于…… “对,就这样……现在,注意你的呼吸,你要很深、很深的呼吸,要用有规律的深呼吸,慢慢地把空气吸进来,再慢慢地把空气吐出来…… 深呼吸的时候,想像你把空气中的氧气吸进来,空气从鼻子进入你的身体,沿着气管流过鼻腔、喉咙,然后,进入你的肺部,再渗透到你的血液里,这些美妙的氧气经由血液循环,再输送到你全身每一个部位、每一颗细胞,使你的身体充满了新鲜的活力。 对,你感到很轻松……你听到了耳边的风……不过你并没有在意…… 你很困,对,你感到困倦,你想就这么沉沉睡去,因为你感到安心…… 是的,就这样,你要沉沉睡去,你隐约听到了一声鸟鸣,不过你不在意…… 因为你要沉沉睡去……” “呼——” 最后这一声呼气是余是自己的,余是接过祝孟尧倒下去的身子,看着这人靠在自己肩上,她深知自己身高堪忧,力气堪忧,所以缓缓将人放在地上。 这活还真不是人能干的。 余是看着来路几人,还有已经站起来的长赢,以及正忙着给他治疗伤口的卡洛儿,没由来的释然一笑。 风过之处,夕阳正好。 第24章 相像 最后还是聂小虎充当免费劳动力将祝孟尧背了回去,卡洛儿负责照看祝孟尧的伤势,程屿则去检查有没有剩余的顾虑。 看着忙碌中的几人,余是沉默着,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她也看到了青衣男子额间的朱砂,而且,是红色的。 况且,她是什么时候被那团黑雾换了的,她自己都不清楚,更别提被左右情绪的祝孟尧了。 走着走着,他们就到了余是刚来的时候的这间小破屋里,某人脑袋里想着事情,分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人纷纷离开,在一片寂静之中,竟然只剩下了长赢一人。 余是感觉自己有点渴了,她下意识坐到小木方桌边的小凳子上,随手拎着茶壶倒了杯茶,一手摘了口罩,懒懒的挂在一只耳朵上,捏着小茶杯一口闷了下去,似乎还有些不满的看了看茶杯,在斟酌这玩意怎么这么小一只,刚准备再来一杯的时候,就看到了身侧还站立着的长赢。 余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还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有事吗?”余是礼貌问道。 长赢抿了抿唇,神色不明,开口:“这里,是我的房间。” 余是收回了再来一杯的心,不由捂脸感叹,没想到自己还有自来熟的潜在性质。 余是只感觉自己的脸很烧,连忙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看着像是手帕的东西,随手擦了擦刚才被自己用过的茶杯,转身双手合十,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可是人还没有出去,余是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拉住了。 余是转头神色不明的看着那人:“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余是心里默默碎了自己一口,她莫名的感觉自己现在的举动像是个太监,低头哈腰的,不过想想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余是这么安慰着自己。 长赢能感受到余是的拘谨。 但是他毕竟从来没有遇到过世界上除了双胞胎以外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能感受到,在很多方面,余是和余救不仅仅是面貌一样,所作所为,对事态度虽然看着有些不同,但是仔细追究本质,其实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一方面是因为余救,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余救……他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有一定的联系,说不定可以通过余是,找到和余救有关的线索。 “你……很讨厌我吗?” 听到这话,余是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她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误会,但还是下意识解释:“不不不,这个绝对没有,你别多想!” 长赢低着头,没说话。 这下好,给余是彻底整破防了。 不知道为什么,余是总感觉这个看着冷冰冰的“头儿”哪哪都有点戳她的点。 每一个地方都符合她对未来儿子的幻想,没错,就是未来儿子,余是对这种完全满足未来儿子人设的人可真真的是没有一点抵抗力。 “好了好了,哥们,你现在还是个伤患快坐快坐。” 余是说着就随手……哦不,随脚提溜了一下凳子,还不小心给踢倒了。 余是一愣,她她她——! 她本意是想将凳子弄出来,好扶着这人坐下的,谁知道这个小凳子这么脆弱,这也怪她在家里用脚勾凳子勾习惯了。 余是实在不太敢去看这人的脸色,只是手脚利索的飞快将凳子扶了起来,还用自己攒了好久的生活费买的毛呢大衣擦了擦。 “那个,刚才是意外,您现在坐?” 长赢没再说什么,只是招手表示让余是也坐,余是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爽快的坐下,丝毫不见刚才的尴尬,还很顺手的给对方倒了杯茶。 收到一声多谢的时候,余是又双叒叕产生了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不过她这种想法并没有嚣张多久。 “余是。” “啊?哎,在!” 长赢看着这个看着挺精明的人,却莫名的感觉这人是个傻的。 “刚才的事,你怎么看?” 余是心中疯狂叫嚣:来了来了,审问环节。 “咳咳……这个……” 画风突变,肉眼可见余是突然严肃起来,张口就道:“首先:今日和你分开之后,我见到了卡洛儿,程屿和聂小虎,以及之前认识了的祝姐,当时他们说远在第八城的你出事了,商量着要去看,但是没一会儿又说你没事了,在大家的合理商讨下决定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和大家分开的……” 余是喝了口水,继续输出:“其次:我今日一直都在环城河附近,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单纯的熟悉环境,而且我发现这里不仅仅所有植物枯死,土壤遭到严重污染以外,就连环城河的河水也停止流淌了,我感觉很奇怪…… 再然后是我遇到一个青衣男子,他一个劲的嚷嚷我是妖怪,还用棍子打我,说到这,来,给你瞅一眼,看,还有淤青呢!” 余是说着带走义愤填膺的架势拉开了袖子,长赢有些无措的扫视了一眼,没说什么,看着余是还想继续说的样子,以及她刚才说话的方式,让长赢感觉余是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刚想解释一下,余是就察觉了他的意图,直接阻止! “先等我说完。” “最后,就是祝姐到的时候了,不过很奇怪的是,我能很清楚的知道祝姐和那团黑雾发生的事情,但是我处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就像是,这一切曾经发生过一样……” 余是说着还敲了敲自己脑袋,接着灵光乍现:“对了,祝姐那时候说,我遇到的青年男子是第九城的‘魃’,而至于她说的这个“魃”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你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余是很坦然的说。 本以为长赢会高兴自己给他带来这么多信息,没想到这人竟然来了一句:“余是……” 余是听言看向他:“嗯?”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余是一愣,这和怀疑她有什么关系? 等等,自己刚才全盘托出的样子,好像确实容易叫人误会,不过这也怪她,毕竟很久没有和人交流了。 想到这,余是也只能嘿嘿一笑:“没有,我知道,只是这样更清楚些。” 长赢短暂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只是点了点头,应和着说:“确实很清楚。” “是吧——” 第25章 无厌 “对了,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是你的力量吗?”长赢问。 余是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试探性的问:“你说的是模仿别人声音和催眠吗?” “嗯。” “这个啊,其实没什么,我刚好对这些有点兴趣,模仿他人声音在我们那里叫做配音,具体还有声音的情景演绎,也叫pia戏,我也不是职业配音演员,就是平时无聊的时候喜欢玩一玩,至于催眠吧,这个我还是专门学过的,有关催眠的技术课程,是考心理咨询师里面的一个项目,想当个副业发展一下,这次也就恰巧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纯属运气。”余是就跟寻常话家常一样,简简单单的描述了出来。 长赢大体能够理解,虽然有些专有名词没有听过,但是并不影响他能够听懂余是想表达的意思。 只是问了个完全擦不上边的问题:“副业,是什么?” 余是解释:“就是除去我们平时为了养家糊口,或者必须完成的任务之外,我们喜欢做的事情,而这些喜欢做的事情也能够给我们带来一定的收入,这就是把兴趣爱好发展成为副业喽。” 长赢听言“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平时都是做些什么的?看你年纪不大。” 余是笑着说:“我啊,还是个靠爹娘供养的学生嘞。” 长赢似乎有些意外,看着余是的目光中多了她看不懂的东西,亮晶晶的,似乎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学生?” 余是当然能感受到这人突如其来的高兴,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但还是笑着说:“对啊,学生。” 余是又喝了一口茶,实话说,让她喝茶有些浪费,因为她一向是不懂茶的,只是喜欢喝茶的时候刚开始的苦涩,以及回味之甘甜而已,什么茶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是随地捡的树叶子晒干都可以被她当做是茶叶。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像祝姐她们一样吗?”余是的思想让她目前还接受不了这种拉帮结派的方式,虽然“头儿”表示的是大家对长赢实力的认可,她也能感受到长赢在队伍中中流砥柱的作用,可是她从小到大哪怕是一个人,都坚决不搞小团体,现在这种情况,对她来说还是有点中二的成分在的,也不是说她一个现代人有多牛逼,只是单纯的暂时还需要缓缓而已。 “长赢,我的名字。” “长赢?果然,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听卡洛儿的意思是你去了一趟第八城就恢复记忆了?” “嗯” “挺好的,照你这么说,你的兄弟姐妹是不是有叫东皇,苍灵,兰时,炎序,素商,元英等等什么的?” 余是似有似无的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开玩笑似的语气,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有注意到长赢突然伸过来的手,直接夺过她手中的茶杯,一把扣在桌子上,声音中都包含了一层不可察觉的质疑。 “你怎么知道的?!” 余是这回真的愣了,她就那么顺口一说,看着对面这人颇为严肃的面孔,余是实在不好意思说她是胡说的,笑着打哈: “不知长赢可知道‘陵阳郡事全稀少,懒守长赢半日闲。’这句诗?” 长赢收回手,似乎是沉思下来想着什么,竟然点了点头,说:“知道,怎么了?” 余是本来只是随口一提,压根没想到长赢竟然回答知道,这下轮到余是震惊了,她用手指着长赢:“你你你……!” 长赢正感到疑惑,不由蹙眉:“我怎么……”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说出了余是没“你……”出来的话:“我们的世界,是同一个?” 余是不由感到震惊,她尝试着说:“晚后须来上高阁?” 长赢下意识接了过来:“就中无厌是云山。” 余是还是不信,拍了一下桌子,开始竭尽自己的记忆力去搜寻记忆中和这首诗有关的东西,顺便装个逼:“文同,生于公元1018年,卒于公元1079年,字与可,号笑笑居士、笑笑先生,人称石室先生。北宋梓州梓潼郡永泰县人,是中国北宋之时着名画家、诗人。宋仁宗皇佑元年,也就是公元1049年中了进士,迁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刚才这首诗作正是他的作品《平云阁偶作》,这是我的祖国北宋历史之中的人物,刚才我说的内容也是我们那里一个叫做度娘的‘牛逼之人’总结出来的,你那里,做什么解释?” 长赢蹙眉,解释:“这首诗作是我在一个破旧的书坊中的古籍中无意间找到的,里面只有寥寥几笔关于诗作的内容,并没有任何关于作者的介绍,而你所说的石室先生,在我朝也从未有过任何记载。” “那你还记得这个古籍中其他的诗作吗?”余是问。 长赢看了余是一眼,点了点头:“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谬锵鸣兮琳琅……可曾听闻它的出处?” 余是确实感觉很是熟悉,想了想,才说:“这是屈原的《九歌·东皇太一》。” “东……皇……” “对,看来我们身处的两个世界或多或少是有些联系的,你看到那本古籍的出处肯定有问题,要么是我所处的世界有人去了你们那里,要么是我们两个所处的世界确实是一个,只是时间不同……” 长赢沉默着。 “如果是第一种,我们就需要弄明白两个世界是怎么连接起来的,甚至有可能我们每一个人原本的世界其实都有他们可以连接起来的方式;如果是第二种,按照你所说的时间线,我所处的时间应该要比你早,但是……你这个样子,完全不符合现代社会对未来文明的推测。”余是说着说着没忍住,竟然就这么想分析下去,可当她抬头看了一眼长赢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还有,刚才说的东皇,素商,元英之类的都是我们的祖先在古代的时候对春夏秋冬四季的不同称呼,东皇属春,长赢为夏,素商是秋,元英是冬,没一个季节也不只有一种称呼,刚才也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 长赢终于回神,看着解释着的余是,开口:“抱歉。” “没事没事,对了,还没告诉我你在你们那个世界是干什么的?”余是可能是感受到了长赢的不自在,她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又双叒叕倒了一杯茶,目测这是茶壶里的最后一点水。 长赢听到这个问题,竟然低下了头,良久才说:“不才,我就是一个教书先生。” 话音刚落,就听到余是那边传来猛烈的咳嗽声:“唔——!咳咳咳!” 紧接着就是不可置信的声音:“教,教书?!” 余是感觉自己的三观要碎在这里了,谁家的教书先生随随便便就能成为一种“不明人士”的头儿,谁家的教书先生能够单枪匹马一人独闯荒城,谁家的教书先生跟她现在面前这个一样一身黑色,恨不得上去揍人一顿的人一样?谁家的教书先生一身牛逼哄哄的“蓝魔法”救人于水火之中? 更何况,她上一秒刚说完自己是个学生,下一秒这人就说他是个老师? 学生怕老师是天性吧,不怪她吧?感情她一开始那么怂就是因为自己可怜的灵魂已经偷偷告诉她对面是个老师的本质了? “怎么了?” 余是攥紧了手中的茶杯,良久才说:“哈哈,没事没事,老师……呃,先生啊,先生也挺好的,挺好的……” 内心:呜呜呜……上辈子造什么孽了。 第26章 旱魃 “对了,长赢……” “嗯?” “祝姐说的‘魃’是什么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当地人说是人死后会成为的东西。” “死后?这很玄学啊……说起这个‘魃’,我们那里好像也有这个东西,不过和人死之后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长赢听着去添了一壶新茶,给余是斟了一杯,递给她问到:“怎么说?” 余是接过,笑了笑说:“在我们的神话传说中,魃是传说中造成旱灾的鬼怪,最先出自《山海经·大荒北经》里面一句:‘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 长赢疑惑,似乎发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青衣?” 余是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对,青衣,就是祝姐说的第九城人的忌讳,只有死者才可着青衣,而青衣在我们神话中仅仅只是象征黄帝之女魃的身份而已,不对啊……如果是死者的话,应该是旱魃!”余是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无意间看到的关于僵尸的记载里面,就曾经出现过不同的等级,而旱魃,正是其中一种。 “旱魃?” 余是接着说:“在我们的《神异经》有过记载:‘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两目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意思就是说变魃僵尸能飞,但是龙是他们的克星,所以有僵尸变魃一说,而如果真的如同我们刚才发现的,各个世界的文明都有一定的联系之处,那么可能这里也与我们各自的世界有一定的联系,只是这种联系可以体现在各个层面。” “有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长赢疑惑,现在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余是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 余是一愣:“这当然和我学的东西有关了,我学文,专攻古史。” “文?” 余是浅笑:“对,既然你是先生,那,先生都教些什么?” 可能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长赢端着茶杯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似乎眼前恍惚了一瞬,但也只是稍纵即逝,他抿了一口茶,说:“我也教文,专攻政法,为人修身,仅此而已。” “政法?厉害,我们那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这两个东西要背要记要变通的完全不亚于文学大类,先生果真,人杰是也。”余是心中由衷的佩服,可是这话让她说出来,也确实多了那么一点调侃的意思。 长赢却并没有觉得余是的夸赞有什么好的,因为这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好的经历,虽然不至于厌恶至极,但是总是留下过不快和痛苦,他不是不愿提起,甚至是现在这个时候,这个身份又有了它不得不存在的理由,果真是,造化弄人。 也只是客客气气的说了声:“余小友说笑了。” 余是听着“余小友”这个称呼,觉得很神奇,不过还好,毕竟长赢没有说出来“余姑娘”。她能感受到,长赢每次迎合着别人说“你”的时候很惬意,似乎很不习惯,喊人的时候必须要带上尊称似乎是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文人习武,少不了凛冽,也绝对少不了客气。 就在两人似乎终于无话可说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长赢很快起身,“吱呀”一声,来人正是聂小虎。 “头儿,祝姐醒了,但是她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 “哎,我也说不清楚,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长赢回头和余是对视一眼:“嗯。” —— 余是看着已经从床上坐起的祝孟尧,喊了一声:“祝姐。” 祝孟尧听到声音回头,看向来人:“余是啊,还有……头儿?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这是怎么了吗?怎么还躺着?发生什么了?” 听着祝孟尧的疑惑,余是也是一愣,缓缓回头看了长赢一眼,就注意到周围几人对着长赢摇头,俨然一副他们也不知道原因的样子。 “祝姐,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余是问。 祝孟尧听到这个问题,很是疑惑:“刚才?刚才怎么了?” 听到祝孟尧的疑惑,余是笑着说:“刚才我遇到祝姐说的‘魃’了,是你为了救我伤到自己了,所以才一直到现在才醒,对了,还没跟祝姐说谢谢呢,感谢祝姐的救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了。” 众人同款懵逼。 祝孟尧愣愣的看着余是,被她那一句“以身相许”雷的不行,嗔笑着说:“胡说什么呢?” 余是见状上去抱住祝孟尧的胳膊,声音也变得诱导性的,软乎乎的:“祝姐,你不知道刚才就在我命悬一线,以为自己要葬身此地的时候,祝姐您宛如天神降世,驾着七彩祥云来到我身边,救我于水火之中,我那叫一个感动,所以,我那个时候就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的半条小命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你叫我往北我绝对不敢往南,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嫡亲的姐姐。” 众人:“……” 祝孟尧:“……”她把余是抱着的胳膊抽了出来,用一种带有怀疑的目光将手贴在了余是的额头上,还不自觉的嘀咕着: “这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余是:“……”她轻轻的挥开了祝孟尧搭在她额头上的手,笑着说:“没发烧,也没说胡话,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大家,对吧,长赢?” 长赢没想到话茬突然就跑到了他这里,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家就好像瞬间明白了余是的用意,这时就听到程屿开口解释:“对啊,非常对,祝姐,你是不知道,你刚才晕倒的时候,这个余……余……呃…… 余是紧急救场:“余是。” “啊对,这个余是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简直是惨不忍睹,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想着怎么以身相许了吧。” 在祝孟尧晕倒之后压根没来得及来看过祝孟尧的余是:“……” 她怎么感觉程屿是在阴阳她狼心狗肺呢?她没证据,她不能说,再说了,惨不忍睹,撕心裂肺是这么用的吗?是吗? 第27章 光屏 “行了行了,说的很好,别说了……”余是还是没忍住打断了人家进一步的喋喋不休,转头看着祝孟尧说:“祝姐,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你再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你看行吗?” “没事,不用,我感觉现在挺好的,你刚才说,你遇到‘魃’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祝姐,我不太清楚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魃’这个东西还是你告诉我的呢。”余是看着很为不解。 众人:“……” 长赢:“孟尧。” “头儿?怎么了?” “余是说的对,你大伤未愈,早点休息,现在也没什么大事,我去找一趟城主,你们安心待着,好好休息,你们几个都是。”长赢看着几人,这几天因为第八城的事情,还有处理第九城群众情绪,他们也都一直在忙碌着,很多人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怎样面对之后的事情,一味地烦躁根本起不到任何有利于大家的作用。 众人也都知道长赢的意思,点了点头,卡洛儿听到长赢这么说,也是一愣,突然想到长赢还有伤,按理说几人之中长赢是承担责任最多,每天处理的事情也最多的人,而且他刚才还受伤了,虽然卡洛儿给他进行了一定的医治,可是伤口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她这么想着,还是开口:“头儿,你也要多注意休息,还有,你的……” 长赢当然知道卡洛儿想说什么,没等她说完,就直接回复:“我知道了,谢谢,我会注意休息的,好了,各自都回去吧。” 众人:“好。” 长赢出门的时候却对余是说了句:“余是,你跟我来。” 余是给祝孟尧掖被角的动作一顿,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好嘞,来喽。” 转头又对面露疲色的祝孟尧说:“祝姐,好好休息,辛苦了。” “嗯。” —— “头儿,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吗?”余是看着一本正经的长赢故意打岔。 长赢第一次听到余是喊“头儿”还是一愣,有些不自在的说:“你喊我名字就行。” “收到,头儿!” 长赢:“……” “你跟我去一趟城主家。”长赢不再理会这人的作怪,直接转身,向前走去,给余是留下一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的背影。 本来以为长赢是为了给她找睡觉的地方的余是:“……” 万恶的资本家,我这还没转正呢,就开始加班了! “长赢,哎,你等等我——” —— 弥厄,感生空间: 余救躺在地面上,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是陷入了昏睡,就当人以为她就要这么一直躺下去的时候,就看到在这一片纯白的空间中,一身黑衣的余救的脖颈处微微散发出来阵阵蓝光,不过一瞬息的时间,就看到这抹蓝光愈发亮丽刺目起来,余救也蹙紧了眉头,俨然一副挣扎的样子,似乎承受着什么痛苦一样。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余救。” 是我吗?我是余救? “余救,你们是一样的,犯不着为了自己吃味……” 哥?俞否?你回来了吗? “我们到底一不一样,是不是一个人,你自己清楚!” 什么意思?我不是余是的人格变体吗?我到底是谁?呃——! “认识一下,我是余救。” 她记得一个黑色身影,不同于俞否的黑色,让她莫名的产生惦念的黑色。 “长赢……我叫长赢……” 是谁?好熟悉?我认识你吗? “呃——!长赢!!!你疯了吗!” “对不起……东皇……” 东……皇……?是我吗?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听到过…… “人一生在茫然中漂泊,纵然心无皈依,可总是有一个想要坚持的自己,而一旦在不经意间发现连自己都已经被迫入局,做了拼凑人间的一枚棋子,这才是最可悲的……” 棋子……入局…… 是……谁……? “东皇——!” “呃——!”那些飘荡在余救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余救猛的惊醒,而伴随着她惊醒的一瞬间,她脖子上的项链散发的蓝光也瞬间消失,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得样子,似乎刚才飘荡在余救耳边的挣扎和咆哮都只是余救的错觉。 余救看着周围刺目的白色空间,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她思考着刚才的梦呓,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又或者说,俞否让她忘记了什么,想到这,她不由的感到烦躁,伸手摸了一把额间的碎发,竟然是一手的汗。 余救随手拿过空间里的白色手帕,擦了干净,也正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指上的弥厄指环消失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紧盯着自己的手掌,依旧没有发现指环的影子,余救莫名的感觉不安,很快站起身来在周围寻找,却一无所获。 弥厄本就是黑色流云纹的指环,虽然只有小小一点点,但是在这一片空白的空间之中,它还是格外醒目的。 况且,自从俞否把弥厄交到她手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弥厄,也没有摘下来过,可是现在,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现在俞否突然失踪,连带着【拾】和【零】也切断联系,【零】也为了防止联邦通过它找到自己的位置与自己切断联系,现在的她可谓是完全孤立无援,可以信任依靠的人也只剩下了自己,可是现在偏偏弥厄又不见了。 等等——自己现在是在感生空间? 感生是因为弥厄而滋生的,说明弥厄就在她身边,可是……到底在哪里呢? 余是…… 长赢?对了!长赢! 【零,连接水幕】 “……” “该死,怎么忘了【零】已经不在了。”余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快步走向了控制台。 【滋——警告,光屏显示器已经破碎,无法显示。】 余救一愣:“破碎?俞否!你到底在搞什么事情!” 现在,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余救闭上眼睛,微微开口:“余是……” 第28章 城主 第九城,城主府: 余是看着自己在电视剧里面都没有见过的这么破烂的“城主府”三个字的牌匾着实愣了一下,又突然想起祝孟尧之前说过的第九城相对于其他八个城池是最落后的,同时也是人数最多的,就表示理解了,她看着面前这个沉默着只知道走路却一直不回复她的人,终于还是问:“长赢,你还没说我们来城主府干什么呢?” 奈何长赢只给她扔过来三个字:“找城主。” 余是:“……”说了又好像没说,废话文学是叫他玩明白了。 就在这时,余是看到禁闭的大门终于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亚麻色短褂的老人,额间沟壑纵横,皮肤偏向蜡黄色,看起来经历了很多挫折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副皮囊放在这人身上让余是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余是看到长赢微微颔首:“李前辈——” 听到长赢的称呼,余是连忙收回了思绪,又看向了这位李管家,一时之间不太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是怎么来的。 “是恩公啊——您请进,城主恭候多时了。”老人看着长赢笑着说,紧接着就侧开身子,做出了请的动作。 奈何这位李管家看到长赢进去后,却将余是拦在了门外,说:“恩公,之前未曾见过这位姑娘啊?” 长赢颔首:“她与我们一样,都是为了帮助大家的。” “又是外来者?恩公啊,您不能对这种人这么信任啊,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之前第六城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大家都说,这是九部预言成真,是九辰域逃不开的浩劫啊!如今,也就剩第九城了,就算我们信任您,可是覆灭了整整八个城池,那都是人命啊!第九城的百姓,已经……”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是大家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长赢微微低头,长长的头发把他的脸遮挡的严实,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但是余是能感受到他的沉闷,记得祝孟尧说过,长赢是最先来到这里的,第一城还在的时候他就在,也就是说,长赢一个人,经历过整整八个城池的消失,他一直在找办法,一直想要保护大家,可现实让他一次次无能为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事情,而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这一路上,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还有,第六城……发生过什么? “前辈,她,和清风不一样的。” 清风? 也就是这个时候,余是注意到这位李管家突然笑了,余是感觉有些奇怪,却见到这人对着长赢说:“恩公,我们当然还是相信您的,姑娘,你们请进吧。” 余是愣了一下,看了长赢一眼,对李管家点头示意,跟在长赢身后进了去。 余是在往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李管家将大门紧紧锁住了,似乎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了看长赢,可是在对上余是的视线之后,又猛然收视线,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长赢。” “怎么了?”长赢听到余是的询问,并没有回头,只是回应了一声。 余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冷,她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不自在的说:“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怪怪的?” “怎么了?”长赢疑惑的问。 余是见状摇了摇头,没说出什么,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吧。 “对了,长赢,我听祝姐说过,第九城市所有城池中人口最多的地方,可是我感觉我最近除了大家以外,还有刚才的李管家以外,就没见过其他人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长赢开口:“我们居住的地方在城莆外,离环城河很近,而且距离每个城池的距离也都是差不多的,也就是除了中心池以外唯一的荒地,不属于任何范畴,至于现在一直说是第九城,是因为我们和第九城的联系更多一些。” 余是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是和第九城,不是应该都差不多吗?” “因为第九城的人。” 余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因为人?第九城的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却不再是长赢,而是从前面大厅里传出来的声音: “因为真正愿意相信他的,只有最底层,被其他城池视为最卑贱的第九城人。” 余是抬头,来人看着四十多岁快五十的样子,他从出场的那一瞬间就给了余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威压感,让人由衷的对这人产生一种钦佩,他就只是站在那里,都能感受到他经历过的沧桑让他锐变成为如今冷峻的样子,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衣摆袖口,都细细地纹上银色的暗花,他的头上戴着足有半尺高的玉冠,牢牢地将他乌黑的长发束缚起来。但是除此之外,他的身上再没有丝毫装饰,可虽然没有丝毫装饰,他却显得比所有人都更加尊贵。 显来也是个有地位的主,想来就是城主了,不知道为什么,余是总感觉这个城主长得很眼熟,尤其是他眉目间的神色,让余是感觉好像之前见过一样。 不过余是并没有多想,毕竟自己其实还是有脸盲基因存在的,她对自己还是有比较明确的认知的。 余是看着长赢微微低头颔首,也不由的跟着他的动作低头,表示打个招呼。 “城主。”长赢开口。 “秦公子来了,请进。” 秦?喊谁呢? 这是长赢的马甲吗?还是他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随便起的? “不知这位是……?”就看着城主将目光转向了长赢身后的余是。 余是看了长赢一眼,看着这人貌似不怎么准备救场的样子,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说:“城主您好,晚辈余是,今日随秦公子前来拜见,久仰大名。” 长赢:“……” “好好好,既然是秦公子的好友,就一起进来吧。” “多谢城主。”余是笑说。 进去之后,余是注意到里面的家具都是古朴高端的红檀木,整个正厅的布置端庄大气,分毫没有刚才外面破破烂烂的样子。 只是唯一不足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余是自从进入这里之后,就一直感觉心里闷闷的,周遭的空气都让她感觉到沉闷,以及这里愈发昏暗的光线,让余是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不过看着长赢一副自然的样子,余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敢离他太远,生怕遇到什么诡异的东西,吓到自己可可爱爱的小心脏了。 她坐在椅子上,对里面还飘着小虫子的茶水没有一点兴趣,其实她未曾仔细看,这只不过是未曾洗好的茶叶而已。 恍惚间竟然觉得长赢和城主之间交谈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了,她下意识晃了晃脑袋,耳边依旧是嗡嗡的声响。 “余是——” 余是感觉有人在喊她,她努力定神,看着长赢,对上“长赢”投来的目光,也隐隐察觉事情的不对劲,这人,分明不是长赢! 而且……她在环城河附近看到的那个青衣男子! “你——!” 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余是感觉自己有点心力交瘁,长赢是什么时候不在自己身边的?是不是从进入城主府的那一刻就不对劲了? “余是?你怎么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来的莫名其妙,没有一点点征兆,不给她理由,让她跟个傻子一样等死。 “余是?” 在上面是,因为暴龙,因为什么束缚金箔,还有最后看到的绿洲,都是给了她希望然后又当着自己的面摧毁!在下面也是,陌生的人,环城河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还是! 一种由衷的念头突然在余是脑海中闪现:这该死的世界!就应该毁灭!活该毁灭! 第29章 缚己 “余是——是我——” 对余是而言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怔愣着看着周围,竟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余是听着熟悉极了的声音,跃跃欲试的开口:“余救?” 身处在这个白色空间的余是,当然注意不到外面长赢看着她的震惊的眼神。 “是我,你现在在哪里?”余救接着问。 余是还没有从呆愣的劲头里面缓过来,余救又喊了一声。 “余是?” 某人终于回神:“啊?哦,我也不清楚我在哪里,这里一片雾蒙蒙的,方向都看不清。” 传来疑惑的声音:“雾?” 余是不解的摸了摸后脑勺,又继续两手插兜,看着周围一片乱七八糟的景象,暂时没敢乱动:“对啊,刚才明明和长赢一起到的城主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余救哎,你那里能看到我周围是什么环境吗?还有,能看到长赢吗?” “长赢……” 听到对面的嘀咕声,余是才记起没跟对面的人介绍长赢,毕竟听她的意思是她不怎么出来,似乎只能待在那个空间里,她想了想说:“长赢就是……哎,一个黑衣服黑头发的男生,长衣,长发,他今天出来好像没戴他的那个镜片,不过不影响,总之长得特别好看,就是周身气场冷冰冰的,你看看附近有他吗?” 余救愣了一下,她现在连余是都看不见,更别说她附近的人了,但是她能感受到余是对她的信任,可能已经把她当做是一个屏障了,如今贸然跟她说光屏碎了,恐容易产生其他的变故,思来想去,余救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口:“余是……” “嗯?” 余救记得俞否当初带她走三千门的时候,他们曾经一起推演出来的事情:“你现在应该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我看不到你周围的环境,在你那个世界中,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你要战胜的,也只有你自己。” 意料之中听到了余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一副你说的什么鬼话的语气:“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把我自己困住了?” 余救知道这么告诉她确实很难让人信服,但是她还是要余是尝试去相信自己,毕竟如果一个人能在任何时刻坚定的相信自己的,甚至是战胜强大的潜意识的催动力,那么对于这个人而言,绝对是非常强大的突破:“你能被困住,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能困得住你,而且因为你的潜意识里允许它困住你,所以说,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什么时候,你只需要坚持你自己的想法,任何人都不可信,包括我。” “那怎么可能,人与人之间怎么可能没有信任,如果都失去信任了,那陪伴在我们身边的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余是表示很不理解。 余救似乎没想到余是会这么说,良久才回复:“那……你能保证你信任的那个人,就是他本身吗?” 余是一瞬之间就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你是什么意思?” “三千门,最不缺的就是幻境,最不缺的,就是信任,我见过很多人,都是因为他们错认的信任,丢了命……”这句话很沉重,让余是感觉心里闷闷的,不舒服极了。 可说出这句话的余救也突然间才明白了什么,她不是没有见过人,之前每每经历三千门的时候,只把他们当做是任务,当做是为了迎合余是的门户而被迫催生的生灵,这种生灵是没有灵魂的,所以说,在余救的潜意识里,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做是人,难怪,俞否总是在她进入门的时候让她多笑笑,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分明对人类生活很感兴趣,却又偏偏一副“瞧不起你”的架势,可是,她分明并不是这么想的,这是在事实面前,她就是没有把人当做是人。 这么想来,除了第一眼见到的俞否,以及因为俞否而认可的余是,在余救眼中唯一自主认可的人类,竟然只有一个长赢。 “余救……” 余救开口,语气中竟然带了些冷漠,让余是好不适应:“如果你不能让自己在幻境中保持理智,那就先顾好自己的命,再去思考怎么用你自信的信任救人。” 余是有点无措:“我……” “好了,你帮我一个事情。” 余是直接应下,速度快的不像话,让余救都惊了一下,不由置腹:看来她还是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没关系,自己会看着她的,代替俞否,继续护着她,左右,就让她自由些吧。 “等你从这里出去,你看看长赢……” “好。” —— 长赢确定眼前的余是已经清醒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问:“余是,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余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看着旁边的长赢和在主位上坐着的一脸关心的城主,心中不是滋味,笑着说:“没事,就是刚才可能被魇住了,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对了,我刚才没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时候吧?” 长赢听言,摇了摇头说:“没有,你之前一直在自言自语,我也听不清你在说什么,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头儿关心!” 余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声一声的“头儿”叫的愈发顺口,难过她听着祝孟尧他们喊长赢“头儿”的时候没有一点违和感。 因为她低头思考的缘故,她没有看到面前的长赢突然全黑了的瞳孔,以及城主周身散发出来的黑色死气。 可当余是抬头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余是记得余救交代的事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长赢放在腿上的手,两只手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她愣愣的挠了挠后脑勺。 却在这时听到了城主传来的声音:“既然这位姑娘已经醒了,恩人要问的事情也问完了,不如在这里吃个便饭再走也是不迟?” 余是听到这话,脑子迟钝了一会儿,要问的事情已经完了?就这么结束了?我过来就是打酱油的吗? “长赢?”余是喊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奈何长赢竟然没有回她。 “多谢城主,既然城主有心,那就却之不恭。”余是听到长赢竟然答应了下来。 “长赢?” “怎么了?”长赢回头看了余是一眼,问到。 余是感觉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等等——刚才,城主是不是喊长赢“恩人”了?可是,之前明明是…… 还没来得及仔细斟酌,就看到长赢起身,站在她身边说到:“走吧,你也很久没有进食了,既然城主有心款待,你也就不要推辞了。” 余是只好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几人出去了。 第30章 我在 余是跟着城主和长赢一直走着,场面非常安静,死寂的安静,周围虽说已经脱离了刚才白雾蒙蒙的一片,可是此刻随着光线的逐渐昏暗,变得愈发黑了起来,这好像是他们要去找寻的并不是一堂盛宴,而是一个深渊。 余是轻轻的喊了声:“长赢……” 却听到他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让余是瞬间清醒,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长赢”,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那人似乎也察觉出来了什么不对,连忙转头看着余是,解释说:“怎么了?没事儿吧?你今日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今日?我和你总共才认识几日? 对面这个人全然没有发现自己越抹越黑,余是也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依旧没有逃出刚才的那个迷雾,就如同余救说的,这里从来都不缺幻境。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这种迷局? “你到底是谁?别装了。”余是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她在厌倦这种来来回回的迷局,更厌倦的其实是总是会陷入这种迷局的自己。 这人看余是已经发现了,也就不再装了,只见一道黑烟扫过,面前人已全然换了副样子,那是说熟悉不熟悉的青色短褂,亚麻色的长袍子懒懒的挂着,最明显的,当然还是这个人额间的那点朱砂。 “跟了我这么久了,要不要认识认识?”余是嗤笑着说,她现在的心情很是烦躁,也正是这种极端的烦躁,压制了她的恐惧,毕竟恐惧对她来说是最没有用的情绪。 这青衣男子也不说话,让余是感到惊奇的是,这人竟然也没有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战战兢兢,就在余是快要彻底不耐烦的时候,他身后的这位城主也变成了他原本的样子,赫然就是方才的“李管家”。 “李管家?” “承蒙姑娘还记得我。” 余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这个声音,莫名的觉得特别适合“干枯”这个词,那种苍老却透露着凄凉的诡异,叫人不寒而栗。 余是冷漠的说出自己的猜想:“真正的城主呢?如果没猜错,已经死在你手里了吧?” 李管家看着余是一愣,突然间就大笑起来,像是疯了一样的大笑:“哈哈哈哈——!” 余是就这么冷静的看着他的癫狂。 良久——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是嗤笑:“猜的,没想到还真的是,李管家,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说,你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看你这么辛苦,好犒劳犒劳你啊,对吧,门主?” 余是:“???” 这龟孙儿又在乱认什么亲? 余是并不想接受他的这份犒劳,明眼人都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局,她尝试着转移话题:“呵,好一个犒劳,你那位恩人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哈哈哈,什么恩人,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八城覆没,我们那么相信他,可他都做了什么?也去等着外人来救,还不如我们自己救自己。” 余是低头,神色不明,开口竟然微微掺杂了些许冷漠:“所以,你就用了‘魃’的力量,让城中百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李管家:“又被你看出来了,姑娘,你很聪明,可是聪明的人在这里,往往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余是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低着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听到这人的话,杠精的基因没忍住又窜了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不爱吃果子,爱吃肉。” “哈哈哈,吃肉好啊,我也爱吃肉,尤其是你这种又鲜又嫩的,最好是还能掺点儿血水的人,肉!” 余是皱眉,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人说话时扭曲的面部表情让她感到恶心,也是因为对这人的自不量力真心的吐槽。 等等,自不量力?她一个平凡人,有什么资格觉得一个看着资历很老,又能够操控‘魃’的人自不量力,这是谁给她的自信? 该死的,这样搞下去她迟早会人格分裂。 余是挑了挑眉,努力让自己看着轻松些,一如刚才调侃着:“所以呢,你现在是……饿了?” 那人并没有回答余是的问题,反倒是周围一阵阴风肆起,余是不由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周围全然变了副样子,看着像是……祠堂! 而她的正对面,就是一个又一个灵位,有的端端正正,有的却歪七扭八,让人看不出什么名堂。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余是神色一冷,她很忌讳,有人用这首歌跟她开玩笑。 她微微抬起手掌,丝毫不顾周围吹来的股股凉风,还有不断压抑的恐怖气息,只是一瞬间,就看见她周身迅速席卷起来的一层黑雾,不断翻转折旋,凝固又破散。 突然间,她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余是!” 是长赢—— 余是猛然收回刚才的欲念,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刚才,她分明想毁了这里! 余是回头,纵然能够听到长赢若隐若现的声音,可是余是怎么都看不到那人,就在这时,余是突然感觉后背一凉,那种森然的冷气让她控制不住的僵在原地,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背后可能不仅仅是注视着她后背的一排排灵位,很可能,有东西。 那种森然的感觉离她愈发近了。 余是莫名的希望有人来帮帮自己,她闭上眼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身后的东西,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背后这抹冷气存在感太强了,她这个时候下意识就想到了余救:“余救……救救我……” 而远在感生空间的余救突然听到这句求助,让她自灵魂深处产生一种由衷的震颤,她能感受到余是的声线很不稳,就像在空气中刻画下斑驳笔触明明是羽毛般的质地,却令她如刀璧斧砍般疼,她知道无望在蔓延,在沉静之中崩裂,竟然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怎么忘了,余是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坚韧,再怎么懦弱,一切的缘由从来都不是她生来的性格,而是她每每面对的事情都在放大她的恐惧,厉害在何处她从来都不知道,坚韧也都是因为疼了没有人帮她,她和俞否一直都是一样的,一个人承受着万千苦楚,就像是阴森鬼火照耀着的,她从来都不想要的死亡之能。 她以往,竟然觉得这是矫揉造作吗? 余是…… 余救开口:“余是。” 余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没由来的一阵释然。 “余救,我……我有‘亿’点点害怕……” 余救听到这个时候的余是还在强调那个‘亿’字,还是暗自感叹了一下她的心大。 “我在。” 一句我在,慰藉万千。 第31章 玉堂 “你现在那里是什么情况?” “我被带到了一个祠堂,背后都是灵位,我现在感觉我背后有东西,不敢动……”余是的声音还在抖。 余救嘴角抽了一下,还真的被余是无语到了,感情这人正在“生死关头”里面走神着呢。 余救终究还是冷静的对余是说:“如果害怕,就不要回头,余是,相信我,这个世界没有真正能够伤害你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幻境,而这个幻境之所以让你恐惧的原因,是因为他放大了你的恐惧,只要你认清自己,他们都不重要,这里只有你。” 余是:“???”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那长赢,还有祝姐他们呢?你是在告诉我他们也是假的吗?” 余救听到长赢的名字,愣了一下,实话说,她也不清楚长赢他们几人出现的原因。 余救突然想起了自己见到长赢的时候,那种感觉,和之前见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样,那些人纵然真的是人,或者仅仅是因为被需要才存在,他们似乎对于余救来说,也只是一个被定义成人的个体,而长赢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不一样在哪里。 余救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为她也不知道。 “相信你自己就好,你觉得是,那就一定是。” 余是cpU又双叒叕给干烧了。 可能是和余救在的原因,余是现在感觉很是放松,甚至都快要忘记背后的恐惧,而就当她真的想着去相信这一切只是幻觉的时候,她感到背后的冷气突然更进了一步。 余是身子猛然一僵。 极大的恐惧还是让她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也就是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那抹掺杂着黑色的青色身影迅速冲了过来,余是动作比脑子快的躲了过去,打了一个踉跄,脚底一滑—— “呃——!” 她感觉周围地动山摇的,脑子里也是一片恍惚,她紧紧的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脑中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什么都听不见了,两眼直直的看着眼前面目愈发狰狞的脸,在不断的扭曲变幻之中,余是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地狱梦游。 她看着青衣人逐渐靠近她,那张脸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竟然有些清秀的感觉,瘦削的颧骨衬得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骨头架子,似乎风一吹就会散的那种,他的皮肤格外苍白,透着幽幽的青色,但是能看得出他的骨相是好的,不同于长赢清瘦却有着让人不容靠近的冷硬,却又看得出来有几分温和的线条。 这个人的,就是那种透露着脆弱的瘦削,但是能看得出是经历过挫折的,他以往,应该是拥有着硬朗的身体的。 “姑娘……” 余是恍惚中竟然听到这个青衣人的呼喊声,似乎是在哀求,又似乎是在咆哮……余是在他的步步紧逼下,不断的后退着,手臂都在不断的颤抖着,来宣告她此刻的恐惧。 “你……你别过来!” 她向后的手不断摩挲着,突然间,似乎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像是棍子一样的东西,余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是一把非常古朴的匕首,她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猛然间拿起匕首,将匕首鞘扯开,两个手举着匕首,对准了青衣男子。 他额间的朱砂依旧很是清晰,红的愈发妖艳起来。 她又听到一个声音,声音中微微透露出一种苦楚,颤抖的声线表明说话的人此刻也是非常恐惧的:“你别怕,我是人……我真的是人……我不是鬼,我不是!我没有杀人!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啊!” 她举着匕首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清秀的青衣男子低着的头,他的头埋的很低,却被她捕捉到一抹无措,像是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滴滴眼泪,苦涩而浓烈,还有阵阵的哀伤和折磨,似乎正在忍受某种强烈的痛苦,让人忍不住揪心。 “我真的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不是怪物,我不是鬼!不是我!不是我!——” 鬼?不是魃吗?这里也有鬼怪说?难道鬼这个东西还畅销各个世界了? 那人的嘀咕声还在继续,余是也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难道……这些被控制的傀儡,还活着吗? 这么想着,余是靠着刚才退无可退来到的门槛边,靠着微微敞开的大门缓缓站了起来,但是仍旧举着手中的匕首,一道寒光扫过,匕首的刃锋闪露出一抹森然,似乎因为在这里尘封太久,没有见到过血液了,而感到格外激动。 “你是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余是大胆尝试和这个“魃”沟通。 余是注意到对面这人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微微抬起了头,那张脸上竟然也多了些人气,隐隐看得出这人神色之中的哀伤,额间青筋暴起,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也就是这个时候,余是突然想起为什么刚才看到城主的时候感觉他非常面熟了,这两个人的眉目间有八分相似,虽然年龄不同,但是骨相也隐隐看得出相同之处,余是心中有一个猜想,这两人,应该是血亲。 这么想着,她听到对面的男子温和却又沙哑的嗓音随着凉风轻飘飘的传过来: “我叫玉堂,是第九城的少城主……我没有……” 后面的话余是已经听不清楚了,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她看到的这么简单。 玉堂…… 余是不知道受什么蛊惑,下意识的顺着玉堂侧开的身体望向后面,在正中间的位置,赫然写着“第九城第三十七任城主玉堂灵位”几个大字,玉堂二字还被刻意加粗了,似乎生怕余是看不到一样。 所以说,“魃”是真的存在的吗?或者说,眼前这个,是李管家的傀儡吗? 可是这个玉堂,看着其实也才不到三十的样子,似乎和余是也差不多大,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已经没命了吗?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余是这么久的思考时间,她被一阵惨叫声拉回思绪,抬头,赫然是迅速狰狞起来的玉堂,以及他背后飘着的李管家。 飘着的? 李管家也不是人吗? 余是又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李管家又张开嘴巴释放了他张狂的笑声,余是听的鸡皮疙瘩直起。 却看见李管家突然停止了他的笑声,转而推了一把挡在自己身前的玉堂,余是看见玉堂身体打了个踉跄,距离余是更近了一些:“门主,眼前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余是看着玉堂的眼神一愣,她没想到李管家会这么问,神色中透露着一丝不解。 “哈哈哈——!” “玉堂?看到了吗?她果然不记得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 余是更懵逼了。 她再次看到李管家的神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只是微微侧目看了玉堂一眼,开口:“玉堂,去,杀了她——!” 余是灵魂深处猛然一颤,她知道,这就是余救口中的被放大了的恐惧。 “去吧,只要杀了她,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人受伤,也不会再有死亡,你的阿爹,你的阿娘都会回来,去吧——” 余是:“???” 玉堂似乎心动了,他慢慢扭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望向了余是,脖子上的骨头还不时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余是咽了一口唾沫,来缓解自己的不安。 “你别信他的,你的父母都是他杀得,和我没有关系,你就是杀了我他们也回不来,你冷静一点!” 余是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一个“魃”讲道理,当然是没用的。 眼看着玉堂真的乖乖听话靠近余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她知道控制玉堂的是李管家,现在劝玉堂完全没有用处。 余是强装镇定,毕竟慌乱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李管家,你以为你派一个已经故去的人杀我,会威胁到我吗?” 李管家听到余是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虽然李管家掩饰的很快,但是余是还是注意到了李管家面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 李管家的眼球好像没有装好一样,布灵布灵的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的余是心中作呕,一种阴森的恐惧更甚了。 余是听到这个阴森小老头说:“门主为什么觉得,现在的你,能斗得过我第九城当大名鼎鼎的‘魃’呢?” 余是看着逐渐靠近的玉堂,还有他逐渐升起的手臂,上面缠绕着诡异的黑色雾气,余是闭上眼睛,想起了余救说过的那句“这世间没有能够真正伤害自己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幻境”,对啊,这里只是会莫名其妙的放大她的恐惧,这一切都是假的,除了长赢和祝孟尧,还有聂小虎,卡洛儿,程屿,对了,还有余救以外,其他的全部都是假的,相信我自己,相信我,对,都是假的。 余是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醒目的灵位,玉堂早就死了,想在这个只是一个傀儡,他只是一个“魃”,没有血肉的“魃”。 这么想着,余是在玉堂伸过手来的一瞬间,猛的将手中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位置。 一阵滚烫的血液随着余是的动作就喷涌了出来——! 余是眼前一片猩红! 她颤抖的看着这人胸口被血液染红,看不见青色的衣衫,还有自己脸上,掌心,湿漉漉的鲜血—— “咚——” 匕首掉落在地面,随之一起的,还有面前的玉堂倒下去的身影。 哪怕眼前依旧是一片血污,余是就是看到了,看到了玉堂回归清明的,噬满失望的双眼。 他,玉堂,是人…… 第32章 杀人 余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杀人了”四个字循环播放着,不断拉扯她的神经。 此时此刻,无数狂乱的记忆,宛若滔滔江水泛滥成灾,似乎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从她的灵魂深处喷涌而出,冲击着她已经快要崩溃的心脏,痛苦和恐惧排山倒海一般压来,极其强大的不安终究是完全吞噬了她的心脏。 耳边又是被余是下意识忽视了的呼喊:“余是!”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是……怎么可能? 这不是幻境吗?这一切不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这个“傀儡”会流血? 余是感觉自己耳鸣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只有红褐色的世界,似乎……她这样的人,生来就不值得任何的好。 人生本来就是大梦一场,可是这场梦里,你唯一能让自己坚守道义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要相信,可是,她偏偏就信了。 杀人…… 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哪怕是见证过生死,在身边一个个人永远离开的时候,她只是知道死亡,她不知道什么是杀人,准确的说,她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怕真的就是幻境了又怎么样?她逃脱不了,她杀了人的事实。 “哈哈哈——!”是李管家的笑声。 她知道李管家为什么笑了,因为她刚才捕捉到的那份不自然,一直都是是李管家在听到余是说玉堂是“魃”的时候突发奇想的“游戏”,都是因为她,她知道。 李管家似乎还说了些什么,疯癫一样的嘶喊声依旧没有拉回余是的注意力。 余是已经没有精力去在意李管家的所言了,极大的恐惧让她瘫倒在地上,全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着,她跪在地上,双手向前摩挲着,没有注意到刚才掉落的匕首。 利刃划开了她的掌心,然而余是就像是再次感觉不到了一样,任由血液汩汩流出,掩藏在黑色的毛呢大衣之中,看不出来什么迹象,可是凌乱的头发和满脸鲜血都印证着一切并不是梦,也不是幻境,最起码,如果是幻境的话,余是仍旧又不出去。 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爬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看着染着血液的青色布衫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样子,又似乎是因为余是捅的那一刀,竟然让这人摆脱了李管家的控制,愈发的像个真正的人了。 余是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她不想杀人,她不想让自己成为杀人犯,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以为,他不会受伤的:“对不起……我,我不是……” 余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她似乎是真的害怕了。她拼命的按着这人的胸口,想要阻止他继续涌出的血液,双手也瞬间沾满了血液。 在快要压抑不住的崩溃声中,传来源源不断的哀求声。 “不要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你的……” 余是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没有意义的道歉,极大的自责要吞没她的心脏,在恐惧面前,余是一直都是那个小丑,在恐惧面前,余是一直都是狼狈不堪。 恍惚中,余是似乎听到了躺在地上的人传来的微弱的声音:“门主……” 随着眼泪的滑落,余是原本朦胧的眼前景象也逐渐清晰了起来,还是熟悉感!依旧是熟悉感!那种似乎早就知道,却永远也无法阻止,无法弥补,无法改变的熟悉感。 “为什么啊?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为什么让我在这个时候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永远什么都改变不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似乎就是这一刻,听到玉堂那声哀求一样的呼唤,余是缓缓闭上眼,眼眸止不住地颤抖。 一瞬之间,万千无奈和悲哀迅速涌上心头,她泪水决堤,从未哭得如此凄惨,竟然像是乞求谁的怜悯一般,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她语无伦次的哀求着那个被她捅了一刀的人坚持住…… 她不记得玉堂,但是她对玉堂的感觉是很熟悉很熟悉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余是逃不开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是也知道玉堂口中的“门主”就是自己,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玉堂还有李管家都会这么称呼她,她明明之前一个刚刚成功上岸的学生,她本来以为自己以后可以开心的,为什么啊! 幻境该怎么破?有没有办法可以让玉堂不死? “玉堂……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要杀你……” 余是却再听不到玉堂的声音了。 她看着玉堂痛苦的咽着血沫样子,情绪崩塌的声音再清楚不过地传向四周,没有玉堂的呻吟,也没有李管家继续的疯狂大笑,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这空旷的房间显得分外难过。 眼前愈发模糊了起来,似乎刚才玉堂溅在她眼前的血液又涌入余是的双眼之中一样,可惜沉浸在自己悲痛之中的余是并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到的是漫天的血红色! 不仅纯粹,也格外诡异。 正是这种满目血红,她没有注意到周围一切突然间陷入的死寂,以及周围陈设也渐渐模糊的变化,更没有注意到突然狰狞起来的李管家扭曲的脸和他像黑烟一样迅速消散的身影。 还有,玉堂已经透明了的身体…… 血液还在流淌……似乎是在嘲笑生生不息。 可是黑夜之中,却永远迎不来白昼。 此时,却还是昏黄的夕阳西下,透过这层白雾,外面的世界都透露着死寂般的宁静。 眼前的血红色变了,变得更浓烈了,更深沉了。 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似乎有人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紧接着,耳边传来的竟然是长赢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余是,你醒醒!” 余是一愣,下意识的就向四周张望,可是无论她再怎么睁眼闭眼,看到的只是愈发诡异起来的血红色! 不可能的,一定又是骗局,一定是的。 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开口,说着:“玉堂……对不起……” 她双手向下摸索着,似乎是在寻找玉堂的身影,可是她摸了半天依旧是什么都没有,仅仅只能感受到冰凉的地板,甚至连手掌因为血液而产生的粘稠感都消失不见了,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清晰的声音愈发的近了,似乎,就在她面前,可是她也听清了,并不是玉堂,是长赢的。 余是彻底愣住了。 “余是……你怎么了?” 又是一声,余是知道的,长赢一向都是很有耐心的,此刻他的嗓音竟然也温温柔柔的。 余是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好像就是真的长赢,她睁着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寻找着声音来源摸索着,突然间感觉到自己被拉住了手腕,她终于停止摸索的动作,沙哑又哽咽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消失,传出来的依旧是结结巴巴的,小心翼翼的哽咽声:“是……长赢吗?” 余是听到对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似乎是斟酌着才说出的话,虽然只有两个单音节。 “是我。” 第33章 幻境 听到是长赢的声音,余是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翻过手掌,两手拉着长赢手腕处的衣服,也只敢抓住一点点,似乎只是求一个慰藉,她的头埋得很低很低,齐肩的黑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全部到了前面,将她的脸遮挡的严实,长赢什么都看不见。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余是终于开口,长赢看得见余是捏着他衣服的手指有些泛白,就这么蹲在地上,静静的看着正处在崩溃点上的余是,没有说话。 这世间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过她这个样子,她觉得懦弱和恐惧是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到的,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面对任何事情的坚强,只需要知道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只需要知道她是那个走在哪里都会努力发光的“小太阳”,从一个层面上说,余是,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 她不想让长赢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让他留在这里,两个手用尽了力气也只敢拉着他的一点点衣袖,余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眼眶发酸。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杀他的,我只是以为这是幻境,我想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李管家让他杀我,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她说着,泪珠滚滚从眼眶落下,一颗又一颗砸下浸湿了地面的砂砾,好不明显。 李管家? 长赢听的眉梢微蹙,但是也懂了她的意思。 他突然想起余是刚刚踏入这里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告诉他的话,她说感觉这里很奇怪,他当时虽然问她了,可确实没有太过在意,本来以为哪怕是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也是可以护好她的,可是现在…… “对不起……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的。” 余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长赢……我杀人了……” 长赢看着完全着魔的人,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虽说是凌乱不堪,但是确实没有任何尸体和血液留下,他的声线还是以往的低沉清冽,就像是涓涓细流一样宁静之中隐隐又能泛起层层波澜,他轻声说:“余是……都是假的,你没有杀人,别害怕,我在的。” 余是听到长赢这么说,声音竟然更颤抖了,但也确实心口一阵暖流划过,那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安心快要让她把持不住了:“我本来也以为是假的,我就是因为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以为他不会死的……长赢,你相信我,我真的杀人了。” 长赢看着余是,竟然不受控制一般,开口说:“你是想让我相信你是真的杀了人,还是真的不是故意杀人?” 余是一愣。 长赢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法无非是在火上浇油,可是话已经出口,他连忙解释到:“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是,别怕,不管你刚才遇到了什么,都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也就是因为长赢的这一句话,余是瞬间冷静下来,她松开了拉着长赢的手,微微摩挲着自己的手掌,没有粘稠的血液,身前也没有刚才玉堂的尸体,但是她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是不是刚才发生的,也一定是之前,或者未来迟早发生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能改变什么? 她也知道,发生这样的事,绝对不是长赢的错,那么现在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么想着,情绪竟然也瞬间稳定了下来,但是只有余是自己清楚,这一切也都只是停留在表象而已,她只是将那些不好的情绪生生压在心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再次中伤她,不过余是知道,这个时间,绝对不能是现在。 也就是在她真正想来的一瞬间,脑海中突然飘出来一句话—— 因为无能为力的事情而让自己这么狼狈,这可不能是你的作风。 是谁?这句话,是谁教她的?她竟然……又忘了。 到底还是……余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随便的抹了两把自己的脸,将凌乱的头发随意的整理了一下,抬头见,眉目间没有方才的半分软弱,全然是冷冽,可是对余是而言,她眼前依旧是那片血红色。 她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太相信。 可是……依旧是血红色的,而且,可能是因为余是的动作,生怕余是看不清楚一样,那浓烈的血红色,竟然更清晰了些。 长赢看着余是的动作,问:“你怎么样?” 余是跟着声源偏头望去,开口:“长赢,你看看我的眼睛,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长赢听着余是镇定的声音,确实愣了一下,其实从余是摸索地面的时候,长赢就已经注意到了,余是的瞳孔是血红色的,在泛着青色的眼白中心,显得有几分诡异,更多的,其实是妖异。 听到长赢的停顿,余是也明白了什么,她只是站起身来,说着:“我看不见了,但是我的视野里面是一片血红色,也不是寻常失去视觉的人眼中的漆黑,所以,你能告诉我刚才这场幻境,是怎么做到让我瞎了吗?” 余是其实知道,她的语气里面都是讽刺的意思,不管是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幻境的余救,还是这个说一切都是假的的长赢。 确实,长赢当然听得出来余是此刻的怨气,但是这次盲目自信带着她过来,也确实是他的问题,他低着头,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周围一道蓝光乍现,逐渐凝结,隐隐是看得出是一道纹理格外复杂的光印记,在这灰暗的地方说不出的神奇梦幻,当印记浮空旋转没多久,就变成了一道光韵,仔细看,这些光韵顺着一道丝线粗细的大小缓缓隐匿在了余是额间,然后消失不见。 余是想了想,还是将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方才,我进了两次幻境,第一次的时候我看到你变成了玉堂的样子,但是余……” 余是突然停顿了一下,冒昧告诉别人余救的存在可能没有人相信,别人也只会把她当做是自己的臆想。 这么想着,她接着说:“但是没一会儿我就被你叫醒了。” 听到这,长赢疑惑的声音传来:“被我?” 余是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不由打了个踉跄,长赢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才没让她又倒在地上。 余是在虚惊之余,隐约感受到了长赢手掌的冰凉,以及掌心到手指间不怎么平整的地方,他似乎,戴着一枚指环。 但也只是一瞬之间,余是不能确定,暂时就先放过这个话题。 余是收回手,礼貌道谢:“谢谢。” “无碍,你小心些。” 长赢看着刚刚搭上就迅速放下的手,眸色一暗。 他其实能理解此刻余是的心情,他……当初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何尝不是破了自己心中大忌,何尝不是觉得自己罪孽滔天,何尝不是这般恐惧害怕…… 他看着双目呆滞且妖异的余是,开口:“我先带你回去,看看卡洛儿有没有什么办法治疗你的眼睛。” 长赢没有预料她会直接拒绝,竟然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架势:“先听我说完。” 但还是耐心听着,没有劝她,毕竟他其实知道余是的眼睛的问题不在什么病症,他从看到余是眼睛的一瞬间就知道问题所在,只是正如当初没能确定的事情一样,他还不能冒昧的下定论,他听到余是的声音又哑了些,似乎刚才假装出来的镇定已经耗费了她的最后一丝气力。 “被你叫醒之后,我才发现你和城主已经商讨完了,在这期间,我并不知道你们商讨了什么事情,但是城主留我们吃饭,你,同意了。” 长赢沉默,他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余是的意思是,她是因为自己,才进入的那个——真正的幻境。 “再然后城主将我们带到了祠堂,在那里,我看到了变成你的玉堂,还有变成城主的李管家,以及,第三十七任城主玉堂的灵位……” 长赢听的眉梢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但是他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只是静静的听着。 “在这期间,我知道了真正的城主已经死于李管家之手,而少城主玉堂,也成为了李管家的傀儡,这个玉堂,就是我之前在环城河边看到的那个青衣男子。” 沉默。 余是又问:“长赢,第九城,我几乎从未看到任何人,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区别吗?” 长赢斟酌着,还是说了实话,虽然目前还没有证实,但确实到现在为止也只能用这个定义去表明这些事情:“还有……无故失踪。” 余是不知道怎么的神情更严肃了些:“李管家以‘魃’之名,将诸多未死或已死的人都以某种方式炼成了和玉堂一样的傀儡,这是他承认了的。” 可是没等长赢说什么,余是紧接着又说:“当然,如果这一切只是幻境,那么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没有绝对的可信度,这里我还不是很了解,但是还是希望能帮助你们一点。” 长赢轻声说了句:“有劳。” 余是开口:“你帮我看看,我背后应该有一把匕首,能帮我拿过来吗?” 长赢不疑有他,果真在门槛处看到了一把匕首,只是和剑鞘分开着,似乎有使用的痕迹,但是上面并没有血液,反倒是还有些积灰。 长赢将匕首拿起,随手捏了个诀,上面的灰尘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将手柄递给余是:“是这个吗?” 然而余是并没有接过。 正当长赢准备询问的时候,就听到余是问:“不是说是幻境的吗?我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现实也会有吗?现在一个幻境都做的这么真实的了吗?” 长赢一愣。 又听到余是问:“这里就是城主府的祠堂,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风一吹,就都散了。 长赢看着背后凌乱的灵位,还有最中间的“玉堂”二字,以及周围的一片狼藉,硬是说不出话来。 第34章 零拾 中心舱在空间内已光速转移,穿越在破碎的星河之中,也就是因为这片星河扭转,他们才能在这样的混沌之中寻找出路,尽管这样的出路,可是正是下一个深渊,不过留在一个地方等死,和在另一个充满未知的地方求生,他们一向都是选择那条活路。 这里是无边无际的混沌,也是一切文明开始的地方,像是穿越过的星河,又像是终归要回归的火海,辽阔之中,也深深的掩藏着毁灭的恐惧。 中心舱本身就是一个超越维度时空的芥子空间,它存在的载体只是因为俞否这个人的精神力,如果按照余是所在的世界的文明来说,这算是一种远超高维的能力。 但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俞否如今的能力不能控制中心舱的去处,这整个世界很大很大,而精神力的释放会超过人类宏观意识上的世界,甚至是突破维度限制。 终于,能量耗尽—— 厄宙中心舱: 【“主人——”】 发出声音的是【拾】,【拾】和【零】都是在联邦的时候俞否研制出来的高阶人工智能系统,他们是超越联邦星际文明的存在,也远超所有联邦上民使用的终端系统,他们两个囊括了整个星际文明,同时也伴随着控制,查询,防御,攻击等多项技能,在某个层面上可以说,【拾】和【零】,是当今数码联盟的最高产品。 他们两个都是存在情感芯片,超过高阶仿生人的存在,当他们不以系统的形式存在的时候,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形态,不过可能是俞否当初设置的时候没有想太多,【零】和【拾】他们的终端年龄均在十二岁,也就是说,在很多人眼里,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声音形态都是孩子,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几乎很少能看到他们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很多时候都是以意识形态在中心舱和感生空间充当主脑的角色功能。 由于情感芯片的插入,两人都有自己的记忆,选择,和性格,【拾】偏冷静一点,感觉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绝对的理智,但是还是会对【零】有一定的偏袒,而【零】按照俞否的话来说,就是有一个有趣的灵魂,不过也不影响他处理事情的时候的严肃认真,两人拥有极强的工作能力,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却也真的就是单纯不问世事的两个孩子。 而俞否,也是真的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正是因为有他们的陪伴,在最开始漫长的一千门中,俞否也不会那么孤单,纵然最后有了余救的加入,【拾】和【零】的地位也无可撼动,毕竟,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两个,都是他的亲儿子。 俞否最开始研制他们两个的初衷其实是为了战场上直观的获取敌方信息,实现伤亡最少化,时间最短化,利益最大化,可是这一切都没来得及实现,在【拾】和【零】进入最后一个研究阶段的时候,联邦大乱,联盟瓦解,以及,所有人眼中的,他,叛变。 俞否在一片寂静之中缓缓醒来,看向四周依旧是熟悉的景象,他知道,已经到了,只是不能确定这次又被传送到了哪里,之前光屏被他因为情绪问题不小心弄碎了,还没来得及重新编程,说不定余救想要连接光屏的时候发现光屏破碎还会骂他两句,这么想着,开口: “【拾】,这是哪里?” “【滴——主人,这里显示是——滋——】” 俞否:“???” “【主人……这里是——蓝星,嗯,也就是门主现在所在的地球。】” 俞否一愣,地球吗?那个……自己找了很久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过的,余是如今的文明所在地。 俞否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是他曾经很难完成的事情,每次能够到达这里都是因为他在门最后的时候和余是那一点点可怜的羁绊,才能把他拉到这里,可是每次停留的时间却不能太长,他怀疑的问【拾】:“你确定吗?不是检测定位出错了。” “【主人,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况且【零】也定位了,确定无疑。” 俞否听到【零】的名字,震惊之色无以言表,他甚至是有些愤怒的斥责着【拾】:“你是什么意思?【零】怎么可能在这儿,不是让他跟着余救吗?。” “主人,联邦对我和【零】都有定位,如果将【零】留在那里,余救的位置很快就会暴露,当初在离开第两千九百三十七门的时候,【零】便和我一起跟过来了,后续事情想必【零】和余救自己能够解决。” 俞否有些被他们的想法整得很无措,毕竟按照零的本事,只要他不顽皮,还真的不能轻易让联邦的人查到,说这些,都只是为了逃离那里的借口而已:“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让余救一个人面对一门吗?出了差错,责任你们谁来承担!” 拾回答的很冷淡:“主人,终端显示,无论结果如何,承担责任的,都不是我和【零】。” 俞否:“……” “那你们现在能检测到她们的位置吗?” 两人回答的很快:【不能。】 俞否:“……” 头一次遇到这两个崽子这么没用的时候,俞否惊讶之余,还是难免担心。 【我们只能等联盟放松干扰,或者——】 “什么?” 【或者等你修好光屏的时候才能确定他们的位置,所以,本系统诚恳的希望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您的情绪产生的后续问题可不是我们短时间能够调整过来的。】 说这段的是【零】,因为在他被联邦通缉的那一段时间里,【零】制造成功之后是一直跟着余是的,所以说,一定层面上【零】的生活习性都会因为余是而产生影响,但是刚开始【零】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因为被影响而产生的大大咧咧的性格,俞否还是非常震惊的,毕竟谁也想不到明面上冷酷无情的女判员,私下竟然是这种性格。 反差太大,俞否险些以为余是被夺舍了,直到进入厄宙之后看到三千门之中的余是,他才感觉似乎自己才真正认识余是这个人。 收回思绪,俞否说:“光屏我会尽快处理好,你们也随时检测联邦和余是还有余救的位置,有任何异动随时告诉我。” 【是】 “【零】” 【主人,我在。】 “你重点注意余救,平时你和她的联系最多,一定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明白。】 “【拾】,你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中心舱和地球文明连接起来,最好是余是生活的地方。” 【你要去蓝星吗?在蓝星有磁场限制,你的精神力会……】 【拾】并没有说完,他突然想起俞否之前为了转移中心舱将会两年之内丧失精神力,从某个角度来看,待在蓝星竟然是最好的选择。 俞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关闭了显示屏,进而去研究那个碎了的光屏,虽然说是一个虚幻的显示银幕,可是俞否那一击是用了精神力的,哪怕是一个虚幻的东西,就能通过空气中产生的磁场连接到显示器的主脑,导致光屏被彻底摧毁。 不过没关系,也确实,该换个新的了。 第35章 往事 厄宙,第两千九百三十七门,第九城: 余是回来之后就瘫倒在床上,但凡有人进来就说她困了,怎么叫都叫不起来,就这么一直过了两天,谁喊她都不愿意起来,就那么一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只有长赢知道她还是在为了幻境之中杀了人的事情耿耿于怀。 至于她的眼睛,卡洛儿也没有解决的办法,眼部内系统完全正常,根本没有任何病因,这莫名的红色瞳孔也不是因为色素沉淀,实在是诡异的很。 这一天,长赢端着煮好的粥走到余是的房间,看着那个还在睡觉的人,轻轻走过去,他看到余是的眼帘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房间但凡有人进来的时候,余是哪怕是深度睡眠都能瞬间惊醒,这种极强的防御力和敏感度他目前还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她们,不仅仅是相貌一样。 长赢的声线清润,说话语速不急不缓温柔至极,只是淡淡的开口都叫人不容拒绝,像是什么要求都恨不得答应了他去:“余是……” 余是果真睁开了眼睛,但也只是睁开了而已。 “饿了吧,我煮了点粥,你要尝尝吗?” 余是转了转眼球,笑了笑说:“要吃,饿了。”说着就麻溜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在长赢的帮助下端起了碗,闻了闻说:“这是什么粥啊,闻着还挺香的。” 长赢确实没想到余是会是这个反应,毕竟他已经打了很多腹稿该怎么劝余是了,怔愣之余,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余是的问题。 余是没有听到长赢的回答,问到:“怎么了?” 长赢终于回神,依旧是温和清润的嗓音:“没事,就是简单的白粥而已,这里没有什么好的吃食,还有村民给的一些咸菜,你想尝尝吗?” 余是没想到这里竟然是白粥咸菜的搭配,但是对于饿了好几天的她来说,这粥简直不要太美味。 紧接着就是她欢快和迫不及待的声音:“要的要的,我还想吃大馒头呢,有没有?” 长赢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竟然有一点宠溺的意思:“有的,稍等。” “哎,别急,帮我把粥放桌子上,在床上吃饭多不像话,我马上下来。”余是说着将粥碗向前递了一点,长赢顺势接下。 将粥碗放好之后,就扶着余是来到了餐桌旁边。 看着余是到处瞎摸的样子,长赢斟酌着问:“你……” 然而余是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直接回答:“可以的,快去吧,等我吃完了跟你在说说之前幻境的事情。” 长赢听到“幻境”二字,下意识一愣,但是又看到了余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余是抱着粥碗喝了两口,就听到了门传来的“吱呀”一声,正在惊异长赢怎么这么快,就听到了问话: “余是……” 来人是祝孟尧。 “祝姐,你来了啊——” 余是声音中竟然还是那种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前两天的状况完全不一样,让祝孟尧也非常诧异:“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祝姐。” 祝孟尧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看着余是无神的红色眼睛呆呆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勺一勺的舀着粥,也没有狼吞虎咽,就那么一点点的喝着,场面似乎很是和谐:“没事,你这是……这是头儿熬的粥吧?” 余是听言,点了点头:“对啊,长赢刚才给我端进来的,你们吃过吗?可好吃了,我自己煮粥从来都不是这个味道,明明都是一样的大白米……”这些更像是余是一个人的嘀咕声,可是突然话锋一转,祝孟尧听到余是问:“祝姐,你对第九城的‘魃’的了解有多少?” “怎么想起问这个?” 余是又喝了一口粥:“我两天前遇到的事情可能和这个有关。” 祝孟尧一愣:“你说你的眼睛吗?” 余是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长赢他……怎么跟你们说的那天的事情?” “头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不知道怎么的入了幻境,出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我们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呢,至于你的眼睛,你也不要想太多,最近头儿四处奔波询问,都在帮你找法子治呢。” 听着祝孟尧的话,余是喝粥的动作一顿,但还是很快回神:“这样啊,长赢他……” “你也不要有太多的负疚心理,头儿一直都是这样,每一个成员出现什么问题了头儿都是尽心帮助,一旦有人受伤或者遇到危险了,他比谁都着急。”祝孟尧担心余是会因为这个而感觉对长赢有什么亏欠的心理,和他疏远了些,只是无意间这么提起。 余是只是安安静静的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按照我自己的理解来看,魃的存在更像是一种传说,毕竟人死后变成魃这个说法太过虚幻,而且我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魃的存在。” “真正意义上?怎么,祝姐,你见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魃?” 祝孟尧:“……”这是个会挑重点的。 久久没有听到祝孟尧的回音,余是良心大发也没有为难她,只是又问:“你们前几日说是要去安顿居民的事情,还记得吗?” “你是说你和卡洛儿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对。” “记得,怎么了?”祝孟尧拉开椅子,坐在了余是旁边。 “那第九城居民他们大多数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感觉到有异常的地方?”余是在投喂自己的空闲时间里询问着祝孟尧,正事和喂饱肚子两不耽误。 “这么一说,确实有,感觉来往街市远远比之前冷清了不少,而且寻常人家都躲在房屋里面不出来,以往还没有过这种经历,就算是再怎么因为前几城噩耗带来的恐惧,他们都还是该做的买卖和生意不会轻易停止,总归是为了养家糊口,不过我们只是觉得是因为第八城的覆没给他们带来的心理压力,毕竟……真的是最后一城了,我们也再没有多想,怎么了吗?” 余是翻着手中的粥,似乎是觉得烫了,一直不往嘴里喂,听到祝孟尧的话,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对了,你们上一次去见城主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间?” “那都挺久了,有一个多月了吧,因为第九城城主府和其他几城都不一样,他们不在居民区内,反而设在外围,所以一般有什么事情城主府都来不及管理,大多都是在第九城内设置的各司将大小事件整理好后一起带给城主的。” “知道原因吗?” “不清楚,我们一来到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不过一会儿等头儿回来了你可以问一下他,他可能清楚缘由。” 余是喝了一口粥,轻声说道:“好。” 第36章 大印 余是喝完了粥都没有等到长赢的到来,她琢磨着时间,想来长赢是遇到什么事了,不过她并不担心,毕竟长赢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随意的擦了擦嘴角,将碗放在桌子上,按了按眉心,这两日隐隐对这件事有了一点眉目,不过在正式证明猜测之前,她需要确定一件事情:“祝姐,你知道第九城第三十七任城主吗?” 祝孟尧乍然听到一个数字,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到余是说:“玉堂。” 祝孟尧顿悟,回答:“知道,他都及冠五年了,想来也该成家立业了,不过他应该还是少城主吧,他父亲不是还健在吗?怎么了,城主府出什么事了吗?城主他们怎么了?” 听到祝孟尧的疑惑,余是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那场幻境,只是为了让余是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呢? 余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猛然一滞,有种不安的情绪迅速席卷她的心头,让她竟然觉得很是压抑,她连忙转身拉过祝孟尧的胳膊,语速也不由加快:“你们一个多月那次见城主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祝孟尧摇了摇头说:“上次去城主府的是程屿和小虎,我们当时有别的事情,每次大家有什么问题都是一起商讨之后找代表去和城主商量的,他们当天回来没有什么异常,具体的你可以问一下他们,不过他们刚才出去了,回来大概就明天下午了。” 余是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可是没一会儿,祝孟尧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说起这个玉堂,还不得不再提起一个人。” 余是听着祝孟尧这么说,来了兴趣,挑眉:“怎么说?” “这个人有点特殊,说起来也和你差不多大,和我们一样不是这个世界的原居民……” 祝孟尧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余是嘀咕了一句:“清风……” “对,就是这个名字,怎么,头儿跟你说过?”祝孟尧颇为惊讶。 余是点头说:“嗯,但只是提过一次,怎么了,她和玉堂有什么关系吗?” 祝孟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来人正是长赢。 长赢当然注意到因为他的到来对话戛然而止的两人,只是轻声问到:“在说什么?” “余是问了我关于玉堂的事情,还有清风的事,这件事你更清楚一点,你跟她说吧。”祝孟尧看着长赢随口解释道。 “嗯。” —— 三年前,第六城城郊: 这人一身素色长衫,在周围这片荒地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微风肆起,恍惚间,竟然也是出尘绝世,此人,正是第九城少城主,刚刚及冠了两年的玉堂,看到他微微用衣袖挡住了唇角,咳嗽了两声,听到他有些微弱的声音传来:“秦公子,没想到一向骄傲自大的第六城竟然也没有逃过……” 程屿依旧拿着那把亘古不变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短发微微飘动,吹去刘海那一点点遮挡,竟然看得出程屿眉目间的冷冽,在加上他本就单薄的唇面,隐隐透着几分刻薄的意思:“呵,要我看,也是他们活该,明明前几城的教训都给了,偏偏还自寻死路。” “程屿,别这么说。”长赢微微蹙眉,制止道。 程屿也只是合起了折扇,微微碰了碰鼻尖,也没再说什么,像是默许了长赢的话。 见状,长赢低头看向四周瘫倒在地的尸体,说道:“第六城的人死的很奇怪,你们看看这周围的场景除了是过分安静之外,看不到任何诡异的地方,而且你们看这些尸体,都像是睡着了一样,身体上也没有任何的伤痕,等等——”长赢说着,却突然传来一声停顿。 玉堂连忙问道:“秦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他们的嘴唇!” 几人向前望去,回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道:“毒!” “可是,什么样的毒才能让全城百姓就这么一夜间丧命!这可比当初第二城的时候的瘟疫来的恐怖多了,那个时候好歹有一个感染的过程,大家也还可以想想办法,虽然说是……”玉堂话并没有说完,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意思,只是沉默着。 程屿看着情绪低落的长赢,一路走来,不管头儿怎么努力,怎么想办法,就是耗尽他所剩不多的灵元,却依旧无法阻止这场灾难,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这个世界,这九个城池,是不是都要走向毁灭? 诡异,太诡异了。 “事已至此,头儿,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毕竟,你已经尽力了。” 长赢没有回应程屿,只是站起身来,对几人说:“你们出去吧,我送他们最后一程。” 众人沉默着点了点头,离开了这个已经荒芜的第六城。 随着众人的离开,长赢左手结印,修长的手指微微划过右手掌心,一道血痕很快涌现,而伴随着血液的不断涌出,一道疾风骤起,他的长发衣袂伴随着长风扬起,只见长赢双手结印,随着复杂的手势变化,还有指尖突然燃起的蓝色烈焰,卷起层层飞沙,到最后终结之时,长赢将并拢的指尖微微抵在额间,嘴里念念有词,只此一瞬之间,以长赢所在之地为中心,有数道白光向周围迅速扩散,长赢原本不动的身体也缓缓向上浮起。 在一片寂静之中,长赢突然睁开了双眼,一道凛冽的寒光扫过,大印,已成! 只见全城之内一道蓝光乍现,所见之处燃起幽幽烈火,泛起森森的幽光,就像是地狱的红火受到了人间的淬炼,所到之处,全部被这蓝色烈火覆盖,可是奇怪的是,这样看似雄宏壮观的蓝色火焰,却未曾损坏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就像是给世界铺上了一层蓝色的荧光,梦幻的异常,可是你若要仔细看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就会发现在这蓝色火焰的燃烧之下,他们本来有棱有角的身体骨骼竟然渐渐模糊了起来,都最后变得透明,似乎完全融于了烈火之中一样。 到最后,彻底消散。 而这整个过程中,长赢一直高悬于空,身姿挺拔,佁然不动,只是默默的注视下下面的一切。 “程子啊——” 程屿听着聂小虎不着调的称呼,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了一样,他将手中的折扇合起,用扇尖拍了拍聂小虎的肩膀,表示自己听到了。 “你说头儿这是什么妖术,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一共见了有四次了吧,但是每一次的都不一样,你没来的那次简直太厉害了,我就是看到头儿突然往地下一蹲,手掌就是拍了一下地面,那火就直接烧起来了,全城的火啊,整整烧了七天七夜,但硬是没有一点浓烟,也没有扩散到其他的城池里。” 程屿皱了皱眉:“你说的,是第二城的那场瘟疫?” 聂小虎粗嗓门一喊:“对啊,怎么了?” 程屿被他这一喊还确实给惊到了,不过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将扇子抱在怀里,摸了摸下巴:“没什么,我也觉得很神奇,头儿这一身本事,确实叫人琢磨不透,放做是别人,还真的以为头儿是妖怪呢。” 聂小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也感觉头儿是妖怪,但是说不出来是什么妖怪……” 程屿:“……” “可惜喽,头儿这么一身好本事,竟然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就连这一身惊羡人的本事,都只是依稀记得……哎,天妒英才啊——” 程屿拍了一下聂小虎的脑袋:“闭嘴吧你,天妒英才是这么用的吗?你好歹等头儿死了再说——等等,你个该死的,还把我带偏了,找打!”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程屿转头对玉堂说:“好了,少城主,我们也别闲着,看看附近有没有幸存者,走吧。” “好。” “小虎,走了——” 第37章 清风 “少城主,你去南方,我北,小虎西,头儿一向喜欢走东边,天黑之前在第九城边郊集合,有什么问题记得头儿给的信号。”程屿出发之前还是没忍住叮咛了玉堂一句,毕竟玉堂表现出来的,太孱弱了。 而且他是一个妥妥的第九城人,当地的土着居民,和他们这些半空掉下来的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况且,第六城的陨落,太诡异了,距离第五城的陨落,仅仅只有三天,让人措手不及,毕竟,还从来没有过这么短的时间。 玉堂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第六城南郊: “咯吱——” 是玉堂踩断树枝的声音,抬头望去,四周雾沉沉的,此刻也不过是正午时分,却显得已经快要傍晚了一样,入目皆是一片枯朽的树林,零星的看得到几片摇摇欲坠的树叶,突然之间,一道风沙扫过,玉堂被惊的用衣袖挡住了脸,长发飘动,素衫微旋。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玉堂听着有些不对劲,缓缓拿开了挡在眼前的胳膊,只见周围疾风肆起,黑色的风凌厉地刮着枝头的枯叶,它们当中有的耐不住冷,一溜烟也不留地被卷走了,剩下的,都紧紧地抓住干枯的树枝,像是要死死地抓住空中最后一抹峥嵘的岁月,呼啸过的,全是一片刺骨的凛冽,还有,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但是也只是一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隐隐看得见一道红色残影。 玉堂不由向前走去,目光不断向四处望去,唯恐错过任何生灵的存在,眼看就要到了环城河尽头,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刚才那道黑风在故弄玄虚,却在将要离开之际,在环城河畔捕捉到了那抹红色身影。 —— 第九城城郊: “头儿,你看——!” 程屿回到住所之后,看到长赢的身影,直接一屁股坐在中间围着的椅子上,急匆匆的倒了一杯茶,仰头很快饮了下去,举止投足竟然颇为文雅。 长赢看着他空空荡荡的身后……以及程屿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微微蹙眉。 程屿可能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才连忙解释:“头儿别误会,小虎刚才还在我身后呢,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你和他,一起走的?”长赢疑惑的问,平常因为人手不够,大家都是一个人一个方向的。 程屿听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故弄玄虚笑了声:“头儿,我有内力,可以很快的判断周围的动静,我那边没什么异样,才去找的小老虎——” 长赢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微微挑眉,颇为惊讶:“内力……厉害!” 程屿没想到有个内力都能得到头儿的称赞,但还是谦虚的笑着:“比不上你的妖——咳咳,阵法。” 又双叒叕被聂小虎带偏了,什么妖术。 长赢只是低头,并没有应和,转而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 “哦,小虎那边发现了一个姑娘,一身黑袍子,看着挺诡异的,一会儿回来了你给看看。” “好,玉堂呢?” “还没消息。” —— 屋内,长赢看着被聂小虎背回来的祝孟尧,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把脉,查看祝孟尧的伤势。 内息凌乱不堪,似乎还有内脏破损出血的情况,实在是,狼狈的很。 长赢用了灵元催生被这个地方压制着的灵脉,也仅仅只有一点点灵气,但也足够帮助祝孟尧治疗了,随着蓝色光芒的不断涌现,祝孟尧的内息也逐渐平缓,索性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看着祝孟尧身上包裹着的宽大的黑袍子,还有遮住祝孟尧整张脸的斗篷,几人都猜不出来她的身份,只是明确知道这人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而已,不过,又是一个新伙伴也说不定。 “公子——” 长赢听着呼唤声,连忙走出屋内,程屿和聂小虎也连忙出门,毕竟刚才听到的玉堂的声音格外虚弱,而且玉堂和他们都不一样,一个土生土长的第九城少城主,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并不好给城主交代。 几人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玉堂背上背着的红衣女子。 程屿开口问到:“少城主,这是……?” “这位姑娘我在第六城南郊湖畔边发现的,秦公子,她似乎伤的很重,有劳公子为她诊治一二。” 长赢只是轻“嗯”了一声。 他虽然认识玉堂最早,但是两人并不是很了解,而且跟着程屿和聂小虎前往各个城池查看情况也是第一次。 他并不知道,长赢不会放弃以任何理由去放弃拯救一个生命,哪怕是竭尽全力。 生命在长赢眼里,非常重要。 玉堂在程屿的带领下将女子安排在了另外一间屋子内,聂小虎则去之前的屋子里照看祝孟尧的情况。 说实话,几人也是第一次看到红衣女子这样妩媚中又带着几分清秀的人,而且她身上的红衣太过张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穿的是婚服,鲜艳无比的红色长袍,上面用金黄色的丝线绣着霸道的凤凰飞舞的图案,还有开的嚣张的牡丹花纹,再加上眉间花钿和精致的妆容,更是美得非凡。 可是长赢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人不简单,虽然她此刻安安静静的躺着,眉目间也满是安详,没有分毫诡异的地方,可是长赢就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本着救人为先的心里,他还是很快的放下了自己可能存在的一点点偏见,强忍着不适再次聚集灵元。 他今天消耗的灵元确实太多了,已经超过了他的身体负荷。 可是他们这一行人中并没有专业的医者,长赢也不得不动用灵元去治疗。 不过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势,甚至是,气息都没有半分错乱,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正常的睡着,在经历了刚才玉堂从第六城南郊背回来的一路上,早就应该醒过来了。 长赢心中的那种不安感更强烈了些,不过玉堂似乎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以往他总是文文弱弱的,也非常注重礼教,做任何事情都很有分寸,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么在意。 —— 翌日: “姑娘,你醒了?”玉堂彻夜未眠,一直在红衣女子身旁待着,任谁劝都不肯离开。 长赢听到消息已经是下午了,他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红衣女子,她看着和玉堂大差不差,也是文文弱弱的样子,现在也是倚靠在床边,身后还被玉堂细心的放了一个枕头,正在玉堂的帮助下喝着水。 “秦公子……” 玉堂看向来人,长赢只是点了点头。 就看到红衣女子望过来的眼神,见她放下手中的水杯,向长赢微微颔首。 长赢见状也是颔首做以回应。 “听玉堂公子说,是公子救治于我,小女子清风,感激不尽。” 长赢仍旧是客客气气的回话:“举手之劳,更何况,姑娘本就没有什么伤势,都是玉堂带你回来的,不必多虑。” “清风,还喝水吗?” 除了屋子后,长赢感觉很不对劲。 刚好看到了程屿,他问:“旁边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程屿开口:“还昏迷着呢,对了头儿,你有没有感觉这个玉堂和清风有点奇怪?” 长赢并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只是问:“怎么说?” 程屿听到长赢的询问,思考了一会儿,开口:“感觉他们,不想是第一次见面,就好像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一样,不过第九城哪里有像清风一样的人,他们的关系熟稔的,让人感觉到很是奇怪。” 长赢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判断的太过果断,这一切还都只是猜测,他只是拍了拍程屿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远处一道疾风扫过,所到之处百草低头。 清风—— 第38章 九部 “清风——清风明月,半夜鸣蝉,姑娘的名字当真是好听。”玉堂看着面前穿着婚服的少女,温温柔柔的嗓音又溢了出来,那似乎是掺上了阳光一样温暖的声音,叫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清风听言只是笑了声,说:“玉公子也是。” 玉堂微微低头,原本有些紧蹙的眉头却舒展了开来,轻声问着:“姑娘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清风闻言,微微一愣,随之就低下了头,似乎真的陷入了思考,却终究没有结局。 显然,她不记得了。 清风的性格就如同清风一样,自在洒脱,却又不失风雅温婉,只是她除了玉堂以外,似乎和谁都说不出来话,只是寻常闲言碎语,偶尔见面寒暄几句,对于他们的处境没有半分追究,这种态度不像是来到异世茫然之客,也不像是本地之人早已见过,倒更像是……毫不在意。 她不在意自己为何而来,因何而去,也不在意只记得名字的自己到底是谁,不在意过去,不在意未来,哪怕就是当下,也都是能行且行,得过且过。 太过安逸,叫人不得不感觉到诡异。 直到,第七城浩劫! 未曾想这日清风看着归来的几人,递上了清水,说着:“你们说,如果当真这九辰域就此消散,万千百姓灵魂,该当何在?” 九辰域……对啊,这九辰域,才是这方世界之名,譬如九颗星辰,熠熠生辉,不绝璀璨,或许自此诞生缘由,也是如同这个名字一样,承载着先祖的美好愿望。 可是…… 玉堂听言,沉声说着:“在我们第九城,有‘魃’一说……” 然而清风却直接打断了玉堂的话,她似乎知道玉堂想要说什么一样:“不是,这不单单是你们第九城人的看法,更是整个九辰域共同的说法,不过一到七城文明相对来说远远先进于第九城,也自然不再相信什么鬼怪邪说,更何况,真正对魃的理解只是那个逢出必乱,伴有大旱的……呃,干尸。”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魃,是有实体存在的,也可以理解为是人死后那副来不及腐烂的躯壳,这个时候的魃是一种没有灵魂,只知道杀戮或者在他的驱使着,也就是让他成为魃的人的操纵下为所欲为,而我想问大家的,其实是那个被魃这副躯壳剥离的灵魂,也就是被你们称为是魃灵的东西。” 清风说完,仍旧面无表情的品着手中的茶,丝毫不去在意对面几人突变的脸色。 “清风,九辰域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清楚?”玉堂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身体也微微前倾,以往一直躲在袖子里的手也被他抽了出来,支棱在桌子边沿。 清风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清风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但也只是一瞬之间便消失不见,她朗声开口,声音中少了过往的温柔,反倒是带了几分清冷:“现在还不是你们知道原因的时候,不过,我确实不属于九辰域的任何一个城池,诸位也不要介怀,就这么顺其自然也好。” 最终这个事情还是因为长赢几人面对九辰域这接二连三的灾难不得不做出妥协,纵然心中疑虑,却还是选择相信她。 也就没有再计较这些事情。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遇到了卡洛儿,一个真正意义上拥有救治他人能力的外来者。 —— 入夜,寒风凛凛,席卷着这片荒凉的土地,而在环城河边,玉堂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已经因为夜色而看不清原本河中景色的河面,似乎是在发呆。 第七城,消失于冰寒。 简单来说,那里所有的人都是冻死的,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冰城,让玉堂感到不安的不是第七城的毁灭,而是他的方式,他从来都没有想到,属于第七城的灾难,竟然是冰寒。而原本的第七城,是奉火为尊的火系术法城,是整个九辰域对火元素掌控的炉火纯青的城池。 九辰域每一个城池都有他们立身九辰域的根本,第九城被其他城池称为“下民”,就是因为第九城没有天生的天赐神力,唯一的优点就是人数多,非常多,占地面积远远大于前面八个城池,九辰域以中心池为根基,掌握着自然之力,和自然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可以说,九辰域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自然。 对九辰域的人来说,自然就是人间的神,不同的城池都会掌握一种自然界赐予他们的天赋,第七城就是火元素的元素之力,这些,长赢他们并不知道,但是玉堂是土生土长的九辰域的人,是第九城少主,虽然第九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低等的下民,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城池敢侵占第九城的一寸土地,这是因为千年前的“九部预言”。 而关于“九部预言”的内容,只有历届城主和长老才能知道。 他,就是在一次意外中知道的。 玉堂早就知道,九辰域,逃不开这场浩劫。 正是因为“九部预言”的存在,“预言”也就不单单只是预言,更是对上八城的一种警告,和对第九城的保护。毕竟,九个实力悬殊的城池才能相安无事整整千年,也是因为“九部预言”,他才知道原来九辰域的毁灭,早就是命数。 所谓的“九部预言”,无非也就是那么一句简单的话和一句简单的警告,让人心甘情愿执行的不是这两句简单的话,而是说出这两句话的那个人。 那个,高出于九辰域,一念之间创造了九辰域的三千门门主——那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人。 他的地位,甚至超过了九辰域的九位圣祖,不过,这些都是代代相承下来的了,谁知道经历了一千年的现在,会被更改成什么样子。 “玉公子?”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玉堂原本飘忽出去的思绪被瞬间拉了回来,他微微转身,看着身后到来的人。 “清风姑娘,你怎么来了?” “公子叫我清风就好,这话应该我来问吧,已经这么晚了,公子怎么还不早些休息,反倒是在这里偷偷吹风了。”清风笑着,全然没有了今天长几人归来的时候询问“魃”的时候咄咄逼人的样子。 玉堂没想到清风会问这些,看着清风的目光呆滞了一会儿,不过良好的自持让他很快回神:“只是想到最近的事情,心中有些烦闷,出来转转罢了。” 清风就着河畔边,在玉堂的身边坐了下来,清风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侧目,那人还是那身红色嫁衣。 恍惚间想起一句话,少时在上城的话本里看到的: 懒梳妆,倚朱窗,钗环不戴。面无粉,冷淡了胭脂。然,玉容美貌依旧,粉面生春不改。 确实是“面无粉,冷淡了胭脂。” 恍惚中,又想起那个拉着自己话本的少女了,如果她还在,成婚的时候,一袭嫁衣的样子,怕是和清风一般无二吧。 她们,好像,又好像不像。 玉堂苦笑一声,收回了目光,耳边却乍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惊如当年—— “小傻子……” 第39章 木荒 十八年前,九辰域,第六城,九部大会: “父亲,这次九部大会为什么要带上我啊?之前父亲不是一直不让我来吗?”小玉堂跟在九城城主背后,拉着他的手,软糯糯的说着。 玉岩当然听出了玉堂语气里的幽怨,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之前是因为你还太小了,不过我们玉堂现在可是少城主了,当然要跟着父亲一起来了,之前不是一直缠着我的吗,怎么今天还不乐意了?” 玉堂看了玉岩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蠢蠢欲动的眼神让玉岩明白这孩子对这次的九部大会还是很好奇的,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也应该明白身为少城主的责任了。 玉岩看着玉堂到处乱窜的身影,无奈的笑了笑,微微侧目,看向了身后,喊了声: “温臣——” “城主。”玉岩身后走出来一个看着大概三十左右的俊朗青年,一身绛色长衫,整体显得轻便简洁,只见青年单手背后,微微欠腰,向玉岩行礼。 玉岩吩咐到:“你跟着玉堂,有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我先去会见其他城主。” “明白,城主放心。” —— “温臣叔叔,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啊?”小玉堂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围墙,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而且总感觉阴森森的,今天的温臣叔叔也怪怪的。 “少城主乖乖待在这里,叔叔有事情要去处理,等一会儿我或者城主就会来接你,好不好?”温臣温温柔柔的笑着说,摸了摸小玉堂的脑袋。 小玉堂看着一向熟悉的温臣,也没有说自己感觉奇怪的事情,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说:“那叔叔和爹爹要早点回来哦。” 温臣揉玉堂脑袋的手一顿,神色不明,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不过小玉堂并没有在意,只见温臣低下了眸子,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在关门的时候,小玉堂总感觉温臣叔叔透过门缝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小玉堂等了好久好久,从窗外满满的太阳到没有一点光再溢出来,从原本的温暖如春到夜深的春寒料峭,从满心满眼的欢喜和期待到恐惧的一点点降临。 小玉堂之前也干过中途跑了的事情,结果那次迷路了,父亲找了他很久很久,母亲哭了很久很久,他也跟着哭了很久很久,那个时候还没有温臣叔叔。 小玉堂害怕迷路,害怕父亲担心,害怕母亲因为他又不见了而害怕,但是现在没人找他他也害怕。 他好饿,也好冷。 窗外是风呼呼的吹着,还有有些破旧的门窗的“咯吱”声愈演愈烈,小玉堂恍惚中听到了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他欣喜的以为是温臣或者玉岩,连忙从地上爬起,迈着小步子靠近门口。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门的时候,一阵风突然就将大门吹来了,顺带裹着一阵寒风,交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小玉堂难受的捂了捂鼻子,看向了门外,外面似乎是有月亮的,院子里被照的颇为亮堂,并不影响视物,可是奇怪的就是院子内空空荡荡,哪来的什么脚步声。 “温臣叔叔?” 没有回应。 “父亲?” 依旧是没有回应。小玉堂感觉到奇怪,他终于壮着胆子挪到了门口,可是刚刚探出一点头,突然感受到一阵很大的冲击力,将他直逼身后,一下就被摔在了身后的桌案上。 “呜——” 小玉堂看到空明的庭院中突然冒出一团黑红色雾气,周围还有在不断的浮动着几抹更深的血红色的雾气萦绕在其中来回穿梭,乍看,简直诡异极了,可就是在这种诡异之中,又有几分摄人心魄的美,像是要被蛊惑一样……似乎是注意到了小玉堂这里的动静,那团红色雾气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给小玉堂一种自己被直勾勾的盯着的错觉。 红色雾气来回浮动,隐隐看出了一个红衣的窈窕身影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而伴随着雾气的移动,方才听到的脚步声更清楚了。 小玉堂看着周围无处可逃的地方,只能尽力把自己缩小,似乎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一样,小玉堂将脑袋埋在臂弯里,露出来的白皙的胳膊不住的颤抖着,隐隐听得见小玉堂颤抖着的哭腔。陷入恐惧的小玉堂当然不会注意到那偷偷从窗外进来的一抹红色光雾正在他身后洋洋洒洒的飘动着,那小小光雾像是和没头苍蝇一样在黑色中横冲直撞,辨不明方向,在一片漆黑之中,透露着幽幽的红光,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微微没入小玉堂的胳膊之中,一道红光乍现,之间玉堂手臂上微微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图纹,红色之中却又泛出了几分金黄色的意思,疾风扫过—— 刚刚走到门口的红色雾气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红雾之中露出了一丝不明所以的微笑,随着天空中的明月被乌云彻底遮掩,远处的乌鸦发出了叫声,刺破了黑夜的一片宁静,红色雾气也在转眼间消失在了门口,伴随着的,也是随之闭上的大门。 而在此时,小玉堂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样,突然站起了身子,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颤抖和恐惧,只是神色中也是满满的茫然,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直直的向门口走去,木门又突如其来的打开,小玉堂毫无阻碍的出门,木门也随之闭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夜色如水,漆黑如墨。 这空明的庭院之中,没了月光的照耀,竟然愈发的安静了起来。 —— 翌日,第六城南郊木荒阁: 小玉堂在一片恍惚中睁开了眼睛,入目确实趴在床边的一个红衣少女,女孩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像星星,小玉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看到了她兴奋的微笑,眼睛弯曲像新月,仿佛那精神韵也溢出来了,在一颦一笑之间,那高贵的神情自然流露出来,让人不得不惊叹她的优雅与灵动。 小玉堂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小傻子,你终于醒了!”小玉堂听到少女灵动的声音,更是呆滞了几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来,慌忙从床上爬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你是……?”小玉堂终于开口。 红衣少女笑了笑,她那双顾盼撩人的大眼睛每一忽闪,微微上翘的长睫毛便扑朔迷离地上下跳动,显露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美,少女开口:“我叫木生灵,这里是我家,爹爹今晨出门了,昨日回来的时候带你回来的,小傻子,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小玉堂局促不安的低着头,小脑袋思考着昨天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温臣叔叔让他待在那个阴森森的房子里等他回来,可是他太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小玉堂抬头看着眼前睁着大眼睛等着他回话的清风,颇为腼腆的笑了笑说:“我叫玉堂,多谢相助。” “你怎么和那些个无趣的大人一样,木讷的紧,哼,爹爹说等你醒来了把这个喝了。”木生灵听到玉堂这么说话,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有意思,兴致缺缺的看着玉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一早热好的汤药端给了小玉堂。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后,小玉堂肉眼可见的垮下了脸,眉梢紧蹙着,一脸拒绝的看着这碗汤药,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木生灵看到小玉堂这个表现,竟然毫不留情的大笑了起来:“小傻子,你不会害怕喝药吧?我三岁的时候就不怕喝药了,你羞不羞,略略略——” 木生灵冲着小玉堂做鬼脸。 小玉堂面色一红。 也就是这时,门外传来了动静,木生灵连忙将手中的汤药塞在了小玉堂怀里,向外迎了出去。 两条小短腿瞪着,跑出了神奇的速度:“爹爹——” 然后,成功的扑在了一个陌生人怀里,玉岩笑着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生灵,看着怀里的小脑袋拼命的挤出来样子觉得心都萌化了,然而木生灵看着玉岩陌生的面孔,神色一愣,最后还有点小纠结的说着: “爹爹,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玉岩身边的木元听的小胡子一敲,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 小姑娘当然也注意到了玉岩身边的人,看着木元又是一顿茫然,紧接着又回头看向了玉岩,不太确定的开口:“爹爹?为什么你旁边这个叔叔和你之前长得一模一样?” 玉岩:“……”这问题我还真解释不了。 木元:“……”这亲闺女还能要吗? 这句话几人属实没有料想到,木元脸黑着瞪了一眼这个脑袋缺一根筋,不会拐弯的傻闺女。 玉岩听着小姑娘的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木元的肩膀,笑着说:“木兄,令媛还真是讨人喜欢的很啊。” 小姑娘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犯糊涂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到木元身边,小手抓起了还在敲小胡子的木元的衣袖,微微晃了晃,木元掀起眼皮看了小姑娘一眼,但是又很快的移开目光,还有从鼻腔里面挤出来的一声:“哼!” 小姑娘尴尬的挠了挠头,软糯的声音传来:“爹爹,我错了嘛——” 木元也没有跟自己亲闺女斤斤计较,只是轻轻弹了小姑娘一个脑门儿,然后带着几人走进了屋内。 几人走向后面,小玉堂也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神色中先是闪过一道茫然,似乎有些不确定眼前的景象是不是真的,开口时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父亲?” 第40章 话本 小玉堂向玉岩交代了昨日发生的事情,看着玉岩神情严肃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小玉堂开口问:“父亲,温臣叔叔呢?” 玉岩听到这个名字显然神情更冷了,小玉堂有些不知所措,玉岩当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太对劲,连忙笑着说:“没事,温臣他……有自己的事情,以后也不会再来我们这里了。” 小玉堂乍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啊?之前不是……” “没有为什么,玉堂,记住,以后关于温臣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要再提,也不要跟你母亲提起。”玉岩显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小玉堂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小玉堂一直待在木荒阁,木元和玉岩似乎在处理着什么事情,总是早出晚归的,小玉堂也没有太在意,只是隐隐觉得玉岩每次回来的时候周身的气势都更冷了一些,叫人难以接近。 木生灵也是个古灵精怪的,平时阁中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几乎是看不到其他人的,偌大的府邸,等玉岩和木元走后也就没有多少人了,木生灵似乎对这一带很是熟悉,经常没人的时候给小玉堂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当然,很多时候都是扯着小玉堂跟她一起去,这第六城城内的各大街坊都被两人逛了个遍。 这日,木生灵似乎又找到了什么好点子,玉岩和木元前脚刚出门,木生灵后脚就直接的闯入了小玉堂休息的地方,小手一抓就要把人往外面扯。 惊的玉堂一愣一愣的,他问:“灵儿,今日是又怎么了?” “小傻子,你一天天待在这里不无聊吗?我前几日又听到一个好地方,去不去?”木生灵说的神秘极了,两个大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着,一副得意的样子,似乎它发现的这个地方很让人觉得神奇一样。 玉堂虽然很想满足木生灵的小心愿,但这一次却很坚定的拒绝说:“父亲这些日子查的书我都没有背下,他说今日我再这样以后就不带我来这里了。” “背书?你背的什么书?”木生灵头一次听到在自己面前说背书的人,觉得有趣的很,看着小玉堂一板一眼的看着书,全然没有旁人装模作样的架势,她在小玉堂背的认真的时候“唿”的一下便从他手中抽出了书。 深蓝色的封面写着“中庸”二字,木生灵一愣,问:“何为中庸?” 小玉堂看了木生灵一眼,稚嫩又不缺乏严肃的声音在屋子内想起: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本意也可理解为不偏不倚、凡事有度、不夷不惠,反之则是厚此薄彼、偏听偏信。” “怨天尤人?”木生灵似乎对这还挺有兴趣,看着小玉堂的眼神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紧接着木生灵眼珠一转,对小玉堂笑了笑说:“那你可知道九部预言?” 小玉堂还没有听过这个新奇的词,回头看向木生灵,眉梢微蹙,问道:“未曾听说,那是什么?” 说起这个,木生灵似乎来劲了一样,不过她本身知道的可能也不多,零零总总也就那么几个大家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的一些闲言碎语。 “爹爹说,九部预言是九辰域的历届城主口口相传留下来的秘密,同时也是九辰域生灵浩荡的死劫,今日爹爹和你父亲频繁外出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事情,相传九部预言记载的是九城生灵的终结之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是有解决之法的……”木生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小玉堂对这个九部预言有些兴趣,同时也觉得木生灵说的过于简单,他也确实想要知道更多的和父亲有关的东西,连忙问道:“什么解决之法?” 木生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我还没看完呢,后面的有些看不懂了。” 看完?什么东西? 小玉堂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木生灵盯着他看了一眼,目光闪烁,微微抿唇,一瞬之间,他似乎明白了木生灵的意思。 “你说的这个,是话本里的东西?你又背着你爹看话本了?” 小姑娘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露出了整齐的牙齿,小玉堂也终于明白木元的良苦用心,感情这姑娘之前那么多邪门歪道的东西都是从话本里面学的。 他本来以为是真的呢,原来是小姑娘又用木元和玉岩的事情引起他的好奇心,想让他和她一起看话本呢。 不过这一次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而且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指引着玉堂,让他想要去了解一下这个九部预言,虽然可能是杜撰出来的,此刻却对玉堂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走,我帮你看看。”小玉堂开口。 —— 某人看着眼前花红柳绿的书本封皮,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眼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两下,脸色也瞬间变得绯红了起来。 木生灵才意识到不对劲,连滚带爬的终于从小玉堂手中抢过来了那本书。 一脸的不好意思,看着玉堂的眼神飘忽不定的:“那个……你听我解释。” 玉堂挑了挑眉,一脸好笑的看着她,目光像是要把人看透一样,看着木生灵支支吾吾的样子,玉堂知道她也憋不出来什么想样的理由,开口:“你知道你才多大吗?怎么净看这些……这些……” 小玉堂被憋的说不出话来,简直是,有辱斯文。 木生灵看着小玉堂这个样子,逼近了他,小玉堂就感觉眼前突然多了一张放大的脸,他猛的一惊,直往后退,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一翻,整个人狼狈极了。 木生灵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噗哧”一声,轻笑出来。 玉堂:“……” 看着小玉堂愈发不对的脸色,木生灵也没了调笑的意思,忙拉人起来,一脸正经的说:“这不能怪我,我爹爹就是用话本教我认字的,我自认字开始就看话本,爹爹也爱看话本,而且话本里面也不一定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什么江湖术士拯救苍生,什么医学世家悬壶济世,什么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再或者方才告诉你的九部预言,诸如此类都是在宣扬正义,不必你的仁义礼智差。” 看着玉堂明显有些动容的神色,木生灵又说:“而且,你们记得中庸之道到底是为了治世救人,民生为本,天下为辅,而能让人动容的不仅仅那些传承下来被奉为典籍的圣物,更多的是人心中的善恶,天底下的百姓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政法,也不是所有人都关心时事,他们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吃饱,吃的好不好,能不能穿暖,说到底,大多数人都是利己主义者,他们只在意自己的生活,而那些身处困顿的人尤其爱看话本,因为话本里有他们期待的生活,有他们想要成为的样子。” 许是这番话的杀伤力太大,小玉堂久久没有回应,木生灵正以为自己是因为说的太过,准备道歉的时候,却见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小玉堂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竟然像那些大人一样恭恭敬敬向木生灵作揖。 木生灵刚到嘴边的话被小玉堂这番举动惊的又咽了回去。 “你……” 小玉堂一板一眼的说着:“没想到灵儿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明白这些道理,之前是我狭隘,我向你道歉。” 木生灵被他这严肃的举动整得格外不好意思,毕竟这话还是当初木元私藏的话本被阿父发现之后木元的说辞,自己久而久之听多了,也就背下了,没想到还白白的让这小傻子好一番崇拜。 不过说起阿父…… 阿父两年都没有回来了。 第41章 天命 木生灵莞尔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那既然这样,我们一起看话本呗?” 小玉堂的眼角弯了弯,似乎在笑,两人那种属于少年人的稚嫩感又重新回来了,谁都不会再去讨论那些大义之事,此时此刻,他们面前只有彼此。 “小傻子,我跟你说,我爹爹最喜欢看的是那种人妖殊途的爱情故事,阿父总是说爹爹俗气,每次看到爹爹看话本,阿父总是……” 木生灵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她周身原本欢快的气势瞬间就低沉了下去,小玉堂当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小姑娘颓然欲泣的样子,小玉堂有些怔愣的问:“你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头,红了眼眶,却不落泪,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呜咽,并再一次试图用手掩盖她的痛苦,她时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 小玉堂一愣,他还没有见过木生灵这个样子,连忙靠近小姑娘,看着小姑娘突然扑进他怀里,小玉堂愣的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看着小姑娘伤心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后背,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良久—— “你……没事吧?”小玉堂看着眼眶还有点红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问着。 小姑娘这会儿似乎已经情绪恢复正常了,她若无其事的抹了一把眼睛,笑着说:“没事,我就是有点想阿父了。” “你阿父?是你爹爹吗?”小玉堂愣了一下,他之前听木生灵提起过,只是下意识的以为就是木元,但是现在看显然不是。 木生灵似乎有点不高兴于小玉堂的榆木脑袋,奶乎乎的凶着他说:“你真是个小傻子,阿父是阿父,爹爹是爹爹,怎么能一样呢?” 小玉堂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你阿父是……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吗?” “对啊,我也不知道阿父为什么突然离开了,虽然爹爹从来都不说,但是我知道每次爹爹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偷偷躲在房间里哭,被我发现了很多次呢,我知道,爹爹跟我一样,很想阿父,我阿父可好了……” 说起木生灵的阿父,她一瞬间就滔滔不绝了起来,不过据她所言,她的阿父离开的时候木生灵也才只有三岁,刚学会走路,有些话都说不清楚,大多数老子都是后来木元告诉她的。 不过也不影响她对自己阿父的崇拜。 “好了好了,不说了,小傻子,吃不吃糖糕啊?阿嬷做的糖糕可好吃了。” 小玉堂点了点头。 在那一段时间里,小玉堂几乎天天都和木生灵待在一起,每一天都能听到那悦耳的声音。 “小傻子,起床啦——” “小傻子,你快一点啊,先生说书快要开始了,今天要说狐面书生的故事,爹爹偷偷跟我说让我听完回去告诉他结局呢——” “喂,小傻子,你怎么跟我爹爹一样不聪明,嘿嘿嘿——” 还记得小玉堂要走的时候小姑娘别扭的对他说: “小傻子,要不你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和我一起玩吧。” “喂,你走了我就不理你了哦!小傻子,你不准走!” “哼,你要走我也不拦你,喏,这个给你——” 小玉堂看着木生灵递过来的一把匕首,分量着实不清,小玉堂看着匕首,脑子懵懵的,一时半会儿不理解为什么木生灵会送他一把匕首。 “这个是我阿父给我的,不过我用不上,就便宜你了,你个小傻子,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别人占便宜了,要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哼!”小姑娘说完就别过了脸,一脸傲娇且别扭的用余光看着还在发呆的某傻子。 小玉堂看着木生灵的样子笑了笑,温温柔柔的开口:“多谢小灵儿,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以后有机会了,也希望你来第九城看看。” “第九城有什么好的,不都是一些花花草草的吗……”小姑娘下意识就想反驳,可是看到小玉堂的笑脸之后,就又唯唯诺诺的说到:“看在第九城有你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有时间了去看一看,不过你记得给我买好多好多小零嘴,我还要第九城里面别人没有的话本。” 小玉堂闻言,无奈的笑了笑,回应:“好。” —— 在木荒阁期间,木元和玉岩从未告诉两人他们做的事情,温臣自从那次之后也再也没有踪迹,谁都不知道身为玉岩门客的温臣去了哪里,似乎从第六城开始,温臣的存在就成了第九城人不可说的禁忌。 小玉堂和木生灵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才有了后来离别的时候的那一出,小姑娘一直都是那个活泼灵动的性子,小玉堂也本来就不是耐得住的性子,对很多事情都充满着好奇心,只是因为身为第九城少城主,他一出生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在父亲和温臣,以及城中长老等的教导之下,玉堂那种书香墨客,政法之能的气势是耳濡目染的。 不过那个时候的小玉堂还不是现在这样,看似彬彬有礼,却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而他的转变,也正是因为三年之后第一城的覆没。 据玉岩所说,木荒阁是坐落于第六城,却独立于九辰域的一个新组织,从三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存在的时间也算不上长,而木元,正是木荒阁阁主,木荒阁名字叫木荒,却和他的字面意思没有一点关系,木荒阁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九部预言因为流言蜚语在市面上传播之后迅速建立起来的一个自救组织,不过不被大家所认可,唯一支持他的就只有第九城的玉岩。 据说第一城覆没于一场屠杀,源头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如果不算是异变的原因,第一城其实就是一场——自相残杀。 异变者完全丧失理智,见人就杀,见血封喉,第一城是重商重利的财富大城,掌握着九辰域百分之七十的财富命脉,因为第一城的覆没,导致后面八个城池长期没有商务沟通的福利,致使整个九辰域经济领域迅速瘫痪,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让人感到恐怖和绝望的,是第一城出事时周围的那层莫名出现的气场,阻断了所有人逃出去的可能。 而那个时候,木元和木生灵正好在第一城,听玉岩说是因为木元听说了关于木生灵阿父在第一城的消息,便连夜出发前往了第一城,没想到刚好赶上了第一城突如其来的屠城之祸。 据说木元是为了救人而死,而木生灵从第一城覆没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尸山遍野,哀嚎不断,赤壁之下,火光连天。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哪怕是被其他城池发现了,也根本无法进入其中,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这场有绝对针对性的屠戮整整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当一个月后有人终于能够进入其中,当时的空气中布满了血的味道,整个世界仿佛在颤抖,山崩地裂。 悲哉!壮哉!! 所谓的绝对针对性,其实是因为最后有幸活下来的几人,没有一个是第一城人,都是其他几个城池里刚好今日前往第一城办事经商的人,而身处其他城池的第一城人还在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因为诡异的原因离奇死亡,有服毒自杀,有上吊自杀,有被突然掉落的飞刀砍死,更离谱的是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断了气的,而这些人的死亡时间,最晚的是第一城周围那层诡异物质消失的时候。 总而言之,所有城池降下来的“天灾”,都是那种你知道你会死,但是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死,你知道他快要死了,但是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如同天授,如同天命。 第42章 魂体 九辰域,第七城覆没后,第九城城郊,环城河旁: 玉堂听到清风的那一声呼唤的一瞬间,眼眶就已经红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清风,颤抖着嘴唇微微勾勒出两个字的轮廓:“灵儿……” 玉堂却看到她微微笑了,吐气若兰,一缕刘海轻轻地拂过那有些娇小的额头,像受伤的天使,清冷,却堕落。她转过那清澈的眸子,又稍稍闭上,许是太累了,洁白如玉的脸庞像夜空的明月,苍白而美丽。 她清灵却有几分缠绵眷恋的嗓音说顺着风传来:“是我。” 短短二字,对玉堂来说却比得过满堂烟火绽放,比得过春日百花盛开,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忍不住想要流泪,想念总是令人痛苦的,在无数个暗夜里,他曾伸出长臂,想要抓回往昔的梦,回到那个只有他和木生灵的日子,可是他的脚步总是越走越远,唯一能抓回的,只有那藏在记忆里的快要被时间冲淡了的面目全非的记忆,抓不回的,也照样能够使他痛苦不堪,木生灵的显示一直都是他的伤痛,是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尽管每一次想念都如伤口上撒盐,痛之又痛,但玉堂依然禁不住追溯,他就是无限的在疼痛中呻吟,又在疼痛中新生。 他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的问题,也有太多的不理解,少时以为是解闷话本的九部预言成了真的,那些过往中血淋淋的灾难全部照进了现实,木荒阁的陨落,木元的死亡,木生灵的消失,因为时空导致外来者的到来,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阻止,殚精竭虑,却无能为力。 似乎在这场灾难中,身为人类唯一能做的,只有无止境的痛苦和绝望。 “你……之前是失忆了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 “小傻子,你倒是给我回答问题的机会啊,你一次性说这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啊?”清风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让玉堂感到安心。 玉堂愣了一下,深沉的夜色遮挡住了他通红的双眼,他似乎斟酌了很久,终于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你,这些年,还好吗?” 清风一愣,确实没有想到玉堂会问这个。 “玉堂,谢谢你。”清风并没有直言好与不好,只是对着玉堂笑了笑,轻声道谢。似乎也就是因为玉堂这一句简单的好不好,清风便觉得过往的不好都不重要了。 不过,清风到底不是木生灵。 或者说,如今的清风和木生灵,只是共用了一个躯壳而已,清风是拥有木生灵的记忆,可是中规中矩的来说,她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人,不过这些,并没有必要告诉玉堂。 “灵儿,我很想你。” 清风从来没有听到过玉堂说出这么直接的话,她原本清冷的眸子终于染上了一点温度,不高,却足以让她感觉整个身心都暖洋洋的,好不自在。 微弱月光之下,只见她脸上,唇上胭脂搽得红扑扑地,明艳端丽,嫣然腼腆,却又不乏愉悦,清风觉得心下快意,不由得笑魇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 如今,第八城覆没后,第九城城郊: “后来呢?”余是听到突然停下来的长赢,咬了一口馒头,问道。 长赢低头,端着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水,茶水已经冰凉:“第七城和第八城覆没时间相差两年,在这两年,我们基本上了解了九部预言和木荒阁的事情,也知道了清风和木生灵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曾经的玉堂并不知道的,关于木生灵的事情,也是当初玉堂告诉我的。” 余是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她们,是什么关系?” 长赢低沉的声音传来的有几分犹豫,似乎这种解释很违和于长赢的认知:“木生灵是生来缺魂之人,而清风就是木生灵缺失的最强大的那股魂魄,所以说,她们本质上可以说是一个人,不过前二十年以两种不同的形态存在着。” “又是魂魄论?”余是觉得这很荒谬,她不是很相信人有魂魄这么一说,不过此时此刻受到九辰域的影响,也不得不尝试着去改变自己的固有认知。 她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连着问:“那你怎么知道木生灵是生来缺魂之人,又怎么知道清风是后来寄宿在木生灵躯壳的灵魂的?” 长赢解释:“玉堂年少时和木生灵讨论过的九部预言,并不是话本上的东西,可能是当时的木阁主没有收拾好遗留出来的典籍,那本书还在我那里,上面的东西在后来也有在现实中发生,有一定的可参考性,至于木生灵和清风的关系,其中也有一些言论,不难理解。” 余是又想到了当初进入城主府的时候李管家说的那句话:“那,为何李管家会说是清风这个外来者造成了第六城浩劫的?” 长赢看着余是艰难咀嚼馒头的样子,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在水杯面前微微屈指敲了两下,不过言语未停:“清风拥有一种类似于巫术的力量,每次她以魂体形式出现的时候周围会伴随着一股红色雾气,那种雾气有毒,而这种雾气可以溶于水中,第六城出事的时候周围确实笼罩了一层红色雾气,而第六城人也是死于中毒,这件事情传开之后大家就认为是清风造成了第六城的灾祸。” “魂体?那和格……”余是下意识就直接说了出来,可是刚蹦出来一个字就突然想起了祝孟尧当时的情况,硬生生的把这个“格”字变成了另一个“嗝”字。 祝孟尧看着余是打嗝的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余是低着头笑了笑,没有回复。 长赢很快就知道了余是的意思,说:“不一样。” 祝孟尧一愣,问:“什么不一样?” 余是笑着说:“这里的馒头和我们那里的不一样,这里的更容易让人打嗝,简单来说就是容易噎着。” 祝孟尧:“……” 长赢:“……” 就在这时,门再一次的“咯吱”了一声,余是微微偏头,听到几人的问好,余是知道,聂小虎和程屿。 程屿看着坐在凳子上啃馒头的某人,调侃的笑了笑说:“呦,小姑娘不哭了?” 余是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不过很快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架势,开口:“有劳关心,想通了一些事情,就不哭了。” 程屿很自然的撩开衣服前摆,坐在了余是对面,随手将折扇放在小木桌上,说着:“那感情好,想通什么了?” 余是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块馒头,蓬松的棕栗色的齐肩短发被她随手别在了耳后,微微睁开眼睛,那红色的瞳孔乍一看还是有几分可怖。 “你这……怎么和……”程屿下意识张口就来。 长赢听到程屿的话一愣,却也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细细想来,确实如此。长赢接上了程屿未说完的话:“你的红瞳,和当时异化的清风一般无二。” 余是着实一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魇化?和第一城一样的那个吗?” 长赢否认说:“不一样,清风的魇化指的是她施展巫术的时候,周围会笼罩起一层红雾,她的瞳孔也会变成红色,这种红色就和你现在一样,中间还有奇怪的花纹,不过她每施展一次所谓的巫术都会被蚕食神智,当初彻底魇化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气氛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余是有眼色的也就没有再提她。 “花纹?那不相当于戴了美瞳么……”余是嘀咕着,没想到自己来这里还能奢侈一把。 “你嘀咕什么呢?”程屿看着发呆的某人,问。 余是听到程屿的声音,突然想起了第九城城主府遇到的事情:“对了,程屿,听祝姐说一个月前你和小虎去过第九城城主府,对吗?” 程屿晃动折扇的动作一顿,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是我们,怎么了?” 余是先是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着话应该怎么说。程屿看着余是吞吞吐吐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稀奇,问:“干什么,直接说啊?” 余是埋头,低声问道:“那,上一任城主和玉堂他们都还……健在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第43章 命运 程屿先是愣了一下,很快说着:“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在啊!不过当初清风出事之后玉堂就不怎么跟着我们一起了,而且他身为少城主要处理的事情本来就很多,更何况他们身体都很健康啊……” 程屿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余是会问出这种问题,又想到了她前些日子碰到的幻境的事情,瞬间顿悟。 “小余是,你是不是在城主府的幻境里面看到什么了?” 余是勾了勾鼻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便岔开话题:“祝姐,我想把这个咸菜夹在馒头里,祝姐帮帮我好不好?” 众人:“……” “对啊,丫头,你别害怕,出什么事了你聂哥给你兜着,再不济还有头儿呢,你就大胆说出来!”久久没有发言的聂小虎终于抢夺了一次发言权。 余是被他这豪爽的语气惊讶到了,莫名的感觉很暖心,毕竟这种有后盾让你为所欲为的感觉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最起码,是曾经余是一直想要拥有的。 余是啃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很快咽了下去,开口:“幻境……其实也不能说是幻境了。” “长赢,记得祠堂最后看到的牌位吗?” 长赢听言,轻“嗯”了一声,看着几人投来的视线,他解释道:“是玉堂的。” 聂小虎一愣,有些惊讶的说:“怎么可能?我们一个月前才见到他的,走的时候他还出来送我们呢!” 程屿也低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毕竟几人也是在一起待过很长时间的,也算有了交情,更何况,玉堂那么好的一个人。 余是隐隐感觉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忙说道:“牌位上写的是第三十七任城主,说明立碑的人是在玉堂继任城主之后才立的碑,不过也不能太过武断,说不定是有心之人的恶作剧呢。” 可是长赢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了余是当头一棒。 长赢的声音还是很轻很轻,似乎一不小心,就要散在风里:“你还记得在幻境里,你杀的人是谁吗?” 众人肉眼可见余是啃馒头的动作停顿了三秒,然后又继续安心啃馒头,似乎是刻意跳过了长赢的这个问题一样。 虽然余是知道和大家一起说话的时候吃东西不好,但是自己是真的饿了,人是铁,饭是钢,更何况现在自己还是个瞎子,瞎子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安心啃馒头,走起! 众人看着余是的动作都是一愣,本以为触碰到余是不好的记忆了,正当大家准备跳过这个话题问问别的什么事情的时候,长赢却直接扔过来一句: “是玉堂,对不对?” 虽说是询问的意思,可是那语气分明只是在陈述事实,听的大家都是一阵迷糊。 某余并没有回复他,但是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她终于解决了最后一口馒头,吃饱喝足之后就该干正事了,她随手将餐盘碗筷摞在一起,然后随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顺带着一根钢笔。 余是此刻真是爱死了自己这随手给兜里揣纸笔的习惯。 可是下一秒就高兴不起来了,不好意思,忘了她是个瞎子,然后只能默默的又缩了回去。 她刚才掏出来的东西几人都没有见过,程屿看着余是又收回的动作一愣,连忙问:“你这是什么宝贝,都拿出来了又不让我们看?” 余是笑了笑说:“只是我们那里的纸笔而已,不算是宝贝。” “纸笔?” 余是点头:“对,本来说理一下现在掌握的线索的,忘了我看不见,以后再说吧,至于长赢刚才问的,幻境里杀的人确实是玉堂,所以我刚才才会问程屿那个问题。” 余是又问:“长赢,你说的那本书,可以给我看……呃,念念吗?” 长赢轻“嗯”了一声:“改日。” 余是点头,又问:“卡洛儿呢,今天怎么没见她?” 程屿用扇子碰了碰下巴,朗声开口:“她啊,去找帮你治眼睛的东西了,快一天没回来了。” 余是一愣,这里的人还怪好的,心里瞬间暖洋洋的,这种感觉,是与她只是得到的那些小恩小惠不同的,似乎是真的在被在意:“她……一个人吗?” 程屿瞬间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笑着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这几个人随便扔出去一个都不用担心,能从异世界被扔到这里或多或少都有保命的办法,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技能呢?” 余是:“……” 感情就她一个废物? 程屿看余是沉默着,握紧了扇柄,调侃的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着:“怎么,好歹都算是出生入死过的了,不相信我们?我们可是有什么消息都毫不保留的告诉你的,还跟我们藏着掖着?” 听着程屿的话,余是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是有些尴尬的勾了勾鼻子,打着哈说:“就是……我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有用的技能,我来这也不是自愿的,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就是莫名其妙睡了一觉,醒来就到这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长赢看着余是的样子,垂着眸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头间对着余是说:“不是没有,是你还没有发现而已。” 余是抬头,下意识的跟着声音看向了长赢的方向,虽然眼前还是一片红色血污。 长赢沉吟了一会儿,指尖有意无意的摩挲着那个有些黑色流云纹的指环,开口:“自从你到来以后,很多事情因为你有了串联起来的媒介,也可以说是你的经历提供了这些媒介,如果跟着你的思路,解开所谓的九部预言背后的秘密,也只是时间问题。” 余是一愣,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了去,神情也愈发严肃了起来:“什么意思?” 长赢低声说:“这么长时间来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从第一城到第八城覆没这十五年来找到的所有线索都是片面的,零碎的,没有任何可以串通起来的关联,直白的说,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帮他们收尸。”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此刻长赢的情绪很不对劲,纵然心情很不好,却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事实就是他说的这样,对他来说的整整十五年,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替他们收尸。 余是其实明白这种感觉,让人窒息的无能为力,你明明尽力去做了,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拼了命的想要留住什么,却什么都留不住,你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在你面前。 你除了痛苦,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那是一种似乎被所谓的命数桎梏着的东西,也是一种可笑可悲的人生丑态,就像是无论你做了任何选择,无论你在某一条路上仔细斟酌了多久,你最后的选择,都是所谓的命运规定了的。 你所有的选择,都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且在命运这个棋盘中,很早之前就尘埃落定的一步棋,因为命运诞生了人,也因此为由,让人这个个体,陷入囚笼。 命运会让你认清一个现实,你所谓的命运在自己手里,前提是,你身处在命运之外,而从人的诞生开始,谁又是在命运之外的呢? 第44章 愿望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夜雾袭来,第九城秋天的夜晚倒有点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远处。 恍惚中,在看向那轮朦胧的弯月的视野中,多出来了一条路,一条通往天际的天路,周围绽放着妖异的死灵花和不断攀升缠绕的死灵藤紧紧的锁在路边。 再往前看去,凄凉的夜空悬挂着的月亮被染上了鲜红的颜色,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像飞一样的在月亮上狂奔着,时不时从她嘴里发出救命的呼声,月光照耀,她的脸已是惨白。 余是睁眼望去,却又消失不见。 黑暗而遥远的角落,轻微的哭声环绕在耳边,顺着所有能够听到的角落竭力的蜿蜒。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却让这一切消失的干净,包括夜空中露出脸的血月,包括赤着脚奔跑的红衣小女孩,包括那条缠着死灵藤,开着死灵花的路。 就连那声嘶力竭的哭声也被雨融化在空气里,世间万物的轮廓被洗刷,只留薄薄的一层,像死人的皮肤,一戳就破。 就当余是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这张脸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脸是她来到这里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而这双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却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还有眼角流出来的似乎是源源不断的血液。 忽然间,这双眼睛里面镶嵌着的眼球滚动了一下,正中心的瞳仁悄悄地对上了余是的双眼。 “嘿嘿嘿,你回来啦——” “霹雳哗啦——” 一阵巨大的雷声伴随着这声稚嫩的调笑乍然袭来,天空之中突然下起了暴雨。 先是一道闪电划破了整个天空,闪电好像是一根金线,从她眼前闪过。 只见深色的天空被这根金线劈成两半,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它似乎要把整个宇宙震碎了似的。 雷声在头顶上轰鸣,大地似乎被震的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也有终于从梦境苏醒过来的余是,余是睁眼,看着周围宁静的场景,窗外还看得见偶尔出现的几道闪电,伴随着雷鸣不断,简陋的屋顶上也终于落下了雨滴,一声声的沉闷极了,没过多久,雨势愈来愈大。 “又是这种梦……” 余是嘀咕了一声,随意的用手撸了一把头发,将遮挡她视线的头发都捋到了一边,张开手掌,有汗水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滑落。 余是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翻身下床,手往床头摸了摸,没有自己的大衣,她又向四周看了看,终于在门口的一个支架上看到了自己的黑色毛呢。 可当她拿起衣服的那一瞬间,才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掌在视线中来回翻转,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她嗓子里溢了出来:“我能看见了?” 余是看到门口放了一把黑色的雨伞,伸手拿起,开门。 “吱呀——” 余是撑开了伞,站在门口空旷的庭院内,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说天空下着雨,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格外清晰,余是都感觉自己的视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之前她是不能透过这片荒树林看到环城河的。 或许是因祸得福吧,余是心想。 这么想着,余是缓缓走向环城河边,却没想到竟然在河边看到了熟悉的人,那人同她一样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就那么呆呆的站在河边,似乎是在看着什么,很入神,连她的靠近都没有注意到。 余是跃跃欲试的喊了一声:“长赢?” 余是注意到自己开口的瞬间长赢突然僵直的后背,见他转身,依旧是身姿挺拔,步履闲雅,一身黑色锦缎长袍,俊美的脸上表情淡淡,一双凤眸同样是淡无颜色。 不过余是能清楚的捕捉到长赢眼中的惊讶,听到长赢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能看见了?” 余是笑着点头:“对啊,我也觉得很神奇,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想什么呢?” 长赢听言,垂下了眸子,余是感觉长赢的情绪不太对劲,良久,听到了他低沉又有几分沉重的声音:“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你呢?怎么不好好休息?” 余是微微勾起了唇角,笑不露齿:“我都睡了两天了,这会儿没什么睡意,看到外面下雨了,就想出来看看。” “嗯。”长赢说完就又转身回去,依旧是站在岸边,看向前方消匿在黑夜中的景色。 雨,下的更大了,哗哗啦啦的,像是一道道攻击一样,强势的打在雨伞上,没过多久,余是就换了一只手撑伞。 “你不开心吗?”余是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长赢身边。 长赢微微侧目,由于夜色太深,他不是很能看清楚余是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感觉你一直都很不开心。” 长赢听言轻笑一声,笑声中竟然带走几分让人心疼的凉薄和嗤笑,他的声音更低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里一样,沙哑的不像话,语气之中也充满了忽视不了的哀伤: “你如果同我一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人死去,竭尽全力想要救他们却无能为力,周而复始,从第一城到第八城……我甚至觉得,整个九辰域覆灭了都不是可笑的命数……给他们的结局。” 余是沉默,她的价值观念让她觉得杀人就是罪过,她因为那次幻境险些崩溃,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装出来的恐惧和自责背后,还藏了一个魔鬼一样的自己,她不能接受的从来都不是她杀了人这件事,而且内心深处那个恶魔心理让她无法接受,她知道,在她意识到杀人的那一瞬间,她的思想和理念都在摧残着她的心理,可是真正让她崩溃的,是那颗蠢蠢欲动的,甚至是感觉到兴奋的心脏。 那种生理上的感觉,一步步的敲击着她的心理,她不相信自己在那种情况下,竟然会感到兴奋,她感觉自己简直是疯了。 良久,余是有些生硬的岔开了话题:“九部预言,是只针对九辰域而言的灾难吗?所以我们这些外来者,才能不受影响?” 长赢听到余是的猜测,直接否认:“不是……” 这两个字说的很轻,但是又留了一种悬念的感觉,余是天生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可能不太对,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长赢只给了余是几个词,每一个词都被长赢说的咬牙切齿,不是那种怨恨和痛苦,反倒有一种深深的悲凄:“第一城,木阁主救的人,是我……” 余是瞳孔猛的一缩,如同雷轰电掣一般,余是感觉自己怔愣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有一瞬,余是很快在脑袋中联系了前因后果,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对长赢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说,那个对于灭城顺序和那个诡异的规则而言,唯一的例外只有那个为了救人而死的木元,而木元的死,是因为长赢。 整整十五年,对于长赢来说,每次灭城之祸,每每死去一个人,对他来说都不仅仅是一场让人痛苦的灾难,更是对他自己良知和千疮百孔的心脏的折磨。 如果他不能从自责中出来,那么他一辈子都会活在对自己的怨恨之中。 怨恨自己,远远比怨恨别人更为痛苦。 十五年,太长了,对有些人来说,十五年就是一辈子,可是长赢整整十五年,都活在无尽的自责和无能为力之中,对余是自己而言,如果是她的话,她早就坚持不住了。 让余是最害怕的不是自己的死去,而且那些爱自己的,自己所爱的,通通为了一个最不值得的她而失去生命,让她亏欠别人,比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长赢在这一点,和余是是一样的。 “长赢,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余是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长赢这个人的毅力,太可怕了! “有一个人,他答应我一个愿望……” 余是打死也没有想到,长赢只是为了一个愿望,一个可能只是被别人画了大饼的愿望。 “愿望?”余是表示很不理解。 然而长赢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远方,默默在心里说了一遍那个自己日思夜想了无数次的愿望,那个等了十五年,仍然刻在心上的愿望。 东皇,我想你……带我回家。 第45章 夜视 余是看着长赢明显心情不佳的样子,感觉自己这个待上岗心理咨询师的权威受到了很大的挑战。 斟酌片刻后,她还是果断决定,转移话题,她向四周望去,在环城河对面的深树林中清楚的看到了一个身影,似乎是发现余是的视线了,那人连忙躲到了大树背后,不过余是还是能清楚的看到那人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绛色长衫,余是连忙对身边的人说:“长赢,你看那棵树背后是不是有个人?” 长赢听到余是的话先是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余是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因为是下雨天,没有月光照耀,正常人在夜间的视线不会超过五百米,就算是远视者也不会超过八百米,而这些的衡量标准是在夜间有光的程度上,此刻身为灵元持有者的长赢也只能看到两百米左右的东西。 对面的树林长赢是知道的,毕竟他们经常从这里来回折腾,在他的记忆里,单单是环城河宽度大概就在一百米左右,那么余是,是怎么看到的? 余是看长赢半天没有理会他,便顺手将他拉到自己刚才位置上,指了指对面:“就在那里,最深处,就是那棵特别特别大的树背后,看到吗,他的衣角还在那里露着呢,好像是……对,是绛红色的!” 长赢回神,顺着余是指的方向,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环城河的静水边安静躺着的枯枝烂叶。 “余是,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余是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长赢为什么会这么问,当她再次看向远处的时候那人的踪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哎,怎么没有了?”余是有些无措的说着,转头看向长赢,发现那人还是盯着自己。 余是感觉怪怪的,轻声开口:“你怎么了?” 长赢说的很快,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间也很清晰:“现在是寅时五更,今日雷雨,星月不明,九城荒郊资源稀缺,夜间不点浮光,周围寂寥,敢问,从此至远处之树足有百丈有余,尔如何看得?” 余是被长赢问的一愣,一是因为听他的话还需要现场翻译文言文,二是因为此刻长赢的语气很不对劲,隐隐掺杂着几分不可明说的愤怒。 “你……”余是好不容易吐出来一个单音节字,却又猛的咽了回去,长赢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坑他吧?可是事实就是她真的看到了啊。 等等,寅时五更,凌晨四点,我怎么看到的?该不会是见鬼了吧?之前明明……余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长……长赢?” “嗯。” “可以点灯吗?”余是弱弱的问,她想验证一下那个不太靠谱的猜想。 长赢看了余是一眼,终于是翻开手掌,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长赢掌心的玉白色珠子微微浮起,逐渐悬于半空,玉白色珠子散发出昏黄的微弱的光,周围被照耀的愈发清楚了起来。 不过这只是对长赢而言。 因为在那颗珠子发出光芒的一瞬间,余是眼前再次回归了前两日的那片红色。 余是侧目躲开了珠子的光线,下意识伸手遮住了眼睛,这颗珠子和她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当时长赢也是用这个照明的。 只能在夜间视物,越黑越清楚,反倒是白天或者有光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这个设定,好熟悉啊…… 余是想了想,这不是黑爷么,怎么穿个越,还能收获这种特殊技能吗?余是还以为自个就是来凑个人数的。 余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理,只能尬笑道:“这珠子……威力还挺大哈。” 长赢:“这只是最普通的浮光珠,品阶最低,九辰域除了第九城大多数人外,都用浮光珠照明。” 余是:“可能是幻境里中了什么特殊的魔咒啊什么的,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有光的时候我就是瞎子,乌漆嘛黑的时候我能看见,可能是前两日我待在屋子里没出来,一直有这个浮光珠的原因,就算没有,那个时间我也在睡觉。” 长赢收回了浮光珠,神色不明的看着余是,嘴里嘀咕了一句: “天赋……” 余是刚刚能视物,没太听清楚:“你说什么?” 长赢收回目光,转身扔过来一句:“没事。”说完之后就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意思了,余是莫名的对这种安静的环境感到烦躁,不过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下意识的看向了长赢,注意到他撑着伞的手上的戒指,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记起那个幻境中自己牵着长赢手的时候摸到的戒指,还是进入幻境之前余救交代的事情。 “长赢,这枚戒指……之前没见你戴过啊?” 余是一直注意着长赢的动作,虽然说是夜间,但对于现在的余是来说看的格外清楚,她也清楚的看到了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长赢握着伞柄的手瞬间更紧了些。 “你认识?” 长赢以为余是知道这枚戒指的出处,却没想到余是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就是好奇,不过,它还挺好看的,是流云纹吧?” 长赢沉吟:“嗯,是之前一位故人离开的时候,不慎掉落的……” 余是总感觉现在长赢的态度怪怪的,故人,难道长赢认识余救?而且,掉落了难道不应该好好保存,找时间归还吗?长赢直接戴上,是因为找不到人,等她回来找的时候,能够直接看到吗? 那个余救,真的与自己一般无二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吗? 余是控制自己没有用“离谱”二字形容,毕竟离谱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的数不过来了,记得那句被奉为不得不信的真理: 当你排除了一切可能,最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无法改变现实,那就只能改变自己的认知。 余是从来都这么觉得。 还有,寅时,也就是三到五点,正常人这个时间都在睡觉,余是是因为早几日觉睡得太多了,那长赢呢?一个人来到这里,下雨天,河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余是还在沉思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长赢清冷的声音。 “异出城祭,大荒逐邑,甘将王城赋己,天命绝……” 余是脑子短路了一会儿,看着长赢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连忙打断:“哎,等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长赢这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平静的水面,解释:“九部预言。” “你方才说的,是九部语言里面的东西?” “对,不过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很奇怪,我们几人未曾见过,有些东西也只是能猜出个大概,对于刚才这句,你有什么理解?” 余是:“没听清……” 长赢侧目看了余是一眼,只是轻声说了句:“明日再说吧,先等卡洛儿回来,看看她有没有找到什么关于你眼睛的东西,至于第九城的事情……” 余是还是第一次听到长赢把话说到一半,不过后面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余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留下一句:“那……你也要注意身体。”毕竟看长赢这个样子,似乎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反正就单单是余是来的这几天,长赢一直都是连轴转的,几乎没有看到过长赢休息的时候。 正常人怎么撑得住,余是实在不敢想象过去的长赢是什么样子的。 余是打开木门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看岸边,那人依旧撑着那把伞,一动也不动的站着,似乎是要融入浓浓墨色,雨,下的愈发大了。 余是有些出神了,潜意识告诉她,长赢这样的人决定做一件事,是劝不住的。只是,他此刻也许真的只是想要一个人待着。这么想着,她又定睛看了一眼,岸边已然空空荡荡,雨水很快溅湿了方才还干枯着的枯枝烂叶。 余是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然没了那份优柔寡断,浓浓的红褐色中,有了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第46章 蓝星 地球,厄宙中心舱: “【拾】,光屏重启——” 【滴——重启成功,连接光脑中……滴,连接失败!】 俞否听到“失败”二字的时候,明显一愣,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在【拾】这里听到过“失败”这两个字,简直稀奇极了。 “怎么回事?” 传来【拾】稚嫩却不乏清冷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发现几分疑惑和无措。 俞否还不太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转而问道:“能和余救那里的光屏连接起来吗?” 【拾】回应的很快:【不能。】 就在两人无措的时候,休眠了好久的【零】出场了,不过他是以嘲笑【拾】的方式出场的。 【哈哈哈,拾,怎么了,没办法了吧?嘿嘿嘿,让你一天天说我好吃懒做,你自己不是也查不到吗,哼!叫你说我,略略略——】 【拾】:【……】 俞否有些无奈的听着【零】的小孩发言,【拾】也难得没有反驳【零】,俞否也只是轻笑了一声,很快就清楚了现在的处境,问:“【零】,你那里能查到什么吗?” 【磁场混乱,干扰层的力量加大了,而且出现了不知名的力量,这些力量来源于厄宙以外,但是现在正以某种特殊的载体存在着,而且经过检测,这种力量并不是一种,而且很多不同的元素集合构成,虽然有厄宙的压制,但是现在厄宙的束缚圈突然减小,也就是说,这种奇怪的能量体系会撑破束缚圈,一旦有超出厄宙能量体系的范围元素,按照余大之前的推算,会被厄宙原属空间能量抹杀!】 【零】难得很严肃的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不过俞否和【拾】都不是很明白,他知道因为【零】跟着余是待过一段时间的原因,导致【零】本身对厄宙的了解要超过很多人的基础认知,而且厄宙的存在是被很多人不认可的,一定层面上说,俞否也只是对余是研究的厄宙文明了解一个皮毛而已。 【拾】问:【这和光屏接受信息什么关系?】 【零】回答:【光屏接受信息考的是厄宙的空间磁场和原属能量体系,如果是超出空间外,或者说是打破磁场存在的干扰元素能量,就会对直接阻断光屏的信息接受。】 俞否眉梢微蹙:“你的意思是,余是那里有异世界的人?” 【零】:【对】 俞否:“这么说,余是她当年的设想是对的?” 【拾】:【主人——】 俞否:“怎么了?” 【拾】:【您还记得九百门的时候您受到的能量重创吗?】 俞否一愣,不太明白自己的小系统为什么说这个:“记得,怎么了?” 【拾】:【主人,蓝星,您来过的。】 俞否感觉他有些答非所问,他竟然有些不明白【拾】的意思了。 【零】:【拾,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滋——】 【拾】:【迟早——滋——】 俞否看着突然产生分歧的两人……两统,感觉稀奇的很,听他们的意思,他们有什么事情隐瞒着俞否。 九百门……他确实记得九百门的时候遭受过一阵强烈的能量重创,使他的精神力识海遭到重击,当时为了防止身体机能的衰退,他甚至强制停止了厄宙十年的运行,不过造成的后果也是非常大的,他在休眠舱沉睡了十年。 不过这个所谓的十年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十年,厄宙境内,中心舱,星际联盟,以及余是所在的蓝星的时间规则是不一样的,其中最漫长的可以说是余是所在的空间,毕竟对于余是而言,一晚上的一个梦追根溯源下来可是厄宙一门三户的整个世界格局,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来看,确实,叹为观止。 “【零】,我想去蓝星。” 此话一出,两统的争端竟然瞬间停止,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就是俞否也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 见两统久久不回应,俞否还以为这两个又出什么问题了:“【零】,【拾】,你们还好吗?” 【零】:“主人,你刚才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好可能不太听清,您要不再说一遍?” 俞否不解的蹙眉,他当然知道【零】是故意的,但还是依他所言:“我要去蓝星。” 某【零】还在装傻:【哎,哥哥,我最近可能能量消耗有点大,接受信息的准确度竟然出现了百分百的偏差,简直罪不可赦,我先去休十年的眠,漂亮哥哥要帮小阿零计时哦~】 【拾】:【……】 俞否:“……” 不出意外,能让【零】喊漂亮哥哥的只能是【拾】,俞否没想到这两个崽子还有关系这么好的时候,不过休眠十年也太久了吧,不行,绝对不行。 【拾】:【零,你正经一点。】 【零】:【我很正经,难道你真的要让主人去蓝星吗?】 【拾】:【主人去蓝星的事情我知道,中心舱停止之后主人就说过了,是你自己不记得。】 俞否能感受到【零】和【拾】本质上都不想自己去蓝星,突然又想起来了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自己说要去蓝星,【拾】很快说出的关于精神力缺失的理由,想来也只是为了掩饰什么,可是蓝星到底有什么,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统子在这种事情上产生争执。 【拾】:【零,你清楚主人说一不二的性格,而且……】 【零】:【而且什么?拾,你们总是说我做事不计较后果,可是你们呢,你们这一点根本就没有我做的好!】 【拾】:【你那不是做得好,是在逃避!】 【零】:【你胡说!我才没有!】 俞否蹙眉,这两个统子的表现太不对劲了,九百门自己休眠的那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统子还隐瞒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俞否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喋喋不休,清冷的声音很快传来:“【零】,你们在说什么?” 【零】选择性的装死,眼看俞否无奈的表情,连忙断开终端,直接麻溜的滚蛋了。 【拾】:【……】 俞否又将目光看向了【拾】,【拾】从来不会忤逆他的决定,也从来不会隐瞒他任何事情,毕竟在这次争论之前,俞否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拾】,你说。” 【拾】:【对不起,主人,我我希望您在没有精神力的情况下不要去蓝星。】 “什么意思?蓝星发生过什么?” 【不是蓝星……】 俞否:“???” 【是您——】 【很抱歉,主人,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俞否垂着眸子,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过去的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可是思来想去,竟然没有任何头绪。 被自己亲手设计的【拾】和【零】隐瞒着自己不知道的信息,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他知道这两个统子不可能叛变,可是他实在不能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他们两个一起选择隐瞒,这种力量竟然可以直接超过身为他们创造者的俞否。 简直匪夷所思极了。 “算了,余是余救那里,没有任何办法连接上吗?” 【暂时没有,我和零会一直追查下去的,主人不要担心。】 俞否也相信余是和余救的能力,毕竟余是已经突破厄宙原属空间的限制,觉醒了自我意识,不会很被动,而且余救也在她身边,最起码没有什么危险,只是会出现一些不可控因素而已,左右掀不起什么大浪。 “有她们的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我,至于蓝星的事,过段时间再说也行,【拾】,我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原因隐瞒我,不过我想你们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拾】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两秒,不过很快回答:【我明白,主人。】 第47章 大荒 九辰域,第九城称郊: “异出城祭,大荒逐邑,甘将王城赋己,天命绝。” 余是呆呆的听着长赢的声音,不过重点还是在内容上,余是此刻眼前蒙着一层黑布,也算是能看清东西了。 长赢说完这句后看了余是一眼,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人体异化,第一城献祭,大荒据说是九辰域原本的名字,整体来说,这句话象征着第一城的覆没及方式。” 余是记了几个关键词,飞速的写在了自己从兜里揣出来的小本本上:异化,屠杀,大荒。似乎想到了什么,笔头一转,问:“大荒……意思是九辰域在没有制度规则之前是一片集体的荒城吗?我怎么感觉这句‘大荒逐邑’想表达的好像不仅仅是第一城亡城的结局。” 长赢侧目:“你怎么看?” 余是摇了摇头,有些郁闷的说:“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感觉有点奇怪,还有什么吗?” 长赢继续念着:“滥肆祸,尘埃锁,子殁勾结天下果,无间错……” 聂小虎听到这一句,连忙说:“这个我知道,它指的是鼠疫泛滥,肆虐百姓和万物生灵,子就是鼠,殁就是亡,总之刚好对应了第二城的疫病祸乱。” 突然卡洛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似乎刚好听到了聂小虎的发言,反问道:“那尘埃锁,勾结天下果,还有这个无间错又是什么意思?” 众人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回头,祝孟尧喊了一声:“洛儿——” 卡洛儿微微颔首,笑着回应:“孟尧。” 又看向了长赢,她周身的金色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长赢——” 长赢只是抬头看了卡洛儿一眼,轻声说:“回来了。” 长赢通过锁生符告诉过卡洛儿余是目前的情况,也大概了解了一些新的东西,所以就让卡洛儿先回来了,毕竟茫无目的的瞎找一通也确实没有什么作用,还不如就如今各自掌握的线索先想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万事万物既然发生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程屿手腕微微一动,撑开了扇子,对着卡洛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也就是这时,卡洛儿身上的铃铛再打不出任何声音,程屿调笑着说:“我们的黄金小公主回来了,欢迎欢迎——” 黄金小公主?? 余是轻笑了一声,看了看卡洛儿,确实还挺适合她的。 卡洛儿却很不喜欢这个称呼,白了程屿一眼,偏过头去,扔给他一句:“低俗。” 然后就着长赢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这会儿一共六个人也算是齐了,大家围在桌子边,继续探讨那本“九部预言”。 祝孟尧很快接上刚才卡洛儿的问题,回答说:“这个九部预言我和头儿也探讨过,不过没有什么成效,能大概的知道各个城池可能会面对什么样的灾难,但是如果是在灾难还没有降临的时候看这个是完全参不透的,只是之后能根据事实进行推敲,里面有很多看着毫无用处的话,我们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余是点了点头,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九部预言的?” 程屿很快回答:“这个我记得,是在第七城出事之后,也就是那天说起的玉堂和清风,因为他们两个我们才对这个九部预言有了点看法,头儿说里面可能有线索,有了少城主的帮助我们才在废弃很久的木荒阁找到这本书的。” 说起这个,祝孟尧似乎心情不太好,她低沉的叹息着:“第七城……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 众人沉默,确实,很晚了。 说不定,如果早一点知道九部预言的存在,前面七个城池也不是消失的那么让人绝望。 余是当然注意到了几人的情绪,她还是从客观理性的角度上说:“你们也别太自责了,而且九部预言如果真的是一个预言的话,一定会通过某种方式让各个城主或者重要的人传承下来,所以正常情况下第一城出事的时候就应该有人能想到这个所谓的九部预言,但是事实就是从第一城到第七城,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个东西,说明要么是这个东西他是后人杜撰的,没有任何可参考的价值,要么就是有心人不想让你们知道……” 众人依旧沉默,但是显然余是说的很有道理。 余是接着说:“所以说,如果是第一种,说明是有心人制造的恐慌,他们的目的就是造成八九城城民的恐慌来满足他们的某种目的,这种目的可以是变态的欲望;如果是第二种,追本溯源就是他们自寻死路,我们那里有句话是‘佛渡有缘人’,如果有人一心求死,你们是救不回来的,对吧?” 长赢被余是这么一说,一瞬之间醍醐灌顶,似乎长久以来痛苦的内心得到了某种慰藉,旁人只会担心自己为什么没有做好,为什么做不到,而她却能明确的看出事情发生的本质,他沉寂了很久的眸子微微颤动着,一方面是因为余是说出的这番话,另一方面是透过余是看到的那个人的影子,曾经,东皇也是这么教他的。 他一直都记得,可是在九辰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逼得他忘记了这些,可是如今,有一个有她的影子的人又帮他记起。 这世间,总是有这么多的巧合。 程屿听言笑了笑,他似乎是真的很是认同余是这番观点,笑着用扇件拍了拍余是的肩膀,说:“说得好,好一个佛渡有缘人,哈哈哈,小余是,没想到你还有这番觉悟。” 余是轻笑,其实并没有什么觉悟,只是这些人骨子里太过善良,通过他们每日进进出出看得出是真的把九辰域的人放在心上,也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他们。而且这些东西他们其实都知道,甚至是比余是更清楚,只是他们昧不了自己的良心,也辜负不下心中的那份善良,尤其是长赢。 人一旦付出了真心,就会遗忘或者忽视很多东西,而余是在人情冷暖中学会最多的,却是如何摒弃情感杂念的感性思想,以理性的角度看问题。 余是很快转移话题:“好了,这本书里还有别的吗?该第三城了对吧?” 长赢听到“第三城”几个字的时候,明显情绪不太对劲,还是卡洛儿喊了他一声他才回神,紧接着听到他更是低沉的声音:“对,是……该第三城了……” 几人对视一眼,明显发现了不对劲。 “天涯交客,与……晨光共舞,烈阳……开花,自曝……自曝天甲。” 聂小虎这时竟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肉眼可见他的紧张和慌乱,距离他比较近的程屿疑惑的回头:“小老虎,你怎么了?” 聂小虎久久没有回神,程屿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长赢,却发现长赢此刻也是垂着眸子,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程屿突然想起正是第三城出事之后他才来到这里的,当时他还不是很清楚这里的情况,而且长赢是经常见不到人,唯一能看到的人只有聂小虎,那个时候聂小虎整日情绪低落,满面煞气,他本来还以为这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只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在第三城看到了不好的东西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程屿也没敢再问,后来虽然提过几次,但都被聂小虎和长赢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而这一次,又不得不重新揭开他们的伤疤。 第48章 笑声 第三城人,因何而死?为何引起聂小虎的这般恐惧?毕竟聂小虎在几人面前一直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为何牵扯到第三城就避之不谈? 余是看了一眼两人,还是将重心放在了这句话上:“天涯交客,与晨光共舞,烈阳开花,自曝天甲……” 余是斟酌了一下,问:“第三城人死于晨起到正午,也就是一日中温度最高的时候,而且当时正处于九辰域的暑期,与其他城池不同的是,第三城出事的时候,死的不仅仅只有第三城人,还有当时正身处于第三城的其他城民,对不对?” 几人没想到余是单单从一句话就看出了这么多,长赢听言也是一愣,启唇:“对。” 余是问的也直接:“那让你们感到恐惧的是什么?” 长赢垂眸,良久才说:“不是恐惧……” 余是一愣,反问:“那是什么?” 长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余是看着长赢动了好几次唇,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还是终于回神的聂小虎回答的:“自杀博弈……” 众人皆惊,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程屿问道:“自杀可以理解,博弈也可以理解,可是自杀博弈是什么东西?” 长赢解释:“第三城城民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所有人都很高兴,不是那种被受蛊惑的高兴,他们似乎认为死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聂小虎接着说:“对,所有人在死亡来临之前都对着一个方向做了很庄重也很诡异的跪拜礼,邻里认识的人也进行了拥抱,但是统一的是可以看到他们的笑容,就像是走向团聚,那一天第三城的温度也高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很热,但是又不至于能把人直接晒死,大家自杀的方式也是各种各样,有人反手直接抓住自己的脖子,有人准备了刀具割喉或者直接捅向心脏,还有人直接徒手贯穿这个胸膛,甚至那些婴幼儿都……都将自己的面部埋在某个地方,窒息而死,有走向火堆的,有跳水的,有让身体呈现诡异的角度直接错位而死的……死法不尽相同,而且,在他们死后笑声依旧存在,维持了整整三天……”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祝孟尧蹙眉问:“这个情况,倒是很像是中邪了。” 余是否认:“不是……” 祝孟尧意外的回头,她没想到否定她观点的会是余是。 “你怎么看?” 余是将目光看向了聂小虎开口:“让你恐惧的不是第三城诡异死去的城民,而是当时的你自己,对不对?” 由于大家的目光都在余是身上,当然没有注意到长赢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变了的脸色。 聂小虎也是严肃的点了点头,说:“对,当时我清楚的记得,我……很高兴。” 众人:“!!!” 程屿没理由调侃,反而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风气,当时的情况是个人都不会感到高兴,而且能让聂小虎这样的人在那种情况下高兴,如果真的是所谓的中邪,那这邪术也太强大了。 卡洛儿不太相信:“高兴?你确定?” 聂小虎这会儿还是很肯定的说:“是,我确定,因为自从到了这里之后,我跟着头儿每一天经历那么多事情,看到那么多城民离奇死去,还有……想我的家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那天……听到城民的笑声的时候,我清楚的知道我很高兴,就好像是……你们能自己想像一下么,就是那种无法描述的,从内心深处里发出来的高兴,比如我可以天天吃到肉,可以天天见到小虎,可以天天教阿骨打猎兽……” 众人点头,大家知道聂小虎想形容的是那种真心的,不是被蛊惑的快乐…… 同时看着聂小虎的目光也变了番模样,没想到能让聂小虎那么开心的事情只是最简单最朴实的生活而已。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聂小虎提到他的家人。程屿看着情绪突然高涨起来的聂小虎,竟然没控制住摸了一把聂小虎炸呼呼的脑袋,下一秒手就被聂小虎一爪子呼开。 众人都笑出了声,方才的压抑气氛也消散了去。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都有他们不同的世界观,可却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都来到了这里,这个陌生的,没有任何文明交流的地方,这场相遇,本身就是很奇特的缘分。 余是没忍住问了长赢一句:“长赢……你呢?” 长赢看了众人一眼,说:“我也是。” 余是微微有些惊讶,莫名的想知道能让长赢高兴起来的事情能是什么,本就只是想着,没想到她直接问了出来。 长赢听着余是的问题,看到大家通通探过来的脑袋,低头看着手中的九部预言,竟然有些紧张的抓住了手中的纸,纸张很快褶皱了起来。 而这些小细节也被大家看的清楚。 余是怀疑长赢有社交恐惧症…… 然后就听到长赢在大家的期待中缓缓吐出来一句:“没什么……” 众人:“……”才不信。 余是笑了笑,也看出来长赢的不自然,不过疑惑归疑惑,还是要有重点的。余是笑着开口,也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关于笑声会传染这个方面,在我的世界里要探讨到理论层面一科学研究上,我曾经看过这样一则报道:是一个有权威性的研究所,也就是神经认知研究所的苏菲史考特教授将志愿者做为研究被试,对其大脑活动做了核磁成像,最终的结果显示,所有的这些对人类来说具有感性的声音都激起了大脑前额皮层相应区域的反应,而这些区域怡怡是控制面部肌肉动颤的…… 在实验中,虽然被试验对象的面部肌肉并没有任何动作,但皮层的相应部位却同样地被激活了。即当被试听到笑声时,脑部负责笑的皮质区域会变得较活跃,也准备以笑为回应。这里也就会引出一个专业术语——镜像神经元。 它类似一个镜子的大脑装置,当镜像神经元“照”到某种被我们认同的别人的情感时,它就会非常神奇地引导我们去模仿别人的行为。又由于我们智慧的人类骨子里所共有的趋利避害的天性,所以大脑就很自然地更愿意去模仿所听到的愉悦的或令我们欢快的声音……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就是笑其实是演化进程中,将人与人连结为一个群体的工具,笑容展示给人们的是我们对别人的认可与接纳,增进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与整合。这大概也许是为什么笑容可以传染的原因了……” 余是一个没注意就说多了,几乎完全是当初看到的词条的复制粘贴,没办法,他确实对这些奇奇怪怪的领域非常感兴趣,感兴趣了就会想要了解,了解了就会记下来,一旦日后有所涉及,就会不自觉的阐述出来。 不过刚才所言有太多的设定系名词,余是在这几人面上也看到了茫然,她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自己刚才装了个逼。 没想到却听到了卡洛儿兴致勃勃的声音:“所以呢?继续啊,没想到你那个世界还挺有意思的,对这种东西都有所研究。” 众人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卡洛儿。 聂小虎没忍住问:“洛儿,你听明白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里面一些未曾听说过的东西,她不都是细细解释了吗?” 众人:“……”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余是滚动了一下虚无的喉结,不安的继续:“其实这种现象后来也被称为是empathy,也就是共情心,包括看到打哈欠的人自己也会打哈欠是这个原因。 平常所说的换位思考就属于这个范畴,不过empathy更多的是情感上的,感同身受。” 长赢听到余是的话,问:“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感到高兴,是因为笑声的传染?” 余是摇头:“不是,笑声传染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魔力,让所有人都心安理得的去自杀,他们的程度更像是沉溺在某种虚构的幻境之中,逃避现实,不过对比现实之中必然要面对的死亡的结局,永远留在那份虚无的美好的幻境之中,又何尝不是一种好的事情?” 众人再次沉默,余是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众人也不得不对余是所在的文明感到钦佩,毕竟在他们各自的世界里,很多无法在现实的定义中解决的问题都被称之为玄学,或者是邪术等超现实的东西,而没有人真正的去在宏观角度对他们进行追根溯源的探索。 这就是思考的先进力量。 第49章 阴阳 “不思因果,不问对错,古城寂寞,晴日疯魔。” 长赢对第四城覆没的原因进行了简单的解释:“白日黑气笼罩,万民疯魔,一日成骷,鬼能疯食之。” 祝孟尧开口:“每一个城池城民出事的时候都有他的不同性,还有一定的可怖性,但是又层出不穷,千奇百怪,从开始的第一城城民异化屠杀,到第二城的鼠疫,再是第三城某种诡异的祭拜,然而到第四城的时候,硬是直接变成了这种荒谬的鬼怪之说。” 众人有些头疼的点了点头,九辰域前八城灾祸都是如此。 余是也感叹了一句:“确实,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长赢听到这句沉吟,侧目看了余是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念着: “来往人,不归合!” 程屿撑开了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对祝孟尧刚才所言表示同意,同时又说:“至于这第五城的预言一说,更是简单草率,直接来看根本什么都看不懂,小余是,你猜猜,第五城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生生受了这灾祸?” 余是摇头:“单单是这六个字,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所以说,第五城是……” 长赢接过话茬:“消失。” 余是:“???” 卡洛儿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毕竟她是来的最迟的一个,因为对治愈有一定的了解才加入了这个队伍,前后时间也不算是很长,她蹙了蹙眉问:“什么意思?” 祝孟尧接过话茬:“字面意思,就是第五城的死因,是消失。” 卡洛儿疑惑的说出了自己的理解:“一刻孤城?” 程屿回复:“对,很奇怪,第五城城民出事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尸体,偌大的城池一夜之间所有人无声无息的全部消失,而且消失的仅仅只有人,我们去看第五城的时候里面甚至还有没吃完的饭菜,剥了一半的鸡蛋……” 卡洛儿又问:“可是,这和‘来往人,不归合’有什么关系?” 长赢解释:“伴随着第五城城民的消失,九辰域中心池乃至各个城池的环城河也不再流淌,余是……” 余是本来认真听长赢说着,没想到这人突然喊她,她下意识回应:“怎么了?” “这就是你当初问环城河水静止的原因。” 余是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城郊环城河发现河水不会流淌的事情,当时还有自己手中那股奇怪的黑气,她记得当时的自己似乎只对河水不再流淌有印象,可是对那股黑气却全然没有在意,似乎是习以为常…… 余是点头:“这个‘来往人’应该指的就是第五城,第五城不出意外在九辰域应该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是大家在狭义层面上认为的上民和下民的分水岭,来往交集也绝对不会少,‘不归合’应当就是中心池,‘归也’可以说是起源,而九辰域文明的建立到稳固说到底绝对离不开这个所谓的中心池,‘合’相当于是一种灵魂献祭,大体可以理解为九部预言中这场浩劫以第五城的中立为祭,目的,可能是某个被献祭之后才会产生的东西。” 长赢眸光闪烁,潜意识里隐隐觉察了什么不对劲,余是她,怎么这么清楚?短短六个字,为什么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再怎么看,“合”也牵扯不到献祭上面,而且……她这么一说,确实很有道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就这六个字?小余是,你这样我都要以为这本书是你写的了!”程屿的震惊之意无以言表,看着余是的眼神亮晶晶的。 余是愣了一下,好像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么清楚,似乎是……熟悉感?从她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都有的那种熟悉感! 不过她还是压下那种熟悉感带来的茫然,笑着开口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呗,而且我本来就是那种就算是猜测,也一定要有理有据,最起码要能迷惑你们。” 祝孟尧听着余是的话,用手撑着下颔,点了点头,颇为认同:“有道理,继续……” 余是一愣,哪里还来的继续?她转头就将话茬接给了长赢,笑着说:“头儿,祝姐让你继续呢。”余是说完还对着祝孟尧的方向笑了笑。 祝孟尧:“……” “紫幽见黄花,匆匆有来人,横尸天街头,葬在蓝花下。” 程屿微微动了动扇柄,反手将折扇扣在桌子上,说:“这第六城的原因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了,这句话里面很多东西都有所代表,唯一不同的是……” 祝孟尧接过程屿打的悬念:“蓝花……” “对,第六城里面是唯一提到非九辰域人士的外来者,说明这个九部预言从一开始就知道第六城城民毒发身亡之后会由头儿的蓝色火焰安葬……” 卡洛儿脑袋两侧的铃铛发出了声响:“所以说,就连我们的到来,也是九部预言的安排?那如果九辰域的人知道了九部预言的存在,会不会认为九辰域的灾难是我们造成的?” 卡洛儿想到的问题大家都想到了,会,一定会。他们不会认为九辰域的灾难是九部预言认定的一种定数,只是恰好这个时候众人会莫名的来到这里,他们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这些外来者带来的。 这一次余是并没有发表言论,只是继续问长赢:“第七城呢?” “焰心归落,兜转不重合。” “我记得昨日说到玉堂的时候,提到过第七城的事情,第七城通火系元素秘法,却死于冰葬?” 长赢轻言:“对。”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焰心指的是火焰吗?兜转不重合又是什么意思?” 祝孟尧解释:“这个有点像是阴阳之道。” 余是一愣,脱口而出:“太极阴阳吗?” 祝孟尧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太极阴阳在我的世界里是鬼族称霸的缘由,讲求阴阳协调,阳不离阴,离阴者,求死不能,鬼族也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吞噬人族,甚至是屠杀人族,所以大多数人族认为这是鬼怪邪说,我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大概知道一些,相当于就是互为对立的两方势力,他们的本质其实是同源的,比如生死,再如同水火,再或者很多人都提到的诛仙神魔,据说神魔两方本是同源,只是后来因为某种因素或者两种不同的势力将其分割成为两个族系,彼此对立,互不相容。” 余是听言不由感叹一句:“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长赢点头:“有理。” 余是笑了笑说:“祝姐所在世界有鬼族?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鬼族都长什么样子?” 祝孟尧似乎很不想提到这个话题,或者说对鬼族这个身份有一些抵触,只是简单的说了句:“鬼族与人族是有不同,但其实本质也依旧是一样的,便是如同生死,只是两方争执千年只为探讨谁生谁死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罢了。” 余是反问:“你说的本质相同,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比如说,在人族的角度来看,是人死之后会成为鬼族?或者说,人死之后有别的归途?” 祝孟尧微愣,神色猛的一变,语气之中也掺杂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凛冽:“你对这些的事情怎么会有如此了解?” 余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尬笑了两声说:“其实……你所说的这些我们的世界都有所涉及,不过存在形式偏向于虚无的神话之类的,就像是你所说的鬼族,在我们那里更是荒诞,在科学唯物主义和现实主义面前更是荒谬,不过也确实在人类意识层面存在着。” 祝孟尧疑惑的问道:“你的世界?” 卡洛儿也调笑了两声说:“这么来看,你的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余是,我怎么感觉你没有你看上去这么简单啊?” 余是:“……” 你别这样,我害怕!还有,我是真的很简单啊! “其实,我们那里有一种类似话本的东西,里面有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新文明,一定层面上说,不管对你们来说有多离奇,但是在我的角度来看都可以理解。” “话本?” 余是点头:“综合来源是人类的想象力和设定系的存在,还有,我这个忠实的小说爱好者。” 听余是这么说,大家也都放下心中的疑虑,毕竟在座几人的身份,都不是那种有时间看话本的,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想象力,更多的是对当时处境的担忧和一定的责任,倒是没有余是这种难得的安稳。 第50章 腐朽 “遮住双眼,滚烫的浓墨。” 这句话很现代化,不过是那种文绉绉的现代化,她记得是第八城出事的时候自己来到这里的,目前知道第八城情况的只有程屿,聂小虎和长赢。 长赢看着手中有些破旧的书,视线一直停留在上面,听到他说:“第八城是被烧毁的,不同于火焰的燃烧,能够看得出是一种超自然的火种,第八城的遗址中除了燃烧过后的黑色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而一般火焰燃烧之后或多或少总会留下一些踪迹,第八城没有,这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祝孟尧接过话茬:“第八城被烧毁的时候,恰恰是九辰域一年一度的最强雨季,这段时间几乎各个城池境内都会暴雨连绵,这雨下的也匪夷所思,据说只会在九辰域各个城池境内,不会波及周围边郊,也就是这个时候,设计奇特的中心池会以某种奇特的方式蓄水,这也是为什么说中心池是九辰域圣池,永不枯竭的缘由。” 余是不由感叹:“这中心池,确实值得去看看,九辰域这些城池先后覆没的方式都太过匪夷所思了,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似乎都有一种超过九辰域的力量制约着。” 简直,在现实面前太玄学了。 程屿这个时候也说道:“对,现在看来,‘滚烫’应该就是火焰的意思,而‘遮住双眼’和‘浓墨’对应的其实都是火焰燃烧过后的景象,我之前听少城主说过,能够如此极致的燃烧起来的是末日之火!” 祝孟尧抬头看了程屿一眼,有些意外的说::“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程屿用扇尖碰了碰鼻梁,有些迟疑:“我……我那不是忘了吗?” 低头,某人继续狡辩:“而且,就算是我说了,又有什么作用?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所谓的末日异火本来就是听说,谁能知道它到底存不存在。” 卡洛儿看着祝孟尧,清灵的嗓音很快传来,沁人心脾似的:“孟尧,程屿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还是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毕竟如果第九城也出事的话,我们说不定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话说的很沉重,但也很现实,说不出来什么原因,余是没有任何感觉,她有种莫名的自信,似乎自己就是来终结九辰域这场闹剧的。 祝孟尧点头,看着长赢说:“头儿,第九城呢?有什么指示吗?” 长赢却在这个时候陷入了沉默,众人不明所以,卡洛儿问道:“头儿,怎么了?” “第九城的文字,很奇怪,更像是一种符号……” “符号?让我看看,我们族中大多数信息就是用加密符文传递的。”卡洛儿说道。 卡洛儿看了一眼,眉梢微蹙,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这种符文,程屿,你看看,是不是你们那里的?” 程屿接过这本小破书的时候才发现这书是真的破,封面是比较厚的皮质材质,封面已经模糊不清,但是隐隐约约能看出有一个六芒星的图案,整体破旧不堪,页角都已经磨损,纸张已经泛黄,显然格外陈旧,这个九部预言之前只是听到长赢提起过,当时并没有太多的作用,也没有人想着对这本荒谬的书再了解了解,而且很多时候根本来不及看。 只有长赢不愿意放过任何有关的消息,里面的文字已经非常模糊了,可以想象到长赢认出那些破碎的文字的艰难,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竟然会牵扯出来这么多波折。 程屿仔细认了一下,摇了摇头,又递给了对面的余是:“小余是,你见多识广,你看看。” 余是尴尬的笑了一声:“我还真没有见多识广,至于看小说这件事,在我们那里对于学生来说就是不务正业……” 余是说着将目光放在了被程屿递过来的书上,这已经不能算是书了,给余是的感觉就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老古董,一个记载着种种秘闻的日记本。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余是剩下的话被直接咽了回去,众人听着余是戛然而止的碎碎念,也察觉到余是可能真的认识。 祝孟尧和聂小虎也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之后将目光转向了余是,长赢看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余是,问道:“怎么了?” “记得第三城的时候我说笑声传染力的时候提到的共情心吗?” 长赢还有一种名叫过目不忘的本事,当时余是所言他都有一定的印象,点了点头回复:“记得。” “我当时提到了一个英文单词,empathy,这个所谓的符文,和那个玩意是一个东西。”余是神色不明的看着这串英文字母,莫名的感觉很恶心,想打人的那种恶心。 没等几人询问,余是格外烦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似乎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值得怀疑:“但是完全不合理啊,怎么可能呢,这些和英文怎么可能有牵扯,不带这么离谱的吧?这是不是就有点装逼了?” 长赢打断了余是的喋喋不休,神情紧张的问:“余是,所以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余是回神,看到长赢紧张的面孔,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长赢已经经历过八个城池的陨灭,他一定要不竭余力的守护好最后一个城池,而余是本身,就是一个全新的转折点,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抱怨,不能接受现实,她也不想想,如果所有人都看不懂,这本书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再或者说,第九城也就只能是覆灭的结局。 余是看了一眼,这句话非常非常短,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意思,但是余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她蹙眉说道:“I'm back——” “我回来了——” 众人一愣,祝孟尧下意识问:“什么?” 余是也很疑惑,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现在几人的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拥有的希望又瞬间破碎了,“我回来了”这句话往简单里看确实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如果仔细斟酌又不是那个意思了,直接来看是这场人性闹剧的终点,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可以说是真正恐惧的开始,谁也不知道这简单的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等等,这下面还有小字!”余是突然惊呼了一句,然后连忙看了起来,奈何她英文水平实在不怎么滴,此刻也只能是一字一词的翻译,而且由于年代久远的原因,很多字母已经看不清楚了,余是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认出,不过都是很简单的词汇。 “decay,我记得好像是衰落,破财,腐朽的意思,对,就是!那么连起来就是……” “I will ask all the decay of the world, and death will acpany you around.” “我,将要说所有的衰落,在这个世界,和,死亡将要陪在你身边……什么乱七八糟的,马上,我综合一下下……” 余是对待这个方面还是有一点点强迫症的,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感觉最完美的一个版本。 她看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我试问世间一切腐朽,将死亡陪伴你左右。” 卡洛儿一愣,摸了摸下颔,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更像是一个诅咒。” 程屿疑惑的问:“腐朽……一切腐朽,他这个腐朽指的是什么?是觉得这个文明已经腐烂溃败了吗?” 聂小虎拍了拍程屿的肩膀,问:“你有没有记得少城主之前好像提过一次九部预言的创造者?” 程屿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三千门门主!” 听到这个称呼,余是灵魂深处猛的传来一股震颤,瞳孔骤缩! 第51章 执拗 乍然听到这个陌生名词,祝孟尧一愣,看向了程屿,疑惑的问道:“三千门是什么?和木荒阁一样的组织吗?” 程屿摇了摇头:“不清楚,听玉堂说好像是一个空间。” 祝孟尧更懵逼了,低头斟酌着这两个字:“空间?” “对,也可以说是一个世界,一个超越九辰域文明的世界,在玉堂的描述中,九辰域只是门主随意创造的一个世界,甚至这个世界都是门主无意间做了什么或者想了什么,又恰好遇到了某种机遇才产生的,这位三千门门主在九辰域历届城主和长老的眼中甚至是超越九辰域九圣祖的存在,相当于我们意识中的创世神,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能力,同时也掌握着九辰域的生死。” 程屿说到这里似乎明白了聂小虎的用意,微微侧目,看向了还在发呆的聂小虎,笑着问:“小老虎,你刚才提到这个门主是因为你觉得‘我回来了’这句话中的‘我’就是玉堂所说的三千门门主吗?” 聂小虎点了点头,可是这么严肃威武的事情,还是让聂小虎做出了憨憨的架势,这人总给别人一种幼虎的呆萌和成年虎的凶猛。 “如果九部预言是真的,那么这个所谓的三千门门主应该也是真的,可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辛辛苦苦创造一个世界却又要让它走向毁灭呢?”程屿有些想不明白,收起了扇子,也陷入了沉思。 这个时候沉默了很久的长赢突然开口,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冰凉:“我并不相信有神创世一说,他们只是在我们这些能力弱小的人类眼中拥有通天之能,可以一念定人生死,可是归根到底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全新的个体,不应该归属于任何人或者所谓的神,纵然世道可能给了他们太多太久的痛苦和磨炼,但是人类生生不息的繁衍,代代相传的生命就证明了人类有着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的本事,而这一切,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创世神赋予的,是人类跟随岁月一道,日积月累总结下来的。” 众人心头一颤! 刚才因为听了九部预言的种种不可为因素的毁灭,和绝对实力压制的绝望,导致内心深处对这种藏在暗处的力量产生了极大的恐惧,甚至直接瓦解了他们战胜毁灭之力,护佑第九城的决心,可是在他们听到长赢这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最有力量的话,突然觉得自己那些逃避和恐惧的心理都太过懦弱,背离初心。 明明最先感到恐惧和绝望的应该是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失败的长赢,明明九辰域逢此大难最应该感到茫然和痛苦的应该是多次身在城中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的长赢,可是,还不到最后一刻,唯一肯定的想要坚持下去的,只有长赢。 这个人,太过执拗。 也,太让人钦佩不已。 余是有时候感觉长赢比她更像一个拥有先进文明养育成长的现代人,他的思想觉悟,哪怕是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也是值得肯定的,不过有时候,不懂变通一味的执着,苦苦追求一条不可能的道路,结局给他的只会是残忍的死亡和万念俱灰的绝望。 执拗,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余是,你怎么看?”长赢唿的将目光转向了余是,某人还有些怔愣于方才大家所言的“三千门”,听到长赢的询问才回过神,不过并不影响她将长赢方才所言听的清楚。 余是笑了笑,并没有说出“门主”的事情,只是简单的说了四个字:“人定胜天。”这句话,还是伟大的建国主席曾经说过的。 众人一愣,却也知道余是的意思。 长赢低着头,有风吹过,他垂落的刘海微微晃动着,众人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长赢勾起的嘴角。 余是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一向安静温和的她竟然也产生了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威压,不过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出来:“我现在说一下我知道的东西,第九城城主府一定有问题,必须有人再去一趟,最起码要确认你们现在看到的城主和少城主到底是不是真的。” 众人知道一定是余是那次的幻境之中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并没有来得及询问,余是的下一句话又出来了。 “还有,城主府负责对外沟通的总管,应该就是李管家,他有可能对九辰域的灾难了解比我们多,或者说,他也是某些事件的始作俑者,不可忽视! 玉堂曾经提到过九部预言有可解之法,说明所谓的九部预言绝对不是简单的九句话,木荒阁里应该有被我们忽视了的东西。” 余是说到这里将手中刚才记录的纸张推了出去,呈现在大家面前,其实也不过简简单单的几个关键词:“一城殁,其中的‘甘将王城赋己’我们可以理解为第一次杀人的兴奋感……” 余是说出“兴奋感”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出现了变化,尤其是长赢的,余是愣了一秒,有些尴尬的勾了勾鼻子,似有似无的碰了两下眼前的黑布。 尬笑道:“那个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我指的是犯罪心理学上的反社会人格,也就是凶手,我们假设九城祸乱是一场连环杀人案,而第一城,就是第一个死者,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卡洛儿问:“为什么假设是一个人?” 余是:“方便,而且如果觉得造成九辰域浩劫的是自然或者超自然因素,如今用人类心理学是不符合原理的,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人类心理学反推出相似性,针对九辰域浩劫而言,就是不可能性,这么说不好理解,你们先听听我的看法。” 程屿靠近看了纸张一眼,神情严肃了几分:“你说。” 余是开口,却停顿了一下。 程屿看了她一眼,良心提醒:“你刚才说到第一次杀人的兴奋感……”顺便还搭配了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 众人:“……” 第52章 凶手 余是轻咳了两声,避开程屿的目光,虽然程屿并没有能看着余是眼睛的实力。余是快速的将她在纸张上写下的前八个城池用笔圈了起来,最上面的位置有一个空圈,不过众人并没有在意。 听到余是说:“我们姑且把第一城当做是第一个死者,把第一城的覆没当做是凶手实现自己变态心理的献祭,第二城就是无间的开始,正如这句‘子殁勾结天下果,无间错’,凶手以灾难的形式宣告无间的降临……” 聂小虎迟疑了一下,问:“无间是什么?” 余是回答:“地狱。” 接着扫视过几人,又说:“无间在我的世界里指代任何充满痛苦,杀戮,恐惧的地方,我曾经就有一个很钦佩的人,他就说过一句‘身在无间,心在桃源’,无间,也可以理解为地狱。” 聂小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余是用一条直线将一二城连接了起来。又在写着三的位置敲击了两下,说:“第三城‘烈阳开花’带来的转瞬即逝又格外危险的美,还有聂哥和长赢所说的‘笑声’,你们能够感受到高兴就是因为想到了能让你们感受到快乐的事情,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几人跟着她的思绪,却不是很能明白余是所言。 长赢似乎懂得了余是的意思,脱口而出:“死前。” 余是有些惊讶的看了长赢一眼,没想到他这么上道,点了点头说:“对,人在死亡来临之前大脑内的蓝斑核可能会产生一种作用,蓝斑核是一个神经核团,位于脑干,连接着调节情感和记忆的区域,有唤醒和警戒的作用。人临死前,身体各部分机能减弱的信号会反复刺激人的脑部中枢神经,如果此时蓝斑核也被刺激到,就会启动‘回忆模式’,把记忆中的画面显示出来,不过这也只是一种说法,我不能肯定,不过从大多数现实生活来看,人死前总会回想到一些或喜或悲的事情。” 卡洛儿觉得很有牵强,质疑道:“按照你这么说,那些快要死了的人才能够有这些感觉,如果是这样,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是有过现实论证,你怎么保证一个快要失去生命的人在回忆他过往人生的时候,还能够花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余是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办法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长赢低沉的声音传来:“濒死……” 余是瞬间顿悟:“对!濒死之人也会有这种感觉,很多人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会感到恐惧,就是这样的恐惧或者遗憾让他们的大脑感知神经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长赢!你好厉害啊!你怎么想到的?” 余是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说到这一点长赢能够以这么快的反应力回答出来,只能说明是……亲身经历。 然而长赢却并不打算细说什么,只是让余是继续发表言论。 余是看了长赢一眼,没再多说。 “所以这个第三城的死前感知也可以理解为凶手看待将死之人的那种……呃……欣赏痛苦的感觉!” 余是说着又在第二和第三城之间画了一条直线。 “第四城的时候就成为了魇,这种有不同于对美好记忆的回望,而且面临死亡现实的恐惧! 然后第五城的消失,对应着的就是死亡,在凶手的意识中,生和死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死就意味着在生的领域不复存在! 第六城也是对生的世界最后的描述,死者死后自会长眠,而送其入长眠之地的,就是还活着的人!而这个活着的人,却不能在他的猎杀计划之中,而就九部预言和现状来看,整个九辰域都有可能难以幸免,也就是说,整个九辰域,都是凶手要猎杀的对象,所以这个活着的人,只能是外来者!” 众人心头狠狠一震! 说到这里,余是又将第六城和第一城串串连了起来。 程屿诧异:“为何要将第一城和第六城连在一起?” 余是勾了勾鼻梁,程屿有种不详的预感,就听到余是不太确定的声音:“感觉……” 程屿:“……” 祝孟尧拍了拍余是的脑袋,好笑的说着:“感觉?你就凭借一个感觉这么草率的将他们联系起来了?” 余是摇了摇头解释:“不是,第六城真的很奇特,它是唯一明确提出外来者这个身份的,而第一城一开始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一个类似于祭祀一样的东西,‘甘将王城赋己’出现的太过奇怪,似乎是……” 长赢询问:“在等人?” 余是再次顿悟:“对,在等人!如果就这个层面来看,第六城的时候他等的那个人就已经到了。” “清风?” 祝孟尧突然说出了这个名字,余是感觉自己没有镶嵌灵魂的骨骼震了一下。 程屿感叹道:“对啊,清风是唯一一个不属于九辰域任何城池,却生来就是九辰域的人,独立于整个九辰域,而且她居住的地方,不正好是第六城吗?” 余是点了点头,继续说: “我们再看第七城,第七城冰葬更像是一种葬礼和仪式,第八城中有两个重要元素,分别是‘墨’和‘‘烫’,在我的意识中,地狱就是一片漆黑的火海,此时的死者已经身处地狱,对死者而言,他通过不同的死亡方式,到底都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外来者死亡的感知顺序。” 余是停顿了一下,将第七,八城用直线连接了起来。 继续说道:“那么第九城,就意味着凶手的降临,同时也说明凶手的死亡崇拜,他自奉为鬼神,能够掌管人类生死,象征极恶,这种人,往往认为自己身处于金字塔顶端,也就是,这里!” 余是说着,在最上面的空圈里面写了一个九,然后又将第九城分别与第七,八城连接起来。 余是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沸腾起来了,她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口也带了几分难以意会的激动和严肃:“九辰域广义上分为上八城和第九城,狭义以第五城为界限氛围上城和下城,五城独立,六城也是下城的开始,而这几个城池兜兜转转又有些不可分离的关系,总体也是错综复杂,错落有致。” 余是说着又画了几条横线,然后终于扔下了笔。 众人一看,中间的六个城池被余是按照次序连接起来,而刚才余是又在中间空着的地方将他们两两相连,看着像是一个六芒星一样。 最上面是第九城,最下面两侧是第七城和第八城,正当众人疑惑余是为什么这么布局的时候,余是拿出了九部预言,然后将封面展现在了大家面前。 众人看到陈旧的皮质封面上,赫然是模模糊糊却仍然能大概看清的六芒星图案,以及最外围的大三角。 二者完全相同。 程屿震惊:“你……!” 余是并没有理会程屿的惊讶,反倒是扔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九辰域这些灾难都有一个共同点,你们发现了没有?” 众人陷入沉思,最先回答的还是长赢:“绝对性……” 众人听言,将目光放在了长赢身上,听到他解释说:“也就是不可能性。” 长赢没有过多解释,不过大家也都明白,前面八个城池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按照人类能够思考到的符合逻辑规律的范围内出事的,全部满足不可能性。长赢看向余是,继续问道:“你怎么看?” 余是点了点头,说到:“就是不可能性,那么对于第九城而言,什么是除去前面八城灾难的最不可能?这个我想不明白,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卡洛儿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东西太多了,可是人的固有认知都会让人往有可能的地方想。” 聂小虎也茫然的说:“对啊,这上八城的事情已经非常玄乎了,第九城能再有什么事情?” 祝孟尧和程屿都保持沉默,余是也是紧蹙眉头,什么都想不出来。 长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寡淡,带着一点点鼻音,整个人周身气压低沉的紧,脸色愈发苍白起来,那唯一的眼睛看起来无波无澜的,在一片沉默之中,他的声音愈发清晰了起来,纵然低沉,却叫人忽视不得。 “我是凶手——” 第53章 影子 程屿被震的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长赢,你刚才说什么?” 长赢已经处理好了情绪,回答程屿问题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对我来说最不可能的,让我最难以接受的,就是我是凶手。” 程屿惊讶,他没想到长赢真的敢这么想:“那你这个也太不可能了吧……” 余是也被长赢这种高速的脑回路震惊到了,但是长赢说的也是实话,毕竟对于现在的几人来说,长赢所言的不可能也太不可能了,根本一点点可能性都没有。 就在这时,余是又想起了第九城的预言,低着头斟酌着这两话,“我是凶手……我……回来了……” 这句话,也好熟悉,她似乎,这几天就说过。 余是心中的疑惑不断加剧,一种茫然至深的恐惧迅速席卷她的内心,似乎有什么不可抑制的东西正在偷偷萌芽,而且长势惊人。 余是摇了摇头,努力将心中的那抹不安压下,抬头说:“我倒觉得长赢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句‘我是凶手’应该针对的不是你,而且第九城的这句预言太过刻意,我们单单是从下意识的思维选择中都会认为这个‘我’就是凶手,但是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几人沉默。 余是收回了刚才画的那张纸,顺便打开九部预言又翻了翻,后面却是一片空白,似乎这么大的一个本子存在的理由只是为了这简单的九句话,这显然,也不合理。 “长赢……” “嗯?” “我想去趟木荒阁。” 长赢看着余是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我跟你一起。” “好。” 长赢结合刚才余是提供的思路给大家交代了任务,开口:“洛儿,孟尧,你们两个去中心池,看看附近有没有异常。” 长赢说完余是连忙补了一句:“祝姐,我需要中心池的设计图,最好有当初设计者的资料,近十五年的水质情况也要。” 祝孟尧看着余是认真严肃的眼神一愣,随即也是点了点头:“好。” 长赢转头看着程屿两人,说:“程屿,你和小虎再去一趟第九城城主府,探查情况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防止幻境和魃。” 程屿似乎对余是很信任,现在在场的几人对余是都很信任,他爽快的接下任务之后看着余是笑着说:“小余是,你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余是莫名的感觉城主府有很多不可控因素,让它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声音也不由的低沉了几分:“如今城主府内的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尤其是玉堂和李管家。” 程屿一愣,没想到余是会说这个,不过他们和玉堂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的了,信任是肯定有的,不可能因为这几天余是的空穴来风就随意在心中定了玉堂的生死。 余是当然想到了这一点,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撕了一半,拿起笔匆匆写了一句话,众人还没能看清是什么,余是就将纸张折起来了。 伸手递到程屿面前。 说:“如果你们是在城主府看到玉堂的,他一旦有带你们离开正厅的意思,就把这张纸给他,记住在给他之前不可打开,还有,聂哥,第三城的笑声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一旦听到笑声,立刻离开,不要停留,也不要因为任何原因继续追究,如果你们已经深陷其中不可逃脱,必要的时候,杀了你们面前的玉堂!” 众人:“!!!” 程屿被余是的话震惊的不行:“余是,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会杀他?你是让我们救人还是杀人的?” 几人的目光都因为余是最后一句话停留在她身上,眼神中写满考究。 然而余是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默默的收回了纸笔。 程屿看问不出什么来,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这个纸条上写的什么?”说着就有要打开的意思。 可是就在程屿有这个动作的瞬间,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威压,而这股强大力量波动的来源,赫然是程屿对面的余是。 余是此刻似乎情绪极其不好,眼前覆盖着的黑布给她平添一副阴冷的神秘,声音清澈冷冽,整个人的气息像一块千年寒冰,不住的散发着冷气,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似乎是带着冰刺的利刃,让人不寒而栗:“我说过,玉堂打开之前,谁都不能打开!” 众人还从来没有见过余是这个样子。 长赢也很快反应过来余是的不对劲,微微蹙眉:“余是?” 余是回头,长赢只能看到那条裹着她双眼的黑布。 “你怎么了?” 余是回神,低着头,倒是没说什么。 程屿见气氛不对,又问:“小余是,你还好吧?是你之前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吗?” 程屿当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寻常必须的调侃的声音此刻变得温和的异常,隐隐约约还有点“从心”的意思。 余是一笑,春风化雨。 “没事,幻境里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有一个猜测,你们去之后就知道了。” 程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卡洛儿看着低头看九部预言的余是,似乎是察觉了什么,神色考究,鲜少的配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显然是有所发现,不过此时此刻,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 冷风淡月争先恐后的降临在这一片夜幕之下,环城河边坐落的几间小木屋显得更荒凉了些,“吱呀”一声,那间看着最坚实的小木屋内点起了浮光灯,在婆娑的月影下,卡洛儿的裙衫被星星装可点缀,闪烁着幽幽的星光,平添一股神秘。 “长赢……” 在环城河边等候多时的某人依言回头,看向来人,眸色清淡如水:“嗯。” 卡洛儿看着长赢,熠熠生辉的眸子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你也发现了?” 长赢回头看着宛若死亡一样安静的环城河,轻“嗯”了一声,表示如她所言。 卡洛儿回头看着完全漆黑的余是的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里面的人睡着了,还是透过窗户正看着这里。 一阵风吹过,听到风中交杂着的细碎的声音中藏匿着几个字,但是很快又消散不见了。 “余是身上,有清风的影子……” 第54章 循环 余是朦朦胧胧的感觉自己醒了,又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还睡着,她看到了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下意识摸了摸眼前,却发现此刻的自己并没有裹那条黑布。 眼前似乎有雾,又似乎是在下雪,天空白茫茫的,空气雾沉沉的,看的出大街小巷的火红灯笼,还有门上的倒福和对联,窗子上绝美的窗花,纹理之间的绝妙那么清楚,可是除却清楚的窗花之外,整个窗户被笼罩了一层白雾,叫人看不清楚。 就在朦胧之间,余是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隐隐的从远方传来,慢慢逼近,也慢慢清晰起来。 回头,那是她自己,准确的说,是六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她,十五岁。 “喂,你怎么还在这?过年都不回家的吗?” 余是看着自己穿着刚买的红色大棉袄,在风雪之中,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余是知道,是几颗水果糖,想到这里,余是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是水果糖的? 似乎是心有所感,她看到这片雾沉沉之中的余是对面的人终于说了话,她并没有听到对面的人说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可是她就是知道这人说了什么。 她的视角里,余是对面的人是背对着她的,那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背影里,从脖颈处看见了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那人很高,从她的视线来看,比余是高了一个头还多一点儿,余是要仰着头说话。 她有些迟疑,这是谁?余是对面的人,是谁?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熟悉? “喏,刚买的糖,想不想吃?”她又听到余是调笑的声音,那时候的余是刚刚告别社恐,也刚刚活泼起来,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因为她自己少了一份拘束,多了一点自由。 她好像能听到余是对面少年的声音了,从远处飘过来的,还是模模糊糊的:“不……” 不过少年还没有说完,就被余是打断了:“叫声姐姐,就给你吃。”余是说着还笑了两声,眉目间满是看好戏的样子。 她看着过去的自己,没由来的觉得奇怪,但是确实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错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了。 突然间,眼前一阵恍惚,她感觉一阵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让她险些站不住,不过很快,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这熟悉的场景,她知道,是她的高中教室,那时候,她高二,十六岁。 她看见余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教室里,她就坐在窗户边,外面就是走廊,来来往往的有几个聚团嬉戏打闹的人走过,然后很快消失不见,走廊上,又是一片寂静。 夕阳洒落,柔柔的光被分开的淅淅沥沥的照在教室的角落,她看见余是呆呆的趴在桌子上,神色不像是茫然,也不像是发呆,反倒是炯炯有神的,似乎在透过窗户注视着什么,她看到余是突然笑了,有些诧异,她记得自己似乎没有过笑的这么“思春”的时候。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其实什么都没有。 场景再次转变,她看到的是在某个饭局上,餐桌旁边还是窗户,窗户外面是飞舞着的鹅毛大雪,她看到余是所在的地方被头顶的灯照的明亮,也看到她衣服之间落满风雪,还有森森的寒气,她看着因为没电关机的手机以及围着桌子坐着的正在组团游戏的几人,还是强制开机若有若无的扫视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看到,然后再次息屏。终于,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似乎周围的喧嚣与她毫无关系,她也记得,这是那次朋友生日聚会。 她也记得这一天,不过她记得这一天她挺开心的,为什么? 刚来第九城的那天晚上她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很熟悉,是谁? 她不记得。 她正在思索的时候,突然看到包厢的门终于打开,是那个在她刚来第九城的时候就在梦里见过的人,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告诉她,这也是那个下雪天余是想要给糖的人。 与那一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一个字都没有改变—— 依旧是她自己,依旧那般明朗豁达:“呦,这不是我们亲亲可爱的班长么,大周末的这么勤奋啊?” 等来的是意料之外的一丝丝惊讶,却也平平淡淡,也许这只是人生的一场经不起风雨的波澜:“兼职而已,和朋友来吃饭?” “哎,我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嘿嘿,班长加油啊!” “嗯,玩的开心。” “那是当然啊。” 眼前又是一阵稀疏破碎,耳边竟然喧闹了起来。 “呲——” “咚——” “来人啊!救救他——!”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求你了,就一会儿……” “不要……不要这样……” 是震撼,是喧嚣,是恍惚,是沉默。 是,黑夜…… 她意识中这个梦境似乎重复了很多遍,从她高考结束之后,从某一个人,某一些人从她的身边消失之后。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似乎是她忘记了什么,也似乎是有什么力量让她努力的想要记起。 记起这个在她的梦境里,兜兜转转终于又回来的人。 记起这个消失了三年,又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归来的人。 这个人,是……谁啊? 她恍惚中看到了一串数字,这串数字里面有很多个数字,每四个数字构成一组,它们像疾风一样在自己面前飞速流窜,可是她就是在一片茫然之中,只看到了一组…… 0510——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就是感觉熟悉。 她模糊中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却在她的耳边久久回荡:“班长——” 那个人,是她的班长吗? “班长大人——” 又是一声,跌跌撞撞的。 “大人——”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赫然看到了正走向自己的余是,那是四年前的余是。 余是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她注意到,这个时候的余是似乎是在透过自己看什么一样,又或者说,余是根本看不到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非常心慌,心脏跳出了前所未有的频率,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似乎心有所感。 在迷茫之中缓缓转身…… 她看到背后的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的这个方向,似乎是看她背后的余是,也似乎就是在看她。 她感觉自己的脚步不受控制,走近,走近,再走近…… 那种熟悉感愈发浓烈起来,心脏“砰砰砰”的直跳,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她终于——看到了! “!!!”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 眼前之人,赫然是长赢的那张脸。 她一直感觉见到长赢会产生没由来的亲切感,似乎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相识,但是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他们两人并不相通。 长赢,不是他。 你是谁?……余是想要问出口,可是她的嘴就像是被缝住了一样,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已经消失了。 而且愈发的远了,愈发的模糊了…… 0510…… 她突然想到了这串数字,逐渐远去的人似乎有了意识一样,在她想到这串数字的那一刻起,周围突然天旋地转,她被震的不由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然成了她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的样子,那片沙漠,一眼看不到生的沙漠。 周围一切都变得梦幻了起来,突然之间,一道极其强大的吸力让她感觉全身被禁锢了一样,睁眼间,又是那个片白的刺目的纯白空间,这里只有白色,那种至高至纯的白色,让她感到不安的白色。 一瞬之间,她看到半空中似乎被泼了墨,那墨似乎是活了一样,在白色空间中开会翻动,旋转,当她终于看到这片墨色形成一个熟悉的人形之后,还没等她说一句话,那片墨色又突然在空中炸开,化成了碎沫,在空气中飘荡着,又变成了白色。 就当她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的时候,她面前却突然窜出来一张人脸! 她瞳孔骤缩——! 那,赫然是初来之时那天夜里看到的七窍流血的姐姐! “呃——!” 余是终于惊醒! 第55章 未亡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余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眼前依旧是一片暗红,可是方才梦境中的景象又太过真实,让她不得不心悸。 余是低声呢喃着:“0510……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人吗? “醒了?” 是长赢的声音,余是终于收回思绪。 她从手腕扯下那条黑布,随意的裹在眼前,将耳边的碎发随意的整理了一下,回应道:“嗯。” 她知道今天是计划去木荒阁的日子。 看清眼前景象之后,余是很快收拾完毕,可突然又想起了刚才梦境里看到的东西:“长赢……” “怎么了?” “你记得清风的相貌吗?她当初是如何消失的?第七城之后发生了什么?” 长赢听言,只是低着头,良久才扔出来一句:“到了木荒阁,你就知道了。” 余是点了点头,看了长赢一眼,斟酌着问:“长赢,你可曾见过……一个与你一般无二的人?” 余是注意到长赢前进的步子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迟疑:“为什么这么问?”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他告诉我,你就是我。” 长赢蹙眉,看着余是的眸子里有些疑惑:“什么?” 余是慌忙摇头:“不是,我……” 余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无法理解这段话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说:“算了,也解释不清楚,先去木荒阁吧。” 看着长赢并没有深究的打算,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余是跟在长赢的身后,那人还是藏蓝色的袍子,周身也是清冷的气势,叫余是很是看不透,明明这个人离自己很近,余是却总感觉他其实很远:“长赢,你相信这世间有魂魄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向前行走的步子微滞,清冷的嗓音很快响起:“信。” 余是一愣,她还以为长赢这样的人是不会相信这些荒谬的魂魄论的。 “那你是怎么看待魂魄论的?” 长赢放慢了脚步,等余是赶了上来,二人并肩走着,听着余是的问题,他微微思考了一会儿,但也只有一会儿,似乎并不是为了思考而思考,只是为了斟酌是否要将自己理解的答案说出来而已。 听到他说出了一个词:“执念。” 余是一愣,魂魄和执念?疑惑的问:“什么意思?” “我觉得,魂魄存在的理由不是因为人死后的归途,而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亡者未亡的借口,一种自欺欺人的精神寄托,所以恶者杀人求的是魂飞魄散,反之不愿意让他们死去的人,就会寄托给亡者一抹灵魂,慰藉心中所愿,所念……所求,说什么来世再见,成全的不是亡者,而是未亡人……” 余是莫名的感觉长赢说这段话的时候很悲伤,那种悲伤让余是也很悲伤,她感觉长赢似乎是在透过这段话,透过这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魂魄论……去等待一个人,颠覆认知都相信还存在的人。 余是一直都觉得,这世间最苦的情感不是生离死别,是等待,跨越生死的等待。 可是,如果等不到呢?难道生命的尽头,都只能带着这个执念,将自己的这副躯壳从未亡人变成亡人吗? “你既然能看的如此清楚,又为什么会信呢?长赢,你也是,靠着身为生者的执念,等一个亡者的魂灵吗?” 余是刚刚说完,长赢很快厉声斥呵:“她没死!” 余是一愣,呆呆的看着长赢,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长赢这么浓烈的情绪波动。 长赢看着余是,刹那间疾风扫过,吹起了长赢垂在脸侧的长发,他并没有戴那半个像眼镜一样的东西,余是能清晰的看到长赢那个被遮挡住的冰魄蓝眸,他的神色看起来认真极了,也执着极了:“这世间谁都可能会死,她不会,绝对不会!” 余是知道,长赢能这么说,最起码那个人,在他的记忆里,是真正死过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对亡者能像长赢这么执着,最起码,她不会。 余是觉得长赢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知道有些话不应该问出来,可是正是因为没有人觉得可以问出来,长赢才能自欺欺人这么久:“你是不敢相信吗?” 长赢转身,没有再看余是,也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可是余是知道,长赢,在逃避。 “我之前,听到过一句话,当排除所有的可能性,最后一种,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你觉得真相是什么?” 长赢轻笑一声,却没有嘲笑的意思,不过余是能听出来长赢已经平静了下来,这种平静,与长赢刚才的情绪外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长赢侧目看了余是一眼:“余是,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想法都是对的?” 余是一愣,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长赢毫不犹豫的撕开了余是的假面:“不,你是。” 余是一愣,似乎是不明白长赢为什么这么说,久久没有回话。 长赢依旧背对着她:“你觉得你站在最高的位置,掌握了最全面的信息,甚至是已经获得了我们不知道的某种能力,所以让你觉得生死已经可以交由你掌握……是,杀了人你会愧疚自责,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并不仅仅是感到愧疚,对吗?” 余是依旧没有回答,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种让你觉得自己说的都是正确的想法并不是优越感,而是控制欲,余是,你之前说你学过心理,而如今你通过你的思想理论去覆盖我们原本混乱的思想格局,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连接故事脉络的,是你自己的逻辑线,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凶手的逻辑线……” 余是一愣,反问:“你是觉得我是凶手吗?” “当然不是,你认为九辰域的灾难是一场猎杀博弈,是生和死的绝对体现,面对九部预言的侃侃而谈并不全是因为你对不同世界观的了解,而是因为你对九辰域的过去,甚至是未来,都得到了继承……” 余是瞳孔骤缩! “你不愿意告诉我们,不是因为不相信我们,而是因为不相信你自己,你感觉到疑惑,怀疑,你甚至觉得就算是经历了这些,面对了这么多的事情,你眼前的一切,都改变不了他们本身都是虚幻的事实!余是,你在害怕……” 长赢回头,看着远方,并没有继续追究余是害怕的是什么,其实所谓的害怕和恐惧已经显而易见了,这本就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如果余是从一开始就像是昨天那样侃侃而谈,就真的该计较问题了。 “这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心计,你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难以接受而已……” 长赢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余是,你继承了清风的能力,和记忆,对不对?” 余是心中猛的一坠,那种窒息的坠落感让她所有的恐惧暴露无遗,长赢,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你……” 长赢当然知道余是想要问什么:“在你第一次遇到魃的时候,那时候你说的魃,就是玉堂,至于孟尧遇到她妹妹的事情我并不知道缘由。” 长赢并没有给余是思考的机会,他在逼迫余是说出真相,其实,长赢如今说出来的,已经是余是知道的真相了:“余是,你和清风一样,并不是九辰域的外来者,对不对?” 第56章 是梦 余是似乎有些震惊,身体控制不住的后退了一步,但并不是因为被揭穿了真面目的恐惧,而是想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长赢并没有逼迫余是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不发一言,良久,他看到余是抬起了头,似乎是透过缠着眼睛的黑布看向了长赢:“不是……” 长赢眉梢微蹙:“什么?” “真正意义上,我确实是一个外来者,因为我如同你们一样,拥有着属于自己世界文明的记忆,而且我能很清楚的知道,我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后来者,不过,我确实得到了清风的记忆和能力的传承,但我也能清楚的知道,我不是她。” “至于这样的能力和记忆因何而来,我自己说不清楚,那是你们告诉我玉堂和清风的事之后,我在大体理清思路,可以说,确实是因为清风经历过的记忆,让我对九辰域的这场灾难有了一条很清晰的逻辑链……” 余是低着头,原本缠在眼睛上的那块黑布竟然有了些松的架势,随着一阵风吹过,那个黑布突然间掉落,余是恍惚中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时,那困扰了她几日的红色瞳孔已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深棕色,普普通通。 长赢似乎一瞬间想通了什么,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了一种可能,他也非常快的抓住了,他看向已经恢复正常的余是,瞳孔骤缩,嘴边呼之而出—— “你就是我!” 余是听到长赢的这句话,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他告诉我,你就是我……” 其实她知道她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是不怎么清楚的,倒像是有一种被控制了的感觉,叫人恍恍惚惚的。 “什……么?” 长赢看着余是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不明的情绪,似乎有一丝惊喜,更多的却是顾虑。 长赢知道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提醒了一下:“九部预言。” 余是:“???” 长赢无奈扶额,这人刚才的精明劲儿都跑哪儿去了? “九部预言中第九城提到的‘我回来了’的我,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余是。” 余是:“!” 余是有些震惊的反手用食指指着自己,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是凶手?” 余是当然想歪了:“可是我……” 长赢似乎醍醐灌顶一样,摇了摇头:“不,就如同你最后说的,可能我们一开始就在主观意识上认为九部预言是凶手视角,可是在玉堂的说法里,留下九部预言的人,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你所谓的清晰的逻辑链其实是建立在凶手的逻辑上的,有可能正是因为这种错误的潜意识认知,才会让我们一直以来都这么被动……” “这……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没有……”余是在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却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长赢看着余是突然呆愣在原地,疑惑的看着她,却并没有说话,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余是想说的其实是:她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 而让她话说一半的原因,正是因为从第一次踏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经历过这么长时间之后,在面对那些她之前从未见过的事情的时候——那种让她窒息的熟悉感……往日种种匆匆闪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这一切,就好像是,发生过一样。 余是突然明白了—— 颤抖着几近破碎的声音沙哑如钟,在惊讶到来的一瞬之间,痛意也在撕扯中悄然蔓延,她觉得似乎自己被开了一个玩笑,一个,不可思议的玩笑:“是……梦……” 听着余是的呢喃,和她破碎的声音,长赢知道,余是一定想通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除了余是以外,不会有人明白。 长赢看着余是,眸光散了散,看向了远方,可是视线里,却什么都没有。 “是……梦么?” —— 第九城城主府: “小虎,敲门。”程屿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聂小虎,用扇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程子,你说少城主他真的……” 程屿晃扇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刷”的一声将折扇合拢,伸手捏了捏聂小虎的肩膀,看着没心没肺的说:“咱们现在在这儿杵着也没用,事实到底如何,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吧。” 程屿上前一步,刚准备敲门,可是手还没有碰到门板,“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一见此人,依如往昔,墨发半悬,素衣绘竹,清淡高雅,来人,正是玉堂。 看到程屿和聂小虎,玉堂神色一滞,略微觉得有些诧异:“程兄,聂兄,别来无恙,你们今日怎么过来了?” 程屿看着眼前没有任何变化的玉堂,想到余是的话,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过还是很快的说:“我们过来看看,顺便和城主商量一些事情,少城主,近日可安好?” 玉堂嘴角微起,那一丝诧异也消散了去,低首笑言:“一切安好,有劳牵念,家父在正厅,我带你们去吧。” 程屿颔首:“有劳。” 玉堂转身回应:“无碍。” 聂小虎看着两人一如既往的以礼相待,又想起余是之前所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到底是谁有问题? “少城主,你近日有没有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玉堂依言回头,看向聂小虎,轻笑着询问:“聂兄何出此言?” 程屿忙上前一步捂住了聂小虎的嘴,生怕这人把底全部都抖出来。 “少城主不知,我们的队伍里,又有新人了,是一个跟我们所有人都不同的异界文明,一个小姑娘,和祝姐与洛儿都不同的人。”程屿说着又虚晃了晃折扇。 玉堂微微侧目,点头说道:“哦?我竟不知,等处理过最近的事情了,我也去拜访一下这位新人。” 聂小虎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问:“少城主,近日很忙吗?” 程屿没忍住用扇尖拍了拍聂小虎的肩膀:“那是当然,你当一城之主和你一样,除了吃就是睡啊?” “我哪有!” “程兄说笑了,重要的决策权还是有父亲和李管家的,我也只是偶尔处理一下城民的纠纷罢了。” “说起城主,城主近日如何?” “承蒙关心,父亲一切安好。” 第57章 城府 通往城主府正厅的这条路细看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两边还是简单的草坪,围着的篱笆上面缠绕着干枯了的荆棘藤,天空从他们进入这里的时候就变得阴沉了起来,整个场子安静的异常,来往也没有看到家丁,给程屿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其实从他们刚到城主府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 一个月前,这些荆棘藤还不至于已经干枯成了这种程度,倒像是没有人打理的样子,感觉有些荒废,总体来说,没有人气。 聂小虎跟在玉堂身后,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微微靠近程屿问道:“程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程屿也是很疑惑,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心里没底,不过现在还是一片宁静,看着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此刻的场景还不能明确的让他有所见地。 就在这时,程屿看着眼前带路的人,似乎有些不同,他背后空空荡荡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和往日见到的温煦全然不同,不过这也只是程屿的直觉而已,程屿看了聂小虎一眼,当然知道这个粗心眼的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撑开扇子,用扇尖儿碰了碰额头,挡住了嘴,对着聂小虎轻笑着说:“照旧。” “啊?”聂小虎愣了一下,还不明白他说的照旧是什么意思。 程屿笑着压低了声音解释:“将计就计。” 面前的人和玉堂有几分相似,不过明显看着比玉堂更严厉了些,独属于上位者的凛冽气势让人无法忽视,依旧是那一身玄色长袍,墨发高挽,偶尔看得见鬓角的几根白发。 两人齐齐向玉岩行礼:“晚辈程屿\/聂小虎见过城主。” 玉岩连忙扶起两人,笑着说:“你们是第九城的门客,不必行礼。” 程屿皮笑肉不笑,又是熟悉的恭维时间:“无碍,您毕竟是一城之主。” 玉岩轻笑了一声,就着身后的位置坐着,开口对几人说:“两位请坐,堂儿,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我。” 听到玉岩的命令,玉堂微微欠腰行礼,向玉岩和程屿,聂小虎几人请辞之后就出了正厅,而在正厅之中,程屿端着茶杯,神色不明的看了看远去的玉堂。 他只是端着做了个样子,并没有真的喝茶,至于聂小虎,这人一向不喜欢茶水这种苦涩的东西,一向都是那些锅碗瓢盆取的净水。 “不知少城主是干什么去?” “也没什么,让他去城中看看城民,第八城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可谓是人心惶惶,城民暴动的次数也是愈发多了起来,程公子,秦公子对这事怎么看?” 程屿知道玉岩口中的“秦公子”就是长赢,之前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也没有什么头绪,第八城人死于末日异火,这件事,城主可知道?” 听到“末日异火”这四个字,肉眼可见玉岩瞬间变了脸色:“程公子确定?你是如何知道末日异火的?” 程屿笑了笑,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神色,严肃的说:“我们,破解了九部预言。” 玉岩:“!!!” 玉岩的表情瞬间一变,震惊的看着程屿,似乎是怀疑他说的是否属实,音色都微微颤抖起来。 “所言当真?” 程屿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似笑非笑的说:“自然是真的,我二人今日就是为了告诉您这件事的。” 玉岩看着程屿,微微收敛了神色,语气中止不住的焦急:“那……关于第九城的预言都说了什么?” “这……具体说了什么我二人也说不清楚,毕竟破解九部预言的也不是我们,如果城主您有时间,不妨跟我们走一趟?” 玉岩皱了皱眉,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多久,直接开口道:“也好,对了,两位稍等一会儿,不妨用完午膳再走,我和堂儿同去,大家也一起商讨一下。” 程屿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玉岩竟然是这个反应,他本来以为玉岩听到他说一起去城郊的时候会推脱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乐意:“午膳就不必了,时间也不早了,少城主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他也刚去没多久。” “看,这不是回来了么?” 程屿依言望去,看到的正是回来的玉堂,他低着头,轻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程屿起身,对着两人说:“那刚好,走吧,对了少城主,这九部预言和清风有关,先告知您一声。” 玉堂回头,看着程屿,神色未变,只是笑了笑说:“多谢提醒。” 也正是玉堂这一句话让程屿瞬间变了脸色,只见一道狠厉的疾风骤出,玉堂惊的用衣袖遮住了脸,也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对着他来的强烈一击。 一瞬之间,寒光乍现! 玉堂的身体在遭受到这猛烈的攻击的时候也瞬间失力,看得见原本整洁的衣衫已经被撕破,在伤口之处,全然没有半分血迹。 一道白光闪过,程屿两人面前的玉岩和玉堂都已经消失不见,哪里还有刚才的影子! “程子!人……没了!” 程屿本来还在思考这两人去哪了,结果聂小虎短短三个字让他瞬间回神,有些好笑的拍了拍聂小虎的肩膀,捂着嘴说:“对,没了。” 聂小虎并没有意会到程屿的笑点,连忙问道:“不是,那现在怎么办?刚才是怎么回事?现在恢复正常了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自从我们踏入城主府的第一步起,我们就已经进入幻境了,不过这个环境并不是由于我们的意识而产生的,这个幻境有属于它的创造者。” 聂小虎一愣:“你说的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创造这个环境的人,非常了解我们。”程屿笑着说。 聂小虎看着程屿,还是不太理解:“我们?你确定?不是少城主他们吗?” 程认摇了摇头说:“不是,也正是因为他将幻境的中心放在了我们的意识上,反而没有在意幻境之中少城主该有的样子,所以我才能认识到这是幻境,而非现实。” “你的意思是突破口在少城主身上?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在少城主身上,至于怎么发现的,大概是直觉吧,少城主为人处世谦和有礼,方才他看似面面俱到,但在其中掺杂着九分的疏离,好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真正的少城主一向以城民的安危为己任,如果当真是按照城主所言,他要去查探城民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在门口见到我们的时候提出带路一说,更何况昨天余是说过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有见他的身影。” 聂小虎顿悟:“李管家!” “对,李管家在城主府待了多年,一般对外的大小事物都是由他负责的,今日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我本来以为他是去城中查探城民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似乎是正好要出门的少城主,通过与群主交谈时他所提出的少城主是要前往城区,那就说明李管家并没有出去。” 聂小虎问出了两人现在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那真正的少城主和李管家呢?” 程屿摇了摇头,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程兄——” 第58章 已殁 程屿两人依言望去,赫然是刚才被程屿一击打散的“玉堂”,不过这次的玉堂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似乎是匆忙赶回的样子。 程屿和聂小虎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疑虑,按照正常思维,刚才那个是假的,这个应该就是真的了。 所以说,玉堂从来都没有消失吗? 程屿有些疑惑的开口,非常怀疑眼前的真实:“玉兄?” 实话说,程屿之前并没有这么喊过玉堂,不过玉堂一直这么喊他,礼尚往来罢了。 玉堂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眼神也飘忽不定,呼吸也尤为急促,程屿下意识扶了这人一把,就感到这人周身森寒如铁,听到玉堂说:“你们刚才可曾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聂小虎直接了当的说:“刚才应该是中了幻境,我们在幻境中看到一个和你一般无二的人,险些被他骗了去。” “二位如今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可曾看到那人的真面目?” 程屿摇了摇头:“并没有,对了,玉兄,你方才是……” 玉堂这是掩面咳嗽了一声,面色愈发苍白起来,听到他的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我本在城中为城民分发粮食,本来是留着李管家在府中的,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出现在城中告诉我你们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何,最近府上家丁莫名失踪,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方才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里面围绕着一层红雾,还以为是你们出事了。” “这么说,我们自从踏入府中的第一步开始,见到的所有人都是假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屿愈发觉得这一切都匪夷所思起来。 也就是这时,程屿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原本路边的荆棘林也渐渐消散,在朦朦胧胧的黑暗的笼罩下,愈发不清楚了起来,又似乎是刻意的想让什么东西消失一样。 乍然间,整个世界唯一清楚的,竟然只有玉堂那愈发破碎脆弱的声音。 “我也不怎么清楚,最近怪事太多,其实大家都明白,属于第九城的末日到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程兄,我不知道那所谓的末日具体会到什么时间,我也不知道我偌大九城可拥有怎样的结局,在很多人心里,我们如今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在等死罢了,这场灾难降临至今,我没有看到分毫给我们留下的希望,上天似乎只给了我每一个选择,那就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消失……” 程屿第一次听到玉堂说这么多话,他的音色很平淡,但是这种平淡之中又掺杂着强烈的痛苦和哀伤,那种走到绝路的迷茫,那种替万千城民即将消亡的不甘,像是在挣扎,又像是无可奈何的认命…… 其实谁都不愿意提到第九城的结局,谁都不愿意去想这最后一场灾难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九辰域在这场生死角逐之中,从未有过胜利。 周围的空气也在这一瞬之间凝重了下来,那种深入骨髓的落寞,伴随丝丝忧伤潜入心底,轻轻盈盈的掉落,犹如掉在结痂的网上,想要拼命挣脱,却越结越紧。 程屿感觉难受极了“玉堂……对不起,是我们……” 玉堂轻笑出声,打断了程屿的话:“不,不怪你们,你,聂兄,秦公子,还有洛儿和孟尧,你们虽然不属于这里,但我看得到你们为了九辰域生灵竭尽了全力,我以第九城少城主之能,代替九辰域所有曾经受过你们帮助和救赎的城民表示感谢,是你们让我们知道,我们从来都没有被放弃。” 程屿瞳孔微缩,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有些震惊的看着玉堂。 “你……” 岁月累积着心痛,太多故事藏在心底,那根伤心的弦只待有人拨动,必定泛滥不可收拾,九辰域这场浩劫,留给活着的人,太多痛苦和绝望。 程屿感觉面前的玉堂愈发模糊起来了,他有些慌乱的看了聂小虎一眼,聂小虎回以他同样的迷茫。 程屿当然知道玉堂的意思,他总感觉,面前的玉堂那么虚幻,却又那么真实,而他所言的一切,似乎是在……托孤一样。 一种可怕的想法涌进了程屿的脑海之中,很快这种想法就得到了玉堂的证实。 “没错,我……确实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程屿感觉难以呼吸。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脏上,阻止着它的跳动。 程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折扇,看着眼前面色愈发苍白的玉堂,震惊之色无以言表,那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可能……? 程屿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是……什么……” “第七城出事之后不久,也就是清风消失后的第七天,咳咳咳——” 程屿看着玉堂艰难咳嗽的样子,下意识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他有些愣的停止了动作。 突然看到周围愈发模糊起来的幻影,隐隐看得出是刚刚离开的正厅外面的小路上,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余是说过的话—— “不过你们是在城主府看到玉堂的,他一旦有带你们离开正厅的意思,就把这张纸给他……” 所以说刚才是他们要一起离开正厅的,可是也算是因为玉堂他们,才有的试探的想法。 程屿冷静下来,虽然还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从衣襟里摸出了那张纸条,面前的玉堂虽然说着让人惊骇的话,但程屿能看出来此时的玉堂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知道眼前的玉堂有自己的意识。 “玉兄,这是余……咳,是别人托我给你的……” 玉堂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有人会给他带东西,他伸手接过,手指有些颤抖,程屿触碰到的指尖也是冰凉的异常。 程屿突然感觉心中有些酸涩。 不明缘由似的,眼前的玉堂,总是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一板一眼,却时刻将他放在心上的人。 自己消失了这么久,那人,怕是急疯了吧。 那种苦涩,像惊涛骇浪一样涌上心头,怎么压都压不住。 玉堂颤抖着指尖打开了那张纸条,还没等程屿看到上面是什么内容,他紧接着就听到了玉堂从胸腔处传来的笑声,笑声清朗,全然不同方才的沙哑,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已殁之人,未亡之魂。 他看到玉堂极为珍视的将纸条一翻一折的叠起来,紧紧的攥在手心,生怕这张纸条突然间消失了一样。 程屿大为震惊。 第59章 托付 “玉堂……你……” 玉堂却没有解释这张纸条的内容,反倒是问道:“程兄,你还记得上八城遇险的时候城池周围圈起的那层屏障吗?” 程屿下意识就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回头看了聂小虎一眼,回答:“你说的是每次劫难之时让外人不得进,城民不得出的那层屏障吗?” “对,那层屏障……是由九辰域九圣祖的血脉之力形成的,是历届相互制衡传承下来的族长才拥有的力量,也就是后来的九城城主。” 程屿听到玉堂这么一说,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似乎什么东西要连接起来了。 聂小虎也是顿悟,不过他这个时候的反应可比程屿快多了:“少城主的意思是,那层屏障是九辰域生灵遭受劫难之时自发形成的保护机制,但是历届城主却不知道该如何掌握这种防御机制,反倒是灾难来临之时变成了让他们无法逃脱的囚笼?” 程屿震惊的看着聂小虎,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 玉堂似乎也没想到聂小虎脑子转的这么快,看着聂小虎点了点头。 聂小虎还是疑惑的挠了挠头,问:“那少城主,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玉堂低头,嗤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自己一样,程屿离他很近,也注意到了玉堂红了的眼眶。 “世人只说不知者无罪,可正是因为不知,才有无知,而无知总归是要付出他们的代价,这是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代价,会是城民的性命……” 程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本能的保持着沉默。 “在人的意识中,生和死本就是无法衡量的天堑,有人是为了求生,那定然就会有人求死,不过求的不是自己的死,程兄,你知道什么是帝王之术吗?” 不知道怎的,玉堂说着就突然转移了话题。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程屿的记忆,灵魂深处传来轰鸣,他转头看着玉堂,微微一愣,张开了口,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依旧是玉堂如沐春风的嗓音,此刻却有了泣血的味道。 “九辰域没有帝王,各个城池各司其职,各自管理,一城之主,也可以理解为一城帝王,可是……被赋予厚望的我,不,是我们……我们却未曾担得起守护城池,保护城民的责任。甚至……可笑的是,原本是留下来保护城民的力量……最后,却变成了害死他们的牢笼……” 沉重的声音不似利刃出鞘来的干脆,反倒是让人窒息的厉害。 “很多时候,我都想过要放弃,可是我知道,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我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因为所有城民的给予,虽会使我愧疚,但也是鞭策我不断地向上攀爬,不断寻求一条生的道路,或许只有这不曾歇息的寻找,才能对得起这些沉甸甸的托付。” 程屿一向不是听的了这么沉重的话的人,此刻也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少城主……” “程兄……” 是谁的灵魂在哀鸣? “我……我觉得……苦……” 真的,努力了那么久,甚至是拼了命,可是求不到一点甜…… 是苦的,可是,为什么一直是,一直都是苦的,苦到最后没了期待,却仍旧还是苦的。 心脏被攥紧,苦难织网成了结,却再也解不开。 正当程屿分神之际,未曾注意到身后愈发鲜艳的红色势不可挡的向几人侵袭过来,程屿不防,竟然直直被身后光雾凝结起来的利刃狠狠一击! “呃——!” 程屿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却似乎是习惯了一样,紧咬着牙关,再没有发出一声来。 聂小虎一惊:“程子!” 聂小虎连忙上前搀扶住程屿,回神之际,环顾四周,哪里还有玉堂的影子! —— 第六城城郊,木荒阁: 正在翻找东西的余是突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身形一晃,无意间碰到了旁边书架上的书,随着一声轻响,余是也没抗过这阵眩晕,单膝跪在了地上,手臂撑着身旁的书柜,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压在她的心头,闷闷的,似乎,有什么要发生了一样。 长赢听到声响看向了余是,还没来得及询问,就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炙热,一个金黄色的图案显现,是锁生符。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余是周边灵光乍现,迅速笼罩起红色雾气,仔细看这雾气其实是从余是身上散发出来的。 “长赢……” 长赢听到余是喊他,收回了盯着掌心的视线,才注意到余是周身的异样。 “你……” 然而还没有等长赢说完,就听到余是的声音:“程屿他们,出事了。” 长赢微愣,余是,是怎么知道的? 余是微微抬头,又问:“你们那个锁生符能够彼此感应吗?” 长赢下意识回答:“可以。”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余是问的是别人,不是画符人。 余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靠近长赢:“我们先去看看程屿他们,这里我们也待的差不多了,根据……根据清风的记忆,有用的东西都在这几本书里,现在先去程屿他们那里。” 长赢蹙眉,认同的“嗯”了一声,可还没等他催化灵脉施展大印,余是单手搭上了他的胳膊,红色雾气迅速席卷到长赢身上,一阵疾风扫过,眨眼之间,哪里还有余是和长赢的身影。 —— 另一边,第九城城主府: 聂小虎搀着程屿,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后背,看并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暗自松了一口气:“程子,你没事吧?刚才是什么情况?” 程屿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后背的痛楚感迅速袭来,惊的程屿不由打了个踉跄。 “呃——!” 程屿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感觉很疼,但又不是利刃砍出来的那种疼,像是有什么东西侵蚀着他的骨血,牵扯着的每一根神经都疼。 没等他说什么,眼前闪过一道红光,程屿被光晃的闭了一下眼睛,就听到身旁的聂小虎喊了一声: “头儿——” 长赢上前一步,看了程屿一眼,问:“嗯。” 长赢话不多说,他当然看到了受伤的程屿,也大体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微微伸出手掌,伴随着一道幽蓝色的光韵,程屿感觉那种疼痛感有了要消退下去的架势。 聂小虎解释:“我们刚来的时候发现城主和少城主都是假的,然后程子出手打了玉堂一下,哪里知道那鬼气就这么消散了,我们本来以为没事了,之后少城主突然又从门外进来了,说什么照看城民的时候发现了城主府的异常,担心我们才慌忙赶过来,没想到也是个假的!” 聂小虎看起来很气愤,低着头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看着程屿额间的冷汗,不自觉的散发着冷气。 长赢疑惑的偏了偏头,看了聂小虎一眼:“假的?” 程屿这时感觉也差不多了,微微挺起了身子,拍了拍聂小虎的肩膀,才转头看着长赢随口道谢:“谢了。” 没等长赢说什么,程屿接着解释说:“虽说是假的,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却很真实,不像是假的,最起码凭借我们和玉堂的交情,这人总不可能对我们下手吧,哎——你们怎么在这儿?不是去木荒阁了吗?那里离这儿可不近。” 程屿看着两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 奈何两人并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来的,看着余是环顾四周的动作,程屿感到诧异,她似乎没找到想找的东西,见她转头问道:“玉堂呢?” 程屿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余是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玉堂,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余是神色不明的重复了一遍:“那个你说是假的的玉堂呢?” 聂小虎接过话茬:“刚才伤了程屿之后就不见了,你找那个冒牌货干甚?” 余是低着头没说什么,只是肉眼可见她的神情更严肃了,就当程屿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听到她有些低沉,还掺杂着几分哀伤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是不是,很虚弱?” 程屿的晃胳膊的动作一顿,一度怀疑自己今天的耳朵是不是不太对。 聂小虎也很诧异,听余是的意思似乎很关心这个假的玉堂。 长赢听言也收回了打量四周的神色,将目光投到了余是身上,那人并没有察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第60章 傀儡 程屿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斟酌了一下,想起了方才见到的第二个玉堂苍白的脸色和不停咳嗽的声音,还是实话实说:“对,他看着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一直在咳嗽,脸色也很苍白,不过这些不是重点,你们知道那个玉堂跟我说什么吗?” 长赢回神,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程屿,程屿也打消了设置悬念的心,忙说:“他跟我们说,他已经死了!” 程屿说着仍旧是心有余悸:“他亲口说他的死亡时间是在第七城出事之后,清风消失后的第七天,时间说的特别具体,虽然没说他是怎么死的……” 说着陷入沉思。 余是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程屿,程屿被这样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问:“小余是,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哎——你能看见了?眼睛也恢复正常了?” 余是依旧没有回答程屿的疑惑,连忙问道:“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程屿微顿,思量着说:“他说了很多感慨,提到了帝王之术,还有城主血脉之力在各个城池面对灾难的时候的屏障,将原本是为了护佑城民的力量变成了害死他们的牢笼,他说……他觉得苦……” 他……觉得苦…… 余是听着,心口感觉像是被塞满了棉花一样,透不出来一口气,心脏在这极致的压抑之中,竟然跳动的更快了,丝毫不在意原本胸腔内越来越来的地方,单单只顾着自己活着。 余是知道,她这一切的情感来源都是清风,从第一次在第九城城郊的环城河边遇到玉堂开始,从她掌心接触水面产生的那缕黑气开始,到后来城主府的幻境,对这里的熟悉感,以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种窒息和心痛,都是因为清风的记忆和情感对她的影响。 毕竟,她余是,可不是这么感性的人。 她,很多时候,都冷漠的很。 “对了,余是,你那张纸条上到底写的什么?我看玉堂拿到纸条看了一下后很珍视的将纸条收好,都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他当时情绪都变了,似乎很高兴……”想起这个,程屿觉得这一切愈发诡异起来。 看着余是,越来越觉得余是这个人充满了神秘感,有一种她站在顶端,藐视九辰域这场生死角逐的感觉,似乎发生任何事情,对余是而言,都改变不了什么,那种仅仅是因为琐碎事件而微微动摇的情感,让程屿觉得这个人神秘的紧,有种两人分明身处一个世界,却突然起了一层大雾,这场雾让所有人迷失了方向,也让所有人眼中的生灵都模糊起来。 “高兴?”长赢疑惑,他也想知道余是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玉堂这个处事不惊的人有这样的情绪,在他的认知里,玉堂一向是温文尔雅的,在谦逊礼貌之中掺杂着疏离,除了清风消失以外,还没见过玉堂有太多情绪波动。 余是仍旧是低着头,没有气息变动的说了句:“很简单,第九城预言而已。” 众人没想到仅仅是这四个字,聂小虎尤为诧异:“我回来了?就这四个字?这么说的话,那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玉堂会那么高兴就好?” 聂小虎一顿输出。 然而程屿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问道:“小余是,你这意思,该不会是说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写这四个字的人吧?” 余是有意无意的看了长赢一眼,程屿也注意到了余是的小动作,听到余是说:“我继承了清风的记忆和能力,那张字条上的笔迹,是模仿清风的,而且目前我认识的人里,只有玉堂见过清风的笔迹。” 程屿震惊,看着长赢波澜不惊的脸色,也知道长赢已经知道了的事实,可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什么叫继承清风的记忆和能力?你们两个怎么牵扯到一块的?” 余是斟酌了一下,解释:“可能和你方才说的城主的血脉之力有关。” 程屿经过余是的解释,表示自己更懵逼了,看余是已经转身观察周围的情况,完全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暗自用扇尖戳了戳聂小虎,小声问:“虎啊,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聂小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程屿将希望的目光寄托在了长赢身上,果然不出所料,神色清明的长赢坦然的表示自己不知道。 程屿轻笑,转移话题:“你们刚才是怎么过来的?头儿,你还有瞬间转移的能力啊?” 回答他的并不是长赢,而是那个连目光都没有变动的余是,众人只觉得她的声音愈发清冷起来,还带有一种孤傲的意思:“是清风的能力,她是九辰域惨死的亡者怨灵汇聚而成的血魇,在九辰域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只是一个移形换位。” 程屿惊了:“你说清风是……是惨死的怨灵?这怎么……”可能。 余是终于回头,神色不明的扫过了几人盯着她的视线,偏了偏脑袋,伸出手,指尖微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笑非笑的说:“我,可是继承清风记忆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程屿感觉背后突然一阵森然。 余是这个样子,果真像极了当初魇化的清风,嗜血,残忍,而且总是带着十二分捉弄人时才有的喜悦感。 余是说完就转身,走向大厅的正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身后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意思不言而喻。 良久,长赢看着余是远去的背影,突然开口:“余是……” 几人注意到眼前的人身形微滞,却没有回头,似乎是静静等着长赢把话说完。 长赢垂着眸,也没有再看那个背影,只是低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继承记忆,你还分得清自己吗?” 余是微愣,凝视着前方的眸子“唿”的清晰起来,似乎方才的浑浊朦胧都是错觉。 她低着头,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良久,终于开口:“城主府本身就是一个幻术中心,进入城主府就意味着进入幻术阵眼,这里采用的是魃灵的说法,先魃,后灵,也就是双重幻境。 第一重所见生灵为魃,也就是死后滋生毁灭和杀戮意识的躯壳,而这些躯壳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就会形成听命与他们的傀儡,很明显,我们在第一重幻境中看到的都是被施展幻术者驱使的傀儡。 第二重,是灵,是对傀儡意识的最后体现。直接的说,第二重除了人不是真人以外,我们所见所感,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或者说,是傀儡想要留下的。” 程屿回神,瞬间就明白了余是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方才听到玉堂所言,都是他想要告诉我们的?可是我感觉他似乎并不只是想说这些……” 余是转身,看着其他两人略有疑虑的样子,解释说:“这些是结合清风对魃灵傀儡术的记忆以及在木荒阁看到的幻术典籍才知道的,并不是我的杜撰。” 聂小虎大胆发问:“木荒阁为什么会有幻术典籍,有没有可能在城主府制造幻术的就是木荒阁的人?” 长赢否认:“木荒阁所记载的幻术我大体了解一点,但是幻境和傀儡两相结合的确实没有,而且木荒阁内从令如流,规矩严明,不会允许有为害城民的情况出现,况且木……” 长赢停顿了一下,但是没等众人察觉出异样就紧接着说:“木阁主为人诚恳,对待九辰域这场灾祸也是尽心竭力,纵然他走后木生灵不见踪迹,木荒阁迅速衰落,阁中遗民也不会是弃城民安慰于不顾之人。” 余是听到这里,掀了掀眼皮,收敛了方才的冷意,眸光深深。 第61章 生灵 众人并没有太多思考的机会,正当他们出神时,周围疾风骤起,眨眼之间,红雾又起,并且迅速向周围弥漫开来,势如破竹。 红雾从眼前飘过,睫毛上挂起了一层细细的珍珠,不同于寻常雾气带来的那般清澈朦胧,这红雾只有愈发森然的诡异;紧接着,红色雾气又从耳边掠过,仿佛母亲低吟着一曲轻缓的催眠曲,又像是勾人心魂的鬼曲,叫人原本就不清楚的意识愈发模糊起来;红色雾气在身旁沉浮,众人只感觉身子摇摇晃晃就像飘在九重云霄,可是他们当然知道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在这愈发浓烈的红雾之中,余是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没人注意到,当歌声响起的那一刻,余是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她转过身,背对着身后几人,直直的盯着眼前红雾颜色最鲜艳的地方,随着红雾的四散开来,歌声也夹杂在雾气之中不断扩散。 余是垂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攥紧,长赢注意到她掌心周围环绕的黑气和她身边难以忽视的戾气,和曾经彻底魇化的清风一般无二。 “余是——” “清风——” 长赢和雾气之中的声音重叠,不过二者喊的却不是一个人,一个清晰冷冽,一个模糊温和。 余是没有回头,仍旧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雾气,在愈来愈深的红雾中央,隐隐显现出一个人形轮廓。 长赢知道,是清风的记忆主导了如今的余是,他心中隐隐传来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当初清风就是因为彻底魇化才消失的。 长赢又喊了一声:“余是,你清醒一点!” 奈何余是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几人的目光乍然间都聚集在面前的余是身上。 长赢见状,微微抬起手掌,指尖微动,就看到他指尖处环绕起一层蓝色火焰,那是他在催生灵脉。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不知道是受什么的影响,长赢却感觉今日的灵脉格外干涸,无论他再怎么集中意念,催生处的灵元都维持不了片刻,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异样,那些被他强行催生的灵元都随着他的指尖缓缓纳入手上的那枚黑色指环。 长赢眉峰凝起,眸光流转,刹那之间,他感到自己的血液翻滚,心脏猛烈跳动,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整个人从身到心都颤动起来。 他的灵脉师承东皇,能够吸纳和包容下的力量,普天之下,唯有东皇印。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红雾之中的人形愈发明显起来,赫然是玉堂的身影。 众人眸光深邃,未出一语。 就在这时,长赢脑海中突然浮现刚才余是所言,怔愣之间,灵光乍现。 如果就如余是所言,城主府本身就是一个双重幻境,一为魃,二为灵,前者为虚,后者为实,也就是说当初余是说自己杀人的时候,其实是以另一种角度重现玉堂的死。 那个时候并没有余是,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在幻境之中杀了玉堂的,是受清风传承的余是,那当初第七城之后清风的魇化,玉堂的离开,便都有了应对。 这一切的猜测都印证着一个事实,玉堂,确实早已身死。 几人都知道清风与玉堂之间的情谊,倘若当初真的是清风杀了玉堂,那么对于如今继承清风记忆的余是来说,玉堂绝对是她无法面对的存在。 甚至可能将余是塑造成另一个魇化的清风。 当初是以清风身死破局,那么今时今日,难道还要让余是也赔上一条命吗? 自入城主府,哪里还有余是。 “清风——” 是缠眷,是思恋,是往昔,是重逢…… 雾中人终于显现出了身影,也终于从这模模糊糊之中走了出来,似乎是尘封的记忆想要拥有一个新的结局,往日的朝夕相处在此刻不单单是记忆,更像是要赋予一场全新的别离。 清风明月,半夜鸣蝉。 恍惚中又看到了当初红衣似火的张扬和桀骜,或许曾经的那身婚服,是真的为了某一个人才穿的吧。 没人告诉她什么是爱……她那个时候就知道,想那么缠着他,想跟他说这世间所有的情话,想笑着喊他的名字,而不是哭着…… 清风纵然心向阳光,却也只能把晴朗当做梦想,她是九辰域惨死的怨灵,是杀戮与怨念的魂魄,可谁又能想到,木生灵,才是这世间的果。 生灵……生灵…… 木生灵,澜天覆—— 几人注意到随着玉堂的靠近,余是周围迅速涌起层层薄烟,在空气之中起起伏伏,却又不敢流动的太过分,就那么小心翼翼的,却越聚越多。 “余是!” 身后的呼唤早已听不清楚,眼前的白色才是唯一看得见的,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天地失色。 陌生有熟悉的记忆,又似风似浪的涌来,叫人招架不得,既是向往美好,又窒息于命运捉弄。 木生灵,天生无魂之人。 清风,九辰怨灵血魇,生来无骨无肉。 当真是,来的刚刚好—— “何为官?何为君?” “为官两袖清风,为君勤勉善政,当一心为民。” “那日后你为君,我为官,君臣齐心,相互扶持,我也要护九辰生灵。” “好。” 耳边的声音听的叫人感觉恍惚,似乎是谁撕碎了时空,踩碎了记忆,才悄悄的在你耳边留下这么一句话,可就在这么短短一瞬间,踩着云儿的人又被看不见的绳索拉了回去。 对啊,那祖祖辈辈被奉为圣典的规则,那自以为运行着世界的规则,又怎么能轻轻松松的让你为了一己私欲,就这么打破的呢。 一条命,一片魂,可抵不过一条规则。 “这世间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撞了无数次南墙之后,才会给你一个你从未想过的答案,你才会明白,什么叫无能为力,悔不当初——” “清风,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我知道了规则,和梦……” “什……么……?” “玉堂,你知不知道……有的人,就是为死而生的……” 幻境,也不过是黄粱一梦给你最后的一丝安慰罢了。 众人注意到,余是背后的雾气凝聚着,在半空悬着的,又匆匆忙忙的兜转着,终于才有了她想要的样子。 是清风么…… 是幻境吧…… 第62章 旁观 几人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起来,有一种无法言明的郁闷环绕在他们心头,似乎只是过了一个混沌,他们便眨眼间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 就是同他们到来时一样。 当众人回过神时,却发觉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那种时远又时近的距离,让他们更清楚的知道,在这个将要发生的故事里,自己只能充当一个旁观者。 几人对视一眼,却发现此间并没有余是,程屿看着长赢和聂小虎微微点了点头,三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向眼前这个“幻境”。 眼前陈设程屿和聂小虎可能觉得陌生,但是对长赢来说尤为熟悉,此处正是十五年前的木荒阁。 耳边是清灵的声音,要透过层层雾霭,穿透几人的心脏。 众人眼前浮现着一个自言自语的小姑娘形象,她就这么一蹦一跳的笑着往前走,像是穿越时空和大家进行的一场对话,要似乎只是在自娱自乐罢了。 几人看见眼前的小姑娘有着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她梳着小辫子的脑袋歪倚在右肩头上,水灵灵的大眼睛顽皮地眨巴着,鼻子略显有些上翘,显露出一幅淘气相,确实是一个特别可爱活泼的小女孩。 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几人从未见过。 —— “我叫木生灵,是木荒阁的小公主…… 爹爹和阿父都这么说。 整个木荒阁也都这么说,因为我管木荒阁的阁主叫爹爹,因为我管爹爹的心上人,叫阿父,还是因为,木荒阁上上下下,都叫我一声“小阁主”。 爹爹和阿父都是男子,我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是爹爹和阿父给了我一个家,我不曾一次问过他们我到底从哪里来,他们是从哪里捡到我的,但是他们一直都闭口不谈,我也就愈发感兴趣起来。 送走玉堂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缓过来,睁眼闭眼间脑海中都是他,那个和我许下护佑苍生的承诺的白衣少年。 爹爹发现我的不对劲了,终于同意了,我之前死缠烂打都没有求来的要求,我可以去木荒阁的藏书楼了,不过他还是再三强调,不能去顶楼的禁室。 我那时心里就偷偷笑了,爹爹若是不告诉我还好,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去的,谁知道那里有没有爹爹藏起来的更有趣的话本,那一个个生动的小人儿和各色各样的奇门遁甲,符咒术法,就像是饕餮盛宴一样,都是我求之不得的东西。 至于什么禁室,我便是更有兴趣了,毕竟还从来没有见过爹爹能对什么东西感到如此忌讳。 那个时候我还未曾听到过一句话:‘人总是死于自己的好奇心。’我也真是因为好奇心,早早的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还有那个被爹爹和阿父……藏起来的命运。 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似乎是缺少了一段什么似的,这时候的木生灵明显比刚才大了很多,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她背后的场景,赫然是半开未开的藏书楼顶楼禁室。 看到这里,长赢神色一暗,这也是方才余是一进木荒阁就说要去的地方,不过,之前他并没有发现进入的方法,大门紧闭,就算是他知道里面有东西也无可奈何。 后来清风笑说过一次里面不过是木阁主藏起来的话本之后,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记得,余是打开大门的方法是血,她的血…… 想了一会儿,他终于回神,将目光又放在了眼前的木生灵身上。 不过她此刻神情疯癫,面目苍白,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嘴里还不时的嘀咕着: “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故事外的几人神色一滞,面面相觑,显然是一脸懵逼,对眼前的场景不知所措。 红雾微起,眼前的场景变得朦胧,耳边的声音却更清晰起来。 “顶楼没有好看的话本,没有恐怖的鬼故事,没有奇奇怪怪的奇门遁甲,没有让人望而生畏的禁书…… 只有一个,关于木生灵的故事……” 几人闻之一颤,不明缘由。 声音还在继续,却沾染上了似笑非笑的意思,字里行间竟然是自嘲的悲哀。 “我,就是生灵……” 长赢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如炬。 “原来我不是爹爹和阿父的善良,原来我不是因为管木荒阁阁主叫爹爹才能被木荒阁上下宠着,我叫木生灵…… 爹爹只给了我姓…… 没有名…… 我就是生灵,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生灵,哈哈哈——” 木生灵大笑着,可是几人注意到,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的时候还要用手抹一把眼泪,又继续笑着,笑是因为觉得可笑,哭是因为觉得悲哀。 可笑是因为她知道的存在的意义竟然是为了死去,悲哀又是因为向死而生给她带来过乐趣。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周围的雾也渐渐消散,在恍惚之中,原本娇小的木生灵也终于长大,变成了清风的样子。 有女如其,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清风,无疑是美的。 就如三人与她初见之时但那身红色霓裳,虽说是婚服的样式,却完全配得上这样的清风,美而不媚,艳而不妖。 清风,端的是礼,行的是风,叫人可望而不可及,虽说名叫清风,可却一袭红衣似火,眉目间含几分女子该有的温婉,出口字句却是凛冽非凡,全然一副大气之派。 “我叫清风,为官应两袖清风的清风,也是玉堂所言‘清风明月,半夜鸣蝉’的清风…… 你们,终于来了吗?” 正注视着清风的三人一惊。 第63章 红瞳 只见清风周围红雾缭绕,那双眼睛也衬的愈发红艳了。 聂小虎转身看着长赢,疑惑的问道:“头儿,她的意思是……她能看见我们吗?” 长赢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应该没有,她的瞳孔没有聚焦,瞳孔之中也没有我们的身影,应该是她亲自制造了这个幻境,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规定行动范围了。” 聂小虎一愣,他表示自己刚才光顾着看那个小丫头了,全然没有去四处看看的想法。 他尝试着向一方迈步,可是没走两步就发现寸步难行,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一样。 聂小虎惊了:“头儿,我看你刚才也没动啊,你怎么知道的?” 长赢解释:“灵元无法施展。” 程屿尝试调动内力,却感觉丹田空空荡荡,周身上下根本使不出来一丝力气。 “我的内力也使不出来!” 长赢拍了拍程屿的肩头:“不用担心,看清风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知道些什么,而且凭借方才木生灵的意思,总归不会有什么危险,先看看清风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吧。” 两人点头。 清风也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其实自打十八年前,我就已经是这副姿态了……甚至可能更久一些,不过,因为我是这个样子遇到玉堂的,也就对十八年更清楚些…… 那时候他们内部人员叛变,与我做了场交易,要将他献祭于我……” 长赢眸色未滞,想起玉堂曾经提到过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去九部大会,被父亲身边的一个门客带到了一个荒庙之中,当时还发生过一些奇异的景象,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就已经到木荒阁了。 也就是说,玉岩的门客,认识那个时候还只是魂体状态的清风,甚至知道清风的力量。 “不过他不清楚的一点是,我是灵,但是,不是善灵,而是恶灵…… 我的力量来源正是痛苦和杀戮,无论是自相残杀也好,还是惨绝人寰的屠杀也好,只有吞噬人死后的怨灵,我的力量就会不断的强大,同时也会阻止‘魃’的成型。 如此说来,我倒觉得我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存在了,毕竟‘魃’才是真正的为祸苍生,他的存在,会对已有的世界规则产生威胁,但是我不会。 能活的人继续活,要死的人就那么死,那不是我决定的,是命运,是规则,更是人性!我所需要的只是怨灵,那些至纯至善的,只会削弱我的能力,所以我并不需要,也不屑于。 但是我却不会主动杀人,这对我来说太没有挑战性,也无趣的紧,我并不知道那人是以何种方式召唤出我的,当时也只是对他所言的灵魂产生了一丝兴趣,也就欣欣然的去了。 可是我没想到他所谓的有趣的灵魂,竟然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还活着,不是灵…… 那样的孩子,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怨。 我当时觉得好笑的紧,却也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性,就如同我尊重世人的选择,我不像你们,实话说,我确实有能力阻止那一场场杀戮的发生,不过我为什么要阻止?” 清风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让人不寒而栗,她的笑声让不知情哦人会以为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情,可只有真正清楚的人才知道,这是怎样丧心病狂的发言? 可是,又不得不接受的是,清风所言,确实是事实。 我们永远都不能要求所有有能力的人去尽到他们的责任,无论这种能力是上天赐予还是他们自己的努力,说到底也确实都是他们自己的,没有人规定要为了大爱放弃自己,去拯救那些自取灭亡的魂灵。 救赎和杀戮,在九辰域而言,都是有绝对选择性的。 “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这么说来,突然也觉得我是个好人……哦不,善灵了。 可是吞噬恶灵才能产生力量的我,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善灵呢? 我并不清楚。 几年前我碰到了十三四岁的木生灵,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清风似乎若有所感的直视着这里唯一的几个人气,她笑的没有一丝邪气,反倒是干干净净的,说是明眸皓齿也不为过,叫人意想不到,拒绝不了。 可是这么干净的笑容之下,所言却是这般惊心动魄的事情。 木生灵……死了吗? 清风和木生灵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屿若有所感,竟然直接问了出来:“你吞噬了木生灵死后的魂灵吗?” 他刚出口,聂小虎奇怪的看着他,这本来就是幻境,他的问题清风怎么可能会回答呢? 然而下一秒他就大跌眼镜。 只见清风眼球布灵灵的转了转,愈发生动起来,竟然将视线集中到了程屿上,眉尾微扬,笑的更灿烂了。 “我就是她啊,我怎么可能吞噬她呢?况且,她至死都没有过半分怨念,就像,莫名其妙存在的我一样……” 这句话说的很有深意,沉默之中,似乎有几分哀鸣。 程屿神经猛的紧绷起来,惊讶极了。 小声嘀咕:“头儿,你不是说,她看不到我们的吗?” 长赢倒没有太惊讶,冷静道:“确实看不见,这里,有光。” 程屿回神,下意识又看了清风一眼,她此刻确实是魇化时的那双红瞳,想起最近几日余是的状况,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余是得到了清风的记忆和能力,那么也可能会继承清风魇化最基本的这双眼睛,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眼前的景象,但是余是不能,也就是说,此刻的清风,更像是一个盲人。 盲人并不是双眼完全不能动弹,会因为周围的影响产生一定的变化,这可能就是方才程屿觉得自己被注视了的原因。 另一方面说明,“清风”听得见几人的声音。 不过,被这双红瞳盯着对程屿来说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红瞳的眼神总是冷冷的,瞳孔闪烁着妖异的红色光芒,任何人看到都好似被吸进了她的眼中,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恐怖的血色,仿佛身心都被割裂开来,明明只是被那双红瞳注视着,却感觉全身器官都被切割分离,整齐的摆在那里上,任其审视。 虽说她笑着,笑的甜美,但是对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程屿来说,就是身在炼狱。 人们觉得清风魇化时的瞳孔恐怖,不过是拘泥于这异于常人的红色,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双眼睛永远没有聚焦,永远只能保持着这一副让人恐惧的样子,产生不出任何其他的情感。 第64章 规则 清风的声音还在继续: “当初我也是意外与木生灵融合,她知道自己生来是无魂之人,是因为木荒阁传承下来的一个诅咒…… 五十多年前,木元的父亲,也就是世人所知的第一任木荒阁阁主,他和几位长老在一次意外之中入了秘境,在秘境之中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也就是九部预言,他们一行人中并没有城中的直系血脉,并不清楚九部预言是否这是一个谬论,但是他们都知道每年在各个城池轮流进行的九部大会,知道九部预言是否真实的突破口只有城主的直系亲属。 这个时候,他们遇到了当时的第九城城主,玉家第三十五任城主,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城主对九部预言确信无疑,之后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重建木荒,也可以算是力排众议,不过木荒阁真正的兴盛却不在这位第一任阁主身上。” 长赢也知道了这不是普通的幻境,更倾向于是幻境之间的清风在引导他们去认识什么。 他抬眼,看向了前方的人:“是木元,对么?” 那边回音传来的很快:“对,但不仅仅是他,还有温臣。” 长赢微愣,这是入幻境以来,清风第二次提到“温臣”这个名字。 那个十八年前将玉堂献祭给清风的人,就是这个温臣……恍惚中突然想起曾经的玉堂也提起过,温臣是玉岩的门客,陪着玉堂待过一段时间。 “温臣,是谁?” “温臣啊,是我的阿父啊——” 几人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那个木生灵提起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那个玉堂少时提起的前辈,后来被认为是第九城禁忌的人…… 长赢总感觉似乎离真相更近了一步,可是这所谓的真相,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还是模糊的紧。 如果温臣是木生灵的阿父,那么他和木元就是…… 长赢收回思绪,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 “温臣和木元两位前辈得到第一任木荒阁阁主的传承,认为九部预言中的那场灾难一定会发生,所以他们根据自己的能力广纳贤才,而在第一任阁主之后,木荒阁背后的支撑力量就变成了第九城城主玉岩,一定层面上说,木荒阁的兴盛离不开他们三人。” 长赢说着顶停顿了一下,突然感觉掌心传来一抹冰凉,神色一滞,翻掌将手紧攥成拳。 “我注意到你刚才说的是‘重建木荒阁’,也就是说,五十多年前第一任木荒阁阁主所遇到的秘境,就是曾经的木荒阁的遗址,对不对?” 长赢说到这里突然握紧了拳头,字里行间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程屿和聂小虎两人有些怔愣的看着长赢,不明白为什么长赢会突然有这么强烈的情感波动。 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清风回答的很快:“对。” “九部预言所写之言曾经出现过,对不对?” 此言一出,程屿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虽然不知道长赢他们为什么思维跳跃的这么快,不过他还是能通过长赢和清风的对话明白些什么,可是…… 聂小虎依旧秉持着不懂就问的风格:“头儿,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曾经出现过?” 长赢没有听到清风的回答,但是心中也已经明了。 眼前的红雾洋洋洒洒的,一会儿重的落下,一会儿轻的飞起,在这朦胧之中,清风的身影也变得若隐若现的。 似乎是陷入了宁静之中,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长赢转头看了聂小虎一眼,解释:“九辰域覆没,在很久之前出现过。” 聂小虎不明白:“怎么可能?” “并不是和如今一样的全城覆没,我的意思是上八城的天灾人祸,各种出乎意料的灾难,在九辰域的历史之中,曾经以祸乱的形式出现过,不过可能受众面积并不是很广,所以没有惊动整个九辰域……不过让我觉得诡异的不是曾经发生过,而且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竟然从来没有过这个事情。” 程屿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真的有人对这些事情有印象,最起码前几城出事的时候他们总会提出疑惑,可是事实是从第一城开始,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相关的流言,一点都没有。” 几人沉默。 确实,一点都没有。 诡异,太诡异了。 程屿也说出了他这么久以来最为疑惑的一点:“这九辰域的人,除了木荒阁和第九城城主,少城主,我几乎没有发现过……” 聂小虎看着话说了一半的程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发现什么?” “按照正常思维,面对世界覆没,家国沦丧,百姓困苦,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最起码,也应该会努力保护人民,就算是拼尽所有力气,也要致力于战胜天灾,保留文明的火种,可是,我发现九辰域无论官民,面对这场灾难,更多的只是……” “妥协,认命……” “对。” “这太不正常了。” 聂小虎这个时候突然说:“你们觉不觉得,这里的一切似乎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程屿回头,意外的看向聂小虎:“你怎么看?”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让我感觉最强烈的就是无能为力,那种不论你多努力去做,竭尽全力想要改变,但是结果总是与你想要的大相径庭,背道而驰……” 看出聂小虎情绪不太对劲,程屿有意的拍了拍聂小虎的肩膀,调笑着说:“厉害啊虎,你刚才这一句话说了四个成语。” 长赢:“……” 聂小虎这次并没有理会程屿的调侃,反倒是自顾自的说道:“就算是我们的存在一方面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另一方面有是推动某些事情发生的媒介……” “就像是清风姑娘说的世界规则,他一方面让我们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有一方面需要我们去发现什么……可是发现了之后又不告诉我们解决的方法,让我们在寻找活路的路上,盲目的耗着…… 最难过的不是无能为力,是竭尽全力的只是为了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 程屿微愣,感觉眼前的聂小虎不太对劲,他一向都不是这么感性的人,这些话也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对比那些无可奈何的感慨,无能为力的事实,聂小虎一直更倾向的是去做,去用行动改变。 第65章 血脉 听着聂小虎的询问和疑惑,长赢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来时的样子,也和聂小虎一样,对木元他们几人的坚持很不理解,似乎整个九辰域里数以万万计的生灵只有他们几个将九辰域的生死存亡看的重要,所有人都等待着既定的规则,只有他们…… 长赢开口:“曾经,有一个人告诉过我……” 那个时候我问他:“如果一个世界即将毁灭,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保护这个世界,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记忆终于回到了尘封已久的过去…… 众人未曾注意到,长赢背在身后的手心伴随着一道蓝光,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图案,若隐若现的。 长赢想起了当时那个人的态度,听了他的问题,那人只是叹了口气,说着:“权力、金钱、地位等等因素,都是让人变得冷漠的原因,如果这些因素叠加,就会造成一种现象,即雪崩效应,在这种效应下,没有人会选择站出来保护他人,最终导致整个世界的毁灭。” 程屿听着长赢的话,心中愈发沉重起来。 “是……木阁主吗?” 长赢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木元知道,温臣也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那时候我也想过是世界规则的约束,我问他会不会有规则意识,就像是被天道规则约束,什么都改变不了的那种……” 这些明明过去了很久很久了,可是再次提起,长赢依旧记得清楚。 他记得那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只是笑了笑说:“确实,有可能这就是真相,不过我们仍然要尊重每一个生命,即使他只是一只蝼蚁,因为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觉醒属于自己的力量,成为改变世界的存在。” 长赢当时觉得并不是人人都能妄言改变世界的……改变世界,很恢宏啊,可是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甘平凡,却只能在幻想之中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木元当时告诉他,他一直都记得当时木元的眼神很坚定,他望着远方说:“是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拥有梦想,不能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虽然现实很残酷,但只要我们心中拥有信念,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实现自己的所求,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长赢当时听了木元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想要求一个确定:“梦想……是信仰的力量带来的坚持吗?” 木元当时依旧是笑着说:“是的,信仰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可以让我们拥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克服一切困难。” “一切……么?” “对啊,这一切困难,当然也包括了不可能……”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如果三千门的传说是真的,是神明创造了这个世界,就一定会留下让世界生灵得以生存的方法,而我们,就是找寻那个方法的人。” 木元说的很认真,可是还是笑着的,眉目间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长赢知道,木元所言,句句肺腑。 长赢说完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也久久没有再说什么,似乎都沉浸在这种沉重之中。 那也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有过很沉重的经历,明明觉得苦了,觉得痛了,就像玉堂一样,还是就这么苦着痛着坚持着。 虽然最后,木元死了,木荒阁没落了,玉堂也生死不明…… 长赢的情绪突然低落起来,可是没一会儿,他就想到了什么。 但是,还有他们啊,还有程屿,聂小虎,祝孟尧,卡洛儿…… 还有继承清风能力的余是…… 最重要的,他还等到了他找了很久很久的人,虽然只出现过一次,虽然只是浮光掠影,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都在慢慢变好。 可是,有的东西也确实,挣脱不了。 这番思绪很快被打断,耳边那轻飘飘的声音又回来了。 “你们觉得这场灾难无解吗?” 几人心照不宣,他们目前确实没有任何头绪。 长赢问:“清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清风并没有回答长赢的问题,没有等到回复的长赢换了一个问法:“你制造这场幻境,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你们,你们不曾知道的过去,还有,无力改变的未来…… 你们和我一样,只能乖乖等死—— 哈哈哈哈——! 逃不掉的……你们通通都逃不掉! 爹爹不能,阿父不能,我不能,玉堂不能,整个九辰域……都不能!!” 长赢终于注意到神色疯狂绝望的清风,她虽然说是在抱怨,在咆哮,可是长赢感受最深的,却是她的痛苦和挣扎…… 几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 良久,长赢注意到清风看向了他的方向,似乎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 她呆呆的望着前方,双目已然毫无神采,有的,只有无限的空洞,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他注意到清风的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似乎是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长赢看到清风眼角划过的泪水,还有那无神又空洞红色瞳孔吞噬了的哀伤,她的唇又动了动……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长赢就是看懂了。 她说:你就是个傻子…… 她的神色太哀伤了,让长赢不由自主的窒息起来。 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失去挚爱的感觉,就是这么撕心裂肺的。 长赢当然明白这话并不是对他说的,他百分百的肯定,其实是对玉堂说的。 说起玉堂,他还是无法相信玉堂已经死亡的结局,明明……长赢并没有让自己想下去,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说这些。 显然在清风这里已经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对于他们而言,待在幻境的时间久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三人对视一眼,长久以来的默契也让他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在这时,声音从远处飘来,并且迅速在四周扩散开来,声声都充满了威严,一种极其强大的威压迅速席卷而来。 “血脉之力用好了是九辰的救赎,是天赐的能力,用不好就是自取灭亡,生灵涂炭!” 在不经意间,一阵风从长赢耳边吹过,然而还没来得及有后续,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风传进长赢的耳中。 细小,破碎…… 第66章 关键 却见长赢周身蓝光乍现,原本放在身后的手随着这道光线缓缓向前,看得见这一片要吞噬红雾的蓝光之源,正是长赢本身。 “齐灭,破——!” 一道咒语轻出,幻境终破。 “长赢!” 几人回神,是余是的声音。 听到余是疑惑而担忧的声音传来:“程屿,聂哥,你们刚才怎么了?我怎么叫你们都不醒。” 聂小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怎么回事?” 程屿看着眼前风平浪静的景象,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只是对着余是轻笑了一声说:“没事。” 说完就转头看向长赢,似乎是想要从他这里确定些什么:“头儿,刚才……” 长赢镇静道:“是幻境,但是有不同于我们意识中的幻境,刚才我们三人所见,应当是清风身殁之前刻意留下的。” 程屿抬眼,看向长赢,神色有些复杂:“殁……你的意思是……” “准确来说,身殁了的是木生灵。” 程屿想到了什么,连忙又问:“那玉堂呢……玉堂他真的……” 长赢突然低下了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余是一眼,只是拍了拍程屿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清冷的声调掺杂了一些温度:“程屿……” 长赢并没有说下去,他想起了方才幻境消失前耳边散在风里的那句话。 只见他颇为镇定的转身,看着神色担忧的余是,询问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余是想了一下,按照自己记忆中的简单描述着:“起了红雾,然后你们三个突然陷了进去,我们似乎之间隔了一层……呃……凝聚的空气吧,你们自己想象一下,反正我看到你们被雾气缠绕,神色呆滞,那个眼神就像是发呆一样,怎么叫都不醒。” “对了,你们说幻境,还有木生灵玉堂他们,是怎么回事?” 长赢意味深长的看了余是一眼,也确定了此刻的余是已经恢复正常。 长赢并没有回答余是的问题,反而试探的问,“你知不知道,你被清风控制了?” 余是一愣:“你是什么意思?刚才发生了什么?” 长赢斟字酌句的换了一个问法:“那你记得我们是怎么从木荒阁过来的吗?” 余是更懵逼了,她有些迟疑的看着长赢:“不是……你带我们过来的吗?” 长赢否认了:“不是,带我们过来的,是你……而且,是你最先察觉程屿他们出事了的。” 程屿听着两人的对话,震惊的看着同样不可置信的余是:“小余是,你不会一开始就在藏拙吧?” 余是心说我真不知道……可是刚才的事情她并没有办法解释。 “没有,绝对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会获得清风的记忆和力量,而且我感觉最近自己的情绪控制不太对劲,总之就是感觉我都不像我了……” 程屿听着余是的疑惑,来了兴趣,跃跃欲试的问道:“不像你?小余是,你觉得你是什么样子的?你描述一下,我看看你最近表现出来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余是一愣,她头一次听到这种难以言说的要求。 “这个……” 对上程屿颇为期待的眼神,余是默默后退一步,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咱们先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至于性格什么的回去慢慢说。” 程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颇为赞赏的用扇尖拍了拍余是的肩膀。 长赢也认同的说:“通过方才清风告知的事情,我们能够确定九部预言确实有他的道理,木元和温臣前辈也是破解九部预言的关键,木阁主身殁,温臣前辈一直都是行踪不定,我对他的认识都是木元和玉堂所言……” 余是突然问:“温臣是谁啊?” 长赢突然想到了余是继承了清风的记忆,通过刚才清风的描述,温臣是清风的阿父,那么关于温臣的事情,就现在几人来看,余是最为清楚。 他连忙解释:“温臣就是清风的阿父,你想想,有没有关于温臣的记忆?” 余是听言,想了想说:“清风对他阿父的记忆并不多,而且停留在了五岁的时候,也就是遇到玉堂之前,至于你说的温臣前辈……清风似乎并不知道她阿父的名字,木元阁主一直在清风面前称呼他为‘阿温’,温臣本身是一个经常外出的人,而且清风并不知道温臣出门的缘由。” 长赢没想到是这样,他斟酌着说:“清风提到过,温臣曾经动过将玉堂献祭给清风的意思,也就是说温臣身为木生灵的父亲,知道木生灵是无魂之人,也知道身为怨灵的清风的存在,但是他不知道清风和木生灵本质上是一个人……” 长赢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余是问道:“你对清风记忆的继承,是不是不完整?” 余是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要不然凭借余是目前的承受能力,是无法接受清风身为怨灵的那些记忆的,还有清风魇化的时候,曾经…… 亲手杀了玉堂…… 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可是方才被清风意识控制的余是解释了城主府的双重幻境,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在告诉他们第二重幻境是真的。 那个时候他就想到了余是第一次进入城主府的时候就陷入了幻境,幻境之中,她杀了人。 后来他知道了余是在幻境所杀的人是玉堂。 而当时的余是已经继承了清风的记忆,所以说……第七城之后,清风魇化,玉堂消失,到如今程屿听玉堂所言他已经身死,魂魄尤在,清风的第二重幻境…… 这些种种,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余是,是解开九部预言的关键,更是破解九辰域生死浩劫的关键。 而这一切,余是都不知道。 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是被莫名奇妙拉入这个世界的。 唯一不同的是,余是,可能有着被遗忘的记忆,她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甚至是,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 长赢突然想到了玉堂,清风,木元,还有程屿…… 他们曾经都共同提起过的一个人—— 三千门,门主。 第67章 异变 “余是,你……” 到底是谁? 不仅能够融合异世的记忆,还能破解诡异的咒语,所有人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很快就能理清逻辑…… 最重要的是,你和她……一模一样……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灵魂……他见过没有血缘关系相貌却一模一样的人,可是……他没见过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共享同一个灵魂…… 余是注意到长赢的出神,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喊自己,但还是回应了一声。 看着长赢深邃的眼神,虽然因为刘海遮挡只能看见一只,可是那种沉重而浓郁的情感让余是忽视不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突然想起了长赢知道自己继承清风记忆和能力的时候说的话,他对魂魄论的认知让余是清楚的知道,这个心怀苍生的男子,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而那个人,说不定和自己有一点关系,余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直觉告诉她,她想的是对的。 “长赢?” 余是又喊了一声。 长赢终于回神,他别过头去没有看余是的眼睛,只是淡淡的说了声:“你还瞒着些什么……” 众人一愣,不明白长赢的意思。 余是反手指着自己,似乎是极为震惊的问道:“你说我瞒着你们什么吗?” 长赢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看了余是一眼,余是被他看的心里起毛,很不舒服,总感觉自己的所有小秘密在他的眼中暴露无疑。 长赢从来都不说没有把握的话,能这么说出来一定有他的道理,余是笑了笑,直爽的回答:“对啊,我确实有隐瞒……” 程屿一愣,看着余是,问道:“小余是,你是……什么意思?” 余是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其实心中慌得一批,她也不算是隐瞒了什么,只是有的事情说出来太过荒谬,没有人相信的话还不如不说。 她看着长赢,虽然长赢脸上看不出来表情波动,甚至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但是余是就是知道长赢很在意,他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长赢,真的很聪明,哪怕那些被正常人忽视的细枝末节,都能被长赢清楚的发现,他的洞察力,惊人的厉害。 余是到现在都不明白长赢为什么会发现她继承了清风的记忆和能力,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其实有些事情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可是长赢就是知道。 余是只留下了八个字:“多说无益,先搞事情。” 众人看到说完这句话的余是从今日身侧绕了过去。 见她突然闭上了眼睛,掌心流转,指尖撩绕起红色的灵光,原本普普通通的黑色大衣周围也浮现了红色的光雾,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样的光雾并不纯粹,在这其中还夹杂着难以忽视的黑色和深绿色,其实总感觉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 只见余是唇角轻起,一道类似咒语一样的话随着风渐渐传了出来,不断扩散。 沉重,不同余是原本的清亮。 “鬼幻尽出,魃灵和现,九辰怨结,司境俱灭!” 程屿大惊:“余是!” 奈何余是并没有回应她,似乎在专心的念着咒语,周围的红光愈发旺盛起来,程屿心中隐隐不安,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准备阻止,却被长赢拦住了。 “头儿?” 长赢看着程屿摇了摇头说:“她在解除幻境。” “头儿,余是她,到底什么来头?你之前是不是认识她?” 聂小虎总感觉长赢和余是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 就在这个时候,余是突然睁开了双眼,方才的灵力集结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强行终止,余是也瞬间陷入了一片猩红的世界,又是那个熟悉的好绝——由于她背对着几人,身后几人并不知道她之前猩红的双瞳又回来了。 而余是的耳边,却重重叠叠的浮起了愈发沉重刺耳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我试问世间一切腐朽,将死亡陪伴你左右。 然而,听到这个声音的并不只有余是一人,尽管他们并不怎么能听懂,因为在他们耳中的,是这句话的原版…… “I will ask all the decay of the world, and death will acpany you around.” 余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她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她是她,清风是清风,这场幻境的终结,从来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恍惚之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根本无力挣脱,可是她又看不见,意识到危险之后她下意识想让身后几人赶快离开。 “长赢,这里有问题,你们快出去!” 程屿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晕了,下意识问道:“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正门出不去,想办法走后门!快点啊!” 此时的余是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思绪也在和被束缚着四肢的力量带走了。 长赢看着余是的动作,还有她猩红的瞳孔,心中一动。 “程屿,你和小虎从后门走,知道路吗?” 程屿点头:“那你们……?” “不用担心,余是有清风,我有东皇。” 程屿虽然不清楚长赢说的东皇是什么,但是也清楚现在的局势,他点了点头,回头拉着聂小虎向后门走去。 看着远去的程屿,长赢走进余是身边,看着她僵硬的四肢,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余是挣扎的动作一滞,似乎有点不确定:“长赢?” 长赢“嗯”了一声。 可是看着余是僵硬的四肢却无从下手,因为在他的眼中,余是身边,除了那诡异的红色雾气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你怎么还没走?” 长赢没有多想,只是冷静的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事情,你先……” 长赢并没有给余是劝他离开的机会,看了看她周围,询问:“别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是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直接说:“看不见了,还有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缠着我的手脚,现在动弹不得。” 长赢手腕微动,一道黑缎从手腕划出,像活了一样自顾自的缠绕在余是眼睛上。 余是一阵恍惚,感到眼前一抹冰凉,没过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第68章 永生 长赢看着明显很紧张的余是,低声询问道:“刚才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余是一愣,陷入了思考,但是并没有想到什么,疑惑的问:“你说的是什么?” 余是专心听着长赢的话,并没有发现长赢掌心浮现的蓝色印记。 长赢解释:“九部预言的那句诅咒。” 余是顿悟:“你也听到了?哎——不对啊,他不是念的英文吗?你能听懂?” 余是疑惑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些惊喜,长赢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并不能,只是你之前翻译的时候念过,就记下来了。” 余是震惊:“你的意思是,我只是念过一遍你就记住了?我之前是不是问过你有没有一个技能叫做过目不忘?” 长赢似乎解决了什么事情,向后退了一步,顺带解释:“是说过。” 余是看着眉眼带笑的长赢,竟然听出来调侃的意思,然而还没等她再问什么,就听到长赢问她:“现在试试,感觉怎么样?” 余是看着后退的长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那团雾气依然存在,可是桎梏自己四肢的力量却不翼而飞。 “你……你怎么做到的?” 长赢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只是说道:“我试问世间一切腐朽,将死亡陪伴你左右……” 余是诧异的看着长赢,问道:“这句话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长赢抬起头,看着眼前渐渐有了形状的雾气,低声说:“卡洛儿是对的……” 余是被他有头没尾的一句话整得很是懵逼,却又听到他说: “这,确实是一句诅咒。” 虽然隔着黑缎,但是长赢就是感受到了余是询问的目光,解释说:“方才在第二重幻境中,清风提起过她与木生灵的意外融合的时候,说到了木生灵无魂的本源是因为木荒阁传承下来的一个诅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所谓的诅咒,就是你之前破译的那句。” “可是,这句话应该不仅仅是字面意思……” 余是说完又默默的补了一句:“其实……字面意思我都不是很理解……” 长赢的目光仍旧在远方,突然间,他笑了一声,余是乍然听到笑声,意外的看着长赢,却听到他轻飘飘的声音。 “亡者永生……” 余是一愣。 “你说对吗……” 余是:“???” “玉堂……” 余是:“!!!” 她顺着长赢的目光望去,赫然是从红雾中走出来的玉堂。 余是内心表示要不是因为缠着黑缎,她眼珠子惊的都要蹦出来了……奈何长赢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余是再次惊叹,这个人,太聪明了…… 虽然现在的局面她并不是很清楚。 每次她跟长赢待在一起总有一种错觉,要不是因为自己的世界里无意间所掌握的长赢所不知道信息,她的存在可能就是为了衬托……咳咳……某某人的。 踏七彩祥云……呃……不是…… 踏缭绕红雾而来的玉堂仍旧一身绣着墨竹的白衣,缓缓向两人走来。 那人依旧清正高洁,温文尔雅。 却见来人在距离长赢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的时候,微微欠腰,双手向前,手掌微微交叠,作揖行礼,嘴中念念有词: “已殁玉堂,见过秦公子。” 余是:“……” 头一次见到这种自我介绍…… 长赢却罕见的没有回礼,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反而是一脸淡漠,就那么直直的盯着玉堂,也没有说话。 这让余是确实震惊了一把,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如果说玉堂的文雅是潜移默化,缘由家族教育耳濡目染得到的,那么长赢的知礼就是骨子里生来就有的。 余是身为一个新时代为了理想而奋斗的好青年,受着祖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熏陶,都能够深刻感受到长赢那种随处安放的守礼,寻常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长赢都会颔首表示回应,虽说看着简简单单,但是行动之中透露出来的那种礼仪之风,也确是叫人忽视不得,再结合之前长赢曾亲口说过他曾经是一名教书先生,那就说明他肯定是出名家,最起码也是一个书香家庭…… 总之还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还是余是先打破了这份宁静,至于为什么玉堂这么说了,害怕鬼怪的余是仍旧敢和他说话,一方面是因为清风记忆中对玉堂三言两语难以阐述清楚的感情,另一方面是因为来的时候程屿他们已经经历过了。 “玉堂……?” “姑娘就是小队的新成员吧?” 余是看了长赢一眼,看他似乎还不准备回答的样子,余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 如果程屿在这里的话,定然会调侃一声余是被聂小虎“同化”了的同款摸后脑勺的动作。 看着玉堂的反应,余是心想玉堂应该不清楚自己继承了清风记忆和能力的事情。 就在余是觉得尴尬复尴尬,尴尬何其多的时候,冒冷气的长赢终于停止了冒冷气的动作。 他将目光投向了玉堂,眼神中散发着锐利的光,看的余是一愣一愣的。 “玉堂,我想要一个真相。” 余是注意到玉堂的笑容停滞了三秒,终于开口:“抱歉,秦兄,之前是我意气用事……” 余是总感觉这“意气用事”四个字包含了很多意思,说不定有大瓜。 不过她的形象并不适合做一个吃瓜群众。 她悲哀的想。 看着又陷入沉默的两人,余是笑着问道:“长赢……你刚才说的……亡者永生,是什么意思?” 长赢甚至连头也没回,直截了当的说道:“字面意思。” 余是:“……” 神……的字面意思,又是字面意思。 玉堂却在这时看着余是笑了笑说:“姑娘听过一句话叫做‘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吗?” 余是:“哈??” 就在这时,余是脑海中突然浮现过一个场景…… 在这个场面中一片混乱,姹紫嫣红的光芒四处闪射,而在这一片五彩缤纷的世界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正中间的那幅血字…… 余是还来不及细想那些字是什么,耳边就传来了在嘈杂之中又掺杂着几分蛊惑的声音,余是闭上了黑缎之下的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听清楚那个画面中的声音。 终于—— “你向往永生吗?” “那你就去死吧……” “你想要永生吗?” “那你就来陪我吧……” 第69章 保重 余是先是愣了一下,总感觉来到这里之后,脑子里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个世界有太多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也有太多根本没有逻辑的事实,这完全是把余是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 余是内心:我的脑子说它浆糊吃多了怎么整? 再说了,“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是这么理解的吗,就随随便便给我用几句话恐吓一下?我余是好歹也是吃着白面大米饭长大的吧…… 余是皮笑肉不笑的回复:“庄子在《齐物论》中写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他用简单的八个字,阐释了生与死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说起这个,余是也算是侃侃而谈,虽然用的是别人的墨水:“我曾听过一句话,说是人活着有两件事,或忙着生,或忙着死。也就是在宏观层面来说,死是唯一的终点;生,却有不同的风景。人生短短三万多天,每个人都在诠释自己的‘活着’ ,或是繁华落尽,或是万紫千红,或是含苞待放,都有它的意义。” 余是背着背着就感觉到不太对劲,玉堂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长赢听着余是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轻声道: “玉堂,活着是为了创造和改变,而死是为了永生和成全,你说,对吗?” 余是斟酌着长赢的发言,仅仅只用了十秒的时间顿悟! 她默默后退一步,自知几人已经不是同一个平台的了。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的往玉堂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清风记忆中的那种熟悉感如火如荼。 只见玉堂轻笑,对长赢道:“秦兄所言极是。” 良久,又听到了长赢的声音:“无可解之法吗?” 余是一愣:这是当着她的面打哑谜? 玉堂眼角眉梢在听到长赢这句话之后都漾起了笑意,依然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只见他微微退后一步,微微欠腰,态度恭敬的行了一个拱手礼。 然而长赢一反常态,仍旧不予理会。 玉堂起身看着长赢,说道:“如若九辰能够过此劫难,我替第九城感谢秦兄。” 余是注意到长赢的情绪不太对劲,他甚至直接转身,侧身对着玉堂,双手背后,余是也再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如若过不了呢?” 玉堂轻笑:“那便是我等既定的命数,只望秦兄莫感负疚。” 长赢低头,并没有回复玉堂,场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余是一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她只能生硬的找话题:“玉……玉堂?” 面前的白衣男子微微侧目,看向了余是,眉目含笑:“正是在下,还未曾问过姑娘芳名?” 余是突然感觉自己想要撸刘海,可是场景不太合适,她轻咳了一声:“没有芳,只有名,我叫余是,余生的余,是非的是。” 她当然知道芳名是敬称,但不影响她觉得有一点点别扭。 听着余是的回答,玉堂轻笑了一声,却说了一句擦不着边的话:“姑娘所在的世界,一定是极好的。” 余是虽然有些意外,还是轻笑道:“我能觉得一个世界好,只会因为世界有家,家有家人。” 玉堂微笑点明:“看来姑娘,是孤身一人了。” 余是笑容逐渐消失,转而想到了什么,不咸不淡的说道:“少城主可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玉堂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就当场景要“凝固”的时候,玉堂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轻唤了一声:“余是……” 余是依言望去,却见玉堂从胸口的衣物处取出来了一张纸条,余是注意到,是她写的那张。 玉堂将纸条原封不动的递还给余是,还看了看余是,某人感觉这张纸条里面有东西,下意识接过就想打开,却听到玉堂说:“还不着急……” 余是拆小纸条的动作一滞,又听到玉堂说:“姑娘,如若仍旧是九辰盛世,这山河壮阔,你未必不会欢喜。” 余是:“???” 玉堂并没有给余是回答的时间,紧接着说道:“方才的幻境是清风残留的识海,也是她的最后一丝魂魄,从今往后,九辰域,再无怨灵……” 就如同,清风之后,再无生灵—— 在余是看不到的地方,长赢听着玉堂的话,微微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面对。 玉堂看着长赢的侧影,笑着唤了声:“秦兄——” 长赢依旧未动。 听到玉堂说:“我一生都活在别人的记忆中,是你告诉我我也可以是我自己……” “是我无能,不能护佑生灵,护佑清风,护佑九辰……” 玉堂的声音愈发低沉。 见他突然端起了身体,又是一个标准的拱手礼: “已殁玉堂,代九辰生民,借生源活水,以大荒王城,归天下无间……” “问烈阳天甲,破因果对错,待归合蓝焰,为兜转沉落……” 玉堂一口气说了很多,在最后微微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 “请君……放过——!” 明明是温温柔柔的语气,可是字字铿锵有力,又带着几分轻易察觉不出的凌冽,刚开始余是就听出来了他说的是九部语言,可是最后一句却让她灵魂深处为之震颤。 余是:“!!!!” 余是:“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放过?!” 奈何两个人没有一个理她的,她下意识看向了长赢,连忙问道:“长赢,玉堂说的什么意思?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长赢终于有了动作,但也只是回头分别看了余是和玉堂一眼,未曾出一言。 余是看着两人谁也不肯说话的架势,感觉自己都快被憋死了,只能暗自看着两人,默默在心里较劲。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的是离谱。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听到了别人对长赢的称呼,玉堂突然问道:“秦兄,你的名字,是叫长赢吗?” 听着玉堂的询问,长赢微顿,并没有回声。 “秦……长赢?” 长赢摇了摇头,终于有了他今天的第一张真情实意的笑脸,那原本沉寂的眸子也有了些许波澜。 “无姓,名长赢。” 玉堂轻笑,似乎明白了什么,朗声唤道:“长赢……” 长赢抬头看他。 “你会得偿所愿的……” 长赢神色一滞,看着玉堂点了点头。 玉堂又说:“能认识你们,是我荣幸之至。” 长赢轻笑:“我们也是。” 玉堂这次出声很低,像是在叹惋,又似乎是在释怀:“我该走了……” 长赢依旧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未曾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 “保重——” 随着玉堂最后一声出现,他的身影愈发清淡了起来。 余是隐隐约约感觉两个人不太对劲,还没等她说什么,余是就感觉眼前的黑缎滑落,动作快的她根本来不及扯住黑缎。 黑缎就回到了长赢手腕。 余是眼前重新回到那片血海。 而长赢,就那么含笑看着逐渐透明的玉堂…… 背在身后的掌心竟然隐隐出血…… 随着眼前的玉堂彻底消失,长赢才终于微微喘了一口气,嘴边喃喃道:“保重——”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了玉堂一身白衣走在血海之中,竟然事……纤尘不染。 他曾经笑着说: 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人间,的确值得。 如此,方不负人生须臾。 第70章 拒绝 三日后,第九城城郊: 程屿看着还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研究九部预言的余是,又看了看在环城河边的大树上坐了三天的长赢,问道:“小余是,头儿到底怎么回事?” 余是停了写写画画的手,依言望去,长赢此刻的动作从回来时眺望远方的发呆变成了如今的躺着假寐。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余是这些日子将几人先后得到的信息全部整合在一起,将他们之间的联系也陈列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条条框框,余是感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可是,她总是感觉还差点什么。 “长赢——” 余是收回了思绪,看着远处大树下的卡洛儿。 “你都不吃不喝了三天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好好吃饭啊,这还是你教我们的呢,你不记得了吗?” 余是看着卡洛儿关心长赢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手中乱七八糟的纸张,笑了笑,放下了笔。 随手将手插在兜里,看着远处的枯枝烂叶,和不再流淌的死水…… 这里是真的寂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她的手指在兜里摩挲着,是三天前玉堂给的纸条,余是想到上面的内容,又低下了头。 上面依旧只有四个字。 恭迎门主。 她无意识的笑了笑,也明白了那天两人打的哑谜,那句“请君放过”,是对她说的。 如果没猜错,第九城预言的那句“我回来了”,就如同程屿所言,说的确实是这个三千门门主。 虽然不知道三千门是什么东西,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是九辰域第九城少城主,亲自认定的,三千门门主。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余是没什么突然间身负重任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头大。 她在九辰域,至今只见过九个人,说出来谁信?这诡异的世界她觉得自己念九九八十一遍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都没人来救。 —— 余是突然想到了某人,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在心中默念: “姐们?” 等了一会儿,无人回应。 “余救?” 三分钟过后,一片寂静。 “救——!” “闭嘴,我没你这便宜外甥。” 余是:“……” 此“救”非彼“舅”。 余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和“自己”斤斤计较:“你怎么最近都不理我?” 余救沉默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余是说:“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 余是一愣,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么想着,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余救解释:“你能保证前几日你真的是你吗?” 余是听着这话感到背后一阵阴寒,感觉她周身的冷气“呼”一下就起来了,阴森森的。 余是想起了和余救最后一次联系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什么,问:“是不是在我进城主府幻境的那一次之后,我就受到清风的影响了?” 余救轻嗤一声:“还不算太蠢。” 余是不能理解:“可是这段的时间的记忆我分明记得,而且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惬意的地方啊,还有,我说了很多清风并不知道的现代历史啊?” 余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你想想为什么你承载了两个人的记忆还没有精神错乱?” 余是再次顿悟。 她是受了清风的影响,而不是完全被清风控制,在一定层面上,她的主要意识还是自己的。 她觉得自己对余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从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开始,可能真的是因为她们的声音高度相似,虽然余救的声音比她的清冷了些。 就像是奇妙的拥有同一种声线的御姐和萝莉……当然,也只是形容一下。 余是问:“是不是我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能知道?” 余救依旧没有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反而调侃道:“为什么我们的聊天记录没有截屏……” 余是再次懵逼:“什……什么截屏?” 余救很高冷:“这样我就可以把我们的聊天记录截屏扔在你脸上,防止你还问我重复的问题。” 余是很无辜:“你……你之前说过吗?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行。” 感生空间里无所事事了好久的余救依旧悠闲的端着咖啡,不动声色的回应:“嗯。” 余是:“嗯?” 余救依旧淡定自若:“继续……” 余是继续懵逼的问:“继续什么?” “狡辩。” 余是:“……” 她知道这天如果这么聊下去就一定会陷入死循环,果断放弃,转移话题。 “问你个问题——” 余救又抿了一口咖啡,微微皱眉,这一口有点苦,听到余是的询问,轻飘飘的“哦”了一声。 余是再次深呼吸,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知道三千门吗?” 余救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但还是神色自若的说:“什么玩意儿?” 余是突然感觉之前给她讲过很多大道理的人有点不靠谱……不过还是乖乖重复:“三千门。” “哦——” 余是听着余救拖着的长腔,眼睛亮了一下,下一秒: “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的很干脆,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这是余是唯一的感觉。 无奈扶额。 余是换了个策略,用意念说:“我给你描述一下现在的情况,你帮我分析分析……” 她这么说着就拿起了散落在桌子上的纸张,准备理一理思路。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余救的声音:“拒绝。” 依旧干脆果断,一丁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余是一愣,没想到事这个发展:“为什么?” 余救似乎有欲盖弥彰的意思,只说了三个字:“我有点……” 余是没听到后半句,下意识问:“有点儿什么?” 余救大发慈悲的把话说完,虽然只有一个字:“懒。” 余是:“……” 她总感觉今天的余救不按常理出牌,也没有之前强调她事情时候的严肃,整个人的态度非常随意。 余是还想再劝劝:“姐们,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余救理所当然的接过话茬:“对啊,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管你情况有多危急,我也不在意你们有几个人,我不知道啊。”余救依旧气定神闲。 余是虽然觉得这话有歧义,但是她也知道余救的意思,毕竟余救说的确实有她的道理。 余是无奈的妥协,看着还在远处规劝的卡洛儿,心中有些沉闷:“那……好吧,哎……你不知道,最近几天长赢的状态真的是令人堪忧啊……” 余救似乎听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说谁?” 余是下意识重复:“长赢啊……” 第71章 神秘 余救顿了一下,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许是不想让那灵魂干净的小人儿难过,思量了好久,才斟酌着开口,微微沙哑的声音听着有些漫不经心,却也改了原来的态度:“给我说说你们现在的情况。” 余是没想到还能有反转:“啊?你刚才不是不听么?”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强势又干练,却又透露着几分慵懒:“我现在想听了,莫非你有什么意见?” 余是没有把她和长赢联系到一起,毕竟现在这个场景她认为这两个人没办法见面。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远处的枯枝败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余是感觉到了一丝冷意,攥了攥衣领,说完了最后一句,端着旁边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侧耳准备迎听余救的回复。 良久,余是耐不住性子唤了一声:“姐们?” 对面的人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 余是:她说话就这么没有吸引力的吗? 余是不死心的问:“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没有……”对面回答的倒是很快,仍旧是漫不经心的。 “姐们,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的,你要不要这么敷衍?” “你那骈头都没吱声,我掺和个什么劲,困了,我去睡觉了,回见——” 余是惊的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骈头,你胡说什么呢?姐们?” 没有回声,一片死寂。 余是:“……” 余是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头绪,余救的性格也太难以琢磨,不过余救这个人只要在,就会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所谓的安心,也只是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至于她所说的骈头是什么?对象吗?我怎么知道我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还有个骈头? 空气凝固成的还是做梦做出来的? 离谱…… 这么想着,她抬头,却突然对上了一张脸,余是猛的惊起,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向后打了个踉跄。 “呦,见到小爷这么激动的吗?” 是程屿。 余是拍了拍胸口:“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程屿对着桌子一跃而起,白色的绸子就这么垫在了桌子上,他懒洋洋的坐着,笑着问:“你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喊了你不下三遍。” 说着还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余是笑了笑说:“没……没想什么……喊我干什么?” 心说也就才三遍而已,她做事的时候就是趴在耳边也要喊三遍才能回神。 “你不是最后和头儿一起出来的吗?发生了什么?” 余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在关心谁?”问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有些尴尬的低着头。 程屿一愣,还真没想到会接收到这个问题,勾唇笑了笑说:“当然是都关心啊。” 余是勾了勾鼻子,说道:“长赢和玉堂……他们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我也问长赢了,但是他什么都不说……” “你们最后遇到玉堂了?”程屿诧异,他还以为玉堂在跟他们说完那些话之后就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说起玉堂的离开,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余是想到当时离开的两人,询问:“嗯……对了,你们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程屿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并没有,一切都很顺利,我本本来是要告诉祝姐她们的,等祝姐她们刚到的时候你们就出来了,对了……你当时为什么说让我们离开?” 余是解释:“我只是感觉有人束缚住了我的手脚,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没想到是玉堂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相顾无言。 程屿看了看远方静静的躺在树上的长赢,颇为感慨的说道:“我还从未见过长赢他……有如此失神的时候……” 余是有些诧异:“是吗?” 说起这个,程屿就像来了话匣一样:“对啊,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九辰域,就数长赢待的时间最长,也就是他见过的生离死别最多……以往遇到这种事情撑不下去的都是我们,我们都能感受到长赢的悲伤,可是他一向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却也开导着我们……” 程屿低头,想起了往昔的长赢,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是他,我们可能都撑不下来……” 程屿停顿了一下,看着余是,眼睛里有了不同往日的神采,见他又说:“小余是,你知道吗……其实长赢这样我还有点安心……” 余是微愣,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长赢以往太冷静了……冷静的,都不像是一个人……” 九辰域八城覆没,可以说从头到尾只有长赢一人留存至今,无论是清风玉堂,还是任何属于九辰域的生灵,只有长赢一人,活到了现在。 他亲身经历过第一城的覆没,亲眼见证过第二城,第三城,第四城走向灭亡,除了第五城莫名的消失,每一个城池的生灵都是由长赢安葬…… 余是无法想象面对这种情况下她会怎么做,她会陷在绝望里,溺在恐惧中,拼命的去幻想逃离。 而不是像长赢一样,在每一次绝望之前都尽心尽力,哪怕力量渺小,灵脉干涸,都会尽力去保护每一个不可能活着的人。就比如大家在长赢的带领下,每一次城池覆没之后都要在周围寻找可能活下来的人。 而他找到的,却是来自异界的几人。 余是斟酌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长赢的词,话到嘴边,也只剩了轻飘飘的两个字:“长赢这个人……很神秘……” 程屿赞同的点头,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单单从现在来看,长赢确实是最神秘的那个,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不同的故事……” 余是偏了偏头,看着程屿。 “你看,祝姐一身黑袍,像我们那里的女巫,但是她又有武器长鞭,绝对不是一个靠巫术法杖存在的族系,之前她提到过人族和鬼族,说明在她的世界里,有鬼的存在,再结合之前她妹妹的事情,鬼这个物种存在是绝对的了,当时祝姐介绍的时候说过她是古族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又多了一个种族!” 听着程屿的分析,余是也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下去。 “确实,祝姐她,挺神秘的。” “还有还有,你看卡洛儿,她周身的服装可以说和我们是最不相同的,很灵动,很大气,她承认自己是锡兰客贵族,可是没人知道锡兰客是什么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她周身的铃铛,风动它不动,铃铛响时就说明有危险来临,这简直闻所未闻……” 余是继续点头:“确实,洛儿她,也很神秘。” 程屿正说的津津有味道,听到余是的回答,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余是确实在听,还是没忍住吐槽:“你能不能来点别的词,只会说神秘吗?” 余是噎了一下,思量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开口:“对,她们都很有故事!” 程屿:“……” 程屿冷静了一下,还是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你再看,小虎虽然看着朴实无华,但是他的力气非常大,惊人的大,他头发上缠着的那根绳子是用最好的丝线织成,而且利器都割不断……” 余是抓住了关键:“割不断?你还割过人家头绳?” 程屿噎了一下,狡辩道:“我只是试试,没想着割断。” 他不敢承认是看上了那根绳子下面的红色珠子,那个珠子是什么材质的他并不知道,可是那个色泽一定是极品,而且他穿着的看着做工粗糙的袄子,用的确是最好的皮料,那种料子,他只在宫里的贡品中见过。 余是没信,还是听程屿说道:“小虎说他是猎兽族,之前说到第三城笑声的时候他提到了‘小虎’……说明聂小虎只是他的宠物的名字,他从一开始,就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程屿对着余是扬了扬下巴,一副自得的模样看的余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程屿接着说:“他也提到了一个名字……” 这个余是有点印象,之前小虎说的时候余是就注意到了,她接过话茬:“阿骨打!” “对,小虎的弟弟叫阿骨打,这个名字又是另外一种风格,猎兽族,名字叫的简单,也不见得有多简单。” 余是点头,然而程屿又说:“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目前要考虑的事情,怎么从这里出去,怎么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才是关键,现在的我们可以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第72章 唯我 “嗯,蚂蚱,你呢?” 程屿听着余是的无缝衔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就是做个比喻,我不是蚂蚱!” 余是笑了笑说:“对对对,你不是蚂蚱……分析了这么多,还没说你呢?” 说到这,程屿却突然哀伤起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还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 余是看的嘴角抽搐。 她上一个遇到的能给自己加戏的人还是自己。 “我……哎,其实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混吃等死的,无所事事的,碌碌无为的……” 余是扶了扶额,看着程屿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架势,连忙打断:“别,停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我,除了这身衣服看着还行,哪里还有能让人瞧得上的地方……” 说着又转过头去暗自神伤起来。 余是皮了一嘴:“这不是还有张脸吗?” 程屿惊讶的看了余是一眼,连忙打断:“住嘴!” 余是果断闭嘴,看着程屿,却见这人一脸娇羞的抱了抱自己怀中的扇子,说着: “我就算饿死也绝不卖身!” 有种立贞洁牌坊的感觉,余是苦苦的憋着笑,没敢说话。 良久,余是才恢复起严肃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对程屿说:“你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首先你得衣服上的金线是真金,衣服最外层料子也是绝无仅有的蚕丝,证明你绝对不是一个能被饿死的人……” 余是看着程屿听的入神的样子,继续说道:“还有,你看似柔弱无力……咳咳,不是,看似没有什么力气,但是任何柔软脆弱的东西在你手中都是一把绝对的利器,而你用的最顺手的,应该就是这把折扇,扇柄看似是简单的古檀木,内里却设有机关,扇翼更是暗藏玄机,而这扇面的山水画,用的也绝对是上好的墨宝,看似温文尔雅,却暗藏杀机……” 这些机关什么的都是余是无意间看到的,程屿在紧急时刻自以为不动声色的用过,至于为什么说程屿身手敏捷,这还是因为内力深厚的原因,就比如每次程屿用折扇四两拨千金的时候,都会让人下意识以为是攻击者并没有出力,可是在人情绪上来的时候,哪里会注意到这些。 余是停顿了一会儿,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程屿,你看似对什么都一窍不通,实则观察细致,能文能武,你的身手敏捷度,甚至要超过祝姐,我说的对不对?” 程屿并没有被挑破的尴尬,反而有些赞赏的看着余是,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转而笑着说:“对。” 余是不敢说什么上好的蚕丝,金线还有墨宝都是她瞎猜的,她一个大学生可没有见过这些好东西。 程屿低头抚了抚手中折扇的扇骨,笑着说:“不过有一点儿有些出处……” 余是下意识停止了呼吸,莫名感觉程屿周身的气势竟然也叫人这般难以忽视。 “这扇柄用的不是你说的古檀木,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古檀木是什么,想来应该指的就是小叶紫檀……这用的只是最简单的黄花梨木——” 余是看着程屿看着自己的眼神,发现其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杀意。 余是回神,却见程屿笑了起来,周围凛冽迅速散去,一瞬之间竟然犹如春风化雨,听到的声音又成了之前明朗的样子:“没想到吧?” 余是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人人都不喜欢底细被揭晓的时候,虽然如今余是能看到的,也只有表面。 这几人内里的身份,能力,经历,余是都不清楚。 然而余是刚刚安心,又听到程屿说:“不过,小叶紫檀和黄梨花木的区别还是挺大的,你这都没认出来……方才所说的,不会是杜撰的吧?” 余是好不容易拼起来的笑容凝固了几秒。 还真是……刺激…… 不过幸亏自己之前了解过这两种木头,笑着说:“黄花梨和紫檀都属于珍稀红木,两者各有千秋。黄花梨的颜色不静不喧,纹理或隐或现,生动多变,而紫檀则色泽低调淡香悠长,神韵内敛。在同等品质下,黄花梨可能会比紫檀物价更贵一些,但具体选择哪个还需根据个人喜好和需求来决定,您说,是不是?” 余是没有注意到,她下意识将称呼变成了敬辞。 程屿没有说话,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余是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低头轻笑,双手背后,撑着桌台,向下一跳,回到了地面上,拍了拍手掌的灰尘,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站的笔直,深邃的眼眸很快就对上了还在怔愣的余是,见他微微欠腰,在余是耳边轻飘飘的说道:“余是,比起所有人,让我最感兴趣的,是你——” 余是愣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哪里有让人感兴趣的地方,然而程屿已经转移了话题:“还记得幻境之中说好的吗?” 余是迟疑片刻,点头,她记得程屿说让她自我感觉一下,然后由程屿根据她的表现判定对否。 “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 余是感觉有点尴尬……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用自己有点缺乏的词汇量打着腹稿。 毕竟在她的信念条中,占据第一条的就是:既来之,则安之。 “呃……我觉得我比较内向……” 程屿一愣,询问:“内向是内敛的意思吗?” 余是眨了眨眼睛,点头。 程屿斟酌着,看着余是,挑眉笑道:“嗯对,内向,内向极了。” 余是:“……”有种熟悉的被内涵的感觉。 “我很少能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是一旦说出,就不容反驳。” “不绝对,对吗?” 余是略微思量,继续点头。 “我还比较善良……但是对已故者不会过分惦念……” 程屿语调闲散,意味深长的说:“你这……是在内涵什么吗?” 余是果断否认,解释:“是因为我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中的一句话……” 程屿来了兴趣,略微挑眉:“什么?” “对逝者最大的尊重,就是生者仍然保持正常的生活。” 程屿细细斟酌了一会儿,突然笑道:“那你怎么就能确定自己不会受情绪影响呢?你不会因为他们不再存在而感到悲伤吗?” 余是挑眉:“当然会啊,不过我不会允许自己因为悲痛而打破正常生活的节奏……” 余是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继而补充道:“最起码现在是这样。” 对面的人听到余是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程屿看着余是背后几人过来的架势,拍了拍余是的肩膀,笑着说:“没什么,只是告诉你,无论清风是什么样子,你是什么样子,清风是清风,你是你。” 余是的表情空茫茫的,垂着眼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性格可以伪装,面目也可以改变,这世间唯一动不了的,是你这个人,小余是,就算是被影响了又怎么样?你的掌控权和选择权,永远在你自己手上。” 余是抬头,看着程屿离开的背影,还有已经从树上下来的长赢,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啊,我就是我,唯我,也独我。 第73章 因果 弥厄,感生空间: 余救闭着眼睛,躺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回忆着刚才余是所言,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这事情,确实棘手的很。 要是之前也就罢了,现在弥厄都不在她的手上,【零】也不知道去哪了,孤军奋战的感觉……实话说,虽然盲目,但还不赖。 毕竟没有人跟在你身后告诉你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 “九辰域……” 余救睁开双眼,漆黑的鎏金面折射出森寒的光,指尖下意识的在灰色的控制台上敲动着,一下一下的,让人的心不由被揪了起来。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第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地狱…… 没想到兜转最后,竟然真的如长赢所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盛世吗……就此沉沦吧…… 地狱啊……这般绽放吧…… 【叮——连接成功。】 突然,一阵熟悉的机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看着重新亮起的控制台,余救并没了之前【零】离开时的慌乱无措,如今反而是静悄悄的,只是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微掀了眼皮,看了一眼重新编排的代码,神色未变。 【叮——余救,我回来了!】 某个小人儿还挺高兴。 余救听着【零】激动喜悦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似乎是察觉到不对,【零】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余救,你怎么了?】 余救淡淡的开口:“俞否呢?” 【零】支支吾吾的不肯出声,余救也不劝他,就这么干耗着,脑海中在梳理九辰域世界线的脉络,隐隐有了一点头绪,然而还没来得及捕捉是什么的时候,又被【零】的机械音打断了。 余救掀起眼皮,颇为不耐的看着控制台。 “怎么,又故障了?要不你回去让你主人回炉重造吧。” 【呜呜呜——】 余救无奈扶额:“怎么了?” 【你好凶啊,你之前都不是这个样子的,人家还是个孩子——】 神……的孩子。 余救不是没见过【零】撒娇,这孩子跟【拾】完全就是两种极端,余救强撑着耐心又问了一遍:“俞否呢?” 然而【零】却生硬的转移话题。 【余救,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反正零很想很想余救的哦——】 余救轻嗤:想没想他自己心里知道。 然而余救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太对劲,为什么提到俞否的时候【零】变得支支吾吾的,发生了什么? “【零】,我再问最后一遍!俞否呢?” 【主人他……主人去了蓝星。】 余救:“!!!” 她“唿”的站起身来,单手下意识拍了一下控制台,发出剧烈的声响。 “你说什么?” 余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处于愤怒的边缘。 控制台内待着的【零】缩了缩身体,没敢吱声。 “他动了精神力转移中心舱了?还去了蓝星?他是想找死吗!” 【余救……】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 【余救,你知道的,我们劝不住他的……而且,我们的程序设置就是要服从主人的命令。】 “程序设置,服从命令……呵——” 听着余救的嘲讽,【零】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一点儿底气都没有,毕竟他和【拾】是有自主意识的。 余救吸了一口气,也知道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问:“能联系到他吗?” 【可以,主人知道我回来找你的事,也是他让我回来的……】 余救没在意是谁让他来的,想到了九辰域现在的状况,问道:“光屏修好了吗?” 【主人打碎光屏的时候动用了精神力,修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由于转移中心舱的原因,主人精神力透支。】 余救听言也大概知道了俞否现在的情况,精神力丧失,呵,他还真是敢。 没好气的回复:“嗯。” 【余救……】 “现在开始,如果不是我喊你,不要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零】委屈,【零】偷偷说,让他不说话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挂! 余救看着控制台重新回归沉寂的灰色,想到俞否去蓝星的消息就感觉头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关键是,如果俞否去了蓝星,就不可能干预厄宙的事情,如今光屏毁坏,她也无法得知九辰域的情况,更无法确保余是的生死。 至于那个干净的小人儿,余救更是没有把握。 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心情真的是糟糕透了。 余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量着关于九辰域的事情,可是想着想着就思路跑偏了,脑海中赫然是当初自己在九辰域消失之前,长赢通过黑缎给她传来的能量,那种能量不同于俞否的精神力安抚,莫名的让她想要接触,吸纳,吞噬。 似乎是,契约了灵魂一样让人舒适。 这种感觉,她几天前也感觉到了。 那似乎,是长赢身上的某种力量。 余救突然想到了什么,藏在鎏金面背后的眸子闪动微光,但也转瞬即逝,迅速暗沉下来。 没想到,厄宙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想来那日小人儿说的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就是余是了,不过,当时的自己戴着鎏金面,这小人儿是怎么一眼就认出这张和余是一模一样的脸的? 还有小人儿的神色,似乎是……见过她一样。 想到那张和俞否虽是一样,但是格外不同的脸,又想到了自己和余是,还有俞否的那场庞大而漫长的计划…… 余救舔了舔下唇,柔嫩的舌尖划过锋利的虎牙……这一切,可不像是巧合啊。 可真是,有意思呢—— 第74章 气息 九辰域,第九城城郊: 余是看着终于回来的长赢,也知道他想通了,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笑了笑说:“长赢,你……” 话未说完,就听到长赢回答:“我没事。” 这三天,只有余是没有去树下劝长赢,众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正当大家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却听到长赢放出来一个大消息:“我们需要去一趟第九城,我怀疑,城民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没来得及转换大脑的余是狠狠一愣,脑中一片空白。 “头儿,你什么意思?” 长赢低着头,语气淡漠,只是余是并没有忽视他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拳头,和颤抖着的手腕,余是似乎明白了什么,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缚住,无法动弹,甚至原本跳动着的心脏,也渐渐迟缓了动作,一下一下的,叫她听的清楚。 “这也是我的疏忽,之前因为城主和玉堂的原因,我觉得有他们在第九城城民一定会被妥善安置,诸多问题我们也不用过于计较,只是这次幻境中我们知道了……知道了玉堂他们早在第七城之后就已经身死,我们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九辰域这桩桩悬案上,却忽视了我们现在最想要的,是怎么护住最后的第九城。” 乍然间,沉默,死寂,就那么施施然的铺开了…… 比这临冬的风还要冷,比沉寂的环城河还要窒息…… 祝孟尧皮囊下的灵魂挣扎了两秒,缓缓说道:“我们……先前去过的……” 众人的视线看向了祝孟尧。 却听到她又说:“可是……我们只当是城民害怕躲了起来,只当是比寻常冷清而已,未曾想过他们……” 卡洛儿拍了拍祝孟尧的肩膀。 —— 路上…… 余是跟在长赢身后,斟酌着问:“长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长赢步子未停,仍然向前走着:“我也只是猜测……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碰到的‘魃’吗?” “实话说,我见到的第一只‘魃’就是玉堂。”余是点了点头说。 然而听到余是说玉堂是“魃”的时候,长赢罕见的皱了皱眉,否认道:“他不是。” 看着余是呆愣的目光,长赢耐心解释:“玉堂,不是魃。” “?飞僵吸纳精魄百年之后,进化成最高等级的僵尸,也就是魃,魃的相貌对比飞僵愈发狰狞,可谓青面獠牙食人罗刹,其实僵尸的进化和人类反祖成猿猴是一样的。” 余是顿悟:“确实,我见到的玉堂分明与他离开时候的样子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额间朱砂。” 紧跟在余是身后的祝孟尧乍然听到这句话,身形一顿,连忙问道:“你说唯一不同之处是什么?” 长赢也回过神来。 之前祝孟尧说过,朱砂散魂,人是看不见的。 余是愣在原地,几人停下脚步,纷纷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余是尝试转移话题:“其实……相传女魃为神,被缚人间,天神有大旱之能,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才有她危害人间的说法……” “你之前说过的‘女魃,衣青衣’我记得,不过结合来看,二者并不是同类,不能相提并论,”长赢并没有过于严厉,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再者,虽说九辰域没有明显的魃危害人间的现象,但是这样的说法无论是清风玉堂,还是历届城主,都颇为忌惮,余是,按理说,那点朱砂,你该是看不见的。” 余是笑着打哈:“这……我是真不知道,可是我确实能看见……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是人是鬼你们不清楚吗?” 几人收回目光,程屿笑言:“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万事还是谨慎些好。” 祝孟尧拍了拍余是的肩膀,目光肯定的看了余是一眼,随即回头,继续跟上了长赢的步子。 —— 从荒凉的林中小径穿过,走到尽头,看见一座古旧的庭院,门口掩映着几丛干枯的不知名的植株,随风婆娑,飒然作响。 几人踏着杂草夹道的青砖铺就的甬道而行,但见潮湿的砖缝里滋生出隐约的青苔,却因为死气发出腐烂的臭味,盘缠的藤蔓四处横生,又稀稀疏疏的干枯在路中央,几株古树遮天蔽日,枝叶随风婆娑,树下荒草萋萋,一片萧瑟的景象。 死寂……没有一点儿人气…… 几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纷纷沉默着,祝孟尧向前进了几步,她的脑袋藏在斗篷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不,不可能的!” 祝孟尧想起明明几天前还隐隐看得见人,今日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踉跄了几步,上前走去,朝着最近的房舍靠近,对着染了灰尘的木门举起了手,却不敢敲下去。 终于—— 木门“吱呀”一声,倒在了地上,还不满的溅起地上的灰尘。 一片死寂。 天,似乎一直灰蒙蒙的…… 跟在祝孟尧身后的聂小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的跟在祝孟尧身后,呆呆的看着祝孟尧发呆。 余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头闷闷的,看着沉默的几人,开口:“我们……我们在去前面看看吧。” 长赢没有说话,却迈开了步子。 然而,第九城并没有满足几人侥幸的心理,几人所到之处,无一人烟,让人难过的不仅仅是没有人,而是这里的这片荒芜。 他们,明明一直都在…… 正当几人倍感无措的时候,余是看了看地面,有些不确定的蹲了下来,靠近一看,是脚印,乱七八糟,纵横交错的脚印,脚印上也有灰尘,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却看得出与周围的灰尘厚度大不相同。 不至于让人忽视。 “你们快来看!” 几人顺着余是的目光看了过来。 卡洛儿并没有蹲下,只是微微弯了弯腰,手指微微撑在下巴上,沉思了一会儿说:“这脚印,看着和房屋上的灰尘厚度不符啊——” 聂小虎询问:“会不会是逃难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们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然后纷纷逃亡,才会留下这些脚印?” 程屿表示肯定:“极有可能。” 卡洛儿并没有表态,反而说道:“可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几人看着卡洛儿,询问:“你有什么看法?” “这里太荒了……其实平日里一天不打扫就会积灰,这里的位置还不中心,只是周边的城廓,灰尘也比中心多些,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脚印,非常刻意的吗,我猜,这其实还是一刻钟前的。” 卡洛儿说着询问了一声。 程屿一惊:“一刻钟?你开什么玩笑?” 卡洛儿不容置疑的看了程屿一眼,只见她伸出手掌,微微晃动着掌心,一向安静的铃铛竟然发出了声音,见她微微动唇,闭上了眼睛,念出了几人完全听不懂的咒语。 微风轻起,风尘微动。 玄金色光辉浮动,没一会儿,卡洛儿终于睁开了眼睛。 见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嘀咕着:“奇怪……” 余是还是第一次见卡洛儿使用她的能力,乍一看觉得和长赢一样玄幻。 都是需要咒语,可是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程屿看着卡洛儿蹙眉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能看到有生物活动的气息,但是……”卡洛儿觉得奇怪极了,斟酌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程屿着急:“但是什么?你直接说。” “这种生物气息,不是人。” 几人微愣。 什么叫……不是人? 听到卡洛儿继续说:“第九城和其他城池区别极大,最大的缘由就是中心池的漩涡设计使得第九城在用水方面从来不能被上八城公平对待,对了,那只鱼,图纸你也看过了,有什么发现?” 那只鱼? 第75章 安遂 “就如你说的,它的设计很奇怪,明明可以各通枢纽,却不惜耗巨大工程制造漩涡,让中心池的水从第一城开始流淌,到第九城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水质完全不能和第一城相比。” 卡洛儿并没有很奇怪,反而认得清现实:“确实,不过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况且九辰域九个城池彼此虽然有所纠纷,但总体来说也算是相安无事……若不是没有找到中心池相关的建筑典籍,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头绪。” 祝孟尧听着卡洛儿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先四周找找吧,暂时不能下定论。” 几人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就当大家准备分道扬镳的时候,程屿却揪着不放的问道:“洛儿,你还没有说为什么觉得这些脚印是一刻钟前的呢?” 卡洛儿没好气的看了程屿一眼,解释:“我们圣界与你们可不同,天生的神息可以让我们洞察一日之内所有的生灵气息,阿斯加咒语就是召唤神息的钥匙,没有天赋神息,常人对这种能力也只能望尘莫及。” 卡洛儿此言一出,余是脑海中被迫又接受了新的设定,虽然不知道她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几人都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天然的追踪术吗?” 程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卡洛儿,一向看惯了阿谀奉承的卡洛儿觉得稀奇极了,毕竟她看到程屿的眼中只是单纯的求知欲而已。 卡洛儿笑着扬了扬下巴:“当然不是,你可太小看神息了,所谓追踪,在神息和阿斯加咒语结合的能力之中,不过尔尔。” 程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直言道:“确实神奇。” 余是感慨,这一个个,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她默默捂了捂仍在顽强跳动的小心脏,是她不配了…… —— 墨色笼罩苍穹,归雁死于深夜。 祝孟尧看着匆匆赶回的几人,连忙询问:“怎么样?有看到城民吗?” 几人无一不是无奈摇头。 “今晚要不就先待在这里吧,我们明日往深走走,说不定他们是往里面逃了……”程屿提议。 几人同意,就近找了个看着严实点的屋子,打算草草休息一下。 余是看着来到这里之后没怎么说过话的长赢,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长赢,你带吃的了吗?” 长赢一愣,其他几个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的乍然听到余是这句话,也是一愣。 齐齐回头看着余是。 盯得余是有点怀疑人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怎……怎么了吗?” 还是长赢率先开口:“抱歉,我……” 余是见不得别人有事没事将“抱歉”挂在嘴边,连忙打断:“别——你抱什么歉啊,没有就没有,这又不是你的责任,我就随口一问,没什么意思,我不饿的。” 看着余是生龙活虎,似乎确实不饿的样子,长赢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几人没想到第九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出来时只当是寻常任务。 几人磨磨蹭蹭的收拾好后,却没有一个人入睡,都围着屋子中间升起的火盆,伸手取暖,相顾无言。 余是有一个毛病,脑子里面没想事情的时候就见不了太安静的场面,总是惬意的紧。 “那个……咱们要不说的什么?”终于还是忍不住提议。 程屿在她身边,听着余是的话侧目看着她笑出了声,方才压抑的氛围也渐渐有了消散的意思。 “怎么,耐不住寂寞了?”某人调侃着。 余是脸一黑,“耐不住寂寞”是这么用的吗? 祝孟尧也侧目看了余是,对大家说:“那……我们说说最近的事……” 卡洛儿配合点头,笑的很甜,最起码余是这么觉得。 “听孟尧姐的。” 祝孟尧对着卡洛儿点了点头,转头问余是:“余是,你……” 话说一半,祝孟尧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余是见状,笑着问:“祝姐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祝孟尧轻笑,却也在片刻之后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询问:“这几日看你一直在看从木荒阁带回来的资料,有发现什么吗?” 余是思考了一下,张口说道:“提到了一种像是献祭一样的东西……上面说九部预言每一座城池对应着献祭需要的祭品,只是说的很模糊,我还没有弄清楚……” 正当余是陷入无措,感到迷茫的时候,却听到了长赢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九辰曜日?” 余是微顿,抬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长赢,恍然大悟。 “对……就是这个!” 余是连忙问:“你怎么知道的?” 长赢解释:“木阁主身殁前提到过。” “木阁主……对了,说起木阁主,你可曾见过温臣前辈?” 长赢摇头,表示未曾见过。 余是若有所思的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是在指向温臣前辈的时候就消失了……” “清风玉堂都提到过的人,木生灵的阿父,木阁主的……爱人……” 程屿一愣,脑子绝味的转了个弯:“为什么说是爱人?” “他不是木生灵的阿父吗?” “这和他是木阁主的爱人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是男子!” 余是奇怪:“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是男子,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男子与男子怎么可能……?而且就不可能是温臣前辈与木阁主作为结义兄弟共同领养的木生灵吗?你怎么能随意污蔑一个男子的清白?”程屿说的义愤填膺,叫余是叹为观止。 余是一愣,转头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结义兄弟,这么说也有道理……” “是吧……我跟你说啊,小余是,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事情我们这些没有家室的还是不要做了……”程屿说的声情并茂,附带着那副为余是好的表情可真是尽心竭力。 余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这是变着法的嘲笑她是个母胎单身呗? 余是看程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缓缓开口:“曾许山河少年意气,见繁星曜日温水如清,既然一眼心动,待归尘来,就原上风……” 程屿突然沉默了。 余是仍旧继续:“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幽幽又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说道这里,余是突然内心感慨了一下,记得他说:月亮是湖,他的爱是海。 这两首诗的出处,都是她所在世间的,可是出现在了木荒阁带回来的书的夹层里,这让她感觉更是奇怪了。 程屿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这些……” 余是摇了摇头,阻止道:“别急,还有一句。” “九辰风云,时三十七年,木氏元书,封折海棠,予温君,愿安遂,吾于木荒,待君归……” 第76章 行尸 余是一向都知道随意暴露别人的私密信息是不对的,可是耐不住写信的人想炫耀啊,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有个超级好看的媳妇! 想起那封书信背后的话……余是就头疼,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又是被塞狗粮的一天。 那句话是:望后人多多传颂,好好瞻仰。 “竟然是……真的?”程屿的三观浅浅的破了一下。 “你们不觉得有一点点奇怪吗?” 余是没好气的说:“奇怪什么,每一个人在遇到自己喜欢的同性之前都以为自己是直的,说不定你哪一天也弯了呢?” 程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姑娘好吧!” 余是:“……” 其实她也是随口一说,未曾想到日后一语成谶。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跟你争论你是直是弯的时候,长赢,关于九辰曜日你还知道多少?” 然而长赢却摇了摇头说:“木阁主当时也只是提到过,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本来抱着希望的余是点了点头,似乎感到疑惑,接着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说的献祭就是九辰曜日的?” “木阁主说过九辰曜日是献祭术,必死局。” “必死局?” 长赢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微愣,并没有及时回复,只是低头沉思着。 就在这时,聂小虎却突然严肃的说了一句:“等等——” 刚准备说话的余是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良久,并没有听到聂小虎再说什么,聂小虎身边的程屿压声询问:“虎啊,怎么了吗?” 聂小虎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几人依言,都陷入了沉寂,说着聂小虎的意思竖耳听着,却无一例外的没有什么收获。 祝孟尧没忍住问:“你听到了什么?” 聂小虎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回头看了祝孟尧一眼,解释说:“听着像是……脚步声。” 卡洛儿疑惑的声音传来:“脚步声?” 聂小虎点了点头,在火焰的照耀下,余是看到了聂小虎紧蹙的眉头:“对,不过声音很整齐,似乎每一步都是被规划好的……而且,听着声音的响度,应该有不下千人。” 卡洛儿震惊道:“不下千人?这么多人大半夜的准备干什么?” 程屿应和:“对啊,今日寻了一下午都没有半个人影,而且声音整齐是什么意思?” 然而被聂小虎的结论带着走的程屿也没有忘记回来,疑惑的问了一句:“不对啊,我们都没有听到,虎,你是怎么听到的?” 聂小虎又恢复成了他那副憨憨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这都是猎兽的时候练出来的,我们更多时候在山这头都能听到山那头猛兽的脚步声,不过再远或者再吵一点儿的就不行了。” 然而几人还没来得及应和,却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是卡洛儿的铃铛。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楚。 几人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了卡洛儿,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卡洛儿愈发严肃的说道:“不对……他们,不是人。” 几人心中一滞。 几人震惊之余,聂小虎突然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长赢微微挥手,几人中间的火焰迅速熄灭,周围又回归了方才的黑暗。 正当程屿表示依旧什么都听不到的时候,却感到地面传来一阵震颤。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愈来愈大。 在这宁静漆黑的夜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几人透过窗户向外看,赫然是整齐划一的排着队列的城民,可是随着他们的靠近以及愈发惨淡的月色映照,看得出他们惨白的脸色。 程屿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确实不太对劲,好像是……” “行尸走肉一样。” 聂小虎疑惑:“我们今日寻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影,可是这大半夜的他们怎么都出来了?从哪里来的?按照刚才听的声音,应该离这里不是很远才是。” 几人也倍感疑惑。 就在这时,几人注意到那群人开始到处啃食,不像是在找食物,似乎就是单纯的想啃着什么东西,磨磨牙。 趴在窗口的聂小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虽然很快克制住了,但还是被那群人听出了什么动静。 几人看到原本安静啃食的人动作呆滞机械的转过了头,死死的盯着几人所在的方向。 聂小虎没控制住有些震惊的说:“他们……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程屿一惊,连忙向窗口望去,却看见一个又一个人随着前面人的动作缓缓转身,都向几人所在的地方走来。 见他们走的愈发近了,程屿才注意到他们的样子。 那是怎么一副让人感到心惊的脸! 有的面目苍白狰狞,看得出眼底的青黑色,唇色也苍白的异常,全然一副忽视不得的死气!还有的面部已经模糊不清,似乎是被利器划烂了一样,隐隐都有些化脓,甚至有的七窍流血,像极了一副惨死的怨灵做派。 他们四肢僵硬不堪,手臂就像是没有一样,随着走路的动作垂在身侧摇摇晃晃的,神色呆滞。 余是原本也想向前去看看,却突然感到眼前传来一阵剧痛!紧闭起双眼,她感到眼球要爆炸了一样,似乎有无数只小虫子爬进她的眼睛在不断啃咬,但是她的神智还是清醒的,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发出声音,她紧咬着牙关,直冒冷汗。 手也下意识抓起了身边的东西。 祝孟尧感到自的衣袖被抓住了,回头透过窗外扫过的光,却看到俨然双目流血的余是。 祝孟尧:“!!” 祝孟尧有些手足无措,她并没有帮助别人治疗的能力,慌忙之中,她拍了拍身边长赢的肩膀。 长赢在祝孟尧的指引下看向了余是。 却看到她愈发苍白的脸色,衬的她从眼眶中流下来的血液更加鲜红了。 然而此刻的余是眼前却显现了从未见过的画面。 她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在沉浸于眼前景象的时候,竟然感觉疼痛都消散了几分。 良久,就在几人都有些慌乱的时候,余是突然开口:“他们听不到……” 这也是余是在刚才的画面中总结出来的。 程屿下意识问出声:“你怎么知道的?”回头看向余是的时候却看到了她惨白的面色和隐隐有些干涸的血液。 “!” 程屿强忍住才没有让自己后退:“你……你怎么了?” “他们是凭借生人……也就是活人的气息辨别方向的,活人是他们的食物来源,同时也是可以变化的同类。” 余是的声线已经有些颤抖了。 “我……我好像,看到了第八城……” 第77章 鬼气 众人惊讶,看着余是的眸色多了几分考究,更多的是震惊:“第八城?怎么可能!你还看到了什么?” “火,我看到了火……很大的火……” “还有人,他们在火海中挣扎,惨叫……但是,他们的神情看着很安详……不,他们……他们不是人……” 余是看着已经有些神魂颠倒了,语无伦次的说着,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去,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恐惧的事情。 “他们……好像是……丧尸?” “丧尸?” 余是看着眼前的火海中挣扎的“人”,他们神情淡漠,目光呆滞,四肢僵硬,惨叫声过后就是骨骼摩擦,断裂的声音。 那一团团瘫在地上的“尸体”遇到火之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又支撑着已经彻底坏死的仅仅是包着皮没有肉的腿骨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向火海走去…… 在火海中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 她记得长赢他们描述过得第八城覆没之后的样子,却未曾见过在火海中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的僵尸。 僵尸……尸的最高境界就是“魃”,可是虽然九辰域的传说是很邪乎,可是事实上并不是人死后就能成为“魃”的,那九辰域这些城民呢?是傀儡吗?可是……傀儡应该是没有主观意识的啊? “头儿,怎么办?他们靠的越来越近了?”祝孟尧看着愈发接近的“人”,心中愈发慌乱起来。 毕竟,他们认得出,这些“人”,在成为这个样子之前,也确确实实是第九城兢兢业业的城民。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们应该还是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望相助的朴实城民吧。 第九城,是他们见过的最有人性的城池。 长赢当然知道祝孟尧的犹豫,如果这些城民只是被控制了,他们出手难免会误伤,到最后,伤害城民的就不是现在还莫须有的灾难,而且他们这些外来者。 “你们有办法制造出死气吗?”余是突然开口。 程屿一愣:“你什么意思?” 长赢看出来余是已经是强弩之末,开口解释道:“她的意思是吸引这些城民的是活人的气息,只要制造出死气就可以混淆视听,既不会让他们靠近我们,我们也不用担心出手伤人。” 聂小虎点头回应:“可是……死气这东西怎么能制造出来呢?就算是我们躲在死人堆里也不能改变我们是活人的事实啊?” 程屿没好气的拍了聂小虎一下:“你才躲死人堆里。” 聂小虎小声嘀咕:“我就是随口一说……” 卡洛儿也说:“我这都是掌握生灵气息的神赋,从来没有接触过关于死气方面的,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几人沉默。 就在这时,他们所待的房间外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还交杂着剧烈的撞击声和啃咬的声音。 就在几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祝孟尧回头问了余是一句:“鬼气可以吗?” 众人突然想起之前在城郊的时候祝孟尧提到的“鬼族”和“人族”,还有她自己是“古族”人,她自己又是人的形态,显来和鬼族可能有什么接触。 余是思量片刻,很快回答:“可以一试。” 只见祝孟尧突然站起身来,整个身体再次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 她掌心微动,手指变幻动作,很快结印,右手食指微微竖在唇边,一道低沉却有些诡异的咒语很快吐出。 不同于卡洛儿的清脆和明朗,祝孟尧口中的咒语四处都透露着阴森和诡异。 叫人不由后背一寒。 伴随着门外的撞击声和啃咬声愈发激烈,祝孟尧念着咒语的声音在大家听来也无比诡异。 心也不由的被攥紧。 终于,只见祝孟尧周身迅速席卷出一道黑气,然后又缓缓向几人扩散开来,仅仅只是片刻,众人周围便弥漫起黑色雾气,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更幽暗了些。 门外的动静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一直关注着外面动静的聂小虎看着那些人突然向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时候,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还没上来,就感觉有人往自己的脖颈处吹冷气,惊的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见他颤抖着嗓音询问刚刚睁开眼睛的祝孟尧:“祝……祝姐,这,这鬼气不会是鬼身上的吧?” 原本感到放松的几人听着聂小虎的询问,都在一瞬之间僵直了动作。 程屿对鬼怪邪说也是有些忌讳的,他听到聂小虎的询问,也感觉有凉风直往他的衣领里钻。 他拉了拉衣襟。 祝孟尧看着聂小虎和程屿有些害怕样子,轻笑了一声,也没有调笑两人的意思:“鬼气和鬼不同,只是一种古族特有的沟通两族的术法。” 几人终于放下心来。 卡洛儿也从一侧靠近余是,单手覆在余是的双眼上,询问道:“红烧鱼,你怎么样?” 余是原本也担心鬼怪是真的,突然被卡洛儿这一句“红烧鱼”整不会了,她只感受到卡洛儿手心传来的温热。 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卡洛儿的时候这人可是把她当做食物的。 红烧白烧,清蒸油炸…… 不过她知道卡洛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调侃而已,这种有些捉弄却不乏亲昵的称呼,余是之前的生活里是没有的。 “怎么不说话?你的眼睛怎么样?” 余是终于回神,缓缓说道:“有点疼,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卡洛儿收回了手,一道金黄色的光也迅速消失,有些无奈的说:“我看不出来你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很疼吗?” 余是轻笑着摇了摇头:“还好……”又低着头缓了缓说:“只是,看到了火焰和变成丧尸的城民……” “你方才为什么说是看到了第八城?” 余是顿了顿说:“直觉……” 似乎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太过牵强,余是有些不确定的又补充了一句:“直觉告诉我,我认识那里,我去过那里……准确的说,我的直觉和意识告诉我,那里就是第八城。” 程屿想到了一种可能:“是不是因为清风经历过第八城的那场焚烧?” 长赢低声沉吟,表示认同。 第78章 衾罗 程屿百思不得其解,却突然灵光乍现:“小余是,你的意思是,第八城也出现了和刚才一样的城民,而且他们都死于异火?” 余是顿了顿说:“我并未见到刚才那伙人的样子,不过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一样的,第八城的人确实死于焰火焚烧。” “那……第九城不会也是这样吧?”聂小虎大胆发问。 长赢否认道:“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卡洛儿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逐渐离开的人群,不安的询问。 祝孟尧脚步微动,黑色斗篷隐匿在黑暗之中,低声回答:“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去哪。” 几人表示认同。 祝孟尧看了余是一眼,眸子里扫过一抹不安,见她温声询问:“余是,要不然你就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长赢否定了祝孟尧的建议:“我们并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任何人都不能落伍,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聂小虎的也赞同的应和:“对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一批人过来,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好。” 然而余是却对祝孟尧的看法表示认同,她温声道:“不用了,我就待在这里,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会影响大家的进程,也给不了你们什么建议……” 程屿微愣:“小余是……?” 余是又说:“重点是我觉得第八城的事情有蹊跷,我想安静的看看后续,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要不然我留下来陪你?”卡洛儿思量着问。 余是拒绝的很快:“不行,你有治愈的能力,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助大家,祝姐身赋鬼气,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离开,聂哥力道卓绝,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能保证将你们平安带回。” 几人觉得很有道理,然而程屿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余是夸自己的话,调侃的问道:“小余是,我呢?我就没有什么用吗?” 余是听着程屿调笑的语气,轻笑了笑说:“当然不是,你的应变能力很强,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大家一路上探讨的问题你其实都有所涉猎,这些对你来说并不新奇。” 程屿难得没有否认,低头摸了摸鼻子,有意无意的躲过了长赢几人考究的目光。 余是继续说:“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少不了你和长赢的配合,我如今身赋清风之力,还有祝姐留下的鬼气,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放心吧。” 长赢低声说道:“三个时辰,如果三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回来,你就想办法回城郊,衾罗会给你指路。” 余是微愣:“衾罗?” 长赢并没有回答,只是手掌微微抬起,一道深蓝色的光韵照耀在黑夜之下,之间长赢手腕上缠着的黑缎微微一动,说着幽蓝色的光雾缠到了余是的手上。 众人皆惊! 谁家好人给一条黑布还起名字? 不过几人很快想起这条黑缎在长赢手中运用自如的样子,想来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可能是什么特殊的法器。 余是莫名觉得这个缠在手上的黑布有些熟悉,可是那种熟悉感似乎不是她的。 “多谢。” “你好好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衾罗会保护你,我也会尽快赶来。” 余是听着长赢耐心交代的声音,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是摩挲着手中的黑缎,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洛儿觉得长赢看着那条黑缎的目光很不一样,像是看着自己难以割舍的战友,又像是……恋恋不舍的爱人。 卡洛儿摇了摇头,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长赢这种清心寡欲的,怎么可能有爱人? 一定是她想错了。 然而长赢心中却感到惊异,自从第一次用衾罗缠着余是双眼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衾罗对余是,并不排斥。 而衾罗,是东皇送给他的。 这个和东皇一模一样的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何初次见到东皇之后,那人说她叫“余救”,又为何,没有了对自己的半分记忆? 他总感觉,只要余是还活着,他总有一天还会再见到东皇。 那个人,到底隐瞒了他什么? —— 周围安静的让余是感到不舒服,她靠着墙边,将双腿盘在一起,手掌掌心朝上搭在膝盖上,静静的待在这里。 “姐们,你在么?” —— 弥厄,感生空间: 余救正在思考九辰域的事情,刚刚有了些眉目,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她颇为烦躁的掀了掀眼皮,但还是耐住性子,慵懒的问:“有事?” “你之前说只能听到我的声音,是不是我所有说过的话你都能听到?那我心里想的你是不是也可以听到?” 余救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人的问题又扔了出来:“你是不是那种快穿文里的系统,然后抓我来书中小世界角色扮演,完成任务的?那你能不能提示我一下我的任务是什么?有没有剧情服务啊?” 余救听的头疼的按了按眉心,她本来以为从第一次交流开始,余是就已经接受了她们神识相连,灵魂共生的事实,可是这会儿又后知后觉的跟她扯什么系统。 人类世界认知的系统,连【零】和【拾】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更何况她余救。 “你要不去睡一觉,做个梦?” 余是一顿,没想到听到余救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询问:“为什么啊?” “我看你有没有睡醒,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你的脑子不想要了就扔了。” 良久,对面都没有传来余是的声音,就当余救以为这人真的做梦去了,却听到对面那人唯唯诺诺的来了句:“姐们,我这里现在是半夜三更,不是大白天。” 余救:“……” 这不是没有脑子,这就是纯粹的缺心眼。 “你在哪?”余救生硬的转换话题。 “第九城。” “你一个?”余救又问。 余是点了点头,又想起余救看不见她,刚准备承认,却看到了掌心的衾罗,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和衾罗在一起。” 余救的反应和余是刚刚听到“衾罗”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样。 “衾罗?” 余是笑着说:“对,衾罗。”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告诉余救衾罗是什么。 然而此刻的余救却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捂住双眼,手指却在接触到鎏金面的冰凉之后微微松开,转而又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 衾罗……? 这个名字,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和当初的长赢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茫然让她尤为烦躁,语气也变得暴躁起来:“衾罗是谁?” 余是被那人预期中的烦躁惊了一下,很快就失了开玩笑的意思,笑着说:“是长赢缠在手腕上的黑缎。” 余救一愣,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小人儿的时候,那人就是用一条黑缎缠住她的手,拉住她的。 原来那条黑缎,叫衾罗么……这小人儿,竟然给一条黑缎起名字?这么有……仪式感的吗? 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快的让她抓不住,感觉心里痒痒的,很不舒服。 第79章 本真 “余救……” “怎么?”听到余是的呼喊,余救百无聊赖的沏了一壶茶,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她端起来,悠哉悠哉的反问道。 对面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余救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她的回话,不过她也并不着急催促,仍旧将目光放在手中的茶具上,这副茶具,在俞否的世界里可算得上是古董了,这么想着,余是的话也终于出来了。 “你可曾见过和长赢一模一样的人?” 余救捏着茶杯的手“唿”的一紧,余是这话,竟然让她迟疑了好一会儿。 “余救?” 某人终于回神,仍然神色不动的抿了一口茶水,却在茶水入口之后没忍住蹙了蹙眉,以往习惯了的味道今日品起来竟然有些涩口。 “怎么说?” 余是听着余救的回应,直觉告诉她余救可能真的知道关于自己那个稀奇古怪的梦的事情。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梦里的我叫他‘班长大人’,我们似乎不是很熟,但是又不至于生疏……梦境最后有刹车声,撞击声,还有急救车的鸣笛声,明明这些声音很吵,我也都记得,可是当时的我好像脑中一片空白……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梦……后来……” 余救静静的听她说着,藏在鎏金面下的眸色变得凛冽起来,余是描述的,都是当初俞否一意孤行去了蓝星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是……明明他离开的时候将世界轨迹拉回原本的样子了…… 余是她,怎么可能还会有印象? “后来怎么?”余救耐着性子追问。 “九部预言解密之后,我梦到的那一次更为清晰,我看到了梦中的那个影子的脸,正与长赢一模一样,但是又不是同一个感觉……” 余救听着余是愈发语无伦次的话,其实也明白她想表达的矛盾,不过余是这么一说,也算是点醒她了。 如果余是是因为对俞否的熟悉感而感到长赢很亲切的,那长赢对她而言的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是因为什么? 这世间,没有血缘关系,却容貌相似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凑巧的让几人一起碰到了。 纵然自己对俞否而言只是余是从一千门中抽出来的人格变体,那俞否和长赢作何解释? 还有让余救一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俞否面上不显,可是余救知道俞否很是担心余是,但却从来都不会干涉门户内余是的每一个选择,无论对错,也不允许自己改变什么,这一次自己逃离中心舱后,正是余是的紧要关头…… 俞否已然精神力丧失,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再次前往蓝星? “余救,你说你就是我,那你的样子,就是我的样子吧?” 余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我之间的存在没有因果关系,无论是余是还是余救,对我们各自而言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余是,没有人能替代你,也不会有人有资格替代我,你明白吗?” 余是久久没有回复,但是她已经知道了余救的意思,控制自己从方才的情绪出来,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再开口时,已然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夺走她的快乐,她总是这么开心爽朗:“余救,九辰域……你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 余救没有吱声。 余是自顾自的说道:“经历了这么多,我感觉我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余救,我有一种直觉,我觉得我能回去的,我觉得我醒来之后就会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你也是……” “但是,我是醒着的,我是会疼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或许和梦是不一样的……” 余救突然开口:“这是你的世界。” 余是微愣,迟疑的问:“我的……世界?” “对,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是你,没有你,你说的这个叫九辰域的地方,根本就不会存在。”余救看着已经觉醒自我意识的余是,终究还是说出了真相。 或许俞否认为的隐瞒,对于已经有自我意识的余是来说,并不是真正对余是好的,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你的意思是……是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吗?我真的是九部预言中最后归来的人?”余是觉得这些话从余救嘴里说出来惊人极了。 余救微微蹙眉,否认:“不是创造……” “那是什么?” “你的潜意识……” 余救接着说:“这一切的存在来源于你的意识,当你的潜意识有了这个世界的概念之后,他就会根据你的思想汇聚蔓延,最后形成一个真正的世界,不过这个世界后期的衍生发展却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甚至从头至尾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我根本就不记得……” “对,就是因为你不记得,你可不要低估了潜意识的能力,他强过无数次重启,强过每一次重逢——” 余救说的很肯定,这些话总让余是感觉很有深意,余救她,似乎真的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听到余救继续说:“就如同你刚才想到的一样,你会记得自己的梦吗?如果能,那你能保证你记忆中的梦,就是你真正做过的梦吗?你觉得梦是对现实某种心理的反应,可是就像你们人类说的维度文明,你如何保证,梦境,不属于维度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是我的梦境衍生出来的维度空间吗?”余是与余救说的入神,双眼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疼痛感,她疑惑的询问。 然而余救并没有回答余是的问题,只是不咸不淡的扔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余是,莫要忘却本真,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本真…… 余是斟酌着这两个字,什么是本真?是她自己的本性吗?可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性格是什么,又何谈不去忘却。 我的世界……梦境…… 长赢……0510…… 九辰域……三千门…… 余是突然嗤笑了一声,心中默念道:你是在告诉我,死亡,永远不是我的结局吗? 可真是,日常发疯,紧跟潮流。 不过,最起码在余救若隐若现的回答中,她找到了一个真相,那就是—— 梦里的那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或许,她一开始对长赢的熟悉感,正是因为那个梦,那个梦中的那个人。 她的……班长,大人。 只不过,这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人,在现实中,被忘记了而已…… 或者说,是她被欺骗了。 第80章 桎梏 “头儿……你说他们是要去哪里啊?”聂小虎跟在长赢身后,看着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傀儡”,疑惑的问。 “我也不清楚……只是,纵然他们四处啃咬,但是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长赢沉吟着。 程屿一惊,连忙说道:“可是长赢,这个方向,不是我们住的城郊吗?” 几人也才反应过来。 卡洛儿低声道:“确实……是城郊,他们不会就是去找我们吧?” 祝孟尧回应:“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通过他们的情况来看,这些城民确实已经身死……” 几人沉默着看着眼前凌乱的街巷,积了灰的地面被重新印上了脚印,突然涌入的“人群”并没有让人感受到热闹,反而是阴森入骨的冷。 程屿抖了抖肩膀,下颔微微扬起,嗓音清淡:“小余是一个人留在那里真的没事吗?而且这一路跟过来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只是不知道她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聂小虎回头看了程屿一眼,应答道:“不用担心,我觉得这个余是可不简单……” 祝孟尧不明白聂小虎为什么这么说,下意识询问。 “能莫名被九辰域的三千怨灵之身选中,而且还能一眼识破第九城外的幻境,对我们束手无策的九部预言侃侃而谈,祝姐,你真的觉得这人是个善茬?”聂小虎有些怀疑的问道。 众人沉默,不出一言。 就在此时,几人前面的“城民”突然停止了啃咬的动作,清一色的转移了视线,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长赢几人所在的地方,有的无神,有的呆滞,有的血肉模糊…… 几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众人在这种沉默之下保持了很久,任何人都没有动弹,似乎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瞬间静止了一样。 终于,卡洛儿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长赢……他们这是怎么了?” 程屿见对面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也终于放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长赢……我们这是被发现了吗?可是他们怎么都不动了?” 众人一直都把长赢当做是主心骨,遇到难以理解的问题下意识询问长赢已经成为了这么久以来的习惯。 长赢没有在夜间透视的能力,也看不清楚对面的具体情况,虽然知道这些人正直直的盯着几人,但是长赢总感觉他们是在透过几人所在的地方看着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熟悉…… 周围突然阴风肆起,疾风吹起了几人的衣衫,卷起了落在四周的灰尘,乍然间灰尘弥漫,疾风中交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喊声,几人的神经也在瞬间绷紧。 几人只感觉脑子里翻转昏旋,耳朵里发着尖音和幽灵之音,背后好像站着一个如尘烟一般的膝胧鬼影,正是因为无法看到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身处无知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这时,长赢突然感觉掌心传来一股炙热,心中一滞,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余是,出事了! 周围满是令人惶惶不安的气氛。 几人感觉背后的寒风更加肆虐,身体竟然不受控制的僵直,长赢几人虽然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这个东西,一定是比眼前这些静止了的“城民”更为可怖。 卡洛儿身上的铃铛也突然发出剧烈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清脆,这次的反而急切,沉闷,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声音传来的一瞬间,众人根本来不及询问一声,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全然被不知名的东西控制住了,包括方才还剧烈响动的铃铛。 长赢急切的想要破除身体的桎梏,却感觉到灵脉空空荡荡。 祝孟尧唤起的鬼气也在身后的寒风到来之时被逐渐吞噬着,就在鬼气彻底被吞噬的时候,对面的“城民”也熙攘起来。 他们扭曲着身体,将身体转折出了诡异的角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有的脸色苍白,全黑的瞳孔突然睁大,有的血肉模糊,又不断的撕扯着仍然完好的皮肉,流出已经变得暗沉的血液。 他们似乎注意到了几人的气息,一瞬之间,犹如饿狼一样死死的盯着几人,脚步变得跃跃欲试起来,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而刚才还跟着这群“城民”的人就这么挺立在一个废旧的货摊之后,只能微微的挡住几人的身影,却还是能清楚的看到货摊背后的人…… 长赢闭上了眼睛,极力的想要控制被桎梏住的双手,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够动弹的竟然只有那一只眼睛,明明并不感到困乏,明明四肢还有力气,可是这些力气在长赢想要集中的时候就突然消散了…… 一切都是徒劳。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 背后的风越来越冷…… 掌心的印记越来越烫…… 长赢来到九辰域之后第一次不是因为城民的生死而感到无奈和绝望,而是因为被桎梏住的力量,和对未知的迷茫。 这道桎梏,他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卡洛儿的声音:“大家还好吗?” 没有人能够发出声音。 “我通过神赋连接了大家的意识,大家可以集中意念传达信息,我现在感觉全身被桎梏住了,什么力量都使不出!” 聂小虎的声音很快传来:“洛儿!我也是,但是我不是力气使不出,我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但是这道束缚太过强大,更像是竭尽全力都无法挣脱。” 祝孟尧紧跟其后:“力量被压制,我的鬼气也施展不开了,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背后好像有人,但是我看不到……总感觉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前面那些‘城民’似乎很惧怕我们身后的东西。” 卡洛儿焦急的回答:“对,我也能感觉到背后有东西,头儿,你说句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背后?说明这东西是从背后过来的……”程屿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众人心中一惊,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 长赢的声音也终于传入了大家的脑海之中,也给了大家的猜想一个大家并不期待的准确的答复:“余是确实出事了……” 长赢心中更多想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竟然连衾罗都阻挡不住,竟然直接催动了东皇印。 那是之前余是刚刚出幻境的时候长赢给她下的。 正当长赢出神之时,背后突然响起的熟悉的声音却瞬间拉回他的思绪。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仿佛时间也被定格了。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81章 招魂 在背后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几人周身桎梏瞬间消失,程屿很快回头,看着背后熟悉的人,眸中噬满震惊。 “余是!” 听到程屿的喊声,周围几人也纷纷回头,唯有长赢一人仍然低着头,不出一言。 此刻是余是周身红雾缭绕,血气肆生,寒光如凌—— 她原本黑色的毛呢大衣全然成了红色霓裳,像是在黑夜中炸开的一朵血花,向往,恣肆,原本温和的眉目也全然染上了偏执的狠厉和凶狠的决绝,似乎她眼前生灵的挣扎,只是一副自相残杀的戏码,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祝孟尧也震惊的问。 “等等,她好像不是余是……”卡洛儿发现了异常。 没等大家说什么,聂小虎却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她只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余是……” 程屿一顿,回头看向聂小虎:“你的意思是……余是之前,都是装的吗?” 长赢垂着头看着掌心因为炙热过于剧烈而微微显形的印记……神情未滞。 余是,在挣扎。 有这个认知的一瞬间,长赢连忙回头,衾罗也瞬间从余是周边缓缓而出,在红雾之中洋洋洒洒的回到了长赢手上。 “余是被她困住了,如果不能让她的意识觉醒,就会永远被这个人吞噬,就像当初的清风一样,被彻底魇化。”长赢出声,神色清冷的看着对面的人。 “余是她……和当初的清风一样吗?她也是九辰域的人吗?”长赢身边的祝孟尧听到长赢的声音下意识询问。 “不是,她们之间的联系可能就是这次的魇化,要不然清风为什么会选择余是成为她的继承者。”长赢回答。 卡洛儿听着长赢的解释,问:“可是……当初清风魇化的时候我们就束手无措,如今余是也是故技重施,我们……” 几人沉默,当初清风魇化之际,鬼气肆意,如若不是清风突然清醒的意识让她自焚,如今的九辰域,怕不仅仅是没了上八城这么简单。 集结生灵之魂,怨灵之魄,亡灵之识的聚骨之人所拥有的毁灭之力,又怎是旁人能阻挡的。 眼前的“余是”突然双手合十,在周身红雾的缭绕下也变得愈发诡异起来,见她突然闭上了眼睛,周围的鬼雾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像是活了一样,竟然纷纷扬扬的舞动了起来,像是一个个赴死亡灵。 “九辰众魂,赋尔魃灵,天旋地转,落地长生——” 几人感受到“余是”周身红雾愈发肆虐。 “九辰曜日——” 心中一滞。 “怨灵骨成——” 瞳孔骤缩。 “余是”终于睁开了双眼,瞳孔也变成了夜间视物清晰的血红色,在一串串类似诅咒的咒语之中,字正腔圆的说出了最后两个字:“吞——噬——!” 疾风骤起,浑浊天地。 万物归尘,天地合一。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正因为“余是”的召唤,长赢几人身后的“魃”像是活了一样,动作比之前不知道迅速了多少倍,几人听到后面的嘶喊声不自觉的回头,却看到那一个个尸体似乎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全然等待着“余是”施令。 正当几人准备出手的时候,“余是”就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打算,嗤笑道:“你们当我三千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等我主回归,就是你们这些外来者葬身之时!!” 长赢听到“三千门”的字眼,还有那句“我主回归”,眸色瞬间清淡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几人纷纷调动自己的能力,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对面的“余是”嗤笑着几人的不自量力,却也好心的解释:“在这里,外来者的能力都会收到制约,没有门主的法则规定,你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能力,都会化成泡沫,一戳就破——” “余是”的声调微扬,语气皆是调侃和嗤笑,似乎眼前人的努力在她的眼里都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几人感觉心脏跳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长赢听到这句话,却低头笑了出来,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却格外明显。 几人一愣,程屿很快转头看着身边的长赢,不明白一向冷静如斯的长赢怎么突然就笑场了。 “余是”听到这声嗤笑似乎也很恼怒,看着长赢的神色中带了些刺人的冰冷:“你笑什么?” “既然你不是三千门门主,谁给你的资格用她的身份在这里耀武扬威?”长赢轻蔑的看着眼前这团“黑雾”。 “你——!” 对面的人似乎被戳中了心事,突然暴怒起来,然而长赢并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是你绝对比不上连玉堂都仰望的三千门门主,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她做出这些事,其实都只是满足你的私欲,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恶化门主在九辰域生灵眼中的信仰……” 程屿听着长赢的话,结合之前了解的信息,突然顿悟,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被串起来了。 聂小虎还是一脸懵逼的看着两人在这里撕,他表示自己最近已经用脑过度了。 祝孟尧表示虽然她不明白,但是不妨碍她知道自己的立场。 卡洛儿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住口——!” 长赢看着对面情绪波动的“余是”,并没有停止说话,仍旧自顾自的询问:“三千门,不止一个九辰域吧?” 几人未滞,什么意思? 对面的雾气也瞬间停止流动,在空气中静止,一切愈发诡异起来。 “你……你一个外来者?怎么可能知道?”对面的声音不可置信中又带着几分茫然。 长赢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沉闷了起来:“三千门是什么我不知道,门主是谁我也不知道,九部预言到底是谁写的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很钦佩所谓的三千门,仅仅一个九辰域,困了我整整十五年——” 不知道为什么,长赢身边几人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感觉自己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要坦白一件事情……”长赢突然在这生死关头却突然说道。 几人心中那种不安更加强烈了…… “头儿——”卡洛儿想要制止,却感觉心中沉闷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从一开始,只有我一个外来者的……” 卡洛儿连忙接道:“头儿,我们都知道的,你是最早到九辰域的,这些事情……” “不是……”长赢甚至没有给卡洛儿说完话的机会,“不是的……”长赢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哀痛。 “我是心甘情愿来到这里的……” 几人静静的听着。 “我想找一个人,阴差阳错的找到了这里……” “我不相信魂魄论,也无法更改时间,在我的世界里,只要拥有强大的灵脉,就没有不能做到的事情,任何事……”长赢强调。 “其中,包括死而复生……”几人心中一滞,死而复生,分明是逆天之举,违背生存法则,怎么可能。 “但是……我的灵脉太弱……” 听到这里,程屿几人没忍住噎了一下,如果不是情况不合适,如果不是他们没有听说过“凡尔赛”这个词,他们真想把眼前这个不自知的人打一顿。 “我做不到……我只能一直寻找,一直等待……直到后来,我在九辰域,知道了一种招魂术……” 几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长赢的意思。 “你们,都是我在施展招魂术失败而来……对不起……” 几人纷纷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本来以为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没想到,这一切的缘由,竟然如此……如此…… 无法用语言描述。 “没有什么锁生符,从来都没有……那是我的灵脉残源通过招魂术散落在你们身上的能力,也正是因为这样,你们的力量才能够跨越异世界施展……” 几人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祝孟尧轻声询问:“那……为什么你的灵脉可以……” 长赢却并没有回答。 因为我签了约,因为我……烧了魂…… 因为我只是想见一个人……只是想见她一面…… 所以甘愿命不久矣,甘愿身死魂殁。 可是东皇教他,欠过的债,要偿的命,一个都不能少,要千刀万剐,要魂入地狱,受尽酷刑。 第82章 负隅 “长赢……” 几人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他们苦苦挣扎的囚笼,是那个一直保护他们的人给的。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聂小虎眼底雾气散去,看着如今前后夹击的局面,按理说这些事情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可是长赢他为什么…… 一瞬之间,灵光乍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头儿……你是不是……”他的话终究是来不及说完。 “成王败寇,御魂锁线,天杀无路,引……东皇阙!” 只见随着长赢口中的咒语轻出,长赢周身燃起蓝色火焰,地面也浮现起蓝色纹路,并迅速向“余是”所在方向延伸。 程屿知道长赢每次的咒语都和他所施展出的灵技有关,比如他经常用的“宫商逐月,音尘杀”就是攻击性灵技,有“宫商角徵羽,琴棋书画唱”的风韵,施展之时会有古筝特有的乐声,再比如“凝星罩”就是防御性灵技,会迅速在有危险的人下方显现一个有星空纹路的法阵,之后由法阵向上迅速延伸,形成一个防空罩,隔绝外面一切危险。 他曾经问过长赢这是什么阵法,他只说了三个字——东皇印。 也就是说,这么多的灵技,都属于那个“天启东皇印”。 如此,这句成王败寇,天杀无路……又是什么意思? 有点玉石俱焚的感觉。 程屿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结合长赢方才所以,更像是……托孤! 他猛的转头看向长赢。 “长赢,你要干什么!” 然而长赢专注于施印,并没有回答程屿的问题。 就在此刻,只见“余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方才合起来的双手似乎收到外力因素被强制性的打开。 对了,“余是”刚才说……九辰曜日,怨灵骨成。 这就是余是和长赢当时提到的九辰域最后的献祭术吗? 长赢他,是要阻止? 可是……为什么说是成王败寇? 就在此时,众人看到眼前被红雾环绕的“余是”突然睁开了双眼,瞳眸之中的血红色隐隐褪去,又变成了原来平平无奇的深棕色。 额间突然浮现出一道冰蓝色印记,这是长赢在余是第一次进入幻境,痛苦的说自己杀人的时候结下的印记。 当时,他已经准备好了…… 只见长赢突然伸出手,向前延伸的过程中微微攥紧掌心,“余是”的意识也逐渐清醒,她眼中的凛冽和杀意渐渐褪去,变成了茫然的样子。 周身的鲜艳红裳也回归成了她原本那身黑色毛呢。 余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人,还有他们身后蠢蠢欲动一群丧尸。 她是怎么了? “长赢……?” 程屿很快出声:“余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才,发生了什么?”余是感觉有点头疼,刚才自己正和余救聊着梦境和维度,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就在几人的目光都在余是身上的时候,余是突然看到面前的长赢身形不稳,打了个踉跄,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下意识惊呼:“长赢!” 离长赢最近的程屿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上前搀扶了一把长赢,却发现此刻的长赢全身冰冷,他扶着的胳膊更是森寒如铁。 “长赢,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卡洛儿也连忙跑到长赢身边,被长赢周身的寒气逼得控制不住后退几步,她连忙稳住身形,随着手腕的铃铛响动,金黄色的光芒很快浮现,没入长赢身体之中。 可是这些光韵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在接触到长赢身体的那一瞬间就四散开来,根本达不到任何治愈效果。 “为什么没有用!长赢,你的身体在排斥我的力量,我感觉你的生气在快速流失,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因为丧失气元力竭而死!”卡洛儿焦急的说。 祝孟尧很快反应过来:“头儿,是刚才的灵技?那个灵技让你耗尽了灵脉吗?” 众人只见长赢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间冷汗也越来越多,周身更是冷的让人无法靠近,程屿只觉得长赢靠着他的半边身子冷的僵硬,那种冷要透过皮肉渗透骨骼。 长赢竟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从余是体内逼出清风灵格,防止余是像清风一样彻底魇化危害人间,也防止拥有清风记忆的余是选择了清风当年的路。 余是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方才发生的一切也朦朦胧胧的传到了她的脑海之中,让长赢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她竟然连自己的意识都控制不住。 “长赢……” 然而就是这危急关头,几人背后的丧尸群像是突然得到什么指令一样开始逐渐暴躁起来,随着他们快速的攀爬跳动,迅速将几人包围在中央,张着嘴不住的发出“嘶吼嘶吼”的声音,面部的血肉也随着他们的动作变得愈发模糊起来。 几人将长赢围在中间,后背相靠,严阵以待的看着眼前不知何时数量增加了不少的人群。 余是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余是清楚的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是她在意识不清楚的时候彻底释放了九辰曜日,也是她通过清风的怨鬼之能赋予这些看着死亡不久的尸体以百年飞僵才能有的魃灵。 魃是旱,旱伤地,地为民,民为本,魃灵强,民本伤。 一开始,魃的存在就是死局。 九辰曜日,就是九城为祭,使生灵涂炭的开始,九辰域的存在,就是一场赌局,一场注定会输的赌局。 而这里,原生居民是弃子,外来者是棋子,这一切都是造物者的一场游戏,一场自相残杀,骨肉相残的游戏。 可是余救告诉她,这个世界的造物者,是她余是,造成这一系列因果的人,是她自己。 梦境衍生世界,我却不能主宰梦境。 周围的场景越来越混乱,余是看到几人各自施展梦境防御丧尸群的攻击,看到他们逐渐筋疲力尽,看到长赢愈发苍白的脸色和飞速流失的生气。 就好像一切,都是临死前负隅顽抗的挣扎而已。 无能…… 为力…… 第83章 重启 另一边,弥厄,感生空间: 【叮——连接成功,光屏重启】 余救睁开双眼,目光看向控制台前的屏幕,赫然是消失很久的俞否。 “俞否?”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却看到俞否一脸焦急的看着余救,来不及寒暄,直接开口说:“余救,余是他们出事了,光屏已经修好,我的精神力会有两年过渡期,我需要你!” 余救微愣,她注意到此刻俞否苍白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能够透过俞否看到长赢的影子,就好像,长赢也出了什么事一样,这种认知让她的心里闷闷的。 “怎么回事?” “你可以直接控制光屏显示仪,改造后的光屏还是通过意念形成的水幕,也不会再收精神力干扰,他会根据厄宙信息流和余是的意识流重组空间,与之前的有很大区别……” 余救听着俞否的指导,下意识凝结意识流,在她身侧也很快显示出一道散发着幽蓝色光韵的屏幕,直接通过感生空间和中心舱原有的关系通过时空信息流连接在一起。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让她目眦欲裂。 她很快垂眸隐匿眼中的慌乱,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猛的攥紧,不动声色的回头看着俞否。 却听到他说:“我这里受到时空磁场限制,并不清楚余是那里的情况,你现在身处厄宙,光屏显示仪能够直接连接你和余是所在的空间,可以说她如今发生的事情都会呈现在你的面前,不同于之前的搜索意识流形成的含沙射影的片段,你能看清楚余是那里的情况吗?” 听得出俞否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他是真的很担心余是。 “他们情况确实不好,不过可以解决,你不用太担心,我会看护好她。”余救还是不忍俞否这般焦急,低声安慰道。 “那就好,对了,弥厄里面有关于厄宙的信息网,你可以多了解一下……”俞否突然说道。 说起弥厄,余救神色一动,俞否一直观察着余救的情况,也很快看出来余救可能隐瞒了他什么事情。 “怎么了?” 余救抬头,透过冰冷的鎏金面看向了俞否:“弥厄怎么会有厄宙的信息网,你的意思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规定好的吗?” 余救的声音难得添了几分凛冽,俞否注意到了余救的情绪变化,一时半会儿不明白为什么,神色有些茫然的看了余救一眼,并没有回答余救的问题。 “俞否,回答我,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余是潜意识衍生出来的吗,如果她本人存在于此,身为世界中心,她怎么会一直承受这些?”余救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之前余是受伤,恐惧,茫然,死亡的种种似乎都有了解释。 俞否沉默,依旧没有回答。 “俞否!到底什么是厄宙!这一切和余是到底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余救想起了在这个世界莫名死去的人类,想起了九辰域无人制约的灾难,想起了……那个竭尽全力,被困十五年,宁愿身死也仍然想要救人的小人儿。 这一切,似乎只是一个阴谋,一个施展阴谋的旁观者余救,也成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螳螂。 “俞否,我真的不明白,你要救她,为什么又要一次又一次的杀她……”余救疑惑。 俞否看到突然暴起的余救,话到嘴边的解释瞬间无力了起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 余救突然有点同情余是了,不过她并不是那么武断的人,凭借她对俞否的了解,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东西,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俞否在没有精神力支撑的情况下,每一次从蓝星了解厄宙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她终究还是妥协了:“你就好好待在蓝星,等余是醒来,这里我来解决。” 俞否看到余救按了按眉心,也相信余救的实力,低声说了句:“你……你也注意安全……” 余救按眉心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我等你们平安归来……” 余救西昂见鬼了一样看了俞否一眼,“啪”的一声关了显示器。 “【零】” 【余救,我在】 “以后有事你和拾传给我就行,这两年让你们主人不要透支精神力。” 【收到】 “关于厄宙信息网你知道多少?” 余救不动声色的看着侧面光屏显示仪上浮现的场景,询问【零】。 【抱歉余救,我们和弥厄的信息网是分割的,这些东西可能只有主人知道。】 余救放在椅子上的手指微微抬起,一声又一声的敲击着金属椅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就是说,和厄宙信息网有关的东西,全部被俞否储存在了弥厄里,甚至连你们都不知道?” 【理论上说,是的】 某【零】不太想承认自己还有不擅长的区域。 余救并没有过多计较,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并没有在余是身上,而是在那个被几人护在背后,面色苍白的小人儿身上。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余救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只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人。 以前余救跟着俞否的时候学过唇语,他看着似乎意识已经悠悠转醒的长赢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 那人嘴唇翕动着,不断有汗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余救认出了他说的话,却突然感觉心脏被攥紧,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余救感到久违极了。 他说的是…… 天启……东皇印…… 引……东皇阙…… 第84章 鲲鹏 长赢被几人围在中间,听着周围混乱的声音,原本模糊的意识悠悠转醒,他看着明明已经知道真相的几人,却仍然护着自己,这种感觉,着实久违。 他突然抬起头,远远的看向了余是,余是迎上了他的目光,见到她的神色满是担忧。 这些丧尸群异化的缘由是余是,余是继承清风的怨鬼之灵,自然不会受到波及。 如今她的意识回归,便不用担心清风魇化的场景再次发生,最起码,他们目前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十五年的蹉跎,他真的已经筋疲力竭,他不希望,到头来他谁都护不住,想找的人找不到,因为执念又害了旁人。 长赢微微动了动唇。 余是看出来了,他说的是:对不起。 余是感觉不安极了,这样颓废的长赢让她感到恐慌,长赢明明一向都是强大的,坚强的,他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只要有他在,没有人会担心生死,没有人会惧怕未知。 可是,这一刻,余是真的感到恐慌了,和来到九辰域之前,在大荒苦苦挣扎的情况不同,那时候她的恐惧是因为茫然,是因为怕死,而现在,是在害怕长赢这个人的消失…… “不要……”余是颤抖着唇。 “南起鲲鹏,御!” “天启东皇阵,索引初,凝星罩!” 听到长赢竭力喊出来的咒语,光屏之外的余救只感觉自己灵魂深处传来震颤。 这些话,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余救突然感觉头痛欲裂,她捂着脑袋缓缓低下了身子。 “东皇,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可以做到的。”面前小人儿脸色苍白,像是在苦苦哀求。 “也好,你教我文,我授你武。”记忆中有一个人笑着回应他了。 “师父——” “从今日起,你就叫长赢。” 星光破碎,物换星移,像是回到了过去,想要沉沦。 “先生——” “姑娘可是对今日的课程有所见解?”那人一袭白衣,干净的纯粹,拥有着世间俗尘不可亵渎的魂灵。 “我们乐学,是要拯救苍生的人……” 声音变得哽咽,也脆弱不堪,像是要粉碎希望一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被回忆拉入牢笼,却又在幻想中悄悄破灭。 “先生可有鲲鹏之志?” “政学改朝,思学为民,勤学治惰,文修思理,匡扶社稷……” 妄……救苍生。 “那这东皇印第一式,便以鲲鹏为名,愿东皇竭力,护得先生——心之所向。” “南起鲲鹏,御!” 鲲鹏么…… “对不起,我……没能守住先生的梦……” “小人儿,我希望,你能一直拥有我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我会找到你……” “天上地下,无论多久,无论哪里……” 朦胧又模糊的局,叫人看不清风景的故事,总是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堕落……沉沦…… “长赢!”余救厉斥出声,强硬的让自己从思绪中解脱出来。 看着光屏内面色苍白的小人儿,周身戾气纵然直升,只见余救紧蹙双眉,眸中满是狠厉,叫人望而生畏。 但是她很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身侧垂落的手紧紧攥起,手背上暴露出来的青筋表示此刻余救的心情很不宁静。 “余是……” —— 余是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很快回复:“余救!你有办法帮帮大家吗?长赢受伤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还有这些丧尸群,我不知道我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想办法阻止长赢!” 余是听言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开口:“长赢!你停下!” 然而余是的呼喊声并没有影响到长赢。 光屏外的余救看到这一幕,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愿意面对这些。 可是事实告诉她,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 随着长赢咒语的完成,只见他周身很快凝结起幽蓝色光韵,伴随着东皇印凝星罩独有的金色印记,迅速包裹着周围几人,阻挡着周边不断靠近的丧尸群。 随着鲲鹏术的放大,凝星罩之上很快浮现出由幽蓝色光芒凝结成的鲲鹏形象,伴随着一声沉重而绵长的叫声,鲲鹏很快袭向众尸,本以为会将尸群撞击倒地,却未曾想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鲲鹏只是在周围环绕一圈,穿透周围尸群后伴随着最后一声鸣啼向着高空扬长而去。 随着哀鸣的彻底消失,鲲鹏周身迅速爬出碎裂的细纹,随着纹路的不断扩大,硕大的鲲鹏竟然在咫尺之遥瞬间炸开。 伴随着碎片的坠落,又重新变成了原本的柔顺光韵,纷纷然隐没在天地间。 而也就是这时,尸群周围却迅速燃烧起深蓝色火焰,伴随着嘶吼和嚎叫声的尸群很快消失在火海之中。 不见踪迹。 众人被眼前玄幻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 远在另一边的余是看着呆滞的几人,还有长赢嘴角突然涌出的血液,她感觉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长赢——!” 随着余是的呼喊,她迅速向几人所在的方向跑来。 而程屿也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立刻回头,却看到了有向后瘫倒趋势的长赢,还有他嘴角刺目的红色。 “长赢!” “头儿!” 看着程屿在长赢倒地之前接住了他,看着应声而去的几人慌乱的神色,还有长赢愈发虚弱的神情,隔着光屏的余救神色不明的盯着嘴角还在流血的长赢,轻嗤一声: “傻子……” “灵深,灵锁——!” 只见余救突然伸出手掌,手指微微转动,结印,随着一道咒语轻出,光屏内长赢掌心的黑色戒指墨色渐起,顺着长赢的身形微微没入丹田,乃至心脉,护住了他几近破碎的灵脉。 第85章 中心 卡洛儿尽力召唤神赋,随着铃铛的声响,隐隐冒出的金色治愈光芒却又突然消失不见,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施展自己的力量,焦急的看着长赢:“头儿……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神赋用不了了……长赢……对不起……” 卡洛儿低着头拉着长赢的胳膊,眼中已然朦胧,声音更是哽咽异常。 祝孟尧在卡洛儿身侧,微微扶着她,看着长赢的神色中也满是担忧。 “咳咳……不怪你,是我的问题……”长赢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一不留神就消散了。 程屿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长赢,他的身体依旧是冰冷如铁,也印证着他的生命正在消散。 “头儿,你别说话了,我们带你回去,肯定有办法治好的……”聂小虎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程屿也看着长赢说道:“就是啊,长赢,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长赢并没有应付几人的问题,他只感觉很困很困,眼皮也越来越重,胸腔里传来莫名的疼痛,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疼痛了起来。 原本稀缺的灵脉也已经彻底冰寒,感受不到一丝灵元波动,被灵气滋养的身躯在灵脉丧失时候迅速衰败,那些曾经因为灵脉护住的伤也层出不穷的涌出,疯狂的肆虐着长赢几近崩溃的残躯。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余是,看到她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长赢已经听不见了。 好困啊…… 长赢的手突然间松了力,伴随着的,还有长赢陷下去的身体,他额间的青丝也凌乱的散在脸上,看不清神色。 程屿听到长赢彻底晕过去的时候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尽管很轻很小,但是程屿就是听到了。 他说的是对不起,哪怕到现在,他还是在道歉。 为他的过错,为他承认了的失败的招魂术,让他们来到异世因果。 可是,到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着急寻找回去的方法,没有一个问过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受过重伤…… 长赢一开始就把保护他们当做是自己的责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一直都一个人扛。 长赢,分明没有比大家大多少,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无论是他们的安危,还是九辰域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乱,又或者是独自经历九城覆没,这一切,唯他一人,从始至终。 几人头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长赢,那种强烈的落差和窒息感让他们感到恐惧,却也无比心酸。 然,祸不单行。 就当几人陷入自责和沉默之时,聂小虎突然说了声:“他们又来了!” 程屿有些震惊的回头:“你说什么?和刚才一样的尸群吗?” 聂小虎点了点头:“对,而且这次的数量更多,行动速度更快,显然是发现这里出问题了。” 程屿很快冷静下来,说:“当务之急是将长赢安置下来,帮他查看伤势,他如今灵脉溃散,之前被他强压下的伤也很快会重新扩散,耽误不得。” 祝孟尧也连忙说:“不过我们不能往城郊走了,按照刚才他们的方向,显然就是奔着我们去的。” “那……我们去哪?肯定不能原路返回,第九城已经不安全了,要不往其他的城池去一趟?毕竟那里已经空了。”程屿提议道。 “不好,你们记不记得上八城出事之后长赢明令禁止我们不能前往,说明他可能知道已经出事的城池不能涉足,当时的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去隔绝上八城带来的某种力量制约……而且……” 卡洛儿看着长赢停顿了一下,连忙说道:“而且刚才头儿提到过我们能够在这里施展自己的能力是因为他有灵脉残源携带的招魂术,而如今他的灵脉干涸,我也无法施展神赋,我们并没有能力阻挡一波又一波的尸群。” 祝孟尧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卡洛儿一眼,卡洛儿也瞬间明白了祝孟尧的意思,两人相视,异口同声:“中心池!” “怎么说?”程屿疑惑。 几人身后也终于传来某个消失很久的声音,是余是。 “中心池的布防图中有一个天然的地下室,里面是悬空状态,在中心池的独特漩涡的设计下,那里就是一个天然的防护所,而且位居整个九辰域的中央,如此布局,当然有它的道理。” 聂小虎听到这里,微微蹙眉,下意识反驳:“可是从这里到中心池可是很远一段距离啊,如今头儿的情况根本脱不得。” 就在几人沉默之余,余是突然开口:“这个交给我,大家相互牵拉,我带你们过去。” 聂小虎率先将手搭在程屿和卡洛儿的肩膀上,连忙说:“快!他们快到了!” 几人也来不及多想,听着余是肯定的语气,毫不迟疑的按照余是所言相互牵拉着,形成一个圆圈。 余是走在长赢身侧,蹲下身来,看了几人一眼,几人对着她微微点头,她将手搭在长赢肩上,在她闭眼的一瞬间,余是周身气势猛然一变,睁眼间又成了那副血瞳模样,眸中满是凛冽。 几人心中一滞。 就在背后的脚步声愈来愈大的时候,几人周围迅速笼罩起一团红雾。 疾风扫过,姗姗来迟的尸群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目光愈发呆滞起来,不住的发出“嘶吼嘶吼”的声音,还听得见骨骼的错位声。 —— 中心池: 安全到中心池中央的几人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四处望去,这几天空间并不是很大,甚至一眼就可以望到边,而在这狭小空间之外,却是一滩死水,神奇的不是这摊死水,而是他们如今身处的位置,更像是在水底。 程屿神色不明的看着周围墙壁上的壁画,还有最中央顶头那颗巨大的浮光珠。 然而卡洛儿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是,对啊,你继承了清风的力量,清风本就属于九辰域,所以你的能力不会收到制约,而且当初清风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余是,你一定能救长赢的对不对?” 程屿回头,看到了拉着余是手的卡洛儿,还有祝孟尧,聂小虎听其所说,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以及,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再未看过长赢一眼的余是。 第86章 既定 然而余是只是看了一眼卡洛儿,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余是,你怎么了?”祝孟尧察觉到了余是的不对劲,按照正常情况下,余是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然而余是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祝孟尧的问题,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们安心待在这里,我回一趟城郊,拿点吃的过来。” 聂小虎一顿:“你现在回去?那里说不定都被那些尸群包围了,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余是依旧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向前走去,就在她快要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程屿的声音:“小余是……” 余是脚步一滞。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某人显然没有想到程屿会说这些,仍然没有回头,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嗯”告诉了程屿余是的答案。 “程屿,你为什么同意余是这个情况下出去?”聂小虎茫然的看着程屿,几人也回以同样的茫然。 “她……似乎是怕自己再次被清风影响,况且,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她是我们之中的最强者,清风独有的优势让她无惧魃灵,更何况,那些突然暴起的尸群突然获得的能力,正是拥有清风能力的余是造成的,长赢之前给她结下的印记可能只是保证她一时清明,还有,当时她从我们身后出来说的那句话,你们还记得吗?”程屿解释。 祝孟尧眉梢微蹙,思量着回道:“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卡洛儿瞬间顿悟,脱口而出:“九部预言!” 程屿点了点头,看了躺在一边毫无生气的长赢,低声说道:“对,长赢应该是已经意识到,这所谓的九辰域,对余是的厚爱。” “所以,头儿不惜耗尽灵元,也要阻止余是魇化吗?”卡洛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与其说是阻止,不如说是信任,长赢只是想办法让余是回归自己的意识,一定层面来说,长赢相信我们认识的那个余是,她不会做出危害这里的事情。”程屿依旧镇定自若。 祝孟尧反驳道:“可是,我感觉余是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九辰域给她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也是她自己能够想到的猜测,对于九辰域,她倒不像是了如指掌。” “都是局中人,谁又能比谁清楚。”程屿只是哀叹一声,没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 第九城城郊: 余是看着眼前已经被尸群荡平的地方,只是远远望去,沉默着。 “呦,你对清风的能力掌握的速度还挺快的啊。”依旧是余救轻佻的声音。 余救一直注意着几人的动静,对于余是的选择显然有点出乎意料。 “毕竟有人家的记忆,总归不能真的什么都不会。”余是回复道,因为方才的变故滋生的负面情绪也被强压了下去。 “那可不一定,清风身负怨灵,说白了就是恶鬼头子,有些覆灭世界的能力,可是木生灵不一样啊——”余救故意留了个悬念,余是也如她所料入了坑。 “什么意思?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是,但是也正是因为木生灵的这层关系,才让飘荡了几百年的清风有了寄生之所,木生灵生来无魂,就是为了弥补清风生来无骨的遗憾,玉堂少时就见过清风模样,也见过木生灵少时模样,说到底,她们可不会是简简单单一个人。”余救看着九辰域过去的风云史,一眼就看出了清风的问题。 余是听言,思量了一会儿,斟字酌句的说:“说起玉堂……可能是受到清风的影响,我总感觉这个人,很熟悉。” 余救随手挑断了指尖的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回复道:“并不是因为清风,玉堂身为九辰域唯一见过你的正统血脉,他认识你,从来不是因为清风,余是,你就是你。” “这一切,都是既定的因果,对吗,余救。” “铮——” 婉转低沉的琴音,如靡靡之音,回响天际,似细雨打芭蕉,远听无声,静听犹在耳畔。 余救,如今倒是清闲。 “你觉得是,那就是了。”余救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棱模两可的话。 余是斟酌着开口:“余救,我原以为你是我的金手指,没想到唯有我是局中人。” 手指微顿,琴音渐失。 万般间,又匆匆归于沉寂。 “我是玉堂口中的门主,也是他求放过的人,曾经那句‘如若仍旧是九辰盛世,这山河壮阔,你未必不会欢喜’, 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就是整个九辰域终结的象征,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告诉我,九辰盛世,未必不会欢喜……” 余是感慨道,不过她并不觉得余救会给她解惑,很快跳转话题,询问道:“余救,这场看似无能为力的游戏之中,你,又扮演者什么角色?旁观者吗?” 从城主府那场幻境之行后,人间再无清风玉堂,也无怨灵城主。 那……清风这身怨灵之能,又从何而来? 余救只是笑笑,原本消匿的琴声又重新响起,却不再铮铮清脆,反而沉闷之极。 却也隐隐能听到余救的声音: “哪里来的既定因果,不过都是庸人自扰…… 有时候,人期待的,并不是结果。” 余是抬头,看着远处干枯的树,还有无处不在摇曳的风,兜兜转转的,总是那副四处漂泊的姿态,再有倒塌的房,屋舍不知道经历了今夕何夕,也不知道从此之后,不再有温度,只此一瞬之间,余是似乎想通了什么。 在改变因果的这条路上,总有人不懈努力,纵然力量绵薄,纵然希望渺茫,可是信念之力,心向之能,千钧一发,动摇细微,却仍旧有人坚持。 先前是未曾绝望的九辰域,后来是至死方休的玉堂,还有从一而终的长赢…… 以及,如今的余是。 如若是既定因果,那也要有因有果。 第87章 怜人 余是眸光微闪,血红色的瞳眸竟然渐渐看得清眼前景象了,惊讶之余,那些被封印的自己也像海潮一样涌了过来,余是靠在旁边的枯树上,微微喘息。 挖开记忆中一切最开始的样子,成全记忆中早就知道的结局。 大抵是觉得命运实在是捉弄人,余是嗤笑出了声。 原来,这才是方死方生,方生方死。 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九辰曜日,献祭术…… 这一切,都像是给眼前人打的哑谜,没有人知道真相,只有还愿意陷在尘埃里的人,才用最为可悲的信念,苦苦支撑。 到底是,作茧自缚—— 清风玉堂,必死局。 —— 九辰域,中心池: “余是怎么还不回来?她都去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卡洛儿待在长赢身边,一直查看着他的情况,估摸着时间,询问道。 “不清楚,就算是遇到那些城民了她也有能力解决,不用担心。”祝孟尧看着卡洛儿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红光浮现,赫然是余是身影。 “小余是,回来了?”程屿笑着开口。 余是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下程屿还能笑出声,但还是对着程屿微微点头,轻言:“嗯。” “路上遇到什么了吗?”程屿又问。 余是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说:“并没有,只是我们在城郊的居所已经被破坏了,找这些东西费了会儿功夫。”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生的,这里没有木柴,也没有火,我们怎么……”卡洛儿话音未落,余是掌心微动,指尖凝焰,火焰很快照耀着有些阴冷的地方,程屿注意到墙壁上的壁画显得愈发清晰了。 “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有时候最不可置信的能力,却也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余是解释。 程屿看着大变模样的余是,调侃道:“小余是,我怎么感觉你在短短时间内成长了很多呢?” 余是看着程屿,回以微笑:“那是因为我没有跟你嬉皮笑脸,陪你应和,再者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样子,没有我成不了的样子,我,可是个没有性格的人。” 程屿听言挑了挑眉,听出了余是不悦的情绪,也没有再说什么,靠近火焰,看着余是带来的锅碗瓢盆,还有不得不承认厉害之处的火焰。 然而当余是将锅放在火焰之上的时候,肉眼可见某金属瞬间融化,余是手一抖,某金属就消失在几人视野之中。 聂小虎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呼:“末日异火!?” 众人皆惊。 余是也是一愣,却并没有几人的震惊,只是微微蹙眉,未出一言。 “是……烧了第八城的那个?”卡洛儿仍然无法肯定。 聂小虎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末日异火不是传说中才有……”卡洛儿话未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劲,所谓传说之中,那第八城不就是血淋淋的事实吗? 余是并没有纠结于所谓的末日之火,她走到长赢身边,手指微微触碰了长赢的额头,接触到一片冰冷之后又很快收手。 仍然不动声色,只是神色更为严肃了。 “不用担心,他死不了。” 余是心中一滞,是余救的声音,她回头看了看将视线集中到她身上的几人,垂下了眸子,用心念询问:“你怎么知道?” 然而没等余救说话,余是就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你能看见我这里的情况?你不是说只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可没有说过‘只能’二字,余是,你怀疑谁都可以,唯独我,你怀疑不起。” 余是沉默,她也只是下意识询问而已,并没有怀疑余救的意思,毕竟余是一直都是相信直觉的人,自己的直觉告诉她,余救对她的熟悉感不是假的。 是完全不同于因为清风记忆而对玉堂产生情绪变化的熟悉,也不是因为忽明忽灭的梦境而对长赢感到熟悉的熟悉。 她显然听得出余救声音中的不满,不过余救似乎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这件事也很快翻篇。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头儿的事情你有办法吗?”聂小虎看着余是垂下的眸子,询问道。 余是看了聂小虎一眼,低声解释:“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长时间内会很虚弱,还有,他的灵脉,应该是无法使用了。” 余是也只是说出了大概,毕竟她对长赢的灵脉并不是很了解,只是能够通过清风的能力看到长赢周身环绕的死气。 一个还活着的人,拥有的死气。 这是从前她闻所未闻的事情。 “不能使用?!怎么会……”卡洛儿有些震惊的说。 众人都知道灵脉对于长赢来说的重要性,他们一直都知道长赢的能力受到制约,却仍旧无比强悍,可是长赢从未对他的灵脉来源做过评说,众人也不知道灵脉根本,面对如今的状况,也是无从下手。 程屿也垂下了眸子,不动声色的解释:“长赢他,对自己的力量很重视,因为他知道,只有拥有灵脉,才能源源不断滋生灵元,而只有灵元,才能保证……保证他有能力保护我们,甚至是,帮助我们发挥自己的能力,而这世界束缚,却全然由他一人承受……” “如若不是他……我们早就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死了几次了……” 几人感觉心中沉闷的厉害。 而关注着几人动静的余救却轻嗤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余是心下一动,暗自询问:“怎么了?” 余救并没有说话,余是也没有追问下去,看着仍然陷入昏迷的长赢,余是的不安情绪更甚了几分。 “余救,有办法控制这些火焰吗?现在的长赢需要进食,没有灵脉支撑,他的身体很快就会支撑不住的。” 余救听言,不动声色的看向了光屏,那个死气沉沉的小人儿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或许是收到方才脑海中突如其来的记忆片段的影响,余救对这个人总是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意识到这种情绪是心疼的时候,余救着实愣了一下。 连跟她一起过了一千门的俞否都知道余救骨子里嗜血成性,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会有怜人之心。 第88章 真相 余救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按照九辰域的世界架构和清风存在的本源按理说清风身为怨鬼之灵是不会拥有末日异火的,毕竟那些披着僵尸皮的家伙最怕的就是那个东西。 余救也只是疑惑了一会儿,并没有让自己纠结太久。 “放平心态,保持情绪稳定就行。”余救轻飘飘的说了句。 余是点了点头,如她所言,果不其然。 “余救,我怎么感觉你似乎什么都知道呢?”余是看着眼前燃烧起的火焰,不自觉的问道。 余是全身心都在余救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周围几人的变化的神情。 “经历多了,总归有一种解法的。”余救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像这种靠着情绪和意念控制能力的世界,余救见过的次数太多太多了。 余救看着眼前的场景,眸色微动,轻笑一声,心中暗道: 余是,九辰域,你待的太久了…… 是时候,有个终结了。 —— “你们快看这些壁画!”程屿突然开口。 几人闻声望去,却看到周围冰冷的墙上,绘着冰冷的画,就此连绵一起,环环相扣,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或是霜雪纷飞、秋风瑟瑟,又或是日落西山、寒鸦戏水,似乎一切都在与常理相悖。 程屿看着随着火焰闪烁而忽明忽灭的壁画,脑海中浮现一个个零碎的画面,他闭上眼睛,将这些画面联系在了一起。 “九辰时历,此间一世,兜转千年,门主一刹,梦中一瞬,意识沉沦,意念结生,风华造世,毁誉由人,天灾无因,地狱无门……” 祝孟尧听着程屿的话,再结合壁画上形形色色的景象,无论是“门主”一刹,或者是此间一世,似乎都有了道理。 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是什么事情,他们似乎永远都慢了一步。 “万物起始,世界中央,亡者长生,死,就是生!” 程屿突然睁开双眼,看着最后一面墙壁上的壁画—— 下面所有的人都在供奉一团雾气一样的东西,而那些小人儿各自百般模样,程屿原以为是城民聚集成的一种信奉而已,却未曾想到这是雕刻着有意为之,这些面目狰狞的的人群并不是城民,而是普通第九城遇到的那些傀儡。 那团雾气,就是使得死去城民获得如同“魃”一样强大力量的载体,他们一起供奉的,不是什么三千门门主,就是这个给予他们“重生之力”的红色雾气。 天灾无因,地狱无门—— 亡者长生! 从一开始,这个世界的毁灭就成了定局,中心池将九辰域城民分为三六九等,同时因为赐予他们的殊荣来承担必死的结局。 玉堂曾经说过,第一城是整个世界的财富大城,拥有着直接的经济命脉,也享受着最高的殊荣。 九辰祸乱的顺序并不是城池命名的顺序,而是整个城池所拥有的资源。第一城在中心池上享有绝对殊荣,水是生命之源,中心池的设计正是通过命源的掌控,开始让一个个城池承受他们的代价。 这是一场,自然的报复。 也是这场栽赃嫁祸里,三千门门主的报复。 一场,对于九辰域生灵的报复。 而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就是要将所有的恶果和责任放在所谓的“造物主”身上,无论“门主一刹,梦中一瞬,意识沉沦,意念结生”是否是事实,按照他们一直以来的推理,这个故事最后的终结就是—— 九辰域,毁于造物主。 归来者,承受灭世之罪。 中心池,就是最后的葬身之地,死就是生,同时对应着九辰域的循环与制衡之术。 恭迎来宾,我的世界…… 是清风,还是余是? 为什么没有人挣扎,为什么从来都是乖乖承受,为什么苦难中的人都说是天灾……不是不愿意逃—— 为什么他们获得信息总是落后一步,为什么无论多么努力都是棋差一步,为什么所有的选择都像是更深入局……是因为被荒谬渗透的魂灵,是因为至死信任“亡者长生”的谬论。 他们眼中的死不是死,是长生。 他们眼中的生不是生,是终结。 —— 余救看着光屏内三观都要碎了的程屿,淡淡的笑了声,看来没有了长赢,这支队伍里还是能有通透之人的。 小人儿,从一开始,你就低估了他们,你以为的保护,只是让他们不会受伤而已,可是真正让人痛苦的,难道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就会迷茫,迷茫久了,就会绝望,一旦绝望了,就很难救回来了。 余救看着急忙告诉所有人真相,奉劝大家赶紧离开的程屿,幽幽叹了口气。 “喝完手里那碗粥,也来得及。” —— 听到余救声音的余是微愣,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原来,余救什么都知道。 但是她错了,余救知道的信息,远远没有几人知道的多,只是因为俞否,她懂得思考,也能一眼认出陷阱。 就像是,过目不忘的小人儿一样。 如若不是小人儿不惜损耗灵元,动摇灵脉根基去除余是被清风侵染的怨灵之力,化敌为友,现在这几人的场面,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最起码,应该是被控制的余是召万灵屠杀城民,清醒者苦苦挣扎,四处逃窜。 能和她余救本自同源,余是身上,怎么能没有嗜杀之性。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余是询问。 余救轻笑:“告诉你,只是让你们兜转挣扎的时间更久而已,因为我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所有的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如果是我,会和你们做全然不同的选择,所以说,我说的你未必会信,我做的你未必能做。” 余是沉默。 “既然我告诉你了,那就你自己来做这个选择,是继续逃避苟且偷生,再争那么几日活着的时光,还是就在这里想想办法,乖乖等死。”余救说的很凉薄,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余救并不在乎余是生死的错觉。 可是余是总觉得,余救口中的死,似乎是她的出路。 第89章 底气 “余是,你……”几人看着仍然在发呆的余是,一阵疑惑,毕竟就现在而言,能够带他们离开这里的只有余是。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所走的的每一步看似是自己的选择,却在无形之中,都被一条线牵拉着,控制着……”余是低声解释。 “你是说……离开这里,都是被计划好的吗?”祝孟尧询问。 余是摇了摇头,否认道:“并不是,其实无论我们作何选择,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最多就是,挣扎的时间更长久些而已。” “那些失去意识的城民不会无厘头的乱转,他们最后一定有一个操控者。”卡洛儿听着余是的话,有了自己的见解。 程屿看着不打算离开的余是,询问:“余是,你有什么看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余是抬头,神色不见慌乱,唯有平静的茫然,红色瞳孔衬不起周身黑衣,显得不伦不类。 “我太乱了……”余是突然蹲了下来,双手捂着脑袋,看似平静,脑海中却承受着风暴一样的席卷,搅的她头痛欲裂。 真的太乱了,不到一天,她们被迫承受了这么多信息,原本的思想架构被一次又一次推翻,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全都是虚无,就像是漂泊了很久的孤舟终于见到了狂风骤雨,以为要迎接结局,却未曾想眨眼间就安然躲过,迎接他们的,人就是空空荡荡,辽阔无垠的海。 太乱了…… 这一切都是什么鬼?乱七八糟的哪里有什么逻辑?一直走在迷局之中,就连竭尽全力寻找答案都变成了垂死挣扎,谁还知道希望是什么滋味。 “余是……” 可是事实就是,余是来了…… 于是有了结局。 —— “咳咳……咳……” 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人瞬间回神,方才那些悲观情绪也瞬间消失,在这个时候,长赢的清醒对他们来说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就是主心骨的力量。 只要他站在那里,大家就觉得自己有无上底气。 无论这个人是否强大,是否能够给他们庇护,是否能够给他们方向,只需要这个人存在,那就是不可跨越的踏实。 “长赢!” “头儿!” 余是也连忙从地上站起,向长赢所在的位置走去。 “头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想不想吃东西?这里刚刚熬好了粥,你要不要吃一点儿?”卡洛儿见到长赢醒来后就是一个三连问。 长赢睁开了双眼,似乎觉得周边的火光有些刺眼,又很快闭上,缓了一会儿后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我没事……” 声音尽是沙哑,细碎的颗粒感很清晰,字字句句都听的出艰难。 程屿上前一步,就这长赢的意愿,让他借助自己的力量,支撑着他挺起了身体,靠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四处观望了一会儿,迟疑的问道:“这里是……中心池吗?” 程屿回答:“对。” “第九城……” 长赢话未说完,程屿就打断了他:“你别说话了,你这个声音我听着就疼,嗓子不舒服就歇一会儿,不着急处理问题,身体要紧。” 卡洛儿也应和道:“对啊,头儿,你先喝点粥,现在情况等你喝完粥了再说。” 看着几人坚持,长赢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端起手中的粥碗,安安静静的喝粥。 余是看着这样的长赢,总感觉有几分时光静好的意思,那种不可忽视的破碎感和乖乖喝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感到轻松起来。 —— 方才感到凌乱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这么想着,下意识心里就出声了: “余救,我总感觉,这样的长赢好乖啊~” 一旦轻松起来某个人就容易飘,忘记不快乐的速度比干饭还快。 余救听到余是不着调的声音一愣,没好气的“呵”了一声。 听到余是下一句的时候,恨不得上去给她两拳—— “我以后也想要这样的崽儿。”余是心里甜滋滋的想着,自己一开始就把长赢当做自个理想中的崽儿,生气好看,认真好看,受伤了也好看。 不过这话她从来只敢心里吐槽,然后美美的脑补,绝对不敢支棱出声,否则会被当变态的。 余救:“……” “不过长赢太要强了,只有受伤的时候才能激发我的保护欲,平时太强势了,我有时候在他面前就感觉没有秘密,时时刻刻都有一种小学生上课偷吃辣条被班主任发现疑似要叫家长的既视感,余救,你懂不懂?”余是继续感慨。 “不担心你的生死存亡了?”余救调侃。 “担心归担心,我的灵魂还是需要解放的,好不容易有一个契机,当然要放飞自我。”余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然而沉浸在和余救调侃之中的余是并没有注意到程屿看她的眼神。 在程屿眼中,现在正有某个神经错乱的人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容。 余救调侃的笑了声,轻声说道:“你如果一直都是这样,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余是一愣:“什么意思?” “世界情绪会对你有所制约,很多时候你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余救并不介意告诉余是厄宙的事情,毕竟总有一天她都要知道的。 “啊?”某人的脑子再次陷入混乱。 “你方才,是不是觉得很绝望,很心烦意乱?”余救直接问。 余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程屿在一旁喊了她一声。 余是点头的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己最近时不时跟余救的交流都被这几人看在眼里,虽然和余救说话并不需要出声,但是都是要集中注意力,因而余是在大家眼里就经常走神。 余是听着程屿的呼喊,连忙“哎”了一声,顺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姐们,等我!” “啊,怎么了?”余是看着眼前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的几人,装作一副刚刚从走神中脱离出来的样子,疑惑的问。 祝孟尧蹙眉,说道:“余是,你最近经常走神。”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事实。 余是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想了个措辞:“最近事故频发,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就喜欢琢磨琢磨。” 不知道别人信没信,余是清楚的知道程屿没信,那人投以调侃的目光,笑问:“那你琢磨出什么了?” 第90章 十五 余是再次尴尬的挠了挠头,声音愈发不自信起来:“那个……还没琢磨出什么呢……” 余是笑的腼腆。 又是崩人设的一天。 眼看场景就要这么僵持下去,余是连忙转移话题:“那个……长赢,你感觉怎么样了?” 几人的目光也很快回到长赢身上,余是长舒了一口气,靠近长赢身边。 耳边飘过余救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应该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会放大你的恐惧,能不能关键时刻及时清醒过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余是听到余救的话一愣,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被程屿用折扇敲了一下脑门才骤然回神。 “哎——啊?怎么了?”余是看到程屿意味深长的眼神,将到嘴边的抱怨声咽了下去。 祝孟尧不由多看了余是一眼,更为诧异,但是她并没有直接点明问题,反倒是委婉的说道:“余是,你可能自己没有察觉到,你最近,真的经常走神,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卡洛儿也难得的没有怼余是,也跟着祝孟尧说道:“对啊,余是,虽然现在的情况很紧急,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自乱阵脚,你也很久没有休息了,要不然你也歇会儿?” 余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程屿伸长了脖子一脸诧异的看着卡洛儿,卡洛儿嗔怪的看着程屿,蹙眉问道:“你干什么?” 程屿张开折扇,笑着说道:“我看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这么客气的话有生之年竟然让我听到了,稀奇稀奇。” “咳咳……” 卡洛儿听到长赢咳嗽的声音,白了程屿一眼,并没有和他斤斤计较,很快回头看着长赢,问道:“长赢,你怎么样?” “没事,好多了,谢谢……”长赢的声音微弱而不稳,却比刚才的样子好多了。 场景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余是又想和余救唠两句,毕竟她总觉得自己能在余救这里学到很多东西,而且余救和她考虑问题的角度完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余救似乎不会出错。 最起码就余救给她揭示的一些事实真相确实极有道理。 然而她从小到大被培养的专心致志,一心一意的思想让她目前还无法做到一心二用。 走神太多了她会来不及找理由的。 “余是……” 是长赢的声音,余是很快收回思绪,将目光放在了长赢身上,下意识回了句:“在呢。” 乖的不像话。 众人:“……” 长赢略作迟疑的问道:“你……你可曾觉得不适?” 余是乍然一顿,谁能想到长赢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她舒不舒服? 这……这叫她怎么回答? 吃得饱饿不死,穿的本来就很暖和? 精神状态良好,未曾出现随地发疯的诡异状态? 显然不行。 “当然没有,我很好,哪里都好。”余是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好……” 长赢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个“好”,像是安心了一样。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第九城还好吗?有没有还活着的城民?”长赢接着询问。 几人一怔,纷纷沉默。 余是看着又双叒叕安静下来的场景,眼睛布灵布灵的转了一圈,和程屿调侃的眼神对上之后很快收回,想着自己方才去城郊的时候看到的情况,抬头看着长赢,斟字酌句的说道: “第九城附近已经被尸群包围了,随处可见的都是尸群,他们已经拥有了强大的破坏力,四处的建筑群也在他们的攻击之下很快瓦解,我们……我们的居所也被他们破坏了……” 说到这里,余是错开了视线,微微有些叹息。 “迄今为止,未曾看到有自主意识的城民,我们所见到的,无一例外,都已经变成了……” 之后的话余是没有说完,大家也不言而喻,彼此都心知肚明。 “那……”长赢开口,吐出一个音节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无措。 “你知道自己身体现在的情况吗?”余是突然问道。 众人一顿,显然没想到余是会问的这么直接,毕竟如今长赢的状况在大家眼里可以禁忌。 祝孟尧颇为不解的看了余是一眼,显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长赢听到余额问题,低下了头,眸光破碎,嘴唇都有些颤抖,余是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余是你疯了吗!头儿他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吗,用得着明知故问吗?”聂小虎没忍住替长赢抱怨了一句。 自从长赢出事之后,聂小虎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他的情绪也一直都很低落,虽然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可是真正遇到事了,他的担心不见得比别人少几分。 余是动了动唇,却并没有解释。 聂小虎显然不准备放过余是,继续说道:“你有没有良心,头儿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意志不坚定被旁人控制了,我们会在这里躲躲藏藏吗?外面那些城民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余是依旧没有反驳,毕竟聂小虎说的都是事实。 这段时间没有人提,并不代表没有人在意,更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只是他们都相信长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们相信长赢。 “余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被你耍的团团转还不够吗?你是谁我们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们也不知道,确实,对于九辰域这么久以来的事情我们一直都毫无头绪,调查也没有什么进展,我们认……”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聂小虎身上,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聂小虎这个样子,他一向都是与人为善,真诚待人的,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愤怒,可是他所言字字句句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们也无力反驳。 “你来了帮助我们解决很多问题我们都很感谢你,我们也都愿意相信你,你遇到困难了头儿也一直在你身边,我们都在配合你,可是……可是为什么事情还是这么糟糕,为什么头儿会受伤,为什么我们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话语透露着不安,声音微微颤栗, 似乎在承受内心的巨大压力。 几人的心,也在这一刻被紧紧拴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结局,我不希望头儿一直这个样子……” 几人心中微滞,看着聂小虎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明。 原来聂小虎,一直都是在担心长赢。 长赢在聂小虎背后,抬着头看着他,队伍中他最早见到的就是聂小虎,他行为鲁莽,做事毛躁,敢作敢当,从来都是坦诚直率的…… 他的毛毛躁躁,都让大家当他是个长不大孩子,可是就是这样的聂小虎,却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心软。 第91章 小虎 “你们知道十五年有多久吗?” 一阵沉寂之后,聂小虎突然问道。 众人沉默。 似乎这个时候,他们能做的,依旧只有沉默。 十五年,一百八十个月,大概有九百多个星期,有五千五百多天…… 五千五百多天,是多久…… 十三万个小时…… 七百九十二万分钟…… 余是以为是这样,她知道十五年很久很久,可是这样的话她开不了口。 因为聂小虎说了…… “十五年,我可以种一大片果园,结整整十二年果子,给很多很多人解馋;十五年,我可以把一个孩子从小养大,不说让他知书达理,但是他一定足以养活自己;十五年,我可以带领希塔瓦猎兽族征服整个朔北大陆,乃至涅索林南海,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 众人皆惊! 但是他们都知道,那是聂小虎所在的世界,他们也都知道,聂小虎既然这么说了,他就一定能做到,而且会做的很好。 聂小虎,从来都不是看着那么简单的人,哪怕他坦诚憨厚,看着简简单单,可就是这样的人,拥有着常人面对世俗利益难以持久拥有的善良,和坚韧。 他们从来都是用数字衡量时间,却未曾想过,这十五年,他们可以完成对于当下而言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十五年长的从来都不是时间,不是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是这个数字背后,足以震惊所有人的信念和坚持。 而就是有人,带着这样看不到希望的信念和坚持,熬了十五年。 得不到成功,见不到希望,所有的坚持在时间面前就是笑话。 或许还会有很多人说他愚蠢。 可是谁还有另外一个十五年,能像长赢一样全部放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他们逃不出去,也更改不了。 就像是一个环环绕绕,没有终点的死局。 就像是做局人,从来没想过让人活着出去。 就像是,这一切只是一个怪诞,荒谬的赌局,而赌注,就是所有人的性命。 “小虎……” 长赢喊了声。 其实在这里这么久以来,余是感受到次数最多的情绪就是沉重。 窒息而压抑。 “我不是小虎……” 聂小虎突然说了声,声音依旧低低的,沉闷的厉害。 几人微愣,显然不明白聂小虎的意思。 “小虎死了……” 长赢看着聂小虎的目光无措起来,他以为聂小虎说的小虎是过去的他。 然而不是。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小虎是我的契约兽……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好是它被部落赐死的时候……” 长赢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静止了,所以说……是他…… 然而聂小虎并没有给长赢乱想的机会,他回头看着长赢,说道:“不是,长赢,小虎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就算我去了,也阻止不了部落要它死的欲望,更何况我也去不了,我当时的能力,抵抗不过整个希塔瓦猎兽族……” 众人沉默,他们不知道聂小虎还有这样的故事。 “而且我还要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部落出现了内乱,父汗失踪之后,耶律一族对父汗的位置虎视眈眈,阿骨打和我在逃亡途中走散,小虎为了保护我被部落抓走,我也没能继续逃下去……” 聂小虎第一次提到自己的事情,众人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聂小虎竟然经历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关乎了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余是注意到了聂小虎对他父亲的称呼,下意识一愣,心中默默说道:蒙古可汗。 可是她知道这只是巧合,毕竟没有人规定不同世界不同地域不能拥有相同的职位。 而且聂小虎描述的世界里,确实让余是有几分熟悉感。 “小虎是圣兽,和我契约之后削弱了它的力量……这也怪我不好好练习……” 聂小虎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几人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死后,我原本也是要被部落诛杀的……” 几人似乎明白聂小虎想要说什么了。 是因为长赢,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他,原来是在安慰长赢。 在聂小虎的意识里,长赢对他们一直都是愧疚的,他认为将他们卷进来是他的错,可是对于聂小虎而言,正是因为长赢所谓的失败的招魂术,聂小虎才有活着的机会。 长久沉默。 远在光屏之外的余救看着突然沉默的几人,将目光看向了聂小虎,感觉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我是在被献祭的那一天来的……” 突然出声是祝孟尧,她嗓音清冷,声线发凉,声音冷的像是腊月的寒风。 几人的目光转向了祝孟尧。 祝孟尧说完,抬起了手,将盖在头上的黑色斗篷放了下来,露出了她长期不见阳光,有些苍白的脸。 其实以往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祝孟尧也是不会戴斗篷的,只是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之前说起九部预言的时候,我提到过关于我的世界里……人族和鬼族的事情,在这两族之外,还有一个古族,古族以人族之身,承载鬼族鬼气,是沟通鬼族和人族的桥梁,每隔一段时间,古族会从人间选择一个婴儿,从小放在鬼族长大,以后又继承古族大司的位置,最后在古族完成献祭仪式,将肉身碾碎成渣,用特殊工序熬成肉汤,供古族长老食用……” 几人的瞳孔骤缩,心脏剧烈地跳动,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就连一向镇定冷静的长赢也投以诧异的目光,这世间,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余救搭在椅子上无聊打着节奏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两个人说的世界,她并没有遇到过。 说到这里,祝孟尧似乎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他们说,大司献祭的肉可以供长老长生,真是……荒谬极了……呵呵……” 祝孟尧可能是觉得太过荒谬,竟然就这么笑出声来。 “而灵魂,会投掷鬼族,供万鬼分食,被选中者,永无来世……” 第92章 头儿 “孟尧姐……” 卡洛儿看着情绪低落的祝孟尧,轻声喊了一声,表示安慰。 一向能言善辩的程屿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孟尧看着卡洛儿笑了笑说:“我没事,别担心。” 聂小虎看向了长赢,开口道:“头儿……” 长赢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颤动,听到聂小虎的呼喊,他竟然有些胆怯,就那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像是天光乍现,长久以来的自责突然变成了一种幸运,长赢感觉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分量瞬间轻了好多。 又像是重获新生,被厚厚的茧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身体终于可以舒展起来,新鲜的空气没有一丝血腥味,叫他贪恋的异常。 那被紧紧抓住的心脏也重新恢复跳动,他感到庆幸,又感到悲哀。 替聂小虎,替祝孟尧,也替他自己。 “头儿……” 祝孟尧也喊道。 “头儿……” 是卡洛儿清灵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 余是突然将目光放在了程屿身上,这个一直以来都保持神秘感的人,只有他,对身边的人观察细致入微,却没怎么提到过自己的世界。 程屿似乎若有所感,回头对上了余是的目光,见他不明不白的勾了勾唇角,回头看向了长赢。 “头儿……” “不管怎么样,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头儿……” 程屿依旧自在随意,却也是真心钦佩长赢。 聂小虎也说道:“头儿,谢谢你……” 说完可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在对上长赢的目光的时候又猛的把头低了下去,声音闷闷的,却也是真情实意。 祝孟尧看着面色仍旧有些苍白的长赢,郑重开口:“头儿,谢谢你……” 卡洛儿还是那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的样子,随着她的动作,铃铛也“叮铃铃”的直响。 “头儿……谢谢你,一直保护我们……” “有你在,我们一直都很有安全感……” “以后……换我们保护你……” “好不好……” 余是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感觉鼻子有一点点酸,眼睛也有些痒。 她觉得这个像是拜把子的场景有点搞笑,又有点中二,可却莫名的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忍着笑声,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就流了下来。 余是吸了吸鼻子,抬起了头看着上面被火焰照耀着的忽明忽灭的墙壁,不动声色的用拇指抹了抹眼角。 抬起头看向了长赢,却正好对上了长赢的目光。 余是突然就笑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头儿……” 不再是调侃,而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的,认了这个和自己理想中的未来“崽儿”一样的头儿。 她看到,长赢终于笑了。 很轻,很浅。 像如释重负。 也像苦尽甘来。 —— 七日后,中心池: 余是没想到几人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在中心池待了整整七人,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刚开始的时候,长赢刚刚能够站起,就想着回去第九城看看,余是当然是直接拒绝。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让长赢安心休息,长赢拗不过大家,肉眼可见长赢愈发的精神,伴随着的,还有几分焦虑。 全然不同于之前的焦虑,他如今的焦虑让人看得见看得清,更加直白,明显了。 也不再是之前叫人琢磨不透的样子,看来和大家说开之后,确实让长赢轻松了不少。 大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这一天,大家正聚集在一起啃馒头的时候,程屿突然调侃的问了一句:“小余是,你被头儿招来的时候在干嘛啊?” 众人听得出程屿只是调侃的语气,却也有些好奇的看着余是。 余是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仔细想了想,她那个时候……好像在睡觉来着? 哦,忘了说,她有个坏习惯,睡觉不脱衣服,除了在确保很安心的情况下,她睡得时候什么样子,醒来也就是什么样子。 除了马尾和披头散发,还有光脚和马丁靴。 余是尴尬的低下了头,仍然发奋图强的啃着馒头,程屿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刚准备再问两句的时候,长赢却突然开口: “余是她……不是我招来的……” 余是啃馒头的动作再次一顿,猛的抬起头,刚准备说什么,却被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馒头呛了一下。 连着咳嗽了几声,就着祝孟尧递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口。 程屿也有些诧异,询问道:“什么意思?” 长赢解释道:“招魂术很是耗费灵元,每次施展的时间也很持久,第七城覆没之后我的灵脉遭受抑制,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恢复,所以就没有再次尝试招魂术,可是余是还是来了……” 长赢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因为我的招魂术来的,只是后来发现你们身上有我的灵脉残源,我才清楚的,而余是,你一开始就很简单,也没有像大家一样有特殊的能力,而且你后来还获得了清风的记忆和传承,我想这应该也是因为没有灵脉残源防护,清风看中了你的身份,在我们整个外来者的队伍之中,最特殊的身份。” 余是小口小口的啃着馒头,目光还在长赢身上。 听着他的话,余是没控制住又双叒叕问了余救一句: “姐们,听到了吗?我是最特殊的哦~” 语气控制不住的嘚瑟。 余救:“……” 你的关注点偏到地球以外了,你知不知道?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的……”余救提醒她。 余是没忍住笑了笑,然后就感到额头一痛。 她“嘶”了一声,瞬间回神。 “小余是,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屿看着从傻笑中回神的余是,没好气的问道。 余是瞪大了眼睛,没有吱声,默默的在大家的目光中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 “我之前还没有发现,你还是个吃货!”程屿看着腮帮子鼓鼓的余是,没控制住又笑出了声。 也成功换来了余是没什么杀伤力的怒目而视。 余是终于啃完了,她笑咪嘻嘻的看着几人,突然开口: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可是话还没说完,余是突然又闭嘴了,她看着聂小虎和祝孟尧,反应迅速的将那句“我能送你们回家”生生咽了回去。 几人听到余是刚出口的话,目光匆匆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第93章 天灾 “怎么不说了?什么好消息?”看着余是突如其来的沉默,程屿疑惑询问。 余是脑子飞快运转,想到了一个中和一切的办法,笑着开口:“你们知不知道面对追杀的时候,有一个会被下意识忽略的真相?” 几人一愣,不太明白余是的意思。 而光屏之外的余救却瞬间明白了余是的意思,毕竟二人算是心念相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余救轻声说道。 “没错,回答正确!” 余是满脑子都是被get到点的喜悦,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声音是谁的,反正她的意识里又要有人认可了就行。 众人:“……” 余救看着还在沾沾自喜的余是,无奈的按了按眉心,决定闭嘴,不然会影响到某人的判断。 “回答什么回答?有人说话吗?敢情你在这里自导自演呢?” 余是捂着又被敲了一下的脑门,还挺意外的说:“啊?我不是听到有人说出正确答案了吗?” 看着几人面面相觑的表情,余是似乎明白了是什么情况,连忙尬笑一声,解释道:“人在处于高压危险的情况之下,只会想着一味的逃避,从而忽视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甚至会被追杀者忽视的真理,但是不妨碍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反侦查人格的高手,一般人还是不怎么能想得到的,比如我。” 程屿颇为认同的看着余是,点了点头:“颇有道理,可是这和你要说的好消息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方便你们更好理解吗?” 然而程屿并不领情,直接说道:“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蠢,你还是直截了当一点好。” 余是饱有深意的看了程屿一眼,跃跃欲试的说:“我没有说你们蠢的意思,真的就是方便理解,还有……你确定?” 程屿高傲的扬了扬下巴,“嗯”了一声。 余是向周围环视了一眼,开口:“我有办法解决九辰域之后的事情,如果还有生灵存在,我也能为他们提供一个适合生存的新的居所,让九辰域将要毁灭的文明重新延续,魃灵之力永远封存,九部预言永不重演。” 余是不复以往的调侃,神色之间满是认真,还有她的年龄撑不起来的自信。 众人皆惊! 程屿震惊也有些怀疑:“你开什么玩笑?真的有办法?这就是你的好消息?你当这是玩的吗?你拿好消息的幌子忽悠我们呢吧?” 余是被他连着五个疑问句炸晕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问:“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程屿感觉自己被糊弄了,有些生气的说:“你什么意思?” 余是一脸了然,摆了摆手:“看吧,我就说直接说你听不懂吧,我循序渐进告诉你们你还不乐意。” 程屿:“……” “好余是,棒余是,最最厉害的小余是,你对你都对,行了吧,赶紧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最终还是程屿很快妥协。 其余几人看着余是的目光也炙热起来。 毕竟,余是所言的这个好消息,可是他们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们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是这个逃亡的人……” 程屿询问:“那些魃灵是追杀的人吗?” 余是摇了摇头,否认道:“并不是,也可以说,不仅仅是,追杀的人是九辰域一系列事情背后的操控者,你们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从灾难一开始就放弃反抗?” “你说的就是九辰域这些城民现在的状态,而他们普遍意识上对灾难的意识就是……等等,你是说,天灾?”程屿应和道。 余是用很上道的眼神看了程屿一眼,点头:“没错,就是天灾,而且就我们之前对九部预言的分析,这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没有任何可以探查到的人为痕迹,从一开始就给所有的事情披上天灾的影子,而我们的思想也会下意识就被天灾和某些自甘堕落的城民所影响!” “就如同之前提到过的‘empathy’共情力一样,堕落作为某种影响人心的力量也是有很强的传播力和感染力,只要是人,就会有恐惧,有了恐惧,就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甚至是想要放弃……” 余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 恐惧,余救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会被放大恐惧,如果是恐症话,就意味着无限的击溃自己的心理,这就相当于是一场精神上必死无疑的战争。 难怪余救说如果自己一直保持着什么都不在乎,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状态就好了,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祝孟尧看着余是紧蹙的眉头,还有她突然的停顿,意识到她可能想到了某些事情,微微拍了拍余是的肩膀。 “余是,你还好吗?” 余是回神,连忙点了点头:“好,很好,非常好,不好意思,刚才有点饿了。” 众人:“……” 某人还记不记得有的人刚刚啃完辣么大一个馒头? “我们继续哈——” “刚才说道人因为恐惧会想要放弃,而在周围所有人慢慢的都想要放弃的时候就会产生随波逐流的大众心理,演变为堕落,而造成这一切的追杀者就是因为熟知这种心理,所以将上八城乃至第九城的事情全部按在了‘天灾’二字上,长赢,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这一现象,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余是解释。 长赢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也不表达自己的意见。 卡洛儿突然询问:“照你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其实都是人为的吗?而天灾只是追杀者迷惑城民的刻板印象?” 余是仍旧摇头说:“是也不是。” “也可以说并不仅仅是,确实是有天灾存在的,不过照现在来看,能被认定为是人祸的有第一城,第二城,第六城,还有第八城和第九城的前半部分。” “什么叫前半部分?” 第94章 人祸 “因为第八城最后的末日异火和第九城最后的……咳咳,第九城还没到最后……”余是解释。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第一城,第二城和第六城是人祸的?” 余是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烦躁了:“也不能绝对的说是人祸……家人们,我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哈,之前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思想意识上的,并不是绝对正确的,我也只是现在我自己所能看到的一些事情的角度上来看的。” “还有,我说的可以帮助他们是因为我自己的经历,我从我那个世界到来之前还到过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正在这个世界之上,我在那里,看到过一片绿洲,还有一道墙……我是被一场流沙卷进来的……” 余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情况,又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脑袋痒痒的,该洗头了。 余是想了想,还是直接点明:“我觉得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大荒!” 长赢瞬间明白余是的意思:“大荒逐邑!” 卡洛儿也惊呼一声:“九部预言!” 余是满意点头。 “所以说,我想用清风的力量将第九城剩余的生灵传递过去。”余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在胡说什么?清风怎么可能有将活人在世界传送的能力,而且就算有,你怎么保证你所传送的世界就是你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你所说的那个世界有没有其他潜在的危险?你本来就是另外的世界的人,对那个世界也不熟悉,你怎么保证那个世界是绝对安全的?” 余是从来没有觉得程屿的问题有这么多过。 “别说了,我自闭了。” 余是烦躁的说。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 “别啊,你先别自闭,说完呗。”程屿的扇子又拍到了余是的肩膀上。 余是:“……” 长赢终于抬起头,看着暗自郁闷的余是,轻笑了一声,询问:“余是……” 余是抬头,看着长赢。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余是一愣。 程屿也换了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余是。 余是被程屿盯得有点不爽,想给他大逼斗,但是这不符合她的气质,余是愤愤的看了程屿一眼,回头看着长赢,解释:“不是,没有苦衷,只是有的事情无法解释清楚,我知道你们更希望有一种肯定确切的解决方法,但是我更多的其实是直觉……” 余是动了动不怎么明显的“喉结”。 “我之前就说过,我感觉这个世界很熟悉,但是很多熟悉的场景在我的记忆里是支离破碎的,我也无法拼凑起来,也看不清楚这一切真正的局面,我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直觉,只有心里的那种荒谬不堪的熟悉感……” “所以说,你自己也不能确定你可以做到,是吗?”长赢并没有责怪余是的意思,只是轻声询问道。 长赢的声音有了之前没有的温柔,余是听的心里酸酸的。 然而余是却摇了摇头。 “不是……” 众人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味道,长赢也没想到余是承认一切都是因为直觉的时候还能坚信自己的看法。 “有些事情我无法解释,我只是能确定我可以做到,你们……” 你们相信我。 最后一句话余是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从来没有人相信过她,就连曾经一直以来陪着她的自己,都没有相信过自己。 余是不喜欢这种求别人相信的场面,生硬的转移话题。 “从一开始,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被所谓的追杀者看成逃亡者的时候,我们所做的每一步都在追杀者的眼皮子底下,我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这个人的目的,并不是毁灭整个九辰域,恰恰相反,他和我们一样,想给九辰域谋得新生……” 在安静的封闭环境中,余是的声音微微颤抖, 似乎在与内心的挣扎抗衡。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几人心下震撼不已。 其实她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因为带有清风的感情色彩,清风的记忆让她感受到了当初差一点就要接触到真相的清风内心的恐惧。 怨鬼之灵,连魃都不敢伤害,甘愿臣服的人,也会有恐惧。 而清风的恐惧,却是木生灵带来的。 清风本是世间游魂,无情无感,对世间万物可以说是没什么好感,在她和木生灵合二为一的时候拥有了情绪,懂得了爱,木生灵的记忆里,没有恨。 余是感觉神奇。 这世间,竟然有人不会怨恨。 正是因为木生灵情感的制约,哪怕是怨鬼大能的清风在面对真相的时候也会感到害怕。 虽然,她最后和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哈哈哈哈——” “没想到你们之中,还有如此通透之人——!” 感生空间内,余救眼前的光屏突然闪过一道电流,很快关闭,她在光屏关闭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外面裹着藏青色斗篷的人。 这种被厄宙内部直接切断联系的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余救眉心微蹙,心中产生一丝不安。 “谁?!” 几人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惊的连忙站起,共同看向声源处,只见来人身子悬在半空,一身青色衣裳,上面有着青绿色的丝线缠绕,脸被埋在斗篷之中,叫人看不清楚,隐隐看得出在火焰的照耀下,那人脸上还覆着一个面具,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真实相貌。 周身鬼气缠绕,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笼罩着黑色的鬼气。 与他的一身青衣格外不符。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给几人一种大军压境的错觉,叫人不由心头一震。 “敢问阁下何人?”长赢向前一步,将余是挡在身后,抬头扬声询问。 “我吗?” 那人抬起手,微微扭了扭手腕,余是看到了他手腕上缠着一根青色手绳,上面还有一颗红色的珠子,眸光微滞。 “刚才不是还聊到我了吗?怎么,这就不认识了?”那人看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却似乎有意无意的收敛了周身威压,声音也清冷的很。 余是未顿,方才一直说话的人只有她,而她提到的除了几人之外唯一的人,只有那个假设中的……追杀者。 他,就是九辰域发生的一切连环事故之中,背后的人吗? 可是…… 可是为什么心里闷闷的,余是知道这是清风的情绪。 难道,清风认识他? 这是谁? 第95章 管家 众人微愣,程屿上前一步,询问:“你是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控?” 那人周身黑气旋转,衣袂蹁跹,缓缓落于地面,向几人走来。 “诸位说笑了,我哪里来的那么大能耐。”那人手掌微微抵在嘴边,轻笑了一声,否认道。 “你到底是谁?”长赢感觉到随着这人靠近愈演愈烈的威压,心中不免忌惮。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长赢的紧张,在靠近他们还有两米左的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扬声说道:“这位小友忘性可真是大,明明你我相见也不过数日……” 长赢神色微滞,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位。 那人看到了长赢身后的余是,又是扬声一笑,抬手指了指余是,说道:“对了,那日小友是与这位姑娘一起来的,你们二人的表演,可是精彩的很。” 余是猛然间看向那人,他和长赢一起遇到的他,那么只能是她和长赢去第九城城主府的那次,交涉并不算多的“李管家”,可是那个时候的李管家,应该不是本人才对。 余是有些犹豫的询问道:“李……管家?” “不对不对……”但是又很快否认了,不应该是,当时的李管家看着已经快七十多岁的样子,而眼前的男子再怎么看也是三十七八左右的意思。 听着余是确定又犹豫的声音,那人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不对?你眼中的长赢可以是玉堂,李管家可以是玉岩,那你眼中的我,又为什么不能是所谓的李管家?” 余是全身骤然一震,背后惊的冒出了冷汗,城主府她曾两次深入幻境,幻境转换中确实将长赢玉岩错认,可是这一切她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眼前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那人再次询问。 余是转头看着那人,脸上的惊讶怎么也隐藏不住。 “你……” “方才不是说的头头是道么,怎么不说了?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觉得我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是为了拯救世界,呵呵……” 那人笑的讽刺。 “你不是李管家,李管家不会是这个样子的……”长赢否认道。 那人听着却笑了,并没有直观的回复长赢,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一个人会一直是某个样子?你从什么时候才认识的李管家?你知道所谓的李管家是何时才进的城主府吗?” “你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背后因果缘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眼睛看到的,你能推想到的,你觉得合情合理的,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能一直合情合理,就像是,你不知道你眼中的李管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人抬头直视着长赢,藏在斗篷下的面具终于露了出来,那人一张很普通的面具,材质也是最简单的,一张看着清冷脱俗,却情不自禁透露出几丝媚态的狐狸面具。 可是这样的面具戴在那人脸上却没有半分不适,倒是将那人原本极美的骨相衬托的更美了些。 看得出面具下那人的倾城角色,但是感觉他又绝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性格,似乎是……长久以来的隐藏让他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本性。 “你……” 面对眼前人的言论,长赢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哦,我忘了……是不是还没有自我介绍?” 余是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心口猛的一滞,似乎是在惧怕,惧怕那个已经到了眼前的真相。 这个人,到底是谁? 就在那人正准备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余是周身突然红光肆起,就连她原本干净的脸上也缓缓爬上了深红色的裂纹,乍一看让人感觉灵魂深处为之震颤。 周围几人很快注意到余是的变化,还来不及询问,就看到余是掌心凝聚起红色烈焰,竟然就这么直接向眼前之人冲袭而去! “余是!”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迎刃而上,很快化解了余是的招数。 “怨灵?”那人注意到余是周身的情况,似乎有些不解,疑惑的说着,似乎是在斟酌眼前所见的准确性。 “清风不是已经自焚了吗?你又是谁?”那人显然对余是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更多的是有了几分兴趣。 长赢看着那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考究,这人竟然知道清风? “呃——”众人眼前的余是身形突然踉跄了几步,发出隐忍的痛呼。 余是突然问道:“清风自焚……和你有什么关系?” 眼前人眸光微滞,调侃的看着余是:“怎么?你觉得和我有关系?” “不是……” 不是这样的…… 不可能的…… 余是突然捂着头,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爬满的红色裂纹和狰狞,还有那不可忽视的痛苦和挣扎。 余是的脑海中一直飘荡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连带着余是的神经也被牵引着,痛苦极了。 “呃——!” 余是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脑袋要被撕裂的疼痛,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明明你答应过的…… 你会回来的,我一直在等…… 等了很久…… 可是你骗我,哈哈哈—— 你一直都在骗我…… 余是周身的雾气让让人都无法近身靠近她,只能在她身旁看着,对余是的痛苦却无能为力。 谁都不知道这突如其的变故的缘由。 余是听到脑海中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似乎已经声嘶力竭,那是清风的记忆。 阿父…… 听着这细碎的声音,余是捂着脑袋的手猛然一顿。 她刚才说……什么? 就在此时,余是额间的蓝色印记乍然浮现,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一直关注着余是情况的长赢看着那熟悉的印记瞳孔骤缩。 那是他打下的东皇印! 怎么可能,他的灵脉不是已经彻底枯死了吗?他之前留下的东皇印怎么可能还会有用? 长赢暗自感受识海灵脉,却没有任何动静,他从那次让余是摆脱清风控制之后又强行施展鲲鹏术,已然力竭,他从觉得施展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废人的心理准备,可是余是额间的印记分明就是他当初打下的,怎么可能…… 长赢心中闪过一抹疑虑,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难道…… 是东皇? 第96章 怀疑 也正是因为东皇印的压制,余是很快恢复理智,也没了刚才的挣扎。 “你是……”余是斟酌出声,看着眼前人的眼神中噬满震惊。 “温臣!” 余是终于说了出来。 不过她其实心中还有疑虑,总感觉温臣这个时间出现的很奇怪。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余是和那人周身环绕着的雾气也停止了飘动,长赢想要上前的步子停滞,不自觉的看向了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 “温臣前辈?” 之前几人提到过温臣,无论是玉堂还是清风,又或者是余是,他们共同都提到过一个人…… 就在不久之前,程屿也第一次知道这世间男子之间可以相恋,这一切,也是因为余是口中的温臣。 那个消失了这么多年的人,那个在木生灵记忆中只出现过几个片段的人,那个木阁主心心念念的人…… 那个,第九城奉之为禁忌的人。 如今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还是以一切事件幕后主使的身份。 那人轻笑出声,却也没有否认,只是这么笑着,余是听着着有些诡异的笑声,心中的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起来。 难道……她猜错了?可是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温臣,为什么清风的意识会这么凌乱,明明是一个灵魂都已经彻底消散的人,余是仅仅是拥有清风的记忆都会对那个“叫”温臣的人产生这么大的心悸,如果这真的是温臣,按理说,清风不应该是这么……挣扎的情绪。 仿佛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长赢对温臣的忌惮更多的是因为木元,当初的木元正是因为得知温臣可能出现在第一城的消息才去的那里,也正是因为他去了那里,为了救长赢才会死亡。 木元的死,一直都是长赢心中的一个结。 “为什么……?”长赢询问。 那人回头看着问出问题的长赢,嗤笑一声:“什么为什么,哪里来的为什么?” “你真的是温臣前辈吗?” 那人似笑非笑的给了长赢一个棱模两可的答案:“你觉得呢?” 听到温臣的消息的长赢早就失去了理智,心里唯一的信念就是帮助木元完成他临死前的夙愿,找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长赢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 “您……认识木阁主吗?” 那人微愣,似乎是在回忆这个人是谁,然而想了有一会儿都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只是反问:“你说谁?” “十五年前,木荒阁主,木元。”长赢解释道,也迎上了那人的目光,神色充满不安和期待。 也就是此刻,余是看着眼前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这人,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印象中的温臣,更不可能是木生灵的阿父,也不是木元前辈苦寻数年的阿温。 他,到底是谁! 然而当那人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周身气压猛的一变,似乎是很忌惮这个名字一样,面具背后的眸光还透露出几分畏惧,看向长赢的神色也变得凛冽了起来。 思量着如今的长赢并没有灵脉支撑,余是下意识站在了长赢身前,挡住了那人的目光。 “你知道他在哪儿?他还活着吗?”温臣厉声询问,语气再没有之前的耐心。 余是微眯了眼睛,这人的语气之中分明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是畏惧和忌惮,似乎是对木元活着这一假设的恐惧。 长赢并没有多想,听到方才余是说出温臣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以为这个人就是温臣,也下意识相信了余是,听到他询问,长赢眸光微滞,眼中的神采也瞬间消失,整个人都暗沉了下去,周身萦绕着沉闷的气息。 “他……” “我们并不知道……”程屿突然出声打断了长赢将要说出来的真相。 那人也随着程屿的突然出声将目光看向了他,眸子里还是不容忽视的阴冷。 “小子,你们最好不要想着在我面前隐瞒什么!” 长赢回头看向了程屿,眸中有几分疑惑,程屿暗自抓住了长赢的手臂,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情分,根本犯不着隐瞒什么,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至于听说过木阁主,自然也是因为木荒阁内的一些旧的书籍……” “那……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我认识木元呢?”那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程屿的目光愈发深邃了起来。 余是一直关注着对面人的情绪,觉得如今这人的情绪不太对劲,而且她能清楚的感受到温臣周身的气势比起刚才要更加恐怖如斯。 默默地为程屿捏了一把汗。 然而程屿并没有中规中矩的回答,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故弄玄虚的说道:“想必前辈也有所耳闻,人除了视听味嗅触,还有一个神奇的第六感。” 余是:“……” 她还真的差一点就高估了这人。 那人却并没有因为被糊弄而生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程屿败下阵来,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牵强,摸了摸鼻子,笑着打哈。 看来温臣以为几人并不清楚他和木元的关系。 在不能确定对面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让温臣知道木元已经身死。 可是,十五年前木元身死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尽管后来木元的存在被大家淡化,但是就温臣和木元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 这之间,一定有什么他们并不知道的事情。 “你对木荒阁的事情当真是一无所知?”余是没忍住询问。 可是……按照木元留下来的书信,还有木生灵的记忆,不应该啊…… 她眸光流转,想到了一种可能。 “十五年前木荒阁突然消失,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人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没一会儿就反问。 “你在木荒阁消失之后去过木荒阁么?”余是总感觉这人的态度有点奇怪。 突然间,余是突然想起了木元书信中提到的“阿温”,以及木生灵记忆里一直称为是“阿父”的人,莫不是,这一切是木元的一厢情愿?不不不,不对…… 对了,这人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提到了通透二字。 说明方才余是的猜想这人是认可的。 可是他为什么认可,因为余是没有在主观意识中将这个背后之人定义为恶,反而认为这人有他的道理。 九辰域诸多灭门之祸,少不了这人在背后搅乱是非,暗箱操作。 可是就木元的行为作风,能让他都如此称赞在意的人,不可能是如此铁石心肠,最起码,不仅不会放任,反而会向长赢一样阻止。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和她想象中的差别那么大。 或者说,他真的是温臣吗? 如果是,现在就他的角度来看,不可能对几人如此和颜悦色,按理说,像几人所做的事情,一直都在阻止九辰域走向毁灭,还有,提到木元之时这人的态度。 余是烦躁的捏着手腕,指尖摩挲着。 通过刚才对面人的反应,余是更加确信,这人,绝对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温臣前辈。 第97章 名字 “有些过去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拿到现在来说比较好,您觉得呢?这位,假冒温臣前辈的……前辈?” 程屿准备先前理论的脚步一顿,长赢也诧异的看着余是,略微茫然。 “哦?怎么又说我不是温臣了?”那人看着余是的表情兴趣盎然。 “您可能并不清楚,我拥有着清风的记忆……” 余是直接坦白。 “清风?就是你觉得自焚和我有关的那个?”那人轻笑,眸光微闪。 余是攥紧了手中的拳头,看着眼前人的目光中满是愤怒:“您可能并不清楚清风还有一个身份,她还是十五年前木荒阁少阁主,木阁主与温前辈的养女木生灵!” 只见那人抬起手,白皙的指尖微微挑起,放在了下颔上,似乎若有所思:“哦——原来是这样,难怪当初她被我炼化的时候看到这张脸崩溃的样子,真的是……” 那人说着还“啧啧”的慨叹了两声,似乎是在怀念那个当时清风的表现。 余是听言,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的更紧了些。 所以说,清风真正的死因是因为面前这个拥有温臣相貌的人。 可是他怎么会和温臣前辈一模一样,真正的温臣前辈又在哪里? 余是身后几人看着那人的眼神也愈发冰冷起来,他们原以为清风是为了九辰大义,宁愿自焚也绝不让自己魇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还有温臣前辈…… 那人突然回头,直勾勾的盯着余是,半张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些毛骨悚然的开口:“这位小友,看在你也拥有清风记忆的份上,就让你和她拥有同一种死法吧,怎么样?” 余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长赢身受重伤,灵脉已毁,其他几人收到九辰域世界规则的影响,能力被压制,而她虽然身负清风之能,却并不能算是完全掌握,而且她无法控制有时候被怨鬼之能反噬的情况,更无法保证当初魇化的景象不会重演,如今都无能与这人抗衡的能力,也不知道这人的底细,她不能赌。 “我怎么死就不需要您替我着想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对前辈的真实身份还是有几分好奇,不知前辈可愿解惑?”余是说的很恭敬,毕竟身为一个古文爱好者,沙雕表面的背后还是有一套文雅作风的,总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听到余是的回答,那人很是意外的看着余是,不由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不止眼前这人,就连程屿几人看着余是的眼神都充满了考究,余是何时面对这种情况能如此淡定,还气定神闲的跟一个要弄死她的人开玩笑。 毕竟几人对余是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余是在幻境之中误以为自己杀人了的唯唯诺诺,以泪洗面了整整两天的时候。 “有意思,有意思——”那人拍了拍手,一脸觊觎的看着余是。 余是笑着应和了两声,询问:“不知前辈可愿告知身份,让我等也死个明白?” 程屿看着余是没骨气的样子,没忍住偏头捂住了眼睛。 在余是眼里,真相最重要,命,不重要。 不过长赢认可余是的做法,队伍中任意一个人,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轻言放弃,更不会用所有人的生命做赌注,余是能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人抬起胳膊,收拾了一下两边的衣袖,才慢慢悠悠的说:“你们猜的也没有错,这具身体确实是温臣的。” 众人:“!!!” 难怪这人除了语气说话风格,还有动作违和意外看不出任何破绽,原来这具身体真的是温臣前辈! 可是,如果这具身体真的是温臣的,那么这副壳子里面又到底是什么东西?温臣前辈又为何沦落至此? 纵然余是格外震惊,面上仍然是风平浪静,还顺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是我等眼拙,看不清温臣前辈这副皮囊下您的真实模样,我等失礼了。” 众人:“……” 程屿:能透过皮囊看清灵魂的人还是人吗? 然而那人并没有如愿,反而阴森森的看着余是,笑着说:“我的身份……?小友,你这么好奇吗?还是说,你想通过我知道些什么?” 余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发展,连忙解释:“怎么会呢,您多虑了。” 暗自给自己摸了一把莫须有的冷汗。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然而那人画风突变,余是听着他有些惆怅的声音,莫名的感觉有些不适。 又听到他说: “城主府喊了我十年的李管家,十万魃灵喊了我二十年的主人,清风那丫头喊了我几次阿父,你们,也喊了我几声前辈,你们说,我是谁?” “什……么……” 竟然真的是……李管家吗? 他们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和这个人有了接触吗? “您,没有自己的名字吗?”余是下意识询问。 听到余是的问题,那人却嗤笑一声:“名字?名字是个什么东西?” 余是沉默,总感觉这背后,还有一个故事。 其实,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很庞大的故事体系,人一生的经历,会慢慢变成体系的枝丫,一点一点的让这个体系成长为参天大。 说起这个,余是有一份自己的感悟,曾几何时,她也对自己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感到怀疑,她有询问网友,有去了解名字的由来,思量了许久,才明白名字存在的意义。 “其实名字是我们已经习惯了的东西,所以我们不会去思考他的意义,仔细想来,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一个让其他人不至于把你和别人混淆的代号,一个爱你的,关心你的,认识你的人想要称呼你的时候,不至于无从下口的代号,名字是为了交流,为了我们以人的身份站在这里,为了今时今日我们能够相见,能够相互交换姓名,然后一起交流过去,如今,和未来,最后因为这段可能有些奇奇怪怪经历,被彼此将这个带来快乐或者恐惧的名字一直铭记在心,然后等到死后二十年,再慢慢被遗忘……” 当然,真心实意诉说这些的时候,余是更多的是希望眼前之人减少忌惮,多些良知。 第98章 御南 “为什么是二十年?” “死后二十年,这段时间足够他解决人间残留的念想,去寻找一个新的人生,然后拥有一个新的名字,认识新的人,拥有新的故事……”余是解释。 余是抬头看着那人,毕竟是拥有着温臣的倾城相貌,这具身体内的灵魂如果不做这些违背温臣性格的举动,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这里,还是很养眼的。 她微笑着开口:“无论我们以后会以某种方式再见,也不管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我现在想要认识您,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前辈您好,我是余是,余生的余,是非的是。” 那人微愣,看着余是的眸子闪烁着晶莹的东西,余是注意到了,那是泪。 无苦何来恨,无恨何来恶,无恶何来杀,无杀何来苦。 兜兜转转,都是命运弄人罢了。 “李御南,酌古御今,南征北战。” 余是心中狠狠惊艳了一下,这名字,这组词,比她的余是认真了N倍不止啊…… 可是余是还没来得及从这刚刚适应的温和环境中走出来,李御南的身影突然闪现在余是的面前,与余是的距离仅仅只有两拳左右。 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余是猛然一震,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名字你记好了,等你死后二十年,我还去问你。” 余是:“!!!” 擦汗擦汗。 据她所知,名字好听的一般长得都好看,提前排除千千万万个例外。 余是咽了一口唾沫,笑着开口:“一定一定,我的荣幸……” 然而那人似乎并不准备放过几人,向后退了几步,对余是身后几人说道:“你们呢?不让我认识认识?” 余是:“……” 拍拍小心脏。 几人微愣,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长赢率先开口,双手伸前,作揖回道:“在下长赢,见过前辈。” 祝孟尧紧接着颔首:“晚辈祝孟尧,见过御南前辈。” 卡洛儿紧跟其后,提起衣裙,微微欠腰,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余是一样,标准的行礼姿势:“卡洛儿,有礼。” “聂小虎!”余是突然想到聂小虎曾经说过这不是他的名字,不过大家已经叫惯了,这又何尝不是聂小虎的新生。 他也一如既往的抱拳行礼,简单率真。 程屿收回折扇,单手握拳扣在胸前,微微欠腰:“程屿,见过阁下。” “哈哈哈哈——” 就当所有人都自我介绍结束之后,李御南却突然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之中有几分嘲笑,几分茫然,旁人就不知道了。 余是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出一言。 “你们到底想认识的是他温臣,还是我李御南!” 余是沉默,其实她知道李御南的意思,凭借几人明确的意识,也完全能够分辨出来温臣和李御南。 可是李御南不懂。 “如若我不是披着这身壳子,你们会想要认识我吗?” “无论想不想,我们总会相见,也总会认识。”余是陈述事实。 “但是就不是这样的情况,也不是这种让你们记得的方式,对不对?”李御南嗤笑道。 众人沉默。 他们彼此都有自己的坚持。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仅此而已。 思量之中,李御南周身戾气肆起,鬼气重新萦绕在他的周围,他的气势也不再像刚才一样安静悲伤。 隐隐之中,透露出杀意。 余是脚步微微后退,下意识做出了防御的姿势,相信也萦绕起清风的怨气。 浓墨的黑色与极致的红色拉开序幕。 有些人的坚持,是一两句话说不通的。 有些人的立场,是需求真情实感都拉不回的。 这叫执念,也是坚持。 然而李御南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几人发出攻击,只是任由周身被鬼气弥漫。 “你们以为一切就这么简单吗?” 他突然开口。 余是运转怨气的掌心微顿。 “前辈何意?” “你们觉得我是一切的操纵者,是九辰域这场灾难的带来者,那你们可曾知道,我也是个外来者?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众人:“!!!” 什么!怎么可能! “就如同余是能够拥有清风之能,因为你体内容得下她的残魂,我能用的了温臣这副躯壳,也是因为他的骨骼容得下我的魂魄,至于真正的温臣去了哪里,你可以问问死去的清风何在!” 几人突然接收到的消息太过骇然,让几人不得不重新思考,之前的所有结果被一次又一次推翻,这一切,像极了圈圈绕绕逃不出的局。 所以说,余是能够被清风影响,能够拥有清风的能力和记忆,是因为体内有清风的残魂么? 一定层面上说,木生灵之后,清风把她当做了一个新的载体? 那……我的魂魄呢?会被驱逐吗? 人类,真的有魂魄吗? 那余救呢?余救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不一样,你不要多想。”耳边突然传来余救的声音,余是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方才的疑虑也随着余救的一句话瞬间消失。 “你……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吗?”余是下意识询问。 “不知道,有外力断开了联系,但是不影响你我之间的心念互动。”余救解释。 “好……” —— “你们以为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吗?”李御南突然笑了。 “真正能够带来灾难的力量,一直都在你们身边,哈哈哈哈——” “最后毁灭这里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笑声还在继续,像是魔音贯耳一样传递到每个人的耳边。 “哈哈哈哈——既然你们注定死亡,我就让你们多活几天,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日子吧。” 李御南周身环绕的黑气越来越多,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就当他快要彻底消失的时候,余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等你死后二十年,我还来找你。” 第99章 废墟 雾气彻底消散。 几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谁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可是方才李御南所言,几人对比还是心有余悸。 至于李御南再三强调的“死后二十年还来寻她”的事情,余是虽然感到疑虑,但是在余救也不知道缘由的时候,也就没有多想。 毕竟,死后二十年的事情,谁还会记得,说不定那个时候的她,早就不是她了。 “头儿,李御南刚才是什么意思?你听明白了吗?”是聂小虎的询问声将余是的思绪拉了回来。 长赢摇了摇头,李御南说的很清楚,只是长赢不愿意相信而已。 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一个人——余是。 无论是三千门,还是木荒阁,再或者是玉堂身死,到突然到来的李御南所言。 几人可能也明白,到都一致的没有提到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祝孟尧突然开口: “方才李御南周身的黑气,你们注意到了吗?” 几人回头看向祝孟尧,长赢询问:“你有什么发现?” 祝孟尧蹙眉解释:“那是鬼气,准确的说,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魃才有的气息,而且他的更浓郁,也更强大。” “确实……不过这个李御南怎么感觉怪怪的?还有温臣前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程屿感觉现在的自己是一脑子疑惑,关键是这些疑惑根本无从可解。 —— 然而余是看着大家的沉默,低头又开始了跟余救探讨人生。 “姐们,李御南这件事你怎么看?” 余救看着控制台显示的异能波动,手指微动,敲出了一串代码,点击发送,很快回复道:“我只能确定,这个李御南,确实是个外来者,和长赢他们一样,不属于九辰域。” 余是点了点头,也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说起九辰域,你还记得我来到九辰域之前的那个地方吗?” 余救思量了一会儿,说道:“那片荒漠?” 余是点了点头,声音有几分喜悦:“不仅仅是荒漠,我在那里看到过绿洲,还有一道围墙,那里可是很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余救疑惑:“你想干什么?” “我想带九辰域最后的生灵去那里,如果九辰域已经沦陷,最起码我要把长赢他们带出去,而且我觉得他们的世界应该不属于三千门。”余是解释。 余救蹙眉,显然不赞成余是的想法:“异想天开。” 不过余是明确的察觉到了他们不属于三千门这件事,余救其实还是有些疑虑,虽然察觉不到信息流的波动,但是九辰域的招魂术能够召唤出来的,可不会是三千门之外的地方。 “姐们,我有我的道理,你就瞧好吧。”余是调笑了一声。 然后脑门再次被弹了一下。 “嘶——” “程屿!你干嘛!” “你一天天傻笑什么呢?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和谁聊天呢?什么秘密还藏着掖着?”程屿直言道。 余是:“……” 不得不说,程屿这人确实聪明。 不过余是当然不能承认,直接转移话题:“怎么了?说到哪了?” “你别转移话题啊——” 程屿话还没说完,余是直接打断:“我不,我就转移,快说,刚才说到哪了?” 众人:“……” 余救:“……” 长赢并没有想问什么的想法,只是淡淡的看着余是,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余是,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是九辰域。” 余是也收了玩闹的意思,郑重道:“我明白。” “我们该出去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长赢说。 几人难得没有阻止,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松懈不得。 余是也点了点头:“嗯,好,那我们先去城郊,看看有什么需要带的。” 众人异口同声:“好。” 余是两手搭在祝孟尧肩上,几人也很快拉住手,一道红雾微起,中心池内,已然空空如也。 不过随着他们的离开,几人没有注意到墙上的壁画也随之消散,一道微风吹动,墙壁上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壁画的影子,仿佛之前大家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而已。 第九城城郊: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卡洛儿看着眼前的狼藉,不由惊呼。 依言望去,原本在一起的小木屋七零八碎,破烂不堪,房梁横木也是七歪八倒,还有被啃过得痕迹。 余是注意到最中央几人经常讨论事情的石桌也被推翻在一边,石桌中间也有被暴力打碎的痕迹。 一切,都凌乱极了。 城郊一直是荒林,也没有半分生机,之前的人气也是因为几人一直在这里生活,日积月累才积攒下来的,一时之间竟然变成了这样。 就算条件不是很好,但也是他们一砖一瓦,一点一点修建起来的,每每新来一个人,大家都会一起帮助新来的人盖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余是的那间,还没来得及盖…… 如今,一切都变成了这样。 余是心里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几人的情绪也都很是低落。 “那天……那些城民确实是奔着这里来的,我来取东西的时候,他们刚刚离开……”余是开口。 “好了,看看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我想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过来了……”长赢向前走去,低声说道。 几人面面相觑,却也跟上了长赢的步子。 大家心知肚明,九辰域的终结之战,已经彻底开始。 余是深吸一口气,看着大家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几人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平时瞎转的时候会带回来些什么,久而久之这里也慢慢有了家的样子。 聂小虎看着眼前的废墟,说不出话来,这里是与他所生活的地方很相近的,当初部落出现内乱的时候,那里也像现在一样凌乱,破败。 就在他还在感慨的时候,耳朵突然动了一下,他猛然间回神,向身后望去。 然而背后只有赶过来的余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聂小虎心里有些不安,他回头看着长赢的背影,扬声喊到:“头儿——” 长赢回头:“怎么了?” “他们……来了……” 第100章 真实 几人听到聂小虎的声音,纷纷回头,瞬间没有了想要四处看看的心情。 “什么?小虎,你是说……”卡洛儿诧异。 聂小虎点了点头,他对这种群体性攻击很敏感,对声音和气息也有极为精确的预判身为猎兽族人,清楚的听到远距离的动静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在听力和体力方面,聂小虎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也绝对离不开他自己的努力。 “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能听出来他们到这里还需要多久吗?”卡洛儿询问。 “一盏茶的时间。”聂小虎估量道。 余是脑中飞快进行单位换算,一盏茶就是十到十五分钟。 长赢蹙眉,很快回复:“那还有段时间,我们速战速决,看看还有没有遗忘的东西。” 众人异口同声:“好。” 这里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拿的,余是注意到长赢拿了一个破旧的书籍,就是写着九部预言的那个,程屿和祝孟尧什么都没拿,卡洛儿找回来一个金色的铃铛,和她手腕上缠着的是一样的,聂小虎拿了一把简单的斧子,给余是看的一愣一愣的。 几人收拾好后,聂小虎询问:“头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第九城,现在就走。”长赢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余是解释:“每种能力都有消耗,我们并不清楚清风能力的来源,还是用在关键时刻比较好。”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余是跟着队伍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说道:“稍等,我找个东西,很快。” 余是说着闭上眼睛,睁眼时又变成了那副红瞳,之间她向周围望去,在原来的废墟之下看到了一个散发着红光的物体,在眼中的一片混沌之中也格外明显。 “鬼幻尽出,余息尤现,赋灵,归来——” 众人听着余是神神叨叨的念着咒语,却听到了废墟之下传来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回头望去,是一个匕首。 匕首原本是古朴素雅的,匕身也被鞘包裹着,整体显现青色,可是在当匕首回到余是掌心的时候,那缕红光却给匕首添了几分神秘。 余是握着匕首,眨眼之间瞳孔又变成了原本的深棕色。 长赢认出来这是余是第一次去城主府进入幻境之后余是让他拿起来的那把匕首。 之后他就带了回来,却一直不知道这个匕首的用处。 只知道,余是在幻境之中,就是用这把匕首杀了玉堂的,也映射着,清风当时使用过这把匕首,这把匕首,还是少时的木生灵亲自送给玉堂的。 “走吧……” 往事已矣,长赢收回思绪,说道。 几人也匆匆回神,跟上了长赢的步子。 第九城: 没想到不过数日,几人又回到了这里,仍旧如那日一般残破荒凉。 “头儿……” “怎么了?” “还会有城民……活着吗?” 聂小虎的声音很低很低。 “尽力找,找不到了,就没有了。”长赢抬头拍了拍聂小虎的肩膀,嗓音温润。 很温柔,也很冷漠。 但也只是在陈述事实。 长赢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们一起……” 聂小虎轻笑,近日脸上的忧虑顷刻间消失不见:“好,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余是感觉氛围煽情起来了,但是这种煽情之中,却是忽视不得的庄重。 聂小虎灵魂深处,还是个可可爱爱的孩子。 余是心想。 程屿问道:“我们继续沿着之前的那条路走还是另辟蹊径?” 祝孟尧沉思片刻,回道:“要不避开走,万一又遇到了丧尸群怎么办?而且我们不清楚他们什么时间出现,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可控因素太多……” 众人都知道祝孟尧的意思,长赢沉思了一会儿,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聂小虎开口:“我建议走原路,我们之前在这里和尸群有过争斗,他们曾经在这里吃过教训,再者就如余是之前所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尸群有没有自己的意识我们还不知道,如果是背后的操纵者,也不会再走这条路。” 余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混个眼熟。 长赢突然说:“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几人未曾回答,长赢接着说:“李御南曾经说过,他是十万魃灵喊了二十年的主人……” 几人微怔,这句话,当时的他们却是忽视了。 他们当时的重心,放在了“李管家”身上。 “但是就他当时的意思,似乎是说,九辰域,他不会再回来……所以,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魃,不是万魃之主李御南,更不是被占用了身体的温臣前辈……”长赢说道。 几人又想到了那日李御南所言,真正毁灭这里的,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以为的救赎,会是杀戮吗? “头儿……”卡洛儿有些担心,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复杂了。 长赢暗自叹了口气,再抬头时,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周身也没有一样的清冷难以接近。 “无碍,我们先找城民,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众人异口同声:“好。”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就像以往的长赢不相信自己会失去灵脉,聂小虎不相信部落会灭亡,祝孟尧不相信自己会被献祭,卡洛儿不相信哥哥会为了神赋放弃自己,程屿不相信他会战死沙场…… 一切的一切,都是始料未及。 余是也不相信,这一切的真实…… 这是真实告诉她,就是真实。 第101章 怨恨 余是在跟着队伍走的路上总结了清风的能力和用途。 其一是赋予死去不到三年的尸体以“魃”的能力,可以理解为压缩尸体变成“魃”的时间,这是毁灭性的破坏力。 其二是她周身的红色雾气,这也是对她能力的直接体现,并不是简单的“鬼气”和“魃”的尸身腐臭,是一种怨灵,直接来说是因为怨恨产生的能力。 如果是借助怨恨,积攒怨恨才能形成,那么又应该怎么看待九辰域后几城“冷漠无惧”的作风,虽然死亡来临会给他们带来恐惧,这就是如此,他们依旧是毫无怨恨。 而且余是并不觉得自己如今掌握的能力比清风全盛时期弱,甚至有时候更甚几分,虽然她不明白原因,可是这样的事实确实是存在的。 那么这些突如其来的能力,又是从何而来? 她如果不是长赢通过招魂术带来的,那么她又为什么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这里和她梦境之中那点渺茫的熟悉感吗? “余是……” 某人突然被打断了思绪,莫名的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她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瞳孔骤缩! “啊——!” 余是惊的后退一步,发出一声有些抑制不住的喊叫声。 方才所见,又是当初见过到来之时见过的姐姐,七窍流血,满目疮痍,血肉模糊。 等等——! 姐姐…… 我……我有姐姐吗? 余是压下心中的震惊,回头再次望去,姐姐依旧直勾勾的看着她,那双眼睛中有余是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是…… 怨恨! 对,是怨恨! 她在怨恨谁? 余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恐惧已经有些颤抖的手臂,后背也隐隐有些湿润。 究竟是什么力量,可以从一开始就改变她的记忆,无论是破碎的记忆片段中和长赢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将他拉入这个世界的姐姐。 余是的目光突然转移到了面前人的衣服上,是血红色的,红的耀眼,红的诡异。 红色的……红色的……怎么会是红色…… 她明明穿的是白色的裙子…… 姐姐的名字是什么?她为什么不记得了?来到这里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也不记得了? “余是!你怎么了?” 余是脑海中飞快旋转,过去发生的一切像是幻灯片一样一点一点浮现在她的面前。 记忆不是记忆,过去不是过去。 “余是?!你醒醒!” 她为什么一直都无法坚定意念,到底是什么在阻止她? 在光屏旁边的余救看到信息流突然发出轰鸣,刚刚收拾好的控制台再次出现乱码,打断了光屏和余是的联系,甚至是余救本身都丧失了和余是的意念联系。 但是她能听到余是脑海中的声音,只是余是听不到她的询问而已。 “呃——!” 头好疼—— “头儿……叫不醒她,我们该怎么办?” 谁在说话? “你就应该万鬼相食,你就是天生的孽种!你该死!用你一个人的死亡换得天下安生,为什么不可以?!” 余是听到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捂着脑袋的手一顿。 万鬼相食…… 这……这是祝孟尧? “余是?” 耳边莫名其妙的声音还在继续—— “聂亚,心慈手软者注定成不了大事,今日部落到我手里是大势所趋,你好好记住,永远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懦弱!是你害死了大汗,是你害死了小虎!” 聂亚……部落…… 是聂小虎吗? “洛儿,你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为什么不听话?!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啊?——为什么是你,明明我比你努力,我比你强,明明应该由我来担任,凭什么你永远都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获得我拼命想要的东西,凭什么——!!!” “啊——!!!!” 余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被撕裂了一样,无数乱七八糟的片段如波涛汹涌一般飞快袭来。 “为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太子又怎么样?你以为我稀罕吗?!你因为疑心随随便便就能将守护你东煜江山几百年的宗族灭门,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这靠他的尸体换来的江山,我程砚清不稀罕!” 程……砚清…… 是程屿吗? “砚清……?” 正待在余是身边的程屿乍然听到很多年没听到的名字,死去的记忆再次复苏,顿时,他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又似乎掉进了火炉,原本冰冷的心脏又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程屿看着余是的眸光充满震惊,握着折扇的手顷刻间收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子,又松了手中的力道,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还不自觉的颤抖着。 他听得出这不是呢喃,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告诉她某些东西,余是的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痛苦和茫然。 可是,余是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是他们的过去吗?余是到底是谁?不但拥有清风的记忆,按照现在的情况,她还能看到几人过去的记忆。 “清风明月,半夜鸣蝉——” 余是恍惚中又看到了当日站在她面前的玉堂,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举世无双……他微微欠腰,声音明朗,他说:“请君放过——” 他还说:“恭迎门主——” 余是又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匕首插进了玉堂的胸口,染红了他原本青色的衣裳,她看到玉堂倒在她面前,听到他口中的那句“门主——”。 她看见跪在地上的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止不住血的伤口不断的涌出血液…… 她看到,清风的怨恨—— 清风? 姐姐…… 乍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混沌的意识也渐渐清晰了几分。 余是睁眼,眼前赫然已是一片血红,可是她的视野之中,几人的身形却是清清楚楚。 周身气势大变。 周围无数怨灵很快聚集在余是身边,红光乍现,那层有毒的红色雾气也纷纷然出现,并迅速蔓延。 不过在快要接近几人的时候又瞬间停住。 “清风,是什么样子的?” 众人只听到余是询问。 几人虽然疑惑,却也突然想起,余是虽说拥有了清风的能力和记忆,但是对清风这个人的相貌还是很陌生的。 余是似乎想到问是问不出来的,她直接伸出手,手掌旋转,手指微动,一道红光射出,微微停留在了长赢周身。 长赢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恍惚,但是并不难受。 “念昔往昔,回忆重现——” 余是闭上眼睛,很快定位长赢记忆中清风的样子,看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的时候,余是突然就笑了。 伸出的手突然落下,连带着周围的红色雾气也消失了。 长赢也只是一阵恍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而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就听到了余是有些悲凉的笑声。 她似乎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怨恨……” “清风……姐姐……” “真的……假的……” “哈哈哈——简直,有意思极了!” 第102章 城民 “余是!你冷静点!你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吗?”余救看到余是出神的样子,怒斥道。 但是她显然是想激怒余是,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毕竟没有比她更清楚余是的能力。 绝对又是世界规则的影响,还有该死的三千门制约。 “呵呵呵——” “在这里,我到底是在救人,还是杀人?” “既定的规则里,无可避免的,就是无论如何选择,都逃不开死亡的命运,是不是……” 余救沉默,不发一言。 她还是低估了世界意识的存在。 —— “秦公子……” 长赢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有些陌生,但是怯生生的呼喊,如今能这么喊他的,只有第九城的城民。 长赢有些不敢想象的回头。 “程公子——” “聂公子——” “洛儿姑娘——” “是祝姑娘,是恩公们啊——” “是他们来了,我们有救了——” 背后是层起彼伏的呼唤声,声音中掺杂着不容忽视的喜悦和庆幸,像是久旱逢甘露的愉悦,让人听的心里发酸。 众人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了第九城的城民,他们看着衣衫褴褛,似乎刚刚逃难回来一样。 方才他们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到来。 聂小虎也为之一愣。 那个站在最前面最先呼喊长赢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满是沧桑,上衣和长裤竟然有些褪色了,在凛冬的天气里却还是一身薄衣,节节瘤瘤的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盖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污泥,他驼着背,佝偻着身子,看着长赢的目光中满是希望。 长赢这才注意到老人身边还站着两个孩子,他们衣服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面色蜡黄,眼神怯生生的,看起来就像一群瘦骨嶙峋的小羊。 长赢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结下自己的深蓝色斗篷,披在老人身上,两个孩子瘦下的身影也躲藏在披风之下。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来自长赢几人还没来得及去的第九城贫民窟。 几人放眼望去,老人身后是稀稀疏疏的人群,他们无一不是老人这样的衣衫单薄,面目憔悴。 竟然比大军压境,更让人感到恐慌。 “老伯……你们……”长赢的声音哑的说不出话来。 长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个,老伯的眼神中充满恐惧,他哆哆嗦嗦的说:“恩公,有妖怪啊,他们吃人,他们吃人呐——!” 老伯很激动的拉着长赢的手臂,手不自觉的颤抖着,眼中隐隐看得出泪光,似乎是对记忆中恐惧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长赢微讶,诧异的看着老伯,回头和程屿对视了一眼,想到了他们口中的妖怪应该就是“魃”。 然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城民,余是突然感觉眼睛传来灼烧的剧痛,这种感觉很熟悉,当初在第九城他们躲在房间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 上次是被虫子啃食,这次是被火焰灼烧,那种疼痛根本非常人能够忍受,余是双手捂着眼睛,手指呈现抓挠的动作对着眼眶,似乎恨不得将眼珠抠下来。 “呃——!” 疼! 余是只感觉脑子越来越混沌,唯一还活着的意识源源不断的告诉她这难以忍受的疼痛。 “余救……我好疼啊……!” 余救看着光屏前突如其来的景象,还有回荡在耳边余是痛苦的呻吟,一向波澜不惊的心竟然猛的被扎了一下。 “余是……” 余救在心疼之余,突然看到余是周身气势大盛,红色雾气也迅速弥漫开来,并且迅速向周围席卷,大有吞噬一切的架势。 之前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余是都能自发压制,可是如今收到世界规则的影响,还有余是得知“姐姐”就是清风,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对以往记忆的疯狂打击,不但告诉她曾经的安全领域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也告诉她死亡才是结局。 因为恐惧的放大,又因为清风本就是怨灵的产物,夹带着清风亲手杀了玉堂的情感束缚,此刻的余是,几近疯魔。 “余是……你怎么了?!” “呃——!” “余是!你冷静点!” 众人看着突然袭向大家的红色雾气,气势如虹,势如破竹,一路毫无阻挡。 几人都知道,如果被这红色雾气侵蚀的后果,毒纹遍布,血肉模糊,生不如死。 这红色雾气,即使让人望尘莫及的能力,也是无可替代的毒药。 长赢拉了一把挡在几人身前的聂小虎,说道:“不是她,她的怨气不受控制了!” 祝孟尧看着眼前的变故,连忙对身后的人说:“往后退!所有人——快离开这里!” 众人看着余是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恐惧的哭泣声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不要多想,听我们的,快离开这里!” 程屿也向人群中走去,帮助人群撤离。 长赢还在试图像之前一样唤醒余是,然而余是只是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完全隔绝了周围的声音。 “啊——!!!” 余是从来都是内敛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可在世界规则的影响之下,她变成了一个时而疯癫,时而懦弱的疯子。 面对一次又一次神经质一样的发狂,收到怨气一次又一次的影响,她却从来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这一次,余是才知道疼到极致,竟然是麻木。 就连眼中的一片血红都变得模糊…… 原本就不清晰的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不用醒来……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眼前的人终于离开…… 世界,终于空空荡荡,也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第103章 曜日 虽然长赢一直关注着余是的情况,可还是无法阻止怨气的迅速席卷,背后的人群似乎发现了这一切恐惧的由来,哪怕有祝孟尧和程屿的组织,场面还是控制不住的混乱起来。 人群如同激流一般四处奔涌,相互拥挤,争先恐后的向后退去,后面的人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场景又陷入不可阻止的拥挤之中…… 每个人的面孔都显得迷茫无助,声浪混杂,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头儿!来不及了!”程屿看着愈发靠近的红色雾气,心中也越来越紧张。 这个时候,他们却遗忘了按照雾气扩散的速度,绝对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没有伤到他们。 然而明白这一切的只有余救,也只有余救清楚,余是哪怕在剧痛之中,也仍然竭力抑制清风的怨气扩散。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仍然举足轻重。 吵闹声还在继续—— 几人在这片哄闹之中,仍然听得清心脏砰砰砰的跳动。 长赢下意识将几人拦在身后。 眼看红雾要覆盖整个人群,长赢突然感觉手指传来一阵灼热感。 自从灵脉消失之后,他再也没有过这种精选颤动的感觉了。 奈何长赢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一道幽蓝色的光圈迅速从长赢周身炸开,将即将席卷而来的红雾迅速击退,顷刻间消散。 而长赢身后的无数人流都在一瞬之间被幽蓝色的光圈形成的屏障围起,余是周身的红雾顺着屏障迅速蔓延在整个第九城上空,却没有一丝一点进入光圈之内。 放眼望去,红色和蓝色的极致对比形成了极其壮丽的景象,叫人叹为观止。 一瞬之间,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赢带来的安全感,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看到这层幽蓝色屏障的时候迅速安静了下来。 眼前之景太过震撼,让人惊的说不出话来,良久,几人才后知后觉的将目光放在了造成这一切景象的长赢身上。 “头儿!是你的灵脉吗?你不是……” 卡洛儿惊讶极了。 当初长赢的身体几近破碎,她觉得长赢如今能活着都已经是奇迹,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能力。 长赢的震惊不低于在场的任何人,他感受到识海还是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他希望感受到的灵脉涌动,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解释。 长赢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不自觉的动了动,那种灼热感再次出现。 长赢突然抬起手,看到了手指上散发出幽蓝色光圈的黑色指环。 疾风骤起。 长赢被挡住的冰魄蓝眸和指环周围环绕的幽蓝色竟然神奇的重合了起来。 长赢眉睫微动,眼眶有些湿润。 东皇…… 不,余救…… 而此刻弥厄内的余救看着被幽蓝色光雾保护起来的人流,还有安然无恙的小人儿,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在她还沉浸在庆幸之中的时候,却未曾注意到方才还捂着眼睛的余是悄悄睁开了双眼。 还是那双深棕色的瞳孔。 简单,普通。 可却因为余是这个人,变得不可替代。 “你们看——!余是她在干什么?” 卡洛儿突然惊呼一声,几人依言望去,赫然是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余是。 可是她却没有说一句话,周身还是阴森森的红雾,不断弥漫扩散着的红雾让他们看向余是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有的梦境,生来就是为了被打碎的。” 余是轻声说道,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向众人,就在中途被风吹散了。 然而会唇语的程屿却看的清清楚楚。 总感觉这次抗过清风束缚的余是,和之前不一样了,程屿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余是突然抬起了头,面目安然的看着天空,还是雾沉沉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天快黑了。 “I will ask all the decay of the world, and death will acpany you around.” 余是突然念道。 之前她一直疑惑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这么一句话,还是用这种只有她可能看懂的方式。 后来才明白,因为这个像梦境一样存在的地方,因她开始,由她结局。 终结没有规则,世界也没有规则。 她是被束缚的灵魂,求不得的是自由,她也是一场局中最大的傀儡。 “我试问世间一切腐朽,将死亡陪伴你左右。” 死,不仅仅是九辰域的终结,也是余是的终结。 哦,忘了说,这样的终结,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新生。 “怨灵浮生,生死常伦,天地合一,移星换斗——”余是突然闭上眼睛,一如过去她猜想的那样,给一个她想到的终结。 “头儿,余是她是在干什么?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几人看着余是的目光愈发严肃起来。 余是的声音穿透了雾气,带有几分沉重的浮现在几人耳边:“三千门主,归尔生灵——” 众人:“!!!” “木生灵,澜天覆!” 这句话,当初的城主府幻境中的木生灵说过。 她知道自己是生灵的时候。 木是花草树木,生灵是天下苍生,澜是生命之源,覆是毁灭,也是赋予,是消亡,也是新生。 余是是要—— 献祭! 九辰曜日的最后阶段。 曜日,从来无光……终结,就是撕开黑暗。 “余是!你干什么!”程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喊道! 可是身处屏障之中的他并不能出去,周围弥漫着怨气,他也无法靠近余是。 长赢看着眼前场景,未出一言,因为他知道,余是在中心池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现在。 而且,来不及了。 红光乍现,雾弥漫天。 阴霾消散,万物归田。 众人只感觉眼前红光乍现,所有人都被一道强光刺的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睛,也就是这一瞬间,地动山摇,物换星移。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十万魃灵瞬间消散,九辰域的遗迹也在被逐渐抹去,中心池原本坚固无比的漩涡状建筑逐渐坍塌,早已不再流淌的环城河掀起惊涛骇浪,大水漫卷了一座又一座空城! 文明泯灭,竟然只是瞬息之间。 —— 九辰域上界大荒: 当眼前刺目的光线突然消失,众人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却被眼前看到的场景惊在原地。 放眼望去,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漠,当众人视线微微转移,却看到了背后竖起的一道高高的围墙,蜿蜒在这片荒漠。 在围墙的另一边,却是一片硕大的绿洲,隐隐看得见,升起的炊烟。 抬头,烈日炎炎,阳光灿烂。 “哗哗——” 他们身后的人群终于动了起来,似乎是在惊叹这片盛世光景。 有人不可置信的发出惊呼,有人跃跃欲试的四处张望,有人疲惫的脸上爬出了笑容。 几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余是在中心池说过的话: “我从我那个世界到来之前还到过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正在这个世界之上…… 我在那里,看到过一片绿洲,还有一道墙……我是被一场流沙卷进来的……” 绿洲,围墙,流沙,荒漠…… 似乎有什么被串起来了。 “我觉得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大荒……” “这是哪儿?”老伯哆哆嗦嗦的问。 老伯身侧的小姑娘拉着老伯的衣袖:“爷爷,这里是天堂吗?” 旁边的小男孩也怯生生的说:“爷爷,这里好漂亮啊,我喜欢这里!”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庆幸,到如今的喜悦。 他们不仅逃离了万物枯死,灾难重重的九辰域,逃离了十万魃灵的残杀啃食,逃离了那束缚了他们祖祖辈辈几代人的贫民窟。 他们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有阳光,有绿洲的地方。 “看——有人过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是五叔叔!” 有小孩喜悦的声音。 “是五城主,怎么可能?!” 长赢几人依言望去,赫然是很久以前就消失了的第五城城主。 可是凭借他对第五城城主的认识和了解,总感觉面前这个身着浅蓝色罗衫的男子周身透露出几分怪异,和当初见到的披着温臣前辈皮囊的李御南有一样的感觉。 “你们回来了……” 长赢听到城主说,心中的那抹诧异更为明显,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他听到了这句话。 “你……” 然而还未等长赢说什么,就听到城主说:“秦公子,程公子,还有各位,你们这是……?”城主看向几人身后,眸中的惊喜和诧异怎么都遮不住。 程屿几人对视一眼,原来这才是九辰域第五城消失的真相。 来往人,不归合。 长赢莫名的想起了余是当时所言——众妙之门。 “城主安好。” 长赢抬头,微微颔首。 第104章 蓝星·越十 蓝星华夏Z大: “余是余是——!快醒醒啊,你今天怎么这么能睡啊,都快迟到了!” 余是感觉到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她的意识也在清醒和混沌之间不断跳跃,还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熟悉的宿舍,还有刚刚认识的舍友袁满,什么都没有改变。 袁满穿着白色的毛绒卫衣,拿着课本,显然都准备出发了才看到余是还没有起来。 毕竟一样余是是最早起来的。 余是起身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次的梦比起以往,要真实的多,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梦能那么久,那么疼。 余是麻溜的起床,一番洗漱后就冲出了宿舍。 在赶到教室的时候,她下意识掏出了手机,翻开备忘录,在一个分类为“梦境灵感”的地方码下了一串字。 九辰域,长赢,聂小虎,卡洛儿…… 清风,玉堂,李御南…… 她随意翻了一下备忘录,在一年前记录里面找到了“祝孟尧,程屿”的名字,有些感慨的叹了叹气。 梦境,也能客串的吗? 余是刚准备息屏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匆匆忙忙的又码下了几个字。 三千门,余救。 0510—— “余是,你干嘛呢?”袁满的声音让她很快锁屏,回头笑道:“没干嘛,怎么了?” 袁满没有怀疑的点了点头,说道:“没事,提醒你一下,你注意哈,导师可是很忌讳这一点的。” 她指的是玩手机,余是笑着点了点头。 袁满突然又问道:“对了,你论文写的怎么样了?” 余是微愣,又是一场头脑风暴。 “就是关于北宋前期文学史的概述……” 说起北宋,余是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场景,似乎她在和一个人对诗,那首诗就是北宋时期的。 “陵阳郡事全稀少,懒守长赢半日闲。 晚后须来上高阁,就中无厌是云山。” 长赢…… “嘶——”余是突然捂着脑袋沉吟了一声。 这些,真的只是梦吗? —— 课下后: “余是,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袁满注意到了余是课堂上的心不在焉。 余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也不清楚,就是昨晚做了个梦……” “啊?做噩梦啦?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赖床了,安啦安啦,梦都是反的,别太担心了。”袁满说着拍了拍余是的后背。 余是应和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是脑海中还是失神的想着,昨天的梦里,她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她记得自己在梦里就怀疑过这是梦,甚至,也在梦里做过梦。 是梦中梦吗? 可是,梦里,会有那么清晰的感觉吗? 袁满突然惊呼一声:“哎——余是,你小心!”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余是步子一顿,却还是没来得及撞到了别人的身上,她卡在胳膊间的书掉落在地上。 余是下意识附身要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却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顺着那只有点对上余是审美的手往上看去。 眸光微滞。 那人比她高出了很多,余是只能抬着头看他,简单的黑色毛呢和黑色长裤,跟她一样的打扮,不过比她穿这一身看着年轻多了。 长赢……? 不,不对…… 余是摇了摇头,很快否认。 “抱歉同学,刚才在看手机没有注意,你的书——” 余是耳朵动了动,垂头看着那人递过来的书,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余是,你发什么呆啊?”还是身后人的提醒才让余是回神,她抬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说不出来心里的感觉。 “同学?” 面前那人又喊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书。 余是蹙眉,接过了书,却并没有离开,只是那么望着这人。 他的气质和长赢全然不同,透着阳光豁达,还有……新鲜感。 对,就是新鲜感。 余是对这样的认知感觉奇怪。 微分碎盖,慵懒透着几分少年感,但是不奶,很简单,和长赢只相似了一张脸,其他全然不同。 “有女朋友吗?” 袁满:“!!!” 某人:“???” 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当然看出了几人瞬间的呆愣,接着说:“余是,研一,古史。” 说着,掏出了塞在兜里的手,伸了出去:“你好。”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此刻的某人怔愣着伸出了手,有点乖的回答:“越十,研二,天文。” 越十脑袋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看到余是已经掏出手机,翻出了某个绿泡泡,他注意到是个人名片。 “好友,加吗?”余是浅笑着,细看她的眸子还是波澜不惊的,像是准备了一场巨大的阴谋,就等她的猎物上钩。 她看着全程懵逼的越十懵逼的掏出手机,懵逼的打开微信,又懵逼的准备扫描二维码。 余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手腕微转,越十并没有扫描成功。 “知道扫了意味着什么吗?”余是依旧笑着,眸色更深了些。 越十暂时还死机着。 余是只是低头,手腕转了回来,对着越十手机的摄像头。 叮—— 越十听着声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头像一片漆黑,昵称只有一个是。 手指微动,发出去的时候却想到了什么。 抬头时,只剩下了那人离开的背影。 另一边的余是掏出手机,下意识扫了一眼,眼眸流转,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好友申请躺着孤零零的一个人。 头像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否。 简直,巧合极了。 —— 拿不定主意的越十下意识问了一句: “【拾】,刚才是怎么回事?” 【拾】也确实没想到余是的这番举动,只是简单重复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主人问你有没有女朋友,还加了你的联系方式。】 越十没好气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余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报告主人,我不清楚。】 越十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询问:“你确定当初她的记忆彻底清除了吗?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拾】的声音很冷漠。 【主人,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把我制造出来的你。】 越十:“……” 【还有,主人,我怀疑蓝星磁场对你有一定的影响。】 越十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方才做出了和你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举动,显得你被世界法则强行降智了,这样下去,我担心你会变得和零一样……】 越十:“……” 【零】:“……” —— 餐厅: “余是,你刚才好勇啊!这么草率就……我怎么感觉有点梦幻啊?”袁满吸溜了一大口奶茶。 余是回头,笑着说道:“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袁满看着余是的眼神多了几分调侃:“我怎么感觉你像是经验很丰富的样子呢?你刚才好淡定啊!” 余是低头含住了吸管,猛吸了一口豆浆,笑着说:“多做几次军师就好了。” 耳边的袁满还在叽叽喳喳。 余是看了一眼餐桌底下还在颤抖的大腿,不动声色的将手搭在腿上,掐了自己一下。 再次低头间,眸中的慌乱怎么也藏不住了。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 这个越十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她很久很久之前就告诉过自己,如果在现实中看到了在梦中出现过的人,就一定要认识一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绝对不能放过梦境与现实重合的联系。 这个越十,给她的感觉和梦境里的长赢,祝孟尧,程屿他们完全不同。 她清楚的记得,在昨天那场梦中,她曾经觉得长赢很像一个人,一个在她的梦境里出现过的人。 想来,可能就是越十了。 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在她这二十一年的记忆里,没有越十这个人。 越十,余是…… 好巧啊。 第105章 蓝星·梦魇 是夜,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外偷偷的射了进来,洒在余是枕头边,隐隐约约的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和额间的冷汗。 她,睡得很不安稳。 恍惚中又回到了朦胧的记忆之中,余是看到了一间房子,似乎是酒店的包厢,透过落地窗看去,外面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在她发呆之际,落雪将地面覆盖了一层又一层,那刚刚留下的印记也很快被藏了起来。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是她自己的,还开心着的时候的。 “呦,这不是我们亲亲可爱的班长么,大周末的这么勤奋啊?” 回答她的是一个清冷的男音,含着几分诧异,但不明显:“兼职而已,和朋友来吃饭?” “哎,我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嘿嘿,班长加油啊!” “嗯,玩的开心。” “那是当然啊。” 这样的时光静好很快就被抹去,梦境又恍惚了起来,只是一瞬之间,眼前又是一阵稀疏破碎,耳边也喧闹了起来。 “呲——” “咚——” 时间静止了片刻,梦中的余是很快回神,她似乎在害怕,声音都是颤抖的,连滚带爬的动作也是跌跌撞撞的。 她听到自己在喊: “来人啊!救救他——!”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她好像流泪了,她在害怕。 “求你了,就一会儿……” “不要……不要这样……” 是震撼,是喧嚣,是恍惚,是沉默。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为什么要这样啊!我就剩你了……” “我就剩你了……只有你了……” 余是听到梦里的自己哭着喊道,她似乎很痛苦,面前模糊又破碎的身体被很快赶来的担架抬了起来,余是想要看清担架上的人。 她无数次想要看到那个人是谁,此刻她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就在梦里,也清楚的知道这是那个陪了自己整整四年的梦。 还有那个,自己永远都看不到脸的人。 但是她每一次都很努力的想要看清,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终于,那个远去的脸清晰了起来,就是那么一眼,也只有一眼。 “呃——!” “呼——” 余是猛的睁开了眼睛,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被窗外的月光照的发亮的白色墙壁,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4:44—— 余是神色有几分诧异,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时间。 不过她并不在意,她的运气一向都不怎么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梦里的那张脸,是越十的。 她确定。 那个困扰了她整整四年的梦,竟然在遇到越十的第一天就解决了。 出于这个认知,她解锁后打开微信,看着躺在微信里的那个空白色头像。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谁都没有主动发消息,就像是上午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一样。 余是并没有改备注,越十的昵称和头像很好认,和余是的一样好认。 她过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她确定。 可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熟悉,又为什么能陪她整整四年,四年前是她父母离开的时间,这和越十有什么关系。 梦里的那句“我只剩下你了”又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余是”是她自己,这一点余是很清楚,也能确定不是别人替代的,和寻常梦境里作为旁观者的自己都不一样,因为四年前的自己,确实就是那副软弱无力的样子。 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承担起了之前从来没有承担过的责任,丧失了一切身为未成年人被保护的特权…… 想到这里,余是又有些头疼,她烦闷的坐了起来,用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放在倒扣着的手机上,突然手机闪出了一道蓝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余是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给她发消息? 看到消息显示为“否”的时候,余是诧异的挑了挑眉,感觉自己的头疼劲都消失了。 —— [否]:你好。 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间,这条消息,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可能是想到这个时间不太对劲,那人下一条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否]:我觉得,昨天的事情有点草率,我们可以多了解一点。 余是微微扬起了嘴角,凭借她虽然是母胎单身,但是做了七八年恋爱军师和十几年网文的经验,对面这个,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这么想着,对面的消息又来了。 [否]:抱歉打扰你休息了,祝你好梦。 这,莫不是个傻的? 余是没忍住想要调侃。 [是]:刚醒,不草率。 对面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余是还醒着,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久。 余是耐心等待。 [否]:? 余是感觉自己都要气笑了。 [是]:不草率的意思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 [否]:…… [否]:你……深思熟虑都这么迅速的吗? [否]:你怎么现在就醒了?做噩梦了? 余是挑眉,猜的这么准? [是]:嗯。 [否]:梦到什么了? 余是并不介意把自己梦到的东西说出来,直言不讳。 [是]:梦到你死了。 [否]:??? [是]:被车撞死了……血肉模糊,有点惨。 [否]:…… [否]:这是……有点惨吗? 余是莫名的笑出了声,手指微动。 [是]:嗯,很惨,所以你最近出门注意一下,我的梦一般都很准。 然而这次对面却没有动静了,余是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回应,就直接说: [是]:明天没课,回笼了。 [是]:安。 然后直接锁屏,回头透过窗户看了窗外一眼,只觉得月光越来越弱了,周围的天还是黑漆漆的。 在余是第二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倒扣的手机屏幕又闪过一道蓝光。 —— 另一边: “【拾】,你不是确定过去的记忆已经清除了吗?为什么余是还记得车祸的事?” 越十在脑海中用意念问道。 【拾】回复的很快。 【主人,说不定真的只是做梦呢?万一不是过去的记忆呢?】 越十直接否认了这种猜想,解释道:“不会,如果是梦境的话,厄宙信息流都会有波动,我也能很快察觉,并且根据能量波动选择能否选入三千门,方才并没有波动,只有因为过去的某些记忆片段产生的执念意识才会自以为是梦境,但是这两种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那,会对小主人有什么影响吗?】 越十否认:“按理说没什么大的影响,就这么让她当做这一切都是梦境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拾】似懂非懂,电流声安静。 然而这样的平静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躁动起来。 越十也很快察觉。 “【拾】,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并不是【拾】,而是刚刚才艰难连接上的【零】。 【主人主人,三千门出事了!】 越十惊讶,连忙询问道:“余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解决了。” 【零】:【这次和小主人没有关系,是余救说三千门出了问题,也就是小主人的这一门,九辰域。】 越十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你说哪里?” 【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重复:【九辰域。】 “你的意思是,余是的这一门在九辰域?怎么可能?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为什么余救没有告诉我?”越十的声音中难得的包含了几分慌乱。 【拾】:【主人,九辰域,怎么了吗?】 越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转移了话题:“余救他们现在怎么样?” 【拾】注意到越十说的是“他们”,如今余是已经平安归来,三千门只剩下了一个余救,也安安全全的待在弥厄里,越十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 第106章 蓝星·一门 【零】很快回答:【小主人离开的时候用了九辰曜日的献祭术,用清风剩余的残魂将九辰域其他生灵转移到了大荒,没有什么危险。】 【拾】:【主人,九辰域怎么了吗?】 越十沉吟道:“九辰域,是余是的第一门。” 【拾】:【第一门!怎么可能?!】 “这一门是她很久之前去的,在其中经历的所有事情也都没什么印象了,而且那个时候的九辰域,还是安贫乐道,与世无争的样子,她在其中,也只是一个被误杀的小姑娘而已……”越十说道。 【拾】:【可是,这和如今的九辰域有什么关系?】 越十思量片刻,解释:“毕竟是第一门,总归能享受一些优待……” 【零】:【那……九辰域有过什么优待?】 越十的眸色突然低落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挣脱世界束缚,觉醒自我意识,同时,也会因为脱离世界桎梏,被世界法则强行抹杀。” 【零】:【这……这是优待吗?】 明明是……灾难吧? 越十和【拾】都没有出声。 不过越十很快回神,没有让自己过分拘泥于这个问题,他用意念询问道:“余救她,是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的?” 【零】:【她……好像用了奇奇怪怪的能力,突破弥厄束缚强行保护了一些人。】 越十微愣,继而反问:“怎么回事?” 【零】:【小主人当时因为突然得知清风和她记忆中的姐姐是同一个人,被清风残余的魂魄控制,遭到怨灵反噬,险些伤害九辰域的城民,危机时刻余救才出手的。】 【拾】诧异询问:【清风?】 【零】很快回答:【是九辰域上六城出现的怨灵体,凝结了诸多怨灵和木荒阁主养女木生灵的身体,养出的魇。】 【零】和【拾】具有两种不同的储存系统,【零】主要针对厄宙三千门内的诸多事务,而【拾】则负责整个厄宙中心舱和弥厄内感生空间的操作和联邦,厄宙,蓝星等各个领域的传输系统。 叮—— 操作台突然响起了信息提示的声音,【拾】很快将信息表达给了越十。 【拾】:【余救说,九辰域出现了异界体,而且不受世界法则的制约。】 越十微愣,他以为是长赢。 然而【拾】下一句话却否认了他的猜想。 【她还说这个异界力量与余是定下了二十年之约,约定内容是……】 “是什么?” 【等余是死后二十年,他还来找她。】 越十瞳孔骤缩! 按着窗台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抓紧。 连忙询问:“询问余救,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拾】:【余救发了讯息,说是异界灵魂替代了温臣的身体,他的名字,叫……李御南。】 越十“唿”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久久没有出声。 【零】:【主人……这个李御南……怎么了吗?】 越十摇了摇头,总感觉自己拼命阻止的一切,最后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他身边。 “余救她,有没有提到长赢?”越十突然问道。 【零】罕见的停滞了片刻,似乎在飞快翻阅自己的储存空间。 【余救没有提到,但是九辰域确实有这个人,他是除了李御南以外的第一个外来者……重点是,他……】 越十知道【零】想说什么,但是并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声音染上了几分疲惫。 “告诉余救,李御南的事情暂时不用管,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有入选三千门的梦境,对了,余是此行多少户?”越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他都没有怎么注意门户。 【零】很快搜集信息流,说道:【三户。】 越十着实诧异:“竟然只有三户吗?可是……如果仅仅三户,为什么会停留这么长时间?” 两系统都不知道原因,越十也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 “【零】,告诉余救,注意分寸。”最终越十只让【零】传递了一句话给余救。 —— 弥厄,感生空间: 刚刚收到俞否消息的余救听着【零】的复述,摇晃着高脚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余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光屏显示仪,赫然是正在探讨某些问题的长赢一行人。 【零】看到这一幕显然有些诧异。 【怎么可能?小……不是,余是现在并没有在三千门,光屏显示仪怎么可能还能显示画面?】 余救并没有帮【零】解惑,只是淡淡的扔了一句:“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位主人,到底隐瞒了什么。” 说着指尖微动,一道蓝光微现,控制台闪过一道电流,【零】很快被谴回了中心舱。 余救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感生空间,还有光屏中显然是遇到什么问题的几人,看了一小会儿就收回了目光,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咽了下去。 手指微松,伴随着一道白光,高脚杯瞬间消失不见。 余救嘴角微调。 低着眸子。 注意……分寸么? 看来,俞否,哦不,越十显然知道长赢的存在,而且,长赢能够来到这九辰域,在这里生生耗了整整十五年,落得现在这个样子,和他越十,还真的脱不开关系呢。 哥…… 你到底,隐瞒了我们什么? 余救微微伸出手,一道蓝光打在了光屏显示仪上,屏幕很快消息,全然没有方才的半分影子。 余救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也很快消失不见,她仰起了头,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周围景象赫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物件儿也全无踪迹。 就像是,整个天地间,只剩了一个余救。 四周安静的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了很有节奏的敲打。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慵懒而沙哑的声音也随着她的开口缓缓飘向四周。 “小余是啊,九辰域,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伴随着一声轻叹,消失在了这片空白的空间。 乍然间,一道蓝光闪过,再看向原处,哪里还有余救的影子。 第107章 蓝星·相通 蓝星华夏Z大: “余是,你干嘛去?下午不是没课了吗?”袁满看着准备出门的余是,诧异询问。 余是往门外走的脚步一滞,回头对着袁满笑了一下,袁满立刻会意,笑着比出了三根手指。 余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消息,轻笑一声,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心里痒痒的。 [否]:喝奶茶吗? [是]:果茶,黄桃的。 [否]:好。 —— 余是的爱情观就是这样,不会轻易确定关系,然而一旦确定了,就是绝对信任。 直白来说,这就是一场豪赌。 “啊,好紧张啊——” 余是控制不住的在心里哀叹道。 “紧张什么?” 余是前行的脚步突然一顿,她刚才好像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了,这种感觉,只在梦里的时候见过,那个叫余救的人给她带来的。 “余……救?” 余是跃跃欲试的问道。 “怎么了?” 依旧是那熟悉的声音。 余是感觉脑中的某根弦猛然间断了。 “你是……真的?” 对面回答的很快:“怎么,你一直觉得我是假的?” 一模一样的调笑声,那熟悉极了的感觉,这几日已经逐渐消失在记忆中的梦境又突然活了过来,在九辰域中经历的点点滴滴竟然愈发清晰起来。 余救的存在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最起码,绝对不只是梦这么简单。 所以说,梦里出车祸死去的少年,也真的存在过吗? 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确定这一切的真实:“你不是说你是三千门的人吗?为什么也能出现在蓝星?” 余救直接反驳:“我何时说过我是三千门的人?又何时说过我不能出现在蓝星?” 余是沉默,似乎也许可能大概貌似……真的没说过……吧…… “因为我们,心念想通吗?”余是突然想到余救之前强调过的。 余救并没有回答,意思不言而喻。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余是突然问。 听到这个问题,余救突然沉默了。 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她和余是的关系,至于她是余是的人格变体以及二者本身就是同一个人的说法也是来自于俞否。 但是因为这次的厄宙之行,事实显然不是俞否说的那样,不过她能明确感受到,当初俞否所言的情感芯片,并不是给予她情感的东西,恰恰相反,是锁住她情感的东西。 而让她有这样认知的人,正是长赢。 因为长赢,她第一次有了情感波动。 “我见不到你,你可以见到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却知道我的想法,你说你就是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你吗?我是属于你,还是,你属于我?”余是斟酌着询问。 余救依旧沉默。 余是并不意外等不到余救的回答,毕竟,她自己都很迷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关于曾经梦境的一切,都要推翻重来了。 如今,她也不是什么都接受不了的人。 余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否]:你到了吗? 手指微动。 [是]:到了。 抬头。 对上了远望而来的越十的目光。 不知怎的,当看到越十的一瞬间,余是方才的紧张感全然消散了,只剩下了满满的喜悦,有一种蓦然回首的错觉。 就好像是,此次重逢,两人已经期待数年。 “给,你要的果茶。”越十很自然的开口。 余是顺手接过,很快言谢,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询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天文,现在这个专业并不是很常见。” 越十轻笑,似乎早就想到了一样,看着余是解释道:“因为一个人……” 余是诧异侧目,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什么?” 越十抬起头,看着远方,陷入了深思:“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研究高维空间和平行世界这方面的东西,对虫洞等时空媒介都有一定的兴趣,只是后来……” 余是注意到越十的停顿,疑问的“嗯?”了一声。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她并没有继续研究下去,而是选择了法律。”越十简单的说。 余是当然听得出这只是一个梗概,其中定然有很多余是并不清楚的事情。 她看着越十似乎有些沉重的样子,笑着开口:“没事,法律也挺好的,最起码,能够更直观的保护别人,也是一种能力和责任的体现,所以说,你是因为她,才想学天文的吗?那你自己的爱好呢?” 越十微顿,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周围的落叶稀稀疏疏的落下,他突然附身捡起了一片落叶,笑着说:“我喜欢机械方面的东西。” 余是回以诧异:“人工智能那种吗?” 越十点了点头,又问:“你呢?为什么选择古史?有种感觉,你并不是很喜欢这个。” 余是摇了摇头,吸溜了一口果茶,黄桃的味道就是棒,笑着说:“谈不上喜不喜欢,喜欢的考不上而已。” 越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有些意外的笑了笑,继而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余是突然停止了前进的步子,转头看着越十,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我喜欢……做梦……” 越十一顿。 “什么……意思?” 余是偏了偏头,笑的明媚。 “班长,还骗我吗?” 越十呼吸一滞,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越十的反应都落在余是眼里,然而余是并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只是又转身回去,继续向前走去。 越十看着余是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离他越来越远了,就在他失神的时候,原本离开的人却突然回头,看着落后的越十,笑着说: “喂,发什么呆啊?快点啦——” 越十很快收回思绪,走上前去,看着余是伸出的手,下意识伸手拉了上去。 十指相扣。 温暖和冰凉,在这一刻中和。 第108章 蓝星·合理 就在这时,吃瓜群众【零】登场了:【啧啧,拾之前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主人,你真的像是被降智了一样……】 【拾】:【……】 正拉着余是的手内心窃喜的越十:“……” 奈何某统并不自知,还愈发遗憾的说道:【主人,说不定你日后真的会像我一样呢——对吧,拾?】 【拾】:【……】 【零】:【拾?】 【叮——对方已将你屏蔽,请不要发送骚扰信息。】 【零】:【……】 越十:“……” 余是看到越十似乎有些出神,回头询问:“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 余是不疑有他,没再多问。 然而两人走了没一会儿,越十就听到余是说:“你相信梦境真实的说法吗?” 越十向前的步子微滞,却不影响他前行的动作,低头轻咳了一声:“为什么问这个?” 余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其实不管是不是真实的,总归是有他存在的理由,自然,也有他消失的借口,你说,对不对?” 越十心中一紧,总感觉余是这个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难道在九辰域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余救又隐瞒了他什么? “你……”越十装作不理解的蹙了蹙眉。 余是解释:“其实我本来并没有什么头绪,是你告诉我高维时空,平行世界和虫洞的时空媒介的时候,我才突然顿悟的……” 越十接过话题:“顿悟什么?” 余是抬头,看向了远处,稀稀疏疏的人群走的松松散散,就像她和越十一样,有轻飘飘的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随着风飘过,余是微微张开的唇又很快闭上。 越十听到了五个字—— “梦境合理化。” —— 九辰域,大荒: “头儿,都很久了……我们……” 众人看着神情严肃的长赢,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大家也都知道他的固执。 “这一切,像是结局吗?”长赢看着远处,突然轻声问了句。 几人沉默,也都明白长赢的意思。 没有什么被迫妄想症,也没有受虐倾向,就是不踏实,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 这和九辰域千千万万生灵陨落,和清风玉堂身殁不同,余是的死,不像是死,像是离别之时,最后的馈赠。 那种离别,也不是死别,更像是生离。 长赢的直觉一向很准。 “我感觉很不踏实……十五年,好像是结束了,又好像是……刚刚开始……”长赢沉吟道。 祝孟尧低头沉思片刻,也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逃离了第一座牢笼,九辰域这个牢笼,更像是一种束缚和对无能的纵容……” 程屿扬开折扇,手指微微摩挲着扇骨,声音低沉,开玩笑似的说道:“总是这样,辛辛苦苦想要的得到了,又担心这一切是假的……谁又能知道,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会不会只是别人短短的一个梦呢?” 卡洛儿听到程屿的话,有些诧异的挑眉看了他一眼,有风吹过,金黄色的裙摆随风而动,周身的铃铛却稳如泰山。 聂小虎自从上来之后,也很少有过笑容,第九城都是平民百姓,聂小虎自幼在部落中长大,成年之前和器械交往比人还多,成年之后则是兽族更上一层,他没日没夜的捣鼓着木质的农具,想着帮助城民更快的适应如今生活。 此刻,他也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抬头看了长赢一眼,开口道:“头儿……你是想回去了吗?” 长赢听到聂小虎的问题,神色怔愣了一下,继而低头,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他摇了摇头说:“不是……当初我本来就是自愿离开天序的……” 卡洛儿微讶:“头儿,你所在的地方,叫天序吗?” 长赢点了点头,轻声解释:“天序是一片大陆,又分为上天的灵裔和序列的人族地民,序列内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大家都建立了自己的秩序,上天里的灵裔,都是身负灵脉之人,二者本是没有什么联系的,相安无事了多年……” 程屿很快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你是地民,却因为某些原因身负灵脉?” 长赢轻笑,眸子有些湿润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程屿当然也注意到长赢的情绪波动,可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是自己选择的……继她之后,我是唯一一个序列上去的灵裔……” 至于这个她是谁,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程屿知道这背后还有一个很庞大的故事,那个故事,就是长赢执念的源头。 长赢叹息一声,突然说道: “你们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几人面面相觑,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现在九辰域的危机已经解除,可是他们都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长赢的灵脉也并没有恢复,如今…… “去吧,我就待一会儿……” 长赢知道大家的担忧,只是笑了声。 “好,头儿,你也早点回来。”最终还是卡洛儿妥协。 “嗯。” —— 弥厄,感生空间: 余救看着光屏上的场景,随着众人的离去,终于只剩下了长赢孤零零一个人的身影。 看着小人儿愁容满面,余救总感觉心里闷闷的。 明明九辰域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但是什么样的结局才能让这个小人儿感到开心? 余救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长赢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话要出口的时候突然又咽了回去。 这一细节,余救注意到了,她有些疑惑的看着长赢,对他想说的话表示好奇,毕竟,谁会一个人闲来无事对着空气说话。 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忽然飘过,顷刻间,余救脑中一片空白。 小人儿,喊的是她的名字。 喊的是—— 余救。 声音还在继续…… “你听得见吧?”虽然是询问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我们才见不了面?” 虽然没有人回答他,但是长赢仍然在固执的询问。 余救沉默着,他知道长赢的意思,是因为三千门和感生空间的冲突,更直观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余救和余是,她们两个,绝对不能碰面。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道理,一个世界怎么可能容得下相同的两份灵魂。 “还有……你是不是……” 失忆了? 后半句长赢斟酌在嘴边,并没有说出来。 余救诧异的看着这个小人儿,之前在九辰域看到长赢的“南起鲲鹏”的时候,还有后来她自己出手的时候,确实知道自己和这个长赢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是俞否和余是的前身也是同属于一个世界一样。 可也仅仅只是有了往昔的一丝丝记忆,这份记忆仅限于对那个世界的认知。 那个,叫天序的地方。 蓝星,厄宙,天序…… 余救垂下了眸子,又想起了俞否的那套时空观念,还有【拾】和【零】强大的体系。 这一切,像一个精美的阴谋。 “余是,和你是有关系的吧?你们那么像?” 长赢的询问还在继续。 却依旧听不到任何回答,原本荒漠上经常刮着的风声此刻也都藏匿起来了。 安静的不像话。 长赢低头叹息了一声。 声音有些颤抖了。 “很久了……你,该回来了吧?” 余救心神震颤,却仍旧不能说一句话,每次她进入厄宙的时候,都会引发不可控的变化,第一次是天生异象,间接导致了余是第二户的开始,第二次是“格桑”突破时空束缚,现身九辰域,这一切,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虽然前者必然,但是正常轨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套世界规则中,九辰域最终,是要全军覆没的,哪里还有第五城和第九城最后的城民。 “你不回来也好,只要你好好的……”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抱歉……” 有风来了,吹散了长赢原本就有些破碎的声音。 第109章 蓝星·复梦 “余救……” “我不怕死……” 余救怔愣,却听到长赢的下一句话—— “可我怕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守着一个执念,至死都不能再见你一面……” 心,颤抖着,呼吸,停滞着。 那个九辰域长赢再三提到的那个执念,竟然是自己吗? 如此细细想来,长赢,与那个等了余是数年的俞否,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俞否守得云开,而长赢却只知道她活着,以一种完全忘却他的方式活着。 余救突然茫然了。 这一千九百多门,又偷了余救自己多少年岁? 她的执念,又是什么?有情感芯片制约之时,她是接收指令的工具人,如今没有了,她又是什么? “昔日从未想过,自天序之别之后,再见你时,会是我想要放弃的时候……” 余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长赢的时候那人坦然面对死亡的样子。 “我有过很多次无能为力的感觉,很多很多次……但是每一次我都没有放弃,虽然每一次都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感生空间不与外界相连,温度一向自然舒适,可是余救还是感觉到了冷,很冷。 “你知道柳暗花明的感觉吗?” 长赢还在自言自语。 “唯一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一直都是你……你救过我很多次……” 余救蹙眉,她不记得。 “这一次……你还愿意救我吗?” 余救瞳孔骤缩! 他是什么意思? 他想干什么? 余救呼吸瞬间就乱了,神经也瞬间紧绷起来。 余救看到光屏内的长赢伸手拿出了别在腰间的匕首,依旧是深蓝色的鞘,镌刻着深黑色的流云纹,迂回穿过其间,兜兜转转的,好看极了。 竟然和她的长缨枪,是同样的纹理。 匕首出鞘,折射出寒光。 “余救,你知道吗……我本来就是要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还能活的消息,我撑不下去的……” 余救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起来。 长赢伸手攥紧了匕首,指骨修长清晰,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手腕飞快旋转,利刃对准心口,就要狠狠刺进去。 余救眸色瞬间冷却,厉和出声:“衾罗!” 长赢感受到了手腕处的阻力,眼睫微动,看到了紧紧缠在手上的衾罗。 手腕突然就卸力了,匕首顺着垂落的手掉落在地上,落在软软的沙堆中,听不出声响。 余救看着眼前的变故,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苦涩的很。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喊出衾罗的名字,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担心这个小人儿。 往昔恢复的记忆更多的是熟悉感,余救都不能确定这是自己的梦,还是余是的门。 长赢……长赢…… “头儿——!你快回来!”背后突然传出来的叫喊声拉回了两人的思绪,长赢抬头向远处望去,什么都没有看到,衾罗也收回了力道,软软的缩在长赢衣袖之间。 “对不起……我应该满足的……” “最起码,真的见到你了,知道你很好……就算是等了许久求来的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余救知道,长赢说的是他们在九辰域见到的那次,余救以魂体显现的那次。 长赢定神,回头望去,看着叫喊他的聂小虎,迈步走去。 “怎么了?” “头儿,你看这个——” 长赢依言望去,赫然是余是当初和大家讨论九部预言的时候画着关系图的那张纸,上面本该是一个六芒星,周围是一个大三角,然而此刻却全然不是之前的样子。 长赢诧异:“这是怎么了?” 程屿姗姗来迟,听到长赢的询问,回答:“这是在九部预言里面夹着的,确实是当初余是圈圈画画的那张,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程屿就着聂小虎的视角看过去,却看到了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疑惑问道:“这背后好像有东西?” 长赢很快将纸张翻面,一眼望去,只有一句话:“还会见的,早些归家。” 长赢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余是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说到过——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抵故乡一盏灯。 年关将至,外乡剑修…… 都早些归家。” 这是她的配音作品,她说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 众人微愣,程屿后知后觉的说:“这是……余是吗?” 几人沉默。 正面的纸张原本的图案变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六芒星,其中没有任何掺杂其他因素的成分,那六个尖端,也都成了别的意思。 众人知道,指的是他们六人。 长赢突然间就明白了余是的意思,看着空空荡荡,却安然无恙的人流,那种不安突然就有了解释。 有些美梦,生来就是为了被打破的。 现在就是。 —— 蓝星,华夏Z大: “余是,怎么了?”越十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余是,略微有些不习惯了。 “你说……如果一个人的样子变了,你还会喜欢她吗?”余是突然问道。 越十怔愣片刻,虽然不明白缘由,却还是自顾自的说道:“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她的每一面,无论是在别人眼中好的还是坏的,在我的眼中,她的好是好,不好也是好……” 余是听到这有些恋爱脑的发言,难得的没有笑出声来。 “不好,怎么会是好呢?”余是假装不懂。 越十认真解释:“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能够得到永远的纵容,不,是包容。” 余是蹙眉,似是不解:“包容?为什么又说不是纵容了?” “因为这就是喜欢,要在一起,排除万难的那种喜欢。”越十看着远方,却知道余是看着他。 余是回头,半信半疑。 良久,余是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语气之间,有了几分要讲故事的意思。 “我做过很多很多梦……” “我也做过梦……”越十笑着接过。 余是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大多数人的梦境都是有缘由的,再或者都是因为生活中一些如意的不如意的事情,因为执念才能在梦中得到寄托,但是我与少数人的不同……” 越十沉默,他知道余是的意思,也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余是的意思。 “在梦中,我能以当局者的身份做一个旁观者,也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做一个当局者。” 越十微愣,突然又不明白了。 他颇为诧异:“什么意思?” 余是轻笑出声,低着头伸出了手,五指张开,有阳光从中穿过,光很慵懒,人却清醒。 和梦中一样的清醒。 “因为我每次在做自己的同时,也能体验别人的一生,从生到死……” 越十眸子微动,沉吟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梦中扮演着某种角色的同时,也拥有了梦中其他角色的记忆?” 余是有些诧异的看了越十一眼,赞赏道:“聪明。” 越十勾唇轻笑,心里却默默斟酌起来,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这一门余是在九辰域意外拥有清风记忆的事情,却并不清楚从前种种。 难道,他当真忽略了什么? 或者说,九辰域这个变动,影响力从前已经发生的过去? 果改变因? 这怎么可能? “还记得吗,我梦中曾有过一个叫祝孟尧的人。”余是轻声问道。 然而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越十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就回了一句:“记得,是……” 然而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出来,脑海中属于【拾】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越十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原本放松的身躯也紧绷起来。 他不知所措的看了余是一眼,不出所料的对上了余是调侃的目光。 心下大乱。 第110章 蓝星·昔门 余是看着越十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出声:“怎么不继续说了?她是什么?” 越十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头,躲开了余是的目光。 “越十?” 余是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却没有调笑的意思。 “怎么,我都没说什么呢,这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越十依旧保持沉默,不出一言。 余是换了一种问法:“那,我来问,你来回答好不好?” 越十斟酌片刻,点了点头。 余是:“你知道三千门的存在,是或不是?” 越十:“是。” 余是:“三千门种种,你也在其中扮演着某种角色,是或不是?” 越十:“是。” 余是:“你知道余救的存在,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或不是?” 越十:“是。” 余是:“你和长赢,有一定的关系,就像是我和余救一样的关系,是或不是?” 越十微微蹙眉,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 余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出错了,但是又不明白其中缘由,下意识询问:“那为何你们一般无二?” 越十听到“一般无二”的时候,终于回神看向了余是,眸中噬满疑惑:“一般无二?” 余是看着越十的神色,暗自揣摩,难道越十并不知道长赢的存在? 越十紧接着又说:“我和他,不一样……” 某人终于明白方才越十的情绪是怎么来的了,她看着低着头的越十,轻笑道:“我知道,你们不一样……” “越十,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认识,对不对?” 越十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收力,指骨泛白,动作轻微的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余是察觉到了越十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看到了越十迅速低落下去的情绪。 “三千门的世界,到底有多大啊?”余是想起记忆中的九辰域,感慨一声。 越十听到余是的询问,心中默默估量了一下,解释道:“按照蓝星的数量计算,三千门,最少是九千个全新的世界观下的世界格局,是人类宏观意识上虚拟与现实的唯一契合点,也是微观上不同时空观的连接媒介。” 余是思量片刻,继而问道:“是梦境吗?那无梦之人呢?” 越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无梦……” “那是什么?” “是不记得,梦境泯灭有多种方式,最常见的就是了无印象和一点印象,所谓的一点印象就是知道自己入了门,却不记得门中的内容。”越十解释。 余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越十这个说法很客观,准确的说,他像是一切门的旁观者。 这么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你呢?” 越十不明白余是的意思。 “你的门呢?” 越十手指微动,连同原本有些光泽的瞳孔都静止起来。 他愣了一下,说道:“三千门数量太过庞大,人一生多则百年,少则一梦,一梦一门,便至多只有七户,诸多事情是记不住的……能在我们脑海中记得的门或户不过尔尔,少的手指都能数清,我或许也是有门的,但是我不记得了……” 余是怔愣,诧异询问:“一个,都不记得?” 越十回以微笑:“一个,都不记得。” 余是:“怎么……可能?” 越十之前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余是莫名的有点想摸越十的脑袋,想了想还是算了,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越十的指尖。 越十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 “我说的很久之前,不是高中的时候,也不是小的时候……”余是突然说道。 越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动,沉吟道:“我知道。” 你说的是,你还没有在蓝星出现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那就是说,你承认我们小的时候和高中的时候都见过……不,不是见过,是认识,我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我们所有人都忘记了,是吗?”余是斟酌着开口。 越十点了点头,并不打算隐瞒她,承认道:“对,不过,我并没有想到你还记得。” “所以说,我们的记忆,是你动了手脚?” 越十直接否认:“不是我。” 是【拾】和【零】。 余是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又猛的吸溜了一大口果茶,突然发现了一个bUG。 “如果门是每一个人的梦境,那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门?祝孟尧是我门里的人,你为什么会知道?” 越十似乎并不想说这个,很生硬的转移话题:“那个,很晚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余是静静的盯着越十。 越十无奈,斟酌着说:“意外……” 余是又问:“什么样的意外?” 越十:“意外那个样子的意外……” 余是:“……” 深呼吸,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绝对不能爆粗口。 “那,这一次,你还会离开吗?”余是想起当年的那场车祸。 越十沉默。 余是也知道了他的答案,换了一种问法:“无论现实还是门中,我们,还会再见吗?” 越十如释重负的勾起了唇角,轻声回答:“会的,一定会的。” “我跟你讲讲祝孟尧的故事吧……”余是突然开口。 没等越十询问出声,余是接着说:“在我的视角里,祝姐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接触……” 余是到嘴边的话突然止声。 “接触什么?” 余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故事,有两个主角,祝……不,不是……” “两个主角,叶洵和格桑……当然,还有我印象很深的其他两个主角,梵渊和祝烛……” 听到后面两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越十下意识将信息共享给了识海中的【拾】,【拾】很快和【零】找到了资料。 梵渊,是祝孟尧所在世界里,大冥如今的鬼主,也是从鬼族出现以来,在位时间最长的鬼主。 祝烛,是祝孟尧之前的古族大司,可是,她应该在祝孟尧及笄之前就已经被献祭了。 【零】:【主人,突然捕捉到这个祝烛应该不是休止境的人,同小主人在九辰域遇到的一行人一样,这个祝烛也是异界人。】 异界,又是异界。 可是这一切,明明和余是没有半分关系,为什么余是会记得这两个人。 “你知道人鬼说吗?” 越十下意识想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询问道:“不知道,是什么?” 两人站起身来,向前走去,落日余晖的微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就好像是夕阳西下,几步天涯。 余是温和而不灵动的声音顺着忽然吹起来晚风飘了过来。 落在听者耳中,着实悦耳。 “好比我们是人,就规定人为生,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为死,那么人死后去往新的世界,就成为了鬼,鬼就是人所认为的死,而在鬼的世界里,人的存在,才是死亡……” “这还是祝姐告诉我的……” “两界千百年来,争执的一直是谁生谁死的谬论……” 第111章 大荒·不妥 大荒: “长赢,你最近怎么了?”站在长赢身侧的卡洛儿坐在长赢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一脸认真的询问道。 长赢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似乎是不解的样子,回眸轻笑:“没怎么,为什么这么问?” 卡洛儿听言,收回了撑在下巴上的手,拍了一下桌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什么没什么,明明就很有什么!” 长赢:“……” 程屿:“……” 祝孟尧:“……” 聂小虎接过卡洛儿的话题,众人其实都知道她的意思:“头儿,你是不是,在想余是?” 程屿回头看了聂小虎一眼,没想到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率。 本以为经历了九辰域这些事情,聂小虎会一直保持着他最后时刻严阵以待的镇定模样,却未曾想到,故人依旧。 对啊…… 故人依旧。 那……他……还好吗? 原本还兴致盎然的程屿亮堂的眸子瞬间就暗沉了下去,众人也并未察觉。 “长赢,你不是说,余是她只是回到了她本来的地方吗?而且她最后留下的信……”卡洛儿自顾自的安慰着长赢。 长赢轻笑一声,端起了茶杯,看着一脸天真的卡洛儿,不由感慨一声岁月静好。 “秦公子——” 门外是第五城城主的呼喊声。 长赢听到声音微微蹙眉,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几人起身出门,长赢很快收回思绪,微微颔首,轻声询问:“可是出什么事了?城主为何如此着急?” 第五城城主大喘了一口气,随意的拢了拢衣袖,将垂落在身前的头发随意的摆弄到背后,看着这一系列动作,长赢眸中的疑惑更为明显,第五城城主可不是这样不拘小节的人,他如今这番举动,倒是更像另外一个人。 只是……长赢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低头,眸色转深。 听到城主说道:“今晨有城民外出寻找食物,在穿过城墙之后突然就不见了!” 程屿几人对视一眼,诧异问道:“不见了?” 城主解释:“大家都感觉很突然,回来的几个人说他们就是在出了那道围墙之后就不见了的,在四处寻了好久都没有踪迹,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想着来问问你们……” 长赢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疑惑,程屿上前半步,询问:“还记得他们消失的具体位置么?回来的城民可有受伤?” 城主连忙应答:“记得记得,回来的城民都在各自家中,并无大碍。”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城主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几位请。” 程屿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跟着城主的身影走去,并没有多想什么。 —— 然而身处感生空间的余救却很快的反应过来不对劲,尤其是在城主很快答应带长赢几人前去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如释重负的喜悦感。 余救一向都对人的情绪变动反应很快,这个城主,绝对有问题。 灵光一闪,余救突然想到了什么。 围墙,沙漠,突然消失…… 这些东西串起来,好像很熟悉。 等等! 余是当初进入九辰域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当时因为看到了围墙之内的绿洲,所以一直坚持向那个方向走去,然后却因为幻境一直深陷其中,靠近围墙的时候被一道流沙席卷其中。 虽然余救的出现打断了三千门本身的运行规律,但是他的准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余救的出现只是加快了事情发生的时间而已,本质依旧没有什么变动。 可是,由于余是动用了清风的怨灵之力,还有她身为三千门主自我意识的觉醒,九辰域本身的覆灭局自然彻底结束。 这当年突然消失的第五城,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第九城剩余的城民数量远远不及第五城全城人数,身为三千门门主的余是带他们过来也是耗尽了清风的能力,甚至直接将某些意识碎片被迫保留在九辰域彻底消散。 那么,一向普普通通的第五城,又是怎么做到的? 细细想来,余救突然发现了很多地方都解释不清。 只是她如今能确定的事情,只有——此行断不可前去…… 可是,她并不能预料如果这次她再次干涉三千门的事情,会不会对这个好不容易才扎稳脚跟的部落有没有什么影响。 万一,直接走向结局呢? 余救突然想起了当初余是和长赢一人研究九部预言的时候,余是说过的话。 预言之中只有六个字:“来往人,不归合。” 随着第五城的消失,环城河水不再流淌,不仅仅如此,环城河内的水也融入了一种奇怪的黑色气体,准确来说是周围的黑雾对水源产生了很大影响。 也正是因为第五城的消失以及其带来的种种后果,就注定了九辰域注定覆灭的结局。 这一切的源头虽不能说是第五城,但是二者之间绝对有所关联,可是……为什么? 余是当初分析的话在余救脑海中循环播放。 “第五城在九辰域应该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是大家在狭义层面上认为的上民和下民的分水岭…… ‘不归合’应当就是中心池…… ‘归’也可以说是起源,而九辰域文明的建立到稳固说到底绝对离不开这个所谓的中心池; ‘合’相当于是一种灵魂献祭,大体可以理解为九部预言中这场浩劫以第五城的中立为祭,目的,可能是某个被献祭之后才会产生的东西。” 中心献祭。 九辰曜日? 围墙之内就像是一道安全防火墙, —— “不,不可以——!” 余救很快定了定神,方才的挣扎和犹豫眨眼间消失不见。 只见余救手指尖萦绕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圈,伴随着余救脱口而出的一声:“衾罗——” 缠在长赢手腕上的衾罗就像是活了一样,奋力将长赢的身体向后拉去,阻止着长赢几人前行的脚步。 长赢向前的步子一顿,整个身子在衾罗从手腕离开的时候就僵住了。 几人看着长赢突然停下来的步子,还有在他背后随风飘扬着的黑缎,一时之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头儿……” “头儿!”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几人都能清楚的看到衾罗似乎是在阻止长赢前进,难道是因为城主所说的那个地方吗? 此刻的长赢就像是全身被冻僵而导致的四肢不协调一样,转身的动作僵硬的厉害,在回头确定这突然飘起的黑缎就是衾罗的时候,长赢原本镇静的眸子都颤动了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衾罗周身隐隐散发出幽蓝色的光韵,随着衾罗的摆动而不断向四周扩散开来,荒原之上又是一道疾风,几人衣袂蹁跹,不约而同的伸出长袖挡住了脸,防止被风沙迷眼。 而在这一道疾风之中的光韵似乎全然不受风的影响,只是自顾自的扩散。 第112章 归来·归去 “头儿……这是你的灵元吗?”卡洛儿看着充满神秘的幽蓝色光韵,第一反应就是长赢的灵脉,这已经是继长赢灵脉破碎之后第二次出现这种和长赢施展灵元之时显示的一样的光芒了。 九辰域覆没之时,九星曜日来临之际,当艳红色的光雾即将吞噬整个人群的时候,就是长赢身上突然显现的蓝光,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如今,又是因为什么? 此刻的长赢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眼中只有这熟悉的光圈,几人的目光也都放在衾罗身上,一时竟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第五城城主意味不明的目光。 长赢意识有些模糊了,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事实。 他摇了摇头,很快垂下眸子,打消了心中那荒谬的想法。 “不可能的……不可……” 他嘀咕着。 “什么不可能?”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纵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是一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长赢就确定是她,这也是当初他一眼就认出余救就是东皇而余是不是的缘由之一。 长赢呼吸都紧绷起来。 “东……不……”即将说出口的称呼又瞬间被长赢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安的开口:“余救?” 声音很小很小,又夹杂着七分的不确定,身边几人都未曾听清。 “是我。” 长赢只觉得心跳瞬间加快,但也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微微传来的疼痛让他尚且能够保持理智,不至于疯魔的对着空气询问对方在何处。 在余救的声音刚刚落在长赢耳边的时候,方才在空中飘扬的衾罗伴随着一道蓝光很快重新缠绕在长赢手腕上。 就连荒原上的疾风也骤然间消失不见。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一样。 “城主有问题,他要引你们去的地方是整个大荒唯一的时空分割点,当初的余是也是从那里才坠入的九辰域……”余救说的很明确,长赢也听的分明。 他下意识看向城主,却发现原本站在几人身前的第五城城主居然站在了他们身后。 “城主他……”长赢有些诧异的嘀咕着。 余救很快回答:“确实不是从前那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是想要害你们。” 长赢眉梢微蹙,不明缘由,思量片刻,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余救说:“触碰弥厄,不用开口。” 长赢微愣,不明所以。 又听到余救解释:“弥厄就是你手中的那个戒指。” 长赢的目光很快放在那个刻着流云纹的黑色戒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但并不明显。 “那围墙之外的地方有危险吗?”长赢心里默念。 余救沉吟片刻,斟酌着什么,继而询问道:“你猜到了,不是吗?” 长赢沉默,确实。 无论是玉堂身死留言,还是清风自焚结怨,再或者中心池壁画之谜,无不在说一句话—— 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而余是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是对这句话的一一印证。 九辰域上界大荒,围墙圈起的绿洲之外,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终结的地方。 而余是,就是打开这个所谓的时空分割点唯一的媒介。 “长赢?”程屿看着发呆的长赢,似乎又看到了当初动不动就发呆的余是。 长赢回神,看了程屿一眼,心下沉默,他知道,程屿是一行人中最想回去的那个,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有牵绊,只是他从来都不说。 侧目看了城主一眼,对程屿说道:“伸手。” 程屿:“???” 虽然不解,但是对长赢的信任让他下意识照做。 长赢伸出手指,伴随着弥厄中流出的蓝光,似乎长赢的灵脉已经恢复了一样。 程屿感受到掌心的划痕,心下一动,他是在写字。 然而长赢却欲盖弥彰的说:“之前给你结的印有些松动了,重新画一个,必要的时候能帮助到你。” 程屿感受到长赢写下的内容,神色微滞,抬眸看向长赢的目光带了几分期许,薄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程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真……真的吗?” 长赢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城主”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是有些疑惑的开口:“秦公子,程公子,怎么了吗?” 程屿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颔首。 长赢回道:“没事,继续走吧。” 卡洛儿看着明显不太对劲的程屿,快步走到长赢身边,轻声询问:“头儿,你跟程屿说了什么?他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长赢看了卡洛儿一眼,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卡洛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几人就这么跟在“城主”背后,默默的走着,脚步碾在沙尘之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就像是,以往所谓的规律和节奏,从来都没有被打乱。 余救不解的看着长赢,没忍住开口:“长赢?” 长赢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不停,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不动声色的伸出右手,指尖摩挲着左手手指上的指环。 “余救……” 余救明显感受到长赢的情绪不太对劲,最起码,不应该是这种不动声色的,顺其自然的。 长赢虽然喊的平淡,余救却听得出其中疑问的语气,眸色转深,开口询问:“怎么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你都能看到,对不对?” 余救并没有否认,直接的“嗯”了一声。 “你知道余是在这里出现的缘由,也认识她,再或者说,在九辰域的时候余是经常走神,就是因为你,对不对?” 余救神色清明,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对。” “我们……”长赢的声音有些哑了。 “我们……是不是不能见面了……” 余救眉梢微蹙,下意识陷入了沉思,她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从前的她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 因为三千门中的人,任意一个,无论是谁,她都没有见的必要。 从【零】的存储空间得来的消息告诉她,祝孟尧,程屿,聂小虎,卡洛儿都是三千门里的人,她没有印象的缘由是因为这几人分别属于余是三千门中的第七门,第十七门,第五十七门和第七十七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七这么有缘,但是这几个人确确实实是三千门里的人,除了长赢。 不同于其他四人,长赢在自己的记忆中有过印象,虽然不深,但是不至于没有,从她选择保护长赢的时候开始,余救就一直知道长赢的存在或许和自己有几分源渊,但是,经过【零】和【拾】查证,余是的目前已经经过的前两千九百三十六门中,没有出现过长赢。 余救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给了一个中肯的答案:“不一定。” 长赢并没有回复。 余救又问:“你是想让他们回去吗?” 长赢否认:“并不是,最起码,应该让想回去的人回去。” “那你呢,你想回去吗?”余救下意识问。 长赢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回不去了……” 余救诧异:“为什么?” 长赢看着已经停下脚步的“城主”,并没有回答余救的问题。 “前辈……” 长赢声音一出,一行人都停下了脚步,程屿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长赢。 “长赢?” 长赢并没有应答,目光依旧停留在“城主”身上。 几人顺着长赢的视线望去,只见“城主”周身青光缭绕,转瞬之间,原本的“城主”已然变了相貌。 那人一身月白衣裳,精密大气的滚边刺绣,轻薄柔软的布料,那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给他的翩翩姿态又增了几分神采,也正是因为这张扬的滚边和衣裳上恣肆的云纹,让月白色原本的光风霁月有了别的味道,平添了几分桀骜的意思,不至于与他精致而带笑的眉眼有了冲突。 那人转身看向长赢,手中月白色玉箫在指尖转动了几圈,全身上下唯一的颜色怕就是玉箫上的青白双穗了。 从前所见的木元,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长赢眸色微滞。 那人看向长赢,朗声开口:“这么快就发现了?” 众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思其解。 长赢眸色颤动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有些自嘲的轻笑一声,与生俱来的重礼让他下意识拱手作揖,薄唇轻启: “晚辈长赢,见过木阁主。” 木元轻笑着,并未应答。 余救:“!!” 众人:“!!!???” 什……什么?! 那人约莫三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比长赢几人更轻松坦然一些。 木元靠近长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怎么发现我的?” 长赢嘴角微动,解释:“本来不确定,如今,确定了。” 木元搭在长赢肩上的手一愣,确实没想到竟然被坑了一把,随即大笑道:“好好好,秦公子总是这么聪慧。” 长赢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木元指尖的玉箫又转了几圈,朗声询问:“不过,你不惊讶吗?” 长赢垂着眸子,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木阁主?您不是……”卡洛儿诧异询问。 木元回头看了一眼卡洛儿,又回头笑着问长赢:“和你一样?” 长赢点头,依旧不语。 祝孟尧蹙眉,对这突然的变故很是不解:“敢问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又为什么会变成第五城城主的样子来诓骗我们?” 木元听到“诓骗”二字,收回了搭在长赢肩上的手,回头看向祝孟尧。 “谈何诓骗?我是在救你们。” 而就在木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在感生空间的余救再次被迫断开了和三千门的联系。 就如同当初李御南出现的时候一般无二,这个木元,到底什么来头? 余救有些烦躁,指尖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控制台,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余救终于看到显示仪上闪烁着的画面,不过不同的是,原本众人还站着的地方此刻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余救下意识想要喊衾罗,也不负所望的感受到了长赢的气息,不过,此刻的长赢意识并不清醒,也无法给余救回复。 显示仪此刻就像是短路了一样,原本安静的画面一闪一闪的,一会儿是黑色,一会儿又是白色,偶尔看得见几分大荒的样子,却总是无法保持一个画面。 余救总感觉显示仪似乎是要告诉她什么,余救紧盯着显示仪,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余救终于发现了猫腻。 这里显示出来的片段是在告诉她余是以往的门,而且,是她并不了解的那一千门。 “发现什么了吗?” “这里都是余是前一千门的碎片,我是……”余救下意识回复一句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 她惊讶的向身后望去,入目却是空空荡荡的感生空间,哪里有人的踪迹。 “你在找什么?”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余救思量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这个声音的来源,正是方才在大荒自爆身份的九辰域木荒阁阁主,木元。 “木元?你怎么……” “局中人做久了,总想着也当个旁观者玩玩,却未曾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余救疑惑,也就是这时,感生空间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余救下意识挡住了眼睛,双手触碰到眼睑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没有戴面具。 由于她一直待在感生空间中,也没必要出去,自然无需佩戴面具。 良久,眼前的白光有了要消散的意思,余救微微睁开眼睛,透过指缝向外看去,赫然是木元的身影。 不过与大荒不同的是,这里的木元,仅仅只是一个虚影。 “你听过河神的新娘的故事吗?”余救听到木元笑着问。 余救蹙眉,并没有回答。 “村里有了旱灾,久久都不下雨,巫师告诉村民要将漂亮的女儿献祭给河神做新娘,求河神庇佑,才能久旱逢甘霖,给村落求得生机……” 余救一愣,她似乎明白木元想说什么了。 “而第五城,就是第一次献祭被选中的新娘,第五城城民,就是祭品。” 余救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然而木元却不准备讲了。 余救注意到木元的视线放到了她的身上,那人指尖的玉箫转了又转,轻笑道:“你和门主,倒是相像,可是……” “终归不同。” 玉箫收回,悠闲的别在了腰间。 “有什么想问的吗?”木元似乎很为余救着想,笑嘻嘻的问着。 余救确实有诸多疑问,却不知道从何下口。 “既然你不问,那就留着下次吧,最后给你留一个念想……” 木元说的欲盖弥彰。 后半句话也终于飘了过来—— “等你死后二十年,我还来找你。” 瞳孔骤缩! 木元并未理会余救的震惊,继而说道:“小叶洵的故事,你也去看看吧……” “毕竟,归来归去,什么都没变,却什么都变了……” 第1章 少司出世 人界,落崖村: 风云骤起,天生异象。 突然肆虐起的陌生力量让村民慌乱不堪,瘦弱的叶洵跟着父母在推搡的人流中跌跌撞撞。 “娘亲……我怕……” 叶洵脸上脏兮兮的,水润的瞳孔满满的都是恐惧。 她身旁的妇人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洵别怕,娘亲在呢,乖啊……” “阿洵别怕,爹爹也在呢,爹爹保护娘亲和阿洵……” 妇人笑着,笑的很好看,还有酒窝呢。 叶洵看着娘亲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流出眼泪了,她懵懵懂懂的伸手帮妇人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却未曾想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让妇人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妇人用额头顶着叶洵的额间,亲昵的蹭了蹭,叶洵笑着想,娘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叶洵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她趴在娘亲温暖的后背上,脑袋歪靠在娘亲的脖颈上,轻微而滚烫的呼吸打在妇人的脖颈间。 隐约间,叶洵感觉自己突然被放在地上,被娘亲抱在怀里,又似乎听到了爹爹和娘亲的哭声,还有笑声。 他们告诉叶洵,要去一个有格桑花,很多很多格桑花的地方,那是他们的家。 叶洵心里笑着想她知道,那是爹爹和娘亲最喜欢的格桑花。 那是象征爱和温暖的花。 就像是爹爹爱娘亲,娘亲爱爹爹,爹爹和娘亲都爱叶洵的那种爱,就像是叶洵和爹爹与娘亲一起吃饭睡觉做游戏的温暖。 叶洵说她知道…… 可是她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天之后,人界多了一个茶桌上的拉闲散闷,调嘴弄舌的唏嘘笑料。 都说是—— 人界东南方向的一个小村落突然燃起熊熊大火,方圆百里之内尸横遍野,惨叫声此起彼伏,竟然持续了整整一夜。 全村上下就活了一个外来的小丫头片子,据说还是萨迦蛮族过来的。 于此便有“灾星降世,百姓遭殃;生逢其时,当真不幸;苍天无眼,大古同悲”云云。 —— 休止境,古族天止司: 天止司放眼望去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日冕,唯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日冕上倒走的指针,还有日冕周围环绕着的一圈沟壑,以及沟壑内的红色液体正源源不断的向四周流动着,随着日冕上错综复杂的纹理滑动,开着一朵妖艳至极的彼岸花。 天止司内四周的墙壁爬满青铜色的已经干涸的粘稠物质,正中央进去就是一道极其壮观的喷泉,源源不断的喷涌出墨色的不明液体。 在喷泉旁边,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虽然拄着拐杖,却并没有依靠拐杖的力量,显来这只是个装饰品,只见他另一只手拿着一串佛珠,时不时的转动着珠子。 若不是这张脸,还真以为这人是个老头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 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与男子一般身着一身黑色斗篷,头埋的低低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声音沉闷的厉害。 “大长老,少司,出现了——” 男子转动珠子的手一顿,斗篷之下闭着的双眼终于睁开。 他微微开口,嘴唇微动,四周一片寂静,就连喷涌着的墨色喷泉都不敢发出声音了。 他动了动嘴唇,细如蚊声,身后那人却在男子闭嘴之时迅速低声应答,紧接着弯腰后退一步,很快离开。 一片寂静之中,男子终于抬起了头,黑色斗篷还是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隐隐只能看得见男子线条清明的下颔线。 “大司是想偷听多久?”男子微微转头,开口是一个清朗温润的嗓音。 话音刚落,喷泉之上高高的王座背后的珠帘就被掀起,出来一个容颜绝色的女子,约莫二十左右的样子,与大长老不同的是,这个女子虽然身着黑色斗篷,却并没有戴帽子,张扬而妖艳的火红色头发衬得她整个人都桀骜了起来。 那一身黑色斗篷怎么都遮不住女子的妖艳大气。 “大长老果真是无情的紧……”那女子嗔怪道,只是看似调笑着,眉目间的神色却依旧坦然。 “大司说笑了……”声音看似有几分调笑,整体语调却是波澜不惊。 “长老,你我也算是相伴多年,您真的忍心让我送死吗?”女子笑着拍了拍大长老的肩膀。 似乎只是做样子一样,动作之间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出现。 就好像,女子使得那些力都被大长老“吞噬”了一样。 “阿烛……” 大长老轻叹一声,似笑非笑的说出了一个名字,显然,正是这位大司。 祝烛诧异了片刻,很快收回眼中的那抹动容,只是笑了笑说:“长老,您活的……哦不,应该是您做人太久了,是时候也去做做鬼了,您说呢?” 大长老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包裹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除了还有轻微起伏的胸膛和时不时换颗珠子蹂躏的手指,还真以为这人就这么死了。 祝烛并没有因为大长老的不理会而感到落寞,只是自顾自的低头,玩弄着长期藏在黑色斗篷之下有些苍白的手指,似笑非笑的说道: “大长老,同类相食,总是会遭报应的,您的报应,也该来了吧?您说呢?” 大长老神色未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祝烛许是觉得无趣了,也不再去看大长老,盯着紧闭的青铜色大门,环顾四周,只有萤石散发出墨绿色的光芒,整个大厅更阴森了些。 “我去一趟大冥,大长老您就独守空房吧。”祝烛轻笑出声,也再没有多做解释。 黑雾缭绕,墨色环绕。 大长老终于睁开双眼,涣散的眸光流转着兴奋的光芒,微弱却毫不隐藏。 第2章 鬼主梵渊 半日后,古族休止境: “大长老……”来人怀中抱着显然是极度虚弱而晕倒的少女。 大长老睁开双眼,侧目看了一眼那人怀中的瘦弱少女,似乎有些诧异,蹙眉问道:“你确定这是少司?” 来人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回答:“回大长老,根据指引找到的地方只有这一个活口,应该就是了……” “大长老……我们要不要封印她的记忆?毕竟之前的少司都是婴儿形态的……” 大长老摇了摇头,对着叶洵的方向伸出了手,随着他的动作,三人所在之处萦绕起一层黑雾,只见大长老食指点在叶洵额间,伴随着一道黑雾的没入,一切又宁静了下来。 唯有大长老还在念念有词。 “浮尘光影,浮萍聚散,前尘旧梦,归去来兮……” 声音低沉,且安稳,透露着几分凉薄。 来人看向大长老,轻声呼唤道:“大长老……” 大长老收回了视线,指尖又开始转动手中的珠串,吩咐道:“即日起昭告天下,古族第三十七任少司,祝……孟尧,入世!” “诺!” 大长老沉吟片刻,又说道: “带她去大冥吧……” 说到这里,大长老的动作显然停顿了片刻,良久,听到他叹息一声,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大司的献祭仪式,也该准备了……” 那人一愣,却也很快回复: “诺!属下明白。” —— 鬼界大冥,扶玉天琼: 在闪烁着幽暗的炫紫色的宫殿中,主位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摆弄着手中的两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殿外闪过一道黑影,眨眼之间,男子面前就多了一人。 男子正是鬼界大冥鬼主——梵渊。 而来人,正是大冥鬼族鬼主身边的左护法,麒一。 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了。 只见麒一周身玄色,上好的绸子上用银线绣着上古神兽麒麟的模样,面目也比寻常人要苍白的多,他拱手作揖,对着主位上的梵渊说道: “鬼主,古族少司入世了……” 梵渊不动声色的转动着珠子的手一顿,随即又甩了甩衣袖,满不在乎的说:“跟我说什么,扔去无渊就好。” 麒一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俯首回道:“属下遵命。” 然而说完这句话之后的他并没有半分动静,仍然站在主位之下,似乎斟酌着什么。 梵渊当然是看到了的,有些不耐烦的问道:“麒一?” 被叫了名字的麒一回神,看着梵渊,终于说道:“禀告鬼主,古族大司如今在大冥街市,说是……” 麒一看起来战战兢兢的,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 “说是在街头卖艺,正在表演咳咳……铁锅炖自己……”麒一提起衣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这古族大司的做派,当真是……有辱斯文。 鬼主听言,轻笑一声,挥了挥手。 “知道了,让她表演吧。” 麒一连忙称是,迅速退却。 鬼主梵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长袖一挥,眨眼之间,主位上的梵渊就不见了踪迹。 —— 鬼界大冥,万鬼巷: “各位小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我给大家带来精彩表演,铁锅炖自己,欢迎大家前来观看!”祝烛说的气势磅礴,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看起来落落大方,一点都没有寻常家女子该有的模样。 但是行为举止之间却少不了祝烛天生的媚态。 混在人群之中的梵渊看着躺油锅跟玩一样的祝烛,笑了笑没说话。 周围鬼群议论纷纷,都在说这看似是沸腾的油锅里面其实是醋,一点都不烫,这种事情他们活着的时候就见过了,没想到死了还能见到,简直是笑掉大牙了。 没想到鬼也害怕油炸,鬼也信这些荒谬的骗术。 梵渊听着闹事的鬼似乎很是义愤填膺的样子,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个新来的鬼。 这鬼,还当自己是人呢。 只有他知道,祝烛躺着的那口锅里,确确实实是沸腾着的油。 让他没想到的是,祝烛会把他给的能力用来干这种事情。 当真是……暴殄天物。 可惜少司出世,这祝烛没了祭司的气运,无渊,她怕是去不了了,这么想着,梵渊抬起了手掌,手指微动,周围很快笼罩起一层鬼气,正当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却又突然停顿了下来。 终究还是放下了手臂。 “罢了……就当如阿无说的——日行一善吧……” —— 鬼界无渊: “唔——” 叶洵恍惚中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液体滴在脸上,有些粘稠的,顺着她的脸线滑落到地面,终于动了动眼皮,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漆黑,再晃悠悠的坐起来,就看到周围的墨绿色萤石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的亮堂。 “这是……” 叶洵看着陌生的地方,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沙哑的嗓子很快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害怕极了。 “娘……娘亲……” 就在这时,洞口处却传来了忽明忽暗的亮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叶洵摇晃着身子支撑自己笑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洞口外有亮光的地方走去,颤抖的声线未曾停止呼喊的声音。 “娘亲……” 当叶洵踏出洞口的那一瞬间,周围突生异象,原本诡异而安静的深渊在一瞬之间波澜肆起,躲在暗处的被封印的鬼族蠢蠢欲动,不住的发出“嘶吼嘶吼”的声音,更甚者还有毫不掩饰的吞咽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美食一样。 然而这一切,叶洵都不知道。 就在叶洵将要踏出洞穴的时候,一道暗沉的蓝光将她打了回去,叶洵狼狈的摔倒在地。 “嘶——” 下意识看着自己蹭破的胳膊,无措的看着洞穴之外闪着幽幽绿光的萤石。 “愚蠢……” 是一声轻嗤,声音带着几分气势不输的桀骜。 “你是谁?” 叶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周边有人,她下意识向四周环望,却并没有发现有人的踪迹。 “嗤——”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叶洵下意识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赫然是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看着二十七八的样子。 第3章 她的心里开着一朵格桑花 三天后: 叶洵看着从洞口在走进的男子,他还是那身整齐的玄衣,手中拿着一个竹篮,似乎是注意到了叶洵的视线,他将竹篮放在地上,揭开了盖子,最上面的就是几个看着很软和的东西。 是白面馒头。 那人拿出一个,微笑着递给了叶洵。 叶洵似乎是饿极了,抱着馒头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睁大眼睛看着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当然注意到了叶洵的视线,轻笑出声,指尖微转,鬼火之泽匆匆冒出,给阴森的洞穴平添了几分神秘,叶洵感觉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慢点吃……还有……” 玄衣男子温和极了,一点都不像个鬼。 叶洵低头,喃喃道:“谢谢……谢谢师父……” 听到叶洵称呼的男子意外的笑出了声,温声道:“我叫梵无,梵我一如的梵,独一无二的无。” 叶洵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梵我一如,她父亲提到过这个词,所以她认识。 “我记住了,谢谢师父……” 叶洵笑着,又说。 “我叫叶洵……树叶的叶,洵直的洵……” 梵无听到小姑娘的声音,想到了最近从古族休止境传出来的消息,眸中多了几分怜惜。 叶洵不懂。 良久,叶洵啃的也差不多了,梵无才开口说道:“好了,既然你也喊了师父,我也不兴拜师礼的那一套,索性就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你可要将我这衣钵传承下去。” 叶洵听的认真,也真的全身心的信了梵无,毕竟他是自己在这个陌生地方得到的第一份温暖。 提醒她不能出洞,给她带食物,还愿意传授她能力。 “那……我先给你讲讲这个世界……”梵无说到这里整个人周身的气势都有所改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不过依然摆脱不了那温温柔柔的架子。 “你可知这是何处?”梵无突然问道。 叶洵很诚实的摇头。 梵无轻笑一声,周围的鬼火幽幽的燃烧着,原本被梵无隔绝开的洞口之外的鬼哭狼嚎声又突然显现了出来,梵无注意到叶洵微微靠后的身影。 一道阴森而让人胆寒的声音在叶洵耳边幽幽响起,配合着洞内的阵阵回音,还有洞外凄惨而狰狞的咆哮声,显得尤为诡异。 “这里是……地狱……”尽管梵无似乎刻意制造着阴森的气氛,但是梵无自己可能都未曾注意到自己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 过了一会儿,梵无没等到想要的反应,他有些诧异的看着叶洵,问:“你不害怕吗?” 叶洵的表情看着很茫然,直勾勾的盯着梵无,摇了摇头。 “你是本来就知道这是哪儿吗?” 叶洵回答的很认真:“我知道,这里是地狱。” 梵无:“???” 梵无叶洵就算知道也会说“无渊”。 他再三看了看叶洵的表情,小姑娘就这么呆呆的盯着梵无,似乎是更为茫然了,梵无微愣,这不该是一个少年人的反应啊。 叶洵对上了梵无的视线:“谢谢师父,告诉我这里是地狱。” 叶洵神情更严肃了。 梵无:“……”突然有点不知所言。 “师父,你知道我爹娘去哪里了吗?”叶洵又问。 梵无看着叶洵全是真诚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给一个孩子传述她已经失去家人的事情。 想到自己通过往生境看到的景象,还有萨迦蛮族流传已久的传说,斟酌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道:“他们……去了一个开满格桑花的地方。” 梵无抬头笑着,摸了摸叶洵的脑袋,然而就是在这一瞬间,梵无感到脑袋传来一阵刺痛,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全,极力的压制这突如其来的的疼痛感。 藏在心底的记忆重新复苏,现实发生的一切,或者说被胜利者留下来让世界知道的一切,都在警告他当初被抛弃,被扔在无渊这种万鬼池的事实。 这里吞噬过太多人,炼化过太多鬼,兜兜转转的,一切人或者鬼都被恶欲熏心,哪里还有当初他们苦苦追求的,想要实现的大同世界的一点影子。 如此比起来,事实更像是笑话。 “师父……你怎么了?”叶洵察觉到了梵无的不对劲,上前一步,扯了一下梵无的衣袖。 然而在叶洵刚接触到梵无的瞬间,就被很强的力道直接甩开,叶洵没有心理准备,直直的向后打了一个踉跄。 “离我远点!” 他整个人简直恶劣极了。 梵无心想。 看着干净的眸子中重新沾染上的恐惧和诧异,梵无闭了闭眼,压下了心中那抹怪异的情绪。 挥了挥长袖,梵无周身鬼火肆起,又成了当初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玄光微动,眨眼之间,梵无所在之地,不见其人踪迹。 —— 从那日起,梵无每天都会花大部分时间教叶洵各种东西,无论是天文历史,还是鬼术灵气,再或者纵横之术,各种奇怪邪说,只要叶洵有兴趣的,只要梵无知道的,他都会告诉叶洵。 梵无纵容叶洵询问任何外界的问题,询问任何诡异的术法,却唯独不让叶洵踏出洞穴,门口的那道屏障,似乎是要彻底锁住叶洵一样。 她不知道夜晚的时候师父会去哪里,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师父每次带来的新鲜玩意儿从何而来,是人间,是鬼族,还是师父仅仅只是提到过的……古族? 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三年。 叶洵的能力与日俱增的强大起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心智也不断成熟,虽然梵无从未刻意要求她学习术法,可是在这阴森死寂的洞穴中长大的叶洵,却从活泼开朗,坦诚直率变成了冷静睿智,非必要不出一言的修炼机器。 她从真正懂事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她的父母,已经死了。 死在了一方不知名的势力手中。 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只有记忆里的格桑花。 她记得母亲说过,她们萨迦族的女孩,心里都开着一朵格桑花。 这日,叶洵明显感觉到洞穴之外出现了什么异动,那是与平常的鬼哭狼嚎声全然不同的声音。 或许是跟鬼待的时间太长了,她也能从声音中听出“鬼”的情绪来。 原本是诸多恶鬼声嘶力竭又循循善诱着等待食物上钩,像一个个野蛮的疯子一样相互掠夺血肉和灵魂,它们是饿极了的行尸走肉,也是给人带来恐惧和痛苦的源头。 然而今日不同在于—— 此刻的声音更像是万鬼的恐惧和臣服。 叶洵诧异极了。 正当她站在泛着幽幽蓝光的洞穴口处看着外面突变的景象的时候,梵无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叶洵很快察觉,回头颔首:“师父——” 梵无神色不明的看着外面的波动,伸出了手,苍白的指骨分明,他不动声色的摩挲着小指指骨处的诡异凸起。 叶洵知道,梵无的小指指骨被暴力打断过,可是……师父不是鬼吗? 鬼,也有和人一样的肉身吗? 或者说,师父,也是从人变成鬼的吗? 可是,如今的鬼主梵渊与梵无名字这般相像,想来也是有关系的,历来鬼主的直系血脉,不是生来就是鬼的吗? 师父是一个迷,叶洵一直都看不透。 或者说,是梵无不想让她看透。 “你今年,多大了?”梵无突然抬起头,轻飘飘的扫了叶洵一眼。 叶洵微愣,抬头看向梵无,坦诚回答:“年正十。” 梵无微愣:“竟然,才十岁吗?先前竟然从未觉得,短短三年,也能这么漫长……” 叶洵莫名觉得梵无此刻的神情有几分哀伤,只是她不敢问。 关于师父的一切,她都不敢问。 “十岁……去吧,也受不了什么大的伤,顶多被啃几口,灵魂被撕扯几片而已。”又是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又是这种看似调侃实则别有用意的语气。 叶洵本就是无所畏惧的性格,更何况在梵无的教导和自身天赋之下,她如今也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 叶洵轻笑,看向了梵无。 对上少女一如往昔干净的瞳眸,梵无竟然有些呆愣了。 这种目光,他似乎,曾经也看到过。 “多谢师父。” 梵无轻笑一声,收回了目光,抬手指尖微动,墨绿色流转,眼前的屏障被撕开了很小的一个口子。 叶洵作揖离开。 梵无看着叶洵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似乎是在调侃,又似乎是在自嘲。 不小心从咽喉中逃出来的声音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 “她啊……要长大了……” “阿渊……你一定想不到吧……” 第4章 不可名状物 无渊深处: 相比于外面的喧闹和嘈杂,在这里却有着世间堪称最为宁静的地方。 不同于常人意识中的死寂,这里的宁静,更像是所有人屏息凝神,在努力等待着什么似的。 幽蓝色的光韵四处周折旋转,不断扩散,又随着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兜转回来,空气中也全然没有阴森的寒冷和腥臭的气味,反倒是带着几分不知道是什么花的芬芳。 就在此时,从拐角处传来的细碎的抽噎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顺着朦胧的蓝色光韵,看得出一点白色衣角…… —— 叶洵提着手中的长鞭,不知道抽散了几个恶鬼的魂魄,整个鞭子上都染上了不属于它的墨绿色。 这根鞭子,也是梵无给她的。 沉稳的脚步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叶洵对周遭事物感到惊异极了,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场景,最起码,这样梦幻又诡异的现象在落崖村绝对是见不到的。 十岁本不是该认识这些东西的时候,可是这三年来因为梵无有意的灌输和引导,叶洵的心智绝对要比寻常小人成熟些,看着眼前这些未曾见过的场景,叶洵心中虽有惊异,面上却分毫未显。 专心向前走着的叶洵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她的梵无,而专心跟着叶洵的梵无也没有注意到身后闪过的幽光。 大概走了一会儿,叶洵敏感的感觉到周围的氛围与刚刚出洞的感觉不一样了,总感觉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让她感觉格外惬意,不自在的耸了耸肩,向四周望去。 就在这时,叶洵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头望去,赫然是抓住她脚踝的骷髅,不同于方才仅仅只是魂体状态的鬼,面对这种情况,叶洵只能尝试用蛮力挣脱束缚,然而十岁的姑娘力气着实小了些。 梵无也注意到了不对劲,这里的骷髅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没有魂体控制,是不能成活的,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掌心很快凝聚起一团墨绿色的光圈,然而未等到他帮助叶洵挣脱束缚的时候,猛然间感到最后突然席卷而来的凉意,来不及多想的他迅速回头,光圈打出的一瞬间,梵无清楚的看到一团黑影突然消失。 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回头在看向叶洵所在之处的时候,已然空空荡荡。 梵无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盯着周边鬼影的眸色转深。 —— 另一边: 被骷髅手抓着不放的叶洵无力挣脱,正准备想别的办法的时候就感觉眼前一黑,被骷髅手直接扯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坠落感让叶洵只感到眩晕。 良久,叶洵晃了晃脑袋,终于从眩晕感中走出来。 她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被眼前梦幻的幽蓝色惊呆了。 这里,简直太美了。 在山洞中见惯了冰冷的石壁和洞口徘徊的墨绿鬼影的叶洵乍然看着如此美景,一时之间竟然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叶洵总感觉待在这里很舒服,那种在和师父待在洞穴之中感受到的惬意全然不懂的释然。 很快,一阵细碎的哽咽声打断了叶洵的思绪,她在哽咽声响起的一瞬间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鞭子,向声源处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哽咽声还在继续—— “谁……?谁在那儿?” 然而叶洵并没有得到回应,那细碎的哽咽声却突然消失了。 叶洵攥紧鞭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看到拐角处的白色衣角,正当她定睛准备细看的时候,那衣角微动,很快又被藏了起来。 叶洵觉得诧异的紧,这里可不像是能有人的地方。 “有人吗?”叶洵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温声询问。 拐角处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叶洵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她原本绷着的神经不知道为什么在到达这里的时候就松了下来,似乎是这里有什么能够让她感到放松的东西一样。 叶洵刚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拐角处却突然窜出一抹白色身影,叶洵一个恍惚,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的身上,手腕上也传来刺痛。 叶洵刚准备挥手将面前的“不可名状物”甩开,低头却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尖儿。 是一个小姑娘。 手中的动作一顿,连被咬着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除了师父,这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呃……鬼? 小姑娘似乎感受到了叶洵投来的目光,心里莫名的相信这人应当不会伤害自己,咬着叶洵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 “小妹妹,你……?”叶洵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小姑娘听到叶洵的声音,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很快退后一步,有些慌张的看了叶洵一眼。 对上小姑娘浸了水一样的眸子,叶洵才终于看清了小姑娘的相貌。 印象最深的还是这双眼睛,比寻常人的瞳孔更大更黑,像是染了浓墨一样,第一眼是惊异,第二眼却又沾染上了稚气。 她给叶洵的第一反应就是瘦弱,小姑娘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裙,虽然不至于破破烂烂的,但也算不上什么很好的料子,最起码完全比不上师父给她的衣服。 一头长发浓密而黝黑,脑袋仅仅只到叶洵腰间的效果好却几乎拥有和她身高一样长的头发,就那么顺着她站直的身体随意的飘荡在身后,也没有发簪发扣或者发带束起。 看起来像是逃难出来的一样,但是这白的不像话的长裙又似乎不是这个道理。 看到叶洵打量的目光,小姑娘缩了缩身子,眼珠转了转,视线看向了方才她待着的那个小空间。 一直注意她的叶洵很快就明白了小姑娘想要逃离的意图,在她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在刚刚触碰到的一瞬间,两人皆是震惊! 小姑娘震惊于叶洵的触碰。 叶洵震惊于小姑娘像冰一样寒冷的体温,比师父还要冷。 可是,刚才她靠近叶洵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 “呃——呀——” 叶洵看到小姑娘张了张嘴,嗓子发出细碎的声音,却并没有组成完整的一句话,叶洵感受到小姑娘害怕和排斥,听着小姑娘竭力发出的细碎的声音,叶洵才后知后觉到—— 她,不会说话。 第5章 真的有生来就是鬼的鬼吗 “你……”叶洵突然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表示非常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交流。 小姑娘只是张着嘴努力的发出声音,叶洵却全然不清楚小姑娘的意思。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的变故。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叶洵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小姑娘躲闪的身影,还是眨动着的眼睛,她似乎能明白叶洵的意思。 果不其然,小姑娘只是愣了一下,但还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叶洵看到小姑娘点头的一瞬间,莫名的从心头涌出一股惊喜。 “能告诉姐姐你是怎么来到这的吗?”叶洵欠腰,温声询问。 小姑娘又是一愣,听到叶洵的询问也是呆滞着双眼,整个人看起来懵懂极了。 叶洵耐心等待着。 她看到小姑娘将双手合十,放在耳边,微微偏了偏脑袋。 叶洵很快明白,跃跃欲试,询问:“睡觉?” 小姑娘点了点头,将手又放在了眼睛跟前,做出了睁眼的动作,紧接着又指了指她刚才待着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说……你刚刚睡醒,就发现你在这里吗?”叶洵询问。 小姑娘很快点头,似乎是因为叶洵明白了她的意思而高兴,她的动作都看着灵动起来。 叶洵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叶洵这才察觉到,这姑娘竟然周身冰冷如铁,显然不应该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温度。 恍惚中又想起了周身场面森冷的师父。 所以说,她,也是鬼吗? “啊……呃……嗯……” 沙哑而生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之中,稍纵即逝,却也拉回了叶洵的思绪。 叶洵看着小姑娘瞪大的眼睛,微微欠腰,附身笑问:“你……你有名字吗?” 小姑娘依旧看着她,神色懵懂,显然是不知道她的意思,叶洵正准备告诉她什么的时候,两人之间突然窜出一道疾风。 突如其来的,找不到任何源头。 疾风之中,卷着风沙,迷人眼睛。 小姑娘惊的后退几步,哆嗦着用长长的白色长袖遮住了眼睛。 叶洵微微侧目闭眸,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挡在她身前的梵无。 墨发玄衣,衣袂飘飘,周遭光雾缭绕,像极了神话里踏光而来的仙。 不过,他是鬼,不是仙。 “师父……”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的视角中只能看到梵无的后背,但是叶洵莫名的感觉现在的师父似乎很生气……不,不是生气。 跟了师父三年,叶洵对师父的感情波动当然要敏锐一些。 师父似乎是……在难过…… 梵无盯着眼前无害的小姑娘,眸色转深,听到叶洵的呼唤,稍稍侧目,微作思量。 “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叶洵不明所以,他没想到师父开口第一句会是这句话,显然不应该是师父说出口的。 他的语气中,藏着自嘲。 她清楚师父所言正是这个小姑娘。 “师父……?” “记得灭魂术吗?”梵无又说。 叶洵一瞬间就懂了梵无的意思,慌忙伸出手拉起梵无的衣袖,手中的长鞭很快化成一道虚影,环在叶洵腰间。 “师父……她还只是个孩子……” 梵无回头,冷眼看着叶洵眉目间的祈求。 “孩子?呵——” 梵无突然躬下身来,回头看着叶洵,薄唇微启,轻笑出声:“小叶洵,她的年龄,可是比你我加起来都大了百倍不止啊……” 叶洵神色微滞,有些呆愣的盯着梵无,又偏头看了看小姑娘。 “怎么……怎么可能?” “呃!啊!呃——” 梵无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不痛不痒的力道,只见那小姑娘握着拳头看着愤恨的击打着梵无的大腿处,还不时发出愤愤的声音,梵无颇为新奇的笑出声来,看着小姑娘的身形多了几分兴趣。 衣袖间的拉力也加大了。 回头间,仍旧是叶洵恳求的眸子。 叶洵知道,师父一直都是个心软的人。 梵无突然笑不出来了。 他神色不明的盯着叶洵,久久才终于开口:“小叶洵,路是你自己选的,就是爬,你也要自己爬完,明白吗?” 叶洵不明白,但还是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神色中透着十分坚定。 梵无挥了挥衣袖,想来是要离开,这时候的叶洵突然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看着梵无似乎是自在洒脱的背影,稚嫩又含有几分坚毅的嗓音响起。 “师父……谢谢你……” 梵无身形微顿,却并没有回头。 寒风之中浮光微起,转眼之间几人所在之地已然空空荡荡。 —— 鬼界无渊,深底洞穴: “从今日起,你就叫格桑,好不好?” 格桑看着叶洵的口型,呆滞的跟着叶洵发音,说出来的话字不正腔不圆,然而每一个音都是十分的用力,肉眼可见她的艰难。 “锅……丧……” 叶洵笑着开口,耐心十足:“格……桑……” 格桑继续开口,眉梢紧蹙,张嘴的动作迟缓而焦急:“锅……桑……” “格……” “格……桑……” “对,就是格桑,小格桑,你好,我是叶洵。” “啊——” 格桑听到新的名词的时候眸子里又重新染上了那份迷茫。 “没关系,我们慢慢学……”叶洵走到格桑身后,拢起了她的一头长发,随手扯过手腕上缠着的发带,将她的长发束了起来。 “格桑……” 洞穴之中时不时传来小姑娘生硬而清脆的嗓音。 一声又一声“格桑”交错在洞穴中,隐隐传向洞穴的结界之外。 或是稚嫩清脆,或是镇静温柔…… 洞穴外原本躁动的冤魂突然间就消音了,“呼哧呼哧”“咯吱咯吱”的碎声匆匆的藏在了石缝中,又或者是屏息凝神的听着循环着的声响。 —— 梵无透过结界看着相处融洽的两人,手中提着的人类吃食被轻放在地上。 他用长长的衣袖擦了擦手,良久才从胸口的衣襟处掏出来一张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梵无动作轻微的翻开油纸包,里面精致的桃花形状的糕点终于露出了头角。 他动了动苍白的手指,就那么拿起了一块糕点,粉红色的桃花糕衬着他的唇更苍白了些。 嘴唇微动。 梵无嘴里含着甜甜的糕点,眼角却有些湿了。 “呵……” 梵无嗤笑出了声。 “真苦……”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匆忙的将糕点当下,又细细用油纸包好,小心放在胸口的衣襟里。 提起地上的篮子,掌心微动,随着一道蓝色光圈的出现,梵无进了洞中。 第6章 先祖,死于无渊 鬼界大冥,扶玉天琼: 在闪烁着幽暗的炫紫色的宫殿中,突如其来的添了几分浓墨,主位上戴着面具的男子依旧摆弄着手中的两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周身散发着幽幽鬼气,一身玄色皇服镶嵌着金线勾勒出来的饕餮纹。 鬼主梵渊此刻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手中的珠子随意转动着,是不是摩擦出声响,另一只手懒懒的搭在椅子上,指尖不动声色的敲击着扶手。 无声的威亚就此铺展开来。 良久,麟一擦了擦冒冷汗的额头,鬼族先天极寒,不通人气,在梵渊不动声色的威亚之下,他竟然有了想要逃避的恐惧感,他拱手作揖,长袖上的麒麟纹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两下,随着光线的忽明忽暗,衬的他肤色更苍白了些。 “鬼主……” “嗯。”梵渊回复的很快,听着轻飘飘的,但是麟一就是知道,此刻的鬼主已然非常愤怒,愤怒于他查无结果。 自从数年前那场宫变,鬼主梵渊便戴上了那张鬼面,从此墨发玄衣,人鬼同惧。 “还没找到么……” “鬼主……请恕臣直言,公子凡人之身又没有古族祭祀庇佑,身处鬼族已然是强弩之末,又受先主灭魂之术,为三界不容,魂魄尽数散去,已经全然……全然了无生息了……普天之大,是再寻不到此人的……” 麟一陈述的是事实,众所周知的事实,梵渊知道,可是他不信。 哥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他只是藏起来了而已,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麒一听着麟一一如往日的大胆的陈述,本暗自为他捏了一把劲,却未曾想到今日鬼主竟然任由他说完了。 按照往常,麟一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句就已经被鬼主打倒在地,任由他抱回宫殿疗伤了。 梵渊或许是觉得累了,他烦躁的攥紧了手中的珠子,鬼面之下苍白清冷的脸也皱在一起,显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良久,梵渊终于开口,声音却多了几分沙哑:“无渊呢?” 麒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正事:“禀告鬼主,无渊出现异动,经过查验,并不是新来的那位古族少司造成的,似乎是,无渊之下出现了新的东西。” 梵渊眸色微动:“什么来路?” 麒一:“尚未明确,但是有先主的残留鬼气。” 梵渊转动珠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猛的转头看向麒一。 随之而来的也有麟一惊异的目光。 麟一连忙询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先主鬼气?怎么可能?” 麒一再次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不知道因何缘由,最近似乎受了麟一的影响,脑子总是少了一根筋。 为了防止下次变成自己被鬼主打到麟一怀里,影响自己的上下地位。 麒一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鬼不需要呼吸。 “鬼主……我……” 还未等麒一开口,便听到梵渊喃喃自语道:“他是因为父王的鬼气才能在鬼界生活的……是不是他……他还活着?” 麟一闭嘴了。 麟一想的是先主复活,毕竟这也不是没有存在过。 麒一也闭嘴了。 麒一想的是有了新生力量,而且这个力量与先主可能出自同源。 两鬼唯独没有想到……可能与公子有关。 麒一:“属下并不清楚。” 梵渊动作慌忙的站起来,说道:“去无渊……现在……” 麒一听到梵渊开口的瞬间就脱口而出:“鬼主不可!” 麟一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慌忙劝阻道:“鬼主三思啊!” 众人都知道鬼主前往无渊意味着什么,鬼族皇族生来就被下了诅咒,无渊就是历届鬼主的死穴,这也是三界众所周知的事实。 先祖,也正是死于无渊。 先祖,正是梵渊的祖父,曾驰骋三界的一代鬼主。 那个时候的无渊,还不叫无渊。 先主,也就是梵渊的父亲,他生来高傲,不愿意承认鬼族皇室的这荒谬的诅咒,在年少之时凭着一腔孤勇闯去无渊,使得先祖为救先主力竭而死,最诡异的是,从来没有人知道死因。 然而这个诅咒最诡异的地方还是因为他仅仅只针对鬼族皇室。 纵然有这样致命的弱点,但是还是没有人或者鬼敢轻易挑衅鬼族梵氏。 有所失必有所得。 梵氏一族,生来就是强者。 他们强大的天赋,强大的精力,强大的能力,和骨子里天生的高傲与自信就是在向三界宣告他们的绝对实力。 况且至今为止,所有死在无渊的鬼主,都是各位鬼主因为各种缘由自愿前往无渊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或鬼,再或者一群人或鬼,能将鬼主引诱诓骗过去的。 鬼主的强大,让所有想要让他们消失的人都望尘莫及。 无渊,本是荒蛮之地。 先主为梵渊起名“渊”。 梵渊在人间捡到了人族少年“阿无”,被先主赐姓“梵”。 无渊因此得名。 “那怎么办……你们叫我怎么办?如果是真的呢……如果……” 麟一不忍看着梵渊这个样子,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陪在彼此身旁,他们也清楚梵渊对梵无的感情,让他们最为震惊的事情也就是梵渊竟然对梵无……生了那样的心思。 他闭了闭眼,咬牙说道:“鬼主,我替你去!”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麒一厉声打断:“你又在胡闹什么?!” 麟一难得的强势起来:“我没胡闹!无渊仅对鬼主有限制,但是我们可以啊!” 麒一气的一巴掌呼在麟一脑袋上。 “就凭你,你凭什么认为你进去能活着出来?” 麟一微顿,委屈巴巴的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无渊内里拥有一种强大的能量场,古族收到祭祀庇佑才得以在其中求全。 普天之下,说起来,能从无渊活着出来的,只有被古族选中的人族。 这也是三界制衡的关键。 麟一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再次开口:“祝烛呢?她不是古族大司吗?她也可以去啊!” 麒一又白了麟一一眼:“首先,无渊本是禁忌之地,祝烛虽然身为古族大司,但是如今少司出现就意味着大司即将陨落,她的庇佑之力定然会有所衰退; 其二,针对全天下人来说,大司献祭在即,必须确保她在献祭之前的安全,你凭什么觉得古族会任由大司有所作为? 其三,你忘了当初你抓了人家大司,那个老头子是怎么对你的了?” 麟一沉默。 梵渊当然知道事态严重性,这诸多条条框框都是在限制三界乱作为,达成的制衡系统。 可是至今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缘由。 他背后还有数以万计的鬼民,他的存在也是三界制衡的关键。 继他之后,再无梵族血脉。 他甚至,连死都做不到。 第7章 一生从未说过永远 无渊: “姐姐,师父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啊,格桑的肚肚都饿扁了——” 梵无的脚刚刚迈进洞穴一步,就听到了格桑稚嫩的抱怨声。他动作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然低头浅笑出声。 叶洵很快注意到梵无的存在,起身作揖。 “师父……” 格桑后知后觉的转过身,将身子缩在叶洵身后,只是悄悄的从叶洵身侧露出来了一个头,对上梵无似笑非笑的面孔,又“唿”的缩了回去。 叶洵回头看了格桑一眼,拍了拍格桑的肩膀,格桑知道叶洵的意思,看着唯唯诺诺的从叶洵身后磨蹭了出来,看了梵无一眼,又很快低着头,良久,细如蚊声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师父……” 梵无上前半步,笑着揉了揉格桑的脑袋,将手中提着的饭盒递了出去。 “谢谢师父——” 格桑接饭盒的动作很快。 看的叶洵和梵无都笑出了声。 “师父,这个是什么啊?”格桑刚打开饭盒就发现了放在最上面的精致美丽的桃花糕,之前梵无从未给她们带过。 梵无怔愣的看着桃花糕,有些出神了,当初自己,就是被阿渊的桃花糕“骗”走的,他那个时候很饿很饿,目光一直放在路边摊子上精致好看的桃花糕上,阿渊虽然一身玄衣,却像神仙一样挡住了他的视线。 “哥哥,我给你买桃花糕,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回答了“好”,又好像只是点了点头,过去这么久了,自己竟然淡忘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梵无心里不由浮现了几抹诧异。 他竟然,记不清了么…… 明明当初,那么刻骨铭心。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格桑啊?”格桑在近几日的相处中也感受到了梵无的亲和,在梵无一日复一日的美食的投喂下,初见时梵无想要杀她的不快都能忘了去。 梵无回神,低头看着扯着自己袖角的格桑,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笑着上前一步,从盘子中拿起了一块糕点。 “这是桃花糕,是师父最喜欢的吃食,你们尝尝看……” 说着将手中的桃花糕递给了格桑,又顺手拿起给叶洵也递了一块儿。 “嗯~好好吃啊,师父,你怎么不早点给我们带啊,这也太好吃了吧!”格桑笑的很开心。 叶洵一向心思细腻,她当然看出了这桃花糕似乎对师父很重要,继格桑之后,她也笑着点头:“师父,桃花糕,很好吃,我想不会有人不喜欢的。” 或许是被格桑感染,又或是被叶洵真挚的话触动,梵无方才悲伤的情绪也消散了去,他怔愣道:“喜欢……喜欢就好。” 看着两人开心的吃着吃食,片刻之后,梵无才开口询问: “阿洵,你近日术法练的怎么样了?” 叶洵轻声回答:“未曾疏于修炼,不过……似乎到了瓶颈……” “无碍,你这般年纪已经很厉害了……等你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就可以出洞了,无渊虽然隔绝外界,但也拥有着外界不可企及的本源之力,如若能从中参悟些许,他日重回外界,也定然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格桑仍然专心啃着桃花糕,叶洵看着梵无凝重的双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阿洵……” 叶洵听着师父的呼唤,莫名觉得他此刻很是伤心,虽然不明缘由,但她还是下意识应了一声。 “师父……” “为师……其实不希望你变得强大……” 叶洵看着梵无的眸子一愣,但她知道师父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师父一直告诉她,纵然身负强大本源,也一定要铭记初心,不可随意伤他人性命。 “强大,就意味着责任,而强大者,也必然会承受更多的痛苦和束缚……” “你的境界,你的心性,还有你遇到的人或事,都会随着你强大起来而发生改变……当变数太多堆积累加的时候,你就会忘却……” 叶洵微愣,下意识反驳:“师父,我不会忘的,我永远不会忘的!” 梵无抬手拍了拍叶洵的肩膀,笑着说:“阿洵,我这一生,还从未说过永远二字……” 梵无回头,看着洞口处波光粼粼,幽蓝色交杂着墨绿色兜转,变幻,嗓音依旧平淡:“你说到了就一定要做到,可若是你忘却了,如今许下的永远,不就会被辜负吗?” 叶洵微愣,思量片刻,摇了摇头说:“师父……我不明白……” 梵无叹了口气,轻笑着拍了拍身侧的石头,说道:“阿洵,过来坐……” 叶洵应言。 “你觉得,师父是人是鬼?”梵无看着叶洵,突然问道。 叶洵一愣,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问题,这也恰恰是她一直疑惑的,师父如果是鬼,为什么会吃人的吃食,会懂得人间那么多事情?而如果师父是人,又为什么能在无渊深处,又为什么精通鬼族秘术? “我……师父,我不知道……” 梵无拂了拂衣袖,回头看着像大胃王一样吃的不亦乐乎的格桑,轻笑一声,又问:“那你觉得……格桑,是人是鬼?” “我……” 叶洵回头看了格桑一眼,格桑感受到了叶洵的视线,很放肆的笑着,嘴角还有没来得及擦的糕点渣子,她思量着师父的问题,却依旧回答不出来。 “那你呢?你自己呢?是人是鬼?” 叶洵想说是人,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却犹豫了…… 梵无并没有继续追问,反倒说道: “无渊就像是一条长长的星河,这里有三界全然不知的秘密,你如今身处无渊,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吗?” 叶洵摇了摇头。 梵无轻笑:“是极端除了轮回以外的,唯一正解。” 叶洵瞳孔微震,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因为震惊而带来的颤抖:“师父是说……物极必反……还有别的答案?” 梵无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师父,那个答案,你知道吗?”叶洵觉得荒谬。 梵无看着叶洵,答非所问:“你是谁?” 某人下意识回答:“叶洵……” “对,叶洵,不论日后发生什么,不要忘记你的名字……” “可是师父……” “你想要的答案,都镌刻在你的征途之中……” 第8章 岳城初遇(1) “格桑!你又偷吃,师父带的是近一月的吃食,这还没到七天呢!” 叶洵看着把脸排在篮子里的格桑就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格桑就只是笑笑,也不说话,因为她知道,姐姐总会纵容她。 “好了,你还是上点心吧,日后没吃的了可别哭鼻子。”叶洵笑着摸了摸格桑的脑袋,终究是没说什么狠话。 格桑布灵布灵的转动着眼眶“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出去找吃的呢?” 叶洵微愣,除去在无渊深处找到格桑以外,她确实再未出过山洞,也无能出去。 “可能是……我们道行不够。”叶洵呢喃道。 格桑转了转大眼睛,思量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询问道:“难道我们要像师父那么厉害才能出去吗?” 叶洵没有回答。 格桑紧接着说道:“可是……姐姐,师父真的好厉害,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像师父一样啊?难道在这之前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这问题,叶洵回答不了,她也觉得,事实如此。 叶洵摸了摸格桑的脑袋,低声说道:“别多想……我们好好修炼就是。” 两人看向洞口泛着幽蓝色光韵的屏障,一人迷茫,一人忧愁。 —— 一个月后: “姐姐!都一个月了,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啊?” 叶洵也很是担忧的看向洞口,而今的吃食问题倒不是什么大事,师父走之前似乎想到了这一点,给了她几枚丹药,说是辟谷丹,小小一枚丹药便足以让她们继续存活好久。 “师父向来言出必行,从不失约,想来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叶洵摇了摇头,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慌乱,就算师父不在,她也要保护好格桑。 “师父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格桑忧心忡忡。 叶洵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轻声说道:“师父那么厉害,他一定会解决的,别担心,早点休息吧。” 格桑点了点头,将脑袋缩在叶洵怀里,真像是要乖乖睡觉的样子。 叶洵笑着摸了摸格桑的头,掌心微动,随着一道墨光浮现,洞口处炫目低沉的幽蓝色光便被覆盖了去,周围陷入一片漆黑,叶洵指尖流转,两人身边的火焰堆散发出微弱的火光,一晃一动着,好不自在。 —— 人间,岳城: 梵无自从看到叶洵的到来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大限将至。 他如今本身就是风烛残年,灵魂破碎,躯壳尽毁,内里崩溃待尽。 只是,他还不舍得,想回来看看。 面前是卖了几十年桃花糕的摊主,从梵无少时逃难来到岳城的时候,就一直在:“公子又来了啊,这次还和之前一样吗?” 梵无每次来人间的时候,都会换一身素色,如今也是浅蓝色的布衫,温文尔雅,却也看得出他怎么也遮掩不住的憔悴。 “对,谢谢老伯。”梵无点了点头,笑着应道。 看着到手的桃花糕,梵无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慢转身回头,在摊子对面的破旧房子外,坐着几个乞讨的乞丐,他们有的怀中还抱着孩子,和他当年差不多大,不过,他那时候是一个人。 每每来到人间的时候,他都会给这些个乞丐一些吃的,给的最多的,也是桃花糕。 摊主是个好人,但是也要生活,当初梵无就是因为摊主发善心给了一块桃花糕,才一直待在对面的。 也正是因为他待在对面,才遇到了梵渊的。 时间转眼之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有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有些淡忘了呢。 —— 二十年前,人间岳城: 看起来七八岁的少年儿郎在拥挤的街巷快步奔跑着,像是从未见过这般热闹一样,精神极了,一身精致的玄色长袍,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富家少爷,引得往来人频频侧目。 “麒一麟一,你们快点!” “老大你慢点,又看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着急。”麟一虽然吐槽,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梵渊身后,而麒一落后于他们,却也不紧不慢的跟着两人。 “原来你们背着我跟父王来的是这种好地方,该打,竟然还瞒着我!”梵渊不轻不重的捶了身侧的麟一几下。 麟一假装求饶:“老大你就原谅我吧,小的知错了——” 那卑躬屈膝的样子让梵渊笑出了声,麒一也没眼看的别过了脸。 “那好吧,勉强原谅你吧……走走走,那里好热闹,去看看——”梵渊很快就发现了前面围在一起的人,里面熙熙攘攘的,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梵渊挤进去之后,看到的是几人围着一个成年男子的各种指责,说来说去好像是这人偷了人家的东西,男子跪地解释说是家中实在没有吃食了,妻儿老小都要饿死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梵渊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从中退了出来。 麒一感觉到梵渊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询问:“少主……” 梵渊回头:“怎么了?” “你是同情那人吗?”麒一眸色微深,询问道。 梵渊听到却很自然的笑出了声:“麒一,你在说什么笑话?莫不是你想帮那人一把?” 麒一没想到梵渊会是这种反应,微愣了一下。 “首先,因果轮回真实不虚,人也好,鬼也好,都有他本来的定数,循环个命数不可打破,谁也不知道因为这个变数会引发什么后果;其次,这时间可怜人那么多,我是未来的鬼主,可不是什么救世主;最后,那人一看就是在说谎,衣服料子算不上好,但也绝对不是带着一家老小饭都吃不起的主,这种事情做多了总该受些惩罚……” 麒一微愣:“没想到,少主竟然观察的这般仔细……” 梵渊轻笑:“是不是以为我被养在大冥深宫什么都不接触,就什么都不知道?” 麒一低头,不语,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怜人……你看,像那种,才是真的可怜人……” 麒一顺着梵渊指着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衣衫破烂,蜷缩在角落,双眼盯着对面摊子桃花糕的少年。 第9章 岳城初遇(2) “老大,那少年不就是穿的破破烂烂的,怎么就是可怜人了?”麟一也顺势望去,很不明白。 梵渊笑着说:“因为他的眼神里,是希望。” 麒一几乎就是瞬间就明白了:“少主是说……心怀希望却求而不得?” 梵渊:“对,就他如今这样受周围境遇的影响,最终也是会死在绝望之中……” 麟一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麒一,你不会觉得我很冷血吧?”梵渊看着跟在他身边一板一眼的麒一,突然问道。 麒一很快回答:“当然不会,少主,你远远比鬼主想的要成熟透彻,是我们狭隘了……” “我早就知道父王让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了,不就是怕我突发善心去扶危济困么……”梵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坐在角落的少年,好像在透过他看一个熟悉的人。 梵渊看出了这人骨相很好,和他那个被父王亲手杀了变成鬼的母亲一样好。 他心中突然涌出一个想法,自己能不能也跟父亲一样—— 杀了这个人,让他变成自己的鬼。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那样变成鬼的母亲可没活过三年。 少年的外貌看着似乎还要比自己大一点。 鬼和人确实不能按照相同的方法算年龄,毕竟鬼的寿命可比人类长多了。 自己在人间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而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吧。 麟一的思量远远不及梵渊和麒一通透,背后有麒一罩着,把他养成了单纯憨厚的样子,除了知道生来保护梵渊的责任以外,就只剩下吃喝玩乐了,他摸了摸后脑勺,笑问:“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是扶危济困啊?” 或许是梵渊的视线停留的太久了,少年回头望了一眼,一人一鬼就这么对视上了。 就是面临如今的处境,少年眸子一点都不怯弱,成熟稳重中透露着几分迷茫,梵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勾,轻笑一声。 少年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是微微抿唇,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笑容,但是梵渊还是看到了。 心下一动,似乎有什么脱离控制了,他移开了目光,回头对麒一麟一说道: “好了,走吧……” 几人说完就从少年面前走过,几人背后突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梵渊听到了一阵低沉苍白的声音,他猜到是那少年的,脚步有些乱了,不过,终究是没有回头。 “少主,我们也该回去了……”麒一看着身前的梵渊,低声提醒道。 就他如今这样受周围境遇的影响,最终也是会死在绝望之中…… 死在绝望之中…… 绝望之中…… 这话是自己说的,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呢。 那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他还想看…… 毕竟扶玉天琼里,没人会那样对他笑。 人都说人会死,死了会变成鬼,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鬼活着就是鬼,兜转轮回,谁生谁死,这种谬论是谁说的?谁也不知道。 人死了变成鬼的养分,鬼死了又将精气散在人间,哪里来的……轮回。 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就是鬼,祖父就是鬼,祖父死了没有变成人,父王翻遍了人间都没有找到。 母亲死了被父亲困在鬼界,最后还不是消散了,父王翻遍了鬼界,也找不到。 人间鬼界,都被父王翻遍了,梵渊看着父王翻遍的。 所以他知道。 这人,会死。 或许也不会死,只是会让所有记得他的人,或者鬼,永远都找不到。 “麒一……你有碎银么?”梵渊突然出声了。 麒一微愣,不明所以:“少主?” 麟一这次反应很快,连忙将揣在怀里的碎银交给了梵渊:“老大老大,我有我有!” 说完还得意的看了麒一一眼,麒一无奈侧目,这孩子是真的蠢。 梵渊接过碎银之后就回头走向了桃花糕的摊子。 直接忽视麒一的劝阻,走向了那个因为方才熙攘更为狼狈的少年。 “哥哥,我给你买桃花糕,你跟我走好不好?” 梵渊在笑,比人贩子真诚的那种笑。 少年发着愣,麒一蹙眉看着眼前的场景,低声劝阻:“少主……” “好不好?哥哥?” 梵渊依旧我行我素。 所以啊,道理他都明白,可是做不做是他的事情。 决定世界存在的不是因循守旧,而是变数。 他一直这么觉得。 少年看着梵渊梵渊手中精致好看的桃花糕,又看着梵渊比人贩子真诚的笑,好像被蛊惑了。 梵渊解开身上的黑色斗篷,踮起脚尖披在了少年身上,少年局促的拢了拢衣襟,低声说着“谢谢”。 “哥哥,我叫梵渊,你叫什么?” “阿无……” —— “阿无……”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梵无背后突然响起的,几近破碎的又格外熟悉的呼唤。 梵无只感觉自己心脏慢了半拍,他不敢回头。 怎么可能,他不是在鬼族吗?麒一和麟一绝对不会让梵渊出来的。 梵无却忘了,梵渊是大冥鬼主,他想去什么地方,谁拦得住? 梵无依旧没有回头,直到背后那人似乎是确定了一样再唤了一声“阿无”,梵无才瞬间回神,他顾不得现在还在人间,周身鬼气汹涌,逃一样的离开了这里。 梵渊好不容易才见到梵无,又怎么可能让他离开。 “阿无!” 梵无当然跑不过梵渊,到一处荒域的时候就被梵渊抱在怀中。 梵无周围的鬼气在梵渊的压制下迅速熄火了,他用力挣扎着,然而梵渊抱着他的胳膊纹丝未动。 “阿无……” 梵无依旧挣扎着。 梵渊抱的更紧了,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梵无挣扎的动作瞬间就停了。 梵渊将脸埋在梵无的肩窝,低沉而压抑的又喊了一声:“哥……你别走……求你了……” 堂堂大冥鬼主,趴在哥哥的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的,要被人笑话死了。 梵无心想,他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想哭,却没有一点眼泪。 鬼,是没有眼泪的。 第10章 扶玉天琼也有桃花漫天 梵无不出一言,后背上铺满属于梵渊的鬼气,冷却不寒。 明明是鬼,呼出的气却是热的,梵无耳朵被烫的打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梵无动了动被桎梏住的胳膊,喉结也上下微微滚动,梵渊也终于察觉,手中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两人终是面面相觑,互相打量。 梵无看着眼前俊美的大冥鬼王,他比从前更高了,眉目褪去了青涩稚嫩,眸中没了往日光彩,脸部线条也更为硬朗了,周身肆意汹涌的鬼气,让人远远望去不寒而栗。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鬼王,当之无愧的鬼界之主,大冥鬼主。 只是……他怎么,变得愈发瘦了…… 而在梵渊眼中的梵无,依旧是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纵然有周身玄衣增加的几分凛冽,也抵挡不住这人与生俱来的谦逊温和。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可是,他也看出了梵无的将死之气。 那是他曾经在母亲和父王身上看到过的,而今,在他的阿无身上,再次出现了。 “阿无……你……”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将死之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曾朝夕与共相伴数日,彼此只是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梵无轻笑打断,伸手似乎是想要触碰梵渊的脸,可当仅仅相差几分的时候又突然停顿了下来。 梵渊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在梵无收手的时候拉住了他,微微低头,就着梵渊举起的手将脸靠近了去,偏头微微摩挲着。 梵无看着这样的梵渊,眸光微散,终于开口: “阿渊……” 音色沙哑缱绻,像是梦语中破碎的呢喃。 “哥……” 梵渊激动的要落下泪来,似乎就在这一刻,那曾经日日夜夜的等待终于才有了结果,有了他想要的结果。 他突然间前倾过去,揽过梵无瘦削的腰,就着面前苍白的唇吻了上去。 浅尝辄止…… 却又不舍不得。 对梵渊而言,梵无,有能溺死他的温柔。 在梵渊吻上他的一瞬间,梵无眸中先是怔愣,随及染上几分纵容,笑盈盈的满是温柔,闭眼的那一刻,他张开了嘴。 任由面前这人横冲直撞,在自己唇齿间留下他的气息,从头到尾,未曾有过一丝抵抗。 脑海中还是彼此当初的样子…… —— 大冥,扶玉天琼: “阿无,我想吃桃花糕……”玄衣少年扯着蓝衣少年的袖子,打断他正在写字的动作,用自己笑不嘻嘻的脸挡住了蓝衣少年面前的书卷。 蓝衣少年看着突然出现的脸,只是微微怔愣,也并没有因为他的打断而生气,片刻后才后知后觉的说道:“那……我去买……” 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的蓝衣少年又被拉住了手,那张一向爱捣乱的脸紧跟其后。 “不要买的,想吃阿无做的……” 蓝衣少年听言眉梢微蹙,神色多了几分惶恐:“可是……大冥没有桃花……” 玄衣少年一愣,未等他有所反应,蓝衣少年垂了眸子,又说道:“人间的活物在大冥待不了多久的……” 我也是…… 玄衣少年最终是失落的离开,只是在临走之前,远远的给蓝衣少年留下一句:“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傲娇极了,像小孩子撒娇打泼。 —— 一道鬼气汹涌,又很快消失,荒域之中顷刻间有成了从前空空荡荡的样子。 梵无只感觉一阵恍惚,睁眼的那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漫山遍野,万山红遍。 满树的桃花竞相开放,一树挨着一树,一朵挨着一朵,抬头依旧是独属于大冥鬼界的幽冥诡色,一片漆黑的死寂之下,谁敢相信这里会有一片桃林。 有风吹过—— 寂静的桃林又变了样子,洋洋洒洒的花儿随风飘扬,再坠落,不过片刻,地面上就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桃花花瓣,软绵绵的。 眸子中被这星星点点的桃花花瓣照亮了。 一如往昔少年梵渊的倔强,一代鬼王,终究是做的到,也做的好。 “阿无……我没骗你,扶玉天琼也有桃花漫天……” 梵渊回头看着已经长成鬼主梵渊,一瞬间觉得他又似乎一直未曾改变。 “哥哥知道……” “我们的阿渊,一直都很厉害……” 梵无嘴角噙着笑,他们都没有提及过去的事情,也未曾询问这些年是否安好,因为他们都明白,彼此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不应该被任何旁杂的事情浪费。 遗憾也好,疑问也罢。 都不及而今重要。 梵渊上前半步,终是在这硕大桃林中拥住了梵无。 梵无的脑袋紧贴着梵渊的胸膛,鬼没有心跳,没有那让人气血愤张的起伏的胸膛,但是他就是贪恋。 贪恋的不是温度,是这个……鬼。 在他出神之际,耳边又传来了梵渊隐忍而沙哑的声音:“阿无……” “嗯……唔!?”耳垂被含住的奇异的感觉让他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都变了腔调。 “我想要你……” 梵无感觉自己幻听了,他似乎听到了梵渊急促的喘息声。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推到了地上。 后脑有一只大手拖着他,背后是松软的桃花花瓣铺成的地面,而面前,是那个不再是少年的梵渊,那个,曾带他回家的……鬼。 万籁俱寂间,突然绽放的不仅仅是满院桃花,还有……抵死缠绵。 梵无觉得飘落的桃花一直在晃,晃的他抓不住,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模糊,好像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鬼没有呼吸声,不会有起伏的胸膛……但是,他的阿渊好像有。 从他倒地的那一刻,从他被褪去玄衣的那一刻起,就未曾停歇过。 梵无觉得,他的阿渊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阿渊空有蛮力,总是让他觉得疼,撕心裂肺的疼,被翻来覆去折磨的疼。 现在的阿渊,依旧会让他疼,但是更多的,却是要带着他一起沉沦的欲念。 他的少年鬼王,终究是……长大了啊…… “呃——” “唔……” “哥哥……” 恍惚中,他听到梵渊的说话声了。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梵无觉得困,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他心说:我知道。 “可是……你躲着我……” 他的阿渊好像在哭。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梵无心疼了,他想说“我知道”,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的最后,好像是一声轻叹,又好像是一个愿望。 “阿无,我想吃你做的桃花糕了……” 转瞬即逝,天地间什么都不剩了,桃花落了天也黑了。 相拥着的鬼啊,就这么盖着凌乱的衣衫,深深的睡了。 第11章 管她自挂红罗梢 鬼界无渊: 鬼火幽幽,在这里从来都分不清昼夜,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你们的生活习惯,或许,从来都没有时间概念。 叶洵终于醒来,迷迷糊糊间伸出手去,一如既往的摸了摸身侧,却一反从前触及一片冰凉。 叶洵瞬间就清醒了。 “格桑?”放眼望去,哪里有格桑的影子。 “格桑?!”这小小洞穴本来就没有多大空间,几乎一眼就能望了去,看着周围空空荡荡又重新回归死寂的洞穴,叶洵感觉心跳都慢了半拍。 叶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师父从前教过她的追魂术,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双手微动,很快结印。 “追魂,缭绕,出——!” 一道玄光竟然直接对着洞口的屏障出了去,不过在还没来得及接触到屏障的时候就迅速消散了,叶洵身形踉跄,有些无措的看着洞口泛着幽光的屏障。 但是很快,叶洵就稳住了神,她记得第一次遇到格桑的时候她在无渊深处毫发无损,百鬼臣服,应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然而就在这时,叶洵却突然听到了洞口处传来一声恐惧的叫声,她原本放下的心又猛的被揪起。 那分明就是格桑的声音,一想起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小格桑出了事,叶洵哪里还记得梵无说过的禁忌。 直接冲向了洞口处,想象中的阻挠并没有出现,反而畅通无阻,这意料之外的认知让叶洵不由一愣,但是她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思及格桑的安慰就倍感慌乱。 “格桑!你在哪儿?!” 四处鬼火缭绕,好不恐怖。 “追魂,缭绕,出——!” 叶洵的看着掌心好不容易凝聚起的鬼气又突然间消散,一瞬之间,瞳孔骤缩。 脑海中想起从前和梵无的对话。 “师父,那如果追魂失效了呢?” “失效有三种可能,其一是因为你技不如人,未曾对这追魂术深刻了解;其二是你想要追踪的人远远强大于你,其二就是最后一种,此人或鬼生来无魂。” 叶洵微愣,又突然想起:“无魂,是什么意思?师父你不是说三界万物都是依靠魂魄的精神本质存在的吗?” “对啊,所以无魂,在人鬼古三界,就意味着消散。” 躲在叶洵背后偷听的格桑突然插话:“消散……就是死的意思吗?” 叶洵听到格桑突然的发言,转头看着格桑,诧异询问:“格桑,你怎么会知道死的?” 格桑睁大眼睛,一脸懵懂的说:“我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好多好多人,他们围着我一直喊着‘杀了她’、‘杀了她’,我的胳膊被绳子缠住了,然后他们就在周围垒起了很多很多干柴,还放了好大好大的火,我记得当时大家笑的可开心了,我看大家那么开心,我也就很开心……” 格桑好像真的很开心,她注意到师父和叶洵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更是洋洋得意了起来。 往常欢快的性子一下子就被逼了出来,将自己脑海中好不容易想起的碎片记忆毫不隐瞒的吐露出来。 “还有还有,我记得有一次有人抱着我,把我放在了一个大笼子里面,大笼子上面缠着红色的绳子,特别好看……” 许是为了让梵无和叶洵好理解,格桑还专门伸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看的两人心疼不已。 “然后大家一起把大笼子推到了水里,他们边推边喊,不过我应该还小,记不清他们喊的是什么了,不管了,总之大家就是很高兴啊,但是我之后有点难受,好多好多水要钻进我的肚子,格桑感觉可撑可撑了……” 叶洵听着格桑震撼的发言,心疼的无以言表,她无言的抱了抱格桑,但是格桑只是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窝在叶洵怀里,笑的开心极了。 就连梵无也怔愣片刻,摸了摸格桑的头。 他们都知道,那不是梦,而是格桑苏醒的记忆。 梵无看着格桑窝在叶洵怀中笑的开心的样子,他知道格桑的来历,也知道她的苦楚,可是他从来都未曾想到,格桑竟然是如此看待那些人类的残忍。 她竟然,至死都是稚子心性,毫无怨怼。 梵无轻咳一声,垂下了眸子,摇头说道:“不是死,死后还会以精神状态也就是灵魂状态存在片刻,这个时候古族的祭祀也会受到指引,人鬼两族在死时都会重溯一生,然后消散……” 梵无说着好像意识到了不太对劲,他轻笑一声,摸了摸格桑的脑袋:“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哎,阿洵,格桑,你们要好好修炼,努力强大起来,尤其是你格桑,每日想着法的偷懒。”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格桑答应的不情不愿。 叶洵思绪回笼。 就在这时,叶洵却突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歌声,在耳边圈圈环绕,好不凄惨。 “鬼火幽幽船上绕 鬼哭狼嚎跪地饶 圈圈点点朱红落 管她自挂红罗梢……” 叶洵一愣,鬼火,朱红,自挂……这,这分明是……格桑曾经无意间透露过她的经历,她是被村民视作邪物活活烧死的,只不过叶洵年幼,并不明白大家为何那般对她。 等等……烧死?格桑,是人? “姐姐——” 然而叶洵并没有思考多久,耳边熟悉的声音很快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格桑?” 小格桑还是之前那副模样,白的诡异的长裙,和被叶洵扎成辫子的长发,看得到有一根红色的长绳在其中来回盘旋,那是梵无特意从人间带来的发带,也是格桑周身唯一的色彩。 梵无是给两人置办别的衣服了的,但是格桑更喜欢这身白衣罢了。 “姐姐,你怎么了?”格桑睁着大眼睛盯着叶洵,眸子中噬满疑惑,看着无辜极了。 让叶洵都不舍得去责怪她不听师父的命令私自出洞。 “你去哪了?”叶洵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到叶洵的询问,格桑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那单纯的笑容加了几分别的意思,更是明媚了。 “姐姐姐姐,我今天看到洞外有声音叫我,他们让我出去玩,还说有帮姐姐变得强大的东西,我当时喊姐姐了,但是姐姐你睡得可死了,我还没见过你睡得那么深的样子呢?姐姐……” 格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叶洵厉声打断:“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格桑自从跟着叶洵和梵无以后,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怒的样子。 看着叶洵的眸子都呆滞了几分,喃喃道:“姐姐……” “你一个人出来,如果有危险怎么办?如果出了事怎么办?我和师父不在你身边,你自己怎么解决?格桑!这世间对我们的恶意这么多,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没命了,你就不会害怕吗?如果你出意外了,你让我……我和师父怎么办?” “姐姐,我……我没想那么多……” 格桑自知让叶洵担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低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正当两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周围凝结的黑雾却以雷霆之势迅速袭来—— 第12章 长命无绝衰,享无边孤独 大冥,扶玉天琼: 原本沉浸在睡梦中的梵无突然感觉心口一痛,强烈的不安让他瞬间从梦中惊醒! 他猛的睁开双眼,许是光线太过刺目,梵无动了动胳膊想要遮住眼睛,却只觉得一阵酸软无力,随着视线望去,他看到自己长久未曾见过阳光的胳膊满是苍白,不再流淌的血液凝聚在血管中,紫黑色的血管衬的皮肤更白了些。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侧目却看到了那熟悉的人,他眼底算是青黑,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若是往常,自己在他怀中哪怕呼吸一下都能两人弄醒。 对啊……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阿渊……”他侧目伸手描摹着梵渊的面部曲线,比从前更清晰冷硬了,但也是好看的,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他的阿渊,而不是冷冰冰的大冥鬼主。 梵无竭力支起酸软的身子,盖住两人身体的黑衣滑落,遮不住点点红淤。 他拂过梵渊散落在脸上的长发,自然的别在他的耳后,低首轻吻了一下梵渊眼角的小痣,轻飘飘的呢喃还来不及传到梵渊耳边的时候就消散了。 梵无的嘴唇颤抖着,呢喃中满是不舍和眷恋,他闭上眼,有泪控制不住的从眼角落下,滴落在梵渊的脸庞上,又很快消失不见。 梵无未曾注意到梵渊原本紧闭的眼皮动了动。 梵无很快起身,随着一道墨气缭绕,又恢复了一身黑色玄衣,生人勿近的样子。 梵渊如是。 站起身的梵无只感觉腿全身都在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并不存在的气,就当是给自己打气,手指微动,一道玄光挥袖而出,双手结印,薄唇微启: “墨影幻出,余音绕梁,浮生梦,前尘……忘!” 只见梵渊周身雾气缭绕,鬼气横出,很快席卷在梵渊身边,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梵无期待的发展,眨眼之间,梵渊方才还躺着的地方已然空无一人,梵无凝聚的鬼气也瞬间消散。 梵无怔愣的看着空空荡荡的地面,一时茫然,直到背后紧贴上来的拥抱拉回了他的思绪。 “阿无……我先前还不知道,你竟然这么狠心呢……”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落在梵无耳边,像是掺了冰一样。 “阿渊……”梵无颤抖着唇,语气中满是不知所措,梵渊倒没有逼他,只是拥着梵渊的双臂收的更紧了些。 “前尘尽忘……哥,你怎么敢?” 梵无咬着下唇,没有应声。 “哥,你一声不响的离开,又一声不响的回来,如今,又还想让我……”梵渊的声音哽咽了,但还是强撑着说完了最后几个字—— “让我……忘了你……” 堂堂大冥鬼主,如今连胳膊周身颤抖着的。 “梵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怎么舍得?你把我当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我们明明昨天,昨天才做了……做了那种事情……” 梵无感觉脖颈有了凉意,他的阿渊,竟然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冰冷了多年的身躯连带着灵魂滚烫起来。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梵无才听到了梵渊的声音。 “你又要离开我吗?” 梵渊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像是风一吹,就要消散了去。 梵无知道他又收紧了手臂,因为他感到疼了,哪里都疼…… “阿无哥哥……你不要阿渊了吗……” “阿渊……”梵无终于开口。 梵渊松开手,手腕微转将人翻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梵渊看着梵无苍白的面色和周身笼罩的将死之气,心痛不已。 阿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梵无低着头,不敢看梵渊的眼睛,他怕看到那灼人的痛,和情。 梵无动了动唇,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梵渊心中一滞,心脏疼的厉害。 “阿渊,我希望你长长久久的,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梵无字字句句,说的很笨很笨。 梵渊看着这样的梵无,感觉眼角又有些湿了。 “长命无绝衰,享无边孤独,是吗?哥哥,你,希望我……如此吗?” 梵无怔愣。 长命无绝衰,享无边孤独…… “不,不是的……” 梵渊攥着梵无胳膊的手用了力,他在逼梵无。双目死死盯着梵无,哑声问道:“那是什么?” “阿渊……你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 过我吧…… 我吧…… 吧…… 一瞬之间,梵渊忘记了思考,脑中一片空白,看着梵无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在说什么? “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就一定要离开我?”梵渊压下心中的堵塞窒息,询问道。 梵无终于抬头看向了梵渊,只听到他说:“无渊鬼主……出世了……” 梵渊一愣,不明所以。 “梵渊,随着无渊动荡,鬼界势必大乱,到时候人界古族虎视眈眈,你是鬼界的主心骨,你不能只将目光放在小情小爱上……” 梵渊只感觉脑中一片混乱,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颇为茫然的看着梵无:“你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 “梵渊,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梵无挣开了梵无的双手,冷眼看着梵渊,仿佛方才的温存都是假象。 “不,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梵渊说着想去拉梵无的手,然而还未来得及触碰到,之间梵无周身鬼气肆起,一瞬之间,两人之间燃起幽绿色的鬼火,周围的硕大桃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殆尽。 梵无面色很冷,眸中没了方才的挣扎,此时此刻的他仿佛坠落人间的神,蔑视着那些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大冥鬼主,声音依旧沙哑,却也生硬的厉害:“你还想装傻吗?” 梵渊静静的看着梵无,眸光破碎。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梵无虽然是在询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梵渊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知道,早就知道。 父王身死,灵识散尽。 然而受到父王鬼气滋养的梵无仍能存活,天上地下,只有一个地方。 他一直都知道,可是却不敢面对。 无渊,是他梵渊的死局。 也是梵无的死局。 梵无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很久之前,梵渊对梵无起誓,此生绝不踏入无渊禁地,在鬼界苍生和梵无之间,必须选择鬼界,否则……否则就让他永远都见不到梵无。 他当时只当是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却也不愿答应,是梵无再三要求,他才答应的。 梵渊一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父王,父王也知道是不是?麒一麟一呢?他们也知道?你们都骗我……” 梵无到底是不愿意看到梵渊这么痛苦的,挥袖间收了鬼气,缓步走向梵渊,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两人抵着额头,未出一言。 “阿渊,你答应过的……” 梵渊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过。 梵无周身鬼气涌起,眨眼之间已然消失不见。而此地桃林,分毫未损。 仿佛种种,都是幻觉。 第13章 好像所有人都会因为这个稚儿的死,感到开心 无渊,幻境: “你就是个灾星!是你害死了你爹娘,是你害死了全村的人!” 眼前是周围无数人的唾骂,叶洵被推搡来推搡去,她谁的脸都看不清,耳边却源源不断的涌来谩骂声。 “灾星降世,百姓遭殃;生逢其时,当真不幸;苍天无眼,大古同悲!” 她听到所有人的愤懑,怨恨。 “萨迦蛮族的人就是该死!你母亲该死,你也该死!” 她听到诅咒,斥责。 “阿洵,爹爹和娘亲去了开满格桑花的地方,就算我们不在阿洵身边,我们的阿洵也会快快乐乐的长大,对不对?” 她也听到阿娘温柔的声音,却看不清她温柔的笑,也看不清爹爹的脸。 她想沉沦,又觉得恐惧。 “姐姐——!” 是在耳边炸响一声惨叫,震惊,凄厉。 却也让原本意识混沌的叶洵瞬间回神。 睁眼瞬间便环顾四周,入目是一片漆黑,哪里来的格桑的影子。 然而耳边凄惨的求救声依然继续着,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姐姐,我好疼啊……你救救我……” “姐姐,救救我,我疼……格桑疼……” 然而叶洵此刻眼前一片漆黑,她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只能跟着层起彼伏的声音四处碰壁,她感觉自己的掌心黏糊糊的,四周是冰冷的不知名的物体,并没有格桑的身影。而耳边的声音却好久近在眼前。 突然间,叶洵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的袖子,她竭力攥紧衣袖,并没有让自己跟着那力道过去,然而她的力气太小,整个人被拉的踉跄,很快摔倒在地。 “呃——” “格桑……你在哪儿啊?”叶洵的嗓音里掺了一种叫无助和恐惧的东西。 就在这时,叶洵眼前的雾气竟然消散了去,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了起来,远远望去,她似乎看到了燃烧的热烈的火焰,叶洵突然感觉心口一紧,她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向前望去。 可眼前景色让她瞳孔骤缩! 眼前赫然是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格桑,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被村民视为不祥,活活烧死的场景,可怜格桑不过稚儿。 “……” 叶洵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恍惚中,她听到了村民的斥责咒骂,还有格桑即将被烧死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如雷贯耳,震的她说不出话来。 叶洵原本清冷的眸子颤动着,突然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眸中又有了几分波澜。 “咯咯……” “嘿嘿——” “哈哈哈——” 是格桑的笑声。 是一个把死亡当做游戏的稚儿的笑声。 “好大好大的火……我记得当时大家笑的可开心了,我看大家那么开心,我也就很开心……” 从前格桑提起的话似乎还飘在耳边,此时出现,如同梦魇。 格桑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眼前的场景还在继续,格桑笑着笑着似乎感觉到疼了,火舌已经舔到了她破烂的衣衫上,白色的裙子烧的很快,格桑也很快被火焰吞噬。 随着格桑惨叫声一起的,还有村民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在庆祝,庆祝一个稚儿的死亡。 叶洵突然觉得人间,好冷。 叶洵眼角湿润,雾气也消散,那之后的一幕幕场景也终于清晰起来。 稚儿之身被当做祸水沉塘…… 白衣少女被当做娱乐的玩具,利用她的善良,肆意羞辱…… 被父母抛弃,溺死在水里…… 被战场上疾驰的马蹄肆意践踏,甚至来不及惨叫…… 被信任的朋友一剑穿心,死的时候还在笑,手里紧紧攥着一颗快要融化了的糖…… 被亡国新君用长枪刺穿高高挑起,尽情欢呼,歌唱…… 好像所有人,都会因为她的格桑的死,感到开心。 这人间,好冷。 第14章 鬼,都是有恶念的 当梵无回到无渊的时候,就看到已然深入梦魇的叶洵和昏迷的格桑,他难得感到有些棘手,掌心微动,很快将周围的鬼气驱除。 叶洵本身就是人类,她会下意识的排斥鬼气,但是格桑不一样,她反而会吞噬鬼气。 格桑如今心智尚未成熟,贸然吞噬太多鬼气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梵无指尖微动,鬼气迅速缭绕,薄唇轻启: “知渊鬼术,大冥入梦,魑魅魍魉,灭囚窟——” —— “姐姐……姐姐你醒醒……” 格桑摇晃着叶洵的胳膊,可任凭她怎么呼唤,叶洵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格桑无措的回头看着梵无,哽咽的嗓音很快涌了出来: “师父……姐姐为什么还不醒啊?” 梵无看着躺在地上面色苍白,额角还隐隐冒着冷汗的叶洵,微微蹙眉。 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叶洵还是没醒。 按理说入梦剥离鬼气之后,两人应该都能醒过来才是。 然而叶洵至今昏迷,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梵无低头看着眼眶泛红,但是流不出泪眼泪的格桑,突然间看到了她额角闪过的黑气,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只见他急促的问道: “格桑,你方才,都梦到了什么?” 梵无入梦不为解梦,单单只是驱除鬼气而已,况且,一个无渊鬼主,一个古族天选祭祀,任谁的梦,都不是外人能轻易看到的。 格桑怔愣片刻,看着梵无的眸子微滞,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梵无看着格桑的反应,突然想起了鬼是不会做梦的。 所以说,深陷梦境的,从来都是叶洵一人。 梵无是人,所以他下意识就站在了人的角度。 可是,如果是这样,凭借叶洵自己的力量,倒不至于出不了一个梦魇,她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格桑愣愣的看着眼前深陷梦魇的姐姐,“师父……姐姐说,她喜欢听格桑唱歌,可是格桑不会唱歌……” 梵无一愣,一瞬间就明白了格桑的意思。 确实,无渊鬼主,怎么可能一直是个孩子。 梵无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良久,他才低下身来,看了叶洵一眼,将目光转向了格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 “没关系,师父教你……” 生活总会继续,谁会在意结局如何,就算是格桑与梵渊终将刀剑相向,如今,格桑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是想求关注,求爱,想被保护而已。 格桑有叶洵,有师父。 所以她做一个孩子就好。 这样,就很好。 叶洵喜欢听格桑唱歌,格桑不会唱歌,这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 但是在想要保护格桑的梵无眼里,这一点都不矛盾。 叶洵,入的是格桑的梦。 叶洵被困幻境的缘由,是格桑。 格桑,想让叶洵看看过去的自己。 她,想让叶洵陪她。 鬼,总是有恶念的,可如果这样的恶念不会危及他人性命,梵无,一向都是容许的。 “师父,会唱歌吗?”格桑睁着懵懂的眼睛,抬头看着梵无。 梵无放在格桑脑袋上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当然是会的。 会唱人间的歌,也会鬼界的谣。 梵无怔愣片刻,轻笑出声,收回了放在格桑脑袋上的手,转头看向远处,鬼气肆意横行,却不是为了吞噬,而是臣服。 垂眸掩去其中深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角不由牵出了丝微的浅笑。 薄唇轻启,好不温柔。 “诡暗孤高的群羊,坠落了的太阳……” “希望,和火花一样……” “燃烧,同苏醒一场……” “远方,花在绽放……” “梦里的姑娘,远行的儿郎……” “……” 这是萨迦蛮族的民谣,叶洵,就是萨迦族的人。 这首民谣,正是以萨迦蛮族的信奉的神花“格桑”命名。 梵无看着牙牙学语的格桑,和逐渐冷静下来的叶洵,紧蹙的眉梢终究是歇了下来,只是在只有格桑稚嫩歌声的无渊深处,这里,还是太静了些。 梵无站起身来,向前方的陡崖走去,没过多久就驻足崖边,无渊很深,深不见底。 那种,不知道深渊的深。 他闭着眼,感受着梵渊给他带来的痛,和欢愉。 还有身体里,曾经被进入的温度,冰凉的温度,此刻却像是要将他灼烧了一样。 梵渊留给他的每分每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 不敢忘,忘不了。 “师父……” 身后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停了,叽叽喳喳的,又响起了格桑灵动清脆的声音,其中隐隐约约交杂着的,还有叶洵的那声呼唤。 梵无回头看着两人,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不过是,成全一个梦。 第15章 因为他——该死! 大冥鬼界,扶玉天琼: “麒一麟一!” 梵渊一回到鬼界很快就召唤了两位护法。 麒一麟一听到传唤相继出现,看着站在主座背对他们的梵渊,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最终还是麒一率先打破了沉默,拱手作揖,低声询问:“鬼主,不知唤我们何事?” 良久,梵渊才终于开口,声音哑的异常: “我见到阿无了……” 麒一麟一下意识对视一眼,同时怔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本能保持沉默。 麒一抬头看着周身气压极低的梵渊,心中不知作何感受,却没有注意到身侧的麟一瞬间沉下去的气息。 麒一斟酌片刻,低声询问:“鬼主……那……那公子他……” 然而正是这句话激怒了梵渊,只见他骤然转身,周身鬼气瞬间汹涌起来,带着浓烈的戾气席卷整个大殿,麒一麟一也不受控制的被梵渊周身的凛冽之气逼退半步。 察觉到鬼王的怒气,虽然不明白为何,麒一麟一还是在反应过来之时瞬间单膝跪地。 “鬼主息怒!” 息怒,他如何能息怒! “他如今,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承载父王的尽数鬼气,终日待在无渊禁地,我见他时已然是垂死之相,而这一切,你们都知道!” 麒一怔愣的看着梵渊,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鬼主……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麒一说着的时候下意识看了麟一一眼,然而麟一只是低着头,未出一言。 仅仅就是一瞬之间,他就明白了。 他看着麟一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一向清冷自持的麒一颤抖着唇问:“麟一……你……?” 梵渊当然看出来了麒一是真的不知道。 他本来以为对他隐瞒的人是麒一,毕竟麒一功法比麟一高,心思比麟一细腻,也比麟一更懂得掩藏情绪。 反观麟一,冲动,急躁,面对事情总是想着用武力解决,从来看不到事情的本质,一点点小事情都能轻易让他震怒。 梵渊看着沉默低头的麟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还从未见过麟一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麟一一直都是好动的,自己的耳边总是飘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动的,愚蠢的,开心的,豁达的,怂的…… 梵渊说不出来自己心里的感受,如果这个人是麒一,梵渊还可能去质问他,麒一也可能给他冷静分析一段,尝试说服他。 但是这个人是麟一。 良久,梵渊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麟一眸光微动,竟然是咬牙切齿的开口:“因为……他该死!” 也是麟一刚刚出口的一瞬间,梵渊一道凛冽的鬼气毫不留情的向他袭来,却被一直关注着麟一的麒一挡住了。 “呕——” “咳咳咳……!” “麒一!” 麟一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麒一,震惊的看着他。 麒一是整个鬼界公认的除了梵渊以外的最强者,如今却在梵渊的一击之下成了这个样子,可想而知梵渊此刻有多气愤。 此刻的麒一难得有些狼狈,嘴角的血液衬的他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额角青筋暴起,但也只是片刻,他很快起身跪在麟一身侧,身体不受控制的靠在麟一身上。 抬头看向身居上位的鬼主,低声说道:“鬼主息怒……” 梵渊看着眼前相依靠的两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两下,他当然知道是自己过了,可是他从来都不允许有人说梵无一丝一毫的不好。 可是,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三人之中,麟一是最崇拜,最尊敬梵无的,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诋毁诅咒梵无的话。 梵渊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声音愈发凛冽:“麟一,给我一个解释。” 然而麟一只是侧身揽着麒一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神色是两人从未见过的清冷,出口依旧是那句:“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是该死!” 第16章 我,曾经是人 麒一在梵渊发怒之前连忙拉了麟一一把,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恨不得将手指镶嵌在他的胳膊里,厉声呵斥道:“麟一!” 好在梵渊只是自顾自的释放冷气,并没有再出手。 麒一转身看着麟一,伸手放在麟一的脸上,将他转过来看着自己,两人这才注意到麒一相信的血色。 麟一看着麒一原本清冷的眸光中藏着的宠溺,下意识想侧目躲过,却又被麒一的手揽了回来。 “麟一,你怎么了?” 麟一垂着眸子,没有吱声。 麒一说着低头,轻咳了两声,看着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麟一终究还是强硬的躲过了麒一的手,他没见过麒一这个样子,却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样子。 麒一担心他,麟一一直都知道麒一对他的心思,只是他一直在装傻,装蠢。 先主信任他,公子信任他,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不过,这个样子的麒一,好像公子啊…… 公子也是这么温柔,这么信任他。 这么想着,麟一闭了闭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在正厅的两人都感觉到麟一周身的气势瞬间转变。 尽管,他仍旧笔直的跪在地上,也任由麒一靠着他。 麟一,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麒一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麟一,张了张嘴,低声呢喃着:“阿麟……” 麟一垂在身侧,躲在衣袖里的手在听到这句呼唤的时候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 “鬼主觉得属下说的不对吗?” 麟一第一次如此凛冽的直视梵渊,一字一句的说道: “公,子,阿,无——” 他说的是阿无,不是梵无。 “难道不该死吗?” 梵渊气结,双手紧握成拳,但还是强忍着愤怒,想要听他说完,他对麒一麟一的信任,和对梵无的信任一样,一直都一样。 他相信麟一一定有他的道理。 “鬼主这鬼面戴久了,还记得自己流着人的血吗?” 此言一出,其余两鬼瞬间怔愣。 看着气息收敛的梵渊,麟一又开口:“鬼主,你以为那场宫变,死的只有先主,只有梵无吗?” “阿麟,你是什么意思?” 麒一低头看着麟一的侧颜,从前竟然没有发现,一向爱吃喝玩乐的麟一,什么时候竟然这么瘦了。 麟一收回了盯着梵渊的目光,垂头看着眼前的地面,声音里掺杂了几分苦涩:“鬼主,我,曾经是人……” 麒一不信,他直接反驳:“怎么可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人是鬼我们怎么可能看不清?” 说着说着麒一的声线也有些颤抖了:“而且……而且你从小都待在鬼界,如果你是人,怎么可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麒一突然不说话了。 “我的生母是岳城大户家的女儿,生父是一只只知道酒色的野鬼,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当年因为犯了戒律被逐出鬼界的霖亲王,梵霖……” 两人:“!!!” 梵渊看着麟一的眸光变了色。 也就是说,他和麟一,是堂兄弟关系。 “梵霖趁我生母出游,将人撸了去,在一片荒林里……” 剩下的话麟一没有说完,两人却也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麟一嗤笑一声,继续说道:“生母气息奄奄,不久命绝,然而因为我的存在,当场化结成鬼,因为我与梵霖的同源之力,先主察觉了我的存在。” “那时的我,还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先主知道我的存在,却没有来找我,而且在三年后母亲气绝之时,才出现带我回了鬼界……” 梵渊觉得心里闷闷的。 麒一不忍的看着麟一的背影,他没想到那个总是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太阳,竟然有这样的曾经。 生母被迫有了他,生父不闻不问,先主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在生母死后才来接他。 第17章 三年诅咒,活人成鬼 麟一突然笑出了声,抬头仰望着王座之上的梵渊,笑着问:“知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吗?” 梵渊只是看着麟一,听到麟一又问。 “鬼主,你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吗?” 梵渊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知道为什么人会有死后成鬼三年必消散的传说吗?” 其余两人怔愣,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吗?为什么麟一说是传说? “人化鬼本无害的,也正是因为死后魂魄聚集,滋生鬼气,才能被称之为鬼,人死后成鬼三年不是因为受不了鬼气,而是为了让活人成鬼……” 两人:“!!!” 麟一没有在意梵渊和麒麟表情,只是低着头自顾自的说道:“没有母亲不爱孩子,最起码你我的母亲是这样……” “三年,足够我们吸食母亲的鬼气,足够我们从不人不鬼,彻底成为鬼……” 麟一终于再次抬起了头,看向梵渊,他看到梵渊隔着面具的那双眼睛,瞳孔很深,深不见底。 “鬼主曾经是不是觉得先主很爱你的母亲?” 梵渊依旧沉默,没有回答,他从前确实这么觉得,毕竟谁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寻遍整个三界。 “是,先主爱你的母亲,但是他更爱你!” 梵渊垂眸,躲过了麟一的目光,他知道麟一的意思,先主爱的不是母亲,也不是自己,而且自己身上梵氏鬼族的天赋血脉,因为这样的血脉,哪怕梵霖被流放,他的子嗣却能被带回扶玉天琼,这一切,都是因为血脉。 “我流着的血很脏,我的血里混杂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带着我整只鬼都很脏……” “麟一!你别胡说!”麒一听到麟一如此自贬,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麒一很生气,然而麟一却笑了,一如往昔。 笑那句“整只鬼”,而不是“整个人”。 麟一回头看了麒一一眼,笑了笑,紧接着回头看向梵渊。 “鬼主,但是你不一样……” “先主的生母是天生鬼裔,而梵霖的生母,是人间被献给先祖的礼物……” 两人沉默,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有人有资格评判这些过去的事情。 梵渊一直都知道,有人生就会有人死,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被理解,被认可,但前提是,这二者没有因果关系。 显然,梵渊和麟一的出生,就背负了这样的因果。 “阿麟,你一直都知道吗?”麒一轻声问道。 麟一摇了摇头。 梵渊盯着麟一,只是一瞬间,脱口而出:“宫变……” 麟一眸光闪烁,这才点头。 梵渊挥了挥衣袖,依旧站着,询问:“是父王告诉你的?” 麟一摇了摇头,回答:“不是……” 梵渊眯了眯眼,想到了某种可能,心中有些沉闷,不敢相信,然而麟一下一秒就开口揭示真相: “是公子。” 果然—— 梵渊仰起头,闭了闭眼,一时不言。 麒一看着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息,一时气结,脸色愈发苍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梵渊见状微微蹙眉,只是抬起手指尖微动,随着一道鬼气的缭绕,麒一只觉得周身汹涌着要撕裂经脉的鬼气瞬间消散,麒一猛的咳了一口血,一股腥甜涌上咽喉,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只是唇齿间,还藏着些血沫。 因为梵无的缘故,这一代的鬼主,总是善良的不像个鬼王。 麒一跪地作揖:“多谢鬼主。” 麟一并没有看向麒一,只是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攥的愈发紧了。 梵渊指尖向下微动,麒一便收回了手,只见梵渊转头看向麟一,又问道: “你说他该死,是因为他告诉了你这些?” 第18章 人写人的命数,从来不计较鬼的得失 梵渊潜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按照麟一的秉性,绝对不会是这样。 麟一如他所想,摇了摇头,才说到: “不是,人写人的命数,从来不计较鬼的得失,如果没有你,我们与梵无的初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他本不该还活着,不是吗?” 梵渊微愣,麟一所言,确实如此,难道真的是他错了?不过这种想法也仅仅在他的脑子里待了一瞬间,梵渊从来不会对自己已经做过的选择后悔,无论是什么事情。 “鬼主不会忘了,您及冠那年,对公子做了什么吧?” 梵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只感觉整个灵魂都在震颤,那些愤怒早已压制不住,周身鬼气瞬间涌起,而麟一整个人竟是被梵渊隔空提起,他双手下意识放在被鬼气缠紧的脖颈处,不住的挣扎着,额角青筋也隐隐暴露无遗。 “麟一!”麒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瞬间站起,看见来源是梵渊又无措的跪下。 “鬼主息怒!”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 一方是他的所爱,一方是他立誓永远追随的主。 梵渊声音里的杀气毫不遮掩的流露着,看着麟一漂浮在正殿半空挣扎着,心中抑制不住的怒气吞噬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性,梵渊厉声询问:“你都知道些什么?是他告诉你的?!” 然而麟一不知道怎么了,这个时候竟然还不怕死的挑衅梵渊,因为脖颈被缠住的原因,使得他说话都变得艰难:“属下……倒是好奇,鬼主……凭什么……感到愤怒?” 一代鬼主的愤怒可不是跟你打着玩的。 麟一隐隐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了,但还是开口撕破了梵渊的那层皮。 “您忘了的话,属下告诉您……” 梵渊隐约觉得麟一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指尖微动,缠绕着麟一的鬼气愈发收紧:“你闭嘴!” “呃……嗯……!”麟一感觉眼前的景色渐渐消退,脑袋剧烈的疼痛让他想要放弃,然而心中的信念却让他继续“找死”。 “您及冠……那年,用,醉酒……的借口,在公子的寝殿里……” 梵渊周身的鬼气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整个大殿顷刻间被鬼气缭绕,一道鬼气狠狠的打在麟一身上,毫不留情:“本王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 麟一感到脖颈一松,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狠狠的扔在了身后的柱子上,柱子也被瞬间击碎!然而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麒一很快上前拥住了他,紧紧的扣着他的双臂,将他揽在怀里。 “咳咳……” “呃——!” 麒一知道梵渊虽然生气,但是并不舍得真的要了麟一的姓名,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麟一,双手都控制不住的颤抖,嗓音也添了几分哽咽。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梵渊恍惚中想到了那年及冠的时候。 他喝了很多很多人间的酒,也喝了鬼界的酒。 人间的酒并不醉人,但是很香甜,鬼界的酒则更辣更畅快些,但都不足以让梵渊丧失理智,这种俗物,根本没资格让未来鬼主上心。 人爱热闹,鬼也是。 少年鬼王及冠,往大了说,这是三界的事。 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先主不让梵无参加,梵无只能一个人乖乖的待在寝殿里,仿佛所有的祝福与喧闹都不属于他。 对那个时候总爱粘着梵无的梵渊来说,没有梵无的冠礼是没有意思的,所以他在应付完来客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宴席,向着梵无的寝殿里去了。 带了麟一刚刚受命从人间买的桃花糕,和桃花酿。 兴冲冲的去找他的阿无了。 第19章 是爱,也是欲 也是在那一晚,他鬼使神差的…… 要了梵无。 真真的,说不出的感觉,过了这么久,依旧是记忆犹新。 他吻他的时候,他的恐惧和退缩…… 他的躲避…… 梵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心疼他,但是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舒服到瞬间就忘记了心疼,初次这般的他怎么忍得住。 只是下意识的在他耳边呢喃着: “哥哥,放松……” 梵渊觉得自己无耻。 “乖啊,我轻一点……” 他在渴求,为了渴求的安慰。 “别怕……” 是爱,也是欲。 “我在……” 也是在他呢喃出声的时候,他感受到梵无挣扎的动作变轻了。 然而真正刺激他神经的—— 却是梵无当时掺着恐惧和欢愉的泪水。 他从来没见过梵无哭的样子,也是那一天,他见了个够。 初经人事的他不懂得节制,也不知道分寸,只是一味的索取…… 隐约记得欣赏和拆封冠礼,他用了很久,床帐外燃烧着的烛台熄灭的时候,才终于停歇。 而那个时候,梵无早就晕了过去。 他将人拥在怀中,觉得那是他最好的冠礼。 而这场放肆的结果,就是险些要了梵无的命。 不过梵渊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他曾将自己的天生鬼裔的鬼心撕裂炼化,防止鬼气伤人肆虐,将炼化的鬼心分给了梵无一半,这也是他不轻易动用鬼气,明确知道这些年梵无还活着的缘由。 同时,也是梵渊从不轻易动手的缘由。 后来那几年,梵渊粘着梵无的身影愈发过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总是能亲身感悟到那销魂的味道。 比鬼界的酒,更是醉人。 两颗心藏在小小的寝殿里,藏在小小的床榻上…… 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从不疲倦。 那段日子是梵渊此生都不愿意遗忘的时间,如果有人告诉他这一切的开始是错的,那么梵渊也会让它就这么错下去。 梵渊知道梵无如他一样爱他,念他。 爱的隐忍,怯懦,温柔,深沉。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在这个环境下,他们的立场和身份的约束中,这种爱,被藏的很好。 如果不是梵渊恰好也爱他,可能梵渊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不过,恰好,刚好,正好。 收回思绪。 梵渊冷静下来,他和梵无本就相爱,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更何况,麒一麟一之间的纠缠,他一个旁观者看的可是清清楚楚。 他是动过强制手段,但是像梵无那种沉闷的性子,他不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可能这辈子就要这么错过了。 错过这辈子可以。 可要是错过梵无,他可绝对不愿意。 梵渊终于冷静下来,想通之后,可就没什么事能激怒他了,他看着躺在麒一怀里半死不活的麟一,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回头转身,坐在王座之上,没好气的问: “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 梵渊一眼就看出了应该是几人之间存在着某种约定,这种约定有一个他们彼此认为合理的理由,否则凭借麟一的性格,不可能在知道这种事情之后还保持着大大咧咧,虎头虎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形象。 这么多年,这些事情藏在他心里,他一定很苦吧。 说到底,是这该死的血脉作祟,麟一本身,哪里来的错处。 然而麟一看着一副很累很累的样子,在梵渊问话之后,只是艰难的开口说了两个字: “轮回……” 就晕了过去。 第20章 你崩人设啦 大冥鬼界,麒麟殿: 麒一看着昏睡中的麟一,眸子里满是担忧和心疼:“阿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连我都要瞒着……” 那年宫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麟一说死的不仅仅是先主和公子,他们约定了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保护好麟一,能让他永远保持那颗单纯,憨厚的心,却没想到,他才是几人中最愚蠢的那个,被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麟……对不起……” “是我的错……” 麒一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哭的这么狼狈,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么弱小。 鬼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还不是护不了想要护的人。 麒一紧握着麟一的手,额角抵在他的手背上,眼底一片湿润,脑海中是满满的懊悔,这种悔意,要冲垮他所有的自持和骄傲,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变成一个小丑。 “咳咳……” 麟一的手指微动。 麒一感受到麟一的苏醒,连忙抬起头来,靠近麟一,低声询问道:“阿麟,你怎么样?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噗嗤——”麟一看着麒一焦急的样子,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让原本慌乱的麒一瞬间冷静下来,看着麟一的目光还有些怔愣,像是呆住了一样傻乎乎的,以往这种表情只会出现在麟一身上。 麒一呆愣愣的唤了声:“阿麟……” 麟一笑着开口:“你这次,怎么不说我蠢了?” 麒一眼眶又红了,攥着麟一的手放在侧脸跟前,沉声说道:“不蠢,阿麟从来都不蠢,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麒一,还记得人间的话本吗?”麟一开口打断了麒一的道歉。 麒一听着麟一的声音,下意识点了点头,那是麟一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最爱看的东西,讲的都是些会鬼怪邪说,情情爱爱的民间志怪故事。 “那你知不知道,你崩人设啦!” 麟一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虚弱,这片刻的昏睡也够他回神固本了,梵渊一开始就没想伤他。 如今他依旧是从前的样子,灵动,豁达,仿佛这世间除了美好与吃喝玩乐,没什么东西能被他放在眼里。 听着麟一还在和他开玩笑,麒一终于笑出了声,再没有从前的忽视和调笑。 麟一就着麒一攥着他的手坐了起来,两人相互对视,一时无话,只是笑着。 没想到这次率先躲开目光的是麒一,他在垂眸的一瞬间气息就低了下去,懊悔和恐惧再次侵袭着他,他颤抖着唇依旧想要道歉,话未出口,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柔软,微甜。 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又逼了回去。 “阿……” 未出口的呼唤成了对方破口而进的捷径。 “唔——” 麒一向后退了一步,麟一的攻势止步。 麒一思念了这么久的事情变成了现实,他一时半会儿脑子还缓不过来,只是下意识的看着坐在榻上的麟一,似乎是在劝诫自己。 “你……你还伤着……” “这点小伤,麒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怎么会?!阿麟,没有看不起你。” 换作以往,麒一肯定一声“弱鸡”安在麟一身上,让他气的要找自己单挑,虽然每次都打不过,但是并不影响麟一与生俱来的必胜的士气和信心。 麟一突然靠近麒一,两人鼻息交错,双目对视,一时间麒一觉得有些分裂,这个样子的麟一,他还真的有些招架不住:“麒一,你喜欢我吧?” 麒一动了动喉结。 原来这个傻子一直都知道。 没等他开口,就被麟一含住了喉结,还有麟一藏在唇齿间细碎的询问:“你难道,不想要我吗?” 麒一闭了闭眼,感觉快死了,欲仙欲死。 有种还没来得及养大的小屁孩突然爬床的错觉。 一向无欲无求的麒一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崩溃,一手按住了麟一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附身对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恨不得将这人拆之入腹。 “唔……” “阿麟……这是你自找的……” “呃——!” 夜,当然还很长,不够,还有此后种种。 第21章 幸好,她遇到的是你 无渊: 梵无收回思绪,看着叶洵,轻声问道:“阿洵……感觉怎么样?” 叶洵摇了摇头说:“师父,我没事,不过……” “不过什么?” “师父,你不开心吗?” 梵无微愣,似乎没想到一个孩子的感知能那么敏锐,垂眸笑了笑说:“没事,只是想到一些过往而已……” 叶洵看着格桑,话却是对梵无说的:“师父,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吗?” 梵无将叶洵眸间的痛色捕捉的清楚,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知道,就算自己不问,叶洵也会问他。 “师父,格桑,是无渊鬼主,对吗?”叶洵自顾自的问,全然没有等梵无回答的意思。 “无渊鬼主和古族祭司不一样,她是被炼化的,我是被选择的,对不对?” “要成为鬼主,就要以人的身份历经万般苦难,尝试万种生死,被厌恶,被仇恨,被残杀,对不对?” “师父……格桑她,有过一次笄礼吗?” 叶洵终于抬头看梵无了,只是梵无神色依旧清淡,他一直都知道,格桑怎么可能有笄礼,她从未活过七岁。 “师父……格桑的存在,有被期待过吗?” 梵无附身,摸了摸叶洵的脑袋,声音依旧温柔: “有的……” 叶洵几近破碎的眸光闪了闪。 梵无继续说:“有我们在,师父和阿洵,一直期待格桑的存在,阿洵会强大起来,保护格桑,不让她再次受到伤害,对不对?” 叶洵几乎瞬间泪崩,扑进了梵无怀里,嚎啕大哭。 “呜——!” “师父,格桑她好疼啊……她明明只是个孩子,她还那么小……” “师父,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良久,梵无叹息一声,看着远处被叶洵种梦熟睡的格桑,拍了拍怀中叶洵的肩膀。 “阿洵,真的很善良呢……” “格桑有你,是她的幸运……” “也幸好,她遇到的是你……” —— 翌日,无渊: 梵无看着沉睡着的格桑和叶洵,神色有些迷茫,呆愣愣的看着洞外,然而就是这个时候,他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度,怔愣片刻,伸开手掌,掌心向上,赫然是一个黑色的火焰印记,隐隐散发着血液燃烧沸腾的颜色。 耳边响起了沉闷的呼唤声,像是远古邪恶的咒语,梵无只感觉脑子嗡嗡的。 梵无眸色微动,周身顷刻间鬼气汹涌,长袖一挥,一道玄光打在了格桑和叶洵身上。 疾风骤起,这里很快就没了梵无的踪迹。 —— 同时,古族休止境,天止司: 梵无很快站在天止司的祭坛周围,日冕上倒走的快要重合,周围一圈圈纵横交错的沟壑浸满了诡异的红色液体,终于不在日复一日的流动,隐约有了要凝固的架势。 彼岸花终究是开成了最美的模样。 梵无看着眼前的异象,眉梢微蹙,脸上神色不变,叹息一声,才迈步走进天止司内,印入眼帘的就是吗源源不断的喷涌着的喷泉,喷出的诡异液体带着一点点墨香,当真是,荒诞极了。 梵无远远望去,在喷泉旁边,一位身着黑色斗篷,拄着不借力的拐杖,手指拨动着手中的珠串,整张脸都藏在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楚相貌。 “你来了……” 隐约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清澈中掺杂着几分沙哑,有种很久没说话了的错觉。 第22章 创世者 “大长老——” 梵无微微欠腰,拱手作揖。 戴着黑色斗篷的大长老转身面向梵无,埋在斗篷中的脸隐隐有了要见光的意思,却在他低头的下一秒又全然消匿了去,只见他微微颔首,薄唇轻启: “公子安好……” 梵无起身,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长老唤我何事?” 大长老嘴角勾出一丝浅笑,原本无波无澜的眸子里竟然闪着些许碎光,似乎还带着几分释然:“并没什么事,只是跟向公子道一喜讯。” 梵无莫名的感觉如今的大长老与三年前大冥鬼界宫变时的不一样了,那份森寒沉重都消散了几分,仿佛注定的死局有了绝处逢生的希望,他心中微微震颤,总感觉接下来听到的会是一个真正的好消息,消匿很久的每一声心跳都清楚了起来。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什么?” 却见大长老两手微动,手中的权杖和珠串瞬间化成黑烟消散,他修长的手指得以全然暴露,只见他两臂微屈,缓缓的揭开了那个盖在他头上千年的斗篷。 梵无惊讶的后退了半步。 斗篷之下,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整个人是清冷脱俗的面相,令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冷冽却藏着几分悲悯的眸子,黝黑的瞳孔中不经意流露出几分碎光,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宛如泼墨,周身依旧是精致的黑色袍子,此刻衬的这人身姿愈发卓绝起来。 要问三界最神秘的人是谁? 不是千万年怨气炼化的无渊鬼主,也不是天生鬼裔的梵氏鬼脉,更不是主宰三界平衡的古族大司。 而且那个,从世界诞生之初一直存在的古族大长老,像神一样的存在。 有人说他白发苍苍,是为老翁;也有人说他人面蛇身,是为人神…… 然而世人不知道的是,这天底下最神秘的古族大长老,竟然是这俊美青年的模样。 梵无震惊之余,才听到大长老说道: “公子,鬼古人三界,会迎来新的变数,这个变数,会制定新的轮回,或许,三界未必要走向消亡……” 梵无沉寂太久的瞳孔深处有了波动,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他不可置信的开口,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当真?” 大长老听言,头一次没有注重自己的威严仪态,很是认真的点头说道:“当真。” 梵无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问道:“可知这个变数是什么?” 大长老眉梢微动,抬头对上了梵无的眼睛,斟酌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是一个人……” 梵无:“?” 大长老看着梵无迷茫的神色,也有些无措的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不属于三界,并且极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可能是这个说法过于荒谬,大长老说的自己都有些迷茫,继而是片刻的沉默。 梵无张了张嘴,屈起放在身前的手臂动了动,思量了片刻才说: “如若真的是创世者,那么这场变数也确实只能他来解,不过…… 大长老,你可知这创世者,如何才能寻得?” 第23章 神,怎么能偏心呢 大长老沉默片刻,向梵无身后望去,梵无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看到来时禁闭的大门突然间蓝光缭绕,缓缓打开,全开之时门外满是雾气弥漫,片刻之间,雾气消散,隐隐看得见那血红的彼岸花愈发妖艳,身后大长老的声音幽幽响起:“有朝一日,创世者,会代替这世间的某一个人……” 梵无微愣,很快回头,下意识说:“夺舍?” 大长老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非也……是代替世间的某一个人活下去……” 梵无几乎就是瞬间就明白了,但还是觉得疑惑:“所以说,就算是创世者,也只能改变一个人的死生命数?而非天下苍生?如此对于轮回根本无效,敢问大长老又为何说这所谓的创世者,能够阻止三界消亡呢?” 大长老拂了拂衣袖,身侧墨色的喷泉依旧汹涌着:“我未曾说过他会阻止这一切的因果,公子,为什么不是全新秩序的建立呢?” 梵无惊的后退半步,看着大长老的眸子都闪烁起来:“如此,怎么算得上是喜讯?你可知在三界之上建立全新的秩序,这三界,会经历什么样的变换?而且大长老又认为,谁会成为那个被创世者替代的人?又有谁有这样的能力,成为三界关系的核心?” 大长老愣了愣,眉梢微蹙,原本清澈的眸子沉了下去:“是有的……” “你……你是说……大司,可是大司不是快……” 大长老摇了摇头,又说道:“不是阿烛……是少司……” “阿洵?” 大长老听到这个陌生呼唤,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这是祝孟尧之前的名字,他迟钝的问道:“公子为何还叫少司从前的名字?你不知道她们该忘却前尘的么?” 梵无并没有回答大长老的问题,反问道:“大长老,阿洵不同于大司,不是吗?而且,我觉得你的预言是有误的,阿洵不会成为被替代的人,她就是她,也永远都只是她!” “你是在打破秩序!”大长老不明白梵无为什么对叶洵如此执着。 梵无听言却笑了,他看着大长老的目光凛冽了几分,继而说道:“打破秩序?大长老莫不是忘了,你今天唤我来是为了什么!既然要建立全新的秩序,你既然把全新秩序的建立称之为三界的希望,就不该守着你从前的思想……任何理由,都没有资格成为破坏新生的借口!” 大长老愣了一下,久久未言。 “大长老,你带了私心……”梵无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和疲惫。 “私心”二字宛如一道惊雷,直直的劈在他身上。那被三界公认的公平正义的存在,被所有人视为神明的存在,有朝一日被一个半死不活的不人不鬼,说“存了私心”。 这多么讽刺。 他好像醒了,又好像还混沌着。 神,怎么能偏心呢。 他这万万千千年的无情冰冷,什么时候怀了私心呢。 “大长老好生休息,在下先行告辞——”梵无看着处在怔愣中的大长老,这神情,和当初自己在世间与梵渊之间被迫放弃梵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长老听到梵无要离开的消息,慌忙回神。 第24章 不过是,辜负一只鬼 随着一阵雾气缭绕,大长老片刻间又恢复成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手中的权杖和珠串再度显现,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又深深藏在了斗篷之下。 厚厚的斗篷,夹带着岁月时间和责任全然的,再次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后背,竟然没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那么笔直了。 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沉的像是溺亡在了海里,隔着汹涌澎湃的水,隔着永不重合的生死:“公子,是我言错,望公子也记得我们的约定。” 梵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 强忍下心中莫名的情绪,哑声说道:“大长老放心,在下自然记得。” 梵无心中微凉,不过是…… 辜负一个人…… 哦不,一只鬼。 —————————————— 数日后—— 大冥鬼界,麒麟殿: “麒一!我要杀了你——!” 梵渊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见门口麟一传来的怒吼,这种声音从前也经常能听见,一般都是在麟一又自不量力的要挑战麒一,结果被毫不留情的碾压,再者又被麒一那长了刺的嘴一顿嘲讽,给麟一是气的不打一处来。 那种日子,最常见的时候,还是在当初梵无也在之时,他们四人也算得上是形影不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都变得分崩离析。 梵无取了无渊禁地,终不得出—— 麒一学成大冥秘术,除却梵渊外问鼎三界—— 麟一充拾梵氏鬼脉,竟成了又一梵氏嫡亲—— 而他自己,整整三年,都躲在三界之后,偷寻一个因果,却求而不得。 这般想着,麒麟殿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麒一麟一和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梵渊一时微愣,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麒一很快反应过来,单手背后拉着麟一的手,颔首言道:“见过鬼主……” 麟一跟在麒一身侧,看到梵渊的一瞬间先是一愣,嘴角的笑慢慢收敛了下去,垂下了眼眸,周身的气压也低了下去,声音弱弱的: “鬼主……” 梵渊看着这两鬼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了忍心中的怒气,平静的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这两鬼显然没想到梵渊会来这么一句,一时不知所言。 麒一麟一低着头,各自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梵渊看着快把头低到肚子的麟一,眉梢微蹙,下意识喊了他一声。 哪知道麟一吓得一个激灵,直接甩开了麒一牵着他的手,哆哆嗦嗦的嘀咕着:“鬼主……我,我们……想,想去找点……找点吃的……” 梵渊蹙眉看着麟一,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倒是被靠近他的麒一听的清楚。 麒一原本停留在被甩开的手的视线在听到麟一嘀咕的内容后,实在没忍住抬头瞥了他一眼。 好蠢…… 但是好喜欢。 梵渊眼看这两鬼也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轻嗤了一声,也再没强求。 梵渊低声说了句:“退后……” 两鬼下意识照做,乖乖退回了方才打闹的屋子,梵渊竟然也紧步跟来。 还没等麒一二人询问,只见梵渊微微伸出手掌,在他抬起手掌的一瞬间,掌心瞬间汹涌出一道强烈的鬼气…… 竟然比梵渊平时用来打鬼的更为纯粹霸道,肆意涌现的鬼气在掌心之上四处碰撞,爆发出惊人的骇气,黑色鬼气周围还环绕着若隐若现的紫色,中间隐隐约约看得见几道闪电划过。 令人震颤。 第25章 裂幽鬼火 麒一麟一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这是裂幽鬼火,大冥鬼族秘术的最高境界,可以灼烧世间万物,所到之处,绝对的寸草不生,无一幸免。 最起码至今,还没有什么东西是裂幽鬼火烧不尽的。 麒一虽然练成了大冥鬼术,却也只能浅浅的操控最低阶的鬼火,由于这东西破坏力伤害性极大,麒一几乎从来没有用过。他们寻常出任务的时候,用的最多的也是那些鬼气自身凝炼的鬼火,也就是每个鬼族都能轻易操控炼化的东西。 这种鬼火是根据鬼自身的修为来决定强弱,修为越高,凝结炼化的鬼火才会越强。 麒一有修为傍身,自身鬼火已然是极境,裂幽鬼火根本用不上。 麒一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下意识挡在了麟一身前,麟一也察觉了麒一的意思,惊讶的想要出去,却被麒一伸出的手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两鬼看着梵渊掌心的目光,褪却恐惧和骇然,只剩下了忌惮。 专心凝结掌心鬼火的梵渊回个头却发现两鬼如今的形式,赫然是一副防御姿态,颇为诧异的挑了挑眉,又回头看了一眼掌心之物,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不过他只是笑笑,玩弄之心肆起,不过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毕竟阿无说过,关乎生死的玩笑,有时候更是刻骨铭心。 他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一同经历至今,早就算得上是“情比金坚”了,又怎么会怀疑彼此的用心。 梵无,用极致的耐心和细心,终于把梵渊打造成了一个像人类的鬼,一个会爱会信任的鬼,这在以往鬼界,是绝对不能存在的。 那些鬼族一直认为,爱和信任都会摧垮鬼心,让本该无情无欲,寿与天齐的鬼变成和人一样的,被七情六欲折磨的生物。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却看到麒一拉着麟一一同跪在了他的面前,梵渊看着眼前的情形,操控着鬼火的手指竟然抽动了一下。 再看他们并不是从前的单膝跪礼,而且一副认罪的双膝跪地,脑子一瞬间就迟钝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向高傲冷静的麒一低声下气的求他—— “属下斗胆,请鬼主赎罪……” 麟一也在这时挣开了麒一拉着他的手,竟然膝行至梵渊面前,伸手扯着他的衣角,梵渊将他眸中的恐惧和不舍看的清楚,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鬼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杀就杀我一个好了,麒一什么都不知道,求,求鬼主……放过他……” 麒一看着麟一原本挺直的后背就这么弯了下去,明明前些日子告诉他们这些惊人秘密的时候,他还是那么自持冷静,甚至冷静的都不像他。 此刻,却为了求鬼主放过他,变得如此……如此…… 而梵渊原本含着调侃笑意的眸光闪了闪,有什么东西碎在了里面。 神色,逐渐变得平静,连带着掌心的鬼火都隐隐散发着低沉的气息,梵渊并没有多做解释,乍然间,梵渊掌心微转,鬼火迅速笼罩起麟一全身。 然而麒一跪在原地,并未动弹。 梵渊并未理会,仍然持续着手中的动作。 麟一在鬼火侵袭的一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看到周围奇妙的景象,鬼火以麟一为中心,旋转环绕,将麟一周身层层包裹,随着鬼火相互碰撞产生蓝色的星点,周围的紫色也愈发深幽。 良久,异象初歇。 从头到尾未感受到一丝疼痛的麟一颤抖着睁开了双眼,眸中隐隐藏着这些诧异,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您……不杀我吗?” 第26章 蜉蝣之身,妄图春华 梵渊听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气的恨不得给麟一来一脚,不过他考虑到麟一有伤在身,还是没出脚。 平常他们出任务也有过出错,梵渊并不是能纵容错误的鬼,麒一麟一收到体罚是有过的事,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是擦着梵渊的底线去的,这次梵渊确实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出手重了些。 而且得知麟一竟然是他在三界最后的血亲以后,梵渊内心是觉得神奇的,而且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麒一麟一总归不会背刺他,这一点点的欺骗,又算得了什么。 他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鬼。 然而麟一似乎不这么想。 这几天他专门没有来麒麟殿,就是给足了这两鬼的温存时间,这期间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梵渊都清楚的很…… 腻腻歪歪的,好像全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一想到阿无不在自己就要受这样的气,梵渊对梵无的思念就更深了。 思绪回笼—— 也就是这时,麟一突然发现自己丹田之处传来阵阵热流,隐隐有了要突破的架势,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周身被灵力灌注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麟一怔愣的抬抬手,又看了看梵渊,最后才回头看向了麒一,眸子里满满的不可置信和要溢出的喜悦。 三界谁不知道大冥鬼界的右护法天生好斗,最喜欢的就是灵力。 “主子……?” 梵渊没理他,反而看向另一边跪着的麒一,这会儿一看,这人脊背依旧笔直,反倒还有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意思,梵渊察觉到这种想法,挑了挑眉,没忍住唤了他一声: “麒一?” 麒一很快回神,拱手作揖:“鬼主……” 梵渊掌心微动,凝空将鬼气化成了两颗黑色镶嵌有沟壑的珠子,在手心里一下一下的盘动着,珠子里汹涌的鬼气在小小的球体中横冲直撞,看的人心惊胆战。 只见梵渊另外一只手微微挥动,周围一片鬼气肆起,眨眼之间,几人已然来到了扶玉天琼的大殿之中,麒一麟一依旧跪地,梵渊低身,王座之上,稳稳落座,这才回头看向麒一,笑问:“你要赎什么罪?” 麟一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了目光,瞬间就从充沛灵力的喜悦中跳了出来,慌忙看向麒一,眸子里的喜悦瞬间消匿,剩下的满满是担忧。 麒一当然察觉了他的意思,只是回眸一笑,不清不楚的,麟一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前麒一每次想要恶搞他的时候,都会这么笑。 只见麒一后背挺的愈发笔直,看着冷静自持,光风霁月,又见拱手作揖,薄唇轻启:“禀鬼主,属下以下犯上,蜉蝣之身,妄图春华,望鬼主降罪。” 麟一懵了,没听懂。 梵渊笑了,笑他聪明,都知道把自己架起来了。 麟一胆大,而且谦逊,比如这个时候,不懂就问,默默挪了挪膝盖,靠近麒一,低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以下犯上?你做什么对不起鬼主的事情了?” 麒一轻笑,附耳轻言,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样,麟一感觉耳朵痒痒的,只听到麒一说道:“我,把你上了……” 麟一瞬间脸色爆红,狠狠的白了麒一一眼。 尽管两鬼压低声音,但是仍然听的清楚的梵渊:“……” 第27章 令大冥诸侯,享诸世拜服 梵渊实在不想看到这两个糟心玩意,只见他抬手,食指中指伸直并齐,其余弯曲,微微在唇面停留片刻,唇间微动,嘀咕着什么, 在梵渊当下手的一刻,麒一麟一面前闪现一道泛着淡淡金光的横幅。 麒一麟一同时怔愣,显然没想到梵渊竟然下了大冥鬼令! 能用大冥鬼界的名字命名,当然不单单是鬼主对下属的命令,更是宣告三界的事情。 震惊之余,两鬼抬头望去,只见上面清楚的写道: 【近察梵脉有遗,为正明理,重引拜鉴: 今行族礼,开鬼脉,赋尊制,端其位,令大冥诸侯,享诸世拜服。 梵氏有奕,尊奕亲王,特此,昭大冥——】 麒一瞳孔微震,看向梵渊,面露感激,而回头看向同样震惊的麟一的时候,目光却染上了庆幸和宠溺。 开鬼脉,也就意味着麟一正式被梵脉承认,获得领先于其他鬼族千倍万倍的领悟之力,这种天赋对他的修炼百利无害。 或许,以后的麟一可以强大到无人可欺,没有他的时候,也能好好的保护自己。 麟一怔愣的看着眼前铺开的鬼令,本就懵懂的脑子瞬间更迷糊了,他呆愣愣的嘀咕着:“奕?鬼主……这是我吗?” 梵渊没好气的笑了笑,抬手挥出一道鬼气,地方两人被扶起,左侧鬼气凝结成了两张做工不低于的座椅,示意两鬼去坐。 “怎么,你想叫梵麟?” 梵麟?梵霖? 不行不行,才不要跟那个恶心的东西名字重音,麟一连忙摇了摇头。 “鬼主……” 麟一话还没说完,就被梵渊打断:“怎么?臣下做习惯了?不知道怎么做主子?” 麟一本就被这一道大冥鬼令惊的大喜,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鬼主竟然不怪他,还给了自己至高的待遇。 从未提及自己血脉的来源是那三界不容的梵霖,反而处处维护,字字句句都是梵渊给他的尊荣。 麟一顿时热泪上头,看着梵渊的目光满满的感动,字字用心的唤道:“王……兄……” 梵渊走下王座,拍了拍麟一的肩。 “对不起……”麟一对上梵渊含着笑的眸子,心中愈发愧疚,低下了头,闷声说道。 梵渊并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到了麒一,麒一的目光一直在麟一身上。 梵渊从前只是知道麒一对麟一有意思,没想到窗户纸戳开后这鬼恨不得将麟一黏在身上,梵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后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连手心的珠子都不转了。 只见梵渊突然背过身去,悠悠的说道:“梵脉必然是需要继承的,不过你们都清楚本王心里只有阿无,麟一,既然你算是认祖归宗了,这传宗接代的任务也就落到你身上了……” 梵渊此话说的很明显。 麟一原本的愧疚和感动突然散了一地,听到梵渊的话后,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麒一,只见那人眸中染上了几分涟漪,麟一看不懂。 麟一下意识说:“鬼主!” 梵渊没理他。 “这样吧,本王再发一道大冥鬼令,给你赐婚,就当我鬼族双喜临门,倒是三界朝拜,也让这三界认认我大冥鬼奕亲王!如何?” 麟一怯怯的回头看着麒一,嘴里支支吾吾的:“可是鬼主……我……我……” 梵渊回头笑问:“怎么?不愿意?” 麒一看着慌忙的麟一,终究是没忍住,上前半步拉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麟一回头看着麒一,眸光微动。 梵渊看着目光都能拉出丝的两鬼,在一旁啧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最讨厌这种腻腻歪歪的场景了,尤其是梵无不在的时候。 “禀告鬼主,属下不日前已经与殿下行了周公之礼,私定终身,殿下恐不能……” 第28章 能做多做 梵渊急躁躁的打断,没好气的说:“哦,所以呢?这对我给你们赐婚有什么影响?人间那话怎么说来着?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看来你们不需要,那算了……” 麒一麟一都没想到梵渊竟然是这个意思,在梵渊还没说完的时候,下意识回道:“需要!” 异口同声的两鬼的声音在寂静的扶玉天琼里显得格外明亮。 语罢,麟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躲过了麒一的目光,耳后一片绯红。 梵渊叹了口气,又听到麟一傻愣愣的声音:“可是,鬼……王兄,我们,我们也都是男子……” 麒一听言,莫名的觉得麟一还是一如既往,傻的可爱,梵渊难道不知道他们都是男子吗? 麒一捏了捏掌心的手,笑着说:“鬼主的意思是让我们用彼此的鬼气孕育凝结,再于大冥神池滋养三年即可……” 麟一心直口快:“那鬼主和公子为什么不这样?” 麒一眼看着梵渊被气的要动手打鬼了,连忙将这只“不懂就问”的鬼拉归身后,低声说道:“公子是人,而且公子凭借先主鬼气存在,本质与鬼主同源,同源的两种鬼力,会凝结出病儿的;而你,殿下虽然有……” 麒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麟一的目光多了些心疼,但还是说道:“殿下虽受人类血脉的限制,但是梵脉鬼气是大冥同源,是鬼界生来的鬼力主宰,弥补了人类没有鬼气的缺陷,因而你我才可获得大冥神池的认可……” 梵渊看着麟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点心梗,别过头去没多说什么,只是干净利落的又下了一道大冥鬼令。 将二者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初九。 那刚好是麟一第一次遇到麒一的那天。 也是先主给两人定的生辰。 梵渊看着两鬼相视的喜悦,还有麟一对麒一的调侃,一声一声的“王妃”喊的嘚瑟极了。 而麒一只是宠溺的笑着,无一声不应。 一向被麒一打压的麟一也算是翻身把歌唱,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麒一唤出的“殿下”和“阿麟”一样好听。 一向被麒一俯视的麟一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麒一的目光太灼热了,看着麟一没心没肺的撒泼,却没有分毫不耐,也任由他,胡作非为。 白日里让他胡作非为…… 夜里,也就该他了吧? 真的是…… 甜的发腻。 梵渊没眼看的向门口走去,边走还边有头有脑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鬼性主淫,我堂堂大冥鬼主,身边跟着的都是什么青草绿叶,一点荤腥都没有……” 麒一:“……” 麟一:“……” 说到这似乎还给梵渊气到了,回头指着两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两个,平时没事了就多做一做,能做多做,把我们鬼界的风气正回来!阿无不在,我想做还做不了呢,一天天的,美死你们……” 麒一低头掩笑。 麟一满脸通红。 “做什么?” 然而几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未曾发现梵渊背后突然出现的鬼气,鬼气隐隐褪去,有了人影。 这声音太过熟悉,低沉温柔,干净缠绻,天生就带着让人安心的滋味。 梵渊瞬间愣在原地,不敢回头。 麒一麟一也是瞬间停下说闹的意思,震惊的看着梵渊背后的人。 麟一嘴唇都在颤抖,隔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公……子……?” 第29章 君之上 “怎么不说话?你们方才说做什么?” 梵无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两鬼出神的样子,开口拉回了他们的思绪,他方才刚刚到门口,就听到梵渊难得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倒没说是生气,有种拿不到糖吃的撒泼,这个样子的梵渊,纵然从前梵无经常见到,但是没想到如今做了大冥鬼主的他竟然还是这副心性,倒是让人想的紧。 不过他听的并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能做多做”,还听到梵渊似乎还喊了他的名字。 麒一麟一:“……” 梵渊没忍住扶了扶额,眼神暗示两鬼不要乱说。 饶是麒一麟一都没想到他们和梵无的第一次重逢竟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鬼性主淫这确实说的不错,不过梵无的存在对这几个鬼的影响太大了。 几个鬼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这种事情。 梵渊……梵渊也就是口嗨一下。 麒一麟一低着头,谁都不敢抬头看梵无。 最后还是梵渊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身看着梵无,轻笑出声:“看来今日的喜事不止两件啊……” 梵无疑惑。 梵渊笑着伸手一挥,两道大冥鬼令铺在了梵无面前。 “第一梵脉有遗,奕王传承;第二奕王大婚,鬼脉后继有人;第三……” 梵渊说到这故意卖了个关子,上前一步,鬼气消散,俯身拉起了那人的手,声音里掺着满满的眷恋。 “第三……本王未来的鬼后,舍得回来了……” 梵无怔愣,对上了梵渊噬满眷恋的眸子。 麒一麟一同时拱手作揖,齐声言道:“恭迎君上——!” 大冥鬼主,鬼主之后,尊君上。 君,之上。 梵无沉寂着的心又开始颤动,震的他都有些疼了。 麒一麟一很有眼力见的对视一眼,瞬间就离开了,扶玉天琼的大殿中,只剩下了两鬼。 “阿渊……” 梵无低声呢喃着,这鬼好像总能打破他的一切坚持,在他面前,自己好像一直没有什么能坚持到最后的底线。 再或者,本就下定决心好久的目的。 没等梵无说什么,就听到梵渊闷闷的声音响起,梵渊微微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我不懂你为什么回来,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愫,有疑惑,有委屈。 “阿无,我不问你,你也不用告诉我……” 梵无垂在身侧的手臂缓缓抬起,他的目光微微闪动着,那里面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哎……” 最终只是叹息一声,他轻轻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梵渊,将自己埋在他怀里。 梵渊微愣,梵无从未主动抱过他,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人,低头吻了吻他的青丝。 梵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继续说道:“我只想告诉你,我,我们都很想你,都希望你留下来……”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从不相信我……”梵渊微微皱起眉头,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抬起头,这个视角里梵无看不到他。 “哥哥,我很难过……你从不相信我……”梵渊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微微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大冥鬼主,像个笑话。 梵无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梵渊的眸光流转,那目光像是破碎的镜子一般,如烟般缥缈:“你不相信我可以帮你,你不相信我护得住你,你也不相信……不相信……我真的在意你……”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你总是想走,总是在离开……我从前觉得这是你想要的自由,觉得你不想被束缚,我都支持你……”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会好好活着,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会回来,我会等你,多久都等……”梵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梵无沉默着,心里却已经是惊涛骇浪,他将脸埋在梵渊怀里,静静的听他说着。 他一直都知道—— 梵渊的爱,赤忱,勇敢。 不像他,胆小,怯懦。 梵无只是低声说着:“对不起……” 回应他的是梵渊收紧的拥抱,像是要把自己镶嵌在他怀里。 他只记得,梵渊的拥抱,藏着世间所有的温暖,也是这世间最坚强的壁垒,更是他藏不住的爱和眷恋。 第30章 是神?还是苍生? 三日前: 无渊—— 刚刚从休止境回来的梵无忧心忡忡,身体的疼痛随着时间的逝去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仿佛过去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境而已。 梵无觉得很累很累,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的那种类。 如若不是有所不舍,如若不是身负所托,如若不是所谓使命…… 如若,当初他没有贪图梵渊的那块桃花糕…… 可以没有如果。 叶洵看着梵无紧蹙的眉头,眸光直直的望着洞口,久久都不回神,恍惚间想起,师父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师父他,好像一个谜。 叶洵看不透。 “师父,你在看什么啊?不吃桃花糕吗?师父师父,你尝尝,桃花糕可好吃了——”格桑的声音依旧软糯糯的。 由于无渊鬼主的禁制,格桑未真正继承鬼主能力的时候,会永远保持七岁少女的模样,只是她的头发,指甲却不会停止生长。 梵无被这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低头看着格桑举在自己唇边的桃花糕,一时无言。 格桑疑惑:“师父……?” 梵无眸光微动,看了格桑一眼。 他知道,格桑是装的,从她设计让叶洵入梦,将自己过去的不堪和痛苦全部展现在叶洵面前的时候,梵无就知道。 恍惚中,他好像在格桑身上看到了梵渊的影子,梵渊也经常这样,拖着腔子,像没有骨头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全数裹在他怀里,唇间无意识的摩擦着自己的耳垂,嘴里总是哼唧唧的没一句实话。 软乎乎的,撒娇似的。 “阿无,我肚子疼,你给我揉揉……” “阿无,今晚鬼界有灯会,我带你去看啊……” “哥哥,夜深了……” “乖,最后一次……” 回想起来,他和阿渊的回忆里,好像总离不开那种事情,他能感受到,阿渊重欲,不是那种征服的欲,更像是,几近缠绵的,黏糊糊的欲。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可是他总是舍不得,甚至有时候就觉得,离开了阿渊,他就想不了其他东西了。 可如果长长久久的去忙碌,去刻意遗忘,一不小心他碰了头,微微有了要想他的影子。 思念就会瞬间宛若洪流,奔腾不息,叫心,都震的发颤,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到底是个人类。 梵无总是这么自嘲。 人类,才会拘泥于世间人情冷暖这种虚无的事情。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的阿渊也会。 梵无收回思绪,伸手接过了格桑手心的桃花糕,并没有对他说什么,反而转头看向了叶洵,轻声唤道,要不是几人离得近,还以为他是在喃喃自语。 “师父……” 这次是叶洵喊的。 梵无低头思量着,将嘴里微微含着的一小块儿桃花糕咽了下去,继而启唇道:“阿洵……” 叶洵…… 祝孟尧…… 梵无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突然间,灵光乍现,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祝孟尧”这三个字不仅仅是叶洵成为古族少司的理由,是她逃不开的宿命,是她必须必须经历的死局,也是她诞生之初的责任。 落崖村灭族,或许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古族对于大司和少司的存在,用以背负三界存亡的存在,怎么可能仅仅只是毁灭? 献祭,祭的是谁? 是神?还是苍生? 第31章 苍生给她起的名字 “阿洵……世间三界,除却你如今较为熟悉的人界,鬼界,还有古族……”梵无似乎想通了,紧蹙的眉梢缓缓舒展。 叶洵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她觉得师父会告诉她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叶洵,你还有一个名字,一个苍生给你取的名字……” 叶洵疑惑的看着梵无。 什么叫……苍生给她起的名字? 梵无抬头看着叶洵,眸中泛着笑,温柔而悲悯的笑。 “师父!” 格桑突然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梵无回眸幽幽的看着格桑,并没有说话。 还是叶洵上前靠近格桑,轻声问道:“格桑?怎么了?” “姐姐……”格桑只是极没有安全感的将自己缩在叶洵怀里,低低的唤着她,却不说其他的话。 也就是这时,叶洵突然回头看向梵无,追问道:“师父方才所说,我还有一个苍生给我起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梵无对上叶洵坚定的目光,继而又看到了格桑那从来黝黑单纯的黑色瞳孔,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终究还是他妥协了。 “罢了……没什么……” 说罢站起身来,背对两人负手而立,望向外面肆意横行的鬼火。 “无渊,容不下你们,你们,走吧……” 叶洵:“!!!” 格桑也是一愣,看着梵无的眸色深了深。 “师父,你是什么意思?阿洵不明白……” 梵无沉默。 “你不是说,格桑是无渊鬼主吗?无渊就是她的家啊?什么叫……这里容不下我们?” 格桑听到这话,猛然看向了叶洵,原本无波无澜的眸子噬满震惊。 她,知道? 梵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微抬起了手掌,掌心很快凝结出一团鬼气,只在一瞬之间,梵无转身就将鬼气打到了两人身上,随着鬼气在叶洵和格桑身边兜转,两人很快被鬼气覆盖淹没,一阵风吹过,此地已然没了两人的身影。 也就是这时,三人长期待着的洞口外的屏障瞬间崩溃,积攒已久的怨气和鬼气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将洞穴内洗劫一空,无数鬼气直接刺穿梵无的身体,疯狂的撕咬着他本就破碎不堪的灵魂。 梵无很快瘫倒在地,被生生撕裂灵魂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可是这副受过大冥先主诅咒的身体和魂灵,在他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无论经受怎样的折磨都不会真正死去,也算得上真正意义的……生不如死。 耳边是曾经先主一声一声的警告,是古族大长老的预言,是无渊鬼主格桑的杀戮,更是他一次又一次深陷诅咒的嘶喊…… 少了他的阿渊一声一声的呢喃和呼唤。 少了一个名叫“爱”的东西。 就好像,他的生命里,曾经只能活在记忆里的快乐的生命里,余下的苟延残喘的生命里,都只有痛,只有痛。 “阿渊……” “我好疼啊……” “唔……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有泪落下,浸湿了地面。 洞外是肆意汹涌的鬼气,是被封印千年万年的滔天怨气,洞内,却是一个求死不得的人的崩溃,嘶喊。 “啊啊啊啊——!!!!” “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阿渊……” “梵渊……” 第32章 别留遗憾 良久良久,梵无在无边嘶喊的缝隙中,竟然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对不起……” 声音很低,低到不仔细听就听不到了,隐隐约约的,还听的出在颤抖。 梵无要消沉的意识隐隐有了要消退的意思,他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洞顶,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 道歉声还在继续,一声带着一声的,越来越颤抖,似乎是恐惧到极致一样,渐渐的在消散,在破碎。 梵无感到惊讶,他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是什么,也不清楚这人为什么一直道歉。 “你是谁?” 话出口后,梵无才察觉此刻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异常,也就是这一刻,周围汹涌的鬼气瞬间静止,那些怨气冲天的鬼火像是时空静止了一样停留在原地。 就连他,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错觉。 那人的声音很空灵,似乎飘得很远,又似乎就在耳边。 “我离你们很远,又好像很近……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成功……” “我好像一直都在绝望……” 梵无冷静了片刻,确信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个声音,而对方,似乎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就如同你的绝望……” 梵无沉默。 “梵无……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梵无眸中终于有了波澜,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颤抖着说:“你……” 然而并没有等他说出口,那声音又在继续:“别留遗憾,好吗?” 梵无蹙眉,他不理解。 那空灵的声音又染上了几分愉悦:“有人教我的,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未来会怎么样,别留遗憾,好吗?” 像是在祈求。 “是我的错……我会回来……” 梵无眸中微动,眸光流转。 终于开口问:“你是……真的吗?” “你,可以不信我,毕竟这确实荒谬……相信我,我的存在,本身就很荒谬,不是吗?”那边似乎猜出了梵无的心思,笑了笑说。 “但是,别留遗憾,好吗?” 又是这一句,梵无不懂。 “无论未来有没有希望,无论你是否背负责任,别留遗憾,别让你苦,别让爱你的人哭,好吗?” 梵无的眸子颤了颤,薄唇微动:“我……可以吗?” “苦难还没到来,因果从不既定,不是吗?” 留下这一句后,周围静止的一切又恢复了过来,鬼火依旧嚣张横行,却再也触碰不到梵无。 梵无踉跄着站起身来,伸手随意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鬼火穿透却不伤不痛的手臂,竟然难得的笑出了声。 神,吗? 多荒谬,人,怎么能信神呢? “苦难还没到来,因果从不既定……” 梵无低声呢喃着,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觉得新奇的同时,竟然也觉得有些道理。 “别留遗憾……遗憾?” “阿渊……我的遗憾,遗憾……是阿渊吗?” “哈哈……哈哈哈……” 梵无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他的苦苦坚持,从来都是孤军奋战,一路走来,何尝不是对未来未发生的因果的恐惧。 “我好像……错了……一直都是错的?” “是这样吗?” 第33章 我是不是,从未说过在意你 鬼族大冥,扶玉天琼: 梵无思绪回笼,耳边依旧是梵渊低沉的声音,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哭唧唧的求安慰,手臂却是将梵无抱的紧实,像是要把他镶嵌在怀里一样。 梵无拍了拍梵渊的后背,梵渊有所察觉,手臂微微松了力道,让梵无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哥……” 梵无抬眸看着梵渊,他的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 别留遗憾…… 脑海中这四个字飘荡着,放在梵无这里,他的遗憾,只有这个对他全心全意的大冥鬼主,那个一边喊他“哥哥”,一边亲吻他、占有他的鬼。 鬼殿的帘子不知道被哪来的风吹的沙沙作响,无数或明或暗的光影消散在地面,漆黑,森然的大殿似乎因为梵无的到来有了温度,四周的烛火隐隐约约的燃烧着,鬼火幽幽的盘旋在蜡烛四周,光影斑驳。 良久之后,梵无那修长而略显落寞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轻轻颤抖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梵渊,看向他的瞳孔深处。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才像是从灵魂的最深处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是不是,从未说过在意你……” 而站在他对面的梵渊,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原本如深潭般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那高大而挺拔的身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愣在原地,微微张开的嘴仿佛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的双手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仿佛在努力抓住那突然从心底涌起的复杂情绪。 而梵无此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般,“忽”地低下了头,他那原本白皙的耳朵尖此刻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那抹红晕一路蔓延,爬上了他的脸颊。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微微颤抖着,似乎这样就能控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阿渊,我很在意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隐忍,胆怯,却又热烈,赤忱。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量,然后继续说道:“我心悦你,从很久之前开始,从来没有变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梵渊听到“我心悦你”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他那深邃的瞳孔变得有些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却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一只手还保持着刚刚微微抬起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弯曲着,另一只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轻轻颤抖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大脑中一片空白。 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眼前低着头,红着耳朵,极致胆小,又极致勇敢的,他又爱又恨的……哥哥。 他听到他继续说。 “我想保护你,想让你开心,可我总是让你不快……对不起……”梵无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那是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汹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阿无……”梵渊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他还处在震惊之中,一时没有缓过来。 他一直都知道,梵无生性内敛,让他说出这些话,要用多大的勇气。 但在极致的愉悦的同时,他心里还是隐隐感到担忧,他不明白梵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就好像是,他快要消失了一样。 想到这里,梵渊就感到害怕,极致的害怕和恐惧。 他不希望梵无离开。 第34章 喜欢哥哥,是我自愿的 “阿渊……是我辜负你……”梵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被痛苦浸泡过。他微微颤抖着,那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又不掉落,在长久的逃避之后,他终于肯缓缓地抬起头来直视梵渊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刹那,他那布满血丝、通红的双眸被梵渊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双饱含着悔恨、痛苦与深情的眼睛,像是被泪水洗过的红玛瑙。 梵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住了,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望着梵无那通红的眼睛,那眼里的泪光如同针一般刺痛着他的心。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满是疼惜与怜爱。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梵无才那憔悴的脸庞,想要为他拭去眼角的泪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中饱含着对梵无的心疼与无奈。 “哥哥从未辜负我……”梵渊的目光温柔而深情,那目光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喜欢哥哥,是我自愿的……” 这话语中没有丝毫的埋怨,只有无尽的爱意在流淌。 梵渊缓缓地抬起手,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抹了抹梵无眼角不断涌出的泪。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弄疼了眼前的人。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那温热的唇轻轻触碰着梵无的额角,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又似是一个最虔诚的吻,这个吻带着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温柔到了极致。 这轻柔的触碰像是打开了梵无情感的阀门,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情绪。 他猛地向前一步,将头深深地埋首在梵渊的怀中,那宽厚而温暖的胸膛此刻仿佛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避风港。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隐忍又崩溃的哭声,那哭声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每一声都像是在控诉着命运的捉弄,又像是在倾诉着自己对梵渊那深沉而复杂的爱意。 泪水浸湿了梵渊胸前的衣衫,而梵渊只是静静地拥抱着他,用自己的怀抱给予他最温暖的安慰。 一向清冷自持的梵无,在众人眼中他似那孤崖上的傲松,冷峻而寡言。 他的目光总是淡然且透着疏离,情绪被深深掩埋。 每一步都带着遗世独立的孤高,那平静的面庞仿佛不会被任何俗事触动。 何曾有人见过他如今这般失态,这般尽情释放内心情绪的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见他如此,梵渊心里却是高兴的。 梵无一个人待的太久太久了,他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将所有的事情都担在自己肩上,一个人默默承担着所有,不喜不怒,不哭不笑,像一个木偶。 如今,是不是能说明,他的哥哥,终于愿意相信他了?愿意把自己的秘密,把自己的责任,也分给他一点,他们一起承担? 以后,哥哥是不是不会再离开他了? 第35章 人和鬼就差了那么一口气 “哥哥……”梵渊低声唤着梵无。 梵渊温柔的拍着梵无的后背,还在思量着梵无的情绪,斟字酌句的说道:“你……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良久,梵无闷闷的声音传来:“我……” 像是斟酌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说出口。 “我害怕……” 梵渊瞳孔地震,梵无从来都是避风港的形象,这世间几乎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可是就是这个被所有人视作神明的人,说他害怕,梵渊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梵无依旧埋在梵渊胸口,梵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怕你受伤,怕失去你,怕我护不住你……” 梵渊瞬间怔愣,眸光都变得呆滞了起来,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让他难以呼吸。 哥哥,你满心焦灼的,竟然是我吗? 梵渊闭了闭眼,感觉心中似有千斤重。 压的他,喘不过气。 人和鬼就差了那么一口气。 也就是这么一口气,让他和哥哥阴阳两隔。 让他哥哥要死过一次,才能同他一道。 梵渊低头吻了吻梵无的额头,语气里无措极了,满满的都是悔恨。 “对不起,是我太过自负,以为自己护得住你……以为只要有我守着鬼界,守着三界,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为所欲为,永远开心快乐……” 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那些真正桎梏束缚你的…… 竟然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 可笑,太可笑了。 哥哥…… 阿无…… 似乎,你的所有不幸,都是因为我…… “对不起……” 我原以为一直都是我在保护你,没想到,竟然是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闭眸,黑雾肆起。 —— 人间: “姐姐……这是哪里呀?”格桑拉着叶洵的衣袖,怯生生的环顾着周围的人流。 叶洵虽然只有十岁,却也是受梵无沉稳气质耳濡目染的,这些场景对她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叶洵侧身看着格桑,笑着说:“这里啊,是姐姐长大的地方,想跟姐姐一起看看吗?” 格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谁都没有去怪罪梵无,毕竟梵无于他们而言,是恩人。 她们不是白眼狼,也不会说什么梵无不能永远庇护她们就是梵无的错。 而且叶洵知道,格桑和梵无共同隐瞒了她什么,师父是为了她好,她相信师父,至于格桑…… 她都那么苦了,让让她又何妨。 “姐姐,我们去哪儿啊?”格桑跟在叶洵身后,问道。 叶洵摇了摇头,她并不清楚这里是哪里,只是周遭陈设同落涯村之外的集市是相同的,显然是人间了。 师父告诉过她,世间三界,人,鬼,古。 古族是人鬼族的媒介,但是从未提过古族人是由什么构成的,按照师父的意思,自己貌似本来是人族,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成为了古族人,却又阴差阳错的被送去了鬼族。 叶洵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一声吆喝声打断,依言望去,赫然是个正妙龄的女子,看着刚刚及笄的样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大家快来看啊——今个给大家带来的是徒手碎大石……” 第36章 萨迦图腾 舞台之上,只见少女身着的红衣似一团烈烈燃烧的焰火,张扬热烈,红衣上精致的金线花纹随着她来去吆喝的动作,在阳光的映照下呼呼闪闪的,不像是个需要靠徒手碎大这种有点风险的卖艺技术赚钱的人。 许是少女笑容太过明媚,来来往往的行人被吸引了不少。 只见少女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地来到大石旁。她先是微微下蹲,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那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的满是热情与自信,这种自信让目光穿透过人流的叶洵微微怔愣。 随后,在众人的质疑声中,只见她缓缓抬起白皙的手掌,纤细的手指逐渐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她正凝聚力量。 众人的心也跟着少女的动作紧提了起来,叶洵也控制不住的盯着那个红衣女子。 猛然间,少女娇喝一声,手臂如闪电般挥出,带着破风之势击向大石。那手掌与大石接触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仿若平地惊雷,大石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应声而碎,碎石飞溅。少女因反作用力微微后退了几步,她的发丝有些许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但这非但没有让她失色,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灵动俏皮。 众人看完了热闹,在红衣女子上前收钱的时候却纷纷散场,显然是不信一个少女真的能将石头击碎,纷纷唏嘘着转身离开。 倒是有几个看人可怜,给扔了几个铜板。 少女并没有说什么不满,只是笑着渐渐称谢。 红衣少女将盘子里的钱拿起串在了一根绳子上,将钱串举起来放在阳光下,细碎的阳光穿透钱孔,落在了少女明媚的笑脸上。 少女回神,却和远处立着的叶洵对上了视线。 叶洵还在怔愣之中,红衣女子转眼就站在了她身前,只见她弯腰看了看叶洵,但是叶洵清楚的看到红衣女子将目光放在了叶洵身侧的格桑身上的那一瞬间,眸光中闪过了些许忌惮和疑惑。 叶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这人认得格桑。 或许她还知道格桑无渊鬼主的身份。 私心告诉她,这件事情不能被大家知道。 然红衣女子思量片刻后,却依旧是笑着,向叶洵伸出了手,明亮悦耳的声音响起:“你好,我叫祝烛,有幸相遇,不妨交个朋友?” 在这个世道,没人会跟小孩子做朋友,尤其是她们这种看起来什么用都没有的小孩子。 然叶洵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的祝烛,良久才开口:“你好,我是叶洵,这是我妹妹,格桑。” 祝烛听言笑了笑,诧异的目光又落在了格桑身上,听到她思量着说:“格桑?萨迦族的族花?好名字!” 叶洵一愣,下意识问道:“萨迦族?你的意思是,萨迦族有格桑花吗?” 祝烛听言大笑两声:“当然了,格桑花可是萨迦族的圣花,同时也是萨迦族的图腾,萨迦族内遍地格桑花,而且他们有格桑花节,更是热闹非凡,不过怕萨迦族虽然热情好客,但是身处北方,海拔较高,四周雪山环绕,很难与人流来往,在世俗风评算不得太好,不过都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罢了。” “你……你知道怎么去那里吗?”叶洵紧张的问。 祝烛一愣,迟疑的看了叶洵一眼:“你们是……萨迦族人?”但是很快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嘀咕着:“不……不是,萨迦族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格桑花……你们看着小小年纪,不是跟着父母一起过来的吗?” 叶洵微顿,落涯村的灭族之事犹如死灰复燃,震的她的心闷疼闷疼的。 叶洵声音很是低沉:“爹娘……他们都死了……离开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让我找一个开满格桑花的地方……” 祝烛微愣,看着还只有小小一点儿的叶洵和格桑,颇为疼惜的摸了摸她们的脑袋,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但被她很快隐去。 “那可太巧了!” 叶洵听到祝烛惊喜的声音一愣,抬头看着她,又侧身看了看格桑。 听到祝烛笑着说:“我也正好要去萨迦呢,正好顺路,就给两位小美女当个免费导游吧……” 第37章 出游 毕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叶洵面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她连忙问道:“真的吗?” 祝烛看着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叶洵一瞬间鲜活过来,没由来的笑出了声:“当然是真的,我犯什么要去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看你们的样子,是今日才来的岳城吧?” 叶洵回头看了格桑一眼,将格桑的手攥的更紧了些,再回头对祝烛点了点头。 祝烛看着两个小不点儿,说不出来是不是生来的母性光辉的爆发,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两个女孩,又抬起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下巴,才说道:“那……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这些日子你们的衣食住行就交给我了,等我准备些行囊,就可以出发去萨迦了,怎么样?” 祝烛的眸子亮极了,叶洵不明白这世间怎么会有像祝烛一样的人,明明她们从前并不相识,也从未有过交集,却愿意这么帮她们。 明明她自己看起来算不得穷困潦倒,却还要卖艺赚钱,却又不计较来往的观众的这种不信任的唏嘘,也不计较他们戏看过了却不留钱的举措。 她确实想去萨迦,非常想去,也必须去,但是她目前什么都没有,人生地不熟,没有盘缠,不认识路。 师父教导过他,在人间不能随意动用鬼气,会吓到他们,会被当成妖怪,会引来各种更麻烦的事情。 所以在人间,她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爹娘告诉过她,不能随便相信别人,也不能随意麻烦别人,不能白白占了别人的好处。 许是看出来叶洵的犹豫,祝烛连忙笑着说:“不过,我可不是让你们白白跟着我混吃混喝的哦,你们可是要一路上跟着我一起卖艺赚钱,给咱们凑路费的,成是不成?” 听到这个问题,叶洵再没什么顾虑,看着祝烛的眸子里满是感激,连忙说:“当然!” 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退后一步,微微晃了晃格桑的手,对着格桑点了点头,两人便同时拱手作揖,很是尊敬的说:“多谢前辈。” 祝烛被这两个小孩儿的一番做派逗的直笑,挥了挥手笑着说:“你们莫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闺女,怎么一副正经人家的做派,喊什么前辈?都给我叫老了,叫姐就行。” 叶洵走近祝烛,笑着说:“您担的起这声前辈,方才您的徒手碎大石,足够展现您的能力,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的。” 听到这话,祝烛看向叶洵的眸光一愣,颇为诧异:“你不觉得这是假的?不觉得我用了假的石头?” 叶洵倒是对祝烛的话挺诧异:“怎么会是假的?您方才将内力凝聚在掌心的时候也是费了些力的吧?” 祝烛更诧异了:“内力?本来以为你们只是哪家大户跑出来的闺女,你们竟然习武吗?” 叶洵一愣,人间的武术内力,融合鬼族的鬼气,这些东西都是梵无教她的,但是她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告诉祝烛的。 好在祝烛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反倒是自若的向叶洵两人吐槽。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毕竟我卖艺多年,可没人相信我一个女子真能将这石头砸碎的,前些年头没少人给我抓衙门去,说我什么骗钱作假,就是没人信,最后查出来都说是邪乎了,妖怪的好一大顶帽子就那么压在我头上,逼得我换了好几个地方……” 叶洵跟着祝烛一起收拾着摊子,静静的听她讲着,偶尔回头帮格桑一把,几人就这么跟着祝烛向场外走去。 听祝烛说,那里有她暂时落脚的地方,惬意舒服的很,是她有次出游恰逢下雨,无意间碰到的。 当叶洵跟着祝烛走到一处洞穴处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听着祝烛自卖自夸的形容,叶洵只是回头看了看格桑,两人对视一笑。 毕竟,她们可是在洞穴住了三年的人,只是没想到,来了人间,依旧能拥有这种遭遇,也算是缘分吧。 第38章 回家的路 是夜—— 祝烛慵懒地靠在墙边,一条腿高高地提溜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随着她的思绪有节奏地晃动着。她双手自然地交叉后垫在后脑勺,身子微微后仰,嘴里那根狗尾巴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她时而轻咬狗尾巴草,时而用舌尖将其拨弄至嘴角一侧。 目光穿过洞口,投向远方,眉头轻蹙,似乎是在透过外面漆黑的夜看到什么一样,双眸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敲着后脑勺,像是在打着某种神秘的节拍,又像是在缓解心中的纠结。 那抹红在黯淡的洞穴边,显得如此醒目又神秘。 她似乎是在思量,又似乎只是在发呆,腿一下一下的晃动着,似乎是自在极了。 “祝烛姐……” 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祝烛晃着的腿一顿,颇为诧异的看向身后,来人正是叶洵。 祝烛虽然心中疑虑,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还能不被自己发现的人,这个世界上不算多的。她敛神,轻笑着问: “小叶洵?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祝烛姐,你呢,你怎么也不睡?”叶洵语气诚恳,她当然察觉到了祝烛周围萦绕的低气压,她感受到了祝烛似乎有心事。 “我啊……”祝烛声音清亮温和,就连音色中都包裹着勃勃生机,明丽极了。 “我在思考明天路上,我们是带点葱花饼呢,还是带点韭菜盒子……” 叶洵一愣,确实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许是看出来叶洵的怔愣,祝烛笑着揽过叶洵的肩膀,笑着问:“小叶洵,你喜欢吃葱花饼还是韭菜盒子啊?” 叶洵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还真难以抉择,外面的星光稀稀疏疏的,细碎的光晕洒在洞穴口处的石壁上,让祝烛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叶洵脸上的茫然和纠结。 “嗨,其实最好是带点干烧饼,但是那玩意是真的不好吃,就不让你们这些小姑娘跟我受罪了,既然说好了带你们去萨迦,就一定说到做到,人生嘛,及时行乐,犯不着为着点吃的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还是潇洒快活的好啊——” 叶洵看着祝烛的侧脸,斟酌着问:“祝烛姐,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啊?” 祝烛动了动搭在叶洵肩膀上的胳膊,笑着说:“那当然,这普天之下,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祝烛笑着吹牛逼,不过叶洵是真的信了。 “哇,祝烛姐,太棒了吧,你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吗?”叶洵难掩惊讶。 祝烛看着叶洵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难免觉得心虚,还是弱弱的解释了一句:“呃……当然是大多数地方哈,想那些犄角旮旯荒无人烟的,想去也去不了……” “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去的,少数时间会跟当地的居民一起出游,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几个熟人。”祝烛笑着说。 叶洵耐心听着,似乎是有点不明白,斟酌了片刻,问道:“祝烛姐,你为什么要去那么多地方啊?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祝烛一愣,其实有很多人问她这个问题,她总是回答心里有一个“游历天下,赏天下美景”的梦想,却从来没有人问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确实,她确实一直在寻找,但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找的,是回家的路。 第39章 天下人的苍生 “小叶洵……我问你一个问题……” 察觉到祝烛突然低沉下来的声音,叶洵并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回答:“祝烛姐,你问……” “如果你有一天醒来,发现你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你的认知里从来都未曾出现过的世界,然后你睁眼遇到的第一个人一直养着你,保护你,你努力适应了好久好久,也深深的相信了那个人……” 叶洵知道她在说自己。 “然而有一天,你发现你从诞生之日开始,就是要被这个世界放弃的人,只有你死了,这个世界才能继续安稳,人类乃至三界才能继续存在,而受天下之命要杀你的人,就是那个将你养大,护你周全的人……” “你会怎么办?” 祝烛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但是在转身看着叶洵的时候,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叶洵静静的听着,但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疼,心里沉闷的厉害,她不懂得,也不理解,只能在祝烛期待的目光中低声回复:“祝烛姐……我不明白……” 听到叶洵的回答,祝烛“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安静的洞穴里满满是祝烛的笑声,愉悦的,快乐的。 “也是,你只是个小孩子,能理解什么……”祝烛笑着说。 “你啊,只需要快乐乐的长大,让自己变得强大优秀,好好保护妹妹就好了,什么三界生死存亡的问题还是太大了些,不适合……不适合我们这些普通人……” 随着祝烛声音的消失,周围又突然安静了下去。 良久,就当祝烛以为叶洵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她又开口:“祝烛姐,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只有你死了,这个世界才能继续安稳,人类乃至三界才能继续存在,这不合理……” 祝烛怔愣着,没有回声。 叶洵继续说道:“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被抛弃而存在的,存在就是存在,活着就是活着,师父跟我说过:‘一个人只要存在就一定有他的意义,就算世界真的有神明,有上帝,就算世界真的是神明创造出来的,那他们创造世界最初的目的一定不是为了让她毁灭,所以说,哪怕走到尽头,哪怕已然绝路,世界也总会留一条活路给我们’,我觉得师父说的是对的……” 祝烛听着叶洵的话,确实有所感悟,心里不由感叹道这小姑娘的师父,还真有两把刷子。 又听到叶洵继续说:“所以我不理解,不理解明明是天下人的苍生,为什么要让一个人来承担消亡的命运,如果人类真的是神明无聊时的创作,那么被创造的人类从诞生起,就一定已经拥有了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神明是人类的创造者,但并不是我们的主宰……” 祝烛眸光微动,震惊的看着叶洵,这真的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祝烛姐,我觉得……” “如果这个世界迟早要走向消亡,那绝对不是一个人应该承担的责任,没有牺牲一个人就能拯救苍生,也没有硕大苍生要靠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才能苟活的道理……” 第40章 她想在家乡被埋葬 “小叶洵……” 祝烛还是无法相信这些话是身边这个小姑娘说出来的,不过那又如何,苍生不会看到自己的错,他们只会想让自己活着,只要不侵害他们自己的利益,这世间死了一个人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拔了一根萝卜,炖了一锅汤。 甚至人命在他们眼里远远比不上这根萝卜,这锅汤。 可是一旦牵扯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恨不得亲自动手杀你,只要杀了你这个很无辜的人,他们就能成为苍生的英雄,甚至福泽万世。 没了一条无关自己的命,对自己哪来的一点儿损失。 一个小孩子都能看清楚的事情,偏偏整个苍生都被蒙了眼睛,装聋作哑。 “祝烛姐,我不明白……” “如果是因为苍生看不清楚,如果是这个世界逼她去死,那就一定不是因为这个人有什么问题,没有人生来就是该死的,如果是,那也是因为这苍生不配!” 祝烛的双眸骤然瞪大,眼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眸光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地震波及的湖面,泛起阵阵惊愕的涟漪,嘴唇微微张开,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最终祝烛还是低头掩面,躲过了叶洵的目光,无声的笑了笑。 她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敢说的人了。 “小叶洵……你到底是什么人?”祝烛笑着问出了自己从一见到叶洵就想问的问题。 叶洵只是笑了笑,稚嫩的面庞满是认真,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让人觉得心惊。 “我是叶洵,只是叶洵。” 祝烛轻笑,揽着叶洵肩膀的手抬起拍了拍她,笑着说:“对啊,你说的很有道理,你是叶洵,也只是叶洵,这样很好。” 叶洵并没有回声,只是任由祝烛靠着。 良久,祝烛又问: “那……” “如果你就是那个人,而格桑和你的师父,都属于苍生呢?” 祝烛说完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子,可是这个小孩子太聪明了,聪明的让她控制不住的想听听她会怎么评价这些,束缚了自己半生的东西。 很久,没有人听她说话了。 然而叶洵的回答再次让她感到震惊,又同时很是羡慕。 “如果我是那个人,我救格桑保护师父并不是因为我该死,也不会是牺牲,而是我心甘情愿……” 叶洵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坚定。 “我愿意为了格桑,为了师父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与苍生逼迫我去死是不一样的,而且格桑和师父绝对不会这么对我,比起我,他们才是真正保护我的人……” 满满的信任。 叶洵,也是被爱过的人。 真好。 “那……若是苍生逼你,爱你的人为了救你,与世界为敌呢?” 叶洵一愣,她显然没想到过这种可能。 个人的力量是敌不过苍生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了保护自己,与苍生为敌吗?这听起来很感动,很浪漫。 可是真正设身处地去体验的人,是不需要这种感动和浪漫的,他们只是希望彼此活着而已。 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 都属于苍生。 如果他们能够快乐,少了自己又怎么样?如果自己的离开让他们痛苦,那和世界反目更是不能被支持的选择。 “如果你希望他们未来能够平安快乐,但是他们渴望的未来是,必须有你,没你不行呢?”祝烛又问。 她自己并没有这种可能,她知道。 可是她就是想问,万一……万一……等到自己献祭的那一天,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她,反抗苍生呢? 万一……真的有人,不会全心全意的求她去死呢? 可是怎么可能,她最信任的人,会是未来要杀了她的人。 她想逃离,可是找了那么久,走遍山河大川,翻山越岭,都没有找到回家的方法。 她想在家乡被埋葬。 而不是在这里,被挫骨扬灰。 第41章 一人死,苍生活 二十年前,古族休止境: 天止司正殿: “大长老,大司临世,然,三界无踪!” 此一句,三界哗然。 古族大司临世,天止司命轮指引,这是三界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诡异钟声着的,却没了往昔该有的日冕指针的指向。 大长老一行人听着门外“咯吱咯吱”的机械声,转身望去。 天止司外的日冕,也就是被三界称为命轮的东西,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一种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倒走的指针快出了要脱离出去的频率,生硬的机械声发泄着它长久不被使用的不满,逆着时间的长河,奏响一曲来自地狱的丧歌,光是看着,就让人脊梁骨发凉。 这被所有人称为命运之轮的地方,同时也是三界祭坛,这里埋葬过三十五代古族大司的血肉,吞噬过三十五代古族大司的灵魂。 日冕周围,一圈沟壑如同大地被恶魔撕裂的伤口,深不见底,黑不见光。 沟壑里,红色液体似有生命,如汹涌的怨魂,源源不断地向四周蔓延。液体沿着日冕那如迷宫般复杂的纹理流淌,就像无数条血蛇在扭动、爬行。 而在这一片血腥与诡异交织的景象中,一朵彼岸花妖艳地盛开着。那花瓣红得像刚从鲜血里捞出来,红得刺目,红得勾魂,每一片都像是用鲜血和诅咒编织而成,在这死亡之舞中肆意摇曳,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仿佛是黑暗之主最钟爱的玩物。 然,古族,可不是什么黑暗的象征。 这里,可是人间的天堂。 毕竟,在这些人类的视角里,唯有古族神明,才能护佑苍生无忧无虑。 古族确实承担着死亡与新生,大长老这位被三界认可的“神”也确实是因为深受诅咒,可是这与三界无关。 一人死,苍生活。 这不是苍生与神明的交易,这是他们逃不脱的宿命,必死的结局。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日冕周围却突然闪现一道红光,这样的红光也迅速向四周快速扩散开来,伴随着旋转频率更快的指针,红光也爆发出让人恐惧的气息。 纵然是大长老,也从未见过这种场景。 他与旁人不同,周围人被红光刺目,逼得他们睁不开眼睛,但是大长老手中的珠串依旧抚的安稳,甚至悬空在他身边的拐杖上修饰的流苏都未曾动弹。 透过厚厚的斗篷,他的目光直视着日冕之上,红光的威胁对他来说就是对新生降临的衬托,大长老并不在意。 他看着前方,目不转睛。 突然间,所有人只看到这位人人敬仰的大长老对着日冕中央弯下了腰。 因为他在日冕,命运之轮的正中央,看到了他们的大司。 这一届,古族的新主。 那位,诞生之初就是奇迹的新主。 古族,第三十五任,大司。 她开了古族大司不曾来自人间的先例,成为了众负所望,更该去死的生灵。 更是让大长老打破了古族大司养于鬼族的命运,而是将人养在身边,那人自从诞生就是婴孩模样,看着约莫三四个月的样子。 可却表现出同龄婴儿都没有的机敏聪慧,属实是让人震惊不已。 祝烛这个名字也是大长老起的。 烛火燃烧,就像是她刚刚来临时候的样子。 寻常大司出现到献祭的预言前后不过十八年,可是这一次,硬是二十多年了都没有什么征兆。 人心难免惶惶不安。 第42章 她生来就该死吗? 十五年前,人鬼两族交界处,荒崖脉: 站在悬崖边上,祝烛被疾风吹的要站不住,下意识的扯着身边大长老长长的黑袍,然而大长老只是微微透过斗篷看了祝烛一眼,难得没有阻止。 “师父……为什么带我来这啊?”祝烛当时刚刚及笄,欢欢喜喜的受了师父给她准备的笄礼。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刚过笄礼,师父就要带她来这里。 大长老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直直的看着眼前陡峭的悬崖,一字为言。 祝烛顺着大长老的目光向下望去,是令人灵魂震颤的深渊。 两人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现在看过去,本来要落不落的太阳顾不上遮羞,呼哧呼哧的就下去了,怯生生的将自己埋在山脉之下。 此刻,黑暗仿佛有实质,无尽地蔓延。 崖壁如刀削般陡峭,岩石狰狞,像一只只史前巨兽的利爪,随时准备把坠落者撕成碎片。其间偶有的几株歪扭枯树,像是被死亡扼住咽喉的生命,在绝望中挣扎。 云雾在谷底汹涌翻卷,煮沸的冥河之水,散发着毁灭的气息,只一眼,便让人如坠冰窖。 祝烛觉得恐惧,她不是没见过悬崖峭壁,也不是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站过,更不是未曾经历过这样大的风,未见过这样深的夜。 可她莫名的,还是觉得恐惧。 祝烛攥着大长老黑色长袍的手更紧了些,回头看了看大长老,眸色里满满的不安:“师父……” “阿烛……”大长老只是低头看着刚刚到他腰间的祝烛,呢喃着,却并没有说别的什么。 祝烛抬头看着大长老,大长老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沉稳冷漠的,虽然算不得冷血,但是本就活泼好动的她从未见过这么禁欲的人,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神明的错觉。 她对大长老一直都是极其好奇的态度,她这十几年来当然听说过关于大长老的风言风语。 什么三界神明,不死之身,万年恶鬼,妖魔鬼怪……乱七八糟的层出不穷。 但是她不信,她当然不信。 她受过高等教育,虽然普普通通,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玄说能糊弄过去的。 可是……世界不同,她虽然不相信,但是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用她的世界的标准去评判这个对她来说算是陌生的世界。 虽然整整十五年。 师父养了她十五年,但是这十五年里,她只是把这个世界的风俗习惯当做小说来读,她好奇于这种设定,能够清楚的将自己剥离,她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生来就属于这里。 尽管她是以婴孩的形式长活了这十五年。 祝烛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良久,大长老低沉的嗓音响起,明明是很平淡的话,听的祝烛却如坠冰窟。 “下去……” 祝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诧异的问道:“师父,你刚才说什么?” 大长老身形分毫微动,他并没有带那根拐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外一只手亘古不改的拿着那根珠串。 长期埋在阴森的黑暗的斗篷里的手找的苍白极了,却又骨节分明,指骨修长,让人看的赏心悦目。 然而此刻显然不是说这些东西的时刻。 大长老不动声色的重复了一遍: “下去……” 祝烛看着大长老,她确实从来都没看清过大长老的脸,他似乎总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将全身上下都包裹在这层黑色斗篷中,远远的就叫人望而却步,心生忌惮。 “师父,我不明白……”祝烛还是不解。 “你刚刚诞生的时候,就应该从这里下去,但是因为我的缘故,没能让你过去……”大长老难得一次性说了这么多个字。 要是寻常,肯定免不了祝烛的调侃,但是此时此刻,祝烛整个人都是乱的。 她不明白什么叫一诞生就应该下去? 这下去,还有活路吗? 意思死,她生来就该死吗?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可是大长老,自己的师父,从来没说过什么荒谬的话。 这个时候的祝烛早就忘却了一个事实,眼前的大长老,在她的世界观里,大长老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谬。 第43章 萨迦女神(1) 翌日: 叶洵看着还睡得舒坦的格桑,笑着上前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格桑,醒醒,我们要出发了。” 祝烛站在洞外,背着几人的行囊,都是些日常的吃食,还有耍杂技的小玩意,神色不明的看着“睡意朦胧”的格桑。 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格桑的不对劲,这是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没有什么证据,小孩儿看似懵懂无知,其实不然,反倒是那些对世事的恐惧和好奇都像是装出来的,叶洵与她朝夕相处就当是已然习惯,可是上上下下加在一起活了三四十年的祝烛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格桑,太干净了。 干净到祝烛看不出来她是人是鬼。 这种干净并不是指灵魂里自带的干净,就好像是……没有灵魂。 没有与生俱来的气场,不受苍生的约束,自由自在的干净,这种干净剥离了人和鬼的界定,不容于世间万物,如此,倒显得生硬不少。 岳城海岸: “祝烛姐,为何不雇船家呢?万一我们找不到地方怎么办?” 祝烛看着面露疑惑的叶洵,挥了挥手,揽着小叶洵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笑着说道:“跟着我就好,哪里需要什么船家,走南闯北这么久,这点路还是走得了的,也少点花费不是?” 叶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很是信服的看了看祝烛。 祝烛说完拍了拍叶洵的肩膀,升起了船帆,看着叶洵和格桑的笑颜,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毕竟,萨迦在寻常百姓眼里,可不是什么圣地。 不然,怎么会有萨迦蛮族的说法。 说起来,古族新出的那任少司,好像就是萨迦出身,不过说起来那天听了一半,不记得这新任少司原来叫什么了。 祝孟尧……孟尧…… 祝烛……烛…… 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任少司名字两个字,往届不是都简单一个字吗?那“老家伙”搞什么鬼? 祝烛摇了摇头,连忙收回了思绪。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是没搞懂三界的门道,简直是,匪夷所思。 既然如此,干什么还要花费心力,倒不如及时行乐。 —— 祝烛吆喝一声,松开了拴着船的绳子。船渐渐行驶向远方,在海面上划开一道孤独的白色水痕。 慢悠悠的向前挪动着,祝烛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桨。 从岸边望去,远去的船在这片海洋中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个模糊的黑点,就好像……好像是岁月碾碎的希望。 而那平静的海面下,或许藏着无尽汹涌的暗潮,看似平静,却满是悲伤的旋涡。 祝烛莫名的觉得哀伤。 叶洵靠近船边,看着祝烛出神的样子,总感觉这个时候的她好像裹上了一层雾,隐隐约约的,明明很近,又好像很远:“祝烛姐,你想什么呢?” 祝烛回神,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回头望了望叶洵身后,似乎是无意间问了一句:“小格桑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说起这个,叶洵也很是疑惑,她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总感觉这些日子格桑异常嗜睡,明明从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 祝烛眉梢微蹙,似乎是在思量,良久才说:“果真如此,这两日就没怎么见那位小姑娘说过,本以为她是个内敛的性子……” 叶洵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格桑她性子跳脱,很是招人喜爱。” 祝烛注意到叶洵说道格桑的时候情感起伏非常大,也就是这一刻才能将什么情绪都直观的摆在脸上。 祝烛颇为感触,笑着说:“哈哈哈,是吗?那就让她好生歇息吧,小孩子嗜睡些都很正常的。” 叶洵认可的点了点头,在祝烛身旁席地而坐,问道:“祝烛姐,你能跟我讲讲萨迦族的故事吗?你都知道些什么?” 祝烛回头,手中的桨又动了两下,在水面划出长长的一道白色水纹。 灵动的声音很快响起:“当然可以啦,说起这个萨迦族,首先不得不提的就是萨迦女神……” 第44章 萨迦女神(2) “很久以前,久到这个世界刚刚诞生不久。 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萨迦族了,他们形成了自己的意识,拥有了自己的部落,衍生成了后来的族群,也就是我们如今知道的,萨迦族。 萨迦的牧民们过着简单纯粹的生活。 第一缕阳光洒在草原的时候,他们便从黑帐篷中起身,男子检查着绳索与工具,带上一点干粮,就去放牧。 女子则在帐篷附近,制作食物,比如说是糌粑,青稞面条,momo,牛肉干,烤羊肉等等,极具特色,美味极了,对了,还有酥油茶,更是一绝,那些小孩子在草原上嬉笑玩耍,和小羊羔一同奔跑,好不自在。” 说到这里,祝烛突然停了下来,收回了看向远方的目光,继而转头看着认真听着的叶洵,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黏着叶洵的格桑,笑着问道:“是不是觉得他们的生活简单安逸,自由自在?” 格桑点了点头,笑着说:“当然了,这种安居乐业的生活,不正是大家向往的桃源吗?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萨迦是蛮族呢?” 格桑挠了挠后脑勺,疑惑的看着祝烛和叶洵,眉头紧锁着,很不理解的样子逗的祝烛没忍住笑出声来。 却也惊讶于格桑的聪明,这种聪明的前提,是她对这人间的事情足够清楚,比如,一个常年“深闺”的小姑娘,突然经历了场灭顶之灾,恐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剩下了叶洵一个姐姐。 她看着如此依赖叶洵,语气里满是稚嫩,看着简单干净极了,可是怎么会有通晓人间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孩子。 叶洵始终没有说话,她知道事情肯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样安居乐业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人类都是这样,安逸的生活里待的太久,命运或者某些不知名的灾难便会接踵而至。 就像是落涯村。 尽管坐落在荒崖山脉附近,却依旧是安居乐业,可是事实呢?一场荒谬的天灾,夺了所有人的性命。 叶洵低着头,轻声说道: “就如同那句众人皆知的道理,天下之大,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长久的安稳过后,就是混沌和灾难……” 祝烛一愣,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可是,这不应该是叶洵能说出来的话,叶洵从始至终只是低着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祝烛转身划了划船桨,继续说道: “在这一片安静背后,藏着三位法力强大的女妖。女妖时不时会失去对自身力量的控制,陷入疯狂与混沌,从而煞性大发,伤害族民,或许是他们的悲鸣触动了萨迦寺的法师,法师最终降伏了女妖。 但是为了防止她们再度失控作恶,法师们用特制的面具遮住她们的面容,又用锁链将她们紧紧束缚,把她们囚禁在了萨迦寺的秘密护法殿中。 慢慢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佛法普照下,她们最终决定皈依我佛,放下心中的恶念,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这片土地和人民。 从此,这三位女妖成为了萨迦寺备受尊崇的女性护法神,她们的名声传遍了整个萨迦。每当萨迦面临困境与危险,族民都会虔诚地向她们祈祷,获得庇佑……” 祝烛像讲故事一样说完,故意拖着长长的腔调,也故意用这平凡却透露着诡异的字句。 没等到格桑和叶洵有所言,祝烛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嘴里嘟囔着:“简直……太扯了……” “祝烛姐……”沉默良久的叶洵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的厉害,听的祝烛微微发愣,回头望去,是一身黑色劲装的叶洵,湖面起了风,吹的她的黑色发带呼呼的飘。 她只说了一句话,顺着湖面轻微的风飘在祝烛耳边。 “我是萨迦人……” 第45章 不是宾,是他的挚爱 大冥鬼界,扶玉天琼,鸢无行宫: “唔——阿——阿渊——” 随着一阵鬼气环绕,黑雾弥漫在两鬼周身,梵渊就将梵无带到了鸢无行宫,也就是梵无在鬼界数年住着的地方。 梵渊一路畅通无阻,直通鸢无的卧房而去。 那是,梵渊第一要了梵无的地方。 是梵渊弱冠之后最常去的地方。 还没等梵无反应过来,就被梵渊按倒在了榻上,唇也很快被身上压着的人含住,不断的深入侵占他的唇舌。 只言片语细碎的散在梵无唇齿之间。 梵渊吻的很凶很凶,哪怕是经历了那么多次强吻的梵无也有些受不住,眉梢微蹙,面上很快被憋的通红,眼睑间也蒙上了薄薄的一层雾,模糊着他的视线。 唇舌被吮吸的有些发麻,隐隐传来刺痛的感觉。 以往情至深处,梵无也会不自主的回应他,而今日却全然被动的被侵占着,他能感受到梵渊深深的不安和自责,心痛之余,大脑却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梵无可能是实在受不住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将脸偏向了一边,梵渊终于停下,微微抬头看着身下气喘微微,面红耳赤的梵无,还有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干涸的泪痕。 梵渊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心疼,又有难以抑制的欲望。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梵无的脸颊,拇指擦去那未干的泪痕。 梵无微微喘着气,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梵渊,还未从刚刚那激烈的吻中缓过神来。 “哥哥……” 梵渊总是喜欢在床榻之上唤他哥哥,像是享受这种不伦的刺激感一样,这世间谁人不知曾经的鬼界少主游历人间回来,给自己带回来一个个哥哥。 不过也有不少的闲言碎语,说是梵渊只是给自己带回了一个榻上宾而已。 他们说对了,但是只说对了一半,是榻上的,但不是宾,是他的挚爱。 梵渊再次俯身,微微张开嘴,牙齿轻微的咬着梵无的脖颈,用牙尖和唇舌轻轻的耐心的磨吮着,梵无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嘴里不自发的唤着:“阿渊……” “哥哥,我想要你……”梵渊看着身下的人,沙哑的嗓音和掺着红血丝的瞳孔无一不在表露他的欲望。 细碎的吻先后落在梵无的脸颊,耳垂,脖颈,锁骨,甚至有愈来愈下的躯壳,动作之间梵无的腰带早就被梵渊扯的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而今的梵无躺在他身下气喘吁吁,衣襟敞开。 “哥哥,你想要阿渊吗?” 梵渊的声音很轻,很浅。 “哥哥,阿渊把自己给你,送到你身体里,藏在你的心里,哥哥要不要?” 透着缠绻,蛊惑。 “哥哥,可以吗?” 梵渊动作未停,唇齿间流露出温柔的过分,却狼子野心的声音,明明自己想要,却偏偏要装模作样的问问可不可以,梵无听的脸上更红了一些。 没有听到梵无的回复,梵渊微微起身,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在梵无敞开的腰间摩挲着,耐心的又问了一句:“哥哥,可以吗?” 就在梵渊的手指触碰到梵无腰间的瞬间,梵无只觉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袭来,禁不住战栗起来。那酥麻的感觉自腰间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要挣脱却又无能为力,难耐的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梵渊却突然张开大手,温热的掌心包裹在梵无左侧的胸口上,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梵无求饶似的同意声,许是被逼的紧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以吗……哥哥真好,谢谢哥哥……” 梵无从来不知,从来都是想要什么直接拿走的梵渊,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种恶趣味。 第46章 你不是说……能做多做吗 有了梵无的回应,梵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顺着梵无的腰线缓缓上移,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不一会儿,两鬼的胸膛起伏愈发明显,梵渊抬手松开了自己的腰带,顺手将梵无的衣衫彻底扯开,因为裂幽鬼火和鬼族秘术的原因,梵渊的温度不同于鬼族生来的冰冷,反而滚烫的很,肌肤相贴的瞬间,梵无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梵渊修长的手指微动,细微摩挲着。 梵无泪眼朦胧的看着身上的人,轻声唤到:“阿渊……?” 梵渊听到梵无的声音,对上梵无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眸子里藏着几分笑意,又好像有几分的怀疑,梵无有种不好的预感。 “哥哥……不是前些日子才进去过吗?” 梵无瞬间脸色爆红,难耐的偏过头去,没有再看梵渊的眼睛。 就当梵渊以为梵无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却听到他细若蚊声的声音。 “你不是说……能做多做吗?” 梵渊一愣,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竟然……听到了…… 这下换梵渊面红耳赤了。 等他回神,耳根已经红的不成样子,抬手不自在的掩面,低笑一声,似是在呢喃:“哥哥……你真是……” 梵无一句一语双关,不仅宠溺的允许了两人的性事,也留下了日后不会在走的承诺,梵渊只觉得心痒的厉害。 梵渊附身,额间抵着梵无的额间,微微摩挲了一下,在他起身的一瞬间,梵无额间浮现了一道黑色的流云纹印记。 梵渊一只手放在梵无脸侧,细心摩挲着,低头很轻的吻了吻他的唇角,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犹如醇厚的大提琴音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那就……如哥哥所愿……” 梵无闻言,身躯微微一颤,双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梵渊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微笑,身体下压。 梵无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蒙,理智在欲望的冲击下渐渐模糊。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喘息声和低吟声交织在一起。 梵渊不断地索取着,仿佛要将梵无完全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梵无整个人像是踩在了云上,浮浮沉沉的,混沌极了,有时候被弄的狠了,还会控制不住的发出呻吟声,但却从未求饶。 梵渊给他的所有,无论他能否承受的住,他都心甘情愿的受着。 实在是被逼急了,也只会愈发紧的抓着身下塌上的被褥,身子愈发颤抖起来,隐隐约约的感觉梵渊似乎问了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思绪就突然断了,只能凭借着意识模模糊糊的回应着。 意识朦胧的他当然不知道,梵渊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求一个真相。 梵无额间的流云纹,是为了混沌他的意识的,他知道梵无从来都是心思缜密,哪怕是在这种时候,所有人触及他心中藏着的秘密,他也会瞬间清醒。 那个,被梵无隐瞒了三年的真相,让梵无独自承担着的真相。 而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梵无藏着的秘密,要么关乎三界生死,要么,和梵渊自己有关。 第47章 不出口的答案 听到梵无的答案的时候,梵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身下泪眼朦胧的人,心痛的无以言表。 微顿—— 梵无的意识有了要清醒的趋势,正当梵无准备回头看向梵渊的时候,梵渊忙收回了思绪。 继续着…… 梵无被……的狠了,不受控制的发出声来,梵渊全然不让梵无有任何迟疑和思考的时间。 梵无额间的黑色流云纹再次一闪而过。 恍惚中,梵无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清晰了几分,他好像感受到了脸颊上落下了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像是汗,鬼天生体凉,那些人类才有的疏导方式鬼界早就用不上了。 所以,是泪吗? 还没来得及让他细想,又突然感觉丹田处传来一阵温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鬼气温和的汹涌着…… 说是跃跃欲试的触碰更为合适,他的丹田被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抚摸着,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原本软绵绵的周身瞬间涌起了一股难言的强大力量,那是一种腾云驾雾,一望无际,掌控万物的力量。 仅仅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什么,瞬间从混沌中惊醒过来。 “阿渊!” 他慌忙想要叫停。 翻身…… 他心中一紧…… 梵无一时不察,没忍住。 “啊——呃——!” 许是听到了梵无的呼喊,梵渊之后就没了后续的动作,只是懒懒的趴在他耳边,喘息着问他:“哥哥,怎么了?” 梵无感受着……的同时,努力放松自己让自己适应下来,才粗喘着气问:“阿渊,你——呃——!” 话还未说完,刚到嘴边的话又被迫咽了回去。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 对视了然。 梵渊说他喜欢看梵无动情的样子。 听着梵无破碎的声音,梵渊明知故问,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哑声问道:“哥哥?怎么了?” 梵无感受着他要动不动的样子,只觉得躁动…… 难受的紧。 “是受不住了吗?”梵渊低声问道,声音细细的,就那么飘到了梵无耳边。 然而梵无还来不及说过,就又听到梵渊开口:“那……今天就这样好不好,哥哥下回补给我……” 就……就这样? 梵无颇为艰难的掀了掀眼皮,看着纱帐外燃烧着的蜡烛,从白日进来,到而今,都过去了四个时辰了…… 从前最多的时候,也就只有三个时辰的彻夜通宵而已,他管这叫就这样? 按照从前这种做法,他不到一半就晕过去了,虽然不清楚今日为何他还能清醒过来,但就如此,他管这叫就这样? 梵无并没有想太多,无措了片刻就收回了思绪,丹田的暖流告诉他梵渊一定是做了什么,他竭力平息着呼吸,哑声问道:“阿渊……你做了什么?” 聪明如梵渊,一瞬间就知道梵无问的是什么,将两人侧过身,梵无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只手从梵无脖颈下伸过。 微微用力,紧紧相拥。 梵无感受着身后滚烫的身躯,面上又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久久没有听到梵渊的回答,他有些慌乱的想要挣脱梵渊的怀抱,想要转过身去看着他,却动弹不得。 也就是这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梵渊……他…… 他…… 怎么可以…… 耳尖瞬间变得赤红。 第48章 我就该被你装着一样 “哥哥别动……”梵渊将他抱的更紧了些,语气里带了几分困意,似乎昏昏欲睡了一样。 梵无脸红的紧,后面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你……你为什么……不……” 梵渊在梵无耳边轻笑一声,俯身吻了吻他的耳尖,目视着他的耳尖愈发红了起来。 “哥哥知道为什么鬼性主淫吗?”梵渊低声问道。 梵无一愣,恍惚中想起了什么,嘴边吐出两个字:“双修?” 仅此一瞬间,有什么思绪从脑海中闪过,他颇为担忧的想回头看看梵渊,却被桎梏的更紧了些,无奈只能背对着梵渊,不安的说道:“可是……可是……” “哥哥别怕,相信我,好吗?”梵渊笑着说道。 梵无一愣,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两人一阵沉默,就当梵无以为梵渊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又听到梵渊的一声轻笑,继而听他说道:“这样不好吗?以后哥哥再也不会有受不住的时候了,我们想做多久,就做多久……” 梵无心尖烫的厉害。 “哥哥,好舒服,你知道吗?” 梵无一时间一愣。 梵渊指尖摩挲着梵无的腰间。 “在这……的时候…… 好舒服…… 就好像,我就该被你装着一样……” 梵无被这荤话刺激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猛的咳嗽了一声。 爽朗的笑声从梵渊唇边出来,震的他整个胸腔都在动。 梵渊俯首将脸埋在了梵无的脖颈,低声说道:“哥哥……睡吧……睡一会儿……” 然而梵无实在胀的厉害,根本没什么睡意。 斟酌了片刻,才细声问道:“你不……不出……” 出去吗? 话未说完,就听到梵渊类似撒娇的声音:“哥哥,就允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相信我,不会让哥哥受伤的,就这一次,别赶我走……好不好?” 梵无满脸黑线,他怎么还一副受害者的意思? “哥哥——~” 梵渊又拿出了他的杀手锏,原本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缠绻,尾音被他拖的叫人心痒难耐。 没等他回应,梵渊就拉着他的一只手,竟然就那么径直往下,放在了他的小腹上。 感受着掌心下的轮廓,梵无一瞬间羞愤欲死。 手背上一只更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另外一只手环绕着他,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不等梵无回答,就闭上了眼睛,一副要睡去了的样子。 厚厚的棉被盖在两人身上,挡住了这令人羞愤的姿势。 梵无听着背后没了动静,便知道梵渊又在耍赖了,最后还是轻叹一声,妥协了,温和的嗓音在散着红烛微弱的光线中:“好……” 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红烛已然全部燃烧尽了,屋子内陷入一片黑暗,梵无周身气息安稳,懒懒的窝在梵渊怀里,偶尔因为梵渊不时轻微的动弹带动身下,刺激的他有些轻微颤动,微微蹙了蹙眉,从头至尾倒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梵渊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双眼。他若有所思的开口念出来了一个名字: “苍佑……” 一瞬之间,他的双眸之中一片清明,偶尔还闪过几分狠厉,哪里还有方才的那份温情和昏昏欲睡。 第49章 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萨迦族: 祝烛远远的看着山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圣洁冰冷,像是神圣的皇冠,冠冕在世界之上。 萨迦,一直都是一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可以说是这三界最后一丝清明。 这里,算得上是桃源。 山脚下,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微风拂过,绿草如浪般起伏,其间点缀着五彩斑斓的野花,像是繁星洒落大地。 清澈的河流蜿蜒穿过萨迦的大地,河水波光粼粼,潺潺流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里啊,曾经流淌了太多古老的故事。 美吗?当然美了…… 河岸边,垂柳依依,柳枝随风飘舞,轻抚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就连一向清冷的叶洵,也被眼前的世外桃源景象看的一愣。 “这里,就是萨迦吗?” 格桑眸光微滞,似乎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种地方存在,炼狱人间,弑杀鬼界,荒谬古族,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这苍生,也不过是想找个人替他们经历他们不想经历的,哪里来的命运。 这里,是姐姐的家。 祝烛看着像他们走过的来人,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朗声说了句:“扎西德勒——” 来人看着祝烛几人的装扮,对着几人回礼,双手合十,颔首说道:“扎西德勒——” 祝烛笑了笑,一一唤到: “阿妈啦——” “扎西——” “卓玛——” 叶洵和格桑第一次来到萨迦,自然不知道这里的礼仪规矩什么的,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祝烛身后。 “远方的客人……你们是从中原来的吧?” 祝烛笑着将几人准备的行囊中的一些岳城的特产递给几人,笑着说:“是的,我是来找旺堆加措和卓玛拉姆的,你们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吗?” 几人听到这两个名字,先是一愣,其中一位年纪较长的妇人仔细看了看祝烛,恍然大悟的说道:“你是……烛丫头?” 祝烛低笑两声,应和到道:“阿嬷,是我……” 众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跟随着那位阿嬷往村子里走去。沿途,祝烛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色,心中满是感慨。 到了阿嬷家中,阿嬷热情地招呼几人坐下,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烛丫头啊,旺堆加措和卓玛拉姆前几日去了牧场,估计要过两天才能回来。”阿嬷说道。 祝烛微微有些失落,但还是微笑着说:“没关系,那我就在这儿等等。” “祝烛姐,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也没有,只是从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了一些人……” 叶洵总感觉此刻的祝烛情绪似乎异常低落,不过也没有多嘴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夜晚,繁星璀璨,点缀穹宇。宁静的萨迦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和夜风吹的声音,让人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宁静与神秘。 祝烛一人走出帐篷之外,看着远方辽阔的荒草地,眉目中添了几分惆怅。 传说中,这里啊,是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是神明的话…… 她心想。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间疾风骤起,带着几分凉意的风吹动着祝烛的衣角,祝烛抬手遮住了眼睛,在一片飞沙之中,祝烛突然心中一动,一种不可言说的沉重感瞬间侵袭她的整颗心脏。 暗自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一会儿,风渐渐平息,祝烛伸出手,接住了那片随风而来的,裹着黑色死亡气息的格桑花。 “萨迦寺……” 第50章 这是秩序,也是法则 祝烛一时之间想不到是谁会在这个时刻喊她去萨迦寺,但是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动身前去,只见她指尖微动,闭眼念了句咒语,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祝烛抬头看着眼前的萨迦寺,红墙金顶,寺庙周围,经幡随风飘扬,萨迦人精神的指引。 一个如同神明一样圣洁的地方。 而在寺庙之内,有一个身形高挑的安安静静的站着,眺望远方,眸光流转,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他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浓墨般肆意泼洒而下,自由而不羁,只见他身着华丽的藏袍,袍身以深沉的藏青色为主色调,材质似氆氇,厚实而有质感。领口、袖口与衣襟处,用彩色丝线绣着精美的传统花纹,有八宝图案和盛开的格桑花。腰间束着彩色腰带,使藏袍更显合身。 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的衣角,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听到声响,男子指尖微动,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然而祝烛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没有靠近,祝烛看着眼前身着华服的男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拱手作揖,笑问:“前辈安好……” 男子转身,看向了祝烛。 祝烛看着眼前年轻男子的相貌,瞳孔微颤,她此生还未见过如此……美的让人叹为观止的人。 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脸部线条清晰而硬朗,棱角分明且立体,从额头的宽阔到下巴的坚毅,每一处都将极致的俊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脱俗的气质,九天仙人,不染纤尘。 而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无疑是那双冷冽却又暗藏着几分悲悯的眸子。那眸子深邃如千年不化的寒潭,幽黑神秘,沉浸几分便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在那黝黑的瞳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分碎光,星辰坠落入眼,闪烁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这光芒不仅增添了几分神秘,更让人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仿佛能从中洞悉世间的沧桑变幻。 男子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沉重而悠长,温柔却清冷,所言却叫让祝烛整个人为之一震。 “阿烛……” 祝烛像突然跌入冰冷的河中,四肢无力 ,头脑也有些昏沉,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唇齿微微颤动,呼吸都变轻了。 两两相望,竟然只字未言。 良久,祝烛垂眸,嗤笑一声。 原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仅仅只是站在我面前,我的一切自持冷静都会瞬间破碎。 他是这世间的神,是古族的大长老,是她的师父,却唯独不是他自己。 “师父……” 是你啊—— —— 十五年前荒崖脉的劫难还历历在目,尽管后来回了古族,也只剩下了相看两厌,各自针锋,那些熟悉与眷恋,都成了刺向彼此最痛的利刃。 人鬼两族交界处,荒崖脉: “师父……我不明白……” 大长老只是叹息一声,目光都没有从远处的层山收回来,语气淡薄的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你知道,物极必反的第二个答案,是什么吗?” 祝烛微愣,物极必反,难道不是世界规律和准则吗?怎么可能存在第二个答案? 大长老终于回头,看向了祝烛,面具之下的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你知道的话,就不用下去了……” 祝烛发着愣,只字未言。 或许这个答案是有的,但是她没有那份幸运,她找不到。 在三界游历了千万年的大长老,也找不到。 这是秩序,也是法则。 第51章 河神要新娘,要那娇柔月光 荒崖脉她最后还是下去了,人间鬼界她最后还是都渡过了,她未曾赢过,从头至尾。 祝烛收回思绪,抬头看向了大长老,强装冷静的问道:“不知大长老此行前来,有何贵干?” 大长老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像是深沉的湖水泛起的涟漪,看出他眸中情绪波动的祝烛猛然一愣,迄今为止,她还从未见过这位三界神明有过喜怒忧哀的模样,在她怔愣之中,听到了大长老的声音。 “阿烛,我知道你心中有怨……” 祝烛实在没忍住,冷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自嘲与悲愤:“怨……?大长老,您跟我说怨?” 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强忍着,不让它们轻易落下,端着她最后的傲骨,似乎一旦落泪,便是对命运的屈服。 看着她的样子,大长老沉默了许久,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终于,他缓缓说道:“这是古族的使命,也是为了维护三界的平衡,这是不可违抗的法则。” 对啊,法则,不可违抗。 大长老说着抬起头,望着远方漆黑又辽阔的天空,纵然一片寂静,却无法抚平他此刻内心的波澜,十五年前发现自己的心脉波动,情绪变化,他就注定要走向消亡,只是冷寂了千年万年,从未想过会有祝烛这个变数,他低声说道:“你的血脉特殊,这是上天赋予的恩赐,也是无法逃避的命运,阿烛,这是你的责任……” 祝烛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一眼,声音里满满的讽刺和失望:“大长老,你跟我谈责任?这是我的责任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空空信奉你们的预言,预言是谁定的?你听谁的命令?大长老,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直坚信着你的谬论,什么古族?什么献祭?三界安宁因果凭什么要数代被预言的人承担?” 大长老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好像是被祝烛问的哑口无言了一样。良久,似乎是因为周围太过死寂,连风都看不下去,呼呼的风声响起,在辽阔的草原上自由奔跑。 风声中携带着大长老的低语。 “你确实,是最特殊的一个……” 特殊到,让我心甘情愿的,做了人。 “祝烛,相信我,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的意义。”他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缥缈,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祝烛咬着嘴唇,咬得嘴唇泛白,却始终不再言语。 只是她的目光始终未曾从大长老身上移开,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底。 眼前这位啊,是绝世独立的神明,是终于向世人剥开面纱的神明,是她曾经最信赖的人。 萨迦草原的晚风中,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各自的心思如同幽夜长空,复杂而深沉,被无尽的暮色吞噬着,只留下一片寂静与迷茫。 恍惚间,祝烛听到大长老似乎问了一个问题: “你听说过,河神的新娘的故事吗?” 祝烛凝滞的眸光微微清醒,嘴边呢喃着:“河神的……新娘?” 大长老继续说道: “村里有了旱灾,久久都不下雨,巫师告诉村民要将漂亮的女儿献祭给河神做新娘,求河神庇佑,才能久旱逢甘霖,给村落求得生机……” 祝烛摇了摇头,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混乱,这个故事,怎么这么熟悉。 “在一些传说中,献祭河神新娘的仪式极为残忍。村民们会在特定的日子,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精心打扮成新娘的模样,然后将其放入花轿或小船中,任其随波逐流,最终沉入河底,以此来祈求河神保佑风调雨顺、村庄安宁……” “被选中成为河神新娘的女子,往往面临着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她们本有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却因被选为河神新娘,命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她的父母悲痛欲绝,而她自己也满心恐惧,却又无法违抗这一传统.……” 祝烛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这不就是……古族的献祭仪式吗? 如此荒谬。 大长老也觉得,这是荒谬的吗? 莫名的,她心中突然感到有几分舒畅,看着大长老的目光竟然沾染了几分期望。 她颤抖着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脏,在悲鸣。 说你是被逼无奈,说你也觉得这是错的,说你不会杀我,不会让我献祭,说你会保护我…… 师父……求你…… 别骗我…… 这么想着,祝烛觉得眼眶又热了起来,眼前的景色被眼眶中的泪水遮蔽的朦胧起来,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歌声。 —— 在墨河的幽谧雾帐, 老柳垂着发,像巫的模样。 河神要新娘,要那娇柔月光。 风在传,声如腐叶的嘟囔……” …… 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第52章 苍佑 她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最起码,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一路很苦,可是师父,好像更苦。 祝烛想了很久,叹息一声,莫名其妙的,从前那些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好像突然变轻了,不需要故作轻松,不需要被随意见到的人或者事变了心情,她终于抬头看向大长老,轻声问道:“师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大长老回头看向她,嘴角微扬。 祝烛一愣。 从前师父永远都是那身黑袍,永远都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的心情,他一直都是冰冰凉凉的,没有悲喜。 “我……我能……”祝烛唇面都在颤抖,看不出来是激动的还是恐惧的,就那么震颤着,一句话被她说的碎成了片,但是大长老听的清楚。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大长老显然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原本沉寂的眸子飞快的闪过一丝波动,竟然是回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不知道何时已经满天星河了。 他看着星河,她看着仰头看着星河的他。 这,就是神吗? 可是“神”回头了—— “苍佑……” 祝烛从未觉得他的声音能如此清灵,瞳孔随着心中的震颤而流转,下意识低声呢喃着:“苍佑……” 苍生,护佑。 好好听的名字。 祝烛突然就笑了,就好像是突然之间,有了一个自己一直想要的,但是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她觉得庆幸,觉得欢喜。 苍佑看向祝烛,微微开口,声音低沉暗哑,又醇厚浓稠,像精致的佳酿一般,和从前清冷平淡全然不同。 “阿烛,其实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片草原之上的这片星空……” 祝烛微愣,顺着苍佑的目光看去,她听出了苍佑语气中的怀念。 “本来以为经历了数万年,那些刚开始的记忆会模糊起来,却没想到重回这里,依然是记忆犹新……”苍佑“唿”的将视线又放在了祝烛身上。 眸中染上了一丝祝烛从未看到过的期待,连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清亮起来:“阿烛,这里,很漂亮吧?” 祝烛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但还不至于产生这个人被夺舍之类的猜想,只觉得是不是离别久了,或者夜实在太深了,思绪太乱了,眼前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可是,这不是梦。 她不明白,但是此时此刻,她并不想揣测他的心思、目的。 那个孤寂了千万年的人,在她面前跟他说,这是他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对,很美……”祝烛颇为认同的点头,却突然想到什么,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 苍佑一愣,问道:“什么传说?” 祝烛听言看向了苍佑,眸中染上了满满的笑意和崇拜,干净透亮:“他们说,萨迦,是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如今看来,确实是了。” 苍佑微愣,他不是没听过人间百姓对他的各种评述言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话会从祝烛口中说出来。 “我以为你会像她们一样……” 祝烛听着苍佑说了一半的话,下意识问道:“什么?” 苍佑突然笑了,不同于方才的勾唇浅笑,而且那种舒畅的笑,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自嘲,竟然叫人有几分心疼。 “我以为,你会恨我的,毕竟,是我亲自送你去的……” 祝烛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抬头间对上了苍佑看着他的眸子,心中的那份不安感更重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今天的他,怎么这么不同…… “师父……发生什么了吗?”祝烛微微蹙眉,眸色微深。 苍佑看着已然半凉未凉的夜空,眸光流转,实在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去的这么快,他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耳边恍惚的歌声又传来了,祝烛听的心尖狠狠一颤。 “水纹诡谲,似藏着墨冷的掌 石岸青苔,凝着泪的苍黄 少女的裙摆,拖过碎梦的地方 脚步轻,却惊落星芒……” 第53章 神明献祭 在古老的部落里,一场盛大的献祭仪式正在进行。部落的族人围绕着祭坛,他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眼神中充满敬畏与期待。祭坛上摆放着各种祭品,有新鲜的水果、香醇的美酒、精美的手工艺品,这些祭品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天空中阴云密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部落的巫师站在祭坛前,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在与神明对话。巫师的脸上涂着奇特的颜料,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由羽毛和兽皮制成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披风微微飘动,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部落的首领站在一旁,他的眼神坚定而自信。他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首领环顾四周,看着部落的族人,心中充满了自豪。他知道,这场献祭仪式对于部落来说意义重大,它不仅是对神明的敬畏,更是对部落未来的希望。 随着巫师的一声令下,部落的族人们开始将祭品一一送上祭坛。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祭品摆放整齐,口中念念有词。在祭品的周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火焰照亮了整个祭坛,也照亮了部落的天空。 在祭坛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雕像。雕像的形状是一个古老的神明,它的面容慈祥而庄严。部落的族人们相信,这个神明是他们的祖先,是他们的守护者。他们通过献祭仪式,向神明表达自己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在献祭仪式的过程中,部落的族人们纷纷跪地,祈求神明的保佑。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希望,他们不知道神明是否会接受他们的祭品,是否会给予他们力量和祝福。 突然,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整个部落。部落的族人们惊恐地看着天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巫师走上祭坛,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宝剑。他将宝剑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宝剑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光芒直冲云霄。 部落的族人们惊恐地看着宝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身影的形状是一个古老的神明,它的面容慈祥而庄严。神明的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宝剑,宝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部落。 部落的族人们惊恐地看着神明,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神明开口说话了。神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它的话语充满了智慧和力量。 神明告诉部落的族人们,他们的祭品已经被接受了。神明将会给予他们力量和祝福,让他们能够在未来的生活中更加幸福和快乐。神明还告诉部落的族人们,他们必须要遵守部落的规则和传统,要尊重自然和生命。 ……… 部落的族人们听了神明的话,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第54章 祭火之约 在古老而神秘的艾泽兰大陆,天空永远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大地在阴影中沉默。一座古老的祭坛矗立在群山之巅,四周环绕着巨大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符文,诉说着被遗忘的历史。这里,是与神明沟通的圣地,也是祝烛命运的终点。 祝烛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袍,金色的丝线在衣角勾勒出神秘的图案,那是象征着大祭司身份的标志。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光泽,仿佛流淌着生命的河流。然而,此刻她的眼眸中却满是哀伤与决绝。 神明苍佑站在祝烛的面前,他的身形高大而威严,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黑暗的祭坛。他的面容英俊而冷峻,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尽管拥有着无尽的神力,但面对即将到来的献祭,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波澜。 “祝烛,这是命运的安排,你明白的。”苍佑的声音低沉而醇厚,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祝烛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苍佑的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师傅,我明白。可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吗?我们为何要如此轻易地向命运低头?” …… 苍佑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祝烛,有些命运是既定的,我们无法反抗。这是为了整个艾泽兰大陆,为了所有的生灵。只有你的献祭,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带来新的生机。” ………………… 苍佑的心中一阵刺痛,他伸出手,想要为祝烛拭去泪水,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无奈:“祝烛,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我们肩负着比个人情感更重要的使命。” 当苍佑走到祝烛面前时,他的手已经颤抖得无法控制。祝烛看着苍佑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一丝温暖和爱意,但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 “师傅,动手吧。”祝烛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停地流淌。 苍佑的手高高举起,祭刀在半空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方面是对祝烛深深的爱,另一方面是对整个大陆的责任。在这生死抉择的时刻,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苍佑扔掉手中的祭刀,紧紧地将祝烛拥入怀中:“祝烛,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从现在起,我们一起面对命运,无论结果如何。” 苍佑轻抚着祝烛的头发:“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云层,直直地劈向祭坛。苍佑紧紧地将祝烛护在怀中,强大的力量将他们笼罩。 当光芒散去,苍佑和祝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四周是一片混沌,分不清天地。 第55章 那些曾经 身为大祭司,祝烛从小便被赋予了极高的期望,她在师父苍佑的悉心教导下,学习着各种神秘的法术和祭祀仪式。 苍佑,这位三界神明,亦是古族的大长老,他拥有着超凡的神力和深邃的智慧,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不仅传授祝烛知识与法术,更在朝夕相处中,与祝烛暗生情愫。 然而,命运的齿轮无情地转动着。古族一直流传着一个残酷的传统,每隔百年,便要选出一位大祭司献祭给天地,以换取三界的安宁与昌盛。如今,这个可怕的命运降临到了祝烛的身上。 当祝烛得知自己即将被迫献祭时,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但她更担心的是,下一届大祭司叶洵,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善良少年。叶洵生性温和,对世间万物都怀有悲悯之心,祝烛实在不忍心让他也遭受这样悲惨的命运。 在献祭仪式的前夕,祝烛找到了苍佑,她的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师父,我愿意献祭,但我只有一个请求,让三界献祭终止于我,放过下届大祭司叶洵。” 苍佑看着祝烛,心中满是不舍与心疼。他轻轻握住祝烛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怎能忍心让你去赴死?我定会想尽办法救你。” 祝烛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师父,这是古族的命运,我们无力改变。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叶洵也步我的后尘。” 苍佑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以三界神明的名义起誓,让三界献祭终止于你,绝不让叶洵受到伤害。” 祝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轻轻靠在苍佑的怀中:“师父,能与你相爱一场,我此生无憾。” 献祭之日,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祝烛的命运而哀伤。祝烛身着华丽的祭司长袍,缓缓走向献祭台。台下,古族的族人们默默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悲痛与不舍。 叶洵更是泪流满面,他大声呼喊着祝烛的名字:“祝烛,不要啊!” 祝烛转过头,对着叶洵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叶洵,好好活下去。” 站在献祭台上,祝烛闭上了双眼,心中默默念起了祭祀的咒语。 刹那间,天地间风云变幻,强大的力量汇聚在祝烛的身上。祝烛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即将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就在祝烛的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她仿佛听到了苍佑的呼喊:“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祝烛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自己的牺牲不会白费,她与苍佑的诺言,也一定会实现。 随着祝烛的献祭,三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而苍佑,这位三界神明,也开始了他漫长而艰难的寻找,他发誓,一定要找到让祝烛复活的方法,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 ……………… 而叶洵,在苍佑的教导下,成长为了一名优秀的大祭司。 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古族,守护着三界。 第56章 禁忌古祭,冥渊暗影 在古老大陆的最南端,绵延着一片神秘而广袤的山脉,终年被浓厚的云雾所笼罩,传说这里是神明的居所,亦是诸多禁忌的诞生之地。 山脉深处,隐藏着一个古老的部族——古族。 他们遵循着千年前的传统,每百年举行一次盛大的献祭仪式,以祈求神明的庇佑,维系世间的平衡。 这一年,又到了献祭之时。古族的族人齐聚在山谷的祭坛前,身着古朴的祭服,面容庄重。 祭坛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四周刻满了神秘的符文,在幽微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大祭司站在祭坛之上,他白发苍苍,眼神却深邃如渊,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奇异宝石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开启了这场庄重而又神秘的仪式。 随着咒语的念出,祭坛上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直冲云霄,似乎要将祭品的诚意传递给神明。 然而,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直直地射向祭坛。 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以为是神明的愤怒降临。 金光消散后,一个浑身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面容英俊,眼眸中却透着无尽的威严,正是传说中的神明余。 余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宣告着这场献祭仪式的终结。 他说,时代变迁,古老的献祭已不再是维系世界的必要方式,世间的平衡应由各族自行守护。 古族大祭司听后,心中百感交集,在与神明短暂的交流后,竟缓缓闭上了双眼,倒在了祭坛之上。 当古族的人们围上去时,却惊异地发现,大祭司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与此同时,在大陆的另一端,鬼族的领地——无尽冥渊中,气氛也变得异常诡异。鬼族的两位鬼主,梵渊和梵无,悄然现身。 他们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所到之处,鬼火闪烁,阴气弥漫。 ……………………………… “阿渊,古族那边的异动你可有所察觉?”梵无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而低沉。 …… 梵渊微微颔首,“嗯,神明的降临,怕是会打破这世间原有的格局。我们鬼族,也该有所行动了。” ……………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冥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去。 只见在冥渊的底部,无渊鬼主格桑正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 他的身体不断膨胀,皮肤开始变得漆黑如墨,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蠕动。 他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 “不好,格桑这是鬼化失控了!”梵渊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去,试图稳住格桑的气息。然而,格桑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强大的鬼力肆虐开来,整个冥渊都在颤抖。 第57章 异端 梵无见状,也迅速加入战局,与梵渊一同对抗失控的格桑。 他们二人施展浑身解数,释放出一道道幽冷的鬼力,试图将格桑的狂暴力量压制下去。 …… …… 但格桑鬼化失控后的力量超乎想象,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的气息,周围的冥渊岩石纷纷被震得粉碎,化作齑粉飘散在阴森的空气中。 ……………………………………… 在激烈的对抗中,梵渊突然发现,格桑身上的鬼力波动与以往所认知的鬼化现象有所不同。 他一边躲避着格桑的攻击,一边向梵无喊道: “阿无,格桑的鬼力里似乎掺杂着一种陌生的力量,这绝非普通的鬼化失控!” 梵无闻言,眼神一凛,更加专注地观察格桑,试图找出破解之法。 …………………………………………… 与此同时,古族这边,大祭司缓缓苏醒过来。 他的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深邃与平静,而是多了几分迷茫与震撼。 族人们围在他身边,焦急地询问着情况。 …………………………………… 大祭司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神明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一场巨大的危机。这场危机,不仅关乎我们古族,更关乎整个大陆的存亡。” 古族的年轻一代,以勇敢无畏的洛尘为首,纷纷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听从大祭司的调遣,为守护大陆贡献自己的力量。 大祭司看着这些充满朝气与决心的脸庞,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开始向族人们讲述从神明那里得到的启示,以及接下来古族需要采取的行动。 而在无尽冥渊,梵渊和梵无与格桑的战斗陷入了胶着。 尽管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但格桑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梵渊的灵力逐渐消耗殆尽,一个不慎,被格桑的鬼力击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冥渊的石壁上。 梵无见状,心急如焚,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格桑,爆发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神秘的光芒突然从格桑体内射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冥渊。 光芒中,一个神秘的声音响起:“鬼族的命运,即将迎来转折。 想要拯救格桑,就必须前往禁忌之地,寻找失落的鬼族秘宝。” 梵无和梵渊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决心。 他们深知,这是拯救格桑、也是关乎鬼族命运的唯一机会。 尽管禁忌之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为了鬼族,他们别无选择。 在古族,大祭司也做出了决定。 他挑了一些人,命他们即刻启程,前往大陆各地,探寻神明降临背后隐藏的秘密。洛尘等人领命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征程。 从他们口中,洛尘得知,大陆上的各个种族都因为神明的降临而陷入了动荡与不安。 有的种族开始囤积兵力,准备应对未知的危机; 有的种族则陷入了内斗,争夺着有限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