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之端》 第1章 初入宫廷,发现生存有点难 “见过您,尊贵的赫莉娅公主殿下,您是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最美丽的玫瑰。” 赫莉娅唰地一下睁开眼,入眼便是单膝跪在自己身前、亲吻自己手背的一位骑士,一抹光自她碧蓝的眼中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犹如针刺入脑中,赫莉娅被疼得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凭借引以为傲的观察力与判断力,她很快便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天杀的,竟然是穿越?! 身为21世纪的独立大好女青年,何丽雅不过就是平时爱看一些狗血小说漫画罢了,怎么就突然穿越了!好死不死还是穿到一个白莲恶毒女配身上!难不成是因为她们的名字很像所以才穿了?不是吧!要真按照这样的标准,地球一半以上的人都要穿越! 还没搞清楚自己穿越这件事,她的喉咙突然一阵发痒,她别过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她未被牵起的那只手上捏着把丝绸羽毛扇,她抬手展开抵在自己鼻梁上,遮掩了下半张脸。 剧烈的咳嗽使得她本就瘦弱如干柴的身躯不止地颤抖,这份颤抖传递到握着她手的男子身上,他并没有关心、担忧,相反,他似是有些不悦,眉头紧皱,一副想要抽身离开却又不得不留下的为难姿态。 赫莉娅自是注意到了,全场的人都静等着她咳嗽完,偌大的殿堂内徒留下她一人咳嗽吸气的声音,这本是很失礼的事,但因着闹出这动静的人是当今皇室唯一的公主、皇帝膝下唯一的女儿,因此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指责,就连坐在上端的陛下,此刻也静待着赫莉娅平复下来。 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思考,虽然赫莉娅现在很想查清楚究竟为什么自己会穿越,可感受到在场其他人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决定还是暂且先解决眼下这件事。 她强行止住咳嗽,大口喘气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挡在脸前的羽扇撤下些许,露出她高挺的鼻梁和因咳嗽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学着原作中女配那娇弱的模样,虚虚道:“免礼吧。” 这位骑士收回握着赫莉娅的手,缓缓起身,赫莉娅瞧着刚刚半跪在地上弓着身子才到她的腰部的人,一下子变成一座山一样立在自己跟前,再加之对方起身后就立马扶剑的动作,她被吓得往后一靠,脑袋轻轻磕在身后的高椅上,声音虽不大,但在足够安静的环境下,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真是犹如小猫一样容易受惊呢……在场的男人们心想。 “赫莉娅,你满意眼前这位骑士吗?”身后不远处,坐在殿堂高座上的男子缓声道,声音不大,却足够响彻整个殿堂,言语中的威压让人不敢忤逆。 他穿得正式,白金交加的军装包裹住他健硕的身躯,即便戴着白色的手套,也能从其轮廓看出那骨节分明且宽大厚实的手,碧蓝色的瞳孔让人瞧着有些生寒,再加之他那头利落的金发和帅气逼人的面容,饶是她再傻逼也不会认不出来,这位就是原主的父亲,也就是奥特斯帝国的君主——克洛德·亚伯拉罕。 赫莉娅脑中霎时出现了原主的记忆,不久前赫莉娅被闯入宫中的贼人挟持,险些丢了性命,她的父亲,奥特斯帝国最尊贵的国王克洛德,以保护自己女儿安危的名义,召开了这场骑士选拔仪式,为赫莉娅挑选近身保护的骑士。 赫莉娅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照刚刚传输到脑中的记忆看,这应当是伯纳德侯爵的公子——休特利·伯纳德,在原作里就是个炮灰角色,她对此印象不深,可就刚刚他面对自己咳嗽的反映,她就断然不会要一个似乎打心底里不喜欢且瞧不起自己的人。 “贴心的骑士大人在我咳嗽时本该递上他的帕子,可我瞧伯纳德小侯爵似乎满脸不愿呢。”赫莉娅回看坐在高位上的男子,抿着很浅的微笑道:“这样不细心的人,想来父亲也不放心他跟在我身边伺候。” 休特利一脸震惊地看向赫莉娅,显然是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理由淘汰自己,以他的身份家世还有才能来看,他俨然是这场选拔中的优胜者,就连克洛德陛下都对休特利挺满意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休特利胜券在握,此刻听到公主殿下的回话,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选骑士,又不是选女仆!很显然,他们都以为公主殿下是忘了这是何等庄严郑重的场合,这位体虚病弱的公主,还真是仗着宠爱一如既往地骄纵。 “赫莉娅,我是在为你选骑士,他们只需要足够强,能拿得起剑保护你,就可以了,至于贴身伺候你的人,那确实得更仔细些。”克洛德回道,言下之意是你看清这里是哪里,现在在做什么,不要胡搅蛮缠,这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赫莉娅闻之,灿然一笑,两颊深陷出漂亮的酒窝,叫人看了移不开视线,她眉眼弯弯地看着克洛德,看似玩笑道:“骑士作为主人的剑,自是得合主人的心意不是吗,若是连主人的心思都猜不透,那岂不是连看门的狗都比不上?小狗还知道谁是自己的主人呢!” 不等大家出言反驳她这荒唐话,她继而看向休特利,笑道:“莫不是以后还要本公主告知骑士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那怕是等伯纳德小侯爵思考该不该动手的时候,我就要被敌人杀死了呢!” 傻子都听得出来,赫莉娅这是在说休特利连看门的狗都不如,这是俨然不把伯纳德侯爵的脸面当回事,也不知休特利是怎么得罪了这惯会无理取闹的公主。眼下被这么一说,休特利是怎么都不愿意再坚持下去了,即便他最后当上了赫莉娅的骑士,在公主心里,那也不过是与看门狗差不多的级别。 “赫莉娅!”克洛德喝道,神情不悦,明显对她这番言论感到不满,可刚想说几句,就见赫莉娅又开始捂嘴轻咳起来,咳得眼睛都含了泪,娇弱的身子似乎连阵风都承受不起。 他斟酌片刻,抬手揉了揉额角,摆摆手道:“公主殿下累了,此事日后再商议,送她回去休息!” 克洛德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要护着赫莉娅,而休特利面若寒霜,陛下在这么多人面前都不愿意给伯纳德侯爵家面子,这很有可能说明,他接下来要对伯纳德侯爵动手了。 克洛德自上位以来,就十分忌惮他们这些贵族,眼睛死盯着几位大贵族,但凡有丁点小动作,都被他借机按死在地上了。 皇帝的位置才坐了不到半年,他便动用铁血手腕将上任皇帝在位时纵容壮大的贵族们清除了五六分,这不代表剩下的就是什么好货,只能说这帮家伙足够机敏狡猾。 后来他总会借着一些可有可无的由头打击这些贵族,一旦克洛德不在意你的身份、价值了,那就意味着你要倒霉了。 赫莉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起身提着宽厚裙子的两边后撤步微蹲,颔首低眉,作了告别礼,随后掩着嘴边咳边小步往外走。 路过下方那乌泱泱一大群待选的骑士时,顶着众人打量的视线,她有种入了狼窝的既视感,但好在很快克洛德安排的侍卫就跟了上来,护送她回了自己的宫殿。 一回到宫殿,赫莉娅就在贴身女仆的搀扶下回了房,这些人手脚麻利地给她披上柔软的毯子,端来热水仔细擦拭手,最后还送来一碗冒着热气、泛着苦味的药汤。 “其实宫殿内没那么冷,这驱寒的药就算了吧。”赫莉娅看着这碗药,回想起原作中这个世界的医药体系,实在是难以将各种虫子熬出的汁水喝进嘴里。 身旁一个面色严肃的女仆摇了摇头,端过碗舀动汤药,轻轻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到赫莉娅嘴边,强硬着要她喝下去。 见赫莉娅怎么也不张嘴,她皱了眉喝道:“赫莉娅公主,您在殿中咳了那么久,一定是受寒了,这药必须喝。” 看来克洛德对她那样失礼的行为也并不是那样心胸宽广地包容了嘛……赫莉娅心想,不然怎么会让人逼自己喝药呢,一定是觉得她刚刚丢了他的脸吧。 念罢,她还是张开嘴将喂到嘴边的汤药含走了,只要不去想这碗药的原料,它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以入口了。味道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苦,甚至在苦味将尽时,还有一丝回甘的甜味。 等喝完药,赫莉娅见这帮女仆也没有强制自己做些什么,只是叮嘱她不要再出门吹风,看来现在的时间是自由的。她在自己的宫殿内随意走动,四处都能看见巡逻或驻守的侍卫,她身后也永远都跟着三两个女仆,这保护措施是相当有力的。 老实说,刚刚在殿堂上说那一番话,她心底还是有些后怕的,毕竟这个世界可不像她之前生活的世界那样讲法治,讲人权,但凡她真做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她那名义上的老爹估计会把她的脑袋给砍下来,或者是把她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 她边走边在脑中梳理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既包括刚穿来时强行灌入脑袋的原主自身的记忆,还有她看漫画时得知的剧情,二者一结合,差不多就能拼出个故事全貌。 这是一个玄幻架空的世界,世界分为三大版图:奥特斯帝国、夏利帝国还有图尔顿王朝。原主所在的奥特斯帝国地处大陆中央,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军事实力够硬,是当之无愧的强国。 夏利帝国位处大陆极北,一半的国土是寸草不生的冰原,数千万计的国民不得不挤在临近奥特斯帝国的半片领土上,迫于生存,夏利帝国不得不争夺领地和资源,两国也因此常生争端。 而图尔顿王朝地处大陆西方,其疆域也分外宽广,既有茂密浓郁的雨林,也有干旱辽阔的沙漠,既有冰雪不融的高山,也有犹如天神劈开的裂谷,各地各有盛产,人民富足安康。 图尔顿王朝是奥特斯帝国有力的竞争对手,但两国这百年都维持着面上的和平,通过联姻巩固着彼此的利益,就像是森林里碰上的雄狮与猎豹,二者遥遥相望,只待对方露出一丝疲态,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撕下一大块血肉,大快朵颐。 而原主赫莉娅,是奥特斯帝国第三十七任国王克洛德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她还有一位哥哥埃里克,二人皆由皇后玛德琳诞下,是血脉高贵、血统正宗的皇室儿女。除此之外,克洛德没有其他的孩子,尽管他拥有众多妃子情妇,却没有冒出任何一个能够对赫莉娅和埃里克产生威胁的王子公主。 王子埃里克身为克洛德的继承人,自幼便表现出过人的天赋来,不仅在剑术上颇有造诣,治国理政也是一把好手,克洛德非常器重他,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即便这个人很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他也依旧将人带在身边重用。 相反,赫莉娅则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玛德琳皇后生产她时分外艰难,甚至赔上了自己的命,才得以让赫莉娅问世。可因为漫长而艰难的生产,她生来便体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稍微有剧烈些的动作,都会让她咳嗽不止。即便有着优渥的生长环境,她却常年一副瘦小娇弱的模样,叫人不忍心生怜惜的同时,也慨叹她这辈子终不成大事。 她有一头特别漂亮的红色秀发,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礼物,碧蓝的眸子格外澄澈,就如神殿中那纯洁无瑕的圣泉一般,而这是亚伯拉罕皇室的象征。虽说她瘦弱,但她却格外貌美,眉眼间颇有玛德琳皇后昔日的风采,仅是微微一笑,便叫人移不开眼睛。 这样漂亮的花瓶,正是克洛德需要的,也是奥特斯帝国需要的。 但即便拥有着这样高贵的身份、这样优越的外貌,在原作中她也不过是一个令人厌恶的白莲花恶毒女配,是女主上位过程中的垫脚石。 女主斯戴莉是克洛德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在赫莉娅十八岁生日宴时被亨利伯爵引荐给皇帝,而后凭借强大的女主光环顺利成为了赫莉娅的妹妹。 她的到来无疑让赫莉娅产生了威胁感,尤其是大家都在夸赞斯戴莉如何厉害,如何善良,如何漂亮,她的嫉妒心使得她做出了不少为难女主的事,乃至最后下了杀心。 当然肯定没能杀死斯戴莉,反而是她最后被克洛德所抛弃,送上了绞刑架,落得个凄惨的下场。而斯戴莉则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与图尔顿王朝的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若只是看漫画,站在女主的视角,这无疑是个好结局,可问题是,她现在是赫莉娅,是漫画最后被绞死的恶毒反派,在自身性命受到威胁之时,她可不管什么女主不女主的,她得活下去,无论是用什么手段。 她穿越的时间点还算早,这会儿她才十五岁,距离女主登场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她可以借此机会凭着提前知晓的剧情好好谋算一番。 她倒也不是圣母心,只是作为一个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现代人,她不可能选择通过杀掉斯戴莉来获得自己的活路,她脑子里还有一根名为底线的弦在勒着她,更何况她也不是那么讨厌女主。 斯戴莉无疑是凝结着多数人类美好品质的好女孩儿,勇敢、善良、美丽、大方、真诚等等等等,作者在描绘她时几乎倾尽全力,可这反而让何丽雅感到不真实,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正因为此,所以她向往那些品德高尚的人,可一旦这个人过于脱离现实,那他\/她就只是一个美好的代名词,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现在的主线任务是生存,其下第一个条件就是扮演好赫莉娅这个角色,毕竟这是个拥有魔法的玄幻世界,若是她表现得与平时大相径庭,保不准有人会怀疑她被恶魔附了身,到时候真就要被活活烧死了。 第二个条件就是干扰主线剧情发展,要是顺着原作剧情走,死是肯定逃不掉的,虽然她不像赫莉娅本人这样恶毒善妒,但问题是她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她这个身份代表着太多的利益了,保不准有人会以她的名义针对斯戴莉。逃避不是一个好方法,她必须主动出击,创造一个有利于她生存的环境才是。 嗯!就是这样!赫莉娅看着彩窗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不就是异世界吗?不就是宫斗吗?老娘我阅文千千万,还拿捏不住一个小小的恶毒女配身份?! 然而在第二天早上,她就碰见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坐在书桌前的赫莉娅捧着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看着,虽然上面的每个字她都看得懂,但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呢?穿越来时传给她的只有记忆,还只是部分记忆,就像是人长大后会不记得儿时发生的事情一样,这份传给她的记忆,也不是面面俱到的。 而且,掌握有记忆不代表掌握有技能,就连那天她告退行的礼都是她根据原作画的随意模仿的,可能压根都不标准,只是克洛德急着赶她走,而其他贵族不敢随意置喙,她这才混了过去。 急急急!怎么办!看不懂书怎么办! 赫莉娅强装镇定翻着书,女仆候在身后不远处,冒着热气与香味的茶摆在手边,阳光透过彩窗在铺有羊毛的地毯上留下自己的光影,这一切是多么温馨美好的场景,除了焦虑地坐在椅子上企图看破书页的赫莉娅。 昨晚她通过跟贴身女仆的聊天大概了解了一下自己的日常行程,原主平日里都是在书房度过的,她因为体弱很少外出,唯一的消遣和爱好就是看书,身后满当的书柜就是最好的证明。 偶尔会应邀参加其他贵女们组织的茶话会,女孩儿们聚在一起讨论时下最新的衣服款式和首饰珠宝,聊着最近的见闻和八卦,再对未来的爱情憧憬一下,用赫莉娅的话来总结,就是一群无聊女人的八卦聚会,可为了社交礼仪她不得不参加。 随着她硬着头皮读下去后,她发现自己之所以看不懂,是因为缺少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而常识这种东西,是长年累月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她作为一个精神现代人,存有的是现代人的常识,自然读不太懂这个世界的读物。 为了解决这个情况,她决定从基础知识补起,历史传统、天文地理、人文习俗这些还在她正常理解范围内的,到魔法、神明、宗教、魔兽等这些玄幻的东西,她就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宗教与神明,理解难度呈指数级暴增。 她废寝忘食地把自己泡在书房里学习,努力程度堪比曾经考研考公时的自己,只是那时的她学不会只是失去两条更好的发展道路,但现在的她要是学不会,那可是要命的啊! 好在她学习能力一向不错,记忆力也是她拿得出手的优势,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她总算自学完毕,通过观察其他贵族小姐们的动作也慢慢学会了这个世界的礼仪,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被这个世界的文明所接纳了。 当然,学习基础知识这件事都是在她以想要为孩子们撰写通俗易懂的读物本为理由的前提下进行的,不然堂堂一个公主殿下频繁去接触这些常识相关的书籍,难免会令有心人生疑,而若是她以撰写读物为借口,不仅能够以考究的名义接触此类书籍,还能博得一个善良仁爱的好名声。 期间她还参加了三次克洛德为她组织的骑士选拔,仗着她对剧情的预知,提前排除了很多风险,但她难伺候的名声也传了出去,可人们总会以公主殿下矜贵这点来解释。何况她最终力排众议选择了一个平民出身的骑士,这让底层的人民更加爱戴这位亲民的公主殿下。 新晋的公主骑士名为罗尼悉,是个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中年帅大叔,他曾是雇佣兵,拥有丰富的对敌经验,出手狠辣老练,在比试场上把那些贵族骑士们打了个落花流水,毕竟这些贵族公子哥们学的都是些花拳绣腿,哪能与这在刀尖上舔血的雇佣兵比? 赫莉娅看完了他比试的全程,觉得他非常符合自己的需要,平民出身,那么背后不会有太复杂的利益牵扯,而且容易拿捏;他是雇佣兵出身,武力值毋庸置疑;此外,她最中意的是对方那被时间蹉跎而沉淀下的成熟,这意味着他是个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要轻松些。 本以为克洛德会坚决反对,但万万没想到他很快松了口,一直跟赫莉娅叫板的反而是那些迂腐守旧的贵族们,他们自持身份高贵,与这些平民有云泥之别,若是罗尼悉成了赫莉娅的骑士,那不是暗戳戳地向世人道明他们贵族家的公子哥不如这低贱的平民吗,他们是万般不肯答应的。 赫莉娅后来便想明白为什么克洛德会这么好说话了,借着为她挑选近身保护骑士的机会,他可是抓到了不少贵族们露出的马脚,顺藤摸瓜一窝端了,期间她看克洛德的眼色为难了好些个贵族出身的骑士,也算是为他铲除异敌寻了个方便。 罗尼悉很好用,甚至说好用得让赫莉娅有些出乎意外了,交给他的事他总能办得很妥当,并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适应了这勾心斗角的宫廷,而且他就算看出了赫莉娅有些许不对劲,在她没有主动挑明的情况下,也会主动替她遮掩,简直不要太好。 此刻,赫莉娅屏退了其他下人,独留罗尼悉一人在书房。她单手抓着本轻薄的读物,封面上是可爱的卡通画,正垂眸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她编写好的儿童读物,手上这本是她的手写本,就连封面都是她自己画的。她大学本科读的是学前教育,做手工、讲故事、画画什么的都是基本功了。她现在正在检查其中内容,发现问题好及时调整。 罗尼悉见赫莉娅留下自己又不说话,静默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赫莉娅公主,您有什么吩咐吗?” 赫莉娅又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柔声道:“再等我片刻。” 罗尼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命在一旁候着,直到赫莉娅检查完了一遍,将手中的薄本子递给罗尼悉,才缓缓开口:“帮我看看这本书适不适合给小孩子看。” 罗尼悉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先是看到大大宽宽很圆润的字,每行的间距很大,一页里内容不算多,一旁空白处还有涂涂画画的痕迹,都是很可爱的小动物。 他又翻过一页,认认真真读着上面的内容,而赫莉娅则是双手撑着脑袋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反馈,时不时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上一口茶。 等到罗尼悉看完,他皱着眉抬起头,对上赫莉娅满是期待的眼神,神情又犹豫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想说但又不清楚该不该说。 “这是我第一次写这样的东西,肯定有很多不足,罗尼悉你只管指出来便是了。”赫莉娅鼓励道。有的时候诚实的批评可比一味的夸奖有用的多,至少在做实事上,有效的批评能够让你快速发现问题并纠正,才能有所成长。 “公主殿下这读物是打算发行给谁看呢?”罗尼悉问。 “主要是面向五岁左右的孩子。”赫莉娅回道,可看着罗尼悉没有继续再问,她后知后觉对方究竟想问的是什么,“贵族家会请专门的老师为他们的孩子授课,这样的读物对他们帮助不大,我更多是想给平民孩子们看。” “那公主殿下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罗尼悉轻叹一口气,将手上的读物放到赫莉娅桌上,有些无奈地跟她陈述事实:“平民家的孩子或许连字都不识呢,他们又该如何看书?” 赫莉娅惊讶地微微瞪圆了眼睛,在她的潜意识里,好像大家都应该是识字的,从前是因为她所生活的国家普及义务教育,现在则是因为连她宫殿里负责洒扫的女仆都识字,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家都识字了。 见赫莉娅震惊的模样,罗尼悉就猜到她肯定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其实公主殿下,我也没接受过正经的教学,字认得也不多,刚刚看那本读物,要不是旁边有图画,我有些可能都读不懂。” “更别说很多平民家里,连肚子都不一定能吃饱,怎么可能还有余力送孩子去读书呢?” 赫莉娅忽的想起她把这件事说给克洛德时对方的神情,面上是带着笑的,但眼睛里分明藏着一抹嘲笑,他在笑她天真,笑她自大。他分明知道赫莉娅继续做下去也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他也没有阻止,反而鼓励她去做,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尊贵的公主,他是尊贵的国王,他有供儿女随意玩闹的实力,即便赫莉娅最后发现事情并不如她的意,没有人买她的书,可那又怎么样?为了哄女儿高兴,他大可一声令下,谁敢不买? 他就像是看着自己圈养的小宠物在玩闹一样,毕竟这是件无伤大雅的事,甚至还可以为皇室添几分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赫莉娅倒吸一口气,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游戏,可一旦她带着轻视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世界,就会被狠狠地抽一个大逼兜,被教做人的道理。 因为这不是游戏,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也并非是只会简单操作的Npc,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第2章 天真的念头 想明白这一切,她反而释怀了,甚至还笑了起来,让罗尼悉觉得有些吓人,不由得关心道:“公主殿下,您还好吗?” 赫莉娅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她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垂着眸明显是在思考,罗尼悉没敢打扰,视线经过那本读物时,心中也不知是怎样的感觉。 赫莉娅此举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是出于好心好意认真做的,但问题是她没搞清楚现实情况,所以她注定会失败。 思辰良久,赫莉娅忽的开口道:“罗尼悉,从明日起我会安排一个宫廷教师教你认字。” “赫莉娅殿下?”罗尼悉不解,还以为是赫莉娅嫌弃他不识字会耽搁干活儿,解释说:“基本的字属下还是认识的,这并不妨碍我为殿下您做事。” “不是,我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你且先听从我的安排。”赫莉娅暂时还不能跟他说明自己在谋划什么,只好摆出了公主的架子来,“要是让人知道公主身边的骑士竟然连字都不认识,那就要丢尽我的脸了。” 罗尼悉思索片刻,隐约猜到了赫莉娅想做什么,惊讶地抬头看向对方,正好与赫莉娅对上了眼,两个聪明人相视一笑,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罗尼悉单膝跪下,右手抵胸左手背在身后,俯身朗声道:“谢公主殿下!” 赫莉娅笑了声,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她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去帮我把海格姆喊来。” 海格姆是负责她宫殿事务的大总管,也是个非常古板严肃的人,她曾是先皇后玛德琳的贴身女仆,自小照顾赫莉娅,克洛德念其劳苦功高,便提拔她做了琥珀宫的管家。 原主稍微大些后,就与这位近似母亲的海格姆疏远了,她不喜对方严格的管教,也不喜欢她总在自己跟前提起已逝的母亲,她跟克洛德提过很多次想换掉海格姆,可国王都没有点头。海格姆听说后,可能也是被自小带到大的孩子伤到了吧,主动远离了赫莉娅,即便有事,也是叫女仆代为传达。 得到赫莉娅的传唤,海格姆又是疑惑又是欢喜的,但面上却不显一丝喜色,还是那副暮气沉沉的严肃脸,她快步行至书房门口,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敲响了门。 “进来。” 海格姆进来时,书房内只有赫莉娅一人,伺候的下人不知所踪,她眉头一皱,就要喊人来训,却被赫莉娅及时叫住了,“我刚刚与罗尼悉骑士商量事情,所以叫其他人下去了,海格姆你不要训她们。” 听了赫莉娅的解释,海格姆也没再说什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赫莉娅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这次叫海格姆你来,是想商量一件事。”赫莉娅拿起自己手写的那本读物递给海格姆,“这是我自己写给孩童的读物,想请海格姆你看看先。” 海格姆认真读了一遍,觉得这本书写得实在不错,的确很适合给小孩子读,胖胖圆圆的字体显得很灵动,每一页的内容都很恰到适中,不会因为字数过多过密而让小孩子厌弃,而且配有可爱的插画,可以很轻易地吸引儿童的注意力。 “很棒的读物。”海格姆夸赞道。 “是吧,我也觉得很不错。”赫莉娅笑盈盈道,可随即她眉间就染上了愁色,“我写这读物的初衷是为了能以简单易懂的方式让更多孩子了解奥特斯帝国的历史,可罗尼悉刚刚跟我说,很多平民家的孩子都不识字,就算我把这本读物印发,也不会有多少人买。” 海格姆没有打断她,而是认真地看着赫莉娅,想听听看公主殿下究竟想做些什么。 “我刚刚也才知道,罗尼悉竟然也不怎么识字,我想这可是我亲自挑的骑士,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可不就打我的脸了?”赫莉娅面色不大自在,小声嘟囔道:“我都能想象到那帮长老会中那帮老头会在背后怎么说我了……” “您是公主殿下,谁敢在背后妄议您,我会将他们的舌头都拔下来。”海格姆非常认真地讲着吓人的话,赫莉娅一点也不怀疑她会这么做,毕竟海格姆一生都忠于玛德琳和赫莉娅二人。 “海格姆,你先听我说完嘛。”赫莉娅发觉自己有点演过头了,急忙刹车,“其实也有我怕丢脸的原因在,我一开始打算偷偷请个宫廷教师来琥珀宫教罗尼悉认字,可转念一想,宫廷中不也有不少平民出身的骑士和宫仆吗,肯定也有像罗尼悉这种情况,与其偷偷摸摸,倒不如以我的名义,正大光明地请老师来给他们讲课。” 海格姆细想了许久,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出格之举,还能宣扬一波赫莉娅仁善的美名,便点了点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可不等赫莉娅高兴,海格姆又道出了残忍的事实:“但是宫廷骑士们估计拉不下面子来听课,而宫仆们每日需要做工,哪挤得出时间来听课呢?” 赫莉娅的脸一下子又垮了下来,海格姆见她这副可怜样儿,不免心生恻隐。这么久以来她与公主殿下都维持着不尴不尬的关系,难得殿下主动表现出求和的意思,她总不能这样打击她。 “不若先在琥珀宫小范围地试行?如若有效,再上报给陛下,想来陛下也会赞成公主殿下您这番仁善之举的。”海格姆提议道。 “可以!”赫莉娅立马又满血复活了,见她这般欣喜,海格姆心下也柔软一片。 “要麻烦海格姆去联系宫廷教师,还有统计琥珀宫中究竟有谁是平民出身,其中又有多少不识字,辛苦海格姆了。”赫莉娅说的客气,其实她大可以直接命令,因为海格姆绝对不会拒绝她,但她希望能借机缓和与海格姆的关系,她需要一个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替她做事才行。 海格姆察觉出来她有些别扭的情绪,又想跟她缓和关系,又拉不下面子,只好这样用客客气气的语气试探一下,果真还是孩子脾气呢…… “公主殿下所嘱托的,我一定尽全力办好。”海格姆说完便行礼告退了,以她雷厉风行的性格,想来明天她就能看见琥珀宫小课堂开课了。 …… “赫莉娅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好久没听到她的动静。”克洛德问。 作为奥特斯帝国的君主,他坐在桌前,身前是高高垒起的文件,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处理政事。他一边看着呈上来的文书,一手端着散发着醇香的红茶,抿了一口。 “赫莉娅公主还在忙儿童读物的编写,不过,最近公主殿下让人在琥珀宫办了个小课堂,请了宫廷教师教导那些平民出身的宫仆识字,罗尼悉骑士也在其中。”契柯一五一十回道。 他是陛下身边的骑士,也是大公爵之后,身份显赫,平日里便是帮着陛下处理公务,说难听点就是个打杂的。可即便如此,大家也看得出陛下对契柯的器重,那可是陛下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人,哪是那些个莺莺燕燕能比得上的。 “噢?”克洛德笑了一声,拿起笔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批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跑到我跟前说想在整个皇宫办这样的小课堂了。” 赫莉娅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猜不到,估摸着是想到了自己那儿童读物卖不出去,转念便把主意打到了开办学校上,先在琥珀宫做个尝试,然后逐步扩大到整个皇宫,最后便可以借势跟他提出建立平民学校。 也不想想那些自视清高的贵族们会不会答应,一人一句话都能呛死她了。 “公主殿下也是想做些事情。”契柯倒也不是为赫莉娅开脱,只是单纯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至于这事情办不办的成,那就要看公主殿下的本领,但很显然,她这个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太天真了,把任何事情都想得那般容易,注定要摔个大跟头才能醒悟。 “那你说,赫莉娅为什么突然起了这些心思呢?”克洛德侧过身子看向契柯,问道。 契柯思索了片刻,认真回道:“或许是陛下给了赫莉娅公主纵容的条件吧,您允许她选了个平民骑士,她便想当然地以为自己有了选择的权利。”他这话足够残忍,但也足够现实。 “哈哈哈。”克洛德笑了笑,随即摇摇头,“哪是因为我让她选了个平民骑士啊,她从拒绝休特利的时候就显得不对劲了。” 赫莉娅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谁让身旁尽是些人精一样的角色,早就把她那点猫腻给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看在她没闹出什么大风大浪的份儿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难不成是……”契柯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一样,手不自觉地就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你想多了,要真是她,哪会做这些天真的事?”克洛德双手交握于胸前,胳膊架在椅子两旁,翘起二郎腿,一副懒散的模样,可他眸中闪着的寒光也暴露了他猎人的本性,“不用去管,反正闹不出什么事来,今后多盯着点就是了。” “是。” …… “见过公主殿下,您是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是最美丽的玫瑰。” 契柯今日突然到访,这既在赫莉娅的预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知道契柯肯定会来,但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看来她的皇帝老爹还是很关注自己的嘛! 事实证明习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刚穿来那会儿赫莉娅是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问候,听完就感觉身上有虫子在爬,可现在不过才半年,她就已经能安然接受这等赞美了。 毕竟,那都是事实,赫莉娅的确是貌美,也的确是奥特斯帝国唯一的公主殿下,虽然很快就不是了。 “下午好,契柯骑士,有什么事吗?”赫莉娅端起放在一边的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香醇的红茶,只觉得身心皆舒畅。 “回公主殿下,陛下让属下来传话。”契柯直起身,身姿挺拔矗立原地,正经得与整个屋子的氛围都格格不入,就连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陛下听闻公主殿下您在办教平民识字的课堂,起了兴致,要属下请您去执政堂小谈。” “我知道了,劳烦契柯骑士稍等片刻,容我整理一下仪容。”赫莉娅点头回道,随即起身随女仆回了房中,换了件稍微正式些的衣裳,便跟着契柯一同往执政堂走去。 “见过父亲,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潇洒,是奥特斯帝国最伟大的君主!”赫莉娅丝毫不觉得尴尬地满嘴彩虹屁,入乡随俗这一点她是做得格外出色的,耳濡目染之下她也能毫无心里膈应地说出这些恭维人的屁话了。 “嗯,最近在忙些什么,都瞧不见你的身影。”克洛德依旧忙着手里的公文,头也不抬道。 “父亲您不是知道吗,不然何必请女儿来呢?”赫莉娅落座在女仆准备好的柔软椅子上,见克洛德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面上的笑有些不自然。 喂喂喂?是你叫我来的,你连头都不乐意抬一下是吗,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逼逼叨叨,她老爹在外的凶名她多少还是有所听闻的,为了避免成为对方又一个剑下亡魂,她还是规矩点好了。 克洛德这才分给她一个眼神,可也不过是一瞬,直入正题道:“成效怎么样?” 说到这里,赫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她的初衷很好,想要教导宫中的仆人们识字,本以为大家都会很积极,可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很蒙,不理解为什么要识字,反正这辈子永远都是干粗活的命,学这些字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上这课是占用了她们的闲暇时间,做了一天活儿本来就很累了,哪还有精力去学这无用的东西呢?上这课又不多给他们发工钱,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除了罗尼悉学得认真以外,其他人的态度都不怎么好,要不是海格姆在旁盯着,他们怕是连来都不会来。她甚至还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来琥珀宫本就是想来干些简单轻松的活计,早知要受这苦,她就不来了。 就连宫廷教师也跟她反映说,这些学生学习态度非常差,教半天教不会,惯会敷衍他,他上这课上得非常没有成就感,要不是赫莉娅涨了报酬,怕是老师会先罢了工。 “很不如意。”赫莉娅如实道,“我以为大家都会欢欢喜喜去学习,正如我对书籍那般喜爱一样,喜欢接受新知识,可事实却令我难过,他们很迷茫,不理解为何要学习,感觉他们学得很痛苦。” 克洛德写完手中这份批注,放下了笔,起身迈着长腿从赫莉娅跟前走过,坐到了她身旁的位置,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握于身前,一副放松的姿态。 赫莉娅被他老爹这下晃了眼,即便克洛德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可他依旧不减当年风采,现在的他既有上位者威严的加持,还有时间沉淀下来的成熟魅力。 难怪那么多女人为他着迷……赫莉娅心想。 “赫莉娅,你觉得你与你哥哥埃里克有什么不一样?”克洛德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随意问道。 赫莉娅不知道为什么克洛德要问自己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许久,才回道:“哥哥是王国的继承人,是优秀的王子殿下,是完美的哥哥;而我,似乎很平庸,什么事也做不好。” 克洛德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难道不是吗?”赫莉娅看向克洛德,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想要成为大家喜爱的公主,这并不奇怪。 “生在皇室,竟然会让你觉得自卑吗?”克洛德越发看不懂自己的女儿了,明明她的母亲玛德琳是那样耀眼夺目的人,她都到哪都恨不得大声告诉所有人自己是谁,那自信的模样好似天上闪烁的星星一样,可为何与她这般相似的赫莉娅会自卑呢? “正是因为生在皇室,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如。”赫莉娅老实道。可能是小说漫画看多了,她总以为自己作为一个从现代来的灵魂,可以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称王称霸,大放异彩,可事实是她在不靠任何外力帮助下,仅凭借自己的本事,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成,就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证。 但凡她有金手指傍身,她现在都敢骑在克洛德脖子上唱征服,你信不? “赫莉娅,你知道宝石的怎么制成的吗?”克洛德难得起了教导的心思,放在平日他都不会怎么搭理赫莉娅的,都是由着她去,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不忍心看她这样四处碰壁。 赫莉娅摇了摇头,克洛德用眼神示意契柯去取了一颗打磨光滑有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来,“它一开始可不是这样漂亮,最开始的时候它只是一块又黑又硬的石头,和别的石头没什么两样,直到有人敲开了它,发现它深藏其中的美丽。” “可即便如此,它也不是最完美的,它必须通过层层挑选,切割,打磨,洗刷,才能变成如今这样晶莹剔透。”克洛德把那颗红宝石放在赫莉娅的手中,“人也是一样的。” “需要通过挑选,再经过时间的打磨和事件的历练,才能变得更有价值。” “就像你哥哥,一开始跟在我身边处理政事时,有一回忙迷糊了把自己的章盖在了回批上,让那个贵族以为埃里克是想拉拢他一起篡位,在自己的领地上又是组建军队又是置办兵器的,等一切准备就绪通知埃里克时,把他吓了一大跳。” 克洛德说得轻松,可赫莉娅却听得有些冒冷汗,明明是谋反这样可怕的事,克洛德怎么能像讲笑话一样啊!若是埃里克真的有这心思,怕是早就死了个十回八回了! “当时埃里克很害怕,他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吓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因为施劳德伯爵什么都准备好了,他要是说一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又有谁信呢,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主动跟我讲了,从头到尾,事无巨细,都告诉了我,还把所有谋反的证据也都给了我,跪在我跟头说想怎么样处死他都可以。”说到这里,克洛德又笑了两声,可赫莉娅把自己代入了当时的埃里克,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 她想了想,如果有人打着自己的名义筹备谋反,皇帝老父亲还是个疑心重手段狠的人,如果是她,估计会借势谋反,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克洛德的信任。 “我原谅了他的过失,把施劳德伯爵处死了,可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是器重他,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他是什么性子了,他看似勇敢,其实胆小得很,做事束手束脚的,生怕让我起了疑心。” “最重要的是,他有价值,有价值的人总是能得到宽容与优待,就像金子一样,即便它有些瑕疵,那也是金子对不对,没有人会因为金子上有瑕疵而抛弃掉整块金子的。” “即便是在你嘴里那样完美的埃里克也有犯迷糊的时候,赫莉娅,你又害怕什么呢?”克洛德直勾勾地看着赫莉娅,碧蓝的眼睛里倒映出她有些紧张的面容,明明说话的语气这么温柔,可为什么她就是这么害怕呢? “你出身皇室,作为奥特斯帝国唯一的公主殿下,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价值的。”克洛德继续道,“但我希望你能成为更有价值的人,这样才不会被人轻易抛弃。” “而为自己增值的过程中,难免会犯错,但你的父亲心胸足够宽广去原谅你,也足够有实力去帮你处理烂摊子,所以你尽管去做就是了,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你有放纵的底气,明白了吗?” 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烧,克洛德一下子跟她说了太多事,透露了太多信息,既有明面上的劝告,也有藏在话里的暗示,她一下子处理不过来,只好点头装作自己明白了。 看着赫莉娅愣愣的模样,克洛德宽容地予以了她消化的时间,“你回去好好想想吧,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等回到自己的琥珀宫,赫莉娅才猛然惊醒——克洛德,早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他那番话看着像是在鼓励赫莉娅不要害怕犯错继续做下去,可实际上,他真正的意思是,有价值的人才配留下! 他不在意赫莉娅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甚至不在意赫莉娅身体里究竟住着的是谁,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赫莉娅的价值。只要她足够有价值,她能够展现出她的价值,克洛德就不介意把她留在身边。 而在她价值完全消磨殆尽之前,他会尽力地保住她,可赫莉娅不是个保值的商品,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性商品,所以她必须想办法为自己增值,才能保住她的身份,保住她的地位,保住她现有的一切,包括生命。 第3章 马猴烧酒 自打赫莉娅公主从执政堂回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仿佛丢了魂一样,总是能看见她在发呆,一开始还只是看书的时候盯着一页好久不翻,最近连吃饭也在发呆,走路走着走着就不动了,甚至沐浴时也是,若不是女仆发现公主很久没有反应闯了进去,赫莉娅怕是会泡晕过去。 海格姆对此很是担忧,听到赫莉娅贴身女仆汇报她连觉也不睡,眼睛一瞪就是一晚上,眼底的乌青遮都快遮不住了,她觉得是时候去找陛下谈一谈了,赫莉娅这样下去身体熬不住。 “赫莉娅总是发呆?”克洛德听完海格姆的话,似乎也没有很意外,不动声色地继续阅览着文件。 “是的,沐浴时险些泡晕过去,现下连觉也不睡,这样下去赫莉娅公主的身体会熬坏的。”海格姆严肃道,“陛下,您去劝劝公主殿下吧。” “我去劝也没用,有些事必须得她自己想清楚才行,我总不能连她思考的权利都剥夺。”克洛德道。 如果一个人连思考的权利都要让渡给别人,那这样的人跟三岁婴儿有什么区别?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在于他能够独立思考,并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而很显然,赫莉娅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但她还没有承受自己所作所为带来后果的能力,所以克洛德作为她的父亲,会在她成长起来之前,替她分担这些压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连思考都不做,一味地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海格姆很清楚赫莉娅的性子,她是个有些倔的孩子,玛德琳皇后早已过世,埃里克殿下还在外巡视,如果连克洛德陛下都劝不了她,那就真的没人劝得住她了。 琥珀宫的小课堂还在继续,赫莉娅公主殿下的状态让整个琥珀宫的气氛极其低迷,大家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主人家的霉头,故而该上课的老老实实去上课,该讲课的也老老实实讲课,一时间整个宫廷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中。 赫莉娅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提升自己的价值,虽然她掌握有剧情,可以预知很多事情,但她同样也明白蝴蝶效应,若是她早早在主线剧情开始前就打乱了后续剧情,恐怕整条剧情线都会崩溃,那她掌握的先机也就完全无用了。 她也想过像埃里克那样建功立业,尝试着锻炼身体,可她连一个俯卧撑都做不了,手刚撑起来就像蝴蝶翅膀一样疯狂摇摆颤抖,属于那种别人看了都怕死在眼前招晦气的那类,强行做下去也只会伤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允许她去做很费体力的事情。 但她脑子也不怎么聪明,本来她对自己的智商还挺有自信的,可被克洛德揭穿身份后,她又不那么确定了。她凭什么认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蠢货呢,她不过一个外来者,带着自以为比这个世界先进许多的思想理念,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体力活做不了,脑力活做不了,我去,这么一想,自己可真是个废物啊! 正常的道路她走不了,她只能尝试着另辟蹊径,好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更为特殊的东西——魔法,这是个赫莉娅完全不了解但却非常感兴趣的东西,若是这条路也走不通,那她就只能当个啃老的公主,等年纪到了送去联姻就是了,这就是她生来便有的价值。 虽然恐婚恐育,但俗话说得好,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牺牲掉爱情换取一条小命,于她而言还是划算的。 可现在她才十五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尝试不同的路,更别说,那可是魔法诶!谁能拒绝魔法呢! 她去宫廷的图书馆翻到了魔法相关的书籍,但她并不想被别人知道,尤其是克洛德,以免这条路走不通最后反沦为笑柄,届时克洛德发现自己哪哪不行,等女主登场后,指定一脚把她踹了。 于是乎,每天晚上她都等着其他人睡着了,挑灯夜读,由于魔法书籍又有趣又难,她好几天看着看着都忘了时间,一抬头发现天都亮了。白天又不能懒惰地一睡睡一中午,可她又实在困,便经常走神发呆打瞌睡,算是她身体应对通宵的一种恢复模式。 这些日子她也在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穿越,依照她看的那些快穿小说漫画,穿越一般是现实世界死了或濒死,比如经典的车祸和猝死,可她这穿越一点征兆也没有,她就是很普通地躺在家里刷手机,刷着刷着犯困就要睡过去,手机嘭一下砸脸,她猛地睁眼就发现自己穿了,总不能是手机把她给砸死了吧! 而且,人家穿越都有什么系统或者金手指的,她这怎么啥也没有啊,除了给了她一段保命用的记忆以外,别的不都是这个身份本身的配置吗?她的特殊性体现在哪里呢?体现在她的平庸无奇吗?那这个送她穿越的人口味还挺特殊。 待她把那本《魔法入门指导》读完后,于某一日晚她决定尝试着推开魔法大门,她知道这很疯狂,可她迫切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 趁着夜色,她悄悄从床上爬去,将藏在床底的魔法材料给拖了出来,将梳妆台腾空,把东西丢了上去。这些材料是她偷摸着让海格姆去弄来的,海格姆对她的请求虽疑惑,但还是很快办好了。 她按照书上介绍的方法,狠心用一块锋利的宝石划破了自己的手心,用自己的血在牛皮纸上画下了一个魔法阵,将一块金色透亮的魔晶石放在阵眼处,再将其他的辅助材料依次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入门仪式就准备就绪了。 在夜光照耀之下,赫莉娅右手放在左胸,被纱布包裹着的左手摊开悬置魔法阵上方,她闭上双眼,深呼吸几回合,开口吟诵咒语。 “宽容之水,生命之木,热情之火,稳重之土,创生之金,曜日之光,吞噬之暗,请向虔诚的信徒投下怜爱的注视,为迷惘的旅者指引希望之路。” 随着咒语的吟诵,左手下的魔法阵像是活了一般,攫取着阵眼处魔晶石内的魔力,将那炫目的鎏金与和赫莉娅的血融合在一起,并爆发出一道刺眼强悍的金光,赫莉娅闭着眼都感觉到被刺痛。 在一片漆黑中,忽的有道光照亮了周围,一道画有红日的焰红色大门落座于不知其数的台阶之上,无声表明了欢迎。 赫莉娅拾阶而上,停在那扇向她发出欢迎的魔法大门,她神色平静,手搭上门扉,轻轻一推,就被门内一团炽热的焰团吞噬掉了躯体,与之融为一体。 睁开眼,赫莉娅感觉到体内多了些什么东西,看向四周,她发现空气中浮动着很多七彩斑斓的小光点,她伸出手,那些光点便向她奔来,凝聚在她手心中,其中尤以红色的光点最多。 怪了……我拿的分明是光属性的魔晶石,怎么反而推开了火属性的门……赫莉娅有些疑惑,但这点疑虑很快就被迈入魔法世界大门这件大事的喜悦给冲淡了。 触碰到等等光点慢慢渗透进了她的身体,如同血液一般流淌在她身体内,在她需要之时,便涌现出来为主人所用。 这就是魔力吗?赫莉娅看着萦绕在指尖的光团,面露喜色,不亦乐乎地追逐着空气中的光点,像只饿了许久的狼一般,贪婪地吸收掉任何她可以看见的光点,将自己的身体充盈成一个鼓囊囊的气球。 好神奇!!! 赫莉娅在吸收掉最后一个光点后,忽然眼前一黑,觉得精神格外疲惫,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摔在地上了。 好困……赫莉娅强撑着精神爬了起来,回到书桌前将那张牛皮纸收了起来,上面留有自己的血,在这个异世界里血可是很特殊的媒介,严重时甚至会损害她的生命,可不能落入别的人手里。 那块魔晶石在被攫取了那么多魔力之后黯淡下来,她掂了掂,感知到里头的魔力所剩无几,没什么用了,但她并不打算丢弃。 怎么说都是领着她进入魔法世界的媒介,纪念意义还是有的。她想了想,拿着魔晶石把边缘锋利的位置磨了磨,又找了条红绳缠绕住,将其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把它带在身边,也算是一种告诫,让她不要忘记初心。 至于其他材料,都被魔法阵吸收殆尽了,连灰都没留下,都省得她收拾了。 第二天起来她脑袋死沉死沉,脸也泛着不自然的红,喊她起床的女仆很快察觉到不对,叫了医生来看,原来是发烧了。 这身体怎么这么弱啊……赫莉娅在心里无声吐槽道。 昏睡了一整天,喝了好多古怪的药,她才总算退烧,只是身体还不得劲儿,就连抬个手都费力,海格姆看得担心死了。 可能是很久没有生病了,她这一次发热,都把大忙人克洛德给招来了。他带着契柯过来看了眼睡得跟死猪一样沉的赫莉娅,见她睡得香,两人也只是在一旁看了会儿,跟医生交流了一下情况,就离开了。 这些都是她醒来后海格姆告诉她的,海格姆说克洛德其实也很担心,很心疼赫莉娅。赫莉娅边喝药边在心里吐槽: 他担心个屁……无非是来看一眼死没死,死了他好早点搞个新女儿出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原主本身有天赋,还是她这个穿越者自带的金手指,在她第一次尝试最简单的火焰魔法时,竟然一次就成功了!激动得她从床上直接滚下来,腿以诡异的姿势咔嚓了一声,轻微骨折,疼得她满头冒汗,可双手向上稳稳捧着那团小火苗,仿佛那是她传家的宝贝。 她看着手里的小火苗就像看着有百万元的存折一样,眼睛里满是惊喜,她一整晚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瞧,生怕它灭了,毕竟这可是她召唤出来的第一团火!意义非凡啊! 因为腿折了,她这些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可即便摔了腿也难掩她内心的激动。 我去!我是马猴烧酒!我会魔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是有人能听见赫莉娅的心声,这两天整个琥珀宫估计都充斥着她嚣张又变态的笑声。 “赫莉娅,你想好了?”克洛德再次见到赫莉娅已经是在半个月后了,她看起来瘦了很多,脸色依旧苍白,甚至一条腿还有点瘸,也不知道这半个月她都做了些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不过,她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坚定,这让克洛德很是满意。 “父亲,我想学习魔法。”赫莉娅郑重道,但看克洛德和契柯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就知道他们肯定打听到自己在接触魔法书籍这件事了。 “魔法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你……”克洛德后面“确定”二字都还没说出,就见赫莉娅双手交握于胸前,嘴里喃喃了些什么,她的手心忽的闪烁起一道微弱的红光,随着她摊开手掌,就见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在她手中升腾起,尽管微弱,但确实存在。 克洛德和契柯面上这才显现出惊讶的神情,他们的确知道赫莉娅在尝试学习魔法,可并不看好她,毕竟在这片大陆上,魔法使是极其稀罕少见的。 更别说赫莉娅还是在自学的情况下用出了魔法,她若是没点天赋,不可能会成功。 皇室一族身上并不存有魔法血脉,他们受天神眷顾,身负神力,执掌尘世政权,如若还能使用魔法,那这世界早就因为失衡毁灭了。 赫莉娅身上的魔法血脉,是从玛德琳皇后这边遗传下来的。玛德琳不仅是大贵族安东尼奥公爵家族的小姐,更是一名优秀的魔法使,她在魔法一事上有着惊为天人的天赋,以至于就算她死了,灵魂也没能回归天地,而是滞留于世间。 埃里克随克洛德多些,精通剑术,小小年纪便被誉成为“小剑圣”,长大了威风更是不减当年,他屋里墙上那几排魔兽脑袋都是他的杰作。 埃里克也会魔法,但显然他的天赋点没有点在这里,去魔法学院学习一年后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儿,非常果断地直接放弃了,转而投入他更擅长的剑术中。他如今也只会一些简单基础的魔法,算不上是一名合格的魔法使。 而赫莉娅在魔法一事上有天赋,这对于克洛德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对亚伯拉罕皇室更是一件好事,克洛德在这一刻,承认了赫莉娅的价值所在。 “你有什么打算?”克洛德问。 “我想去北方卡特思魔法学院进修。”赫莉娅这次前来自然是做足了充分准备,不等克洛德追问,她继续道:“大陆最厉害的火系魔法使莫比休斯在卡特思魔法学院担任老师,而我也是火属性,我想获得他的传承。” “此外,我听闻弗兰克侯爵领地里似乎传出了一些不太好听的传闻,我想父亲会需要女儿去看一眼的。” 卡特思魔法学院位于弗兰克侯爵的领地内,是大陆上唯四的魔法学院之一,其余三所魔法学院有两所分别在夏利帝国和图尔顿王朝,还有一所在奥特斯帝国的南方,隶属亚伯拉罕皇室,就叫亚伯拉罕魔法学院。 皇室没有魔法使的血脉,但不可能把拥有这么强破坏力和战斗力的魔法使当羊来放养,所以亚伯拉罕皇室紧紧抓住了魔法使教育这条线,把帝国内大多数魔法使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至于卡特思魔法学院,这是不想屈从于皇室驱使的魔法使们自己创立的,严格来说它不隶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是绝对中立方,只在魔兽入侵时集结力量出击,不然皇室也不可能放任其存在这么久。 照理来说,赫莉娅作为公主殿下,理应去亚伯拉罕魔法学院学习,但她在长久的思考中悟了一个道理,她不适合皇室宫廷,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没有价值会被嘎掉,长久下来她指定会疯,而且作为精神现代人,她也不是很想跟不认识的男人联姻,所以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逃离皇宫!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离开皇廷,除非她死,毕竟自己身上流着亚伯拉罕皇族的血,克洛德绝不可能放她在外,但短暂的逃离还是有可能的,所以她选择了离皇都超远的卡特思魔法学院。 这个学院是三年学制,她学成归来差不多能赶上主线的开始。而且那里的师资本身就不差,能跟皇室叫板的魔法使,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她用来说服克洛德放自己走的两个理由:一个是她在那边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一个是替他去盯着似乎有些不老实的弗兰克侯爵还有卡特思魔法学院。 就因为它中立,所以它不会拒绝赫莉娅的加入;就因为它中立,所以才有了渗透的价值。 克洛德沉思许久,没想到半个月的时间,赫莉娅竟然成长至此,她准备得这么充分,就是笃定了他肯定会放她走…… 那他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教一教她帝王心不好测的道理呢? 对上赫莉娅那无比坚定的眼神,倒映在她眸中的火焰还在顽强地燃烧着,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罢了,既然她这么想借此机会证明自己,便放手让她去吧,只要人活着回来,别的也不成问题。 “你身体一向不好,此次旅途必然颠簸难忍,在等卡特思学院那边回复之前,好好调养一下。”克洛德松口了,看着明显欣喜地就要原地跳起但又惦记着宫廷礼仪而强忍着的赫莉娅,他不由得笑了笑。 “弗兰克侯爵的儿子与你年纪相仿,也在卡特思学院学习,你到时过去也算有个伴儿了,我会叮嘱他们好好照顾你的。” “好好准备去吧。”他挥挥手,示意赫莉娅可以离开了。 “谢谢父亲!”赫莉娅匆忙行礼后便快步离开了,甚至都不等离得再远些,就没憋住激动地欢呼了一声,声音传到克洛德和契柯耳中,二人都不忍笑了。 “陛下,真的要让赫莉娅公主去吗?北地气候严寒,公主殿下的身体怕是……”契柯提醒道。 “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也没必要去学魔法。”克洛德正在给卡特思学院写信,塞了个公主过去,还是得提前打一声招呼才是。 他还得下一条诏令给弗兰克侯爵,让他在那边好生照顾着赫莉娅,虽然是他鼓励并支持赫莉娅去追逐她的人生价值,但不能在路上折了,把原来的价值也给赔上了。 卡特思学院回应得很快,他们表示热烈欢迎赫莉娅前来,并在信中附上了对克洛德、赫莉娅以及奥特斯帝国的美好祝愿。 赫莉娅早早便吩咐了人收拾行李,等克洛德收到回信时,她也差不多准备妥当,整个琥珀宫闹了这么些时日,也算安静下来了。 小课堂断断续续开了一月半便结束了,可只有罗尼悉一人顺利毕业;赫莉娅的儿童读物最后只印了几十本,当做礼物分送了出去,也算没白费她这么多心血去设计编写;而海格姆与赫莉娅的关系也修复得差不多,赫莉娅不再排斥她,海格姆也不再过分干涉她的生活。 临行前,赫莉娅突然找上了负责克洛德饮食起居的女仆长柯莲娜,她也算是国王后宫事务的管理者,虽然不是皇帝的枕边人,但却有着半个凤印在手上。 “见过赫莉娅公主殿下,您是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最美丽的玫瑰。”柯莲娜问候道。 “柯莲娜,最近有什么情况吗?”赫莉娅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起来了。 “一切如常,公主殿下您放心。”柯莲娜回道,“最近陛下忙于公务,鲜少来寻皇妃们。” “嗯,那就还,我很快就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柯莲娜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子药必须一个不落喂进她们嘴里,知道吗?”赫莉娅道。 “公主您放心,我都是一个个亲眼看着吃到肚子里才离开的。”柯莲娜保证道。 赫莉娅在原主的记忆中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会让柯莲娜定期给后宫的皇妃们送去避子药,虽然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何时开始做起的,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做起的,但既然克洛德没阻止,她也就继续做下去了。 她对付一个斯戴莉都对付不来,可别再整出别的弟弟妹妹了。 玛德琳皇后去世后,克洛德没有再娶,后宫的皇妃们怎么可能没有野心想上位,但也不知道克洛德是怎么想的,一直让后位空闲着,即便有再喜欢再适合的女子,也没让人染指那个位置。 没有玛德琳,宫廷里最尊贵的女人便成了赫莉娅,即便她作为女儿不好插手父亲的情事,但她还是这么做了,虽然手段狠辣,但胜在成效不错,也由此得到了克洛德长时间的默许。 所以别看原主年纪轻轻,那可是能镇得住后宫十几个皇妃的宫斗高手,怪不得后来针对斯戴莉的手段都这么高超,感情从小就开始练级啊! 玩不过玩不过…… 嘱托完柯莲娜后,赫莉娅回到琥珀宫找海格姆,吩咐道:“海格姆,我不在这期间,要麻烦你替我看好这琥珀宫了。” “公主殿下您放心,有我在,这里永远都是您可以回来的家。”海格姆道。 家吗?赫莉娅看了眼四周,这几个月她已经完全熟悉了琥珀宫的景色,这里很大,有很多东西,但赫莉娅知道,这些都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公主殿下这个身份的。 她的家不在这里。 “有海格姆在,我当然放心。”赫莉娅收回发散的视线,落在海格姆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抱了抱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海格姆也要照顾好自己。” 海格姆身子一僵,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样亲近了,更别说是一直和她有矛盾的赫莉娅,此刻被突然抱住,她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不等她抬手回抱,赫莉娅就收回了手,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拥抱,然后迈着欢快的步伐去找旁的人告别去了。 海格姆看着赫莉娅远去的身影,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由得扯出一抹笑来,那是发自心底欢喜的笑。 第4章 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对美男没有抵抗力 针对此行,克洛德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舍,只是贴心地命人帮赫莉娅准备好一切,甚至把契柯都塞给了她,赫莉娅拒绝不了,不得已把克洛德的眼线带在了身边。 他还安排了一批与赫莉娅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与她同行,这些人将和她一起入学卡特思学院,这样即便消息走漏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也无法从那么多人中立刻找出赫莉娅。 除此以外,克洛德还指派了一位宫廷大魔法使随同,其名为布兰妮·约克,是一位瞧着格外娇小年轻的女子,初见她时,她正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即便见到了克洛德这尊杀神,也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布兰妮是八阶魔法使,且精通防御型魔法,又是女孩子,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克洛德事先跟赫莉娅说明了一下,但当赫莉娅真的见到布兰妮时,还是被小小震惊了一把。 原因无他,布兰妮天生童颜,十五岁的赫莉娅与她站在一起,乍一看过去,她瞧着竟然比赫莉娅还要显小! “克洛德陛下,还有小公主。”布兰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从草坪上坐起来,朝二人挥了挥手。 赫莉娅猛地看向身旁的克洛德,这布兰妮连礼都不行,她是无所谓,可要是克洛德生气了怎么办?该不会一气之下砍了这精挑细选出来的魔法使吧? 但正如克洛德所言,他对所有于他而言有价值的人都格外宽容,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和颜悦色地朝布兰妮点了点头,“布兰妮,有事要拜托你。” “就知道克洛德你找我没什么好事。”布兰妮吐槽道,她支起一条腿,手抵在膝盖上撑着脑袋,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一旁的赫莉娅,“是为了小公主?” “嗯,要拜托你为她变换个模样,护送她去卡特思学院。”克洛德道,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碧蓝的眼睛,“特别是眼睛。” 克洛德为了保障赫莉娅的安全,决定低调行事,为赫莉娅改换一个身份去上学。毕竟在守卫森严的宫廷内都敢有人刺杀赫莉娅和克洛德,更别说十万八千里远的卡特思学院,只怕赫莉娅大摇大摆地去,最后连个全尸都运不回来。 而碧蓝的瞳孔是皇室的象征,她那一头红发更是显眼,若是不改变模样,只怕刚出皇宫门就会被人察觉身份。 “哈哈!可以出去玩咯!”布兰妮本蔫蔫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嗖地一下起身,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赫莉娅,盯着她的脸认真打量了很久,边看边嘟囔道:“要变个什么样儿呢……变成男孩子如何……” 赫莉娅犹豫地看向克洛德,没有说话。 克洛德毫不犹豫地朝布兰妮的脑袋来了一下,“把头发和眼睛换个颜色就行,把脸变得普通一些就够了。” “人家都是要变美,你倒好,想把女儿变丑……”布兰妮小小声吐槽了一句,可很快就被赫莉娅的脸吸引去的注意力,捧着她的脸这摸一下那摸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改。 “嘶,这么漂亮一张脸,要被我变难看,小公主你不会怪罪吧?”布兰妮对赫莉娅的脾气略微有所耳闻,她不怕克洛德,可怕惹美人生气啊! “您随意便好。”赫莉娅道。 她没穿来之前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忽然穿到一个绝世美女身上,走到哪都会收获人们的视线,老实说,这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而且即便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她也还是不习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而且做什么事都要考虑配不配得上自己这张脸,实在是有些疲惫。 “嗯……那走吧,我带你换一张脸。”布兰妮收回摸着赫莉娅脸的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朝一旁的宫殿走去,克洛德也跟着,以免布兰妮过分自己发挥。 布兰妮住的地方非常乱,以至于赫莉娅和克洛德无从下脚,停在门口看着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的布兰妮在她的垃圾窝里走动,转头发现赫莉娅没跟上,还朝她招了招手。 赫莉娅看向一旁的克洛德,他拧着眉,垂眸盯着这垃圾屋,似乎一点也不想进去,察觉到赫莉娅投来的视线,不由得叹了口气,屈尊迈出了脚。 二人随布兰妮来到二楼,这里相较一楼生活区显得干净整洁些许,至少是有落脚的地儿了。 布兰妮让赫莉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屁股才碰着,忽的重心不稳,就要摔倒,好在克洛德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二人这才发现这椅子缺了个脚。 …… “啊!我忘了那椅子被我的实验小鼠给啃坏了脚,小公主你没事吧?”布兰妮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视线,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还听见她小声嘟囔了句:“我之前是怎么坐在上头不摔的……” 可能是下盘稳吧……赫莉娅替她默默回道。 赫莉娅和克洛德稍等了片刻,直到布兰妮做好准备工作。她扫视一圈屋子,确认能坐的只有那一个椅子后,捏着小魔法杖对着椅子施了个修复魔法,上面的沟沟壑壑也随之消失不见,椅子霎时变得跟全新的一样。 “来来来,坐下来,我来给你表演一个变脸,这可是我的绝活儿。”布兰妮招呼着赫莉娅坐下,她手心里窝着一团类似于史莱姆一样的东西,颜色很是恶心,让赫莉娅心里陡生了些许抗拒。 眼不见为净!赫莉娅闭上了眼睛,静待布兰妮变魔法,只觉脸颊一阵微凉,那触感不像人类,应当是那团史莱姆……布兰妮温热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没等多久,便听到她叫自己睁眼。 “嗯……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眼睛?”布兰妮询问道,她手上那团史莱姆已经不见了,赫莉娅脸上有点麻麻的,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嗯……弗兰克侯爵的眼睛是什么颜色?”赫莉娅看向克洛德问道。 克洛德刚才一直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听到赫莉娅的询问,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张令人难以言喻的脸,他难得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面色变得复杂,回道:“宝石绿。” 赫莉娅见他表情奇怪,抬手想摸摸脸,但被布兰妮阻止了,“现在别摸,最近几天也不能洗脸,这样假脸才更稳固。” “我现在能看看自己吗?”赫莉娅问。 “要不等你把瞳色和头发颜色变了再看?”布兰妮道,见赫莉娅表情难看,她安慰道:“你放心,不难看,从我手里出去的脸就没有难看的!” “你说是吧,克洛德?” 克洛德一时语塞,表情几经变换,回忆着布兰妮曾经的杰作,最后在赫莉娅的紧盯下点了头,“反正不丑。” 赫莉娅心里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下心,“那就把眼睛改为宝石绿,头发换成白色吧。” 国民人均白毛控,这句话可不是假的,既然有别的发色的体验卡,那不搞一白毛都对不起自己的xp了。 “白发啊……那我得再调整一下脸才行……”布兰妮仔细想了想,又在赫莉娅的脸上捏了捏推了推,直到她满意地点头后,才开始变颜色。 “可以啦!”布兰妮看着眼前的杰作,不由得感慨道:“不愧是我,这么久没捏脸,还捏得这么好!哪天得让克洛德你给我颁个勋章!” 克洛德白了她一眼,走到赫莉娅跟前,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确认在她脸上找不到熟悉的痕迹后,这才让开位置,让赫莉娅自己去照镜子。 准确的说不是照镜子,布兰妮屋里根本没有镜子,她这种人压根不在意自己什么糙样儿,到现在她脑袋上还有刚刚躺草坪沾的草呢。 只有玻璃窗能倒映出人影,赫莉娅走到窗边,对着窗玻璃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玻璃上的人影跟她同步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变成一个小帅哥了! 准确来说,她的面貌变得英气十足,此前的模样是那种娇艳欲滴的美丽,而现在的她则是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只要再把头发剪短,换身衣服,就能变成一个帅气小伙。 “布兰妮,你手艺真的很棒!”赫莉娅夸赞道,很想上手摸摸自己的帅脸,但惦记着布兰妮的吩咐,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那是!我是谁!”布兰妮叉腰挺胸昂着脑袋自豪道。 “要不我把头发剪掉,扮作男孩子去卡特思学院?”赫莉娅提议道。 “用不着,换了性别隐瞒身份更麻烦。”克洛德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可不想赫莉娅跟一群野小子成日混在一起。 “诶——克洛德你这是怕小公主扎进男人窝被拐跑吧?哈哈哈哈哈!”布兰妮一眼就看穿了克洛德的小心思,无情吐槽道。 克洛德压根不搭理她,但面色沉了沉,赫莉娅见状立马狗腿道:“我生是父亲的女儿,就一辈子是,父亲指东我绝不往西,指北我绝不往南!” 布兰妮闻之一顿,随即爆笑出声,克洛德忍无可忍,带着赫莉娅在布兰妮犹如咆哮一般的笑声中离开。 额……难道我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等新换的假脸稳定后,赫莉娅总算要踏上行程了。出发那日,她总算能够从厚重的裙子和繁琐的配饰中解放出来,穿上了简单修身的衣裤,长发编成长辫盘在脑后,看起来清爽飒气。 她跟在克洛德身后,两人一路无言,一直到宫门口,契柯和罗尼悉候在马车旁,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布兰妮早已坐入其中开始打起了瞌睡,拖着行李的马车也准备待发。 “那父亲,我走了。”赫莉娅干巴巴道了一句,她并不擅长处理分别,更别说是跟她那处了老半天好宛若陌生人一样的老父亲,她感觉心里有很多想说的,但又说不出口。 “嗯,路上小心,有事便吩咐契柯。”克洛德察觉出赫莉娅的尴尬,只简单道了一句,拍了拍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一步,示意她可以走了。 赫莉娅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克洛德有些冷的脸,行了一礼后便往马车那走去,直到她坐下,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克洛德站在宫门口,身后站着两列身姿挺拔的骑士,没有了契柯,他便成了孤零零一个人,目送载着赫莉娅的马车越行越远。 赫莉娅透过车帘望着越看越像空巢老人的父亲,最后还是不顾规矩礼仪伸出了手,用力地挥舞,大声喊道:“父亲再见!照顾好自己!” 看见那挥舞的小身影,还带着少女稚气的声音顺着风声飘来,克洛德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要怪她失仪,心中腾起一丝丝欣慰的暖意来,面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 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 卡特思学院所在之地叫作贝尔曼,那是弗兰克侯爵领地中最繁华的一处,也是北方商路的一处重要枢纽,因为靠近夏利帝国,两国面上还互有通商,这里时常能看见别国的商人商品,十分热闹。 初至此地,赫莉娅的第一感受就是:冷。他们从皇都出发,历经千辛万苦,花费一月有余,总算抵达了贝尔曼都城,正正好赶上了这里的冬天。 她从马车上下来,身上裹了起码六件衣服,可还是冻得不住打颤。细雪随风飘落,落在她毛茸茸的帽子上,她浓密的睫毛上也沾了霜雪,宽厚的围脖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宝石绿的眼睛。 一下马车,她就被风吹得抖了抖,罗尼悉熟练地拎着厚实的披风盖在了赫莉娅身上,并站在风口处用他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风雪。 弗兰克侯爵带着人在其城堡门口恭候大驾,见到赫莉娅下来,立马上前迎道:“拜见赫莉娅公主殿下,您……” 他问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尼悉一声轻咳打断了,赫莉娅趁他有些疑惑之际,开口道:“叔父,接下来要打搅你一段时间了。” 她这一声叔父,把弗兰克侯爵吓个够呛,但他还是僵硬地点头应了。因为克洛德给赫莉娅捏造的假身份,就是弗兰克侯爵的一位远房表亲,因为要去卡特思学院上学而暂时借住在侯爵家中。 “公……贝莱依,一路辛苦了,快进去暖和暖和吧。”韦杰斯还是有些不大习惯,演技看起来有些蹩脚,也不知道是他装出来的还是真的不会演。 贝莱依是克洛德给她起的假名,或许这个名字背后有深刻的含义,反正布兰妮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罕见地沉默了,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她看不懂的悲伤。 出于好奇,她在旅程途中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过,可布兰妮就是装傻,什么也不说,搞得她愈发好奇,还去问了契柯,但契柯也闭口不说,最后这个问题就不了了之了。 她被冷得不行,无意在此寒暄,在罗尼悉无声的催促下,弗兰克侯爵便立马带着他们一行人进入了城堡中。 “贝莱依,这边请。”弗兰克侯爵带着赫莉娅进了会客厅,里头壁炉烧得正旺,整间屋子都特别暖和,她睫毛上的雪化成水滴落,在眨动间弄湿了眼底。 弗兰克侯爵无疑是赫莉娅见过的所有贵族里长得最好的一位,看面相大概有四十多了,但身材一点没走形,结实挺拔,面容英俊,一头利落的棕发,有着如宝石一样的碧绿瞳孔。 年轻时肯定是个顶级大帅哥,赫莉娅心下判断。 她落座于柔软的椅子上,身旁的女仆替她脱去厚厚的外衣,擦了擦被雪水浸润的脸颊,那一头白色的长发也被从帽子里解放出来,犹如雪一样。 “叔父,对我这个晚辈还用不着请这个字。”赫莉娅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笑着提醒道。 韦杰斯这才回过神来,绅士一笑,“你说的是。贝莱依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也不用过分拘谨,放松些。” “谢谢叔父。”赫莉娅道。 韦杰斯看向赫莉娅身旁的罗尼悉,状似随意道:“听闻契柯骑士也随同前来,怎么没见到他?” “上一处落脚的村庄里出了点事,契柯骑士留下来处理了,估计晚些时候才到。”赫莉娅回道。 契柯作为克洛德身边的红人,也挺显眼的,为了不让人察觉到他此行的任务是护送公主,一路上便有意与大队伍错开部分行程。至于守卫工作,罗尼悉还有布兰妮以及其他随行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韦杰斯见赫莉娅面露疲态,便提议道:“这一路想来一定十分劳累,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房间,贝芙拉需要去休息吗?” “嗯,那我先去休息了,明早再与叔父坐下来慢慢聊。”赫莉娅起身告别,正准备出门,便撞上了正要进来的一人,罗尼悉及时隔开那人,没让赫莉娅被碰到。 来者是一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少年,他见到赫莉娅,碧绿的眼睛一亮,作势要上前,却被罗尼悉挡住。 罗尼悉手握住剑柄,眼神凶恶地盯着那人,无声道明了他的意思:再靠近一步就试试我的剑吧! 约里夫对着被挡了七七八八的赫莉娅俯身行礼,随即解释道:“在下约里夫·弗兰克,听闻家中来了客人,不敢怠慢,特来一见。” 弗兰克侯爵的儿子约里夫?能被克洛德留意的人,那得认识一下。 赫莉娅拍了拍罗尼悉的手臂,示意他让开。如山一样壮实的身影移开,她这才看清约里夫的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我去,好帅一男的! 约里夫无疑有一副好模样,下垂的狗狗眼格外讨喜,高而挺的鼻梁犹如建模,饱满的唇瞧着就很好亲,两颊上还有小雀斑,即便还没完全长开,但将来肯定也是个为众多少女所钦慕的大帅哥。 但赫莉娅更爱少年的模样,这种青涩稚嫩的状态正中她的取向! 即便再活三世,我对小男孩的爱也永远不会变!!!小男孩万岁!!! 见赫莉娅看过来,他绅士一笑,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非常符合她xp的男人。 就连声音,都是她喜欢极了的少年音。 “我是贝莱依,今后打搅了,表兄。”赫莉娅这一声表兄给约里夫喊得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妹妹你便安心地住下吧。”约里夫代入身份代得很快,这就喊上妹妹了,要是被一向疼爱妹妹的埃里克知道了,肯定会拔剑要约里夫跟他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斗。 赫莉娅被自己的脑补给逗笑了,刚弯了嘴角,就忍不住开始咳嗽,咳得整张脸都有些涨红。 见状,约里夫也不多说,退出房间让开道来,“妹妹一路劳累,快去休息吧,如果还难受可以让人叫医生来,明日兄长再带你好好在四处转转。” “谢谢表兄体谅,那我先离开了。”赫莉娅捂着嘴颔首告别,一路边走边咳,尤其在高大的罗尼悉的衬托下,一旁的她显得特别娇小,特别脆弱,感觉像是会被贝尔曼一阵狂风刮走的可怜人儿。 弗兰克侯爵准备的还算用心,房间的布局和风格都是她喜欢的,进屋前她就要求弗兰克侯爵那边派来的仆人离开,无她吩咐不得进入她的房间。而此刻屋内,她自己带来的女仆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到处检查有无危险的东西。 韦杰斯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还在皇都那段时间,也不知从何处传来弗兰克侯爵与夏利帝国驻守边境的将领走得很近,交往过密,甚至还有人传韦杰斯在夏利帝国的帮助下在领地里私养了一支军队,并得到了卡特思学院的支持,预谋造反。 可赫莉娅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谣言这种东西,大多越传越离谱,可能最后传到她耳中的已与最初的版本大相径庭了。但克洛德可不会放任谣言继续传下去,就算谣言可能是假的,韦杰斯根本没有谋反之举,克洛德也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他。 不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这位侯爵,克洛德都对不起自己“贵族杀手”的名号。 她说契柯落后于她们的队伍,其实是假的,对方早就进入贝尔曼多日,正在四处调查弗兰克侯爵的事,这也是克洛德派他随行的一大目的,毕竟赫莉娅很难指望得上。 如若弗兰克侯爵有谋反之心,那他肯定会对赫莉娅下手,毕竟克洛德陛下宠爱赫莉娅公主这件事就连帝国最偏远之地的奴隶都知道。出于谨慎,也为了保自己的命,她不得不小心些。 第5章 卡特思学院 很难相信,八月的贝尔曼已经开始飘雪了,对于生活在此地的人们而言,没有所谓四季之分,只有漫长的冬日和转瞬即逝的春日,这样恶劣的严寒气候已然是对生存的一种挑战,赫莉娅不敢想象位于更北方的夏利帝国会是怎样,想必只会更冷,那里的人们该如何生活呢? 下个月一号才是卡特思学院的开学日,她正好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了解一下当地风土人情,顺带巡视一下弗兰克侯爵的领地,看一下他究竟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 这段时间的游玩都是由约里夫担任她的导游,他是一个相当合格的绅士,体贴细心,温柔有礼,不仅仅带她熟悉了贝尔曼这座由冰雪构筑而成的都城,还带她见了不少朋友,这些都是他在卡特思学院的同学,大多是学院各个领域的天才——约里夫这在替她搭建人脉。 除此以外,他们还去了贝尔曼最出名的地下集市——巴扎里,这里也是卡特思学院学生常来的去处,或是出售魔法道具,或是购置魔法材料,相比起地上正规的魔法商店,很多人更愿意来巴扎里选购,不只是因为便宜,更因为这里汇聚着来自大江南北的商品,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只要你有需要,巴扎里的商人们都能给你弄来。 赫莉娅在罗尼悉的保护下闲适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窄小过道中,两旁是各种商贩小摊,吆喝砍价声此起彼伏,来往的人时不时会停留在摊档前挑选商品,把本就狭小的过道给堵得七七八八。 罗尼悉并不赞成赫莉娅来这里,可赫莉娅却难掩兴奋,东看看西看看,有钱有闲的她抵不住商人们的诱惑,疯狂地消费着,就连约里夫都没能逃过替她提东西的命运。 照理说像这样人来人往的集市并不好管理,可这里虽然嘈杂拥挤,却能看出藏在暗处的秩序,商人们敢大胆地做着非法的买卖,顾客们也敢买卖些违禁的东西,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与底气呢? 肯定不会是弗兰克侯爵,他若真是巴扎里的主人,光是管理费每年都能赚的盆满钵满,但经赫莉娅这些日子的观察,弗兰克侯爵家的财力也不过与皇都一般伯爵的差不多,要么是他真的没赚这个钱,要么是他把这大笔的财富投到了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她更倾向于前者。 “表兄,巴扎里是谁的地盘呀?”赫莉娅看向一旁的约里夫,问道。 “霍克·安东尼奥。”约里夫立马答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好像这件事是大家的共识,可赫莉娅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见赫莉娅流露出好奇的神色,约里夫便简单介绍了一下:“他是驻守边境的大元帅,也是贝尔曼最大商行的主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才是北方边境真正的领主。” 大元帅?这么重要的人物,赫莉娅却从未听闻,不管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原作剧情中,都从未提到过这样响当当的人物。临行前契柯还为赫莉娅紧急补习了一下北方边境的相关知识,但作为克洛德半张嘴的他也没有提及这位霍克大元帅,这说明,是克洛德在有意隐瞒。 为什么呢? 赫莉娅很快就把这问题抛到脑后了,她的注意力被一旁橱窗里的魔杖吸引了去,那根魔杖比赫莉娅还要高一个头,粗得她一只手都抓不住,最上头做成了弯钩的形状,其中嵌有一颗连她都没见过的璀璨宝石,即便在昏暗的地下集市里也闪着光亮,不规则的表面反射出不同色彩的光,让赫莉娅看到它的第一眼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买它! “贝莱依,这个魔法杖对你来说太大了,携带不方便,现在学院里更流行那种小巧便携的魔杖,对你来说也更合适。”约里夫见赫莉娅爱不释手,出于好心还是劝了两句,“而且在战斗中这样大的魔法杖很容易被敌人瞄准,你没有力气能保住它不被抢走,在战场上失去了魔法杖的魔法使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魔法使没有魔法杖就无法施展魔法,不吟诵咒语就无法施展魔法,这是魔法界亘古以来不变的规矩,也像是人工智能的底层程序,违背了这个规定,就无法运行下去。 所以这些年魔法界的发展,也只是在精简咒语和精进魔法道具上,魔法杖由最开始粗制滥造、需要两手合抱的大木棍,到现在精巧美观、镶嵌魔晶石、一手便能捏住的细枝。 但并非说这样的改进毫无道理,相反,所有的精进都是基于魔法发展的需要,轻便的魔杖能够让人随时随地施展魔法,精简的咒语能够让人短时间内施展多个魔法,这都迎合了时代的需求,无疑是进步的。 但赫莉娅却还是喜欢那个魔法杖,它就像是一位在时间长河中留守至今的老人,它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也是魔法界不断向前发展的见证,它拥有一种历史所独具的美感。就像她之前生活的时代里,有些人就是喜欢老物件,她也是其中一位。 老板在给赫莉娅打包时,笑着道:“我接手这家店铺时,还以为这只魔法杖也会被我传承给下一任店家,自我有记忆以来,它摆在那个橱窗里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卖出去了,有一种说不明白的心情。” “这魔法杖在这里摆卖了多久?”赫莉娅好奇问。 “据我所知,它的历史比巴扎里还要久远。”老板回道,“说是很久以前某位大魔法使的遗物,但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这只魔法杖曾有个名字——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神明的赠礼……”约里夫喃喃道,“倒是个好名字。” 因为这魔法杖实在过于笨重,加之它价值不菲,花了赫莉娅不少的钱,她便收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打道回府,罗尼悉和约里夫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购物了…… 等回到房间后,罗尼悉像是憋了一路一样,迫不及待地跟赫莉娅道:“公主殿下,霍克大元帅是玛德琳皇后的兄长,您的亲舅舅。” ?!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在赫莉娅震惊的视线下,罗尼悉又补充道:“霍克大元帅怀疑玛德琳皇后是被克洛德陛下所害,这十几年两人一直交恶,霍克大元帅不认您这个外甥女,克洛德陛下也不认他这个大舅哥。” “大家都知道克洛德陛下不喜霍克大元帅,提及便会大发雷霆,所以都不会也不敢主动提及,克洛德陛下不告诉您,应当也有自己的考量,底下人也不敢妄议。”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父亲知道后杀了你。”赫莉娅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罗尼悉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这件事很奇怪,不由得心生怀疑。 “正如约里夫小侯爵所说,霍克才是北方边境真正的领主,公主殿下您在卡特思学院学习,必不可免会碰上对方,我怕您会被无缘无故刁难。”罗尼悉解释说,说完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再者说我一直都清楚克洛德陛下不喜我,陛下想杀我,何须找什么理由?” “而且,我是公主殿下您的人,誓死护卫您的安危。”他单膝跪下,坚定地看向赫莉娅。 如果说佣兵这份职业是他为了生存不得已的选择,那赫莉娅就是他新人生的引路人,没有赫莉娅,他永远都只会是被人瞧不起的只会打打杀杀的流氓兵,是个在刀尖上舔血、哪怕有一日死了都无人替他收尸、只能任由他猎杀了半辈子的魔兽分食的人。 或许对赫莉娅而言,她只是出于利益考量选择了他,但他是个重情义的人,知遇之恩,不能不报,更别说赫莉娅一直信任重用他,他能做的,就是向赫莉娅献上他所有的忠诚。 “这么一看,我的眼光一直都很好呢,不管是物,还是人。”赫莉娅倏然一笑,伸出手要扶起罗尼悉,当然罗尼悉不敢真让她扶,借势自己站了起来。 赫莉娅抬着头盯着罗尼悉看了许久,忽的问道:“你忠诚的对象,是我,还是赫莉娅公主殿下?”她的语气很认真,俨然与之前带着调侃意味的那句自己眼光好不一样。 正常人可能会想,你不就是赫莉娅公主殿下吗,二者有什么区别?可罗尼悉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弯腰俯身,好让赫莉娅能够垂眸看他,正色道:“当然是忠于您。” 不是忠于公主这个身份,而是忠于她这个人。 赫莉娅对罗尼悉察言观色的本事很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像是警告又像是希冀一样道:“好,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最忠实的骑士。” 就像她在刚穿越来时对休特利说的那番话一样,骑士作为她手里的剑,如若连她的心思都猜不透,那和狗有什么区别呢?狗还没有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还更好养活呢!她必须保证自己放在身边用来保护自己的剑,不会在有一天指向自己。 而罗尼悉现在在赫莉娅心里算是合格的:他足够听话,赫莉娅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本分之内的事情也做得很好,无需赫莉娅担心;也足够聪明,分得清形势,掂得清状况,能猜到她的心思,具有一定主观能动性;还具有一定成长性,适应力很强,是一把越磨越锋利的剑。 啊,真是捡到宝了呢。 …… 转眼就到了九月开学季,她与布兰妮一同前往卡特思学院报到,因为罗尼悉作为在职骑士无法进入学院近身保护,契柯身为奥特斯帝国的朝臣也不能无端进入学院,出于安全考虑,本来执行完护送任务就该回去的布兰妮不得不陪同赫莉娅一起入学。 布兰妮完全没有意见,甚至说比赫莉娅这个准新生还要兴奋,赫莉娅有问过原因,她给出的回答是:“我以前是亚伯拉罕学院的学生,一直听闻卡特思学院掌握有很多不外传的魔法,我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回去吧!” 说白了,就是想偷师。 赫莉娅一直不知道布兰妮的年纪,但看她这么年轻,想着两人也不会差太多,直到契柯在给布兰妮准备假身份时,她偶然听见对方说到:“不是吧契柯,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你怎么给我捏了个十八岁的身份啊!” 啊?三十多岁?赫莉娅大为震惊,难道学魔法是有什么驻颜的功效吗! 可当她见到卡特思学院的老师后,她觉得应当是没有所谓的驻颜魔法的,不然为什么这些大魔法使大多都是老头呢。她更倾向于是布兰妮有部分精灵的血脉,精灵是长寿种,青春永驻和魔力强盛是她们的特征,这也符合布兰妮在她心中的形象。 接待她们二人的是卡特思学院的院长菲利普·霍特,他是一个非常慈祥和蔼的人,据她提前了解的消息,人家可是大陆排得上名号的顶尖魔法使,听说在现存有名有号的魔法使中,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公主殿下是火属性啊……”菲利普捧着被赫莉娅注入过魔力的水晶球,看着里头升腾起的火焰,点点头道。 她们所在之处是菲利普的办公室,私密性可以保证,所以无须担心她身份暴露一事。 “是的,我来此多半也是冲着莫比休斯教授的名号,听闻他是全大陆最厉害的火属性魔法使,我仰慕教授许久了。”赫莉娅回道。 “嗯,公主殿下是真挚赤诚的人,莫比休斯一定会喜欢你的。”菲利普笑着摸了摸他的长胡子,“一会儿我让人带殿下去找他吧。” “谢谢院长。”赫莉娅乖巧应下。 紧接着菲利普又同赫莉娅讲了卡特思学院的校规校训,倒是与她之前上的学校差不多,但因为是魔法学校,在安全一方面多了很多规定:比如禁止私下寻衅,未得允许不得对人使用魔法,在没有老师指导下禁止私自研究新魔法,校外无特殊情况不得使用魔法……… 在离开前,菲利普看着陪在赫莉娅身边的布兰妮,状似随意道:“如果我还没老到记错人的话,公主身边这位应该是八阶大魔法使布兰妮吧?” “出于护卫原因,布兰妮需要随从。”赫莉娅回道,她以为菲利普是对布兰妮的介入有意见,既然知道她是八阶大魔法使,也肯定知道她是效力于克洛德。 她收回了那副好说话的样子,态度坚定,在保护自身安危这件事上决不让步。 “公主殿下误会了,只是我个人觉得像布兰妮这样优秀的魔法使没必要以学生的身份入学,还不如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暂聘布兰妮为学院的老师。”菲利普提议道:“不只是布兰妮对卡特思学院的魔法感兴趣,我们也同样对亚伯拉罕学院的魔法感兴趣。” “菲利普院长,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们费心思造假身份进入贵校的原因。”赫莉娅委婉地回绝了。 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渗透,像契柯和克洛德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样做,还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事?可归根到底,布兰妮入学最根本的任务是保护赫莉娅,而不是偷师。他们准备了这么多,都不过是为了赫莉娅的安全。 只带布兰妮一个人已经是克洛德经过深思熟虑退让后的结果,卡特思学院若是要得寸进尺,克洛德估计会开始考虑把卡特思学院收入囊中一事了。 脱离掌控的东西,要么得到,要么毁掉,这就是克洛德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 菲利普对此一清二楚,可能他以为赫莉娅是个软柿子,想拿捏一下,毕竟如果赫莉娅都发话不要布兰妮跟着,契柯他们也无可奈何,却没想到赫莉娅小小年纪就这么猴精,丝毫不给他再发挥的空间。 菲利普扯出一抹笑,略显无奈道:“那就祝愿公主殿下拥有一段美好的校园时光。” “谢谢院长,我会的。”赫莉娅回道。就算校园时光真没那么美好,她也会想办法让它变得美好的。 卡特思学院是住宿制,所有学生都必须住在学校里,只有节假日才能离开。但好在这里的住宿条件并不似赫莉娅想象得那么差,单人单间,独立卫浴,比她大学时的宿舍好太多太多了! 在特殊关照下,布兰妮被分在她隔壁宿舍,相互间也有个照应,但赫莉娅似乎有些许不情愿,原因无他,就凭布兰妮在宫廷住的那间脏乱不堪的屋子,她就不乐意做布兰妮的邻居。 似乎是看出赫莉娅的顾虑,布兰妮破天荒地主动解释说:“之所以没收拾,单纯是懒而已,这屋子小,一个清洁魔法就能搞定的事,你不用担心啦。” 好吧,看在她主动澄清还有自己性命安危的份上,她退让一步。 卡特思学院一共有三个年级学生,一年级的新生们不分班,大家都在一起学习基础知识,二年级以后开始分流,主要依据魔法界现存的三种职业划分:魔剑士、魔法师、圣徒,三者统称为魔法使——能够使用魔法的人。 魔剑士是指将魔力注入剑中进行战斗的职业,是魔法使与传统剑士相结合的产物,是近战的好手,是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士。埃里克王子就曾想往此方向发展,可事不如愿,他只能回归传统剑道。 魔法师就是赫莉娅经常能在漫画中看到的那种,拿着魔法杖咻咻咻丢魔法团的那类人,但这个职业下有很多的分支,有擅长远程攻击魔法的一类,也有专注于魔法阵设计的一类,还有专精于治疗魔法的治愈师。魔法种类万千,魔法师的分支也因此庞大错杂。 圣徒,则是魔法使中最特别的一类人,他们是神明的信徒,不似魔剑士和魔法师是借用大自然中元素的力量,他们是从神明那得到力量,用信仰换取神明的注视。这类人大多都供职于神殿教廷,担任其中的神职人员,遵守神明的规则,准确来说算不得是魔法界中的人,但因近百年来宗教力量的壮大,圣徒们的队伍也得以发展,为了更好地约束管理,才纳入魔法界中。 圣徒的培养由神殿教廷垄断,不归魔法学院管,故而学院分流也只是大体地将学生们分为魔剑士和魔法师两类,进行更为专业以及深入的教学。 等三年学习结束后,会由魔法协会进行统一的考核,考核通过会颁发相应等级证明,从一阶到十阶。资质一般的普通人穷尽一生也只能达到四阶的水平,而越往上考核越难。 当然,除了考核,还可以凭借功绩提升评级,譬如精进了某一魔法术式、研究出了新魔法、制作出了先进的魔法道具,亦或是在对抗魔兽的战役中作出了巨大贡献,等等。在某一领域具有突出功绩的魔法使可以凭借此向魔法协会提交证明,经由考核认可后就可以提高自己的魔法评级。 当然,像这样的功绩考核是存在水分的,所以在魔法界存有共识,通过考核的评级才更有价值。像布兰妮这种每一级都是经由考核,一级级升至八阶的魔法使,在当今魔法界已经很少见了,全是实力,毫无水分,自然更受人尊敬。 难怪能在克洛德跟前横……这种实力,都足够去魔法协会当长老了,也不知道克洛德出了什么条件,能让人留在宫廷当个无聊的宫廷魔法师。 而学习魔法,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掌握上古语,任何咒语的吟诵,都必须是用上古语,这语言是由自然孕育而成、为自然所承认的,想要借用自然元素的力量,就只能用它们的语言与之进行沟通。 而从神明那获取力量的圣徒们也必须学习上古语,在上古时期,神明行走于人世间,所用便是上古语。要从古神那得到回应,必须用与之力量相挂钩的上古语请求才行。 而上古语下又分为精灵语、巨人语以及龙言,这是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语言,都是魔法使所必需掌握的。精灵、巨人以及龙都是上古时期的种族,时至今日,纯正的血脉都已接近灭绝,多的是与人族结合的后代,人族的基因特别强大,以至于上古种族的血脉在一代代传承中变得稀薄,最后几近于无。 其中精灵语与魔法师这门职业关联最深,巨人语则是与魔剑士这职业直接挂钩,龙言则是圣徒们口中的古神遗言。三者看似泾渭分明,但总归都是上古语,隐含有内在的联系,所以单学一门语言是不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使的。 总而言之,学习魔法之路漫漫,任务艰巨,赫莉娅同学还需加倍努力啊! 第6章 什么档次,敢跟我有一样颜色的头发? 因为莫比休斯是全大陆最强的火属性魔法使,所以赫莉娅特意打听了很多关于他的事迹,上轰魔法协会总部,下炸夏利帝国皇宫,抵御魔兽潮这种事放在他的履历里都显得平平无奇,可见是怎样一个传奇人物。 越是听莫比休斯的传奇人生,赫莉娅越是崇拜这个像火一样放纵不羁的十阶魔法使,在心中幻想了很多莫比休斯的形象,可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她内心的幻想全然破裂。 她与莫比休斯初次见面的场所是在厨房,还是在爆炸后燃着熊熊大火的厨房,对方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被火燎得这黑一块那黑一块,身上的白袍被火烧穿了好大个洞,露出他满背上那纵横交错的疤痕,见到赫莉娅,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咧开嘴巴笑,可一张嘴里竟没剩几颗好牙了。 第一眼:被火烧了屋子的可怜流浪汉。 第二眼:养了一群不省心孩子的老妈子。 赫莉娅与布兰妮在离开院长办公室后,在一位学生的带领下前去拜访莫比休斯,走到半路,三人忽的听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那学生低声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转身带着她们往回走去,在岔路口换了个方向继续走去。 没走多久,赫莉娅就闻到了火的味道,远远就看见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应该就是刚刚爆炸的地方,而着火的屋子外围着一大帮人,吵吵闹闹的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那里是什么地方,怎么突然爆炸着火了?”赫莉娅问那带路的学生。 “那是厨房,莫比休斯教授应该是在那做实验,估摸着又失败了,这都是他炸的第八个厨房了,我们都快没饭吃了。”那学生苦笑着解释说。 “在厨房能做什么实验?”赫莉娅追问道。 “听说是在研制自动煮饭的魔法道具,可这个项目从立项至今,进行了不下二十场实验,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学生回道。 自动煮饭的魔法道具?是像电饭煲那样的东西吗?现在已经有自动煮饭的魔法了吗?这么先进的吗?还有,她一直以为魔法是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接地气! 三人刚过来便听见两帮人吵得火热,一个个小脸黢黑,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但没一个在意这些事,吵得非常激烈,感觉下一秒就要打一架了。 “就是因为你们最后刻画的那一笔才导致爆炸的,本来实验进行得好好的,你们就非要添那一笔,现在好了,全炸没了!”一边人扯着嗓子喊道。 “你特娘的放狗屁!分明就是你们设计的有问题,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赞成水火魔法这样叠加,你非要最后叠一个爆裂的火魔法,你不爆炸谁爆炸,怎么就没炸死你这龟孙儿呢!”另一方人也不示弱,脾气爆得跟辣椒一样,一张嘴就是各种国粹,但听着明显更有攻击性。 “哈?你特么煮饭不用火?光尼玛水煮是吗?不添加火魔法,你吃夹生米是吧!蹦不掉你那口假牙!”这边又派出了个更有攻击性的选手。 “呵!我们可没说不用火魔法!问题出在你们最后要求添的那比爆裂魔法,你踏马煮饭用爆裂魔法?怎么不到你嘴巴里再爆!正好给你们脑袋也炸清醒一点!真是脑里都是水,张嘴就知道吠!” “老师煮饭就用炸裂魔法啊!我们是征询过老师意见才这样设计的!你说对不对,老师?”这一边人搬出了自己的大靠山——莫比休斯教授,也是这次项目的牵头人,他们的导师。 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脑袋黢黑的小老头扣了扣没有头发的脑壳,支支吾吾道:“额……我确实是用爆裂魔法煮过饭来着……” 此话一出,那边的人就跟斗赢了的公鸡一样扬起脑袋,一个个全都用鼻孔看人,要么双手叉腰要么抱臂胸前,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你看,连老师都站在我们这边,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老师,我们从一开始就跟您说过水火魔法本就属性克制,不能简单相加,尤其不能添加攻击性强的魔法,您不也点头赞成了吗?”另一边人控诉道。 “对啊!您说最后刻画的魔法一定要温和,之前那么多次实验失败都是因为最后刻画的魔法威力太过霸道才爆炸的,您说话不算数吗?” 莫比休斯脑袋上泌出两滴冷汗来,在他被火熏的黝黑的头上格外明显,他抬手擦去,又支支吾吾道:“额……你们说得也没错,我的确这么说过,爆裂魔法不能放在最后……” 嚣张的气焰立马转移到了另一方,他们用鼻子出气,起此彼伏地发出“哼”“嗤”的声音,用眼神表达着:听见没,老师站在我们这边! “老师!你明明说……” “老师您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老师!” “老师……” 莫比休斯就像是拔河里绑在绳子中央那根用来判决输赢的红绳,被两方学生这边拉一下那边拉一下,拉到最后连莫比休斯都恼了。 他猛地一下甩开身旁抓着自己胳膊的两只手,气冲冲地指着身后还在冒火的厨房,“现在争是谁的错都没用!赶紧给我把厨房的火灭了先!我先去上个厕所!回来要是还看见你们吵……”他狠狠瞪了两边的学生,阴恻恻道:“我就把你们的头发都拔了!” 此话一出,所有学生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做实验搞研究本来就容易脱发,要是再被老师拔上几根,怕是年纪轻轻就要早秃了! 不行不行!于是大家都齐刷刷地转身往火场跑去,忙着救火去了。 莫比休斯总算得了清静,他正准备去厕所,就看见了赫莉娅和布兰妮这两个陌生的面孔,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太确定地开口:“是贝莱依吗?” “是的,教授您好,我仰慕教授许久,特来拜访,没想到您正在忙,这才没有打搅您。”赫莉娅微笑回道。 “哎呀!我手底下这帮学生性子都火爆,三天两头就要吵,你就当看个乐哈哈,他们平时不是这样的。”莫比休斯为刚刚的争执找补道,有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他自己学生的丑样就自己人看看得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这代表大家都有钻研精神,敢于说出自己的看法,若是一味地盲从,默不作声,教授怕才是要烦恼呢!”赫莉娅称赞道。 “啊,对对对!他们都是好孩子!就是闹了点哈哈哈!”莫比休斯没赫莉娅这么会说话,也这么给自己面子,听到人家给自己找补,还颇有些不太好意思。 莫比休斯本还想多聊几句,可身后又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爆破声,他感觉后脑勺一热一凉,回头一看,厨房的火势更大了,站在这都能感受到那阵阵的热浪。 “这群死孩子!又做了什么!”莫比休斯被气得已然顾不得在赫莉娅跟前伪装了,长袖底下的手紧握成拳,但凡他脑袋瓜上有头发,估计这会儿都气得竖起来了。 可他还记着有客人在,朝着赫莉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去处理一下。” “好,教授您先忙吧,改日得了空我再来看您。”赫莉娅觉得目前灭火比跟她寒暄这件事更重要,而且就只是在这站了一小会儿,她都被那滚滚袭来的热浪烘得有些发汗了,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能这么心大,火还没灭就在这吵架的。 “诶!好!下次我好好招待你!”说完,莫比休斯就气冲冲地往厨房走去了,那架势,看着像是头气喘吁吁的斗牛,要冲进火场创死他那帮不省心的学生。 希望学姐学长们能保住自己的头发……赫莉娅由衷地为她们祈福。 今年卡特思学院的新生比往年都要多,足足有一百多个,感觉教室都有点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赫莉娅觉得有一部分是因为克洛德塞进来了很多用来混淆视听的人,就连赫莉娅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又有谁是她的掩护者。 不过新生中有一个女孩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原因无他,对方有一头艳红色的头发,这发色即便放在一群五颜六色头发的人群中,也依旧显眼。 赫莉娅自己就是红头发,所以对跟她有同样发色的人多少有些上心,心中不由怀疑:难道这个女孩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吗? 在这个世界里,特殊的发色和瞳色基本都是遗传下来的,就像亚伯拉罕皇室的蓝眼睛,弗兰克家族的绿眼睛,还有她母族安东尼奥家族的红头发,都是非常强悍的显性基因,但凡沾亲带故,都会有类似的外在特征。 虽然赫莉娅这个文科生觉得有些不合理,可谁让这是个魔法世界呢,不合理的事多了去了,只是她见识少而已。 “布兰妮,你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儿了吗,她会不会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啊?”赫莉娅凑到一旁有些打瞌睡的布兰妮耳边,小声问道。 “嗯……我看看……”布兰妮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顺着赫莉娅的视线看去,立马便捕捉到了那抹亮丽的红,她定睛看了许久,不太确定道:“感觉不太像,但这样的红头发确实少见,或许是霍克那边的远房亲戚吧。” 她倒是不避讳谈及霍克与玛德琳的关系,赫莉娅通过她与克洛德之间的聊天风格,看出她应当是自己母亲玛德琳的好友,所以与克洛德称得上是朋友关系,也与契柯相熟,还认识霍克。再联想自己母亲曾是魔法使的经历,不难猜出布兰妮与玛德琳之间是同学关系。 说不准父亲和母亲就是在亚伯拉罕学院认识的呢…… 一想到玛德琳,赫莉娅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难受,母亲含辛茹苦将自己生下来,可她却没能亲眼见一眼她这位堪称传奇女性的母亲。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只在画像上见过玛德琳,而具体的容貌,却早已随着时间而变得模糊不清了 “感觉你有点不高兴。”布兰妮虽然有点神经大条,但或许是赫莉娅的不高兴太明显,又或许是涉及到了她的好友玛德琳,她一眼就看出了赫莉娅的低沉。 但脑子一根筋的她以为赫莉娅是因为对方跟她有一样的红头发感到不爽,为了哄她高兴,她揽过赫莉娅的肩膀,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小小声道:“其实挺好的,如果你来这里上学的风声走漏了,她是最有可能成为敌人目标,变相替你挡灾了。” “这不好吧?”赫莉娅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虽然她的命很重要,可别人的命也是命啊! “说不定就是克洛德安排进来的,本身这些人就是为了掩护你而存在的,你要是知道克洛德给了这些人多少好处,你就不会思考什么好不好的问题了。”布兰妮拍拍赫莉娅的脑袋,解释说,“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人的踪迹,这就是这世间最硬的道理,明白吗?” 赫莉娅点点头,闷闷应下了。 “与其在这担心这担心那的,你不如想想新生舞会上该穿哪条漂亮裙子。”布兰妮抬起双臂垫在脑后靠下去,懒散道:“小孩子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可我没找到合适的男伴。”赫莉娅一想到新生舞会就头大,不是,这才开学不到一周,大家都不认识,怎么就要一起跳舞了啊?难道就只有她还没交到朋友吗? 像从前的舞会,她可不需要担心舞伴这种事,就凭她的身份,接到的邀请可谓不尽其数,她挑都挑得烦!可现在,她认识的人都是约里夫给她介绍的,全是二、三年级的学长们,他们又不参加新生舞会! 但凡契柯或是罗尼悉能陪着她进来,她都不需要操心舞伴这种事! “布兰妮你找好男伴了吗?”赫莉娅问道。 “看你,你要是想参加,我肯定得陪着你。”布兰妮并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有没有舞伴对她来说区别不大,更别说她压根不会跳舞。“但如果你不想参加,那我们两个都轻松。” “我是当然是想参加的。”赫莉娅托腮道。这种舞会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就像赫莉娅参加的每一场茶话会,都不只是表面上的聊天,贵族间友谊的联系、消息的传递以及时下的动向,这些都能从小小的一场茶话会里看出来。 更别说是这样正式的舞会,能在新生舞会上大放光彩的人,今后也必然会是新生中的头儿。人类是群居动物,会发自本能地拉帮结派,学校作为小社会,其中的团团伙伙、利益纠葛也不简单。 就像布兰妮说的那样,有利可图的地方,就会有人的踪迹。人就像是盘旋在空中的秃鹫,闻到一丝利益的腐臭味,就会扑到其上狼吞虎咽起来。 如果你不来参加这场舞会,那你很有可能会成为被众人日后排挤的对象,因为你不合群。 如果你在这场舞会上表现的弱势,那么你也很有可能成为大家取笑戏弄的对象。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更别说新生里根本不缺贵族出身的小姐少爷们,他们惯会这种恃强凌弱的把戏。 如果你是一个人入场,那么恭喜,你就会被打上弱势的标签,没有朋友,没有人脉,但凡有点家世背景的都不会选择这么做,他们会把自己包装得很好,外表上的强势会助长他们的信心,让人不敢随意对待。 这些都是海格姆教会赫莉娅的,她告诉赫莉娅,无论何种境地,绝对不能让人看出她面上的退怯,只要她退了一步,那些狼子野心的人,就敢扑上前十步。 赫莉娅每次出席茶话会,身上的配饰全都是不重样的,因为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如果有一天她戴了一条曾经戴过的项链,大家不会觉得是她喜欢,而会觉得是不是她失宠了,不然为什么戴不起最新款式的宝石项链? 赫莉娅曾一度感到害怕,但好在这些事情都有海格姆替她操心着,她只需要表演一个盛气凌人的公主,不高兴了就甩脸子,没人敢当面说她的不是,只因为她身后的克洛德,就像是荆棘一样保护着赫莉娅这朵盛放的玫瑰,但凡有人有亵渎的意思,克洛德就会用他手里的剑教会他们道理。 “我对那位女生实在是好奇,正好借着舞会的名义接近一番,探一探。”赫莉娅看向那刺眼的红,不知为什么,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她心中就惴惴不安,就像是看见了榴莲一样,她连一口都不用尝,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玩意儿,哪怕别人夸得再天花乱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赫莉娅看着布兰妮那张就算懒散也难掩英气的面孔,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拉着布兰妮的手站了起来,比了比身高,布兰妮要比她高一个头,大概有一米七那么高,与十几岁的男生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正好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舞伴,我也不想随便抓个不认识的人,不如……”赫莉娅指了指布兰妮,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两个凑一对?” 布兰妮思索片刻,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觉得可行,但又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跳舞这项技能,为难道:“可我不会跳舞,这玩意儿能速成吗?” 赫莉娅穿过来时被海格姆教导了好长时间才学会交际舞,她回想起被痛苦折磨的那段时间,昧着良心道:“你放心,很简单的,女步比较复杂,你跟着契柯学男步,应该能应付过去。” “好吧,谁让这是你的请求呢,我没法儿拒绝美人的邀请。”布兰妮俯身捏了捏赫莉娅的鼻尖,油油地说了这么一句,赫莉娅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勉强地笑了笑。 三日后—— “小公主……你竟然敢骗我……你欺骗了一个纯真女孩儿的心……”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的布兰妮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控诉道,她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都在打颤发软,而那个欺骗她的漂亮女孩这会儿在书桌前闲适地看着书,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瞧着好惬意。 “是布兰妮你太笨啦~”赫莉娅笑道,她放下手里的书,转身将手搭在椅背上,“我亲眼看着你每一步都踩在契柯脚上,我刚学的时候都没你这样笨。” “嘶——可我看到他的脚就忍不住踩啊!这不能怪我!”布兰妮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理直气壮喊道。 “那要不,你学女步,我学男步?”赫莉娅觉得自己肯定比布兰妮要强一点,她女步都学得会,总不至于学不会一个男步。 “怎么,你想当我的男伴?”布兰妮闻言支起身来,往旁边一扑,撑着脑袋仰头打量着赫莉娅,“我以前在学院里可是最受欢迎的女生,就连克洛德都曾邀请过我当女伴,你觉得你够格吗?” “我除了身高差一点,哪里不够格了?”赫莉娅起身走到床边,以迅雷掩耳之势将布兰妮扑倒按在床上,双手撑在布兰妮耳边,低着头看着对方,坏笑道:“我这张帅脸可是你亲手捏的。” 布兰妮看赫莉娅这坏小子的臭屁样儿,直接伸手挠了挠她的腰,刚刚还硬气得不行的人直接泄了劲儿摔在她身上,好在人还小,身上也软乎乎的,倒是没砸疼她。 “啊你犯规!”赫莉娅急忙护着自己的腰,往一旁滚去,弓着身子跟小猫一样打挠着布兰妮使坏的手。 “你这小不点都想占我便宜了,我这不得报复回去?”布兰妮跟她打闹成一团,专挑赫莉娅的痒痒肉发起进攻。 “我看你练舞还是没练够,都还有力气折腾我呢!”赫莉娅不知道对方哪里敏感,加上布兰妮进攻之势猛烈,她只能勉强防御,时不时抓住对方的手控制着不让其前进。 “嘿!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了!你个小丫头竟然敢骗我,看我怎么教训你!”布兰妮再次发起猛烈进攻,挠得赫莉娅连连喊投降,最后笑得都没力气反抗了。 玩到最后赫莉娅和布兰妮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得不成样子,头发也乱糟糟,像个鸡窝盘在脑瓜子上,两个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躺在床上玩闹打趣。”赫莉娅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道。 “因为不合乎礼仪吗?”躺在赫莉娅身旁的布兰妮侧过脑袋看向她,忽然觉得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是有这部分原因,但更多还是因为,我没有这样要好的朋友。”赫莉娅声音有些沉,她恍然间觉得刚刚的一切,欢快得就像是梦一样。 布兰妮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以后你一定会交到更好的朋友的。” “你的意思是你不好吗?”赫莉娅反问道,这会儿的语气倒是又轻快起来了,她这情绪怎么跟天气一样阴晴莫测呢? “我这年纪都可以当你妈了,你要交也是交同龄的朋友啊,傻孩子。”布兰妮笑道。 “我又不嫌你老。”赫莉娅嘟囔道。 “老”这一个字就像是根针一样扎进了布兰妮耳中,她阴恻恻地看向赫莉娅,瞄准赫莉娅的腰再度发起进攻,并大喊道:“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被别人说老,你完蛋了!” “啊!我错了!我错了!你最年轻啦!”赫莉娅边躲边投降道:“你一点也不老!看着比我还小呢!姐姐放过我吧!” “还叫姐姐,你叫妈都没用!”布兰妮坏心思地又折腾了赫莉娅一番,直到对方笑得眼泪都挂不住糊了一脸,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就像只斗赢了的公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顶着个鸡窝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赫莉娅喘匀气后,看向房间的四周,忽然觉得很冷清,明明外面的太阳那样温暖,可她却感觉自己坠入了犹如冰窟一样的孤独中。 赫莉娅在没有穿越来之前,一直都有个再平凡不过的梦想,那就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与闺中密友畅谈至深夜,大家兴奋地在同一个被窝里聊着天南海北的事,交换着彼此的心情,讲到激动之处还会拥抱在一起,最后昏昏沉沉睡过去。 可曾经的赫莉娅没有这样要好的朋友,别说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睡觉了,就连能够倾诉的人都没有。她因为不够合群而显得孤僻无比,一个人孤独地走了很久,偶尔还会像催眠一样反复告诉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可到头来,她还是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她一直都希望有一个能陪伴她走下去的朋友。 所以,她开始害怕不合群,想尽办法磨去自己的棱角,强行将自己挤进人群中,好像那样子就不会感到孤独害怕了。 曾经的世界是她努力融入大家,而在这个异世界里,因为她身份的缘故,她成为了那个被迎合的人,或许其中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个身份背后的利益,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努力地在经营每一段关系,好让自己不会成为那个被抛弃的人。 她想成为有价值的人,不仅仅是因为生存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只有她足够有价值,她才会被人们所需要,才不会被轻易抛弃。她需要别人的需要,她需要别人的认可,她需要别人的赞同,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活着的。 有时候她会在自己身上看到很多人的影子,她感觉自己就是个由一块块碎片拼成的人一样,从周围人的身上复制出一部分,然后由那么多人的部分拼成所谓的自己,而身上的碎片也会随环境的变化而更替,在人生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她忽的会停下来回头看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了,她好像,把以前的自己丢掉了。 不止如此,她好像连现在的自己也看不透了,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原来的她又是怎么样的呢?她究竟哪里变了呢?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镜中的自己,赫莉娅后知后觉想到,原来,我只是一个找不到自己的人啊。 第7章 新生舞会 在赫莉娅的监督和契柯严苛的教学之下,布兰妮总算赶在新生舞会之前勉勉强强学会了一支舞,跟赫莉娅一起练习时也只跳错了一个节拍,给二人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契柯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教学,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当老师的料,至少面对像布兰妮这样态度不端正且毫无天赋的学生,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脾气想要辱骂对方,但无奈良好的教养让他最后也只骂出“你是个猪头”这样的话,给赫莉娅都整乐了。 因为需要契柯教学,这些天赫莉娅和布兰妮一直都在学校和弗兰克侯爵的城堡之间来往,虽然校规上明文写着除节假日外学生必须呆在学校里,可事实上大多数学生都是来去自由,学分都捆不住他们自由的心,老师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在校外惹事,他们就全当看不见。 因为暂住于此的契柯还有时常往返的赫莉娅,弗兰克侯爵就算在自己家里,也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两人看出自己有什么猫腻,虽然他嘴上一直说是怕怠慢了二位贵客,可那副心虚的模样实在是把他出卖得彻彻底底。 或许是韦杰斯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压力了,所以把压力转移给了自己的儿子,也不知道他跟约里夫说了什么,新生舞会这天,一直忙于学业的约里夫忽然找上了赫莉娅,询问了舞伴一事。 “你和布兰妮一起跳舞?”约里夫听了赫莉娅的计划后,惊诧且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赫莉娅反问道。 “没……不……有……额……没……”约里夫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他的表情变化,应当是没想清楚这回事。 “没有人规定不允许两个女生一起跳舞吧?表兄你没必要纠结于此。”赫莉娅将耳边那掉出来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雪白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宛若精灵一般,宝石绿的眼睛似乎会蛊惑人,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说的话。 “既然有人陪着,那我就放心了。”约里夫松了口气,随即流露出抱歉的神色,“贝莱依,实在对不起,开学后实在是太忙了,也没能抽出空来带你在学校里到处转转,认识一下其他同学,是哥哥失职了。” “没关系,有布兰妮陪着我呢,表兄你忙你的就是了。”赫莉娅回道。 作为为数不多知晓赫莉娅身份的人,约里夫自然是借这个机会获取赫莉娅的好感,若是能与皇家攀上姻亲,弗兰克家族也会因此而走向强盛的。 就算最后赫莉娅不会选择他,看在这三年的情义上,约里夫若想去皇都发展,想来赫莉娅也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的。 “对了,表兄,可以麻烦你去帮我查个人吗?”赫莉娅想起那个红发女孩,若对方真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想来约里夫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会有所了解。 “你说。”约里夫爽快道。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有一头格外惹眼的红发,新生里只有她有这样夺目的发色,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安东尼奥家的人。”赫莉娅展开道。 约里夫听到红色头发的那一瞬,看向赫莉娅的眼神忽的变得有些古怪,虽然他很快便恢复了原样,可一向对视线敏感的赫莉娅还是察觉到。 约里夫认识对方? 不等赫莉娅细想那个眼神,就听见约里夫道:“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对方算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只不过艾薇儿是霍克大元帅收养的义女,她并没有安东尼奥家的血脉。” “我听闻霍克大元帅与其夫人恩爱有加,膝下也育有三子一女,又是为何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呢?”赫莉娅自打知道霍克是自己舅舅后,便要罗尼悉去收集了有关对方的情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日后必有交集,那提早做些了解也不会吃了亏。 “关于这个我也不确定,但大家都在传,说是艾薇儿,与已逝的玛德琳皇后很相像……”约里夫知道这件事可能在赫莉娅的雷区,可不管怎么样,赫莉娅都已经盯上对方了,想来也是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不然也不会来问他。 赫莉娅果然如他所想陷入了沉默,他本想安慰一番,却见赫莉娅嘴角忽的弯了,嘟囔道:“无聊下贱的替身把戏……” “我会再帮你去查一查的,但霍克大元帅势力范围广,又一向护短,这件事可能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你不要抱太大希望。”约里夫听到她那嘲讽的话,只觉得自己曾经竟然觉得公主殿下是个活泼天真的人这个想法很蠢,能独享克洛德宠爱这么多年的人,哪能是什么天真单纯的货色? “麻烦表兄了,日后若有有的上我的地方,尽管跟我提就是了,我能帮上的肯定帮。”赫莉娅算是许了个诺给他,她深知人情这东西有多难还,与其等着日后对方无休止地索取,倒不如早早给点好处还清了去。 “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准备舞会的事了,表兄再见。”赫莉娅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在不远处等待的布兰妮小跑去,白色的裙摆随着跑动翻飞,宛若灵巧的蝴蝶。 约里夫看着她的背影呆愣了许久,直到夕阳的余晖随着太阳的落下而洒在他面上时,他才恍若初醒,不由得喃喃了一句:“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吗……” 新生舞会是在学院最大的礼堂举办,由菲利普院长致开场白,还邀请了其他几个有名望的老师做了演讲,直到话筒被交到新生代表手上时,这场晚会才算真正开场。 一对对面容青涩的少男少女们两两结对聚在会场中间,随着头顶灯光倾泻而下,音乐随之响起,大家在优美的乐曲中缓缓起舞,而其中最耀眼夺目的,无疑是那个身穿一袭黑色礼裙的红发女子。 红色的头发本就衬得她皮肤白皙,在黑色礼裙的包裹下,显现出她曼妙的曲线,她犹如一只优雅的黑天鹅,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高贵冷艳的气息。 “我靠,被她装到了……”赫莉娅自然也看见了,这次舞会她并没有争艳的意思,只是出于不能让别人瞧低了去的目的,简单做了打扮。 可即便是随便的打扮,她穿的也是私人订制的高档礼裙,墨绿色的衣裙与她眼睛的颜色相呼应,同样衬出她那光滑白嫩的皮肤,一头白发被盘在脑后,扣着镶有绿宝石与碎钻的发夹,颈间那条项链还有耳坠也是之前皇宫匠人给她专门设计打造的,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她被艳压下去的一日。 布兰妮注意到赫莉娅频频看向艾薇儿那边,以为她是在闹小脾气,便笑着哄道:“也就那样,在我心里,你才是今天在场所有姑娘中最美的那个。” 赫莉娅白了她一眼,冷冷道:“如果你这句话没有踩着我的脚说,我或许会更高兴一点。” 布兰妮低头,发现自己的鞋还真踩着赫莉娅那双昂贵的高跟鞋,赶紧移开了脚,不好意思道:“哎呀,就一脚而已,相比起之前练习的时候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从开始跳舞到现在,你踩了我至少八脚,只是我懒得提醒你而已。”赫莉娅补刀道。 “额……果然跳舞这高难度的东西,不能速成啊……”布兰妮不敢看赫莉娅的眼睛,便偏过些许脑袋,正好与看向这边的人对上了眼。 赫莉娅在观察艾薇儿的同时,艾薇儿也在观察着她们。正如只有女人才能真正欣赏彼此的穿搭打扮一样,赫莉娅登场的一瞬间,艾薇儿就注意到她了。 是一个非常强劲的竞争对手,她心下判断。 她要拿下这新生舞会的冠军,为了这个目标,她不仅耗费心力在设计新的衣裙以及斟酌搭配上,还在短短的一周内将绝大多数新生的背景了解了个大概,确认其中哪些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赫莉娅一开始是被艾薇儿放在了竞争对手这一行列的,毕竟她的长相与头发确实扎眼,实在很难让人忽略。可了解后才知道,她不过是弗兰克侯爵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跟她的身份地位相比,还差得远。 加之赫莉娅平时也不怎么打扮,更不多与旁人交谈,结识朋友,瞧着畏畏缩缩的,一点也不像是大贵族出身的,便索性在心中将她的威胁等级降了降。 可没想到,她竟然能有这么华丽的裙子和这么昂贵的首饰!听闻约里夫很是宠爱这个远房表妹,开学前一个月带着人到处玩,要什么给什么,估计是念着自己无法陪对方来参加舞会,出于补偿才给买了这么好的衣裙首饰吧。 “对方在看我们。”布兰妮凑到赫莉娅耳边轻声道,她的视线停留在对方那张艳丽的脸上,不自觉地皱了眉,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可在下一个转身后,又恢复如常。 “那正好,等这支舞跳完了,我们就去找她。”赫莉娅被布兰妮抱着腰举起转了个圈,稳稳落地,攀着对方的肩跳完乐曲的最后一节。 双方就像是提前说好了一样,在下一首乐曲响起之前,离开了舞池,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走去,毫不意外地在中途碰上了彼此。 “艾薇儿,你今天真是美极了。”赫莉娅率先打了招呼,她脸上扬着不热情也不冷淡的浅笑,微微垂眸看着比她矮了半个脑袋的艾薇儿。 布兰妮体贴地在一旁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艾薇儿,俊男靓女聚在一块,很快便将在场其他人的视线吸引了去。 “贝莱依,你这身衣服也特别漂亮,是请了哪位裁缝做的,改日我也想去找人家定制一条。”艾薇儿也同样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视线在扫过赫莉娅身旁的布兰妮时,眉毛轻皱了一下,似是惊诧,也像是疑惑。 “实在不好意思,这条裙子是约里夫表兄送我的开学礼,我也不清楚他是找谁定做的,若艾薇儿实在喜欢,晚些时候我再去问问表兄。”赫莉娅回道,她的视线停在对方脖颈间的项链上,故作惊讶道:“呀!要是我没看错,艾薇儿你脖子上这条项链是前些日子大富商欧亨辛拍卖的那条收藏品吧!听说最后以六百万的价格被人拍走了,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阔气,实在是阔气!”说完她还鼓了掌,瞧着就贱兮兮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了解背景的人就知道赫莉娅是在阴阳怪气。艾薇儿的义父是北方边境的真正领主,手底下还有巴扎里这种交易渠道,他若是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别人就会送上来,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别了。 可艾薇儿这条瞧着稀罕但实际品相一般、只是炒得厉害的项链,却还要花六百万去拍,这说明她之于霍克也不过如此,要真的疼爱,在矿山遍地的北境还能寻不到更好的给她? 艾薇儿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但还是得维持脸上的笑容,既然明知对方在针对自己,那避开话题就是了。她看向赫莉娅身边的布兰妮,问道:“还不知道贝莱依你的男伴是谁呢,这般英俊潇洒,我应当有所听闻才是,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了。” 布兰妮没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贬低,但赫莉娅刚穿来那几个月天天参加的茶话会可不是白去的,怎么可能没听出对方口中的轻视之意呢? 连我都没听说过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或是说,这难道是你贝莱依花钱找来的外人? 赫莉娅与布兰妮相视一笑,无奈中又夹杂着些许嘲弄的意味,开口道:“这是布兰妮啊,难道艾薇儿你没看出来?” “布兰妮?”艾薇儿忽的上前一步,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布兰妮的脸,发现还真是从一开学就跟在赫莉娅身边的那个女孩儿,只是为了符合男伴的形象,对方把头发都梳了起来,又换了身修身昂贵的衣裳,与一直以来出现在大家眼前的那有些邋遢懒散的布兰妮相差甚远,加之从来没有两个女生一起跳舞的先例,这才让大家没把赫莉娅的男伴和布兰妮联系起来。 不只是艾薇儿震惊,周围的人听到赫莉娅的话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些男生觉得这简直胡闹,哪有女生女扮男装跳男步的;有的女生也觉得这不符合一直以来社交场的规矩,她们两个是怪胎;但也不乏有人在惊讶之余流露出钦羡的目光,毕竟赫莉娅和布兰妮长相都不差,站在一起分外养眼。 而且布兰妮男装这么帅,跟她跳舞也没什么不好嘛! “怪不得瞧着有些熟悉,没想到布兰妮竟然男步,难道是特意为了此次舞会学的?”艾薇儿见风向并不怎么利于自己,又想借着这个话题狠狠挫一下赫莉娅的威风,便继续追问道。 “嗯,我和布兰妮都不是那种喜欢浪费时间在娱乐上的人,所以开学以来也没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可又着实想参加舞会,便商量着凑一对来赴会了。”赫莉娅解释道,“她就学了几天,才勉强会跳一支舞,但也足够应付新生舞会了,谁让我们就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呢,哎——” 好贱的话! 她这么一说,不就是变相在说为了能在新生舞会上大放异彩而辛苦准备许久的艾薇儿不爱学习吗,说她是那种喜欢浪费时间在娱乐上的人吗!不像她们,满心满眼都是学习,连这么重要的新生舞会都挤不出时间来多做准备。 不过就算是匆忙准备的,看起来和你们这些精心准备许久的也差不到哪去。 艾薇儿气得都笑不出来,丢下一句:“嗯,既然二位大忙人都挤出时间来参加舞会了,那就好好享受吧。”然后拉着明明是自己男伴眼睛却一直黏在赫莉娅身上的男人转身离开。 打赢了嘴炮战的赫莉娅心情大好,挽着布兰妮的手往餐桌那边走去,“走,吃东西去!” “就这么不喜欢对方,第一次见面就要跟人家结仇?”布兰妮看着心情好的一边挑小蛋糕一边哼歌的赫莉娅,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对方的行为,无奈道。 赫莉娅却没回她的话,转而问道:“布兰妮,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像我的母亲?” “额……啊?你在说什么?”布兰妮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问,既有些疑惑,又有点心虚。 “在我和艾薇儿说话的时候,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这就有些奇怪了。”赫莉娅一手端着摆有小蛋糕的精致餐碟,一手捏着小叉子,呈自然放松的状态靠着身后的桌子,定定地看向布兰妮的眼睛,继续道:“照理说就算跟我说话的是你再熟悉不过的契柯,又或者是你完全不认识的人,你多少都会看一眼,判断一下是否会对我产生威胁。” “但这次你却一眼都没看对面的人,哪怕对方都要凑到你脸上看你了,你都没有分给对方一个眼神,这说明,你是故意不看她的。” “所以,她是真的长得很像我的母亲,怕看到她会想起已逝的朋友,你才不敢看她的吗?” 第8章 理论的loser,实践的王 布兰妮沉默了一瞬,她没想到赫莉娅会注意到她这小动作,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既有些欣慰,又有些为难。她躲闪视线,试图就这么沉默地混过去,可赫莉娅一直盯着她,似乎只要布兰妮不给出个像样的解释来,她就会一直这么看着,看谁先熬不住。 迫于无奈,布兰妮妥协地叹了口气,抬头对上赫莉娅的视线,点点头说:“确实很像,难怪霍克会把她带在身边。” “可霍克这样做是不对的,他不该把对已逝之人的思念强加在一个无辜的女孩身上,这对那个女孩而言,根本不公平。” “但看起来,霍克大元帅也没有那么宠爱这位神似我母亲的义女。”赫莉娅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盘子,声音不大,与舞会喧闹相比简直就像是针落地那般轻,可布兰妮却觉得这像是什么催命铃。 自打她问出那句话,她脸上的笑就一点点垮了下来,到现在,已然能看出她面上明显的不悦。毕竟霍克这样做,是对她母亲的一种亵渎,她虽然对从未谋面的玛德琳没太多感情,可她对克洛德还是有亲情在的。 亵渎玛德琳,就是在亵渎克洛德,亵渎皇室,亵渎她自己,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她只是长得像玛德琳,但两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霍克要的只是一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寄托,又不想看着有人顶着他宝贝妹妹的脸做那些令他反感的事。”布兰妮耸耸肩,继而道:“但这件事霍克从来没跟我说过,老实说,第一眼看到对方时,我有点生气。” “如果让克洛德知道这件事,估计会更气愤,他拿霍克没办法,可不代表他对付不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儿。” “所以,这件事贝莱依你要保密喔。” 赫莉娅哼笑一声,用力将盘里的小蛋糕切成小块,银叉与磁盘摩擦发出的声音令人感到厌烦,可她似乎乐在其中,她慢条斯理地将切好的小块塞入嘴中,很用力地咬着,布兰妮好像都听到她牙齿摩擦发出的声音了。 “看我心情吧。” 但凡哪天她招惹了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因为刚刚和艾薇儿这个新生舞会的queen一起交谈过,之后有很多人都来找赫莉娅和布兰妮聊天,来找布兰妮的女孩子格外多,但赫莉娅明显心情不好,臭着张脸杵在那,大家聊了会儿后便自觉离开了,留了个印象的同时,也省的自找没趣。 新生舞会结束后,赫莉娅也如她所说那般,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她最近总在思考自己选择来卡特思学院学习魔法究竟是不是个正确之举,只不过是出趟远门上个学,就让克洛德废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万一她学无成就,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克洛德。 每每她想到这里,又会回忆起克洛德跟她讲的话:有他在身后,不要担心犯错,大胆往前走就是了。 克洛德其实是个好父亲,赫莉娅心想,虽然他面上冷冰冰,总爱讲一些吓人的话,可他其实是爱他的两个儿女的,只是他的温柔都藏在了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藏在了他强硬冷酷的话语之下。 不蒸馒头争口气! 赫莉娅很快收拾好了自己那多余的思绪,认认真真钻研起上古语来,拿出了曾经她考研考公日日夜夜泡在图书馆、把咖啡当水喝的那股劲儿。她一直都相信努力会有回报,只要她足够努力,付出比别人多的汗水,属于她的成功迟早会敲响自己的门的,她相信,她会成为那个让自己、让克洛德为之自豪的人的! 打了鸡血奋进了三天的赫莉娅,在上古语这盆冷水一次又一次的浇灌下,其燃烧的斗志全都灭了,一点也燃不起来了。 不是,这上古语真是给人学的吗?怎么这么难啊?是单就我一个人觉得难,还是大家都觉得难啊?难道是我智力有问题? 为了搞清楚是共性问题还是个别现象,赫莉娅在一次下课后去找了布兰妮,她早就学过这些东西,上课就只管睡觉,老师也不管她,同学们也只是一开始有点意见,但见她也没碍着其他人,便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无视了。 “布兰妮?布兰妮!”赫莉娅抓着她的肩膀使劲儿摇了摇,把人给摇醒了,布兰妮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嘟囔道:“今天这么早就开饭了吗?” “不是叫你去吃饭,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赫莉娅蹲下身扒着布兰妮的桌沿,瞟了眼四周,确认没什么注意到她们这里,才小小声问道:“你当初学上古语的时候觉得难吗?” 布兰妮打了个哈欠,正正好没听见赫莉娅讲话,“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再说一遍。” “我说,你当初学上古语的时候,觉得难吗?”赫莉娅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咬着牙道。 “唔……”布兰妮认真思索了一番,见赫莉娅巴巴地看着自己,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笑着低下头跟她挨着,贱兮兮道:“你觉得难啊?” 不等赫莉娅狡辩一下,她就认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继续道:“那你怎么不找我帮忙啊,我给你开小灶啊!” 看着布兰妮那迷之微笑,赫莉娅忽的正视起对方的身份来,布兰妮可是八阶大魔法使啊!想来这上古语对她而言也是小菜一碟吧!自己竟然放着这么大一根金手指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谁让布兰妮成天到晚都没个正经样儿,实在很难让人把她和八阶大魔法使这种天才联系在一起,再者说,对方的样貌实在太具欺骗性了,就从表象上来看,她教布兰妮还差不多。 “真的吗!那就拜托你了!”赫莉娅紧紧握着布兰妮的手,眼睛放光,一想到自己身边有这么大这么粗的金手指在,她就掩不住脸上的兴奋。 “你就等着膜拜我吧!”布兰妮拍拍胸脯保证道。她在魔法领域一向自信,她也的确有那个底气自信,如果赫莉娅穿到了布兰妮身上,指定比布兰妮现在这样还要狂! 赫莉娅是个好学生,相较于布兰妮跟着契柯学舞蹈那懒散的态度,她既认真也专注,勤学好问,刻苦努力。可问题在于,赫莉娅似乎在语言上没有什么天赋。 没穿来之前她也是只会中文这一个语种,英语成绩一直以来都处在中流,口语跟狗屎一样稀巴烂,但凡高考英语要考口语,她肯定要跟双一流大学say goodbye。 而布兰妮也不是个耐心的教师,自她放出豪言狂语后的第三天,她就因为怎么也教不会赫莉娅最基本的语法而崩溃地逃离,留下赫莉娅与她就没对几道题的练习本面面相觑。 布兰妮教不了自己,那她该怎么办呢?赫莉娅撑着脑袋盯着手下那一片红叉叉的习题,左思右想,总算找到了一个比布兰妮更靠谱的角色。 “你希望我帮你补习上古语?”约里夫没想到赫莉娅会主动找到自己,即便手里还有实验在忙,他也还是抽出时间来见了对方一面。 “是的,我似乎在语言上没什么天赋,布兰妮教不会我,已经崩溃地跑了。”赫莉娅有些委屈地陈述事实,如果连约里夫都要拒绝自己,她怕是只能自力更生了。 “没关系的,我当初学上古语也学得很崩溃,一度学不会,差点就要放弃了,我理解你的心情。”约里夫温柔地安慰道,“要不这样吧,因为我白天要忙着学习还有做实验,只有晚上还有些时间,每晚八点半以后,你来图书馆,我带着你温习当日学习的内容,怎么样?”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赫莉娅可怜巴巴地望着约里夫,满眼都写着“不要拒绝我”,哪怕赫莉娅不是公主,他也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 “真的!”约里夫没忍住摸了摸赫莉娅的头,虽然这行为对赫莉娅而言十分冒犯,可现在她是弗兰克侯爵的远房亲戚,是贝莱依,哥哥摸一下妹妹的头,这没什么不妥。 “那我们约好了!”赫莉娅伸出小拇指,在约里夫有些疑惑的视线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趁其不意按了章,笑着道:“按了章就不能反悔了喔,表兄。” 约里夫无奈地笑了笑,说到底赫莉娅还是个孩子,这般心性,叫人都舍不得骗,就怕良心不安啊! 约里夫比布兰妮称职太多太多了,认真负责,也没有临阵脱逃。虽然赫莉娅总是听到约里夫叹气,她感觉约里夫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在这里了,但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逃跑,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靠窗的那个角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赫莉娅讲解。 要说上古语对赫莉娅的折磨是精神上的,那对约里夫就是身心的双重打击,只不过是给赫莉娅补了几个星期课,赫莉娅面色瞧着还不错,可约里夫憔悴得好像被人吸了阳气,眼底下的乌青看着都吓人。 据他所说,是因为最近实验进展到关键部分,实验室离不开他,可他又要抽时间给赫莉娅补习,不得不当夜猫子在深夜把实验进度赶上来。 对此,赫莉娅感到十分良心不安,把这件事跟契柯说了后,对方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个人情他会帮赫莉娅还,至于是以怎样的方式,就不需要赫莉娅操心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半月,赫莉娅总算从上古语小白,进阶到小有成果的初学者,虽说与班上其他同学还有些差距,但好歹跟得上老师的教学进度了。 在上古语整体教学进度过半后,一年级的学生就要参加实践课了,所谓实践,就是学习如何吟诵咒语施展魔法。在实践课开展前,一年级的学生首先要进行上古语阶段小测,只有合格的学生才能参加实践课,不合格者则暂时停课,直到通过小测为止。 赫莉娅考得也不咋地,低分飘过,改卷老师一脸勉强地给了她合格。还好成绩这种东西只有老师和本人知道,不然赫莉娅肯定要被艾薇儿嘲笑死,之前敢在新生舞会上大放厥词,嘲笑别人,结果就学成这样,赫莉娅都想把曾经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掐死。 哎——有时候嘴巴比脑子动得快,以后还是得管住嘴,不然迟早酿出大祸。 “今天是第一堂实践课,老师只教你们最简单最基础的一个魔法,之后大家排好队,轮流进行魔力测试。” 担任实践课的老师不是固定的,因为每个老师专精的方向都不大一样,所以是轮流来,今天给他们上课的,是莫比休斯教授。他手上拿着一根比他还要高许多的细长的魔杖,仔细看去,那魔杖上还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光亮闪过片刻,显现出刻画在上边的魔法纹饰。 “魔力测试很简单,就是用我今天教给你们的这个魔法,攻击目标,想尽办法将体内的魔力全部注入到魔法杖内,再尽全力释放。”莫比休斯继续解释道,“我们会根据大家初始的魔力量进行分组,有针对地进行教学。” “听明白了就站好来,看我演示今天要教给你们的魔法。” 莫比休斯举起魔法杖,对准距离将近有十米远的靶子,将其体内的魔力注入到手中的魔法杖中,魔杖周身亮起淡淡的红光,最前端凝聚出一个闪着光的魔法团,只听莫比休斯念了什么,那魔法团猛地发射出去,在击中靶子那刻瞬间爆炸,掀起一阵夹着沙子的狂风荡开。 等大家从爆炸的余韵缓过来时,只见刚刚被击中的靶子化成了尘土散去,连同它所在的地方,都凹陷出一个大坑来。 我去!牛逼!赫莉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即便在来的路上她不止一次见过布兰妮使用高阶魔法,可魔法这东西,不管看多少遍,依然会觉得无比神奇。 “这是炎爆魔法,咒语你们都学过,现在大家排好队,一个个上来尝试。”莫比休斯享受着学生们投来的崇拜视线,不紧不慢道。 果然,他最喜欢来带新生了,虽然麻烦不少,可瞧瞧这一双双纯粹澄澈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你,崇拜着你,就为了享受这一刻,多大的麻烦他都忍了! 除了个别人在入学前就已经掌握了魔法,还有那些极具天赋的人,其他的学生大多都需要试个五六次才能勉强完整地施展一次魔法,而且都是小小一团,威力不大,甚至连靶子都无法击中,早早便落地了。 “赫拉卡!炎爆!” 艾薇儿念完咒语,亮金色的魔法团咻地一下朝靶子飞去,并精准地击中目标,轰然爆炸,爆炸范围大概为半径三米的圆,这已经是目前上场的所有人中最漂亮的成绩了。 “艾薇儿,可以啊!准头和威力都很好,说明对魔力的把控很好,今后继续加油。”莫比休斯不吝赞扬道。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艾薇儿笑着回道,一转身就有不少人围上来送上夸赞,或是询问是怎么做到的,让艾薇儿教教她们。 被众人恭维的感觉十分美妙,她拨了拨垂在肩膀的长发,笑得格外甜美,回道:“谢谢大家,其实这都是我平时训练的结果,早在入学之前,我就跟着老师在学习魔法了。” “悄悄跟大家说句实话,我一开始甚至连咒语都念不顺溜呢,拿着魔杖的手都在抖!” “只要大家勤加努力,肯定也能得到这样的好结果,能进卡特思学院,大家肯定都不差,今天没发挥好,只是不够熟练而已。” 赫莉娅没听见艾薇儿说的话,但对方那边的吵闹俨然影响到了正在反复默念咒语以确保上场不会忘记或者记错的她,她用力皱了皱眉,看了过去,正好与艾薇儿对上眼。 艾薇儿得意地勾起嘴角,抛出一个嘲弄的眼神,想来消息灵通的她肯定知道了自己在找约里夫补习上古语这件事。赫莉娅这辈子最烦装逼的人,看见艾薇儿那得意的都要上天的嘴角,强压住心里的不爽,人家好歹还真有些本事,自己在没出洋相之前,还是不要口出狂言,省得日后又要后悔得抠出两室一厅来,可她的拳头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 “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揍她了。”布兰妮突然出现在赫莉娅身后,悄声道。 “如果你下次再这么吓我,这拳头就落不到她身上,而会出现在你的脸上了。”赫莉娅头也不转,沉声威胁道。 “哎哟,我知道你舍不得,就知道吓唬我~”说是这样说,但布兰妮还是不着痕迹地往一旁跨去一大步,以免赫莉娅的拳头不长眼,误伤了自己人,那就不好了。 布兰妮见赫莉娅似乎有些紧张焦虑,正想着安慰一下人,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莫比休斯喊道:“贝莱依!轮到你了!” 赫莉娅吐出长长一口气,突然转身抓住布兰妮的手,在她不解的眼神下握着晃了晃,随后才松开手迈开步子往莫比休斯那边走去。 八阶大魔法使!赐予我祝福吧!赫莉娅在握布兰妮手的时候于心中默道。 “贝莱依,有信心吗?”莫比休斯在厨房爆炸那件事之后还与赫莉娅见了几次面,小公主留给他的印象还不错,不似传闻中那样骄纵无礼,只要对方资质还过得去,他便打算把人收到他手底下去。毕竟克洛德陛下送过来的信里专门点了他的名字,到底在人家的地盘上,怎么着都是要给奥特斯帝国的皇帝一个面子的。 “不知道,是骡子是马,一会儿就知道了。”赫莉娅笑笑道。 她抬手召唤出她的魔法杖,在魔杖落入她手中时,那比她手臂还要粗一圈、比她还要高一个头的魔法杖带着她细瘦的胳膊往下沉了沉,正是她在巴扎里买的那名叫希欧多尔的魔法杖。 自她召唤出魔杖后,便成为了大家视线的焦点,众人都不忍纷纷议论起来。 毕竟,大家现在用的魔法杖都是跟笔杆一样细细短短的那种,除了比较守旧的老师们在用这种旧款式的笨重的魔法杖,几乎没人会买这样式的了。更别说这魔法杖与瘦弱的赫莉娅压根不相配,她看起来像是连自己魔法杖都拿不稳! “这是巴扎里那根摆卖了很久都没卖出去的魔法杖?”莫比休斯认出来了希欧多尔,他没想到竟然还有年轻人愿意用这种老古董,视线停在魔杖上那颗璀璨耀眼的魔晶石,心想:兴许小公主是觉得它好看才用的吧。 “是的,它叫希欧多尔。”赫莉娅一只手勉强能握住魔法杖,这还是在她找能工巧匠重新调整后的尺寸,如果再做削减,就会破坏希欧多尔原本的效力了。 “我开学前听到有人花八万买走了巴扎里的老古董,还以为是谁闲钱多呢,没想到是贝莱依啊!”艾薇儿阴阳怪气道,她一想起之前赫莉娅在舞会上阴阳她那条项链,就一肚子火,如今可算被她逮到机会反击了。 “哎呀,我当然不像艾薇儿你一样,能见识到那么多好东西,我从前可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魔晶石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倒是愿意为这漂亮的东西花八万块,还是说,艾薇儿你欣赏不来?”赫莉娅才不惯着她,你骂我冤大头,我就骂你没眼光。 “呵!呵!既然贝莱依你这么喜欢,那就请你让大家见识见识这老古董的威力吧。”艾薇儿从牙缝里挤出两声笑来,有时候她真想缝上赫莉娅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可一想到这家伙连上古语都学不来,一会儿肯定要出洋相,便把心里那口气咽下去了。 她倒要看看,等测试结束完,她还能说些什么! 赫莉娅倒是没接话,这在艾薇儿看来,就是她心虚了,她洋洋得意地抱臂站在最靠近赫莉娅的位置,就等着一会儿看她出洋相,好第一个嘲笑她。 赫莉娅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前一后抓着魔法杖,将其微微前倾,对准靶子的位置,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动,并缓缓将体内魔力注入其中。许久未被魔力滋润的魔晶石被赫莉娅磅礴雄厚的魔力包裹,向外迸射出刺眼的光,并在多个镜面下反射出不同颜色的光束,她要是睁眼看见了,肯定会觉得它像是KtV包厢里那个会旋转的七彩灯。 她按照布兰妮曾经教过她的,将全身魔力尽可能地注入到魔杖中,随后才缓缓睁眼,眼睛紧盯着那个靶子,开口念诵咒语:“赫拉卡!炎爆!” 不同于其他人那样,在往魔杖注入魔力后魔杖前会凝聚有一个魔法团,等赫莉娅睁开眼时,只看见希欧多尔缀有魔晶石的前端,出现了一道繁复的魔法阵,咒语落地,随后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中飞出,直直正中靶子中心,继而猛地爆炸,释放出的冲击波将离得最近的一圈人直接掀翻在地,赫莉娅也在其中。 等她回过神来,只见靶子所在的位置还被扬起的尘沙笼罩着,她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咳了两声,而后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把希欧多尔当拐杖用,撑着地缓缓站起。 她看向周围,发现大家都跟她一样摔了个屁股墩,尤其是站得离她最近的艾薇儿,摔得都翻了个跟头,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随后像是良心突然回来了,笑声戛然而止,她忐忑地转身看向佁然不动的莫比休斯教授,见对方有些怔然,有些紧张问:“老师,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说实在话,在看到魔法阵的那一刻,她心里慌极了,还以为自己念错了魔法,可瞧刚刚那阵仗,好像也没弄错啊,那为啥跟别人不一样呢?她不是很懂,只好问莫比休斯。 只见赫莉娅刚问出口,莫比休斯就如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过身,在赫莉娅不解的目光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似有泪光流转,嘴唇微颤,没几颗好牙的嘴开开合合,最后才勉强说出一句:“贝莱依!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徒弟啊!” 第9章 谁让人家是抢手货 “啊?”赫莉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样看来,她应该是通过了对吧? “贝莱依!你的爆发力、准头还有对魔力的控制力,绝对是我这些年知道的最好的一个!”莫比休斯见赫莉娅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当她是不懂,激动地解释说,“你还是火属性,简直就是为战斗量身打造的好苗子啊!” “快快!你快答应我!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让别的老头抢去了!”莫比休斯使劲儿晃了晃握着赫莉娅的手,满怀期待道:“贝莱依你跟着我,我保证不遗余力把所有我会的都教给你!” 我,我这是特别牛逼吗?可能是被上古语虐得没自信了,赫莉娅有些不敢确定,她伸出还闲着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老师,您是要收我为徒对吗?是我,不是别的人?” “当然!我还没老到连人都认错!”莫比休斯肯定道。 “我刚刚是用错魔法了吗,我看大家凝聚出来的都是魔法团,可我怎么是魔法阵啊……”赫莉娅不确定地又问,虽然她经常能看见布兰妮使用魔法阵,但这二者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人家的那叫赏心悦目,是暴力与美的艺术,她这个,额,不会是什么阴差阳错的产物吧? “嗨呀!那是因为你体内储存的魔力量很大,一次释放出来的能量无法以魔法团这种直观的形式呈现,不得不压缩折叠成魔法阵!”布兰妮忽的出现在赫莉娅身后,不客气地打掉莫比休斯一直握着赫莉娅的手,揽着人的肩膀带着往后退了退,她警惕地看着莫比休斯,对他这僭越的行为表示不满。 “贝莱依,毫无疑问你在魔法上有天赋,就今天你表现出来的,卡特思学院所有的教授都能任你选,你好好想想,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布兰妮是看着莫比休斯说出这话的,看着对方的眼神带着些许敌视。 她同样身为大魔法使,怎么可能不清楚赫莉娅这一炮的含金量?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不希望赫莉娅稀里糊涂地跟了一个不靠谱的老师。 “贝莱依,我这老头子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作为大陆上最厉害的火属性魔法使,而你同样是火属性,你选我,绝对是最有利于你在魔法上的学习的,其他教授肯定没有我精通火属性魔法,你想清楚了。”莫比休斯认真道。 越是高等阶的魔法使,越不希望自己后继无人,研究了大半辈子的魔法得不到继承,那可是连死了都要觉得遗憾的事啊!一代传一代,在传承中将自己的学问发扬光大,这是每一位大魔法使的理想目标。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性命有限,而魔法是门不断发展、永无止境的学问,穷其一生也不可能达到魔法的极致,所以只能由后人在自己的基础上,带着他们未完成的梦想,不断向前发展。 听了布兰妮的话,赫莉娅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也一寸寸地上扬,她看向那尘烟已然散去,只剩下一个惊天巨坑的爆炸现场,最终确认了自己是个超牛逼的人的事实。 她高兴地几乎要原地尖叫,可看着还在等她回复的莫比休斯,她觉得还是得维持一下自己公主的形象才行,她朝着莫比休斯礼貌一笑,回道:“老师,您是我一直很崇拜的人,能得到您的赏识,我非常高兴。”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之所以来卡特思学院,就是想跟着您学习,即便老师您不向我抛出橄榄枝,我也会主动向学院提出申请的。” “贝莱依,卡特思学院还有很多厉害的大魔法使,你确定你想清楚了?”老实说,布兰妮心里也动了收赫莉娅为徒的想法,两个人关系本就不差,加之她是宫廷大魔法师,还是八阶大魔法使,这些年又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继承人,难得碰见这么合适的人,即便赫莉娅是公主,克洛德的心头宝,她也想争上一争。 赫莉娅摇了摇头,婉拒了布兰妮的好意,“不必了,在我心目里,莫比休斯教授就是我的首选。”她知道布兰妮是想让她多考虑多考虑,把她也放进考虑对象中,毕竟布兰妮在不知不觉中也传授了她不少关于魔法的知识与技巧,但一想起布兰妮之前教导她上古语半途而废的事,她就知道布兰妮肯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她还是不要给自己本就不顺利的魔法学习之路主动添加麻烦了…… “你是为之前上古语的事……”布兰妮知道赫莉娅是在顾忌什么,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莫比休斯打断了,“贝莱依,我知道你在上古语的学习上有困难,不用担心,我对学生一向很宽容,也足够有耐心,还有,我脾气很好。” 布兰妮气得瞪了莫比休斯一眼,之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头这么不要脸呢?该不会是故意针对她的吧?怎么,就他有耐心,有好脾气,她就是没耐心暴脾气了?气煞我也! 还有,火属性的魔法使怎么可能脾气好!一个个都跟个一点就爆的火药一样!这老头就是仗着小公主见识浅,在骗赫莉娅! “布兰妮,我有我自己的坚持,若是我真的无所追求,又何必千辛万苦来卡特思学院进修呢?”赫莉娅在委婉地告诉她,我都费那么大老劲儿来这冻不死人的地方上学了,要是最后选了你当老师,那她来这又有什么意义? 布兰妮见赫莉娅这样坚定,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退一步。说到底她来卡特思学院也只是为了保护赫莉娅,本就无权干涉她的选择。 早知道在出发前就先试探一下赫莉娅的魔力量了……布兰妮在心中懊悔地想。 “好!好!好!贝莱依,你以后就跟着我了!我保证不会让你留下一丝遗憾!”莫比休斯拍着胸脯保证道。 赫莉娅抱着希欧多尔,听了莫比休斯的话,高兴地点点头。她的测试结束了,刚转身要离开,就发觉大家都盯着自己小声嘟囔着什么,似乎是对她刚刚那一发炎爆魔法的威力感到无比震惊。 噢,装了这么大一个逼,是该去找艾薇儿炫耀一番了,赫莉娅心想。可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对方的人影,明明刚刚还狼狈地摔在地上,屁股朝天脸朝地,怎么就她讲话的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 “你刚刚惹出的动静太大了,保不准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一会儿我给他们都露一手,好让你别那么显眼。”布兰妮贴着赫莉娅的耳朵小声道。 也让你看看八阶大魔法使究竟有多厉害,让你知道你究竟错失了多么好的一个机会! “嗯,麻烦你了。”赫莉娅回道。 也不知道是赫莉娅优秀的表现给剩下的人打了鸡血,还是本身排序就有些问题,把厉害的都排在了后边,继赫莉娅之后上前测试的人都顺利用出了炎爆魔法,威力虽然不及赫莉娅,但也都不差,还有好几个都达到甚至超越了艾薇儿的水平。 只不过莫比休斯看过了最优秀的那个,再看剩下的学生,就忍不住拿他们来跟赫莉娅比较,但他还是认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客观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直到布兰妮上场,只见她单手举起魔法杖,都没瞄准,随口一念咒语,其魔法杖顶端就出现了三重叠加的魔法阵,咻地一声,继而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她本人还有莫比休斯,都被气浪震开,赫莉娅抱着她的希欧多尔在地上滚了几圈,嘴里吃了沙,她甚至有那么一刻在怀疑布兰妮是在报复她刚刚没选对方。 “布兰妮,有些小题大做了吧?”莫比休斯看着毁了半边的试验场,不由得抱怨道。 虽然场地都布有修复魔法阵,遭到破坏后能很快复原,但这样大的毁坏,也需要耗费不少魔力和时间来修复,一旦承受的量超过魔法阵本身能运转的最大量,这个魔法阵就废掉了。学院里的其他教授老师都不会来这小试验场来测试魔法,也就给新生用用。 “我都没尽全力呢,看来卡特思学院的试验场不怎么样嘛。”布兰妮对莫比休斯的嫌恶已经上升到对整个学校的嫌弃了,看来是真的不爽对方抢她学生这件事。 “哈哈,希望有一日能去亚伯拉罕学院参观一下,到时不知可否请布兰妮为我们师徒二人做导游呢,想来贝莱依对皇室的魔法学院也很感兴趣。”莫比休斯笑呵呵道,可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特么的,炫耀个什么劲儿呢! 排在赫莉娅之后的学生本就有些蔫了,但抱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念头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布兰妮之后的学生就没那么好受了,他们上场时明显都懵懵的,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和同龄人差那么多。 彼此之间的差距怎么来形容呢,就像是自己发射的水弹,而别人发射的却是导弹!这特么是碾压式的差距啊!怎么追?怎么追得上啊! “哎呀,这么容易受别人影响,今后可过不了稳定性的考核喔!”在又一个学生咒语念错后,莫比休斯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无奈地让人再试一次。 “布兰妮,他们以后怕是会记恨上你。”赫莉娅已经能感受到针一样扎向她们的视线了。 “来一个我打一个,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家伙,我还能怕?”布兰妮无所谓道。 “多少还是装一装,不然就浪费契柯帮你弄的假身份了。”赫莉娅提醒道,“而且若是日后传出奥特斯帝国的宫廷魔法师混入卡特斯学院欺负学生的消息,多少影响不好。” “啧,知道了。”布兰妮还在生闷气,不情不愿地应了,赫莉娅还是第一次享受到抢手的滋味,心底里正乐得开心呢。 赫莉娅和布兰妮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院,就连日日泡在实验室的约里夫都有所听闻,在赫莉娅正式成为莫比休斯的学生后,他还特地送来了礼物,那是一根特别小巧精致的魔法杖,跟哈利波特里的魔杖差不多,上面还刻有一朵玫瑰和一轮太阳。 玫瑰指的是赫莉娅本人,太阳应该是指代她的火属性。 莫比休斯也收到了很多问候与祝贺,但大多数都是骂他下手太快,一点也不给他们机会接触一下贝莱依,不然这样好天赋的学生就不会是他的了。 对此,莫比休斯都只是录了一段他得意的笑,用魔法塞进信封里,只要对方一打开,就会被他的笑声攻击,直接进行一波精神污染。 莫比休斯名下只有两个学生,一个是赫莉娅,还有一个是赫莉娅的学长——威凯斯·亚伦。之前赫莉娅见到的那些学生,都只是莫比休斯项目队伍里的成员,严格来说不算是他的学生。 如果用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赫莉娅与莫比休斯的关系的话,其实就像是大学里研究生和导师之间的关系,莫比休斯这个教授只收了两个研究生,但是他牵头的项目所组建的队伍里有很多别的研究生,这些研究生只是跟着他做项目,他并不负责教授他们魔法。 “老头!你叫我回来最好有要事!” 眼前办公室的门被来人一脚踹开,一道喊声随着门嘭嘭两声传入,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双手插兜,弯腰钻入门内,近一米九高的门于他而言还有些矮了,他有着一头黑色及肩长发,一双乌黑但有神的眼睛,长眉入鬓,下颌线比赫莉娅的人生还要清晰,但或许是因为长得高,他很瘦,还驼背,打眼一看去,就感觉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死小子!又踹我门!”莫比休斯骂道。 “什么事,快说,我那边忙着呢!”来者不客气地在坐在莫比休斯对面,翘起腿身子往后一仰,鼻孔朝天,跟个难伺候的二大爷一样。 “你忙个屁你忙!边境安稳得很,用得着你这毛头小子操心什么!”莫比休斯说话的音量比平时高了不知道多少,即便隔着一道墙赫莉娅都能听见。二人说话都很冲,好像下一秒就要掐起来了,但实际上这就只是两个人平时的相处方式,好像不喊着说对方就耳背听不见一样。 “不说是吧,我走了。”威凯斯把腿放下,起身就要走,赫莉娅一听立马从外面进来,正好堵在威凯斯离开的路上,二人对上了眼,一时间都停住了脚步。见对方面露疑惑,赫莉娅便主动打了声招呼:“威凯斯学长,你好,我是贝莱依。” 威凯斯更疑惑了,侧身扭头看向莫比休斯,用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莫比休斯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缓缓从桌后走出来,来到二人身边,他指了指赫莉娅,给威凯斯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学生,今后就是你的学妹了,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威凯斯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赫莉娅,她感觉身上毛毛的,像是被猎人盯上了一样,尤其是对方很高,她必须得抬起头才能跟他对视,这种身高差距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说实话,她对威凯斯的第一观感不好,感觉对方是个脾气很差的人,学院里大部分学生对他的评价似乎都不是很好,约里夫也说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你……”威凯斯突然挺直了身板,抬手把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白皙的脸颊上不自觉染上一丝红晕,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地移开视线,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心虚,逼着自己将视线停留在赫莉娅白色的头顶上。 听到威凯斯说话,赫莉娅仰着的头往一旁微微歪了点,表示疑惑,在察觉到对方不敢和自己对视后,她嘴角的笑意陡然加深,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威凯斯学长似乎有点害羞?这倒是与他有些凶恶的表象不一样…… “你和约里夫是什么关系?”威凯斯问。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赫莉娅的眼睛,“你和他都有一双绿眼睛。” “噢,他是我的表兄,在卡特思学院上学期间,我借住在他家。”赫莉娅回道。 “你这头发……你是精灵族后裔?”威凯斯又问,他看着赫莉娅那头白发,印象里只有精灵和雪地巫女才会有这样的白发,可赫莉娅并没有明显的精灵特征,应当只是血脉稀薄的后裔。 赫莉娅捏起耳边一缕头发,眉头微蹙,面不改色撒谎道:“我也不知道,我一出生就是一头白发,家人都觉得我不祥,如若是精灵后裔,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待遇吧?” 威凯斯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踩了人家痛点,面露愧疚,急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在意了,如今我过得很好,表兄很疼我,在学院里也交到了好朋友,还遇上了一个好老师。”赫莉娅说到最后看向一旁被忽视了的莫比休斯,笑面盈盈,若非知道她前面所说都是瞎编,单看她这单纯的面孔,估计就上当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贝莱依,你今后会更好的。”莫比休斯抬手拍了拍赫莉娅的头,鼓励道。 赫莉娅的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整个卡特思学院里,知道她身份的人的数量也不超过两只手,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赫莉娅也不打算告知威凯斯她的身份。 “老头,竟然给你捡了个宝贝……”威凯斯小声嘟囔道,莫比休斯当然听到了,一想到这家伙在赫莉娅面前都不给自己面子,气得用手肘用力捅了他。 莫比休斯见两个人气场还挺相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看向威凯斯吩咐道:“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带贝莱依学习魔法,你知道我很忙,有时候可能顾不上来,那你这个当学长的,就得负起责来,听见没?” “老师,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赫莉娅听了这话,震惊地看向莫比休斯,她没想到莫比休斯竟然搞诈骗,当初邀请她时说得那样好听,怎么现在又变成威凯斯来带她了! 今天莫比休斯叫赫莉娅来,也只是说让她见一见自己的亲学长,联络一下感情,没想到这老滑头把两个学生都骗了! “威凯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教你和我教你也没什么区别嘛!”莫比休斯瞎掰扯道。 “你还是把人家骗来的?!”威凯斯不可置信道,指着莫比休斯就开始骂:“你当初把我骗来给你当苦力就算了,你现在还骗人家小姑娘!老头,你还要不要脸了!” “威凯斯学长,你也是被骗来的???”赫莉娅震惊道。 “当初这老头跟我说,他是什么全大陆最牛的火属性魔法使,跟了他他就把所学全部教给我,结果我天天给他擦屁股!”一想到曾经被骗来当牛马的日子,威凯斯就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要是赫莉娅没看着,他就要动手了。 “说好亲自教我,结果就是丢给我一本书让我自己学!平日里想找都找不到他人!” “老师,您这就不厚道了吧?”赫莉娅也不站莫比休斯这边,威凯斯总算拥有了他的战友,两个人一致反对莫比休斯这种放养行为。 “那没办法啊!我手里还有五个项目都没结项呢!一堆学生成天嚷嚷着让我去看,我忙得恨不得有八只手八只脚啊!”莫比休斯叫苦道,他企图通过卖惨博得赫莉娅的同情,毕竟他很清楚这套对威凯斯这小子已经不管用了。 “呵!要不是你贪心想要项目经费去买酒喝,抢那么多项目在手里,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吗?”威凯斯冷笑一声,无情揭穿了莫比休斯的假面孔。 “老师您还用挪用项目经费买酒喝?你酗酒?”赫莉娅痛心道。她看向莫比休斯的眼神满是失望,直至此刻,她对莫比休斯的滤镜已经全部碎掉了。 “不是,我!”莫比休斯还想狡辩,可又说不出什么来,他只好朝威凯斯挤眉弄眼,试图让他替自己在赫莉娅面前挽回一些面子,可威凯斯全当做没看见。 “算了,贝莱依,我们走吧,别搭理这个酒鬼,我教你魔法去,反正这老头有没有都没什么区别。”威凯斯搭上赫莉娅的肩膀,推着她转身准备往屋外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莫比休斯叫住了,“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二人面无表情回看,只见莫比休斯气得面色涨红,指着他们两个喊:“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把那些项目都推掉,亲自盯着你们学魔法!你们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们的脑袋变得跟我一样!” 赫莉娅与威凯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露出笑来,激将法成了! 火属性的魔法使虽然战斗力普遍较高,但脾气也相对火爆一些,威凯斯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莫比休斯则是因为老了,经过时间的磨炼,脾气渐渐和缓许多,但他本性还是个暴躁的人,从他年轻时期的事迹就不难看出。 所以赫莉娅和威凯斯就想着刺激一下莫比休斯,威凯斯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很快就要毕业了,去面对残忍无情的现实了,他需要更厉害的魔法傍身以保命,而赫莉娅则是基础不好,威凯斯不一定有耐心教得会她,她必须得要莫比休斯带才行。 两个人在几个眼神交换间便达成了一致,必须得让莫比休斯放下那堆无用的项目,亲自教他们才行! 计划很顺利,除了莫比休斯气得臭了好几天脸外,其他一切都好。赫莉娅也对威凯斯重新改观,果然,人不可貌相,不能仅凭对方的外表就判断对方是怎样一个人,虽然威凯斯看起来像个二流子,但似乎,内心里,是个纯情大男孩? 第10章 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莫比休斯的确很厉害,他凭借自己耐心的教学还有花里胡哨的魔法让赫莉娅重新给他套上了滤镜,威凯斯也比赫莉娅想象中厉害的多,他是魔剑士,与赫莉娅想走的魔法师方向不同,可即便如此,看着对方挥舞着带火的剑与傀儡人对战,魔法与冷兵器的完美结合,着实是场惊艳的视觉盛宴。 这天,等威凯斯训练完、赫莉娅从莫比休斯的魔鬼训练下逃离后,赫莉娅主动找上了威凯斯,以交流心得为由,邀请他一同进餐。 “学长,你为什么留长发啊,你用剑的话不会觉得不方便吗?”吃饭时,赫莉娅看着威凯斯扎在脑后的小揪揪,好奇问道。 “本来是短发来着,但为了气那老头没头发,就留长了。”威凯斯解释说,“而且长发具有欺骗效果,让人觉得我好欺负,我这叫把自己当诱饵。” 可是,这长发让你看上去更阴郁吓人、不好对付了啊,哪里柔弱了……赫莉娅心想。 “嗯,学长的长发很好看。”赫莉娅违背良心夸道。 “真的吗?”威凯斯眼睛一亮,伸手去摸了摸脑后的小揪揪,不自然地抬手遮住下半张脸借机偷偷弯了嘴角了。 看着学长这纯情的反应,哪怕再不好看,赫莉娅都只能说好看,她用力点点头,“嗯!” “说起来为什么老师没有头发啊,我看别的老师们就算秃了至少还有胡子呢,老师怎么一颗脑袋上毛都没有?”赫莉娅又问。其实她从见到莫比休斯第一眼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直接问老师,实在是太不礼貌了,赫莉娅不是那种低情商的笨蛋。 “其实,老师原来是有头发的,还有很长的胡子。”威凯斯说到这件事时神色有些复杂,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边回忆边叙述道:“那是在两年前,老师带着项目队伍的学生们在厨房做实验,就是那个研究自动煮饭的魔法道具的实验。” “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在大家都没来得及撤离的情况下,厨房爆炸了,老师为了保护学生们,自己被火燎了,出来时整个头都成黑炭了,好在没什么大事,只是脑袋再也长不出任何一根毛了。” 赫莉娅听完神色也有些复杂,“原来是这样,看来老师有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但那件事后,这支队伍就因为内部矛盾解散了,现在进行项目的是老头新组建的队伍,一个个脾气都挺火爆,我一开始还挺担心,但好在后来几次爆炸都没出什么伤亡。”威凯斯补充说,“因为那件事,老头还被罚停止项目和教学三个月,就是那个时候染上了酗酒的坏毛病。”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赫莉娅忽然明白威凯斯听到她编造自己白头发由来那时候的心情了,一不小心就戳中了人家的痛点。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八卦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么悲伤沉重的故事,大失策…… “其实老头他……”威凯斯抓了一下脑袋,似乎是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莫比休斯,“他其实人挺好的,是个滥好人,不然也不会被这么多项目拖住脚,学生们一求他他就心软了。” “当初我入学时,因为平民身份,被同年级的贵族子弟欺负,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能任人欺负的性子,我就反击回去了。”威凯斯很平静地述说着过去的经历,“那些老师们不敢随意得罪贵族,偏袒他们,重重罚了我。” “最后还是老头出面帮了我,他破格把我收为徒弟,带在身边,只要那些人敢来,他就替我打回去,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来招惹我了。” “我很感谢他,没有他,不会有今天的我,虽然他人很讨厌,但他确实是个好人,是个好老师。” 赫莉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没想到就算到了异世界,校园欺凌也还是存在。更为令人感到不公的是,贵族对平民的欺压,在这个异世界,竟然是合理合法的!这个世道,从一开始就是不公的,出身决定了大多数人的一切,阶级压迫无处不在,甚至潜移默化为人们的共识。 最令赫莉娅感到害怕的,是她在逐渐被这个世界同化,在她想尽办法努力融入这个世界时,她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见赫莉娅神情恹恹,威凯斯轻敲了一下碗,把她的注意力唤回来,“不聊这些不高兴的事了,你最近学的怎么样,老头没怎么教过我,所以我也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水平。” 一说到这个,赫莉娅没忍住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很累很累,我们似乎激将过头了,他一天到晚就盯着我,不是让我练习魔法就是让我背默咒语,我最近洗头发时感觉头发越掉越多了……” “哈哈哈!那不是很好嘛!那老头要是偷懒,你就惨啦!”威凯斯笑道。 赫莉娅不想继续这个辛酸的话题,转而问道:“我其实还很好奇学长没回来之前是在做什么,听大家说三年级的学生要外出实践,学长是去哪里实践了?” “麦卡西,夏利帝国与奥特斯帝国边境线上的一座小城,我跟驻守边境线的士兵们一起,在霍克大元帅手底下做事。”威凯斯回答道。 “会很忙吗?”赫莉娅又问。 威凯斯摇摇头,解释说:“大多数时候我们魔剑士都不会上场,除非是有魔兽入侵,或者是战争爆发,不然轻易不会动用我们。” “那霍克大元帅怎么样,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赫莉娅对这个只存在血缘关系的舅舅还是挺在意的,北方边境长达十几年的平静,都归功于这位大元帅,就连克洛德都不敢轻易招惹,想来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为什么问起霍克大元帅的事?”威凯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赫莉娅原因。 “约里夫表兄跟我说,霍克大元帅才是北方边境真正的领主,说我要是在卡特思学院上学,肯定会与对方有交集,便想提前了解一下。”赫莉娅如实回答道。 “约里夫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威凯斯吐槽了一句,紧接着跟赫莉娅严肃道:“不要随便在外边说这种话,这要是被陛下的探子听见了,小心被抓起来。” 额,那倒是不会啦……赫莉娅无法向对方解释他的担心是无用的,只好点了点头,假装听进去了。 “霍克大元帅是个很豪爽仗义的人,他对底下人都很宽容大方,我所在的队伍里,基本没有人不喜欢霍克大元帅。”威凯斯贫瘠的词汇量无法很好地诠释他对霍克的理解,但赫莉娅已经能听出来有些问题了。 “那你说,这些士兵是忠于霍克大元帅,还是忠于克洛德陛下呢?”赫莉娅问。 威凯斯被她这话吓得直接摔了手里刀叉,越过碗盘捂住了她的嘴,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相信她是怎么敢问出这种话的。他紧张地看了眼四周,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他这才放下心来。 “贝莱依,你疯了,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他压着声音喝道,平时看她单纯乖巧,没想到胆子还挺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但凡他想对赫莉娅不利,把她说的这话录下来给城防守备军听,赫莉娅就等着喜提监狱大礼包一份吧!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威凯斯单方面的想法。 赫莉娅拉开威凯斯捂住自己的手,无奈道:“我没疯,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这件事不是你能好奇的,专注于你的魔法就是了,年纪小小的别想那么多。”威凯斯教训道。 见赫莉娅还想反驳,他直接用叉子狠狠敲了一下盘子边缘,大声道:“不聊了,吃饭!” 好吧,看来威凯斯是个老实人,这种事讲都不敢讲,可能是因为他平民的身份,让他变得格外敏感,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还有身边人的事,都是绕着走,能不碰坚决不碰。 “吃饭就吃饭,凶什么凶嘛……”赫莉娅委屈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威凯斯见她耷拉着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在男人窝里长大的,平时都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别说是哄人了,他都很难一直看着赫莉娅的眼睛跟她讲话,女孩子生得好看,他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盯久了就害羞脸红,真应了赫莉娅对他的评价——纯情大男孩。 他从桌子下伸手去拉了拉赫莉娅的衣袖,见她看过来,小小声道:“不是故意凶你的,对不起,别生气,好吗?” “如果你愿意跟我讲你毕业后想去做什么,我就不生气。”赫莉娅也小小声回复他,整得好像上课讲小话一样。 “我以后……想加入埃里克王子的魔法骑士团。”威凯斯没怎么思考,直接道。 赫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追问道:“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威凯斯以为是赫莉娅担心莫比休斯会阻拦他,毕竟卡特思学院一直中立,他要是成为埃里克魔法骑士团的一员,实际上就是与皇室站在同一战线上了,连带着他的老师莫比休斯,也可能会被视作奥特斯帝国阵营中的一员。 “老师知道这件事,我们商量好了,等毕业之后我会与老师断绝关系的,有任何事我都不会牵连到你们的。”威凯斯道。 原来如此。赫莉娅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莫比休斯会把威凯斯叫回来,让他带自己学魔法,又为什么在不需要威凯斯后依旧把他留下来,并多番鼓励她与威凯斯搞好关系。 她一开始单纯地以为是莫比休斯关心她,想让两个学生好好相处,互帮互助,她承认莫比休斯肯定存了好心在其中,但这份好心里,也不乏利益。 莫比休斯知道以威凯斯平民的身份很难得到进入埃里克魔法骑士团的机会,所以他打上了赫莉娅的主意,如果由赫莉娅向埃里克推荐的话,以埃里克对赫莉娅的疼爱,或许能让威凯斯得到个机会,所以他才希望威凯斯与赫莉娅搞好关系。 人为利来,人为利往。 赫莉娅虽然有些难过,但一想到威凯斯对自己还是出于一片真心纯粹的好,心里就舒畅很多。再者说,她来卡特思学院,她想拜莫比休斯为师,难道就没有任何一点利益追求夹杂其间吗?肯定有的。 所以她也没必要为莫比休斯利用自己一事感到那么失望与伤心,别人利用她,她利用别人,到底扯平了。只要人与人之间还存有情感而非全是利益,那她就还是会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 “为什么想加入王子的魔法骑士团?”赫莉娅收拾好心中复杂的情绪,又问道。 威凯斯感觉今天好像讲了特别多关于自己的事,总觉着有些矫情,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是个很俗套的故事,你想听吗?” 赫莉娅点头,真诚道:“我希望能多了解学长一点。”她其实挺怕对方切开来是个黑心莲来着,坑了自己无所谓,别连我家人一块儿坑。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奥特斯帝国的人,我父母都是从夏利帝国逃亡到这边来的,在北方边境一处非常偏远的小村庄定居,后来有了我。” “我一岁那会儿村里闹饥荒,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夭折了,母亲伤心过度也随之离去,只留下父亲抚养年幼的我。为了能让我填饱肚子,父亲带着我离开了村庄,爬山越岭想要去大都城谋生,可我们迷路了。” “北方边境有一处魔兽聚集的地方,名叫萨德森林,我和我的父亲在那里迷失,本以为会丧命于魔兽嘴,却被正好路过的魔法骑士团救了下来。” “我当时还小,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之所以那么想去,是因为这是我父亲临死前唯一的遗愿,他希望我能加入魔法骑士团,以报当日救命之恩。” 赫莉娅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所以,你是为了父亲,才想加入魔法骑士团?” 威凯斯点点头,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我成长路上总是因为出身而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我想摆脱如今的身份,成为人上人。” “我听闻王国尊贵的公主殿下选了一个平民出身的骑士作为贴身守护骑士,既然对方可以,那我又为什么不行呢?” 赫莉娅没想到自己出于自身利益考量所做的事,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颇有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一定跟着埃里克王子殿下呢?要是想谋求更高的身份地位,王国的魔法骑士团不是一个更好的去处吗?”赫莉娅又问,“而且自从克洛德陛下上任以来,就放开魔法骑士团的选拔标准,平民也可以参加竞选。” 威凯斯看了眼周围,确认没有人关注他们这边,才小声回道:“其实,克洛德陛下上任后,贵族子弟在各个职位冗多的情况还一直存在,他们仗着贵族身份身居高位,却不做实事,成日敷衍了事,克洛德陛下又不能随随便便开掉他们,一下子把所有贵族得罪完。” “所以陛下想了个妙招,只要这些人不犯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而让埃里克王子殿下招募组建一支全新的、有本事、能作战的魔法骑士团,这样等埃里克继位后,就可以一举把那些贵族势力铲除掉。” 听到这,赫莉娅已然明白了,现在王国的魔法骑士团就是团烂泥,是旧时代遗留的问题,而埃里克王子手下的魔法骑士团,才是今后的正统,未来的方向。 “那学长你有信心通过选拔吗?”赫莉娅不了解现如今魔剑士的整体发展状况,毕竟她也没有接触过多少魔剑士,围在她身边打转的基本都是魔法师,所以即便她觉得威凯斯很厉害,但在旁人眼里,不一定这么见的。 “我有信心。”威凯斯一下挺直了腰板,一点没犹豫坚定道,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有点自大,又弓起身子来,“虽然我也不确定我的竞争对手有多少,又有多强大,可既然选定了目标,那就只有用尽全力朝目标前进这一条路,我会用我的剑劈开一切阻碍我前进的东西,直到我挥不动剑那一刻为止。” “当然,那也会是我生命的终点。” 威凯斯明明还不是骑士,却有了如骑士一般的觉悟,老实讲,这令赫莉娅很是惊讶,同时也很尊重敬佩。 罗尼悉一定会和威凯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如果将来有机会,就让他们见上一面吧,赫莉娅心想。 “威凯斯学长,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赫莉娅这么说了,便是在心里头答应了替他操办这件事。但并不是说她要帮对方走后门,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兄长,能够以更为公正平等的眼光,不含任何歧视地去检验这个人的实力如何。 赫莉娅只是会给威凯斯一个机会,至于他能不能把握得住,那就要看他自身的实力如何了。 “对了,威凯斯学长既然在霍克大元帅手底下做事,那应该知道他有一个义女,在卡特思学院上学吧?”赫莉娅还惦记着艾薇儿呢,虽然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不合理,可就像是有人讨厌榴莲,有人讨厌香蕉一样,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这是一种个人的情绪,只要她没伤害到别人,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好吧,虽然一开始她就主动言语攻击了艾薇儿,可后来她也反击了嘛,你骂我一句我骂你一句,扯平了! 威凯斯认真想了想,的确在记忆中找到了相关信息:“艾薇儿吗,倒是有听过她的事。” 在赫莉娅无声地催促下,威凯斯把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赫莉娅,“霍克大元帅挺疼他这个义女的,对待艾薇儿跟对待他的亲生儿女们基本没什么差别,只是偶尔霍克元帅会顾不上她,毕竟两国边境一直动荡,他身负重任,没那么多时间玩过家家游戏。” “但我看霍克大元帅的儿女们,对艾薇儿的态度很微妙,本该是兄弟姐妹相亲相爱,但不知为什么,他们在面对艾薇儿时,总有些恭敬的意味在。” “我有一次听到艾薇儿训斥霍克大元帅最小的儿子,伺候小少爷的仆人就在一旁,听了艾薇儿的责骂训斥也没有顶嘴反驳,即便小少爷一直在哭闹,仆人也没有阻止艾薇儿。” 有意思,该不会是霍克大元帅告诉了他们家孩子,艾薇儿其实长得像他们的姑姑吧?所以这些小孩才把艾薇儿当长辈一样敬重?若真是这样,那也太荒唐了。 “艾薇儿在士兵中还挺有人缘的,大家都说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偶尔也会碰见她来军营里送吃的,或是慰问伤病,帮着安置伤员。” “可霍克大元帅似乎对此颇有不满,尤其是艾薇儿进出军营过于频繁,这让霍克大元帅感到警惕,后来应该是说教了一通,就没怎么见她来了。” 艾薇儿究竟想做什么啊?她该不会想成为霍克大元帅的继承人吧?所以才想在军营里积攒人气,培养人望?感觉有些荒唐,但放在她身上,又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理…… 原作里并没有关于艾薇儿的剧情,整个漫画的剧情基本都是围绕着皇宫开展的,若不是赫莉娅跳脱出了故事主线,也没机会认识到这么多在原作中不配拥有姓名却真正有实力的人,如霍克、布兰妮等。 原作讲的就是个单纯的爱情故事,可赫莉娅并不觉得结尾里女主斯戴莉与图尔顿王朝的王子结婚算是个happy ending,她不由得思考:女人的归宿为什么永远是男人?为什么对于女人而言与心爱的人结婚就算是个好结局?她恐婚恐育了一辈子,看到结婚两个字就两眼发黑,实在是无法理解那些明明婚姻不幸福却一直催婚的女人,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们要美化爱情、美化婚姻。 如此说来,艾薇儿想要争夺名利,似乎就可以解释得通了。霍克大元帅肯定不会养她一辈子,这个时代的女子,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到了一定年纪就要谈婚论嫁了,就连赫莉娅也不例外。如果艾薇儿不想嫁人,或者说不想自己的婚姻被霍克大元帅所把控,亦或是她想成为掌握权力的人,她这番所作所为,倒是不难理解了。 赫莉娅忽然想到,之前自己但凡联想到艾薇儿想要争权这件事,心里就不自觉地否定了对方,她为此感到害怕。什么时候连她都打心底里觉着女人不配享有权力,女人不能做执政者呢? 这个时代在同化她,并且是以一种非常可怕的速度侵蚀着她的思想,总有一天,她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将自己曾受到的压迫施加在其他人身上,由此循环往复,形成一个无法跳出的的怪圈,女人和女人在其中博弈,只为了争夺世俗所赋予她们的理想目标——爱情与婚姻。 可那真是她们想要的吗? 明明她们才是被剥夺的那一方,却要争破脑袋才能得到别人施舍的仁慈,而这仁慈中所包含的,是她们本该拥有的权力。 赫莉娅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气愤,害怕这个世界对她无声无息地捕杀,气愤无论哪一个时代女人都在经历不公的待遇,她浑身都在发抖,想要向外去宣泄她的情绪,却又不知道该找谁报复。 谁才是她的敌人?这个世界吗?她不知道。 或许,谁都是她的敌人,她早已被这个对她虎视眈眈的世界,所包围了。 第11章 说!你的姘头是谁! 威凯斯见赫莉娅突然浑身发抖,以为她是着凉了,可不管他怎么喊对方,赫莉娅都好像没听见,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他不得已直接上手抓住了赫莉娅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贝莱依!你怎么了!” 咚咚咚——赫莉娅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是那样的有力,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血液在全身流动,那样的静默无声,又那样的汹涌澎湃。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它虽然很微小,但却格外明亮,很像她第一次使用魔法召唤出来的那团小火焰,即便微弱到能被吹出的一口气所打散,可还是顽强地燃烧着,坚挺在那里,任凭这个世界如何打压它,只要再给她一口气,她就能冒出头来。 “贝莱依!”威凯斯抓着赫莉娅的手腕用了力,疼痛让她的眼神清明起来,总算把人的意识唤回来了。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身体里魔力用完了?需不需要去看医生?”威凯斯晃了晃她的手,关心道。 看着威凯斯慌乱急切的脸,赫莉娅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摇了摇头,回道:“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入神了。”她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看着上面的红痕,不悦地皱起眉来,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 “对不起,我没把控好力度……”威凯斯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莉娅打断了:“是我的体质问题,我从小身子就弱,容易受伤,不关学长的事。” 她只是有些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这么轻易就能被别人拿捏,以后能干什么大事? “那也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随便上手,冒犯了你,抱歉。”威凯斯认真道,见赫莉娅看过来,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我以前没怎么与女孩子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相处,如果贝莱依你觉得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困扰,请直接和我说,我会改的。” 赫莉娅在威凯斯这里感受到了被尊重,即便不算多,也有可能只是对她的敷衍之词,但她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好的,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学长以后不要再随便触碰我,这会让我感到不舒服。”赫莉娅认真道。 “好,我记住了,以后要是我没做到,你可以直接动手教训我,我不会怪你的。”威凯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或许是这顿饭,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威凯斯与赫莉娅的关系相较以往更好了些,这表现在二人经常会约饭,互相帮忙训练,偶尔还会一起去巴扎里买东西。 而威凯斯正如他那日所说的,没有再随意触碰过赫莉娅,即便有必须触碰的需要,他也会提前告知她,得到许可后才会上手。 “贝莱依,你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魔法使都必须借由魔法杖才能施展魔法吗?” 莫比休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赫莉娅的文化成绩单,看着上边的分数,小老头差点没气晕过去,照理说赫莉娅魔法使得那么溜,文化课成绩应该不会差才对,没有理论怎么实践嘛!可赫莉娅不知道脑子差哪根筋儿,这上古语还有魔法界的历史、常识这些文化课,就是学不好,她自己都郁闷呢! 于是,莫比休斯每日除了教导她魔法,还会抽查她文化课的知识,只要她没答上来或者答错,就现场抄十遍,抄完还不会背就继续抄,以至于赫莉娅每次从莫比休斯这里回去时手都抖得拿不稳刀叉,不是举着希欧多尔累的,而是抄麻了。 “因为魔力无法在人体内释放,必须经由一定中介,否则不受控制的魔力会在体内爆炸!”赫莉娅立马举手答道,这么些天,总算碰见一道自己答得上来的题了。 正所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早在入学前,赫莉娅就向布兰妮询问了很多有关魔法界的常识问题,她对于“魔法使没有魔法杖就无法使用魔法”这一条规定一直很好奇,在她看过的漫画小说里,很多都是念念咒语就能施展魔法,甚至不用咒语不用魔法杖就可以,脑子里太多乱七八糟的无用知识,搞得她都有些错乱了。 “无论是初学者还是像我这样的老手,都无法做到时时刻刻精准控制魔力,如若不借用魔法杖,只是由手或者身体的哪个部位释放魔法,一旦控制力弱了,不受控制的那部分魔力就会在人体内爆炸,你就要变成一团血糊咯!”布兰妮解释说。 “而魔法杖能够承载一定量的魔力,即便你对魔力的控制有浮动,但因为魔法杖可以承担不受控制的那部分魔力,也就不会立马爆炸。” “那除了魔法杖以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承载魔力吗?”赫莉娅追问道。 “自身蕴含魔力的东西就能承载魔力,像我们用于制作魔法杖的聚灵木,它本身就是极具自然元素亲和力的物种,能够吸纳元素力,自然也能够承载魔力。”布兰妮回答道。 “那施展魔法一定要念咒语吗?可以不念吗?”赫莉娅又问。 布兰妮面对赫莉娅这个“问题多多”,有些无奈,自打这家伙见她施展过魔法后,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现在就像只小狗一样瞪大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她一向对美人没什么抵抗力,更别说还是自己捏出来的脸,完全拒绝不了啊! “传闻,远古时期的大魔法使施展魔法是不需要吟诵咒语的,可那些大魔法使大多都是在地上行走的神明,他们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能够随意调动元素力,自然就不需要念诵咒语。”她认真解释道:“在此之后的所有魔法使,就连精灵族也不例外,都需要念诵咒语以获得自然元素力的回应,才能够施展魔法。” 赫莉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早已恶补了有关魔法界的历史,但很显然,她了解得还不够多,皇室也了解得不够多,不然宫廷图书馆里的书籍就不会有那么多关于魔法界的常识没有记载进去了。 莫比休斯听到这个答案,不知为何感觉有泪在眼眶里打转,明明威凯斯第一次使出魔法时他都没这么激动,难道是因为小公主比威凯斯还要难教吗? 他欣慰地点点头,抬手抹去其实压根就不存在的眼泪,“总算答上来一个,真是不容易啊!” 赫莉娅也点头,看起来她也颇为感慨,“是啊。真不容易啊!” 莫比休斯一巴掌呼在她后脑勺上,刚刚那点感动转瞬即逝,他指着不争气的赫莉娅气愤道:“这些都是常识!你知道才是正常的!你还自我感动上了!滚去练习去!” “嘶——”赫莉娅揉了揉被拍得嗡嗡响的脑袋,莫比休斯这手劲儿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这是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了吗? 走之前,赫莉娅又没忍住嘴欠了一句,“老师,难得我答对一次题目,作为奖励,今天的练习就减半呗。” 她不说还好,一说莫比休斯的火就更大了,感觉要是他脑袋上有头发,这会儿肯定气得竖起来了。他抬手召出自己的魔法杖,边嘟囔边朝赫莉娅这边冲来,“你这不知上进的死小子,看我怎么好好奖励你!” “老师,你这看着不像是要奖励我,而是要送我上路啊!”赫莉娅一刻也没犹豫,抱起希欧多尔就跑,那老头一魔法杖下来,她再睁眼估计就天黑了!早知道莫比休斯那会儿是哑炮,她就不上去踩那一脚了,现在好了,崩自己脚了! “站住!你个混小子,不过是考了个59,还真以为自己及格了!还敢跟我要奖励!我倒要看看你脑子里装着什么玩意儿!”莫比休斯追在后边骂道。 莫比休斯现在的脾气是越来越往年轻那会儿靠了,本来他可以岁月静好地享受余下人生,毕竟威凯斯是个很省心的孩子,都不用自己教,就长得很好,很给他长脸;而那些项目也不用怎么操心,底下那帮学生比他还在意呢,都想着靠这个混过毕业考核,肯定比他这个只为了经费的家伙要上心。 可偏偏,他碰上了赫莉娅,你要说赫莉娅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乖巧多好啊,谁知道这小公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即便赫莉娅很有天赋,可他在教学时还是忍不住要发火,就因为赫莉娅那个性子,他哪能想到矜贵的小公主会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但凡他松了点,赫莉娅就要骑到他头上来了! 特别是在得知赫莉娅文化课门门不及格后,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气得长出来了,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就想着该怎么教。偶尔他在凶过赫莉娅后,还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没有耐心了,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是不是自己不会教学生,可第二天看见赫莉娅还嬉皮笑脸应付他,他一下子就释然了。 太好了,不是他的问题…… 然后他就向周围有孩子的同事们取经,如何管教不省心的孩子,大家给的方法五花八门,莫比休斯几经挑选,并一个个试验,最后只剩下慈爱教育与棍棒教育,他思索片刻,觉得棍棒教育不是那么合适,好歹是个公主,上来就揍,就怕克洛德有意见,于是他选择了慈爱教育,为此还特意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天。 可才试验了一天不到,赫莉娅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就一脸复杂地跟他说:“老师,你该不会真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在外边搞了个孩子回来吧?” 莫比休斯忍住自己要打人的冲动,露出慈祥的笑来,笑呵呵道:“贝莱依还是个小孩子呢,还会信这些离谱得没边的事。” 谁成想,赫莉娅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惊恐,她连忙后退好几步,举着希欧多尔对着莫比休斯,喝道:“你肯定不是老师!快说!你把老师弄到哪里去了!把我老师还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随即又听到她自我怀疑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师年纪都这么大了,难不成真用什么偏方搞来了一孩子?现在是把我当他的老来子看了?怪渗人的……” 莫比休斯感觉自己脑门一突一突的,他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可还是要坚持他的慈爱教育。他朝赫莉娅招招手,道:“别闹了,贝莱依,快过来,我们一会儿接着训练。” “我就说今天训练时老觉得不对劲,老师怎么可能一直看着我笑,还笑得那么慈祥,现在还说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像老师!你究竟是什么魔物,竟敢伪装成老师!”赫莉娅神情愈发惊恐,只见她手中魔法杖的前端已然蓄起魔法阵,只待她念出咒语,就给莫比休斯来上一炮。 “说什么胡话呢,老师只是觉得平时对你太严格了些,回去反思了一番,觉得还是得一步一步耐心教导才对。”莫比休斯还在强撑,身边好多个同事都说慈爱教育非常有效,怎么到他这里就是这样的效果?究竟是谁的问题?还是再试试看吧! 赫莉娅的表情又变了,先是疑惑,接着是警惕,一会儿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变成贱贱的笑。她转了个方向放出一炮,然后放下希欧多尔,把它抱在怀里,像苍蝇一样搓了搓手,试探道:“老师,我今天累了,要不咱们提早结束训练吧?” 不等莫比休斯说什么,她又道:“是老师你自己说的,平时太严格了,要一步步耐心教我,我今天累了,状态不好,明天再学也不是不行嘛!” 莫比休斯感觉自己眼前发黑,积攒了一肚子的火一下子窜上脑袋,烧得他都有些发昏了。他指着赫莉娅,隔空一下一下点着,像是在骂她什么,但又没听见声音。 “什么?老师你是同意了对吗?好,那我先走了!”赫莉娅转身就要跑,满心满眼都是雀跃,嘿嘿,能坑一把莫比休斯,真爽! “贝!莱!依!”莫比休斯几乎是咬着牙喊出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感觉像是想狠狠咬赫莉娅几口以泄气,“你给我站住!” “哎呀,老师你这不行啊,一天都没坚持到呢,就要抛弃好老师的人设了吗?”赫莉娅才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不仅没有停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逃跑了还不忘再嘴贱一句。 “贝!莱!依!”莫比休斯几乎是吼着在喊,就冲他这音量,感觉半个卡特思学院都听见了,赫莉娅更不敢去找正在气头上的莫比休斯,回弗兰克侯爵府躲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威凯斯抓回来的。 经过莫比休斯亲身验证,棍棒教育,才是对小公主这种得寸进尺、不思上进的人的最好的教育方式。 只要赫莉娅一表现出不符合她身份的一面,准是在犯病,这个时候朝她圆润的脑瓜子来上一掌,她就消停了。这招他百试百灵。 最后还是威凯斯听到声音把赫莉娅抓了回来,他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赫莉娅,再看看站在对面气得跟老牛一样喘气的莫比休斯,突然觉得很心累。老的不省心要自己擦屁股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个这么能闹腾的小的,老的小的还总吵架,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在这三个人的家庭里摆脱老妈子的身份呢! “威凯斯,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一下这个不省心的混小子,成天就知道偷懒,以后能成什么大事!”莫比休斯指着露出半个脑袋的赫莉娅道。 “我明明每天都很努力,老师你怎么能污蔑我呢!”赫莉娅反驳道。 “你努力?你成天就知道睁眼说瞎话!我已经不止一次抓到你练习时打瞌睡了,听你文化课的老师说,你上课就只有是快下课那会儿才是清醒的,你晚上做贼去了!白天这么困!”莫比休斯控诉道。 “我……”赫莉娅心虚了,一时间卡壳没回答上来,立马就被莫比休斯察觉到了。 “你晚上果然做贼去了!”莫比休斯放下的魔法杖又举了起来,质问道:“说!晚上不睡觉去干嘛了!” 就连威凯斯也用狐疑的眼神看向赫莉娅,这下好了,唯一一个能保住她不被莫比休斯揍的人很快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她看了眼威凯斯,又看了眼莫比休斯,似乎是在思考该撒一个怎样的谎才能不被两个人一起围剿。 就在莫比休斯举起魔法杖准备敲在她脑袋上时,她再一次发挥了她讲话不过脑的特长,急忙大喊:“我出学校找我姘头去了!” 。。。 ??? !!! “什么?你再说一遍?”莫比休斯放下高举着的魔法杖,腾出一只手掏了掏耳朵,难道是上了年纪有些耳背了吗,不然为什么听到小公主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找野男人? 威凯斯也不可置信地看向赫莉娅,什么,什么东西,我听到了什么?谁对我可爱貌美的学妹下手了?我学妹被哪个不要脸的臭男人拐走了? 赫莉娅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说自己嘴瓢了,可转念一想,我晚上不就是出去找女人幽会去了吗?那也算是找姘头去了吧? 她的沉默与忧郁让二人更加确信了,她晚上真的跑出去跟别人幽会去了。 疯了!这是莫比休斯脑中剩下的唯一一个词。要是小公主被这里的野男人拐走了,克洛德一气之下会不会把贝尔曼夷为平地啊?不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泡小公主!最好别给我发现了,不然我一定先下手为强把人一棍子打晕绑走囚禁起来!可不能让小公主在这里有什么闪失! “谁!究竟是谁!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今天就放过你!”莫比休斯举着魔法杖邦邦邦轻砸着赫莉娅的后背,他从没想过赫莉娅竟然是个这么不省心的孩子,可看着对方稚嫩的脸庞,他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她还那么小!能懂什么是爱情吗!肯定是那个野男人欺骗了小公主! 可赫莉娅只是沉默地挨着打,一句话也不肯说,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维护那个野男人。眼看着莫比休斯越敲越用力,威凯斯就算心里气,但还是拉住了莫比休斯继续教训赫莉娅的手。 威凯斯压抑住想要揪住赫莉娅领子质问她野男人是谁的念头,好声好气问道:“贝莱依,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赫莉娅不理他。 “就回答这个问题,说完你就可以走了,我帮你拦着老头。”威凯斯道,俨然不顾气得要跳起来揍他的莫比休斯。 赫莉娅这才分给威凯斯一个眼神,确认他没骗自己后,点了点头。 “好,你回去先吧。”威凯斯拦着叽里咕噜乱蹦乱跳的莫比休斯,用眼神示意赫莉娅赶紧走,不然他要拉不住这牛一样的小老头了。 等到赫莉娅走远了,都瞧不见背影了,威凯斯才松手。既然那个人也是学院的学生,那两个人肯定是有所交集的,不愁查不到线索,他打算一会儿就去打听打听赫莉娅最近和学院里哪个男生走得比较近,快刀斩乱麻,把这段注定没好果子的感情给斩断。 谁家正经男生会大半夜约女孩子出去玩?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一看就没揣什么好屁! “你确定能查到?”莫比休斯听了威凯斯的计划,这才慢慢冷静下来。这带孩子实在太辛苦了,感觉心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下的,他都怕他这老身体吃不消这样刺激的生活,哪一天嘎嘣一下过去了。 “你放心好了,贝莱依这么惹眼,肯定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行踪。”威凯斯倒是不担心这一点,赫莉娅长得本就出众,更别说在第一次实践课上那一炮,现在大家谁不知道她是新生中第二名啊!(第一名是布兰妮)看见了肯定会留下印象的。 见莫比休斯还拧巴着脸,威凯斯劝道:“这种事情你不能硬逼着她,万一她想不开跟那人跑了呢?又或者是为了那男人伤害自己呢?一看老头你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不懂爱情。” “呵!我年轻时大把女人追我呢,你小子怕是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吧!”莫比休斯嘲笑道。 “呵,老头你就吹吧,就你这德行,还有人追你?你怕不是牛皮转世!”威凯斯不客气地“回敬”道。 “嘿!我看你是欠揍了!”莫比休斯今天一肚子火还没处泄呢,威凯斯好巧不巧撞在他枪口上,两个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开始掏武器,看样子今天这架是打定了,只不过由原来莫比休斯对赫莉娅的单方面殴打,演变成了威凯斯和莫比休斯二人之间的斗争。 果然,火属性的魔法使,脾气就跟火一样大呢! 第12章 任何邪恶,都将绳之以法! 入夜,赫莉娅穿着一身黑袍从宿舍楼后的矮墙处翻出学校,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朝着巴扎里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格外警惕,时不时就停下来扫视周围,确认自己身后没有跟着尾巴,也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在夜色的遮掩下,她一头扎进旁边的羊肠小巷里,左拐右拐,凭借着记忆找寻到了那家旅馆,略显沧桑的门扉旁立着一块历经风吹雨淋的破旧木板,上面贴着张红纸,潦草地写有四个字:“里头有房”,十分简单粗暴,任何花里胡哨的宣传也没有,莫名有种直率的美感。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并没有与坐在柜台把腿翘老高正在看黄色书籍的老板进行交流,而是直接从一旁窄小的木质楼梯走了上去,脚一踩上去便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可即便如此,老板也只是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穿梭在狭小的走廊内,边走边扫视两边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门,最后停在门把手上挂有一串花环的门前,轻敲了两下,间隔三秒后又重重敲了三下。 这里的木质门根本不隔音,所以只要屋内有一丝半毫的动静,都会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可她并没有听见任何窸窣声,眼前的门就自动向内打开了。 她抬手唤出希欧多尔,经过多日抄书还有平日的基础训练,她已经能单手拎着希欧多尔持续很久了。希欧多尔比这扇房门要高出一截,她不得不将它倾斜些许,这才迈开步子进了门。 屋里头晕染着昏黄的火光,里头只有再简单不过的设施:一张床、一个矮床头柜还有一把矮椅,早已燃了半截的蜡烛立在床头柜上,好在房间足够小,它的火光才能够将屋内所有东西都笼罩在它的光亮下。 一个梳着麻花辫、穿着灰色连衣裙、脸上有雀斑的女生正坐在床上,一手握着一根精巧的魔法杖,另一只手则是捧着书。见屋内的光亮被影子遮去大半,她才从书中抬起头看去,那双灰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了赫莉娅的身影。 “今天情况如何?”赫莉娅单手将兜帽摘下,用脚勾过一旁的矮椅坐下。 房间内的火光不算明亮,但也能看出赫莉娅此刻样貌与往常有些不同:她那一头长发变成了被兜帽压的凌乱的短毛,脸型也变得更硬朗了些,甚至脖子那还出现了本不该有的喉结。 布兰妮给她捏的脸本就有些雌雄难辨,这下剪了头发搞了喉结,一眼看去就是个男子的模样,还是个英俊的帅哥。 “估计今晚就会邀请你去物色对象了,想办法在那里留下你的魔法踪迹。”那女子面无表情回道。 “嗯,那我现在去了。”赫莉娅不打算过多停留,她拉起兜帽起身就要离开,刚背过身,就听见那女生道:“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识破你的身份,你今晚可能会很危险。” 赫莉娅的身形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顿,她握住门把手,将门往里拉开,离开前丢下一句:“那些被关在笼子的女孩们更危险。” 赫莉娅最近一个半月都没有睡过好觉,十二点的钟声一敲响,她就会化作男子的模样离开学院前往此地,与菲修米娅交流情报后前往巴扎里有名的地下酒馆——康瑟弥。 她要在这里扮演一个年轻、有钱、渴望邂逅爱情的酒鬼,她以身为饵,就是为了钓一尾大鱼——一群拐卖少女的人贩子。 赫莉娅是在与威凯斯的一次购物中察觉到不对劲的,当时威尔斯在与他铁匠铺的老板商量铸剑一事,他打算为自己订做一把新剑作为毕业礼,为此攒了很久的钱,到处收集材料,这里头甚至还有赫莉娅的一份力在。 她抱着自己买的一些魔法消耗品在一旁等待,手里东西多,她一时没注意,与擦肩而过的一名瘦弱的女子撞在了一起。准确来说,是那个女孩子没看路撞到了杵在路边伪装杆子的赫莉娅。 赫莉娅没摔倒,倒是那个女子摔了,随着东西散落一地。赫莉娅俯身要去扶,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强行拽住了那女子的手把她拖了起来,女子没有反抗,应该是那女子的认识的人。 陪着那女子的是个非常高大强壮的男士,他穿着价值不菲的得体的衣服,但他长了张凶恶的脸,对于女子连路都走不好这一行为明显表现出嫌恶与愤怒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亏死了……费了我好几十万就换了个这样的玩意儿……” 他们甚至没有向赫莉娅道歉,那男子就强硬着带着人离开了。 那女子走得踉踉跄跄,赫莉娅刚想大骂一句没素质,就见那女子忽的扭过头来,露出她那张被泪水浸润的面孔,嘴巴开开合合,无声对她说了什么,可赫莉娅正在气头上,只觉得有些疑惑,也没细想。 直到那二人被人群淹没,赫莉娅才收回视线,认命地蹲下身去收拾东西,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回想起那女子摔倒时不小心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面似乎密密麻麻都是伤痕…… 赫莉娅捡东西的手顿住了,她努力回想,确认她没有看错,那女子不仅是手脚上有被人虐待的痕迹,就连脖子上都有一圈圈淤青,只是被衣裙遮掩住了,她这一摔,把她满是伤痕的躯体向赫莉娅露出了部分。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二人离去的方向,刚刚那女子对她说了什么?好像说了两个字两个字还是三个字来着? 赫莉娅一边思考一边不断张嘴去验证口型,全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就连威凯斯找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东西怎么落了一地,怎么杵在这里发呆不捡?”威凯斯蹲下身去帮赫莉娅把剩下的东西捡起收好了,主动替她拿过包裹,见人还愣在原地,不由疑惑道:“你还有东西要买吗?” “不是,我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赫莉娅神情严肃道。 见她这样,威凯斯也不催着她离开了,陪着她一起站在原地当挡路的墩子,“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你东西怎么掉一地?” “有个女人没看路撞了我一下,她摔了,东西也掉了。”赫莉娅简要道,“但同她随行的男子拉上人就走了,连道歉都没说一句。” “因为这个生气了?”威凯斯猜测道。 赫莉娅摇摇头,“一开始有点气,但后来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学长你让我一个静一静。” 威凯斯就看着她神神叨叨地在那里无声自言自语,等了十几分钟,只见赫莉娅的眉头越皱越紧,看来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与其一个人在这里钻牛角还不如多一个人帮着想,赫莉娅看向威凯斯,问道:“学长,你说,有哪两个字发音口型是这样的?”她按照记忆里女人的口型模仿了一下。 威凯斯也开始了无声的自言自语,他尝试了很多个词语,也把最接近的报给了赫莉娅,可她都觉得不对。 “光看口型很难猜啊,你不如想一下在那个情形下对方会想说什么。”威凯斯提议道。 她不是没这样想过,只是那个情况下,她应该会想说对不起吧,毕竟是她撞掉了自己的东西,一声招呼也不哒就开溜,实在是太没素质了些。 可抱歉、对不起、sorry等她都试过了,但没一个对的上号的。 她又联想到对方身上奇怪的疤痕,以及她满脸的泪水,还有那男子对待她粗暴的动作,难不成,她是想要自己救她……? 等等! 救她! 救……救救我……? 她说的是救救我? 赫莉娅对了对口型,发现是能对得上的,可她发现的太晚,那两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要想在晚饭点的巴扎里找人,那无疑是大海捞针。 赫莉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逼迫自己回忆起更多的细节,是家暴吗?赫莉娅回想着男人华丽的服装,又想到他身旁那女子身上打着补丁的粗旧衣裳,感觉根本就不像是生活在一个家庭的人。 难道那女子是那男人的仆人? 感觉有哪里遗漏了。赫莉娅再次复盘从那女人撞到自己再到二者离去这一小段时间内的记忆,捕捉到了男子小声抱怨的那句话。 亏?费了好几十万?那女子难道是那人在哪里买的奴隶吗? 可王国有法律规定,奴隶的买卖得经由当地的人口院认证批准,也就是说,买奴隶的一方是必须要有人口院的批文才能带走奴隶的,出售奴隶的一方也必须带着自己所拥有的奴隶到人口院作认定,或者是奴隶本人前往人口院进行登记,由人口院代为管理。 王国税收的一部分就来源于奴隶买卖,还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事关税收钱财的事,克洛德和那帮王公贵族都盯着呢,私底下进行奴隶买卖是违法的。 而且,她怀疑那个女子是被拐卖来的良家女子,因为她并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奴隶的标志。所有经人口院认证登记过的奴隶,脚踝都会有一圈由文字组成的花纹,大致意思就是“这个人是奴隶”,所以在这个世界,一旦沦为奴隶,很有可能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那个印记会伴随人一生。 “威凯斯学长,拐卖人口是违反了人口法的对吧?”赫莉娅问道。 威凯斯不知道她为什么问,但还是点头作了回答,“对,这还是克洛德陛下制定的,怎么了吗?” 王国的收入靠的是税收,其中最大头的就是人头税,即每个生活在王国的子民都必须缴纳税款,但税款也根据每个人收入的不同划分不同等级,收入越高的人征税越多,而没有工作、温饱都难以保证的人会获得一定社会保障,可若是长期没有收入,就会被没收国民身份,沦为流民。 而奴隶所征的税与一般民众不同,奴隶作为奴隶主的附庸,由奴隶主代为缴税,这也是人口院存在的必要,得向那些豢养有大量具有劳动力的奴隶的人征税才行。但奴隶的税比寻常人要低得多,这是贵族们抗议后的决定,所以为了避免有人将大量劳动人口转化为奴隶而导致人头税收入过少,克洛德这才制定了不能随意拐卖人口的法律,为的就是维持正常的劳动人口数量。 赫莉娅思量了一番,她也不确定刚刚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了避免惹出不必要的是非,她还是决定再查探一番情况再说。她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最近这一个月布兰妮因为有事没有陪在赫莉娅身边,她离开前叮嘱赫莉娅没事不要随意外出,至少在卡特思学院,有莫比休斯还有菲利普院长在,还没人敢随便找赫莉娅的麻烦。可如果她在外边惹了麻烦,就不好处理了,毕竟韦杰斯这个领主不顶用。 没有布兰妮帮忙,契柯最近也忙得不见踪影,她只好找到了在城防军巡逻小队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罗尼悉帮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份工作更适合他,赫莉娅莫名有种耽误对方前途的错觉。 这里的风水养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罗尼悉就壮了一圈,站在赫莉娅跟前像堵墙一样,他听完赫莉娅的吩咐,啪啪啪地拍自己的胸口,带着几分流气道:“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件事给您办得妥妥滴!” “比起皇宫,你看起来更喜欢这个地方?”赫莉娅抱臂笑道。虽然她很喜欢原先处事谨慎、细心周全的罗尼悉,但现在的他也让人讨厌不起来,那种卸下伪装的真实性情,反倒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可不敢这么说!”罗尼悉连忙摆手,察觉到赫莉娅语气中的玩笑意,他也不由得扬起嘴角来,许久不见赫莉娅,他也觉得对方变了好些许,不仅是外貌上的,还有性格上的,似乎更加平易近人了。 “那你好好干,有消息便直接找人给我递信就好。”赫莉娅不欲多留,下午还有莫比休斯的课,去晚了这家伙又要骂她了。 她跟罗尼悉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城防队伍用于休息的房间,出门前,她听见罗尼悉道:“您看上去比之前要开心许多了。” 赫莉娅脚步一顿,随即一笑,并不回应,继续往外走去了。 巴扎里的确有一伙人在偷偷做人口买卖的生意,而且还是拐卖女人卖给有钱人当玩具,那天她碰见的那个女人,就是刚被买走的,至于男人的身份,罗尼悉没有查到。 “那伙人背后肯定有大贵族在撑腰,不然不会有胆子在霍克大元帅的地盘上干这种勾当。”罗尼悉气愤地一砸桌子,赫莉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就立马收了脾气。 “他们很谨慎,特别是对买家的身份,保密得特别好,我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且,买家与卖家之间都是单线联系,想买还不一定有条件,都是卖家挑买家,没有一定财力权力,他们还瞧不上你呢。” “呵!”赫莉娅冷笑一声,不过就是个搞人口买卖的畜生,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土皇帝了? 一想到那天碰见的那个女人身上的疤痕,赫莉娅就不忍心痛,她不敢想象对方都经历了什么非人的待遇,也不敢想象究竟有多少她的同胞被关在了那个地狱了,她不敢直视这黑暗的深渊,所以决定直接摧毁这个深渊。 任何邪恶,都必将绳之以法! 因为那伙人过于谨慎小心,只要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让他们当机立断,断尾逃生,看来也是清楚自己被抓到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所以绝对不能贸然出击,打草惊蛇,必须制定一份详细周全的行动方案,小心潜入才是。 于是她和罗尼悉商量出了这么个计划,由罗尼悉找契柯帮忙伪造一个身份,赫莉娅把自己当诱饵,打算引起对方的注意,好让他们把自己当作潜在客户,由此接近对方的大本营。 赫莉娅不得不每晚去康瑟弥买醉,装成一个年轻有钱但在死了爱人并为此夜夜买醉的狼狈男人,他有钱,且背景很干净,只是个做生意发了点小财的商人,而且很执着于爱情,渴望女人,这些都达到了对方潜在客户的要求。 只不过赫莉娅没想到对方这么谨慎,她泡酒馆泡了一月有余,才有个人来接近她,询问他是否需要跟他去找刺激。赫莉娅并没有答应,反而是生气地推开了他,并一直喊着自己亡妻的名字,说她究竟有多么好,多么美丽,多么善良,多么动人,让人久久难忘。 酒馆里的其他男人都笑话她,说她是个傻子,毕竟三条腿的驴难找,但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好找?对于他们而言,女人就只是纾解欲望的工具,是谋求权势财富的途径,也只有女人会傻傻地幻想天真浪漫的爱情。 那人被推开后也没生气,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笑赫莉娅,之后不着痕迹地悄悄离开了。可之后几天,这人都一直在赫莉娅身边打转,他没有再找赫莉娅说过话,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赫莉娅就知道,这条鱼在观望了。 赫莉娅认真分析过这帮人贩子,清楚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客户——那种人傻钱多的,他们可以很好拿捏,必要时可以丢掉替自己挡灾。而且赫莉娅扮演的还是一个痴情种,痴迷于爱情的人最是愚蠢,好骗得很。 一直到最近几天,那个男人才又时不时过来找赫莉娅说话,聊的都是关于赫莉娅的身世,以验证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是否属实,看样子是要进行最后一道核验了。 菲修米娅是她在调查过程中碰见的同道中人,她似乎也在调查这帮人贩子,赫莉娅与她打过几次照面后,让罗尼悉去调查了一番。对方也是卡特思学院的学生,同样是一年级的新生,似乎是为了追查自己失踪妹妹的线索才来了贝尔曼。 赫莉娅深思熟虑后决定与对方接触,菲修米娅应该是怀疑那帮人贩子拐走了自己的妹妹,这才要追查下去,可看她似乎就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为了避免对方破坏自己的计划,也为了防止她暴露后被人贩子报复,她都决定要与对方合作。 菲修米娅并没有立刻答应赫莉娅的邀请,多年独自一人生活的经历让她很是谨慎,赫莉娅把自己拥有的所有优势都摆了出来,最后得到一个“让我考虑考虑”的答案。 但好在,没过多久菲修米娅便邀请她到“里头有房”的旅馆里商量事宜,互相分享了各自搜集的情报了,达成了暂时的合作。 对于菲修米娅而言,她的目标是接触被抓走的女孩,找寻自己妹妹的踪迹,把这些女孩带走;而赫莉娅的目标则是在此基础上,把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最好是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主谋,让克洛德送他上断头台,顺便也能把对方的家产收入国库。 罗尼悉因为自身工作的缘故,不能参与到实际的行动中,只能提供相关线索。除此以外,赫莉娅也怀疑城防军里有敌人的眼线,不然这么大一个犯罪团伙,是怎么能在巴扎里活动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出于谨慎,她也尽量减少了与罗尼悉的接触。 而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知莫比休斯和威凯斯,是因为赫莉娅同样怀疑卡特思学院里有敌人的势力在,据罗尼悉接触的几个卖家,他们几乎都不记得挑选少女的地点在哪,甚至连接头人的脸也想不起来了,除了魔法,赫莉娅想不到别的理由。 而且,男人不一定能理解她,理解她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男人都是那帮人贩子潜在的帮凶。正所谓有需求才会有市场,正是因为这个世界荒谬的规则,才会有这些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拐卖女人的畜生。 她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也无法改变人们长久以来形成的偏见与刻板印象,她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做好没意见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就是她走向反抗的第一步。 第13章 演变态也是需要点演技的 再次钻入那闹哄脏乱的酒馆,她走向她惯用的窗边王位,不一会儿,就有侍者端上来五大杯啤酒,那人已经很熟悉赫莉娅了,笑着拍着她肩膀:“哟,今天怎么收拾得人模狗样的?” 赫莉娅端起其中一杯猛灌一口,随后擦擦嘴,对着侍者打了个响嗝,笑眯眯道:“今天有好事发生!” “什么好事,你找到女人了?”侍者打趣道。赫莉娅在这个酒馆已经出了名,但凡聊到他,肯定逃不了女人这二字。 赫莉娅迅速举起食指抵在嘴前,眼珠子左右转了一轮,确定周围没人在偷听后,才神神秘秘地揽过侍者的脖子,把对方按下来,凑到人耳边小声道:“有人说能找到跟我亡妻十分相像的女人。” 侍者听完只觉得他是喝醉了又在发疯,这人每晚都来,每晚都在哭着喊着他死去的夫人,说她那头栗棕色的长发多么柔顺,说她那吹弹可破的皮肤是那么光滑,说她那灰褐色的瞳孔是如此明亮,里头只装着自己。 每次来每次都要说,大家一开始还听着乐,后来再听便觉得烦了,骂她两句就让她滚角落里喝酒去。 “是是是!小心别摔死在路边跟你夫人上天团聚去!”侍者懒得再搭理她,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看起来完全不信赫莉娅说的话。 “喂!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有……”她扭头看着侍者的背影喊道,可还没喊完,就听到桌对面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她迷瞪着眼睛看去,发现是那个说能帮她找到跟她夫人非常相像的女人的家伙。 他个子很矮小,但脸上有纵横两道疤,腰间还一直挂着把匕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正常人都不会随意去招惹他。他不爽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桌子上,看着已然有几分醉意的赫莉娅,骂道:“老板,不是让你别随便乱说吗。” 赫莉娅被他吓得猛地一缩肩,又打了个长长的嗝,大舌头道:“可我高兴啊!我夫人要回来了!我高兴啊!我高兴所以跟别人说两句!怎么了!” 赫莉娅是故意的,根据她树立起来的角色人设,她就是会因为难掩欣喜而到处跟人宣扬这件事,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是个管不住自己嘴到处在外抖家底的男人,就连与夫人的床事这种私密的事情都因为大家的起哄而说了出来。 如果她今晚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说起这件“喜事”,反倒有可能会激起人贩子的疑惑与警惕。 “啧!你要还想做这生意,就给我闭嘴!”匕首男瞪了赫莉娅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阴冷,叫人望之生惧。 赫莉娅这才闭了嘴,但明显很不爽对方的举动,小声嘟囔了几句,便继续喝酒去了。 二人一直坐到了午夜两点,赫莉娅都趴桌上醉得没个正形了,匕首男才把她拽了起来,“时间到了,带你去看看货。” “嗯……?看我夫人吗……?”赫莉娅扶着脑袋晃了晃,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那匕首男也不回他,径直往外走去,赫莉娅只好踉跄着跟上。 在去往女孩们被关押的地点的路上,赫莉娅注意到他们在一个地方绕了很久,一直在打圈,可走在前边的男子没有任何异常,看来是为了防止客人记住路线。 经过某条巷子堆有货物的角落时,赫莉娅忽的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刚刚那个地方布有一个魔法阵,具体作用不清楚,但大概率用于隐藏根据地、迷惑外来者所用的。 赫莉娅并没有破坏它的打算,就怕自己这边一动手,大本营那边就有人察觉到了,面对这群跟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的家伙,可不能打草惊蛇。 不知道拐了多少次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钻了多少个巷子,赫莉娅感觉自己已然有些记不清路线了,好在没过多久,带路的匕首男就停在了一处仓库前,他回头朝赫莉娅招手,示意她快些跟上。 等二人进到里头,赫莉娅快速地扫视一圈,发现这仓库空空荡荡,都没有堆什么货物,那些女孩们究竟被关在了哪里? 就在赫莉娅因为思考走神时,匕首男不知道做了什么,仓库地板正中央突然亮了起来,光路形成了一道魔法阵,眨眼间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大变模样。 空间转移?!传送法阵?! 赫莉娅没想到这帮人这么谨慎,大本营根本就没设在巴扎里,他们只是在巴扎里找客户,但交易地点却是在别的地方! 怪不得霍克这么多年都没管,交易根本就不是在他的地盘做的,他没有确切证据,也没有闲心来管,更别说这帮人狡猾如狐狸,就是想抓也要费上好些功夫。 赫莉娅因为不适应这传送法阵,双膝跪地趴在地上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刚刚喝了酒,脑袋本就晕,这一晃,她的胃就开始翻涌了。 匕首男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句,看起来是不想替赫莉娅收拾烂摊子,可到底是自己的客户,又不能丢在这里不管。于是他等赫莉娅吐完,才搀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 “先带你去看看货。”匕首男不知从哪摸出块布来,随便在赫莉娅嘴上抹了抹,动作很粗暴,把她下半张脸都搓红了,但也让她清醒了些。 “看货,看货去。”赫莉娅朝另一边吐了吐口水,把嘴上粘上的毛给吐掉,也不知道这人拿的什么给自己擦嘴,擦了她一嘴毛。 匕首男见她清醒了些,能自己站着了,就撒开了手,让她跟上。 转移来的地方是一处格外空旷荒凉的平地,随意生长的野草都有她腰那么高了,放眼看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只有天空的星星为他们照明,感觉都有些不像是在贝尔曼城内了。 “这是哪啊?我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赫莉娅假装害怕地抱住自己,走快了两步,跟匕首男并肩前行。 “这你不用管,也不用多问,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只用知道这个就够了。”匕首男回道。 他个子矮小,这些野草已然阻碍了他的视线,他从腰后抽出匕首,边走边砍掉那些碍事的草,赫莉娅怕被误伤,就往后退了退。 这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夜色正浓,又有这么多野草做掩护……赫莉娅将手背在身后,袖子里藏着的袖珍魔法杖随着她的小动作滑落到手心,她趁着大风刮过,低声轻念了一个咒语,魔法杖顶端亮起一个光点,随即与风一起消失在野草丛中。 前面的男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二人在旷野的草丛里穿梭了近十分钟,才抵达一处地下室的入口。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守在门口,见到匕首男和赫莉娅,握着剑的手微动,她听见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来看货。”匕首男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来给对方看,因着夜色赫莉娅没能看清是什么。那两个守卫看了后,这才把剑收回去,侧身给他们让开了道路。 竟然建在地下?赫莉娅走在地道中,心中发愁道,怪不得都找不到在哪里,谁能想到这荒废的平地下会有一处人贩子窝点? 等进入里边,赫莉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子里就剩下卧槽两字。 握草!这帮家伙是在地底下建了个城堡吧? 卧槽!这是要当地下土皇帝啊! 金碧辉煌的宫殿、庄严肃穆的议事厅、能容纳几千人的斗兽场、供守卫士兵排演的校场、郁郁葱葱的小花园,甚至还有大喷泉、诸多位神明的石像雕塑还有教堂。 尼玛!皇宫都没你这么奢华!你们这帮人贩子,比我这个公主还会享受! 赫莉娅越看越觉得血往脑子上涌,不行,太生气了,看着坏人比自己过得好,实在是太生气了! “你们这里,还挺……”赫莉娅收回自己扫视的视线,话还没说完,正扭头,就撞上了前面不知为何停住脚步的匕首男。 “如果你想安安稳稳地做完买卖,劝你最好不要到处乱看,也别问,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匕首男劝诫道,自打他下来后,他的神情就不像在地上那样嚣张自得了,现在的他难掩心中的不安与惶恐,走路的步子都谨慎了不少。 看来他也只是底层打工的,在这个地下皇宫里没什么权力……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个地下皇宫肯定不只是蓄养被拐来的商品,这里也不只是在做人口贩卖的生意,肯定还有别的龌龊事,而且背后肯定有个极大的势力,有钱有权,手底下一堆违法生意,经营了很久,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大本营。 赫莉娅听了匕首男的话,没有再问,也没有再四处乱看,她在思考,如果把这个贼人窝给剿了,所有的钱都充公,克洛德知道了会不会高看她一眼? 反正国库肯定会充实起来,有了钱,也能够应对原作中后来出现的天灾人祸…… 得想办法把这里搞到手才是…… 被拐来的女人被分别关在一间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这里的环境与刚进来时看到的截然不同,老鼠蟑螂横行,青苔遍布,铺路的石砖也坑坑洼洼,时不时还能听见赫人的惨叫哀嚎声,俨然与那之前看到的华丽宫殿是两个世界。 她跟着匕首男走了很久,在近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前停下,匕首男拿出钥匙打开门,走廊外昏暗的烛光泄入,打在双手双脚皆被铁链拴住的女人身上,她一身污糟破烂的衣裳,上面不只有泥印,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裸露的肌肤上也遍布伤痕,显然经历过非人的虐待。 听到开锁声,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抬头看去,那灰褐色的眼睛里几乎满是绝望,干涸开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她警惕地看向匕首男还有赫莉娅,像只小猫一样身体缩成一团,做出了防御姿态。 “进去看看吧,我敢保证这世界上不会再有别人会比她更像你的亡妻了。”匕首男道。 赫莉娅上前几步,想要靠近瑞贝儿,可对方却害怕地一退再退,直到后背靠上墙,退无可退。 赫莉娅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摸瑞贝儿的脸,可她很是抗拒,甚至想咬赫莉娅,最后还是赫莉娅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强硬着把人按在墙上,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了句:“瑞贝儿。” 瑞贝儿眼睛忽的睁大,可匕首男还守在门口,她很快又恢复为常态,不住地挣扎着,看起来就像是赫莉娅在强迫她。 瑞贝儿知道赫莉娅是来救她的,因为自她来到这里,一直用的都是假名,除了她的姐姐菲修米娅,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赫莉娅见她不再有攻击意向,捂着她嘴的手改为掐,赫莉娅掐着瑞贝儿的两颊,左右摆弄了一下,假装自己在看商品。 瑞贝儿与菲修米娅的确长得很像,也难怪匕首哥会那样说。 赫莉娅在酒馆耍酒疯时,给周围人都看过菲修米娅的照片,哭嚎着说她的亡妻是多么美丽,自己没有她该怎么活啊。 所以匕首哥才会根据赫莉娅给出的照片,对照上面的特征,在被拐来的女人中一个个找,看有没有长得相像的。最后果不其然,找到了菲修米娅的妹妹,瑞贝儿。 或许这帮人贩子猜到了菲修米娅与瑞贝儿之间的关系,毕竟哪有两个陌生人能长得这么像,可那又如何?他们只会庆幸,还好赫莉娅亡妻的妹妹落到他们手里了,这样就可以把瑞贝儿卖出个好价钱了。 毕竟赫莉娅,是多么痴情且相信爱情的一个蠢男人啊! 赫莉娅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对耳环,粗暴地硬扣在瑞贝儿的耳垂上,然后拽着她的头发把人推到了床上,胡乱拨弄对方的头发,直到某个角度,她假装兴奋地扬起笑来,不停重复道:“这样就更像了……这样就更像了……” 她不断搓弄着瑞贝儿的脸,活像个变态一样,眸中染上了些许疯狂,瑞贝儿的神情也变得恐惧起来,她开始不确定压在她身上这个男人究竟是她姐姐找来救自己的,还是真的是个想要买她走的死变态。 说不准她的姐姐也惨遭这个男人毒手……一想到这里,瑞贝儿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张开嘴又想咬赫莉娅,她的手脚被拴住,无法反抗,她只能用她最锋利的牙齿,做最后的进攻。 赫莉娅不得不再次俯身,假装亲瑞贝尔的脖子,实则咬着牙跟对方说:“我是女的!你别咬!” 这句话比说什么她是她姐姐找来的帮手有用多了,一听到压着自己的赫莉娅是女的,瑞贝儿一下子就不挣扎了,那是她出于对同性的信任。 男人压着她摸来摸去她根本忍受不了,但若是女孩子……女孩子贴贴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这个时代还没有女同这种说法,所以,瑞贝儿一直抗拒的心,总算是松懈下来了。 “老板!克制点!”匕首哥眼瞧着赫莉娅趴在瑞贝儿身上不动,还以为她是要“干正事”了,猥琐地嘿嘿笑了,他就说哪有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没反应的,这男的就是憋坏了! 但这钱还没给,他还是得提醒一下的。 赫莉娅这才从瑞贝儿身上起来,她脸上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手还往下挡了一下裤裆,朝着匕首哥道:“不好意思,没想到会这么像,一时间有些……情难自抑……” 匕首哥的视线从赫莉娅的脸移到她微微隆起的裤裆,脸上立马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外边,笑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让我静一静就好。”赫莉娅回道,随即她指了指瑞贝儿,“这个人我要定了,把她给我留好,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还有她耳朵上耳环,让人别摘了,那是我与夫人的定情信物,摘了就不像了。” 匕首哥这才借着光看向了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的瑞贝儿,视线停留在她沾着血的耳垂上,瑞贝儿没有耳洞,当时赫莉娅是直接硬扣上去的,自然会见血。 耳环很小,就是两个简单朴素的绿宝石,外边镶有一圈银边,算不上是什么有威胁性的东西,且瞧着也不咋值钱,匕首哥就同意了。 “那货也看过了,老板你也很满意,一会儿我们去谈谈价钱?”匕首哥这会儿倒是谄媚起来,像苍蝇一样搓了搓手,心里估计在盘算这一单他能挣多少。 就赫莉娅这非瑞贝儿不要的态度,他们坐地起价估计能把价格翻个几倍,稳赚! 赫莉娅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又看了一眼匕首哥,对方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背过身去,为了避免老板白嫖,又提醒一句:“老板还是要克制一点啊!” 随后他就听见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很快便响起男人压抑的声音,过了快五分钟,才又听见穿衣服的声音。 匕首男心想:这家伙看着细皮嫩肉的,还以为是啥小白脸呢,没想到还挺持久? 赫莉娅趁着匕首男转过身的时间,将一样东西塞到了瑞贝儿的手上,那是市面上能交易到的最小的魔法杖,仅有食指那样长,瑞贝儿能够很轻易地把它藏起来。 瑞贝儿跟她姐姐菲修米娅同样是魔法师,而且瑞贝儿还是个精通传送魔法的魔法师,她们这次的计划,必须依靠瑞贝儿,由她将其他被拐来的女孩转移走,以免被牵扯进后续的战斗中。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可能地把那些女孩儿转移走,然后离开。”赫莉娅借着喘息声的遮掩低声道,她又把一张纸递给对方,“你可以将人转移到这里。” 等瑞贝儿记住纸上内容后,赫莉娅便把那张纸给烧毁了,她这些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勉强算是安全的地方,绝对不能暴露了。 在赫莉娅假装穿裤子的时候,瑞贝儿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无声道:你要小心。 赫莉娅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了。 就算前方是虎潭龙穴,那她也得去闯一闯,她非得看看,敢在奥特斯帝国当土皇帝的人,是个什么货色! 第14章 土皇帝的女儿,是叫土公主吗? 赫莉娅跟着匕首男离开了暗无天日的地牢,朝着与来时方向不同的另一边走去,这边似乎是尖叫与哀嚎声的来源,随着他们靠近,她几乎都能通过声音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对方的痛苦。 二人被人拦在了门口,守卫轻蔑地瞥了二人一眼,冷冷道:“小姐正在用刑,任何人不得入内。” 小姐?赫莉娅皱了皱眉,她以为折磨这些被拐来的女孩的人会是个可怖的男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女人? 她不理解,难道这个女人没有一丝同理心吗?为什么要以折磨人为乐趣? 匕首男带着赫莉娅去了一旁的会客室等着,他见赫莉娅表情难看,以为她是等得不耐烦了,出声解释道:“我们得等一等了,小姐脾气不好,这回也不知道是谁惹恼了她,估计短时间结束不了。” “小姐?是你们的老板吗?”赫莉娅问道。 匕首哥思索片刻,觉得这似乎也不算什么机密,便告诉了赫莉娅:“不是,小姐是我们头儿的女儿,但是由小姐负责这部分的生意。” 负责这部分的生意?是指从拐到卖这一流程都是由她管理吗? 赫莉娅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她为了这些素未谋面的女孩儿们甘愿冒着性命风险潜入营救,因为她们是同样的人,她们都是女人,因为心中对正义公平的追求,对这荒诞世界的抗议,所以赫莉娅要救她们。 可她不理解,本来这个时代的女性就已经生活在不公平的世界里,被这个世界的荒谬规则捆上了手脚,不得反抗,她们已经深陷低谷了,可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 愤怒,是无边的愤怒。 她忽然想起菲修米娅之前问过她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救这些毫不相干的人。 菲修米娅一直苦苦追查下去,是为了她的妹妹,她相依为命的家人,可赫莉娅与这些女人明明毫无瓜葛,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她压根无法得到任何好处,可她还是去做了,甚至付出成倍成倍的努力,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去做,菲修米娅对此无法理解。 赫莉娅是这样回答她的:黑夜漫长,总要有那么一点光亮,给人们以希望。 赫莉娅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来这个世界,可既然她来了,既然这个世界想尽办法要把她同化,以证明自己的伟力,她就注定会成为逆流而上的那个傻子。 或许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会洋洋得意地认为:你看,就算你拥有再先进的思想理念,最后不还是得屈服于现实?被这个你认为荒诞的世界所同化? 可正是因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曾在富强和谐的文明中成长,身上集结着人类漫长历史所凝结出的智慧结晶,她虽不够勇敢,但绝不怯弱;她虽不够善良,但绝不无情。所以她绝对不会就此认命,就此向所谓的命运低头,向这不公平的世界投降。 鲁迅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好,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既然没有人开辟这反抗的路,那她就来当这第一人,她相信,只要她迈出了一步,身后也一定会有人跟上她的脚步,而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队伍,最后走出一条属于我们的路。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注定是孤独的,所以就算走上一条从没有人走过的路,她也不会后悔。只要想到自己能作为一缕微光,一星火苗,为别人带去光亮,带来温暖,她就不觉得自己孤单。 听着那一声声惨叫,赫莉娅觉得自己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也算得上是一种折磨了。为了防止自己克制不住心中怒火,她逼迫自己闭上眼睛,尽量忽视那一声声哀嚎。 她回想着刚穿来那段日子,她甚至都觉得有些过于美好了,至少吃穿不愁,还有书能读。再想想看这些被抓来的可怜女孩儿,她们只能作为商品,被明码标价卖给旁人,在这里已经经历过地狱了,可被卖出去后,谁又能知道那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地狱呢?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些苦难的制造者,也没必要把世间的苦难归结于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把事情归咎在自己身上,会为自己过得好而感到羞愧不安,她控制不住自己去那样想。 好在这场折磨没有持续太久,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难闻的血腥味,对方似乎连衣服都不打算换,就翘着个腿坐赫莉娅对面了。 “你要买0143?”女人接过仆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被溅上血的手还有脸,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赫莉娅,甚至瑞贝儿在她那都不配拥有名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编号。 “是的,小姐,这位先生有位已故的亡妻,0143与他的亡妻很是相像,所以想买下对方。”匕首哥插话道,他这是在暗示他家小姐可以狠狠宰赫莉娅一波。 女人这才看向赫莉娅,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应该是没想到赫莉娅还是个英俊的帅哥,而且这样的帅哥竟然还是个蠢货痴情种。 “你能给多少?”女人舒舒服服地往后靠去,一旁的女仆自觉地上前替她捏肩膀放松,赫莉娅瞧见后不由心想:不愧是土皇帝的女儿土公主,比她这个正牌公主还要会享受呵! “你们要价多少,我做小本生意的,身上没太多积蓄,你们要价高,我找人借借还能凑点,太高我可就要不起了。”赫莉娅道。她的言下之意是,你们要是漫天要价,我给不起,就不买了!我不是非要瑞贝儿不可! 匕首哥上前一步要说什么,但土公主抬了抬手,让他滚下去,她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赫莉娅,比了个二给她看。 “二十万?”赫莉娅问。 见对方摇头,赫莉娅眉头忽的紧皱,蹭地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喝道:“两百万?!” “这已经算是便宜了,最贵的我们卖了足足七百万呢!”土公主似乎为此感到很骄傲,她倒也不是瞧不起赫莉娅,只是她看所有人都是那种众生皆低我一等的眼神。 “而且我们这的女孩儿都是干净的,经过训练的,保证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你只用付一次钱,就能把人带走了,等于是买了她的一辈子啊!” 赫莉娅强压住心中怒火,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可我看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回去还得搭上医药费呢,得养多久才能养好?” 女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才意识到还有这件事,她思忖片刻,不情不愿道:“那一百八十万,怎么样?” “我刚刚去看了那货,性子很倔,看起来还需要再调教调教,再少点。”赫莉娅继续砍价道,虽然最后这钱肯定落不着对方兜里,但她就是不乐意掏钱,尤其是给坏人付钱。 女人不满地皱了皱眉,瞥了眼一旁很尽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匕首男,似乎是对他让客户跟商品待太久这件事感到不爽,她砸吧砸吧嘴,像是大方一样地挥了挥手,“一百六十八万,不能再少了。” 赫莉娅这才坐下,拧着眉左思右想,在计算着这笔生意划不划算,她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个商人,商人牟利,精明是他们披在身上的皮,若是那么爽快答应了,反而有猫腻。她一会儿揪头发,一会儿扯袖子,把纠结犹豫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匕首男在一旁看着,这人他都带来了,这单生意必须得成,不然他可要遭老罪了。他搓着手走上前,劝说道:“这世界上你就只能在这找到这么一个像你亡妻的了,要是错过可是要后悔后半辈子的,你说是吧?” “你不是常说因为忙着生意忽略了自己夫人心情,这才导致人伤心过世吗,不是说一直很亏欠她吗,眼下正好有个机会能让你弥补,你也不想后半生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吧?” 赫莉娅看了匕首男一眼,似乎是没想到这人长着一副穷凶恶极的模样,还会揣摩别人心理? 赫莉娅又纠结了一会儿,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看向土公主道:“我手里最多能拿出五十万,但我还拥有一座小矿山,如果你们觉得可以,那我们就合作愉快。” “那我们也不知道你这矿山究竟有多小,每年的产量与效益又如何啊?”土公主也不傻,当了那么多年人贩子,做了那么多笔人口交易买卖,无论怎么谈,她都不会亏。 “下次再见面,我会把相关资料和钱都带来,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赫莉娅道,她不欲多谈,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还专门叮嘱了一句:“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身上有别人的痕迹,所以,希望下次见到她时,你我都能满意而归。” 赫莉娅在这场交易中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把那份矿山的所有权送给对方,这的确是她名下的一部分资产,她需要用这份资产,来追查到这帮人贩子背后的庄家到底是谁。那矿山可是真能挣钱的!挖出来的可是金子!她就不信背后的人会不动心! 走在回去路上,匕首男变得更加谄媚,他以为赫莉娅只是做小生意的,毕竟根据他调查来的信息看,赫莉娅就是个靠卖布匹发家的,没想到她竟然有矿山!在这个时代,矿就是最挣钱的!比他们做这种人口贩卖挣钱太多了!而且还是合法的钱财! “老板,您那矿山,是……”匕首男道。 “在赌场从别人手上赢来的,也不知道对方哪来的,反正挺挣钱的。”赫莉娅瞎掰扯道。 “还有人拿这个赌啊?是在哪个赌场啊?”看匕首男那样子,估计也想去碰碰运气,毕竟说不准也能赢回来一座矿山,那他日后就衣食无忧了,也不用再做这苦活累活,成日担惊受怕。 “在皇都,之前行商路过,赌瘾犯了就去搓了两把,没想到那里的人这么有钱,都是拿矿山做赌注的,我也是侥幸。”赫莉娅道。 只要这家伙敢去皇都,她就让克洛德把他给抓进地牢去,让他体验体验那些女孩曾受过的苦。 “这样啊……”匕首男没有继续再问了,估计他也觉得现在跑去山高水远的皇都是不现实的,而且皇都是在克洛德的眼皮子底下,他可没那个胆子。 可能是因为自己成为了拥有矿山的大客户,赫莉娅回去路上就算四处乱看,到处乱摸,匕首男都没说什么,甚至还积极地为她介绍了一番,直到二人离开地下皇宫,回到巴扎里,他才依依不舍地跟她挥手告别。 赫莉娅没有直接去找菲修米娅,而是又回到康瑟弥喝酒,一直喝到天亮,才被人醉醺醺地送到那家“里头有房”的旅馆里——那是她这个身份在贝尔曼暂住的地方。 赫莉娅先是换了身衣服,用了匿身魔法,才悄咪咪地去找菲修米娅,等对方开门,她快速钻了进去,把昨晚的情况跟对方简单讲了讲。 “魔法杖还有魔晶石我都给了瑞贝儿,但就怕那里也有高阶魔法师,她若是用魔法,怕是会被察觉到,还有可能被追踪到最后去向。”赫莉娅把自己担心跟菲修米娅讲了,她没想到这帮人贩子会有这么大的组织,就凭她们几个的力量,怕是很难一举端掉。 菲修米娅认真思考了很久,才淡淡开口道:“那我们干脆搞出一些别的动静,让他们无暇顾及这些跑掉的人。” 见赫莉娅疑惑地看来,菲修米娅神情淡淡地翻过一页书,继续道:“你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放跑,但凭我们两个的力量肯定不行。” “宫殿位于地底,如果你能搞出一场剧烈的爆炸,地面坍塌,所有来不及逃走的人都会被埋在下面,所有的痕迹也都会随之埋葬。” 赫莉娅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毕竟她还想把那里占为己有,把搜刮来的财产全部上缴国库,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还真没考虑过。 “全炸了?可单凭我们两个做不到啊!”赫莉娅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地下皇宫究竟有多大,她们两个人就四只手,就算是八只手八只脚,恐怕也炸不完啊!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所以说,我们两个人能把那些女孩解救出来,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剩下的事,你就不要奢望太多了。”菲修米娅道,她一开始与赫莉娅合作的目的,就是救出她的妹妹,如果还有余力,就顺带把其他人也救了,她从始至终都觉得赫莉娅想一举推翻他们的目标根本不可能实现。 赫莉娅却没有就此气馁,她抱着希欧多尔认真思考了很久,大脑飞速转动,最后觉得把那帮龟孙子全部炸飞这个计划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 “你说我们两个人做不到,我同意,但如果我还能找来……”赫莉娅掰了掰手指头,最后竖起五指,“我还能找来五个帮手,你觉得可行吗?” “你确定他们知道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后还会愿意帮我们吗?”菲修米娅道。若是这些人真信得过,赫莉娅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里莽了,就连队友都是半路上碰见的她。 “额,至少在关乎我性命安危这件事上,他们都靠得住。”赫莉娅肯定道。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她不可能就此放弃,而契柯、罗尼悉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作死,所以就算再不赞成,最后也肯定会来帮忙的。 菲修米娅盯着赫莉娅看了许久,像是在确认些什么,赫莉娅坦然地任她看,目光满是坚定,最后菲修米娅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拉开一旁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张牛皮纸,递给了赫莉娅,“这是我偶然获得的,上面记载有上古流传下来的魔法,只需要在地下宫殿的各个承重柱布下楔子魔法,再由人触发,便可以实现连环爆炸。” 赫莉娅接过那牛皮纸,上面不仅有用上古语记载的魔法术式和咒语,一旁还有菲修米娅自己的注释。她略微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她很清楚这东西有多珍贵,上古流传下来的珍稀魔法,还是杀伤力极高的火属性魔法,拿出去都能卖出个天价来,可菲修米娅就这么随便给了自己,你要说心里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两个人都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赫莉娅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扭捏道:“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你帮我救出我妹妹,这就当作是报酬吧,辛苦你了。”菲修米娅道。自从和赫莉娅合作执行计划后,她几乎没做什么,只是负责观察对方的动向和搜集情报,危险的工作都是赫莉娅在做,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她都发自内心地感谢赫莉娅。 赫莉娅把东西收好,忽的注意到菲修米娅这番举动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稍微一想,便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来,“你随身带着这魔法卷轴,想来一开始也有过轰炸他们大本营的想法吧?” “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就和你表现出来的一样冷静呢,没想到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危险刺激的想法,嘿嘿——” 赫莉娅没忍住笑了两声,随即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ooc了,平时她展现在菲修米娅面前的形象都是冷静高效,沉默少言,结果刚刚一放松,就不自觉展露本性了,主要表现为:说话不过脑子。 菲修米娅见她慌乱的神情,没憋住,也笑了一声。赫莉娅听见笑声看过去,正好对上菲修米娅微微弯着的眼睛,两人一对视,都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第15章 艺术就是爆炸! “小公主!你竟然瞒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事!你疯啦!” 莫比休斯在听到赫莉娅最近在做的事后吓得直接原地蹦起,小老头蹦了快一米高,眼睛瞪得有铜铃大,看来是吓得不轻。 “嘘!”赫莉娅竖起手指抵在嘴前,另一只手强行按住莫比休斯的肩膀,防止他再蹦一下,搞出大动静。这件事有这么吓人吗,都把老师吓得喊出她真实身份了。 “你怎么想的啊?遇到这种事直接报给城防守卫军就是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莫比休斯喝道,他以为赫莉娅之前说的她半夜不睡觉出去外面找姘头就已经足够炸裂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劲爆的事在后边等着他呢,饶是他曾是个风云人物,此刻也被赫莉娅所做之事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先,这些人能发展至今,身后定是有一个大人物在支持。”赫莉娅耐心解释说,“我怀疑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很大,不仅渗透了贝尔曼,连卡特思学院都有他们的人,只要消息一泄露,他们闻着味肯定就跑了!” “他们那么大一个基地在那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一切跑掉,这不是件小事,即便是小公主你,也无权一人做主。”莫比休斯稍稍冷静了些,他觉得赫莉娅这事做得还是不妥当,简直就是胡闹! “有一个高阶魔法使在背后帮他们,我在那里看到了不少高级传送法阵,想带人走那简直易如反掌啊!我严重怀疑,那魔法使是卡特思学院的老师。”赫莉娅严肃道,“老师,我只需要您帮我拖住这个人,其他的我来做就好了,您不就是怕连累整个学院吗,如果我暴露了,一定会立马跟您解除师徒关系,保证不拖累您。” 这是莫比休斯第二次听到这话了,他气得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他这老师究竟是有多没用啊,以至于学生要做些事都得先考虑连不连累他?一连两个都要跟他解除师徒关系?敢情自己教这么半天最后死了都没人可以给他收尸是吧?真是快气死他了。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怕担事的人吗?”莫比休斯气道。 赫莉娅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了,“不是的,老师您永远是我最崇拜的人,我无比钦羡您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狂傲不羁,洒脱自由,但我很清楚,您早就不是年轻时的您了。” 赫莉娅郑重其事道:“您现在有您的牵挂,有您的羁绊,有您想要守护的一切,我不能自私地为了我的事连累您。” 莫比休斯本还气愤的眉眼,被赫莉娅这番话安抚了,和缓下来。他望着赫莉娅满是认真的眼,虽然一开始有些误判这丫头的性子,但有一点他没看错,赫莉娅身上有他年轻时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的劲儿。 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犟,倔,脾气臭得跟石头一样,不磕破脑袋就不肯回头,是最难缠也是最让人讨厌的那种性格。 可莫比休斯就是欣赏,他觉得那才是生命,那才有生命的活力,人的一举一动若是都按照既定的轨迹,那岂不是太无聊了些?生命是鲜活的,是意外的,是绚烂多姿的,每个人都该活出自己的模样才对!为什么总要按照别人规定的航道前进呢? 所以他成了最叛逆、最疯狂、最令人捉摸不透的魔法使,也成了整个大陆最厉害的火属性魔法使。 没有他的叛逆,没有他对既定命运的反抗,就不会有现在的他。正是那些大家所为之不喜的东西,铸就了他的成功。 他在威凯斯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同样也在赫莉娅身上看到了曾经的他,或许冥冥之中就注定了他们三个人的缘分,他是个格外自恋自傲的人,所以他又怎么能否定过去的自己,否定他的学生们呢?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我老头子最后再陪你疯狂一次。”莫比休斯最后自己说服了自己,他无法否定赫莉娅,正如他无法否定过去那辉煌的日子。 赫莉娅也不知道为啥老师突然就松了口,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好事,她强压住自己兴奋到想要跳一跳的念头,把自己的计划慢条斯理地跟莫比休斯讲了。 “老师您只需要想办法让学院召开一次全员会议,所有老师必须参加的那种,拖着人让他抽不开身就好。” 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莫比休斯还以为赫莉娅是要自己出手把那个基地直接炸了呢,没想到竟然只要自己干这么简单的活儿吗? “万一那人不是卡特思学院的老师呢?你们几个小毛孩子,可对付不了高阶魔法使。”莫比休斯担心道。 “如果对方不是卡特思学院的老师,那我们也没办法了,会直接逃跑的。”赫莉娅道。虽然她这么说,但根据菲修米娅搜集到的信息,她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对方是卡特思学院的老师,就算最后出现了这百分之二十的情况,她们还有planb。 “确定不需要我去打架?我出马,你们甚至都不需要动手。”莫比休斯觉得赫莉娅似乎是低估了自己的实力,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干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儿。 我这都打算豁出去陪你疯一把了,结果你小子这回却又不得寸进尺了?平时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人,今个儿怎么收敛了? 赫莉娅坚定地摇头,“老师您一出手,用不了多久全大陆都知道这件事是您干的了,我们这计划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无声无息,就不劳烦您出手了。” 她很清楚,若是莫比休斯出手,藏在背后的东家日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老师年事已高,性子又直,肯定斗不过这些心眼子多如筛孔的家伙。 她身后好歹有个克洛德,就算她意外狗带了,帝王的怒火也会让那帮人吃不了兜着走,但莫比休斯可没这样的大靠山,就怕死得莫名其妙、无人知晓,连个为他报仇的人也没有。 “那若是你出事了怎么办?”莫比休斯还是不放心,赫莉娅绝对不能在卡特斯学院出事,绝对不能在贝尔曼出事,这是所有知道她身份的人默认的一条底线,他们可没底气能抗得过克洛德陛下的怒火。 “布兰妮在我身边呢,您不信我还能不信她吗?”赫莉娅面不改色撒谎道。布兰妮外出办事这件事并没有让更多人知道,赫莉娅有意帮她保密,莫比休斯自然也不知道。 布兰妮是八阶大魔法使,最擅长的就是防御保护型魔法,有她在的确可以不必过分担忧。莫比休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对了,还得麻烦老师帮我看一下这个魔法。”赫莉娅把菲修米娅送给她的那魔法卷轴拿给莫比休斯看,她到底还是个初学者,解读上古魔法什么的还是得找专业资深的人来。 莫比休斯大致看了看,眼睛亮了起来,不住地点头,“真是个精妙的魔法,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老师您就别管了,我想学这个魔法,老师您能教我吗?”赫莉娅道。 “死小子,你基础魔法都没学完,就想学上古魔法?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莫比休斯觉得赫莉娅似乎对自己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总觉得自己超牛,不然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混进人家老巢去。 “不行吗?我这么有天赋一个人,这都学不了?还是老师您教不了啊?”赫莉娅熟练地用出激将法,可这激将法实在是太低级了,莫比休斯一听就就知道她心里没憋好屁,可就算知道,还是会上当,谁让他就是“你说不行我偏要行给你看”的性子呢! 赫莉娅在学习魔法无疑是极具天赋的,但唯一拖慢她速度的原因,是她薄弱的上古语基础,都知道怎么使用这个魔法了,可就是记不得咒语咋念,老搞混念错,平时训练时都把莫比休斯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借给她。 怎么就记不住呢?这么基础的东西,怎么就记不住呢! 因为这个魔法事关整个计划的成功与否,也事关她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赫莉娅学得非常认真,就连吃饭都在小声背诵着咒语,反反复复念,反反复复背,直到她形成肌肉记忆,一开口不需要回忆就能顺畅地念出完整的咒语。 为了试验这个魔法的效力,莫比休斯还特地带她去了学院最大最好的试验场,这是用于学院测试新魔法和改进魔法的场地,最大能够承受将整座卡特斯学院炸飞的威力,其中层层叠加的魔法阵看得赫莉娅眼花缭乱,不愧为十阶大魔法使的手笔,炫技炫得这样华丽! “贝莱依!开始吧!”莫比休斯站在离得极远的看台上朝下方的赫莉娅喊道。说实话他其实是有点担心这个魔法威力会不会大到把魔法阵破掉的,毕竟是火属性魔法,而且还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魔法,不怕是哑炮,就怕是核弹。 赫莉娅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在试验场的七个地方分别布下了楔子魔法——除了布下瞬间会以花纹式样亮一下,别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除非使用查探魔法或者追踪魔法,这样的隐秘性是她们正需要的。 她单手握着希欧多尔,在距离七个楔子稍远的地方站定,原地深呼吸几个来回,随后大迈步开跑。 这就是一场接力赛,赫莉娅需要做的就是在不被敌人追上的前提下用魔法触发这些楔子,也就是说,这是考她跑步速度还有耐力的,而很显然,这一直都是赫莉娅的短板。 楔子被触发不会立刻爆炸,而是要等布下的所有楔子都被触发,彼此之间联系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之后一个个接连爆炸,最后连环爆炸所释放的能量又会激活刚刚形成的大魔法阵,轰然炸开,保证不会让被困在里边的人有任何活着逃出来的机会。 是个非常凶残的魔法。 上古流传下来的魔法基本都是战争的遗物,上古时期地上行走的古神互相厮杀,以争夺权柄,抬手落手间便是能毁灭一个小城邦的魔法,所以其遗留下的魔法大多都是血腥而又暴力的。 莫比休斯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带赫莉娅来了这个地方实验,才躲得远远的,他对自己的教学能力有信心,也相信赫莉娅的实力,如果这个魔法本身没什么问题的话,那估计…… 希望利维塔那老头子之后不会吊死在我房门口……莫比休斯心想。 跑到第三个楔子时,赫莉娅就有些喘不上气了,虽然来贝尔曼这几个月,她的体能已经得到了很大提升,可架不住她自娘胎里带的体弱啊!更别说她还要带着这么重的希欧多尔! 为什么赫莉娅不换轻便的魔法杖,因为她发现,普通的魔法杖根本承受不了她施展这个魔法时所需要释放的魔力,布楔子时还可以用那些小魔杖,可触发魔法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毕竟是要让其爆炸,要想威力大,自然不能吝啬魔力,而赫莉娅最不缺的就是魔力,但问题是能承受她连续几次使用触发魔法的只有希欧多尔! 那身上带多几个小魔杖不也比随身携带希欧多尔强? 你说的有道理,但魔杖损毁是会对使用者有反噬的,会爆炸。你注入魔杖的魔力过多,魔杖承受不了,自然就炸了。 赫莉娅是要炸别人,不是炸自己!而且她到现在都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输入的魔力量,就怕到时候一紧张,手里的魔杖用一次就炸一次,本就风险很大的计划可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多次发生。 即便累,但还是要跑,还要拼命跑。到时候身后是有敌人在追的,只要步子慢了,她不仅得搭上命,计划也得失败。 赫莉娅大喘着气触发了第五个楔子,她感觉腿好像注了铅,很难再迈开步子,手里的希欧多尔也拿不动,只能被她拖在地上。要是希欧多尔有自己的意识,估计会跳出来给赫莉娅两大逼兜子,并扯着她的耳朵喊:菜,就多练!拿不动,就放过它!何必互相折磨彼此呢! 赫莉娅跑不动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继续往下一个楔子走去,即便步伐很慢,步子很小,但她还在坚持。 最后,七个楔子都被触发,赫莉娅闪到一旁,双手握住希欧多尔,嘴里念了句咒语,用力杵地,以她为中心,展开了一个半径为一米的圆形魔法阵,并向上升起淡红色的光膜将赫莉娅笼罩其中——那是布兰妮离开前为她刻画在希欧多尔上的防御魔法阵,只要赫莉娅没弄丢希欧多尔,就能得到八阶大魔法使的防御守护。 第一个楔子爆炸,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等七个楔子全都爆炸了一轮,赫莉娅看见七个楔子之间连接成了一个复杂的纹样,随着爆炸释放的力量汇聚,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闪着淡淡的暗红光,只需一眼就让人心生惶恐不安。 赫莉娅感受到了杀气,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她再次意识到这是上古遗留的魔法,那曾是用于屠杀与毁灭的魔法,与她平时练习的魔法相比起来,那简直就是战争与过家家之间的区别。 当魔法阵黯淡下去那一瞬,赫莉娅只看到了一种颜色,那是刺痛她双目的红色,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样安静,寂静得宛若全部死去了一般。 “咔——”一声异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她看见防御魔法罩上出现了裂痕,一开始只是一个点,然后是一道裂痕,随后如蛛网一样扩散,在赫莉娅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变成光点破碎掉。 哦吼!鼠定了! 眼前一黑,下一秒赫莉娅就摔在了一个杂物堆里,她一头长发被烧得参差不齐,糊味萦绕在鼻尖,剩下的白发也被熏得黑乎乎,白皙的小脸更是被糊了一脸灰还有血,耳朵还是听不见声音,身下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她抬头看去,竟然看见了蓝天白云,奇怪,她刚刚不是在封闭的试验场里吗,为啥她能看见天? 视线微微一偏,她看见了屋顶的残骸,这会儿还在往下掉落肢体碎片,看起来承受了一些它本不能承受的东西。 莫比休斯的脸突然闯入她的视野,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害怕这种情绪,这让赫莉娅感到不可思议。只见对方不断在说些什么,可赫莉娅什么都听不见,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莫比休斯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小老头一把将赫莉娅从杂物堆里捞起来,扛在肩上往外跑。 赫莉娅几乎动弹不得,也反抗不了,可就在离开的时候,在颠簸间她看见了试验场如今的模样。 咦?这里原来就有个深渊巨坑吗? 试验场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仅是轰穿了天花板,就连地板都炸了个近二三十米的深坑,用来承担伤害的魔法阵早就被炸成了碎片,就连周围的看台也被炸了个稀巴烂。 赫莉娅当时离那魔法阵最近,即便有布兰妮的防御守护魔法,可依旧能没挡住那魔法的恐怖威力,要不是莫比休斯发现情况不对立马把她转移到了安全地方,不然赫莉娅现在早就被炸成碎片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受了不小的伤,具体表现在耳朵不听见了,身体也跟散架了一样,身体内的魔力也被抽干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菲利普院长来的很快,身边还跟着好些个几乎复制粘贴出来的长须老头,他们简单查看了一下现场,确认没有造成别的伤亡后,封闭了比试场便去找还清醒着的莫比休斯了解了情况。 等赫莉娅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后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来探望她的菲利普院长,他身旁还跟着一个长胡子老头,赫莉娅没见过他,而莫比休斯则一直守在她床边。 “真是胡闹!贝莱依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莫比休斯你怎么也跟着一起闹!”菲利普说教道。 说真的,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飞出去了,当他听到赫莉娅出事这消息时,差点没晕过去,在赫莉娅昏迷的时间里,他甚至都在思考该怎么跟克洛德解释这件事了,卡特思学院可担不起这样的大锅啊! “是我的问题,不怪老师。”赫莉娅声音嘶哑,经过专业治愈魔法师的治疗后,她的耳朵能听见声音了,但还是很脆弱,旁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她都感到刺痛;至于身体,虽然伤的不重,但估摸着也得静养好几天才能下床。 “我们也没想到,本以为利维塔设计的魔法阵能撑住,没想到这么没用……”莫比休斯摸了摸他的光头,看上去有些憔悴,神色恹恹道。 “我特么怎么想得到你会在那里测试上古魔法!莫比休斯你特么脑子进水了吧!下次记得用火魔法烤烤你的脑子!把你脑子里的水给烧干!”一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听了莫比休斯的话,不服气地站出来指着他骂道,看来他就是设计试验场魔法阵的天才魔法使利维塔。 他声音很大,赫莉娅疼得皱了皱眉,菲利普一巴掌直接拍在利维塔背上,要他小声点,他这才不乐意地坐回去,眼神幽怨地瞪着莫比休斯,嘟囔道:“你弄坏我的魔法阵,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还敢倒打一耙……” “贝莱依,那上古魔法卷轴你从哪里弄来的?”菲利普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从哪知道了赫莉娅的身份,想借机想谋害赫莉娅。 “我的朋友给的,我于她有救命之恩,此为报酬。”赫莉娅简单解释道,“本来我和老师只是想测试一下能不能用,没想到威力这么大,是我大意了,还请院长替我保密。” “那肯定得保密啊,不然传出去我们的脸都丢光了!被一个新生炸坏了最大的试验场,我的脸都要被你扇肿了!”利维塔没好气道。 “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安分的家伙,没想到跟莫比休斯年轻时一个德行!走到哪就炸哪!你们火属性魔法使能不能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跟着莫比休斯,两个炸药桶放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把整个学院都炸了!” “威凯斯怎么就不像你们这样,人家就安安分分的,你们两个就不能学学人家!” 他看起来与莫比休斯积怨已久,逮着这个机会就一个劲儿絮絮叨叨,那嘴皮子就没停过,要不是赫莉娅耳朵不好,估计他的骂声会传到院外去。 “够了。”赫莉娅被他吵得头疼,难得地发了脾气,她看向菲利普院长,气虚道:“我需要联系我父亲,院长您能帮忙吗?” 她没想到试验会出意外,原先制定好的计划已经耽搁了,为免意外再次发生,她还是决定向克洛德求助,有她老爹兜底,她多少放心些。 现在的通讯方式还停留在传统的书信交流,一般是靠邮差或者是四处行商的商人传递,但魔法界有特殊的通讯方式,那就是魔法传音。 但通讯魔法发展至今也没能普及开来,因为这对魔法的精确度要求很高,目前制作的能够远距离通讯的魔法道具也是寥寥无几,市面上都见不到的,也只有像卡特思学院还有亚伯拉罕学院这种集结了天才们的魔法学院才有。 说实话,菲利普不是很想让赫莉娅跟克洛德联系,万一小公主添油加醋胡乱说一通,让卡特思学院背锅怎么办?可他看向赫莉娅,对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但神情却格外镇定,疼痛也只是让她皱了皱眉头。 莫比休斯看出菲利普的顾虑,出声道:“贝莱依可不是你想象中无理取闹的小公主。” 屋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会随意暴露赫莉娅的身份,毕竟赫莉娅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首先遭殃的是卡特思学院,他们得应对一波又一波对付赫莉娅的人,他们又不傻,何必给自己多增加工作? “此事是我所为,不会牵扯到学院的,更别说我还得找父亲要点钱给学院重修试验场呢。”赫莉娅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开玩笑。 “那挺好,人家小姑娘也好久没见父亲了,院长你快答应。”一听到有赔款,利维塔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立马就站到了赫莉娅这一边。 说实话,菲利普有时候真的心挺累的,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操心,你们这帮人就没一个能替他分担点的吗!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算了,能不添乱就算好了,至于分担压力什么的,就别指望了…… 考虑片刻,菲利普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他没有拒绝赫莉娅的理由,而且小公主受伤一事,还是让她自己来说比较好,不然等日后从别人嘴里说给克洛德听,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你安心养伤,等能下床了,我就安排你见陛下。” 第16章 虎父无犬女 “我现在就要见。”赫莉娅等得起,可她们的计划可等不了,这场试验本就是一场意外,让赫莉娅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她所想那样顺利发生的,比明天更早来的,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这……”菲利普看了眼利维塔,又看了眼莫比休斯,用眼神示意这两人劝一下小公主,她如今这样子,他第一眼看到差点没昏过去,更别说一向宠爱她的克洛德陛下了。 “人家要见父亲你就让她见啊!又不是你把她搞成这样子的!”利维塔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小公主都保证过了,也不知道菲利普成天到晚到底在顾虑什么,有这心思不如多去钻研钻研魔法! “就是就是。”莫比休斯应和道。 让你们两个待在这里是为了让你们帮我的,不是让你们来杠我气我的!你们究竟是站哪边的! 菲利普感觉头疼极了,但赫莉娅一点也没有体谅他的意思,坚持道:“我现在就要见父亲,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他说。” “现在没有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事!”菲利普气得大声喝道,气撒出来后他猛然看向赫莉娅,对方果然因为他刚刚那分贝不低的一句刺得眉头紧皱。 “有,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比我重要,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赫莉娅嗓音沙哑,扯着喉咙喊出这句,她直勾勾盯着菲利普院长,不依不饶道:“我要见我父亲,现在!” 她一向温顺乖巧、懂事听话的面具被摘下,暴露出她本性中那执拗的一面,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到,更别说那是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她晚一天,她们就多受一天罪,或许其中就有哪个人会因为惹了土公主生气丢了性命,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矫情? 三个人都因她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看了过来,其中只有莫比休斯清楚为什么赫莉娅这么着急,但这件事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赫莉娅不说,他自然也不会说。 菲利普长叹一口气,在赫莉娅的强势下妥协了,“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去,您还需要什么吗,赫莉娅公主殿下?” 他语气一改之前的亲近平和,而是变得恭敬起来,既然赫莉娅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他身为奥特斯帝国的子民,自然是要听从的。 “暂时没有了,谢谢院长。”赫莉娅语气和缓下来,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平易近人的模样,但在场的三个人今后都不会再随意对待她,应付她。 她到底是奥特斯帝国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是克洛德陛下的掌上明珠,与他们不同,即便人家平日里从不摆架子,不以公主的身份自居,可那并不代表他们可以不尊重她的身份。 用于通讯的魔法道具是一面有一人高两人宽的大镜子,菲利普让人将其搬进了赫莉娅所在的病房里,摆放在她的床尾,正好能将她整个人照进镜子里。 利维塔负责启动通讯魔法,他无愧莫比休斯口中的天才造物师之名,学习掌握有多种魔法,且在各个领域都颇有造诣,尤其擅长制作各种拥有稀奇古怪效果的魔法道具,在“创生之金”这条路上无疑是遥遥领先的佼佼者。 赫莉娅在旁人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并让人拆了她上半身的绷带,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背靠着床头枕,看着镜子在魔法起效后由中心向外荡开层层涟漪,随即那一点幻化为漩涡,将倒映在镜中的赫莉娅的身影扭曲成诡状,并持续不断地旋转着。 赫莉娅看得有些头晕,扶了扶额将脑袋往旁边一靠,那双绿眸瞥向了站在镜子旁的利维塔身上,眼神流露出一丝疑惑。 “皇宫那边接到讯息后还需要时间去通报陛下,殿下稍安勿躁。”利维塔解释道,连他也跟着一块喊赫莉娅尊称了。 “辛苦老师了。”赫莉娅客气道。 利维塔面色有些别扭,他看着赫莉娅,眉头皱了又皱,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碍于什么原因不知道能不能说,该不该说,他别扭的样子让赫莉娅看着也不舒服,便主动问道:“老师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被人揭穿小心思的利维塔更不好意思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相比起莫比休斯那光溜溜的脑壳,利维塔这个同样沉迷于研究的人却是拥有令人羡慕的发量,虽然他总是邋邋遢遢不爱收拾自己导致头发乱成鸡窝一样堆在头上。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喊你,叫你殿下、公主或是公主殿下,感觉怪怪的,但直接喊你名字吧,又怕你像刚刚吼菲利普那样吼我……”利维塔倒是个坦诚率直的人,心里头想什么就说什么,但这性子往往很容易得罪人。 赫莉娅没有力气大笑,只是身子微微颤了颤,哼笑了两声,她眼睛微微弯起,歪着脑袋看向利维塔,“老师您想怎么叫我都行,在这里,我就只是学院的学生贝莱依。” “只是我发现,偶尔我必须大声说话,不然别人会装作听不见我的声音。” 赫莉娅觉得权势最大的一个用处,就是能让人认真听你说话,那不一定是对你本人的尊重,而是他们对你权势身份的尊重,赫莉娅需要这份尊重。 利维塔为赫莉娅这份通透感到意外,看起来年纪小小,但却活得这般通透,该说不愧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吗? “好吧好吧,贝莱依,你又是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见你的父亲呢?”利维塔用脚勾过一边凳子打算坐下跟赫莉娅聊会儿,谁知凳子才拖过来,镜子里就显现出了克洛德的身影,他透过镜子望向赫莉娅,像是不确定道:“赫莉娅?” 利维塔微曲的膝盖突然僵住了,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在镜子之外的地方指了指镜子,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门口,随后悄咪咪地踮着步子离开了。 赫莉娅朝利维塔挥挥手告别,期间一直看着对方,直到对方离开,才将视线落在镜子里的克洛德,虚弱地扯出一抹笑来,“父亲,近来可好?” “但你看起来特别不好。”克洛德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愤怒,他挥手屏退了候在身旁的人,将手里的公文暂且放下,起身凑近了通讯所用的镜子,认认真真地观察着他那不省心的女儿。 “只是有些不小心玩过头了,有老师们在,我能出什么事嘛。”赫莉娅笑笑打算糊弄过去。 “布兰妮人呢?她为什么没有在你身旁?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克洛德三连问,把赫莉娅的思绪都给打断了。 虽然猜到克洛德肯定会追问,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急切,果然她就是克洛德最爱的孩子,对吧对吧对吧! “最近有些琐事需要布兰妮处理,所以她暂时不在我身边,我之所以受伤,这件事说来话长。”赫莉娅尽可能地斟酌自己的表达好让克洛德不那么愤怒,也别怪罪到别人身上。 克洛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没有回话,在等赫莉娅解释。 赫莉娅简要地把从她发现人贩子到试验上古魔法这之间的事讲述给克洛德听,末了道:“所以我受伤完全是个意外,但这意外妨碍了我的计划,我想求父亲帮帮忙。” 克洛德听完后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眼睑微垂,沉思片刻后,抬眼看向赫莉娅的眼,冷冷道:“我记得离开前叮嘱过你,如若你的性命受到威胁,我会让你强行把你带回皇宫。” “父亲,可我现在好好的,手没断脚能跑……”赫莉娅解释到一半,但克洛德却不打算再听她狡辩,“在保护你的新的魔法使抵达后,我会召回布兰妮。” 这意思是要把不称职的布兰妮给换走了…… “父亲!”赫莉娅为此感到不满,跟布兰妮相处这么多时日,她对布兰妮已经有感情了,而且这件事本就不是对方的错,为什么要让她背锅? “赫莉娅,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怪罪你,但犯了错,就得有人受罚,不是你,就是你身边的人。”克洛德无情道,“如果你不希望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你而去,那你最好想办法不要让自己身处危险的境地,明白吗?” 我疼爱你,所以我不会拿你开刀,但你身边的人,就难逃一劫了。 赫莉娅无言,她只能压抑着自己心中的不甘与愤怒,搭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 “至于你说的那个地下皇宫……”克洛德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嘴角勾起一抹笑,似是在笑谁胆子这么大敢背着他干这种不要命的事。 “既然卡特思学院的试验场这么不经用,你就拿那地下皇宫再试验一次吧。” 赫莉娅本还在生闷气,可听到克洛德轻飘飘的那句话,又是惊又是疑地往前伸了伸脖子,嘴巴微微张开,用眼神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父亲?难道不需要留下点什么线索方便您追查吗?”赫莉娅问道。 之前和菲修米娅决定轰炸人家本部是因为她们人手不够,力量不够强大,别无他法才打算干这极端的事儿,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进行反击。 可既然都找克洛德帮忙了,那当然得想一个更周全更稳妥的办法,至少不能是同归于尽吧! “你炸了人家大本营,躲在背后的家伙不死也伤,肯定会露马脚,还怕查不到线索?”克洛德的语气很是狂傲,压根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就像是胜券在握一样。 “可就算知道是谁,没有证据的话,父亲也不好……”赫莉娅还没说完,就被克洛德打断了: “什么时候我要人死还得找理由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赫莉娅看着他那透亮的蓝眼睛,却觉得那里面好像藏着一片海,在她看不见的海底翻腾着汹涌的浪。她怎么会忘了,克洛德能安安稳稳坐在王位上,靠的可不是什么贤明,而是狠辣的手段呢? “实话说,我对北方边境的掌控不多,我并不方便在那里替你追查这些事,就如你所说的,敌人很狡猾,我暂时没有能力能替你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一举拿下那些犯人。” 赫莉娅听出克洛德话外的意思了,北方边境是霍克大元帅的地盘,他与霍克一向关系不好,并在持续恶化中。他贸然派人进入霍克的领地查东西,就算是抓捕犯罪分子,那也应该跟他这个领主打声招呼,但克洛德并不想与霍克交涉,这一点赫莉娅听出来了。 关系这么差……要是被霍克知道是她在他的地盘搞爆炸,会不会被他逮住关进牢里啊……赫莉娅在心中担忧道。 反正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人抓到自己的小辫子!她既不想被那帮人贩子组织追杀,也不想这么早就对上霍克,她还太弱小了,没有能力对抗二者。 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苟,可是她最擅长的! “而且我感觉你也很想把他们大本营炸掉嘛,既然决定去做了,就不要让我失望。”克洛德见赫莉娅走神,突然抛出这么一句,如平地惊雷,给她炸回神了。 他就这么把这件事交给了赫莉娅,可明明他之前还说要是赫莉娅若是有性命之危就必须回来,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赫莉娅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是父亲你不是不让我去做危险的事吗……”赫莉娅小小声抱怨道。 “我从来没说不让你去做危险的事,而是你在做危险的事之前,必须能保证自己性命无忧。”克洛德道,他从来不是想把孩子捧在手心宠大的那种人,相反,他一直在鼓励他的孩子往外闯,希冀他们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好好活着。 “好,我会努力做的!”赫莉娅一扫之前的郁闷,认真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是继她选择离开皇宫来卡特思学院求学后第二件自己坚定选择的事,她想把这件事办的漂亮,好让克洛德高看自己一眼!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克洛德亲口承认,我是能够让他感到骄傲的女儿的!!! “我会给你找个有力的帮手,到时契柯会带你去找他。”克洛德当然不会让赫莉娅拖着残废的身体挺在一线,小家伙这么迫切找到自己,肯定是知道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看在她主动报备的懂事上,还是得给她点支持。 “谢谢父亲!”赫莉娅喜上眉梢,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厉害的帮手,虽然卡特斯学院的老师们也很厉害啦,可事关立场问题,他们不好随便插手,赫莉娅不会为难他们。 克洛德能给她找帮手,那就再好不过了!既不用担心被背刺,用得安安心心,也不用担心实力,克洛德看中的人,指定不会差!而且她还可以随便使唤,不用欠人情,多好啊! “你该休息了。”克洛德看着赫莉娅苍白的面色,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疲惫,到底还是心疼了一下,便不打算再聊了,“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会有好消息。” “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父亲。”赫莉娅朝他挥挥手,算是告别了。等镜中克洛德的身影消散,镜子又变回原本的模样,倒映出赫莉娅那虚弱的身形,她抬手揪了揪耳边的头发,忽然笑了笑。 怪不得大家看到自己后表情都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头发给烧了啊。她如今的头发被烧得参差不齐,长的到肩胛骨下,短的到下颌角,狗啃的都比现在要好看。 她问人要来了剪刀,莫比休斯知道后吓了一跳,还以为赫莉娅要做什么,战战兢兢地跟着拿剪刀的人进来,紧张地看着赫莉娅,但又什么都不说。 赫莉娅见老师那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神情,不由笑道:“老师,能麻烦您帮我修剪一下头发吗,被火燎得不好看。” “剪头发啊!”莫比休斯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误会了,从旁人手中接过剪刀,看着赫莉娅期待的眼神,犹豫道:“我还从来没给人剪过头发呢,剪丑了怎么办?” 赫莉娅只是双手撑着床慢慢从床上下来,一旁人立马凑上来要扶她,但被她拒绝了。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椅子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好在伤得不算严重,还没到连路都走不了的地步,她心里对自己身体有了个数,便安心多了。 她背对着莫比休斯坐下,伸手比了比位置,“就剪到肩膀这么长就好了。” 见莫比休斯还不过来,她扭头回去朝人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让别人剪我的头发,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虽然她苍白得就像张纸,但刚刚那番话,却让莫比休斯感觉,她又变回原来那个爱跟他拌嘴喜欢偷懒的小毛孩子了,生命的鲜活重新为她上色,莫比休斯一直吊着的心,在这一刻总算放下了。 他在带学生这件事上没有经验,威凯斯是他放养带大的,他没怎么管,也好在威凯斯本人很懂事,平日里不爱惹事。 可赫莉娅却是个天生的惹祸精,成日跑来窜去、上蹦下跳的,实在是让他感到无比心累,但同时又会为她这份生命力所感染到,偶尔甚至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变年轻了。 可直到前天那场试验,当他发现赫莉娅的防御守护魔法破碎时,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平生罕见的恐惧席卷全身。即便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人从爆炸中心带了出来,可她却还是伤得不轻。 他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赫莉娅,是他带着学生去试验,可在试验出意外时却没能保护住学生,他开始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会带学生。 这份关心无关赫莉娅的身份,就算赫莉娅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他也会这样关心她,因为她是莫比休斯的学生。 他曾经见过太多生命在他眼前逝去,父母,兄弟,姐妹,同学,还有很多不认识的陌生人,没人比他更明白生命的重量,所以他格外珍惜且珍视身边每一个人的生命。 赫莉娅醒来这段时间,虽然她在讲话,能动弹,可莫比休斯就是觉着,她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这张绚烂多彩的纸张在褪去生命的色彩,这令他感到害怕。 但好在,赫莉娅还是那个赫莉娅,她只是黯淡了片刻,但她还没有熄灭,她还在像火焰一样燃烧着,向外释放着独属于她的活力与生命力,那是能带给人温暖的力量。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地下手咯!你要知道,老头子我可是最嫉妒你们这些有那么多头发的家伙!”莫比休斯走到赫莉娅身后,开玩笑式地威胁道。 “哎老师,知道你羡慕,一会儿剪下来的头发都送你了,你拿去做假发也好,珍藏也罢,你喜欢就拿去!”赫莉娅大方道,可这语气怎么就那么欠呢? 莫比休斯又气又笑地开始给赫莉娅剪头发,镜子不在赫莉娅跟前,她看不到老师怎么给她剪的,或许是出于对老师盲目的信任,赫莉娅便闭上眼没管了。 十五分钟后—— 赫莉娅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短到耳后根的自己,举起攥紧的拳头,微笑着扭头看向一旁的莫比休斯,“老师,我记得我说过,剪到肩膀就好了吧,为什么这么短呢?” “额……”莫比休斯看着赫莉娅那还算和蔼的脸色,斟酌了一下词句,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总是剪不齐,不是左边短了就是右边短了,为了追求整齐,我只好剪了又剪,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越说到后边,莫比休斯的声音就越小,因为他隐约看见赫莉娅的头发莫名其妙竖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狰狞,他脑中的警铃大震,发觉事情不妙,拔腿开溜。 “老师!你还我头发来!”赫莉娅也不顾自己身体好不好了,追了上去。她头发被剪成蘑菇头了,要不是自己这张脸长得不错,那她怕是在头发长长前都不敢出门了。 “贝莱依!我也没头发啊!你追我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莫比休斯顾及赫莉娅的身体,没有跑太快,很快就被赫莉娅追上了,赫莉娅朝他摊开手,可莫比休斯能给什么给她啊! “我不管!”赫莉娅胡搅蛮缠道。 “头发没有!你换个别的!”莫比休斯本就心怀愧疚,又剪坏了赫莉娅的头发,心虚加自责,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赫莉娅愈发猖狂的笑容。 “嘿嘿!那老师你就把你珍藏的上古魔法卷轴都教给我吧!”赫莉娅露出“计划通”的笑容,像这样趁火打劫的机会可不多,那她不狠宰一笔她都不是赫莉娅了! 看着赫莉娅那得逞的坏笑,莫比休斯一下子就回过味来了。 小骗子!还我感情! 第17章 歪理只要有理,也能说服人! 当契柯看见一头利落短发的赫莉娅时,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稍加思索,便想明白了。 可怜的公主,连头发都给烧没了! 对上契柯莫名其妙同情的视线,赫莉娅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忙克洛德交给他的任务忙傻了,不然为啥这样看自己。 契柯关心了一下赫莉娅的身体,两人又互相客套寒暄了一番,才一起动身前往克洛德给她找的得力助手的住处。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跟赫莉娅同款白发的年轻男子,紫水晶一样的瞳孔里倒映着二人的身影,挂有深蓝宝石耳坠的尖长耳朵替他道明了自己的身份,他雪白的睫毛随着眨动颤了颤,薄唇轻启:“二位请进。” 对方住的房子被布置得很温馨,是一个让人瞧了一眼便会觉得有家的味道的房子,赫莉娅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视线扫过一处时,赫然定住。 那是一颗脑袋,一颗看上去像人但脸上却被毛发覆盖住的脑袋,两颗尖长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光,可这样凶恶的脸上却长着一对看起来毛茸茸且柔软的耳朵。 “这是……”赫莉娅指着那不明生物的脑袋,看向身后的主人,问道。 “那是魔兽人的脑袋,是我的战利品之一,本来想找只看起来温顺的魔兽人脑袋挂上去的,但可惜一直没找到。”男子神色淡淡,缓缓回道。 这还是赫莉娅第一次见到书上所说的魔兽人,是人族与魔兽族结合的后代,呈现为人的外形加兽类的个别特征,毕竟人族的基因实在过于强大,且对于繁衍后代有执念,以至于说如今这个世界上基本所有的物种都与人族育有后代,连可怕的魔兽都不例外! 所以说第一个跟魔兽交配的人,究竟是星 欲上头冲昏脑子了,还是真变态啊???对魔兽都下得去手??? 那男子引着二人到桌旁坐下,不等赫莉娅开口,他却看向她问道:“你这头白发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在你身上感觉到精灵族的血脉。” “你也不是雪地巫女,巫女不能剪头发,你这头发……”他看着赫莉娅那连狗啃都不如的发尾,很贴心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我原来的发色,只是稍作了改变。”赫莉娅解释道。没想到布兰妮给她做得伪装这么厉害,连精灵族都看不出来问题。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打量的视线在赫莉娅与契柯身上来回徘徊,随后像是确认了什么,肯定道:“你是公主殿下,对吗?” 克洛德事先没有告知他赫莉娅的身份,出于保险起见赫莉娅也不打算主动告知,可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这么快就猜到了。 “虽然你在外观上作了掩饰,但你可改变不了你的血脉。”男人不打算也不想听赫莉娅狡辩,自顾自地解释起来:“你和克洛德身上都有那种令我感到不舒服的东西,但相较于克洛德,你给我感觉会更舒服一点。” “是因为王室一族所继承的神力吗?”赫莉娅对此有所了解,毕竟那么多书不是白看的。 据史书记载,王室所继承的神力是从精灵族、龙族还有巨人族三个上古种族中剥离出来的,本来这三族的族长与行走于凡世的古神一样享有自然所给予的权柄,可等到人族诞生、国家兴起后,为了保证人族不至于在诸神之间权柄的争夺中灭绝,掌管秩序的古神就把其他三个种族的权柄剥夺并赐予了掌管尘世执政的皇室。 所以精灵族、龙族还有巨人族是痛恨人族的,他们认为人族就是小偷,窃取了属于他们的力量,尤其是对皇室,他们更是深恶痛绝。 可时至今日,人族的壮大和上古三族的衰弱注定了他们必须选择隐世而居,这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已经被人族所占有,而他们无力回击,只能选择离开。 所以克洛德是用什么说服了这位精灵让他为皇室效命? 男人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拧起眉疑惑地看着赫莉娅,“但在你身上我还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是一种同源的感觉,你身上没有精灵族的血统,难道有巨人族或者龙族的继承吗?” 赫莉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父亲克洛德是血脉正统的皇族,作为执掌人世政权的皇族,必须是纯粹的人族,所以不可能是克洛德这边的问题;而她的母亲玛德琳,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也没听说他们家跟上古三族有啥联系啊…… 赫莉娅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似乎藏着大秘密,毕竟她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啥穿来! “埃尔罗伊,我们此次前来是为请你出手帮忙,陛下应当知会过你了。”契柯出声打断了二人关于身世的追查,把话题引到今日的正事上。 “忘了自我介绍了。”听到契柯喊自己,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他隔着桌子向赫莉娅摊开手,温柔道:“我叫埃尔罗伊,是精灵族为数不多的纯种后裔,如果用你们人族的判定标准的话,我应该是九阶大魔法使。” 赫莉娅听完他的自我介绍,眼睛一亮,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埃尔罗伊手心上,他轻握住赫莉娅的手,俯身吻在她手背上,而后抬眼望着赫莉娅,深情道:“很高兴认识你,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唯一盛放的红玫瑰。” 太久没听这问候词,这会儿乍一听,赫莉娅只感觉好像有虫子在身上爬,立马便抽回了手,对上埃尔罗伊玩笑的视线,她这才明白对方是故意的。 放在往常,埃尔罗伊见到克洛德都不一定行礼,更别说啥也不是的赫莉娅,他之所以这样做,无非就是想看她的反应。 毕竟整个帝国就只有她的问候语是这样的! 她嘴角抽了抽,尬笑着回道:“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埃尔罗伊先生。” 九阶大魔法使,比布兰妮还要厉害的存在……但认真说,赫莉娅对这所谓的等级没有什么概念,八阶也好,九阶也好,总归而言就是很强就对了,至于多强……她也不清楚,毕竟从未见过高阶魔法使使出全力过。 而后赫莉娅把自己的计划大致跟对方阐述了一番,末了道:“我需要埃尔罗伊先生帮助我触发布下的楔子魔法。” 赫莉娅的身体不支持由她一个人去触发这么多楔子魔法,上次在试验场只是七个楔子,就差点跑断她狗腿了,而地下皇宫的规模更大,绝对不止七个楔子,她一个人绝对没法儿做到。 埃尔罗伊静静思考了好一会儿,听了赫莉娅那破洞百出的计划,他都不知道克洛德究竟为什么会同意让她这么做,难道是觉得有自己在就万事无忧吗? “小公主你有地下皇宫的地图吗?清楚地底下的构造吗?又对敌方魔法使有了解吗?”埃尔罗伊抛出三个问题,这都是很重要的问题,可以说,如果这三个问题没有答案,赫莉娅的计划就只是空中楼阁。 “地图会有的,我们打算实地勘测,地底下的构造的确不太清楚,但我们这边有擅长勘测的魔法师,至于对方的实力,我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赫莉娅如实回道。 “你这计划简直是异想天开,你是脑子一热就拍板要做吗?照理说克洛德的女儿不该这么蠢啊!”埃尔罗伊嘲笑道。 “不是脑子一热,也不是异想天开,只是我见不得这世间有如此不公存在,所以我要尽我一切所有去打碎这不公的锁链。”赫莉娅认真道。 “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管的来,管得了吗?”埃尔罗伊道。 “呵!所以?”赫莉娅哼笑一声,“就因为这世间有这么多像你这样视而不理的人存在,才会有越来越多不公的事情。” “是,我能做的很有限,可难道因为我很弱小,我就什么都不做吗?这么多不公之事,其中肯定有我能做到的,也肯定也有我做不到的,我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绝对的公正,但至少我要扞卫我心里的公平,我认为的公正,而不是像个胆小鬼一样为自己找借口逃避!” 面对赫莉娅义愤填膺的说辞,埃尔罗伊却只想笑话她天真,反问道:“照你这么说,人们可以对自己所认为不公的事情反抗,那律法存在的意义又何在呢?” “那面对杀人犯,大家一人捅一刀把他捅死不就好了,何必浪费时间浪费人力把他抓起来呢?又何必设置律法呢?” “律法的存在是为了实现公众的正义,而不至于让个人的意志代替所有人的想法。”赫莉娅回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正义,富人的正义与穷人的正义可能大相径庭,而律法就是为了统一大家对正义的认知,扞卫大家所公认的正义。” “律法就一定是公平的吗?你不如去看看街头流落无家可归的人,你问问他们,他们觉得律法公平吗?”埃尔罗伊伸手指向赫莉娅,一针见血道:“律法维护的是如你一般的贵族,从来都不是那些平民。” 赫莉娅罕见的沉默了,因为她知道埃尔罗伊说的是对的,律法维护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从来不是所谓的公平正义。如果律法真的是正义的,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奴隶,可事实是,帝国的律法承认了奴隶存在的合法性,并维护了奴隶主的权益。 她不打算继续和埃尔罗伊继续辩论律法的公平正义,这事是哲学家政治家的问题,不是她现在需要思考的。 “或许我作为既得利益者不配去讲所谓的公平正义,但我们就事论事,拐卖妇女就是不道德,不合法的,我们需要制止这一行为,你对此有意见吗?” “我赞成,人贩子确实该死。”埃尔罗伊点点头,赞同道。 “既然你不认同律法的正义性,那我们就动用私刑惩罚他们,有问题吗?”赫莉娅又问。 埃尔罗伊竖起食指朝赫莉娅摇了摇道:“我可从没说我不认同律法。你动用私刑惩戒罪人以实现你心目中的正义,那你又与那些暴虐的领主有什么区别呢?大家都不过是追求心中的正义,只是你我心中的正义不同而已。” “若照你这样想,这个世界将永无安宁,每个人都可以为了他所谓的正义挑起斗争,国家与国家之间也可以因为彼此政见不同而发动战争,这个世界终将战火遍布,生灵涂炭,直至毁灭。” 赫莉娅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契柯出声救了赫莉娅,他曲起手指敲了两下桌子,看向埃尔罗伊严肃道:“埃尔罗伊,不要做无用的辩解,面对陛下和公主殿下的命令,听命就是。” 埃尔罗伊似乎很不满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身子往后一靠,不爽道:“啊是是是!谁让我是克洛德手底下的一条狗呢!” “随便吧,小公主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是了,反正这世界的公道都在你们嘴里,我又能说什么呢?” 赫莉娅更郁闷了,他都这样说了,要是自己命令他,岂不是坐实了自己仗势欺人的名声?可她分明是在做好事,救人于水火之中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埃尔罗伊要一直反驳自己! 埃尔罗伊见赫莉娅迟迟没有发令,眉头紧皱,表情很是纠结,应该是在思考他说的那番话,但显然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明白,便好言提醒了几句:“小公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用爆炸把整个地下皇宫都埋了,来不及逃离的人全都会死,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就全都是恶人吗?” “他们也有自己的父母,妻儿,朋友,他们也只是想活,有的甚至可能都没参与犯罪,只是拿点小钱干些无关的小事,他们就该死吗?”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赫莉娅承认自己的计划确实不够成熟,漏洞百出,但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我?我不知道。”埃尔罗伊诚实道,“就如你说的那样,我是个胆小鬼,遇到这种事都当做没看见,只要不去想,就不会有烦恼,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总反驳我了,在你心里,这问题压根无解,无论提出什么计划方案,在你眼里都有瑕疵。”赫莉娅道。 “世界上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也压根不存在完美无瑕的东西。”埃尔罗伊说。 赫莉娅笑着点了点头,对埃尔罗伊的说法表示赞同。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法子,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才会有多样的生命,每个人的不完美铸就了每个人的不同。 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完美的,都是一样的,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我承认,暴力的确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也不是最有效的办法,但它是一定是最快的,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就不会有问题了。”赫莉娅道,“既然我们都提不出最好的解决办法,那不如把制造这些问题的人解决掉。” “虽然不能一劳永逸,问题在不久的未来还会冒出来,就如野草一样,怎么也烧不尽,可至少能得片刻的清净。” “哈!这话我倒是赞同!”埃尔罗伊抚掌笑道,“有时候拳头确实比别的都管用!” “你再想想,首先,这群家伙让我不爽了,我解决不了只能找我父亲,而我父亲又为此来找你麻烦,让你很不爽。”赫莉娅认真道:“所以,我们两个其实是有共同的敌人的,那就是给我们两个制造麻烦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能联手把他们解决掉呢!” “小公主,你这歪理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不去当骗子都可惜这份天赋了。”埃尔罗伊被她这番看似有些道理但其实压根说不通的话给逗笑了,你别说,这小家伙可比克洛德有趣太多了! “若非我生在皇室,说不定真能靠行骗混成一代传奇!”赫莉娅听出他话语中的玩笑意,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 “殿下,这次我就当作没听见。”一旁的老实人契柯没有表情道。 赫莉娅瞥了眼契柯,又看回埃尔罗伊,无奈地耸耸肩,撇了撇嘴。契柯自然也看见了,平时也没见公主殿下有这么多小表情啊,果然是被布兰妮带坏了吗…… “虽然你说的话很没理,但看在你比较有趣的份上,加之我最近确实挺无聊的,就跟你一起去玩玩吧。”埃尔罗伊最后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赫莉娅那三岁小孩一样的计划,而是单纯因为赫莉娅这个人与他遇见的那么多人相比,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那是一种好像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豁达与通透。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赫莉娅身上看到了一种极致的孤独,仿佛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无处可归,无处可去,如幽灵一样飘荡在这熙熙攘攘的世间。 他很好奇赫莉娅究竟经历些了什么。 第18章 原来我真的是变态吗? 赫莉娅的计划如下:自己随匕首男进入地下皇宫进行交易,并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菲修米娅和约里夫趁机潜入内部布置楔子魔法,并与瑞贝儿汇合,将被拐来的姑娘们转移走;罗尼悉、契柯还有威凯斯三人负责在地表吸引敌人;埃尔罗伊作为机动组,等她放出信号后,触发楔子魔法。 相比起埃尔罗伊,说服其他人就显得太轻松了,都不需要赫莉娅多说什么,他们便同意了,当然,都是看在赫莉娅的份上。 除了威凯斯,他和莫比休斯一样,在听到赫莉娅干了件这么疯狂的事后,惊得久久说不出话,在脑中与自己的其他念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同意。这帮作恶多端的坏人,必须得到惩治! 埃尔罗伊追踪到赫莉娅之前留下的魔法,确定了对方大本营的位置,在靠近萨德森林的一处旷野上,这里因为挨近魔兽横行的萨德森林,也是战火必经之地,人烟稀薄,荒凉得很,就算闹出点什么动静来,也会被人们把锅扣在魔兽头上,实在是杀人放火的好去处啊! “嗯,好大啊,怎么感觉比克洛德皇宫还大?”埃尔罗伊在地表勘测地底情况时有感而发,他给克洛德勤勤恳恳打工这么多年,口袋里都没攒几个镚儿,这帮罪犯,却在这喝香的吃辣的!过得比他还滋润一百倍! 不能忍!一点也忍不了! “在不弄出其他动静的前提下,允许你在信号发出前搜刮一番。”赫莉娅贴心建议道,毕竟这么多的钱,连她看了都馋。 “得了,这钱我拿了也用的不安心啊。”埃尔罗伊却意外地拥有正直的一面,不义之财,分文不取,这倒是让赫莉娅另眼相看。 “反正带不走,就烧给这些人当随葬品吧。”赫莉娅玩笑道。既然我带不走,那你们也别想得到一文钱好处,都给我烧掉埋掉! 埃尔罗伊带着赫莉娅在旷野上走了很久,每到一处便停下来定点勘测地底,由此绘制整个地下皇宫的地图。虽然对方有设置防窥探魔法,可在埃尔罗伊这九阶大魔法使眼里,压根就不是个事,分分钟就绕开了。 “如果没有我,你打算找谁干这活儿?”埃尔罗伊拿着笔在牛皮纸上绘画着地图,随口问道。 “菲修米娅,她擅长追踪与勘测魔法,虽然等级不高,但至少比我强。”赫莉娅如实道。 “她跟你一样是一年级的学生?”埃尔罗伊没见过对方,但听赫莉娅提起过,他作为机动组,自然得知道谁是队友,不然误伤了咋办? “是的,但感觉她不是魔法初学者。”赫莉娅其实对菲修米娅的身份还存疑,对方有意隐瞒自己的来历,但赫莉娅看在这并不影响二人的合作,就没有追问下去。 “需要我帮你试探一下吗?”埃尔罗伊问。 赫莉娅摇头,“没必要,很多事情知道了也只会给自己平添烦恼。”于她而言,只要菲修米娅不背叛,那就无所谓。她的妹妹瑞贝儿还在那帮人手里,至少在瑞贝儿离开前,菲修米娅与她的目标是一致的。 “好吧,小公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计划在三天后的夜晚开始执行,此时距离匕首男带她来大本营看货那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赫莉娅拿出的说辞是去筹钱还有准备矿山的资料去了,匕首男倒也没有怀疑,多的是客户在拿货前因为筹不齐钱而要求延后日期的,毕竟土公主每次谈生意都是奔着要狠咬客户一口肉去的。 土公主看人下菜,她出价从来不是依据货物值多少钱,而是客户有多少钱,所以才需要前期对潜在客户进行背调。她一般都是踩着让客户大出血但不至于死的那条线出价格的,不会高到让客户转身就走,也不会让客户赚到便宜,往往都是让客户咬咬牙付钱。 土公主看了赫莉娅提供的矿山资料,越看心中越喜,本以为是什么产垃圾矿的地方,没想到是最值钱的金山!而且产量不低,收益很高,一百万肯定是有的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座挣钱的金山,倒是我小瞧你了。”土公主心里估摸着是觉得自己报价报低了,早知道赫莉娅有座金山,她一开始报价就该再高个五十万才对。 “我说了不会让你失望的。”赫莉娅只是笑笑,“那么现在可以把人带过来给我了吧?” 土公主挥挥手,示意匕首男去提人。因为赫莉娅的吩咐,这些日子匕首男特意让人好生照顾着瑞贝儿,不仅给她换了宽敞干净的房间,日日提供好饭好菜,还叫来医生给她看了身上的伤,祛疤药那是每天都抹,就为了能让赫莉娅满意。 但相对的,为了防止瑞贝儿逃跑,明显加强了对她的监视,具体表现专门调了两个侍卫守在她房门口,她房间所在的走廊巡逻也更频繁了,但这些对于一个擅长转移魔法的魔法使而言,都不是问题。 因为换了新地方,她不得不重新熟悉环境,并且去接触那些与自己一样被拐来的少女,确定她们所在的位置,因为都是单独关押的,所以找起来还挺麻烦。 在赫莉娅进入地下皇宫那一瞬间,瑞贝儿就得到了信号,她等待已久的机会已经到来,她错过这一次,将永坠地狱不得复返。她拿出赫莉娅带给她的那小魔杖,因为有赫莉娅的吩咐,那些人并没有搜走她的魔晶石耳环和假装成固定头发用的装饰的魔杖,这才给了她使用魔法的机会。 她施展魔法将自己转移到了一处很空旷的大厅,这是地下皇宫的宴客厅,一般只会在这地下皇宫的土皇帝招待重要客人时才会用,平时都不会有什么人来。这还是瑞贝儿观察许久发现的好去处,空旷且能容纳很多人,非常适合用来施展转移魔法。 她一把掀开红褐色的地毯,地板上画有一个未完成的大型魔法阵,这是自赫莉娅来过后,她每日趁着睡觉时间跑来画的。 她拿着魔杖把剩下几笔补全,现在只需要在阵眼放上魔晶石,再驱动魔法,就能一下子把近百人一下子转移走。 据她所了解到的,被拐来关在这里的女孩约莫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土公主将人分为上中下三等关在不同的地方,瑞贝儿是作为中等的那批,与她同关在一处的大概有五六十人,另外下等商品所在得地方她也摸清了,有差不多七八十人,但她却迟迟没能找到上等商品被关在哪里。 可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她了,她只能祈祷其他人能有所发现。 与此同时,菲修米娅和约里夫在三位剑士的掩护下,成功潜入了地下皇宫,并根据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分开前往布置楔子魔法的地方。 根据埃尔罗伊绘制的地图,她们一共选择了十五处位置作为爆炸点,菲修米娅与约里夫负责南边的七个点,埃尔罗伊则一人负责北边的八个点。 至于触发,菲修米娅与约里夫二人只需要将布置的最后一个楔子魔法激活就可以协助瑞贝尔带人离开了,其他的全部交由埃尔罗伊。 赫莉娅与土公主签好了协议,坐等着匕首男把人带来。很难相信,像他们这种干非法买卖的,竟然还有诚信二字可讲。 可二人等来的只有瑞贝儿逃跑的消息,土公主的脸一下子黑了,一巴掌直接甩在匕首男脸上,并大声怒斥要他们赶紧去找。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气得大口喘息的土公主和赫莉娅还有几个伺候的奴隶了,房间里静得可怕,那些侍从很清楚土公主的脾气,在小姐发怒时绝对不能弄出任何声响吸引到她的注意力,不然你就会成为她泄火的工具。 “我之前给那女孩戴的耳环你们没摘掉吧?”赫莉娅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沉寂,土公主怎么可能记得这件事,便招手让人去把匕首男喊回来。 匕首男一边脸高高肿起,可他一点怨言也不敢有,听见土公主找自己,立马就赶了回来,毕恭毕敬问道:“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土公主看向赫莉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耳环还在她身上吗?”赫莉娅重复道。 匕首男认真回想了一番,回道:“今早我见她最后一面时,耳环还在她耳朵上,不过也不确定她逃跑时有没有取下来。” “那耳环是我与夫人的定情信物,为了避免在行商途中弄丢,我特意让人刻画了定位魔法在上面,可以追踪到它的位置。”赫莉娅看向土公主,“不知小姐手下可有魔法师?” “叫魔法师过来。”土公主吩咐道,没过多久,一个披着黑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佝偻着身子,才堪堪到赫莉娅肩膀,握着魔法杖的手格外瘦,几乎就只剩下皮包着骨头了,走路时偶尔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骨头的声音。 “小姐,有何吩咐?”魔法师一开口,土公主就皱了眉,原因无他,对方的声音就像是乌鸦一样,特别难听。更别说他这身打扮,让人瞧了就想躲远些,土公主一向不喜欢他,平日里有事无事都不会主动找他。 “替我追踪一个人,贱妮子皮痒了敢跑。”土公主咬牙骂道,看她狠厉的模样,若非瑞贝儿被赫莉娅买走了,不然等土公主抓到她,怕是要扒掉她一层皮。 “我送给那女孩的耳环有一个定位魔法,你用魔法追踪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赫莉娅从怀里拿出一张卷轴,上面记有那耳环上刻画的魔法,递给了魔法师。 魔法师沉默地接过卷轴,展开看了眼上面的内容,而后抬头望向土公主,宽大的兜帽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滑去些许,露出他那张畸形的脸,“小姐,可以追踪。” “那就快点弄!”看到那张脸,土公主莫名有些生气,喊声比之前要尖锐许多。 “是。”察觉到土公主的愤怒,魔法师伸手抓住兜帽边缘用力往下拽了拽,似乎是清楚自己那张脸让人瞧了心里不舒服。 他将卷轴摊开放在桌上,向后退开些距离,双手握着魔杖,最前端抵在卷轴上记载的魔法,嘴里喃喃念着咒语。语落,魔杖最前端与卷轴上都闪现出两道光,一道是卷轴上的绿光,一道是魔杖前端的白光,两团光相互交融,最后凝结成一道光线,指向了某个方向。 “顺着光就能找到她的位置了。”魔法师放下魔杖,指着那引路的光线道。 见周边人还不动,土公主喝道:“还不快去!”房间里的人立马都退了个干净,生怕留下来会被土公主当作泄愤的对象,溜得都特别快。 房间里只剩下土公主、魔法师还有赫莉娅三人,土公主不耐烦地把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走到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翘着腿身子往后靠去,双臂岔开搭在沙发靠背上,脑袋后仰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她这几日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连着几晚都在做噩梦,白天自然就打不起精神,看哪哪不顺眼,更别说手下这帮人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办不好,着实是令她生气。 难道是父亲跟罗纳德公爵没谈妥,闹掰了?她在心里想。 算了,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每次跟父亲说公爵的事,他就发火,说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明明不爽那公爵那么久了,每次还非要舔着脸求人家办事,他们如今的势力已然可以摆脱那吸血的公爵单干,为什么还要跟公爵维系着如薄冰一般随时都会破碎的合作关系?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抬眼看见静静坐在对面的赫莉娅,对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莫名给她一种,好像人家早就猜到这件事会发生的错觉……她张嘴刚想问点什么,可忽然嘭的一声巨响把她们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站在一旁的魔法师,不知为何突然喷出一大口血,身子猛地向前扑去,砸在了桌角上。他突然抬起一只手,抓住了土公主的裙摆,抬起那张被血污了半边的脸,张嘴含着血沫不知道要说什么。 土公主警觉地立马起身,转头刚要喊人,就见一直稳如泰山的赫莉娅突然站起了身,召出了魔法杖,对着她快速念了咒语,一团光嗖地一下钻进她的体内,她发现她的身体不听她使唤了。 “好险,差点就让你叫到人了。”赫莉娅看着土公主错愕惊疑的脸笑了笑,随后看向还在地上挣扎的魔法师,一脚用力踩在他想去拿魔法杖的手,狠狠碾了碾,“反噬魔法的滋味应当不好受吧,给你个机会,如果你帮我把这里的防御魔法关掉,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赫莉娅送给瑞贝儿的耳环上的确刻画有魔法,但不只是定位魔法,还有反噬魔法,只要有人试图追踪,就会被反噬。那刚刚追踪到的是什么呢,等待那帮家伙的,应该是埃尔罗伊兴致勃勃布下的灭杀魔法阵吧! 魔法师喉咙里都是血,说话也说不清楚,只看到一个个血泡从他嘴里吐出来。在赫莉娅等魔法师给回答时,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有点像魔晶石的水晶,一把捏碎了,土公主身上的控制魔法立马就被解除了。 她一察觉到自己能动了,就迈着大步往门口跑去,并大声喊道:“来人!” 赫莉娅的动作很快,在发觉魔法师的小动作后魔杖立刻对准了土公主,再次控制了土公主,她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腿腾空,但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维持住了平衡。 “看来是不想合作呢。”赫莉娅笑着说了这么一句,随即魔杖对准了魔法师的脑袋,轻声念:“莎卡娜,爆。” 魔法师的脑袋就突然爆成一团血雾,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阵血雨,骨头化作粉末裹在其中,最后变成了一滩血,在地毯上漫开。 照理说,这是赫莉娅穿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杀人,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害怕,恶心,抗拒,毕竟她曾生活在一个非常和平的时代,也是个守法循规的好孩子,别说是杀人,看到菜市场挂着的羊头都会感到生理不适。 可赫莉娅捻了捻自己的手指,盯着地上那没有头的尸体,看了很久。此刻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得有些诡异了,就好像她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一般。 赫莉娅的意识告诉自己这是不对劲的,是反常的,可她却找不到任何原因,为什么自己会不害怕,甚至还感到一丝隐隐的兴奋……? 原来我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吗?只是平时都把这念头压在了心底,现在开了个口子,那些暴虐的念头就一涌而出。 这是不对的。赫莉娅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并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行为,她不能任由自己被情绪带着走,被欲望控制身体,不然她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赫莉娅才看向土公主,房间的门被砰砰砰地砸响,门外的侍卫在问出了什么事,显然是听见了土公主带着惊恐喊出的那句话,但又顾及土公主平日里喜欢折磨人的爱好,一时间不确定到底是里面出了事还是怎么了,没一个人敢贸然闯进来。 赫莉娅举着希欧多尔操纵着土公主站好,随后用她的嘴回道:“魔法师死了!进来给我处理干净!”继而操纵着她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坐好,摆出了与不久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当守卫们进来时,便看见土公主一脸不耐烦地坐在沙发上,对面则是一脸惊恐的赫莉娅,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气。他们上前几步,便看见死在地上的魔法师,脑袋不见了,流了一地的血,而土公主的裙角沾染着大片的血。 他们并没有提出任何一句疑惑,只是熟练地抬起无首的尸体往外走去,候在门外的仆人们很快进来把地板收拾了干净,并换上了新的地毯。若非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这里完全看不出死过一个人。 赫莉娅在假装害怕的同时,也在观察着这些守卫和仆人的反应。守卫应该是经常处理这些事,动作干净利落,非常娴熟;而仆人们则是战战兢兢,擦地的手都颤抖个不停,既是害怕这里死的人,也害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死者。 守卫跟在土公主身边的时间很久,对她非常熟悉,要尽量少接触,以免被察觉到不对劲;至于伺候的仆人,应当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但无论是谁,都发自心底地害怕土公主,倒是不用过分警惕。 “人还没找到吗!”赫莉娅操纵着土公主问道。 留下来的一个守卫回道:“还没有,我会派人去催促的,小姐稍安勿躁。” “滚,都给我滚!找到人再进来!”土公主摆了摆手,语气不善道。 守卫顺从地离开了,并把房间里的其他下人也都带走了,房间这回只剩下赫莉娅与土公主二人了。如果他再细心点的话,就会发现他伺候的主子,动作有些僵硬,眼睛里满是恐惧。 可惜,谁让土公主平日里高傲惯了,都是用鼻孔看人,这帮下人就是跟她对上眼心都会颤一颤,唯恐自己要被找麻烦,就更不可能会主动去看土公主的眼睛了。 等人走完,赫莉娅收起伪装的表情,起身走向连接着隔壁房间的门,里边是土公主存放重要资料的地方,土公主不让任何人靠近,但凡里边少了点什么东西,那一天进了这屋子里的人都难逃被折磨的下场。 土公主帮不上忙,赫莉娅暂时还没学会心灵操纵的魔法,能控制住土公主不给自己添麻烦就足够了,至于资料,她自己翻翻看好了,带走一些有用的,剩下的就让它变成灰吧。 第19章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面对罪恶,绝不手软! 与此同时,另一边—— 约里夫在布下最后一个楔子魔法后,还是有些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格外不真实。脑袋里后知后觉冒出来很多问题:他究竟都答应了赫莉娅什么啊!他现在又在做什么!这地下皇宫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自己在这个地方啊! 即便脑子很晕,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分配给他的任务,他将眼前这个楔子魔法触发后,准备去和菲修米娅汇合,然后二人再一起去找瑞贝儿,带着被解救的姑娘们离开。 刚走没几步,他就发现这边走廊上的房间似乎有些不对劲,虽然装修得很华美,但每扇门都被挂上了一个极大的锁,就像是什么关押犯人的地方。可监牢里门上还有个小窗呢,这里房间的门却连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虽然有些疑惑,但秉持着不节外生枝的想法,他没有打算查看。正准备离开,就隐约听见了一丝哭泣声,在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长廊上,显得格外清晰。 约里夫思想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回头了,他循着哭声找到了声源,那是走廊最尽头的房间,比起其他的房间,这扇门上有层层叠加的四层锁,甚至还有一道魔法锁!不知道的还以为关押的是啥穷凶恶极的大罪犯呢!可听声音,分明是个姑娘! 约里夫先是破了那层魔法锁,然后用魔法在门上直接开了个大洞,傻子才会浪费时间一个一个把锁破坏掉呢,直接拆门不是更快?反正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废墟了。 房间内布置得很温馨,非常符合约里夫对女孩子房间的刻板印象,但是被关在这里的女孩,双手双脚都被锁链捆住了,另一头则是拴在床头的锁环上,上面有很多坑坑洼洼的痕迹,但没有一个能将这锁环破坏掉。 听到门外的响动,瘫在床脚的女孩抬头看了眼,发现是她不认识的人,手上还拿着魔杖,青涩的面容上是与之形象不符的沉着冷静,穿着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她缩了缩自己的身子,龇着牙恶狠狠盯着约里夫,双手双脚着地,像只野兽一样摆出进攻的架势,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吼声,而她脑袋上支棱起的耳朵,很好地说明了她的身份。 “请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的。”约里夫蹲下身,将魔杖收起,好让对方不会感到威胁,语气温柔,试图安抚对方。 “骗人!”女孩儿喉咙里挤出不是那么标准的两个字,她往后退了几步,扯得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我何必骗你?这里马上就要坍塌了,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还想报仇的话,就请相信我。”约里夫温柔劝道。 但对方依旧不肯相信,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召出魔法杖,在女孩害怕的吼声里将床头的锁环用魔法融化掉了。“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女孩儿发现她用指甲挠不断用牙齿咬不开的锁环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约里夫融化掉了,心里更是警惕,但她的确发现自己行动不再受制约了,拖着锁链退到了房间最角落的位置,看样子还是不愿意跟他走。 “问你一件事,这条走廊上关着的都是跟你一样的女孩吗?”约里夫问。她不清楚瑞贝儿的计划,也不清楚这地下皇宫的情况,但既然这边有被关押着的女孩,那他见到了肯定得救。 兽耳女孩儿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不回答问题也不动,可约里夫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他们现在能自由活动,全是因为赫莉娅在拖延,以及地上剑士三人组在吸引注意力,他多浪费一秒,队友就多一分危险。 他转身出门,沿着走廊一路走,把所有房间的门都给开了个大洞,可除了兽耳女孩那个房间有锁链,其他的女孩都只是被软禁在里边。听了约里夫的解释后,都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等他跟菲修米娅汇合时,两人发现对方身后都跟着五六个人,都是路上解救出来的女孩儿。要说她们有什么共同的特征的话,那就是长得都很漂亮,有一两个还是兽人族,这样特殊的商品,显然就是瑞贝儿没能找到的上等货。 菲修米娅追踪到瑞贝儿的魔法痕迹,与约里夫一同赶了过去,三人在宴客厅碰了面。姐妹二人时隔多年见到彼此,本该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痛哭,可她们都很清楚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只是眼神碰了碰,便开始准备将这些女孩儿转移走。 地上混乱一片,地下同样也混乱,守在地底的侍卫们听到头顶的打斗声,便知道有人来入侵了,立马集结了队伍往上涌去。有的运气不错,活着抵达了地面,但有的就衰,碰上了四处游走的埃尔罗伊,一个照面就被团灭了。 正是因为这混乱,才使得约里夫和菲修米娅这边能够这么顺利进行,路上基本就没遇上几个巡逻的守卫。监牢所在的位置过于偏僻,以至于在这里的守卫压根没察觉到地上这会儿打得火热,那边厮杀得激烈,他们这边岁月静好。 当然,这份清静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约里夫给打破了。他作为三个人中战斗力最高的,自然担负起了控制敌人的任务,瑞贝儿和菲修米娅则是趁机把所有的牢房门都打开了,带着惊慌不已的女孩儿们往宴客厅走去。 这些被解救的女孩儿既激动又害怕,但她们都克制住了自己的哭声,她们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们的,为了不招惹来敌人,她们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任由眼泪在面颊上纵横,默默跟着队伍快步往前跑去。 她们就要自由了!就要逃脱这吃人的地狱了! 这地下皇宫的主人并不是土公主,只是碰巧的是,土皇帝这会儿不在这,这给了赫莉娅她们很大的可趁之机。地面上的混乱很快就传开了,守卫们也顾不及打一声报告就闯进了土公主所在的房间,可他们并没有找到人。 带头的那个守卫发现连通隔壁房间的门开着,以为土公主是在里边,迈着大步走过去,边走边喊道:“小姐!有人进犯!” 可当他刚踏入房间,却只看见了一地凌乱的书页与纸张,以及吊在空中的土公主,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错不错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守卫,苍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二字,微张的嘴含着“救命”二字,可到死也没能喊出口。 守卫被吓得退后半步,可就在他一只脚离开了房间门后,一道炫丽的彩光突然从土公主身上迸发,守卫脑中只剩下两字——魔法。随即他的身影就被一道乍然出现的火焰给吞噬了,他尖叫着往外跑,可身上的火怎么也灭不掉,他走到哪火就蔓延到哪,没一会儿整个房间都陷入了火海中。 所有肮脏的交易都是在这间房子里做成的,它看起来不大,却承载着无边无尽的罪恶。赫莉娅用一把火,把这充斥着罪恶的犹如地狱一般的房子燃烧殆尽。 所有犯了罪的人,都必将接受来自受害者滔天的愤怒的惩罚,就如这火一样,熊熊燃烧,带着她们的恨与血,把这些残害她们的人吞噬掉,化为灰烬,永不能转世。 “你身手不错嘛,考不考虑加入城防军?” 正如赫莉娅此前所想,罗尼悉的确和威凯斯有很多话聊,即便他们被数十个人团团包围,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罗尼悉也还是没能忍住跟威凯斯搭话。 “不了,我想加入的是王子殿下的魔法骑士团,城防军不适合我。”威凯斯婉拒了,他一剑劈开眼前攻来的敌人,将魔力注入剑中,横剑向前挥去,一道带着火焰的剑气将前方一众人荡开,身上燃起了灭不掉火,在痛苦的尖叫声中倒下。 “哎,每每这种时候,都很羡慕你们这些能用魔法的,不像我和……”罗尼悉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威凯斯并不知道赫莉娅的身份,差一点就顺嘴喊出契柯的名字了,好险好险…… “但平日里我们都上不了场,老实说,我有的时候还挺羡慕你们的。”威凯斯没注意到罗尼悉那不自然的紧急刹车,出于礼貌回赞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有闲心聊天?”契柯一脚踹开近身的敌人,幽幽地瞪了二人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打着打着就觉得嘴巴太闲了,也想让它干点活,哈哈哈!”罗尼悉笑道。 契柯没有理会他这话,只是下一刻就用剑抹了敌人的脖子,并把血甩向了一旁的罗尼悉。既然这家伙不肯闭上嘴,那就让他尝尝血的味道,看他还讲不讲。 罗尼悉瞪了契柯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不断地呸呸呸吐口水,把被甩到嘴巴的血都吐掉,这味道实在是不好受。吃了这个教训,他之后就再也没开口了,就怕契柯再甩他一脸血。 等赫莉娅接到约里夫开始撤退的信号后,距离她进入地下皇宫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地面上的三人组也已经精疲力竭,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依依不舍地从存有重要资料的房间里退出,离开前点了把火,保证自己没看完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看见。而且身为火属性魔法使,最擅长的就是放火了。 她从胸前掏出一块小巧圆润的宝石,那是埃尔罗伊借给她的通讯魔法道具,她往其中注入魔力,宝石先是亮起红光,等对方接通后,才转为白光。 “埃尔罗伊,叫地上的人撤退,我们要开始爆炸了!”赫莉娅一手握着希欧多尔一手握着宝石,在弯弯绕绕的走廊上疾走,准备找出口离开。 “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暂时走不开,还剩两个楔子魔法没触发,你去一趟,我会通知地上三人撤退的。”伴随着埃尔罗伊声音传来的,还有激烈的打斗声。看来除去她杀死的那个魔法使,皇宫里还有很多其他厉害的魔法使在,都把埃尔罗伊这九阶魔法使给缠住了。 “好,你把具体位置报给我,我现在就去,你小心点。”赫莉娅预想到会有意外发生,毕竟这个计划本就破洞百出,如果不是有埃尔罗伊这强悍的战斗力在,事情怕是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父亲给的人就是好用啊! 宝石向外射出两道光线,分别指向最后两个楔子魔法的位置,埃尔罗伊都没回话,就结束了通讯,看来是真的碰上了麻烦。 赫莉娅没时间在这里磨蹭,她将希欧多尔收起,快步跑了起来,直到她触发倒数第二个楔子魔法前,都没遇上什么太大的问题,中途碰见的敌人都被她一个火炮给轰成渣渣了。 可当她消耗完大量魔力触发楔子魔法后,在下一个转角,她就被人埋伏了,要不是反应快就地滚了一圈,怕是脑袋就被削掉了。 赫莉娅抓着希欧多尔立马站了起来,看向偷袭她的那个人,对方显然是知道楔子魔法的位置,故意在这里蹲守的。对方可能不清楚这楔子魔法究竟是触发什么的,但根据他观察,布下后需要大量魔力来触发,他只需等待对方触发后再袭击,在没剩多少魔力的情况下,对方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你们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那人凶狠道。他跟被赫莉娅杀死的那个魔法师差不多,都是穿得一身黑,只是这人不是魔法师,而是魔剑士!是远程魔法师最讨厌碰上的近战强者魔剑士! 更别说赫莉娅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这身体也不咋好,对上等级高且有丰富实战经验的魔剑士,就只剩下逃跑一个选择。 赫莉娅边跑边用魔法干扰对方的追击,最后一个楔子魔法她必须触发,这个地方必须毁掉!他们这边这么多人都暴露了面容,若是就此逃跑,日后少不了被人报复。她自己被盯上就算了,但不能拖累其他人,他们没有赫莉娅这样硬的背景,对方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狡猾的小爬虫,有胆子闯进来,怎么没胆子跟我打?”那魔剑士一直被赫莉娅用火魔法攻击,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他脚下亮起加速的魔法阵,一个飞身上前,举起剑往赫莉娅身后劈下,但赫莉娅转头用希欧多尔回击,打偏了对方的剑,险险地擦过赫莉娅的手臂劈在了地上,留下了近半米的痕。 妈呀!这要是被劈到了,就成两半了啊! 赫莉娅不得不加速向前跑去,她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即便提前看过地图,但这会儿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能凭感觉在跑,往最后一个楔子魔法的方向跑去。 首先肯定得把这魔剑士解决掉,不然根本没机会触发楔子魔法,约里夫三人已经带着女孩儿们撤退了,地上剑士三人组有埃尔罗伊提醒应该也离开了,上面没被解决掉的人很快就会下来,而她最大的靠山埃尔罗伊此刻被人缠住了脚步,她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而且必须速战速决。 赫莉娅用魔法直接将身旁接连几堵墙轰穿,钻了进去,她试图跑回她熟悉的地方,只有在那里她才有可能找到时机干死对方。她根据脑中的印象继续往前跑去,时不时往后丢那么三四个火球封路,那魔剑士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在用了这么多魔力触发楔子魔法后,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魔力! 这不科学!我要举报眼前这家伙开挂作弊! “你以为你像只老鼠一样四处乱窜就能活吗?”在第五次被赫莉娅的火球燎到衣服后,魔剑士彻底恼了,他化身为疯狂的挥剑机器人,不管前边有什么,就一个劲儿劈,他坚信总有能劈到赫莉娅的那一刻。 当看到熟悉的景色后,赫莉娅大脑疯狂运转,思索着该如何借助地形优势杀敌,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魔剑士见此,以为她是没力气,加快了速度,狞笑道:“没力气了吧!等你被我抓到,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赫莉娅到此刻总算亲眼见到了漫画中总会出现的“话多的反派”,怎么说呢,虽然她完全不搭理对方,可对方却自顾自地说个没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给自己壮胆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到了空旷无比的斗兽场,因为地上地下都混乱一片,这里的人早就跑没影了,正好给了赫莉娅发挥的空间。她跑着将那些被关在笼子里饿了很久的猛兽放了出来,并用操纵魔法将它们控制住,去攻击追在身后的魔剑士。 虽然这些猛兽对魔剑士而言就是一剑一个,可架不住数量多啊,一只又一只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到最后甚至还有魔兽,饶是他身手再好,打完下来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 赫莉娅也不跑了,她站在看台上向下望着被猛兽们围着撕咬的魔剑士,握在手里的希欧多尔一直亮着,她嘴里不断喃喃着咒语,等到魔剑士解决完身边的猛兽要冲上来时,赫莉娅还没念完。 咒语不好中断,尤其是层层叠加的魔法,一旦中断,未成型的魔法很可能导致爆炸。别的属性魔法不一定,但攻击性最强的火属性魔法一定会! 魔剑士看着对方毫无防备暴露在他眼中的胸膛,嘴角露出一抹笑,将所剩不多的所有魔力注入剑中,高举起朝赫莉娅劈下,他甚至在赫莉娅瞪大的眼睛里看见了他的身影,如果赫莉娅要同归于尽,这会儿就该停止继续念诵魔法,以她的魔力量,炸死眼前这个魔剑士完全没有问题,可她没有,依旧坚持在诵念魔法,可这在魔剑士眼里看来,就是赫莉娅在说遗言。 预料之中的血并没有看见,也没听见剑破开血肉的声音,只有硬物碰撞发出的嘭的一声,随即便是玻璃碎裂的喀拉声。 防御守护魔法?! 魔剑士和赫莉娅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与惊讶,赫莉娅看向斗兽场入口那个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是布兰妮。 对方同样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赫莉娅,即便赫莉娅在外形上做了调整,可布兰妮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赫莉娅视线错开,落在布兰妮身旁那人身上,对方有一头张扬的红发,都无需他自我介绍,赫莉娅都知道他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他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是霍克大元帅,或许是他的哪个孩子。 他与布兰妮意外出现在这里,对赫莉娅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与踪迹,敌人可以杀,但这两人她肯定杀不了,也不能杀。 赫莉娅在脑中骂了一句,随即举起手中魔杖对准因为全力一击没能杀死赫莉娅准备逃跑的魔剑士,念出最后一段咒语,“恳求伟大的炎之精灵赐予我等眷顾,将世间一切罪恶焚尽!” 魔杖前端显现出一层又一层的魔法阵,魔剑士惊恐地回头看去,那乌黑的眸子被魔法阵散发的光芒点亮,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赫莉娅,不敢相信为什么对方还会有魔力能施展这么多魔法,可他连最后的疑问都问不出口,只见赫莉娅朝他笑了笑,启唇轻声道:“boom!” 布兰妮身旁的男人注意到了布兰妮下意识丢出去的防御守护魔法,他疑惑地看了眼布兰妮,继而看向赫莉娅,似乎在思考赫莉娅是谁,能让布兰妮这么紧张。可当他看到赫莉娅要杀了那魔剑士时,着急地上前一步,大声喊道:“慢着!” 但什么也没有慢下来,魔剑士被一个巨大的火球击中,带着强大的冲力将他创进了斗兽场的地里,熊熊的火焰在他身上蔓延,他没能立刻死去,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感受着被火灼烧的剧烈疼痛,最终痛苦地死去。 布洛特不满地看向赫莉娅,他和布兰妮同样是为了巴扎里人口贩卖的生意来的,追查到这里,二人都很是震惊,没想到这帮人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而且还就在霍克大元帅的势力范围内,布洛特身为安东尼奥家族的少爷,自然是要出面处理的,为此他特意找上了不知为何出现在贝尔曼的布兰妮。 只是没想到,当他们两个进入地下皇宫时,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随处可见的尸体和大量的魔法痕迹,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入侵了这里。他们一路找来都没能抓到一个可以问话的家伙,一直走到斗兽场,才发现正和赫莉娅对峙的魔剑士,那一身黑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这里的人。 他们刚进来就看见那魔剑士举剑劈向赫莉娅,而赫莉娅毫无反抗,布兰妮不知为何突然出手给了那个白发男子一个防御守护魔法,见对方没事,她明显表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这很是奇怪。 他本欲再观察片刻,却见赫莉娅要杀了那人,他好不容易才追查到现在,肯定得给霍克一个交代,所以他叫住了赫莉娅,要她收手,留那人一条命,好让他能盘问。 可赫莉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自顾自地念完了咒语,随后转身就跑,魔剑士的身躯在烈焰下熊熊燃烧,布洛特正想上前,就被布兰妮一把拽住了胳膊往后退去。随后以那个魔剑士的尸体为中心,轰然爆炸,气浪将他们撞出了斗兽场,周围的墙壁也被轰倒,等他们回过神来,整个斗兽场都被炸成了废墟。 若非布兰妮反应及时,他们肯定也会被炸飞,那人怕是想灭口! 布洛特火上心头,不仅是一路追查到现在线索被断的恼,也是为赫莉娅想要杀他们灭口这件事感到愤怒。他正想往赫莉娅离开的方向追去,却被布兰妮拦住了。 “不用去追了,我们立马离开,这里要坍塌了。”布兰妮冷静地判断了当下的局势,虽然她不清楚赫莉娅要做什么,可她察觉到,整个地下皇宫流转着一股莫名的魔力,十分雄厚,估计是某个还未启动的魔法阵。 以赫莉娅刚刚的做法来看,她估计是要把这里毁掉,抹除掉她来过的痕迹。而她是火属性魔法使,估计是想用某个大规模的爆炸魔法把这里轰上天,地面塌陷会把所有的线索都埋在地底下,他们必须立马离开。 “老师,你认识那个人对吗?他是谁?”布洛特问道。 布兰妮没有回答,而是抓着布洛特的肩膀,带着他飞快地往来时的方向奔去,她不擅长转移魔法,必须在这里爆炸之前从出口离开,不然就凭她的本领,也没法儿在爆炸和坍塌下保住两个人的性命。 十分钟后,最后一个楔子魔法启动,地面上的人基本都被斗兽场的动静吸引了回来,所有的出口也都被埃尔罗伊封死住了,虽然被这帮实力不逊的魔法使们缠住了,但他也还是抽空把出口堵上了,以免放跑哪个漏网之鱼,由此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闭,所有没能逃跑的人,都感受到了上古魔法的凶残——那是死神的号角。 赫莉娅在触发最后一个楔子魔法后,捏碎了用于转移的魔法道具,身形一闪,霎时就回到了“里头有房”的旅馆内。埃尔罗伊在感受到地下异常的魔力流动后,便知道魔法阵已成,当即就丢下了那帮被他当狗遛的魔法使们,一个转移魔法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可惜他没能亲眼见证这上古魔法究竟有多厉害了呢。 赫莉娅在瑞贝儿的帮助下去而复返,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炽热,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火海,她甚至还能听见人的尖叫与哀嚎,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火焰的味道——赫莉娅无法形容那个味道,但她觉得,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一阵风吹过,将火势继续扩大,赫莉娅的短发在风中荡开,被火星子烧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灼伤,衣服也被烫出一个个小洞来,可她却不打算离开,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该走了,火要烧过来了。”瑞贝儿扯了扯赫莉娅的衣角,提醒道。 “你说,我这么做是对的吗?”赫莉娅突然问道。 瑞贝儿顿了顿,随即回道:“至少对我而言,对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孩们而言,你是对的。” 赫莉娅释然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低头看着这片被火焰侵蚀的土地,轻声道:“那就好。” 她抬起头来,看向瑞贝儿,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或许赫莉娅这等行径十分过激,或许她误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但她不后悔,在面对那些被残忍折磨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儿们面前,她不会后悔,不会低头,也不会后退。 这是她走向反抗的第一步,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步。 等着瞧吧。 第20章 信任危机 两日后,萨德森林附近发生爆炸导致地面塌陷露出来一座皇宫遗址的事在贝尔曼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讨论那里为什么发生大爆炸,那处遗址又是哪位皇帝留下的,会不会是萨德森林的魔兽要攻过来了,他们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逃,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都惊动了大忙人霍克。 他看着手下人呈上来的报告,似乎心情有些不好,眉头一直紧拧着,直到布洛特进来后,他神色才和缓些。他抬手捋了捋他那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健硕的身子动了动,屁股下的椅子便发出了有些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布洛特,这不会是你让布兰妮干的吧?”霍克把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浅棕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他儿子,要他给个解释。 他的确清楚有一帮胆子不小的人贩子在巴扎里干人口买卖的生意,但一直抽不出身来处理,直到最近布洛特游历回来,才把这件事交给他做,让他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可现在这事办得……实在是令人高兴不起来。 “不是,有人先我们一步,等我和布兰妮老师潜入时,地底下已经是一片混乱。”布洛特如实解释道,“我们赶到时只看见一个白发的男人,他杀了一个魔剑士,而后引爆了整个地底,布兰妮老师和我根本来不及查探,就立马逃离了。” “白发?”霍克坐起身子,若有所思道。 “是,我怀疑他是精灵族后裔,不仅有一头白发,而且拥有极为庞大的魔力。”布洛特回道。 “事后我和布兰妮老师去找了找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但对方是打着毁尸灭迹的目的去的,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他又补充道。 “萨德森林那边有动静吗?”霍克问。 “爆炸后有些魔兽受激跑了出来,要么是被大火烧死了,要么是被附近的城防军杀了,并没有太大动静。”布洛特答道。 霍克撑着手静静思考着,他就像是一头正在休息的狮子一样,庞大的身躯懒懒散散地靠在一旁,即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那令人抬不起头的威压,你不会想被这样的人盯上的。 布洛特亦没有出声打搅,沉默地站在原地,等着霍克的吩咐。这件事是他没办好,受罚也是应该的,只是比起这个,他更好奇那个白发男人的身份,布兰妮对他的态度很是可疑,而且他到现在也不清楚布兰妮老师究竟为什么要来贝尔曼。 据小道中的小道消息说,是赫莉娅公主殿下来到了贝尔曼,就读于卡特思学院,而布兰妮应当是作为随身护卫陪伴前来。 布洛特确实有些怀疑那个白发男人是公主殿下,他知道布兰妮的易容技术出神入化,为赫莉娅改个样貌性别不是个难事,而且能调动宫廷大魔法师的也会有克洛德陛下,什么人能让克洛德陛下这样重视呢……赫莉娅公主殿下的可能最大。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布兰妮在看到白发男人的一瞬间就给出了防御守护魔法,她很在意这个人,甚至说,保护这个人成了她的本能反应,加上他得到的小道消息,那白发男人是赫莉娅公主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还得亲身验证后才能知道。 即便他在那天之后追问过布兰妮,可她要么是避而不谈,要么是敷衍他说是一位重要的朋友,最后被问烦了就干脆玩失踪了,至今都联系不上人。 如果真是赫莉娅公主殿下……布洛特说不上来心情如何,她对这位血缘关系上的表妹并没有太多了解,因为父亲的缘故他们都鲜少打听皇家的事,所知道的也无非是坊间流传的那点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说是赫莉娅公主殿下长得十分美丽,但可惜生来体弱多病,鲜少外出示人,温柔善良,落落大方…… 但就布洛特那天看到的而言,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的人,绝非是传言中那个弱小可怜无助的赫莉娅公主。 所以这些传闻都是怎么传出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白发男子真不是赫莉娅公主,那天发生的一切也都与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无关,全都是他的猜想,但他有信心,如果再让他见上那人一面,一定可以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他已逝的姑姑拼命也要留下来的孩子。 最后,霍克也没有处罚办事不利的布洛特,而是吩咐道:“你去弗兰克那边走动走动,看看韦杰斯是什么反应。” 是怀疑这件事与弗兰克侯爵家有关吗?他们家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弄出这样的动静吧?要真有,这些年也不至于活得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处处被压一头,哪还有个领主的样子。 但这些都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想,既然父亲觉得弗兰克侯爵家有问题,那便走一趟吧,也许久没去贝尔曼。“我知道了。” 另一边—— “贝莱依!!!因为你我被克洛德骂死了!!!你干这么大件事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布兰妮几乎是对着赫莉娅的耳朵大吼,那天她带着布洛特匆忙逃离后,急匆匆赶回卡特思学院,但并没有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一直到两天后,赫莉娅才偷偷摸摸地回来,被蹲在赫莉娅房间的布兰妮抓个正着。 期间她还接到了克洛德通讯,说是她保护不力,决定要换一个人过来,等那位魔法使到后,她就自行返回皇都。她好不容易才得来一个机会在外边玩,现在要她回去那闷得要死的皇宫,这比揍她一顿还难受啊! “我还没问你呢!布兰妮!你为什么和安东尼奥家的人有联系,还走得那么近!”赫莉娅反击道,“再者说,你不也没跟我说你要去做什么,凭什么要我事事都向你汇报!” 一向温顺听话的小公主都敢跟自己呛声了,布兰妮觉得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一段时间,怎么天都变了呢!究竟是谁把小公主给带坏了!不会是那个死老头子吧!一会儿一定得狠狠骂他一顿!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啊,我欠那孩子一个人情,只是陪着他查点东西而已,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管那么多做什么!而且,我出门前明明叮嘱过你不要随便乱跑,你现在又干了什么?”布兰妮不落下风,叉着腰大声回道。 “小孩的事大人也没资格乱管!而且这件事是父亲点头要我做的,布兰妮你没资格说我!”赫莉娅声音又比布兰妮高一度,毕竟吵架看的就是一个气势,谁的声音更大,谁就更有理些,但这个说法其实是很无理的。 “啊!!!是克洛德疯了还是你疯了!!!”布兰妮骂完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个名字,气焰一下子就消了,谨慎地开窗看了眼两边,确认没人探出头来看后,才不安地缩回头去。 “反正霍克大元帅不认我,父亲也与霍克元帅不和,我站在父亲这边,不想和安东尼奥家族的人有过多接触。”赫莉娅抱臂胸前,指责道:“你这次背着我和安东尼奥家的小少爷一起办事,下一次呢,会不会因为和霍克大元帅的交情转手把我卖出去呢?” “布兰妮,你不信任我,我同样也不会信任你。” 从一开始的新生舞会上布兰妮就企图对赫莉娅隐瞒艾薇儿身份这件事,而后在她明确表达过不希望过多接触安东尼奥家族后,又背着她偷偷跟布洛特出去办案,一查就是一个半月,期间完全不知所踪,就连契柯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这要赫莉娅如何信任她? 布兰妮总是仗着自己是大人,打着为了赫莉娅好的旗号事事隐瞒,却要赫莉娅对她毫不保留,这是否有些不公平?她需要的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的人,即便不站在她这边,也该是站在克洛德这边的,至少现如今她和克洛德还是同一阵营的人,不会彼此背刺对方。 她不知道布兰妮、霍克、克洛德还有她母亲玛德琳这四个人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去,又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如今现在这样,这些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布兰妮的立场问题,布兰妮不能吃着碗里的又看着锅里的,不能既要这个又要那个。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鱼和熊掌都可兼得! 她既然选择当了宫廷魔法师,那就是站在了克洛德这边,可干什么又和霍克这边拉拉扯扯不清不楚?霍克是北方边境真正领主这件事几乎成为贝尔曼人的共识,就连克洛德也难以插入人手,这说明什么——霍克可能会站在克洛德对面,想要当土皇帝,这是克洛德不能忍的,也是正享有克洛德带给她权益的赫莉娅不能忍的。 即便那是她血缘关系上的亲舅舅。 “赫莉娅,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布兰妮被赫莉娅这番话伤到了,她没想到赫莉娅会这样看待自己,有的时候她的确有些拎不清,可她、玛德琳、克洛德还有霍克,曾经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啊,自打玛德琳去世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一直念着过去那份情谊,所以即便在为克洛德做事,却也无法拒绝霍克的请求。 可在是非大事上她还是拎得清的,她坚信霍克不会叛变不会谋反,但如若他真的这样做了,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克洛德这边的。 “是,我知道你不会,可我忍不住怀疑。布兰妮,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害怕呢?”赫莉娅如实道,“霍克不喜欢我,就连罗尼悉都在担心我会不会有朝一日被他针对,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会好好对待我呢?” “还有他收养艾薇儿作为义女这件事,我越想越觉得可笑。”赫莉娅冷笑一声,“就因为她长得像我母亲,所以收养她,那霍克若是看见了我,会怎么想?” “是觉得我是害死她妹妹的吸血鬼,还是把我当作母亲的替身呢?” “赫莉娅,不是的……霍克他不是……”布兰妮很头疼,赫莉娅怎么会这么想呢,她搞不明白啊,明明她都没见过霍克,没跟他接触过,为什么就这样随意判断呢?难道一切问题都源于我吗,是因为我告诉了赫莉娅那些事,她才会这么想? “布兰妮,事到如今,你下意识地反应还是维护霍克大元帅,而不是我,也不是父亲。”赫莉娅一针见血地指出布兰妮话中的问题,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有些胡搅蛮缠,毫无理由地朝着布兰妮撒气发火,可她真的有想过这些问题啊!这些问题真的存在啊! 这些问题就是隔在她与布兰妮之间的那堵高墙,布兰妮逃避去回应,但赫莉娅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以前她不打算去为难布兰妮,想着两人就这样当做问题不存在,好好地相处,所以就一直没问。 直到今天,赫莉娅越看那堵高墙越不爽,打算将它推翻,可靠在墙角的,是赫莉娅与布兰妮之间那可怜的信任,是她们相处这么久以来的感情,布兰妮想靠这些抵住那将倾的高墙,但赫莉娅却铁了心要推掉。 这堵墙迟早要倒的,不是今天就是未来的某一天。 布兰妮哑口无言,她揉了揉额角,看着赫莉娅那失望的脸想说些什么辩解,可赫莉娅摆明了不信她,她再这么解释也无法否认她做过的那些事。 信任这东西,就像是用来糊窗的那层薄薄的纸,只要戳了一个洞,就会不断有风吹进来,一天一天,洞会越来越大,直到某一天完全破碎掉,而无论什么样的辩解都只是在那个洞上贴个胶纸,可洞只是被堵住了,不是不存在了。再来一场大雨,胶纸就掉了。 “不说了吗?不骂了吗?需要我给你点时间再找点说教我的理由吗?”赫莉娅见布兰妮沉默,不由得阴阳怪气了一句。 她很生气,不只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还因为别的,本来让赫莉娅静一会儿她就能把这些情绪自我消化掉,可布兰妮偏偏撞在了她枪口上,她这个爆竹一点就炸了,收不住一点脾气。 布兰妮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两个人都在气头上,互相说服不了对方,只会任由那些伤人的语言在她们彼此心底发酵,那倒不如让两人都静一静。 赫莉娅消失的这两天是在安置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孩儿,敌人背后的势力很有可能会通过这些女孩儿来找到他们的踪迹,她也不能让这些女孩儿再坠入深渊,所以必须把这些人藏好才是。 可也不能藏一辈子,一百五十多个人,其中还有兽人,她总不能像那帮贵族一样把她们当奴隶一样圈养起来吧?那她和那帮人贩子有啥区别!她与菲修米娅还有瑞贝儿这两姐妹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开一家手工工场,这些女孩儿可以在里边工作,不至于成日无所事事担惊受怕,赫莉娅也不用承担太大的压力。 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能让这些女孩儿们找到新的人生意义,开启新的生活。她们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赫莉娅拜托埃尔罗伊在她们每个人身上都布下了防御守护魔法,就算出去后被坏人抓到,也还能有多一条命的机会。 只要能让她们找到新的自我,那赫莉娅觉得她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其中有一个女孩让赫莉娅印象特别深刻,她长得很漂亮,脑袋上长有一对兽耳,对周围一直很警惕,但凡有人稍微靠近,她就会朝人龇牙,发出赫赫的吼声,正是约里夫解救的第一个兽耳女孩。 埃尔罗伊同样对她很感兴趣,但赫莉娅觉得他感兴趣是因为他屋里少一个这样的魔兽人头,但赫莉娅声明这些女孩是兽人,而不是魔兽人,这才打消了埃尔罗伊的念头。 那个女孩叫莉迪亚,在赫莉娅的悉心照顾下,总算对她敞开了些许心扉。莉迪亚说她是狼人,本来与家人一起生活在萨德森林,直到有一天霍克带领军队进入森林清剿魔兽,他们家为了防止自己被误伤,便逃离了森林,打算等清剿结束后再回去。 可不幸的是,他们在转移途中被发现了,霍克的士兵二话不说就将她的家人斩杀了,她父母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莉迪亚的一丝生机。她一直跑,跑了很远很远,最后精疲力竭倒下了,可等她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处牢笼里。 她被驻扎在萨德森林附近的人贩子捡到了,他们将她关了起来,包装成所谓的上等商品,打算将她卖给那些有钱人。 可她是个硬骨头,几乎每天都在想着逃跑,身上的伤就好过,但凡她能动,她就会砸门,用她尖尖的爪子挖地道,撕咬那些给她送饭的守卫。因为她是兽人,与普通人类不一样,身体素质很好,恢复得也快,而且还拥有怪力,实在是难对付得很,自打她被关进来后,伤的人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以土公主就把她的指甲全部拔掉了,并用魔法封住了她的怪力,用锁链将她的双手双脚都拴住,关在几乎完全封闭的房间里,任凭她怎么喊怎么叫弄出什么动静,都没人去管她。 因为她的脾气,没人敢买她,即便有这个熊心豹子胆的,在见过她之后也都打消了念头。有人劝土公主把她放掉,反正又卖不出去,留着还浪费粮食呢。但土公主却固执己见地把莉迪亚留了下来,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她比一般人耐打。 莉迪亚成为了供土公主折磨的玩具。 直到约里夫替她解开锁链,打开了门,她才得以逃跑。虽然一开始并不信任对方,但她在逃跑途中碰上了埃尔罗伊,对方二话不说就把她丢进了传送阵里,她莫名其妙就逃离了那个让她日日夜夜痛苦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听到是赫莉娅杀了那个一直折磨自己的女人,莉迪亚对赫莉娅的态度比对其他人要好很多,晚上也不肯一个人睡,非要挤到赫莉娅的床上来,一个人孤独的夜实在是太漫长了,她想要有人陪着她说说话。 她几乎都快不会说人话了,因为她被关了太久太久了,从她背负父母的死逃离森林,到现在被解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兽人寿命比人类要长,所以她看着还年轻,但折算为人类的年纪,也已经快三十岁了,是为父母报仇和为自己报仇的那股滔天的恨,让她坚持到如今。 对莉迪亚的同情,导致赫莉娅不自觉地把她父母的死怪罪在霍克身上。据莉迪亚所说,霍克时不时就会派遣士兵到萨德森林清剿魔兽,其中被牵连的兽人不计其数。原先兽人都是一族人群居在一块的,但因为频繁的清剿,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最后就剩下零星几个,分散在森林的角落里。 莉迪亚说,儿时有段时间,只要听到有马蹄声就会特别害怕,因为那是人类要来屠杀他们的信号。即便他们再怎么用人类的语言解释他们不是魔兽,是兽人,却也没能逃过一死。 赫莉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清楚霍克大元帅这样做是有他的理由的,一旦萨德森林的魔兽繁衍过快,就有可能入侵周围的城镇,伤及人类,他只是尽了他身为领主的本分。 其中的确误伤了很多无辜的兽人,他们很可怜,被残忍地杀害,生存的家园被无情破坏掉,但赫莉娅无法对霍克愤怒,因为她也做了同样的事,她用那一场爆炸送那帮人贩子归西,可其中肯定有无辜之人受到了牵连,他们不就是和莉迪亚一样吗?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肯定有人在为他们丧命于爆炸、坍塌与大火中的亲人哀伤、哭嚎,痛骂着为什么要夺走他们亲人的性命,这些死去的人,又会是谁的父亲、谁的妻子、谁的孩子呢?赫莉娅不敢细想。 赫莉娅如果要谴责霍克,那首先她就得谴责自己,因为她同样是罪人。 她感觉自己要被撕裂成两半了,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争吵,她也在不断反思,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是不是应该有更好的做法,她又该如何做出补救。 长久以来缺少的睡眠加上繁琐的思绪,让她精神接近崩溃,以至于一听到布兰妮对她的质问,就没忍住发起脾气来,把心里头那些积压已久的念头借着愤怒的大脑一口气说了出来,即便她知道自己说了这些话以后肯定会后悔。 我到底该怎么做啊?我不知道了。 或许在那帮女孩儿面前她会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可一旦她抽离出来,就会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而她竟然还在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沾沾自喜!她感觉自己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从现代穿过来的灵魂,一个是被这个世界所同化了的灵魂,二者相互交融,正是因为不同,所以有争执,有矛盾。 若是自己没有这样的反思,那才可怕,那就说明自己真的被这个世界同化掉了。那个被现代文明滋润成长起来的灵魂,被她亲手捂死了,甚至她连一丝悲伤都不会有,还会为此感到欣喜万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啊!想不出来!烦死了!!! 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冷静片刻后,她决定不想了,直接摆烂。反正摆烂就是她最擅长做的,现在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还不如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上一觉! 有句话说得好: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是吃喝玩乐的年纪,想那么多事做什么!她也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才会觉得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世界就会毁灭。 才不会呢!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她算啥啊!她啥也不是! 不想了,睡觉!!! 第21章 我只是一个爱演戏的小女孩儿罢了 疯狂大爆炸后第三天,莫比休斯照例来到了训练场,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无论是赫莉娅,还是威凯斯,这两人就跟失踪了一样,整整三天了都没现身。 前两天莫比休斯可以理解,毕竟去干了这么疯狂的事,多半是受了伤,就宽容地给他们放了两天假好好休息。可这都第三天了!断了条腿这会儿也该来了啊!人呢! “我徒弟呢!我那么大的两个徒弟呢!我徒弟哪去了!”莫比休斯愤怒地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边寻找边喊道,直到隔壁训练场的学生被他吵得不行,探了个头过来,说道:“莫比休斯老师!别喊了,他们都不在!” “威凯斯学长不知道去哪了,贝莱依应该是回家去了,昨天听到她和布兰妮大吵一架,然后就看到她出学校了。” “噢噢,谢谢你啊!”莫比休斯莫名觉得有些害臊,他原以为训练场没人,这才发一下疯,谁成想被人听见了,实在是有些尴尬。要是赫莉娅在的话,肯定会让莫比休斯抬脚,看看他脚趾有没有抠穿地板。 既然回家去了,那他也不好找,他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威凯斯去吧。 赫莉娅回弗兰克侯爵家休息了一整天,相比起学校宿舍里窄小的床,她还是更喜欢韦杰斯替她准备的大软床,躺在上面感觉骨头都化了。 今早她是被外边的吵闹声弄醒的,平日里安静如鸡的府邸不知为何突然热闹了起来,具体表现在她总能听见有人从她门前走过,即便他们都已经放轻步子了,可搬运东西磕碰还是会发出声响,赫莉娅对这类声音又特别敏感,所以她醒了。 “外面怎么这么吵?”赫莉娅问一旁在帮她修剪头发的女仆。她从昨天回来后倒头就睡,睡了将近一整天,确实感觉放松了好些,精神也好多了。 “说是有客人要来,在准备东西招待。”女仆仔细地打理赫莉娅的头发,也不知道她头发招谁惹谁了,祸事不断,先是被爆炸燎没了一半,又是被莫比休斯剪得参差不齐,之后又因返回爆炸现场被火燎了些许,最后这头发实在是没眼看。 “打听到是哪位客人吗?”赫莉娅打了个哈欠,估摸着是韦杰斯的朋友吧,她对这个倒是没啥兴趣。 “不太清楚,府邸里的仆人都只知道是位重要的客人,但具体是谁,侯爵没有告知她们,我们也无从得知。”女仆回道。 “知道什么时候到吗?”赫莉娅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不会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吧?那她要不要顺路去见见? “说是午饭前,可侯爵今早八点才通知,大家这会儿都急急忙忙地在准备。”女仆说完后把剪刀收起,对着镜子认真看了看赫莉娅的头发,虽然又短了一截,但好歹齐了。 “短发挺凉快的,就是不太适合贝尔曼这个天气而已。”赫莉娅见女仆眉头紧皱,便打趣道。 “我们不在公主您身边,公主您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呀,昨天您回来后,大家都很担心。”女仆关心道。 那憔悴的模样让大家都不由在心中猜想卡特思学院该不会是什么魔鬼训练营吧?不然她们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圆圆润润的公主进去,怎么变成了如今这瘦巴巴还无精打采的样子! “是啊,我在学校都不知道在遭什么罪,晚上躺在床上就想你们想的不得了。”赫莉娅转身抱住了女仆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蹭了蹭,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耍起了撒娇这一招。 “公主,我们也很想您,如果您能常回来看看我们就好了。”女仆轻轻环住赫莉娅的背,温声道。 “好,我会常回来的,那要麻烦你们经常替我把房间整理干净了。”赫莉娅闷闷道。实话实说,在温柔乡待久了,就真的不想体验人间疾苦了。 她现在是什么心情呢,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高中,今天是周日,下午就要返校上课去了,心里一点也不想离开家,只好抱着妈妈撒娇。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不喜欢上学啊!还是家里最好了!好想一辈子宅在家里啊!(╥_╥) 赫莉娅吃完早饭后准备去找韦杰斯,问问来的客人是谁,虽然她心中已有猜想,但还是得求个证才放心。 但意外的是,路上她竟然碰见了明显刚从外边回来的约里夫,两个人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露出了同款吃惊的表情。 “表兄怎么回来了?不用忙实验吗?”赫莉娅问道。 约里夫就是个实验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要在学校呆两百天,而这两百天里,有一百五十天都是泡在实验场里的,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研究魔法。 不过弗兰克家就他一个独子,以后肯定是要继承家业的,那还能继续研究魔法吗?赫莉娅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就算好奇也管不了。 “父亲跟我说有重要客人来,让我回来接待一下,贝莱依,你怎么也回来了?不用去上课吗?”约里夫道。 “太累了,打算回来休息两天,老师应该会体谅我的。”赫莉娅说到后面底气都有些不足,心虚得很,就以莫比休斯那脾气,怎么可能会体谅她!估计早在那边气得跳脚,等她回去肯定没她好果子吃的。 呵!她早就摸清楚莫比休斯的性子了,如今她还能舒舒服服呆在这里,无非是因为弗兰克侯爵府离学校远,不然莫比休斯早跑来把她抓回去训练了! “也是,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约里夫微笑着拍了拍赫莉娅的肩,准备从她身旁过去找韦杰斯,却被赫莉娅抓住了胳膊。 “哥哥,客人是谁啊?” ?(约里夫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突然叫他哥哥?虽然他感觉很不错,但埃里克王子不会生气吧?毕竟王子殿下才是赫莉娅的亲哥哥,自己顶多是个赝品! 可约里夫稍加思索,联想到今日来访的客人,似乎品出些赫莉娅这声哥哥背后不寻常的含义,他顿了顿,似乎是不太确定在赫莉娅跟前该怎么称呼对方:“额……是布洛特·安东尼奥,霍克大元帅的小儿子,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莉娅用话堵住了:“哥哥,如今你才是我的哥哥,不是吗?” 如果刚刚还只是猜测,那现在约里夫就能确定了,赫莉娅不喜欢她这位表哥,并且有意与自己亲近借此来膈应对方。 等等,那这不就说明他们之前见过面吗?而且布洛特很有可能知道赫莉娅的真实身份…… 约里夫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可既然赫莉娅想上演兄妹情深的戏码,那他照做就是了,反正又不亏,白得一个可爱漂亮的妹妹亲近。 “嗯,你要是得空的话,一会儿跟哥哥一起去接客人,怎么样?”约里夫试探地问道。 “可以吗?”赫莉娅眼睛一亮,摆明了是想去,看来刚刚这样巴巴地缠着自己,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当然可以,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先去找父亲了解一下情况,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约里夫揉了一把赫莉娅的短发,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赫莉娅的短发手感比长发好很多,或许是因为相比起刚见面那会儿,他们亲近了很多? “嗯,哥哥你快去快回!”赫莉娅任由约里夫摸脑袋,这份纵容是仅次于她老爹克洛德的。 实话实说,对于穿越过来的她而言,埃里克只是个存在于记忆中的哥哥,自打她穿来后就一次也没见过面,很难谈得上说有感情。 但约里夫就不一样了,从她到贝尔曼后,约里夫就很好地扮演着“哥哥”这一角色,不管是带着初来乍到的她熟悉环境,介绍朋友给她认识,还是不辞辛劳、忙里抽闲、不厌其烦地教导她上古语,还有在赫莉娅需要帮手时二话不说挺身而出,即便要帮忙做的事可能有性命之忧,但他几乎是毫无犹豫就答应了。 约里夫对她的关心与照顾,赫莉娅都看在眼里。或许其中有利益的考量,但她依旧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约里夫对她的关爱,在她心中,约里夫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了,所以她允许对方这样亲昵的行为。 但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原因,那就是——约里夫很帅。她感觉约里夫就是照着她的xp长的,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都不腻,面对帅哥的亲近,赫莉娅这只颜狗实在是很难拒绝啊! 布洛特抵达贝尔曼后,马车径直朝弗兰克侯爵府开去,他本想先去拜访一下布兰妮老师,可无奈他给老师传了那么多条讯息对方都没有回应,估计是还在回避他问的那个问题,他只好作罢。 来之前他打听了一下弗兰克家的近况,说是几个月前有个远房的表妹过来投靠他们,目前暂住在他们家,是今年卡特思学院一年级的新生,名字叫做贝莱依,在新生里还小有名气——听说是个很有天赋的魔法使。 他去追查了贝莱依的身份,从她的家庭背景、出生地、成长经历等等,都查了个遍,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呢?她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她的这份人生履历完美得有些不像真的。 因为艾薇儿和贝莱依都是一年级新生,他还写过信旁敲侧击问了一下,艾薇儿对贝莱依印象非常深刻,即便对方在信里写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话,但他还是从中看出些许怒气来,估摸着这个贝莱依的罪过艾薇儿,不然也不至于让她记挂这么久。 抵达府邸后,布洛特下车便看见候在门外的约里夫和贝莱依两人,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绿眼睛望向自己,脸上都挂着合乎礼仪的礼貌的笑,若非贝莱依那头白发这般突出,他们瞧着还真像一家人。 “布洛特,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约里夫上前和布洛特抱了抱,以示友好。 “好久不见,约里夫。”布洛特拍了拍约里夫的背,两人这才分开。 随后,布洛特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一旁的赫莉娅身上,正想要约里夫介绍介绍,就看见赫莉娅突然伸出手来,道:“您好,我是贝莱依,是约里夫哥哥的表妹,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却叫人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生疏的距离感。 布洛特这头红发惹眼得很,他们家的人但凡出街就必然是众人视线集中之处,所以布洛特不觉得贝莱依会没看见,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那她这是不愿意认他这个哥哥吗? 布洛特已经下意识地把贝莱依与赫莉娅等同起来,就如他曾想的那样,只要再让他见一面,他就有办法确定。而如今贝莱依站在自己跟前,他却有些不敢去验证了。 怕对方真的是,又怕对方不是。 若对方真的是赫莉娅公主,也清楚他的身份,那她现在这态度,摆明了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不认他这个只在血缘上有联系的亲人。 若对方不是……那他就是白期待空欢喜一场。虽然父亲曾扬言不认公主殿下为安东尼奥家的人,但到底是血脉相连,他还是希望赫莉娅能够与他们好好相处。 “你好,我是布洛特·安东尼奥,我年纪比你和约里夫都稍长,你若是不介意,便也喊我一声哥哥吧。”布洛特微笑着轻握住赫莉娅的手,礼貌性地晃了晃,便各自收回了手。 听到他这番话,赫莉娅心里着实有些不舒服,怎么?你年纪大,那比你小的都要喊你一声哥啊!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不好意思,我很介意,毕竟我只有一个哥哥,若是喊了别的人作兄长,哥哥会不高兴的。”赫莉娅挽住约里夫的胳膊,撒娇式地晃了晃,“你说是吧,哥哥?” 哥哥?她在喊约里夫哥哥吗?难道两人私底下也这么喊?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亲密了?这是能随便乱喊的吗?还是说单纯演给我看?若是有朝一日被埃里克王子听到了,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一下子无数的问题涌入了布洛特的脑袋,看着眼前约里夫和贝莱依亲昵的模样,实话实说,他感觉有些扎心。 明明他才是赫莉娅的表兄,她应该喊我哥哥才对,而不是对着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喊! “好好好,是哥哥小气,不乐意你喊别人作哥哥。”约里夫无奈笑笑,抬手当着布洛特的面儿揉了赫莉娅的脑袋,看得人那叫一个又惊又怒。 等把这场兄妹相亲的戏码演完了,收获了布洛特如狗屎一样臭的脸,赫莉娅才收起玩弄的心思,作了个请的姿势:“哎呀,我们都把客人冷在一边了,这可不是主人家的待客之礼,布洛特少爷快请进。” 、、、、、、 这是个什么叫法?还不如直接喊他名字呢!后面加个“少爷”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但看在约里夫的面子上,加之自小培养起来的好素质,他也没有当面回呛什么,勉强笑了笑,往前走去了。 赫莉娅与约里夫落在布洛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看了眼跟前明显有些不高兴的布洛特,出于朋友的身份,低声在赫莉娅耳边问了句:“你当真这么不喜欢布洛特吗?明明你也才见到他。” “哥哥,就像你不爱吃卷心菜一样,难道是因为卷心菜不好吗?”赫莉娅同样小声回道。可能是布洛特留给她的第一印象不好,在没有更多接触之前,她是不会改观的,反正对他们双方而言,喜不喜欢彼此完全不是问题,只要别妨碍彼此就是了。 额——她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卷心菜?约里夫心想。 赫莉娅掩着嘴咯咯笑了两声,望着约里夫有些不好意思的脸,悄悄道:“跟哥哥一起吃饭时,好几次都看见你皱着眉把盘里的卷心菜扒拉到一边了,一口也不吃,我就知道哥哥你不喜欢卷心菜啦。” “没想到贝莱依你观察得这么仔细。”约里夫笑道。 “因为哥哥你也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吃饭,你瞧见我喜欢的菜都会帮我多打一份,然后说什么自己吃不完,让给我吃。”赫莉娅认真道,“如果我盘子里有我不喜欢吃的菜,你就会说你喜欢吃那个,好心替我分担掉了。” “哥哥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看着赫莉娅望着自己认认真真地说这些,约里夫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哎哟!这么可爱乖巧是要干什么啦!真是叫人忍不住想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走在前面根本离他们没多远的布洛特当然是全都听见了,除了开头那几句太小声没听清,后面赫莉娅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你问他什么心情,他其实也不知道。 有欣慰,约里夫有在认真对待赫莉娅,虽然他是个老好人的形象,但像赫莉娅说的那些事,可从没见他对别的人这样做过,说明他是真的对赫莉娅付出了感情的。 有愧疚,如果玛德琳姑姑现在还活着,两家人的关系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僵硬,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也肯定彼此有往来,大家一定都是高高兴兴的。可如今……他们却不得不因为大人们的关系而像陌生人一样。即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个公主妹妹,却也从未关心过对方,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家人应该尽的责任,以至于赫莉娅得从一个外人身上得到关心。 当然还有一些酸涩与嫉妒,赫莉娅能这样亲昵地靠近约里夫,却不愿意多给他几分面子,心里头实在有些不舒服。 因着心情不好,布洛特早早便以路途劳累为由回房休息去了,赫莉娅准备的好几场戏都无处上演,她为此还在饭桌上唉声叹气,搞得韦杰斯以为赫莉娅公主是不满布洛特的到来,吃完饭后还专门叮嘱约里夫多陪陪赫莉娅,让他们赶快回学校去,布洛特由他来招待就好。 “贝莱依只是玩心大,在耍小性子,不是因为布洛特这件事不高兴,父亲不必忧心。”约里夫解释说,“贝尔曼要开春了,很快就要迎来学院团队赛了,到时候大家都会忙。” 韦杰斯对这个团队赛有些了解,之前有几年卡特思学院还递来了邀请函,请他去看来着,毕竟他是贝尔曼名义上的东道主,有这样盛大的赛事,多少还是要知会一声的,但都是约里夫替他出了面儿。自约里夫去上学后,他就都以事务繁忙抽不开身拒绝掉了。 “也是,马上开春了,大家都要忙活起来了。”韦杰斯点点头道,他看着自家一向让他省心的儿子,心中满是自豪与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学校有很多事要做,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去忙吧。” 约里夫说的团队赛,是卡特思学院自建校以来的传统,每年春天来临之际,一二年级的学生就要开始为纳入期末考评的团队赛做准备了。学校需要通过团队赛来考核大家的团队协作能力,毕竟魔法使这份职业,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就能做好的,这样一来团队协作能力就很重要,也是毕业考核的一项重要指标。 团队赛有三项赛程——阵地赛、争夺赛和生存赛,三场比赛的积分加起来最多的队伍为冠军,不仅是期末考核中团队协作这一项能拿到最优,而且毕业考核中这一项也能加分,大家为了能够顺利毕业,都必须铆足了劲争。 每支队伍为五个人,可自行组织,也可等待学院分配,但一般大家都是早早就定好了自己的队员。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活动,而是跟期末成绩,跟毕业考核挂钩的重大赛事,没人会跟自己的分数过不去。 可跨年级组队,但参赛选手必须是卡特思学院一二年级的学生,三年级的不行,校外人员也不行,老师更不行。 众所周知,有什么样的规矩,就代表曾经发生过与规则相反的事,曾经团队赛规则还没那么完善时,就有人找过校外的帮手,引发了其他学生的不满,甚至还有想把老师拉进队伍里上的,也真是不体谅老师们那一把老骨头。 阵地赛顾名思义就是阵地抢夺赛,每支队伍初始会分有一块阵地,他们需要在保证自己阵地不被抢夺的同时,去抢夺别的队伍的阵地,最后拥有阵地最多的队伍胜出。 争夺赛分为两关,第一关是纯比速度,在限定时间内,谁先拿到学院指定的物品就为胜利;第二关考核的内容就比较综合,被抢夺的物品最后落在哪支队伍手里,那支队伍就胜出。因为争夺赛的特殊规则,这场赛事只会有一个胜出方,能拿到这场赛事的全部积分,所以这也是每年团队赛里竞争最激烈也最有看头的比赛。 生存赛则是以生存为胜利目标,所有队伍都会被送入特殊的环境里,以生存到最后的人头数算积分,大家不仅要面对特殊环境里的危险,同时要提防其他队伍的进攻,毕竟别的队伍淘汰掉的人越多,他们拿到的积分就越少。当然,在过往这么多届比赛中,在最后一轮生存赛里翻盘取胜的队伍很多,大家也逐渐开始重视起生存赛来。 卡特思学院最初的建立者创办团队赛的初衷,就是想着春天正是万物萌生的季节,学院里的孩子们也该出来活动活动,别整天呆在那实验室里忙乎,也让大家看看他们学院的学生有多么优秀! 当然,每年出糗的时候比长脸的时候要多得多,但架不住赛事本身有趣,又有看头,想来看的人多的看台压根装不下,所以学院才采用了邀请制,再根据受邀人数开放面向大众的名额。受邀的一般都是有权有势的贵族们,还有在魔法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像平民基本上都无法享有观看娱乐赛事的机会。 说到底,这个社会上的一切基本都在维护、巩固、加强着这所谓的等级制度,大到政治决策,小到娱乐活动,都或明或暗地表露出阶级区分、等级差别的意思。 人们因为出身被粗暴地划为三六九等,并用社会这条河流,将不同身份地位的人隔绝在两岸,彼此间难以跨越,可大家都默认了这规则,并心甘情愿地去维护着秩序,所以,这才是真正不平等的世界。 第22章 六六大顺,八八发大财! 第二天布洛特起了个早,打算去巴扎里转一转,说不定能查到些许有用的线索。因为赫莉娅那一炸,基本所有有用的东西都烧没了,甚至连个活口都没给他留下,但对方既然在巴扎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肯定能顺着查到点痕迹。 韦杰斯安排给他的住房与赫莉娅现在住的房间都在一个走廊,他穿戴好衣物准备出门吃个早饭时,正好撞上了同样要出门的赫莉娅,两个人视线在空中撞在一处,下一刻就见她露出个甜甜的笑,朝自己这边走来。 “哥哥!” 这是回去想了一晚决定与自己私下相认了吗!布洛特瞥了眼两旁,自己身边只有一个信得过的侍从跟着,赫莉娅身边倒是没人,而他们二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此刻相认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就说嘛,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不可能永远冷眼相待……赫莉娅肯定是想明白了这个事实,所以要来找他相认了。 他满意地弯了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薄唇轻启,“赫……” 可他话还没喊出口,就见赫莉娅径直从自己身旁走过,轻快地朝着他身后的人喊道:“哥哥早上好!” 他尴尬地扭头看去,正好与约里夫对上了眼,对方明显是听到了他即将要喊出口的名字,看到了他的自作多情,不由得替他尴尬了一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哈哈!原来一开始赫莉娅看的就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约里夫!哈哈!人家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愿意跟自己打,他竟然还在想两人相认的事! 哈哈!小丑竟是我自己! “布洛特,贝莱依,早上好。”约里夫应该是来找布洛特的,但没想到赫莉娅也起得这么早,还这么凑巧地跟布洛特还有没来得及跟布洛特打招呼的自己撞上了,这才上演了一场尴尬到他想扭头就走的戏。 赫莉娅直接忽视掉布洛特朝自己走来肯定是故意的,但至于这场戏是她临场发挥还是刻意设计的,那约里夫就不知道了。 “布洛特少爷,早上好。”赫莉娅这才转身跟刚刚她视而不见的布洛特打招呼,听得出来,有些不情不愿的。 “早,上,好。”饶是布洛特有再好的素质,也架不住赫莉娅这样三番两次的冒犯,他很久没有过这样被忽视被戏弄的感觉了,真是令他非常不舒服呢…… “走吧,我们去吃早饭。”约里夫看了眼脸黑成锅底的布洛特和一旁心里暗爽的赫莉娅,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决定终止这一场很有可能要朝吵架方向演化的对话。 韦杰斯不与他们一起吃,虽然他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也是贝尔曼的领主,但平时基本上看不到他,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做什么去了。 饭桌上,约里夫为了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主动问道:“赫莉娅,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赫莉娅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回道:“我今天要回学校了,刚刚想去找哥哥,问一下你回不回去,我们可以一起。” 约里夫看了眼布洛特说:“我还没来得及和布洛特叙叙旧,还要在家里待几天,一会儿我让人备马车送你回学校。” 布洛特却直接撂了刀叉,银器磕碰瓷盘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响亮,他擦了擦嘴,看向约里夫道:“不必,我今天打算去巴扎里转转,那里我还挺熟的,就不劳烦约里夫你招待我了。” “这……”约里夫有些为难,怎么说自己都是东道主,昨天没能好好招待就算了,今天再留人家一个人,倒是显得他们弗兰克一家人不懂待客之道了。 “我记得哥哥你清单上还有些东西没来得及买,那干脆一起去巴扎里置办嘛,两个人也有个伴儿,这样不就行了?”赫莉娅提议道。 约里夫因为项目实验的缘故,时常需要去巴扎里采购原料与道具。基本上赫莉娅要去那买东西的时候,约里夫都会随行,不是他陪着就是威凯斯陪着,或者是布兰妮,她似乎总能撞上大家买东西的时候。 “对,就算今天不去,过两天也要跑一趟巴扎里,布洛特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去买东西吧?”约里夫道。 “嗯,那就一起吧。”布洛特顺着约里夫给的台阶下了,他和约里夫到底是朋友,自己作为客人,也不能不给主人家面子。 用完早餐,三人一同往门口走去,赫莉娅坐上约里夫提前叫人备好的马车往卡特思学院去了,看着马车离去,约里夫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有赫莉娅在,他压根就没法儿和布洛特正常聊天,时不时就得应和突然飙戏的她。 这就是有妹妹的烦恼吗? 回到学校,赫莉娅先是被莫比休斯狠狠教训了一顿,又是被骂又是挨打的,一整个上午都没闲下来过;中午回到宿舍,却发现布兰妮还没有回来,她睡一天后都已经消气了,打算把这件事翻篇,还寻思着回来得找布兰妮道个歉,结果人家到现在都没回来。 又去做什么了? 昨天莫比休斯也没找到威凯斯,人家因为父亲生了病回家照顾去了,这两天多都呆在家里,忘记给莫比休斯请假了,他也不能指责些什么,就把这气撒在赫莉娅身上了。 具体表现在,他今天提了八个问题,全是那种又臭又长记不住答案的那种,赫莉娅光是抄答案都抄得手抖,到后边训练时都快拿不动希欧多尔了。 真是遭了老罪了…… “贝莱依,你这样怎么参加接下来的团队赛!”莫比休斯看着动不动就嗷嗷叫自己累的赫莉娅,气不打一处来,邦邦邦地用魔杖敲她的背。 “啊,团队赛不是一个月后的事儿吗,到时候再说吧……”赫莉娅对这个团队赛并不怎么上心,倒也不是说她不在意自己的期末分数和毕业考核,而是她上古语得成绩已经烂成那样了,感觉十头牛都拉不回这个成绩,她干脆就摆烂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压根组不齐队伍。从入学到现在过了四个月半了,她除了认识布兰妮、艾薇儿、菲修米娅、约里夫还有威凯斯,其他人都不认识。 威凯斯是三年级的学生,不参加这次团队赛;而约里夫有自己固定的队伍;菲修米娅则是压根不来上学,课都不上了,还管什么团队赛不团队赛的;至于布兰妮,她都不知道人现在在哪呢,她甚至怀疑布兰妮会不会一气之下自己回皇都去了。 所以,别说是四个队友,她怕是连两个都凑不到!只能坐等学院给像她这样找不到队友的人分配了。 不是,究竟是为什么,异世界也有所谓的小组作业啊!!! 人类苦小组作业久矣!!! “你文化课成绩烂成那样,你还不打算在团队赛上加把劲拉一下分数!别到时候不及格!说出去都丢我的脸!”莫比休斯见她这副不思上进的模样,又是邦邦两下,要不是怕把赫莉娅砸傻,他指定朝她脑瓜子来两下让她清醒清醒。 “可我连队友都找不到……我咋努力啊……”赫莉娅幽怨道。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莫比休斯的殴打了,老师打得不重,力道适中,这免费的按摩怎么能不要呢? 当然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让莫比休斯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就怕一气之下给她脑瓜子来一下,让她本就不那么聪明的头雪上加霜。 “这团队赛不只是看团队协作,也看个人表现,如果你个人表现突出,评分的老师会酌情给分的。”莫比休斯道,“最近几年团队赛里浑水摸鱼、消极比赛、恶意破坏比赛规则的学生多了,为了避免埋没有用之才,评委会这才单独又立了个人表现这一项。” “你就算找不到队友,也有学院给你分配的,就算他们划水,整支队伍的成绩不好看,你也还有个人表现这一项,能给你自己拉拉分。” “这样吗?那老师我最少得在团队赛里拿多少分才能及格啊?”赫莉娅问。 莫比休斯现在已经到了光看赫莉娅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憋什么坏屁的程度,她这样问,肯定是要想着低分飘过!他偶尔都想不明白为啥赫莉娅要爬山涉水费那么老大劲儿来这上学!要真不想努力,直接去亚伯拉罕学院混三年不就成了,何必为难自己为难别人? “贝莱依,你认真回答我,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又为什么一口咬定要我当你的老师?”莫比休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他实在是想不通赫莉娅究竟想干什么。 赫莉娅难得没有犯浑,而是认真思考了起来,或许她也有些想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了。 她抱着希欧多尔,右脚一下一下抖着,手上不自觉开始撕起了嘴皮,撕完嘴皮又开始掏耳朵、摸鼻子、玩指甲,站累了就干脆直接蹲下来,两腿大敕敕地岔开,莫比休斯莫名在她身上看到了些许威凯斯的身影。 我是不是不该让他俩走太近? “或许,只是想有一个能傍身的技能吧,想让别人看得起我,想让自己有想做的事时,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办到。”赫莉娅认真回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总在偷懒,不抓紧时间努力呢?”莫比休斯又问。 “只是最近太累了,因为之前做的那件事,我总在想,会不会我不去管这件事会比较好,不会死那么多人,我也不会整日为此烦恼。” 赫莉娅表面看起来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魔王,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比谁都多,可能其他人干完这一票都只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件大好事,至少救了那么多深受苦难的姑娘们离开,不是吗?还把犯罪分子给一网打尽,全部消灭掉了,那难道不是值得夸赞的好事吗? 但赫莉娅作为整件事的策划者,执行者,作为一个曾生活在和平民主时代的现代人,她还有善于反思的好习惯,所以她感觉快被自己的道德感捂得喘不过气来,只有通过摆烂这一行为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或许埃尔罗伊一开始就说对了,她就不该干这事,不该执行那看似正义实则为暴行的计划。 莫比休斯没想到赫莉娅是心理上出了点毛病,怪不得一整天看起来都有点蔫蔫的,虽然她在人前尽力维持着以往的模样,可当只有她一个人在练习魔法时,就会流露出那种死一般的沉寂与孤独。 他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小公主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贝莱依,你知道一个人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成为大人了吗?”他问。 “能够独立生活?”赫莉娅不确定地回道。 “是能够为自己做的事情买单。”莫比休斯老成道,“只有当一个人有勇气、有能力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和将来要做的事负责时,他才算是真正的长大了。” “贝莱依,你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所产生的所有后果,都不是你独自一人在承担。无论是你的父亲,你的老师,你的朋友,你的下属,亦或是你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总有人在替你分担。你还没有长大。” “你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不可避免会有犯错的时候,可那又如何?犯了错改了就是,只有认识不到错误,不愿意去付出行动纠正错误,那才是最可怕的。” “你现在有在反思,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已经比同龄人做得好太多了,我可见多了那些死活认识不到自己错误,或者知错不改的死犟种。” 赫莉娅噘着嘴仰头望向莫比休斯,竟让他看出几分可怜来,可下一秒就听见她说:“老师您这是在夸我吗?如果是那就再多夸两句吧,这样我心里会舒畅些。” 果然,赫莉娅还是那个赫莉娅,就算有些精神不振,但顺杆往上爬的性子是一点也变不了! 莫比休斯不说话了,因为他现在很生气,但又觉得这个时候赫莉娅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责备,可他又不想给赫莉娅这独自灿烂的家伙阳光,索性就不说话。 可谁能想到就算他选择沉默了,赫莉娅还是要得寸进尺,“老师您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我太优秀了,您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夸起吗?” “是!你优秀!所以要是你今年团队赛没进前十,我就瞧不起你!不要你了!你信不信!”莫比休斯强压住心中怒火,模仿着赫莉娅曾经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啊!老师您不能不要我!如果您抛下了我,我就天天在您楼下喊,说您忘恩负义,欺骗无知少女的感情!”赫莉娅无赖道。 “你!”莫比休斯指着赫莉娅,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能说什么,这好端端一个漂亮女孩儿,怎么狗模狗样的! 可最后他也只是用力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红色的印子,就转身离开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真忍不住撬开赫莉娅的脑壳看看她里头究竟是什么构造! 卡特思学院还有个传统,在团队赛组队期间,为了方便大家寻找志同道合的队友,学院会把大家入学以来的所有测试成绩按比例加乘得出个总成绩,并按此进行排名。 虽然目前的成绩排名只是暂时的,大有经过几年学习后突飞猛进的人才,可就目前的团队赛而言,排名越高的人,大家自然都欢迎他们加入队伍,这阶段排名也成了大家筛选队友的标准之一。 赫莉娅远远望着贴在校园公告栏上的大字榜,那周围都是熙熙攘攘挤来挤去看排名的学生,她凭借自己极好的眼力,眯着眼在上面寻找了很久,最终在第一列第八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八名?还不错嘛! 赫莉娅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路上还高兴地哼着小曲儿,本以为自己文化课成绩这么拉胯肯定在二十名之外了,没想到还给她混进个前十!这事儿回去可以和克洛德吹一吹。 可莫比休斯却很不满意赫莉娅这次的阶段排名,她才刚来训练场,就被老师逮住了:“贝莱依,你知道你阶段排名是多少吗?” “第八!”赫莉娅自豪地挺起胸膛,昂着脑袋,双手叉腰,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就连站在她身旁的威凯斯也没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哥。 “前六都没进,你还得意上了!”莫比休斯啪一下拍在她的肩膀,要不是她身份在这,不然那一巴掌就落在她脑瓜子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实践成绩几乎是碾压式的第一,结果你总成绩竟然只排到第八?第八!连前六都没进!”莫比休斯气冲冲道,看起来他比赫莉娅还要在意这个所谓的排名。 赫莉娅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一旁的威凯斯,问道:“学长,你入学第一学期的阶段排名是多少?” “六十六。”威凯斯坦然道。 本来情绪还稳定的赫莉娅一下子就炸毛了,她先是指了指威凯斯,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学长六十六,我第八,这难道不是飞一般的进步吗,老师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和威凯斯的起点能一样吗!”莫比休斯听了又按着赫莉娅的肩膀啪啪啪地拍她的背,“人家刚入学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还跟人家比!” “而且威凯斯倒霉的要死,偏偏就他这届天才魔剑士多得要命,都厉害得很,他能得个六十六的名次已经算好的了!” 赫莉娅一边往威凯斯那边靠去躲莫比休斯的拍打,一边大声喊道:“学长是六六大顺,可我这八的寓意也好啊!八八发大财啊!老师,我俩日后指定富裕啊!” 莫比休斯听了更气了,追着准备逃跑的赫莉娅就是一顿猛击,一边追着拍一边骂:“还发大财!我让你发大财!还给我整上寓意来了!你看我揍不揍你!” 如今的新生阶段排名榜上,第一名是赫莉娅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唐纳森·茨格罗,她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某个大贵族家的孩子,祖上好几辈都出过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天才魔法使,文化课和实践课的成绩都特别优秀,是名副其实的第一。 第二名也是赫莉娅不认识的人,但她对此人有所耳闻,毕竟有段时间大家都在讨论他,她想不知道都难,更别说他的故事里的女主角还是艾薇儿。 那这个八卦她铁定不能错过啊! 康威斯是艾薇儿的众多追求者中最疯狂的那一个,而他一炮成名的战绩就是,某一次得知艾薇儿实验需要用到某种魔兽的心脏,他就一个人跑去萨德森林猎杀魔兽,并把战利品——三只魔兽的尸体搬到了艾薇儿宿舍楼下,以此为礼物,大声向艾薇儿表白。 血淋淋的尸体加上像是从血海里回来一样的他,还挑在了晚上十二点这种阴间时刻,这特么不就是惊悚片里的恐怖画面,算哪门子表白! 要是这个时代有所谓校园表白墙的东西,康威斯绝对要在上头挂个好几天,理由无他,实在是太逆天,太疯狂,太傻逼了。 但你不得不承认,人家很厉害,实力超群,一个人往那魔兽窝里钻都能全身而退,还能运回来三只大型魔兽的尸体,这谁见了不得在心里夸一句“握草,真牛逼”呢。 艾薇儿自然没答应,她只是心机多了些,又不是脑子不好使。但康威斯依旧没气馁,时不时就出现在艾薇儿跟前给她以“惊吓”,当然,在他眼里这是惊喜,是他浪漫的体现。 被这样“优质”的男人给缠上,赫莉娅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同情艾薇儿还是嘲笑了。 第三名就是艾薇儿,虽然那次魔力测试中有不少比她优秀的学生,但综合来看,艾薇儿平均分会更高些。人家为了维持住自己一年级“queen”的名号,自然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至少她文化课成绩就甩赫莉娅八百条街。 至于第四、五、六、七名,都是赫莉娅完全没听说过的,这不代表说他们不出名,而是赫莉娅消息闭塞得厉害,她鲜少主动去认识别人,在学院不是跟布兰妮混在一起,就是跟着莫比休斯在训练场训练。 也就是说,赫莉娅没有什么朋友。 虽然赫莉娅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哎,我注定是个孤独而又强大的女人!这些人不理解我,很正常,毕竟我异于常人嘛!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忍不住会想:果然我还是无法忍受这近乎窒息的孤独啊……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布兰妮,想起在皇宫里会陪自己一起睡觉的贴身伺候的女仆姐姐们,她们香香软软,温温柔柔,还特别擅长排解她的情绪,果然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女孩子!!! 一想到布兰妮,赫莉娅忽的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去看她的总分排名,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是卡特斯学院的一份子,又不像菲修米娅那样连课都不来上,肯定是有成绩的。 等她回到榜单那边时,发现聚在那里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正当她不解时,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又是惊讶又是不可置信地喊道:“实践课98.9分!这贝莱依是个什么来头啊!” 她耳朵立马就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人声喧闹,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吵得她压根听不清楚。无奈之下她只好下场去挤了挤,可等她挤到最前排,却忽的发现周围人莫名沉默下来,转头一看,才发现这会儿大家都在看自己。 贝莱依的特征太明显了,白发绿眸,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大家见正主下场了,当即闭上了刚刚质疑、吐槽和八卦的嘴,只是用眼神跟身旁的朋友交流: 你看,那就是贝莱依!实践课的第一名! 我去?就是她啊!这一头白毛!真够显眼的! 赫莉娅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扭回头去看新贴出来的两张榜单,分别是文化课的成绩排名和实践课的成绩排名。她最先在实践课那张榜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最高的位置,后边跟着她的平均总分成绩——98.9分,甩第二名快十分,是碾压式的第一。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文化课的榜单上,像是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她直接从最后开始看起,结果却惊喜地在尾巴上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好家伙!菲修米娅是零分倒一!她是压根就没来考试吧! 她正想乐呢,可下一秒视线上移,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倒数第二名,就是她。她的文化课成绩,只强过了没来考试的人。 不是!她要控诉这榜单,侵犯了她的个人隐私!!!为什么要把她的成绩贴出来给大家看!她表示强烈反对!!! 虽然是倒二,但也有六十多,勉勉强强过得去,不然就算她实践课拉到满分,也不可能把她总分送上第八名的。 至于布兰妮,她的名字在文化课榜单上倒是很靠前,在第六名,但在总分榜上则排到了八十多名,原因无他,她就没去过几次实践课,而那次魔力测试莫比休斯没给她算进去,她自然而然成了垫底。 贝莱依和布兰妮,一个理论稀烂,但实践超牛;一个理论很好,但实践依托答辩,怪不得两个人总在一块玩呢,敢情是互补啊! 第23章 报告!组织里有叛徒! 赫莉娅离开时,还听见身后人在议论她实践课的成绩,除了她一个人遥遥领先甩大家一大截以外,其余人的成绩都挨得很近,同一等级里人就是两三分的差距,排除掉压根不来上课的布兰妮和菲修米娅,最后一名和第二名的分数差距也不过是二十分,但她一个人就甩第二名快十分,实在是有些离谱了。 以至于大家都在怀疑,是不是赫莉娅走后门,贿赂老师让他们给自己打了高分;又或者是莫比休斯教授偏心自己的学生,给她打了很高的分数。 而赫莉娅在同年级里又没有什么朋友,她自己不说,也压根没人替她反驳,于是乎大家都不怎么信服这份成绩的真实性。尤其是第二名的唐纳森,在看到排名后,转身就去找老师理论了,表示自己对贝莱依的成绩存疑,要求老师们拿出贝莱依每次实践的小测成绩来。 学院方也很快给出了回应,他们直接丢出了赫莉娅一次小测时的录像来,只见赫莉娅端着希欧多尔站在试验场内,对准二十米开外的靶子,嘴里轻念咒语,希欧多尔前端便凝结出魔法阵来,一层叠一层,最后叠到了五层,才轰然发射出去。 五层魔法!唐纳森如今也不过能勉强叠出三层魔法,而赫莉娅轻轻松松就搞了五层魔法来!更别说她是火属性的魔法使,那威力只会翻倍膨胀,以至于等赫莉娅小测结束后,试验场休息了很久才再次开放使用。 有录像为证,那些曾经质疑赫莉娅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转而提出了另一种说法来解释:贝莱依是精灵族后裔。 她那头白发、精湛的魔法还有远超常人的魔力量,几乎是立马被大家坐实了精灵族后裔的这个身份,此前对她的质疑、不解还有怨怼,全都化为一句:她是精灵族后裔啊,那就不奇怪了! 当然,还是有人对此提出质疑:贝莱依如果是精灵族的话,那为什么她上古语小测的成绩会这么差? 精灵族作为上古三族,上古语就是他们老祖宗曾经用的,她就算从小在人族的领域里长大,上古语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可大家也只是给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敷衍了过去,比如什么贝莱依可能只遗传了精灵族那可怕的魔力量,而没继承聪明才智;或是贝莱依身世坎坷,从小就被家人嫌弃排挤,她自幼便孤零零的,都不怎么跟人讲话,所以在语言一事上有障碍…… 反正贝莱依是精灵族后裔这件事是铁板钉钉了,不然怎么解释她这异于常人的地方? 而赫莉娅对这些全然不知,莫比休斯因为她的文化课成绩气得加大了训练量,她几乎一整天都被扣留在训练场里,每天累得倒床就呼呼大睡,哪来的闲工夫去打听八卦? 其实不只是学生对赫莉娅实践课成绩有疑惑,在之前也有不少老师对赫莉娅的小测成绩表示质疑,每一次不是九十七、九十八就是九十九,怎么可能这么厉害?他们怀疑是莫比休斯给赫莉娅开后门,可莫比休斯面对其他老师们的质疑,表现得格外坦然,一副“随便查,查到我开后门的证据算你们牛逼”的样子。 所以下一次小测时,几乎整个学院的老师都来看了,离场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莫比休斯这分还是压低了啊! 赫莉娅的表现是可以给满分的,但莫比休斯很清楚赫莉娅的性子,那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家伙,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拿了满分,不分分钟骑到自己头上来?这一两分不给她,就是怕她太骄傲了。 随着团队赛即将拉开序幕,一则小道消息以迅雷掩耳之势在校园内迅速传了开来,据说是奥特斯帝国的赫莉娅公主殿下,如今就在卡特思学院就读! 赫莉娅得知这个消息时,并没有特别惊讶,算算看,从她抵达贝尔曼那日到现在,也差不多快有五个月了,都将近半年了,她本以为撑死熬过三个月这件事就会传开,现在看来克洛德底下的人办事还是蛮靠谱的嘛! 赫莉娅本以为自己会被怀疑,可却因她莫名被定下的精灵族后裔身份,竟让她从一开始就被大家从怀疑对象名单里剔除了出去。毕竟皇室绝对不可能和上古三族有联姻,他们见面没掐起来都算好的了,怎么敢指望有姻亲关系! 经过大家热烈讨论将近一周后,最有可能是公主殿下的人,被定为艾薇儿。毕竟她有一头瑰丽的红发,长得又漂亮,实力还不俗,全然对上了称赞赫莉娅的那句话: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唯一盛放的玫瑰。 即便有的人很早就认识艾薇儿,清楚艾薇儿只是霍克大元帅收养的义女,可那又如何?揭穿艾薇儿的真实身份于她们又没有益处,而且有可能还会得罪艾薇儿,作为女生团体里的老大,可没人愿意成为被艾薇儿针对的对象。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入选的怀疑对象是赫莉娅完全没想到的,那就是布兰妮。怀疑理由如下:长相不凡,身手不俗,且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与贝尔曼的领主弗兰克家族走得很近,而且她是从皇都来的,还听说她与安东尼奥家的大少爷一起在巴扎里出现过。 种种迹象表明,布兰妮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那位高贵的公主殿下。至于外形上为何有些许不同,大家都说是为了避免被人盯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才特意改变了外形。 支持布兰妮是公主殿下的这帮人素来与艾薇儿那帮人不对付,她们看不惯艾薇儿作威作福的模样,但凡需要发表观点的时候,不管事实如何,她们都会站在艾薇儿对面抨击她。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自己这随口定下的白发最后竟然还真的帮自己瞒住了真实身份,还因为精灵族后裔的缘故得到了大家的欢迎,颇有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反正别怀疑上她就是了。而如今的情况也如布兰妮曾经说的那样,艾薇儿还真的成了她的替身靶子,她说不准还能借艾薇儿这个诱饵钓出一些对她不怀好意的人呢! 当然,消息泄漏出去了,学院里知情的老师们多少还是有些慌的,契柯这边也在排查究竟是那个嘴巴大的走漏了消息,即便这件事对赫莉娅本人并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万一是他们内部出了奸细呢?所以还是得好好彻查一番。 布兰妮自那天和赫莉娅吵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仔细算算她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对方了,不管当时有多么生气,这会儿也该冷静下来了,可对方不出现,她始终没有一个道歉的机会。 布兰妮究竟去哪里了?不会出事了吧?听说北方边境有很多野生的高阶魔法使,她会不会被人盯上了啊?又或者是被霍克请走了?还是说她真的一气之下自己回皇都了? 赫莉娅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甚至打起了去找布洛特询问的想法,但还好布兰妮在赫莉娅耐心即将告罄之时,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她面前。 赫莉娅刚想开口,就被布兰妮用手势止住了,她将手里的包裹递给赫莉娅,并解释道:“这半个月我去了一趟萨德森林处理魔兽暴动一事,此事仓促,没来得及与你说一声,抱歉。” “这些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收了就代表原谅我了,那件事就翻篇了,以后不准再提。” 赫莉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果是魔兽暴动一事,那她确实什么也说不了,即便是中立方的卡特思学院,在面对魔兽暴动一事前,也不会管立场问题,因为这是事关人命的大事,不是利益较量的场合。 “还有……”布兰妮表情突然变得别扭起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放在了赫莉娅抱着礼物的怀里。 “我从你老师那知道了试验场的事,我很抱歉,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本该一直守护在你身边,保护你不让你受伤的,是我太过自大,对自己的魔法太过于自信,才导致小公主你受了伤。” “我也没想到,刻画在希欧多尔上的防御守护魔法会有破碎掉的一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学艺不精,无法保护好你,等我回去以后,会遣返回亚伯拉罕学院继续深造,争取将来能够保护好我想要保护的人。” “这条项链是我自己搜集了材料找人订做的,上面刻画有我如今最拿得出手也最靠得住的防御守护魔法,我将毕生所学都倾注在其中,希望它能够保佑小公主你平平安安长大。” 说到最后,布兰妮的表情格外沉重,她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一天,她打算去找莫比休斯对峙,控诉他没教导好赫莉娅,可却意外被告知试验场一事,她甚至被那老头无情嘲笑了一番,说:“八阶大魔法使,也不过如此!亏布兰妮小姐你还自称极为擅长防御守护魔法,我和小公主那么信任你,她拿命在信你,可你却辜负了她!” 的确,当时若不是莫比休斯手快,赫莉娅可能就死在那了,不死也得残。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她坚信布兰妮的防御守护魔法绝对可以保护好自己,她这才没想着撤离,但出乎她和莫比休斯的意料,防御守护魔法碎了,在凶残的上古魔法面前,它脆弱得就如同一本练习册,咔哒一下就碎了。 但事后赫莉娅也没有在心里怪过布兰妮,毕竟人家也没想到会被上古魔法攻击到嘛!那次受伤纯粹是她和莫比休斯没有考虑周到,低估了上古魔法的威力,她也没找菲修米娅问清楚,这才出了事。 但她没想到布兰妮知道后会这么自责。 “其实,我不是因为那件事在怪你,我只是气你总把我当小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说。”赫莉娅垂眸盯着怀里的礼物,有些别扭地小声道。她本就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布兰妮也不是,所以两个人都莫名觉得现在很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没办法,谁让你是玛德琳的孩子,我与她情同姐妹,要不是她走得早,你肯定是要认我作干妈的,我不只是把你当孩子看,而且是当我自己的孩子看。”布兰妮道。 “但你说得也对,就算我真是你的父母,也不该事事管着你,你有你自己的自由,而我不该以保护你的名义剥夺你对自由的追求。” “对不起。” 赫莉娅猛地一下抬起头,装作看风景仰望着天,带着鼻音道:“我也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看着赫莉娅略微发红的眼眶,布兰妮没忍住勾起嘴角,还是小孩子呢,情绪一激动就容易红鼻子掉眼泪。她靠近赫莉娅,在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下,捏了捏她的鼻子,柔声道:“那在那个劳什子新魔法使上位前,我们就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相处。” “好。”赫莉娅吸了吸鼻子,想抬手去抹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却抽不出手,还是布兰妮给她擦了擦,边擦边取笑她动不动就哭鼻子。 不等布兰妮感动多久,赫莉娅又道:“那在布兰妮你走之前,把你会的魔法都教给我吧,我学会了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你就算不在我身边,也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受伤了。” 她给出的理由还特别正当,这叫人怎么拒绝?果然赫莉娅这家伙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布兰妮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一面,赫莉娅当然得在对方还在时把她的价值全部压榨干啊!克洛德都把饭送到自己嘴边了,她总不能放着不吃吧! 布兰妮对于赫莉娅的这得寸进尺的小模样露出无奈的微笑,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叫一声老师,就都教给你!” “老师!您就是我的好老师!!!” 布洛特最近在整理他于巴扎里收集到的情报,约里夫已经回学校上课去了,而韦杰斯这个领主却也时常不在城堡里,但好在布洛特不是在意这些事的人,相反,他还挺喜欢这份清静,没人打搅自己,他能安安静静地工作。 要不在贝尔曼多待几天? 就在布洛特思考该用什么理由多留几天时,就见自己的随身侍从走了进来,将一封邀请函放在了桌上,“少爷,这是卡特思学院送给弗兰克侯爵的邀请函,但侯爵嘱托人转送了过来。” “什么邀请函?”布洛特拿起那邀请函,看了眼盖在信封上的火漆——一个星芒阵,那是卡特思学院的标志。 “贝尔曼已经开春了,卡特思学院也要迎来一年一届的团队赛,估计是学院送来的观赛邀请函。”侍从揣测道。 布洛特点点头,揭开信封上的火漆,从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一看,果真是观赛邀请。韦杰斯不想去,本想直接拒掉,但忽的想到暂住在府上的布洛特,想来他应当会感兴趣,便让人送了过来。 布洛特对这团队赛有所耳闻,卡特思学院的团队赛是北方边境排的上号的盛事之一,举办期间,整个贝尔曼都热闹非凡,不仅是因为本地人为迎接春天有举办娱乐活动,还有不少远方而来就为了观赛的贵族们,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就连远在皇都的贵族们也会持续关注着这场赛事。 “一年级的新生都会参加团队赛,是吗?”布洛特将手里的纸重新叠好,若有所思问道。 “是的,一二年级的学生都会参加,据说这团队赛也是他们期末考核的一部分。”侍从回道。 那赫莉娅和约里夫都要上场……布洛特笑了笑,怎么说呢,他来得还真是时候,自从上次见到赫莉娅使用魔法后,他就总想着再看一次,那样厉害的魔法,实在是让人念念不忘,以她的实力,想来一定会在团队赛里脱颖而出,他可不能错过。 “嗯,回去跟侯爵说一声,我会去的。”布洛特嘱咐道。 “是。”侍从刚准备出去,就碰上了推门进来的布兰妮,她听说布洛特来了贝尔曼,也看到了对方发来的通讯,她懒得一条条回,索性直接找了过来,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老师,您回来了?”见到布兰妮,布洛特立马站起身来,走上前去迎。 “哎哟,你小子,这回害我害得不浅,以后可别叫我老师了,我实在承受不来。”布兰妮直言道,她对布洛特可没有对赫莉娅那样的好态度,更别说她之所以和赫莉娅吵架,有一半原因都是这小子。 “一声老师,一世老师,就算老师您不认我,您也永远是我的老师。” “所以是我做错了什么,让老师您不高兴了吗?还请您告诉我,我会改的。”布洛特认真道。 布兰妮却不打算说,即便布洛特很有可能猜到那日那个白发男子就是公主赫莉娅,但无论如何他也没得到实打实的证据,他再怎么想也只是猜测,她若是自爆了,怕是会给赫莉娅惹来不小的麻烦。 至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赫莉娅与霍克碰上,他们两个都没有做好准备,即便见了面也只会让对方印象更糟。 “下次别再找我做这些事了,上次是为了还你的人情,现在我们两清了,以后还是少些见面为好。”布兰妮无情道。 “是因为小公主的事吗?您跟小公主闹矛盾了?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父亲?”布洛特一针见血道。不得不说,这小子脑瓜子的确好使,这么会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又扯到赫莉娅公主身上,这事的确和霍克有关,我是宫廷大魔法师,本就不该与霍克元帅有过多的接触。”布兰妮不喜欢和布洛特打交道是有原因,这小子太机灵了,很多事情就算她不说,对方也能根据她的反应猜个透,实在是令人不爽。 布洛特垂首笑了一声,随即扬着笑脸看向布兰妮,“老师您还不知道吗?无论是卡特思学院,还是贝尔曼,大家都在传公主殿下在这里这件事,至于对方究竟是谁,人人各执己见,甚至就连老师您,也在怀疑对象一列中。” ??? 布兰妮才刚回来,对最近的流言自然不甚清楚,要不是布洛特说,她估计还一直蒙在鼓里呢。她对于自己被怀疑这件事并没什么太大反应,相反,她是在为公主殿下行踪走漏这件事感到担忧。 是谁泄露了消息?难道他们队伍里有内奸?如果真的有,为什么要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布兰妮回想着最近有什么事要发生,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团队赛!!! 她知道为什么那人要在这个时间把赫莉娅的行踪爆出来了,这人是想借着团队赛的由头,对赫莉娅不利!团队赛期间,整个贝尔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即便有什么人混进来,也很难察觉到。而且就连学院里也传开了,很难保证不会有人想在团队赛伤害赫莉娅…… 就算赫莉娅受伤了,他们也可以说是比赛竞争不小心的缘故,如果有人就是奔着取赫莉娅的命去的,以她现在的实力,怕是很难逃脱,更别说最后一个环节生存赛是在全新的环境里,就算赫莉娅在其中身死,凶手也可以把锅推到赛方头上。 真是一步好棋啊…… “你是从哪听到这个消息的?”布兰妮神色凝重,问道。 “前段时间我在巴扎里搜集人口拐卖案的残余线索,路过酒馆时就听见大家在议论这件事,但具体是谁最开始传的,我也不清楚。”布洛特回道。他撒谎了,他早在来贝尔曼就知道了这件事,只不过那是借由他自己的渠道得知的,而很显然这渠道他不能让布兰妮知道。 “啧!”布兰妮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也不管还要说些什么的布洛特,转身就往外走。这件事得立马跟契柯商量一下才是,得赶紧把那个叛徒给抓到才是,不然等酿成了大祸,一切都晚了。 她已经没护住赫莉娅一次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伤! 真把她这八阶大魔法使当空气看呢是吧?等着! 第24章 找呀找呀找朋友~ 最近赫莉娅在趁着课余时间跟着布兰妮在学习防御守护魔法,她学魔法本就快,并没用太长时间便掌握了基础防御魔法,但由于属性问题,保护的效力总是弱很多。 中途休息时,她看向布兰妮问:“布兰妮你也要参加这次团队赛吗?” 布兰妮肯定地点了点头,“有危险,我不太放心,得跟着你。” 赫莉娅对此表示热烈欢迎,队伍里有个八阶大魔法使,就算剩下三个人全是菜鸟,她也能抱大腿被带飞了。但她觉得学院里的老师们估计会有意见,毕竟这不公平。 “不过学院的老师们怕是不会让你参加,要是你下场了,未免也太损比赛公平性了。” 布兰妮当然清楚这件事,所以早在跟赫莉娅说之前,她就去找莫比休斯商量过了,两个人又找到菲利普院长说了这件事,院长在得知赫莉娅行踪走漏这事后,也在担心会不会有人趁着团队赛的时候对赫莉娅不利,如果布兰妮能跟着赫莉娅一起的话,安全性的确有保障了,但比赛公平…… “必要时我才会出手,其余时候我都不会插手他们比赛,这样你们可以放心了吧?”布兰妮承诺道,“若非事态紧急,我不会在大家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的。” 莫比休斯却是一个字都不信,还不会暴露自己的实力,他到现在都还记着布兰妮在测试魔力时那一炮呢! 但他也同样担心赫莉娅的安危,布兰妮好歹有个假造的学生身份在,能合理合规地呆在赫莉娅身边,不然难道要他们老师们亲自下场吗?那更不可能了!可也不能说等着事故发生,用魔法杀人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就算他们的治愈魔法师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所以让布兰妮陪同赫莉娅参赛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既然如此,那便破格让布兰妮小姐你参赛吧,但如若你在非特殊情况作出了不符合你如今身份的行为,你们小队的成绩就全部作废,你能接受吗?”菲利普院长思考一番后说道。 “哈?草……你要是这样要求,小公主估计就不愿意跟我组队了。”布兰妮嗤笑一声,小声骂了几句,随后才压着自己的怒意道:“你们又不在场上,怎么知道什么情况是危急的?难道敌人傻到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动手吗?” “成绩作不作废,不就是你们一句话的事吗?” 的确,他们坐在观众席上,的确不能完全掌握场上的情况,如果布兰妮觉得眼下是危急时刻出手了,可在他们评委眼里看来又不是危急情况,由此废掉了赫莉娅小队的成绩,那不也是不公平? “那布兰妮小姐你想怎么样?”菲利普问道。 “就如我刚刚说的那样,非必要我不出手,也不会主动施展不符合我如今身份的魔法,在合理范围内参加比赛,如若我破坏了比赛的公正,直接取消我的全部成绩就是,没必要连累其他人。”布兰妮道。成绩这玩意儿于她完全无用,爱扣扣去,反正在这也待不了太久了。 很显然,莫比休斯和菲利普都清楚这一点,克扣布兰妮的成绩根本算不上惩戒,完全不痛不痒,以赫莉娅的性子,要是知道这一点,保不准会卡这个bug让布兰妮疯狂帮她作弊,毕竟她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能打击罪犯清剿贼窝,赫莉娅能直接把人大本营炸了,把人都杀了,一把火把证据也全烧没了,这样的人,你指望她讲什么公平,讲什么道德? “这样吧,把你和小公主的成绩捆绑在一起,如果布兰妮小姐你在比赛过程中帮小公主作弊了,你们两个的成绩作废,如何?”莫比休斯提议道,有这一条规则在,能有效打击赫莉娅想利用布兰妮作弊的念头,甚至能让赫莉娅主动监督布兰妮,提高她的警惕心。 尽管布兰妮再不满,但这也是眼下最合适的选项了,到时得跟赫莉娅说清楚这件事,让她再斟酌斟酌要不要带上自己才是…… 在布兰妮跟赫莉娅说完这件事后,赫莉娅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了,“就算这样我也希望布兰妮你能和我一起。” 随即她拍着自己胸脯,昂着脑袋自夸道:“而且,我用不着让你帮我作弊,我自己就强得很,好吗!”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会觉得她会利用布兰妮作弊,一定是莫比休斯老师!她虽然平时总爱得寸进尺,可她还是有底线的好吧!既然是比赛,那就堂堂正正的比,堂堂正正地把成绩拿到手! 赫莉娅作为实践课排名第一的人,自然也收到了很多队伍抛来的橄榄枝,赫莉娅那战斗力就跟个大炮似的,哪支队伍会不想要啊? 但因为赫莉娅坚持要和布兰妮一起,并表示除非把她俩一块儿收了,不然不会进任何队伍,导致大家掏出橄榄枝的手又都缩了回去。 大家招赫莉娅是因为她战斗力高,可以补齐队伍的输出,但布兰妮……她只有文化课成绩高,实践课成绩一塌糊涂,大家自然不需要一个只会理论的拖油瓶。在赫莉娅提出双人绑定的要求后,就没有什么队伍再找上门来了。 而艾薇儿这边,总分第一二三名全在一支队伍里,康威斯肯定是要和艾薇儿一起的,他作为魔剑士拥有高额输出,艾薇儿为了赢也不会拒绝他。 但令大家没想到的是,唐纳森也选择了艾薇儿。作为总分第一,唐纳森不仅收到了同年级大多数队伍的橄榄枝,有不少二年级的学姐学长们也找上了他,邀请他加入他们的队伍。 因为队伍组建可跨年级,二年级的之前参加过一次比赛,积累了经验,除去部分队伍像约里夫那样固定了下来,不少队伍还在招人,特别是一年级那些名次靠前的,是他们的主要招揽对象。 赫莉娅觉得唐纳森之所以会选择艾薇儿,很有可能是冲着对方身份去的,虽然艾薇儿从未下场认领公主这个身份,可她也没明言否认,大家都觉得她这是默认了,你一言我一句,便一口坐实了她的身份——尊贵的赫莉娅公主。 唐纳森之前一直在犹豫加入哪支队伍,本来他都与二年级一支队伍谈得差不多了,就差去登记了,可当赫莉娅行踪泄露谣言四起后,他就立马加入了艾薇儿的队伍,火速去进行了队伍登记。 原本和他说定的二年级学长们气得要命,大骂他是背信弃义的狗,转而去就去给赫莉娅抛橄榄枝了,不然赫莉娅这个断网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唐纳森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与她行踪消息泄露的时间基本吻合,她又不傻,肯定能想到其中关联。唐纳森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拉近与艾薇儿的距离,要是真能泡到一个公主回家去,他整个家族都要飞黄腾达了,还在意这区区一场比赛,这区区这点期末分数吗? 蒽,想法不错,可就是搞错了对象,只能说,祝他成功吧!毕竟艾薇儿作为霍克大元帅的义女,身份地位也不差,二人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诶!不对!如果说唐纳森想追求艾薇儿的话……那与他在同一队伍里的康威斯又作何感想呢?该不会打起来吧!别到时候比赛还没开始,他们队伍就先内讧起来了哈哈哈! 因为其他队伍都不大乐意多带一个布兰妮,且出于保护她安全的缘由,她队伍里的人最好都是她熟知的人,就算不是熟人,那也得是知根知底的家伙,不然万一被背刺了怎么办? 而且赫莉娅不喜欢听别人指挥,是个有“真龙之气”在身的家伙,不喜欢被人压一头。你要是比我强,我听你吩咐,oK没问题!但你要是不如我,还总教我做事……那就对不起了,我受不了这气!不仅不干了,还要干死你! 出于种种考虑,赫莉娅和布兰妮决定,自己组建一支队伍,由赫莉娅当队长,这样可以保证赫莉娅的安全最大化。至于剩下的队友,赫莉娅其实有点想法来着,菲修米娅精通追踪与勘测魔法,加上她因常年追寻妹妹的踪迹,至少在魔法熟练度与战斗经验上都远胜赫莉娅,她需要这样的人才。 所以她特意挑了一天,愉快且毫无心理负担地翘掉了文化课,前往菲修米娅所在的那家“里头有房”的旅馆。 “我之所以入学只不过是为了寻找瑞贝儿方便,没有正当的身份很容易被人怀疑,我连课都不上,你怎么会指望我去参加什么团队赛?” 听完赫莉娅的请求后,菲修米娅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她从一开始来贝尔曼就是为了找妹妹,如今瑞贝儿找回来了,她们也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你就不能在走之前帮我最后一次吗?我真的没有其他朋友了!”赫莉娅抓着菲修米娅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求道。 “我们下周就要离开了,是真的帮不了你。”瑞贝儿突然从门外进来,替为难的菲修米娅回答了。 “啊!你们怎么走这么快?”赫莉娅惊讶道。 “被救出来的姑娘们都差不多开启自己新的人生了,不需要我们再帮忙了,而且贝尔曼对瑞贝儿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这里不需要我们,我们便打算离开了。”菲修米娅解释说,她拉过瑞贝儿的手,轻轻抚着安慰着她。 也是……对于瑞贝儿而言,肯定是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座困住她这么多年让她生不如死的地方吧…… 见赫莉娅耷拉着脑袋,瑞贝儿心有不忍,怎么说都是赫莉娅救了她的性命,可自己却连救命恩人的一点请求都无法做到,这实在是…… “贝莱依,实在很抱歉,我与姐姐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了,但是,我有一个人推荐给你,或许她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瑞贝儿不太确定开口道。 “谁?”赫莉娅抓着耳朵两边的头发,脑袋耷拉着,人看起来挺崩溃的,幽幽问道。 “你还记得救出来的女孩子里有一个兽人吗?就是总粘着你的那个。”瑞贝儿道。 “莉迪亚?”赫莉娅脑子里立马蹦出了那人的名字,随着名字一起浮现出来的是对方软软的兽耳和蓬蓬的尾巴。 手感超赞的! “对,因为她兽人的关系,也没办法出去生活,只能呆在手工场里,可她静不下心来,总做不好活儿,她脾气也不好,别人一靠近就要凶,大家都挺害怕她的,无奈之下我只能让她每天在屋子里待着。”瑞贝儿继续道,“她总记挂着你,老是问我你什么时候会来,如果你有办法的话,不如让她跟在你身边。”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莉迪亚会这么依赖自己,明明救她出来的约里夫,可莉迪亚却莫名特别粘她,在别人靠近她一下她就龇牙的情况下,她一见到自己就忍不住摇尾巴。 ?难道她喜欢我? 我这么有魅力,喜欢我也是正常的,理解理解。 “可我现在在上学,我怎么把她带在身边?总不能一直把她藏在宿舍里,那跟软禁有什么区别?”赫莉娅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卡特思学院招生不看出身来历,就算莉迪亚是兽人,也不是不能进入学院学习魔法啊?”菲修米娅插话道。 “可以吗?我怎么不知道!”赫莉娅表示震惊,毕竟她从来没在学院里见到过非人族,学院不问出身招收平民已经是把门槛放的很低了,没想到连非人族也招吗? “你一个精灵族后裔都能进去,为什么兽人不行?兽人不也是人族后裔?”菲修米娅显然也听到了关于赫莉娅的传闻,看来就算她没去上课,也还是在关注学院的动态的。 “啧……这压根不是一回事……”赫莉娅突然有些理解那天埃尔罗伊听自己讲话是什么感觉了,这话听起来逻辑通了,但细想压根不是那回事嘛!净扯淡! “卡特思学院不是没有招收过兽人的先例。”瑞贝儿思索片刻后道,“若是我没记错,十年前学院就收了一个魔兽人族的学生,后来还为剿灭魔兽作出了突出贡献。” “还有这事儿?!”赫莉娅对此感到无比震惊,这连魔兽人都收了,那这威胁性更低的莉迪亚,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入学呢…… “可万一莉迪亚不喜欢魔法也不想学魔法呢?还有,兽人能用魔法吗?”赫莉娅连人族的东西都学不明白,更别说非人族的信息了,那就是她的知识盲区啊! “莉迪亚是狼人一族,天生就会魔法,还用得着教?”菲修米娅这下信了赫莉娅文化课倒数第二的成绩了,怪不得,就比她这没去考试的高一名。 “还有,你都没去问过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她不喜欢?” 几经思量后,赫莉娅决定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找了莉迪亚,当对方听到赫莉娅需要自己时,连她需要自己做什么都没听到,就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表示答应了。 “我都没说完呢,你就不怕我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吗?”赫莉娅无奈地揉了揉莉迪亚的脑袋,手指擦过耳朵根部,莉迪亚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乌鲁乌鲁舒服的叫声。 “你,不会,你,很好,我,很,喜欢你。”莉迪亚磕磕巴巴说道。 她在被抓之前就一直与家人生活在森林里,不需要经常使用到人语;被抓后她成日被关在小黑屋里,没人跟她说话,久而久之,她的语言功能就退化了,现在说话也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为什么喜欢我啊,明明救你的不是我。”赫莉娅问道。 “你,很强。”莉迪亚如是说,她指了指赫莉娅,又指了指自己,“追随,强者,你,帮,我,报仇,喜欢,你。” 因为赫莉娅很强,莉迪亚作为狼人后裔,有慕强追随强者的本性,加之是赫莉娅杀死了那个一直折磨她的土公主,所以莉迪亚才会这么喜欢她。 “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比我更强的人,会不会就丢下我了?”赫莉娅问。 莉迪亚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像是不清楚为什么赫莉娅要这么问,又或是不理解赫莉娅说的什么意思,等了好一阵才听见她说:“只,喜欢,你,一个,没有,别人,不要,其他人。” 说完她就把自己身体缩起来,钻进赫莉娅怀里,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她的身体,一下一下轻轻地摆动,看得赫莉娅心痒痒手痒痒。 “上学会很辛苦,你也可能会接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甚至说还可能被别人欺负,就算这样,你也要跟在我身边吗?”赫莉娅如实道。相比起所谓的团队赛,赫莉娅更担心莉迪亚未来的问题,她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小小的手工场里,她总要走出去看看的,她总要有新的人生。 她不想成为囚禁莉迪亚的新的主人。 所以她把选择权交给了莉迪亚,她或许现在不明白选择的重要性,也不清楚选项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没关系,赫莉娅会在一旁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用她能听得懂的话去说,至少在她成长起来之前,赫莉娅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莉迪亚不明白赫莉娅什么意思,但听起来感觉像是自己被抛弃了,就不高兴地用脑袋顶了顶赫莉娅的小腹,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别人,会不喜欢你,会欺负你,就算这样,也要跟着我走吗?”赫莉娅尽量简化了自己的话,再问了一遍。 莉迪亚这下总算理解了,她语气坚定道:“我,会,打回去,我,要,跟着你。”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很难过,胸口,闷闷的,很想你。” “我,会听话,不要,丢下我,不要,骗我。” 说完后环着赫莉娅的双臂收紧,看来是担心赫莉娅会推开她,抛下她。她就是个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而已,自幼失去了父母家人,又在不正常的环境里成长,作为唯一给予过她希望的赫莉娅,她不愿意放手。 哦莫!这是谁家可爱宝宝!赫莉娅恨不得把莉迪亚给揉突,狠狠亲几口,这么可爱的宝宝,她怎么舍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久!她可真该死啊! “好!那我找人想想办法,带着你一起去上学去!” 第25章 新的小男孩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赫莉娅,你现在是越来越会给我找事做了。”魔法镜对面的克洛德道。 他前不久刚收到赫莉娅送来的她在地下皇宫里搜集到的一些有用证据,正在着手派人去彻查;而且还要给她重新换一位保护的大魔法使,将人送过去,本来他就事务缠身,现在赫莉娅又跟他说要带一个兽人一起去卡特思学院上学,求他帮帮忙。 真是个麻烦精。 “父亲,高付出带来的是高回报嘛,我不信我给您送去的那些东西没用,作为奖励,你就帮我这个小忙嘛!求求你了!”赫莉娅撒娇道。虽然她对此感到有些尴尬,自己心理年龄都多大了,还跟自己父亲撒娇、、、但如果能有效果,那她忍了。 克洛德这才从手里的文书抬眼看向赫莉娅,似乎也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给雷得不轻,拧着的眉已经说明了一切。 “理由,合理的理由。”克洛德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倒是没有一口回绝。 “莉迪亚是兽人,而且还是狼人一脉,且对我无比信任,如若能培养好,相信她会成为我身边最忠诚的守护者,也会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剑,我需要她。”赫莉娅认真道。 对于克洛德这个只对自己血脉存有一丝温柔,而以利益价值来衡量其他所有人的家伙,必须得有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他松口,没有价值就不值得他为此付出,所以赫莉娅必须站在利益的角度给出理由。 “你这是要选一个没经验版的罗尼悉吗?”克洛德无情驳回,这理由在他那行不通。 “可莉迪亚是我费尽心思救出来的人,总不能又把她送回森林里或者软禁在屋里,这对她并不公平!”赫莉娅激动道。既然道理没法儿讲通,那就只能从情感上入手了。 “这是你做的选择,你在做那件事之前,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情况,我已经替你承担了很多,剩下是你自己的事。”克洛德再次驳回。 赫莉娅不说话了,且看克洛德这样子,该不会在她提出这个要求时就想好拒绝她了吧?那不管她拿出再多的理由,对方也不会答应了。而且她可不敢在克洛德跟前用她那一套套的歪理,她这老爹比任何人都精明太多了,可不会上套! “怎么,没话说了?”克洛德见赫莉娅沉默,反问道。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想要一个朋友,父亲你会答应吗?”面对克洛德的强势,赫莉娅弱弱道。 这回轮到克洛德沉默了,他甚至是静止在了那里,他全然没想过赫莉娅竟然会有交不到朋友的一天,毕竟在宫廷里,凭她的身份,那些贵族小姐们都是巴巴地贴上来要跟她交朋友,从来不会说有交不到朋友这回事。 但赫莉娅如今是换了个身份在卡特思学院上学,没有那显赫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有人主动来找她交朋友。而弗兰克侯爵家的孩子到底是个男孩子,布兰妮又年长赫莉娅这么多,她该不会在学校没交到任何一个同龄的朋友吧? “你在学校没交到朋友?”克洛德问完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世间人为利来,人为利往,从小到大他身边就从来不缺人;而埃里克性格好,特别喜欢到处结交朋友,可以说是朋友满天下,没想到到了赫莉娅这,她还得求父亲要一个朋友,实在是稀奇! 赫莉娅忽然有种被父亲问这次考试成绩结果她只考了三十分这样拿不出手的成绩的感觉,要是认真讲,社交也的确算得上是一种看不见的软成绩,只是它不写在学校的成绩单上而已,而赫莉娅在这一项成绩上,甚至可能连零分也没有,毕竟她不仅不主动交朋友,而且还主动挑衅艾薇儿,站在艾薇儿那边的人都孤立她,她这社交简直就是负分啊! 虽然说有不少对她有好感的人,但她们路上碰见了也不会主动打招呼,这算哪门子朋友?撑死就是眼熟的同学。 面对克洛德的问题,赫莉娅诚实地点了点头,垂着脑袋不敢看克洛德,玩弄着放在膝盖上的手。 克洛德平生第一次碰上育儿难题,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他管不了,也不该管,赫莉娅的朋友当然得赫莉娅自己去交,哪有父亲帮孩子交朋友的?可情感上又让他无法放着不管,难道是他一贯以来的放养政策出了问题吗? 要是她母亲还在就好了,养儿子他或许还能无师自通一点,但养女儿,似乎不能跟养儿子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直到克洛德一声叹息,紧接着便听到他说:“如果这是你坚持想要的朋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我希望,你能为你这个选择承担起后果。” 赫莉娅猛地抬头,欣喜万分,像是没想到自己的诚实与示弱竟然真的换来了克洛德的点头,要是克洛德真在她对面,她肯定要给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父亲!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再给您添麻烦!”赫莉娅抬手敬礼,眼神坚定道。 但克洛德摆明了不信,赫莉娅惯会给他找麻烦,或许是养埃里克时太过顺心顺意了,以至于在养赫莉娅时,那些本该有的麻烦,由赫莉娅加倍全部还了回来。 “这话我当真了,下次如果因为这件事来找我,我可不会帮忙了。”克洛德说是这样说,但若是真的出了啥赫莉娅解决不了的大事,难不成他还能见死不救吗? 赫莉娅显然很清楚自己父亲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表面上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但心里不由得吐槽道: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女儿,你怎么可能不管我? 一周后—— 也不知道克洛德给卡特思学院许了什么好处,又是怎么说服对方的,莉迪亚顺顺利利地以转学生的身份入了学。但令赫莉娅感到意外的是,除了莉迪亚,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转学生。 乍一看见那人,赫莉娅还以为又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可仔细一看,就发现对方的头发是带着橘调的红,看起来就像是太阳一样,蓬松的小卷毛堆在脑袋上,看着就很想让人上手抓一抓。 赫莉娅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对方吸引住了,原因无他,那是个标准的小男孩啊!橘红色卷毛短发,棕色的眼睛,巴掌大的脸蛋上还有着可爱的雀斑,笑起来还有酒窝,每一点都戳中了她的xp,她能不喜欢吗! 可喜欢归喜欢,赫莉娅对这人还是起了些疑心,卡特思学院鲜少接收转学生,莉迪亚是她拜托父亲强塞进来的,那这位新同学又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进来的时机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偏偏和莉迪亚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毕竟她的行踪流露了出去,这段时间肯定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家伙想进卡特思学院伺机进行报复,她还是小心为上。 莉迪亚的魔法基础不错,但因为是兽人的缘故,成长体系与他们其他人不一样,而学院里也只有利维塔一个老师对兽人族了解多一些,在强权威压之下,大忙人的他就被迫接了教导莉迪亚的活儿。 莉迪亚一开始还总是粘着赫莉娅,表现在不愿意去上课,整日待在赫莉娅平日练习的训练场看她训练,晚上也不回自己房间睡去,就要跟赫莉娅挤在一起。 你说一天两天的也就算了,长久这么下来,赫莉娅实在有些受不了,学校那破床就那么点大,再加上一个体型不小的莉迪亚,她感觉自己晚上睡着睡着总有种窒息的感觉,而且莫比休斯也对莉迪亚的旁观有些小意见,怕人家偷师。 赫莉娅只好把莉迪亚暂时送去给利维塔看着,虽然一开始莉迪亚非常不情愿,但在赫莉娅的劝说下,她还是乖乖跟着利维塔走了。 利维塔对莉迪亚的印象其实很不错,小姑娘话不多,做事认真,学得又快,而且还可以协助他做兽人方面的研究。要说一开始他对于这硬塞来的学生是有些不乐意的,可随着接下来的相处,他愈发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 于是乎,利维塔就像莫比休斯那样,抓着莉迪亚疯狂加训,搞得现在是赫莉娅想见莉迪亚一面儿都难。 而与莉迪亚同时转来的那位同学,在一次午饭后,竟主动找上了赫莉娅,表明他想加入赫莉娅的队伍一起参加团队赛。这下赫莉娅对这人的疑心更重了,这是想趁团队赛背刺自己? 平日里赫莉娅都老老实实呆在学院内,有老师们在,就算有人想动手也不敢贸然行事。但团队赛就不一样了,学生们进行对抗性竞争,期间发生任何意外都是有可能的,更别说最后一个赛程生存赛中所有参赛学生会进入一个陌生的空间,如果赫莉娅在里头出了什么好歹,这个锅就能直接扣在卡特思学院头上,是再完美不过的暗杀机会。 “我叫德拉蒙,来自遥远的西部大陆,听说你是精灵族的后裔,魔法特别强悍,还是新生里实践成绩的第一名,我想加入你的队伍。”德拉蒙个头比赫莉娅还要高一点,他微微俯身尽量使自己的视线与赫莉娅的视线在一条水平线上,把自己的来由表达得清清楚楚。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课上没上完这事不打紧,可你没成绩,你怎么向我证明你的实力,你的水平?”赫莉娅回道,“我可不想带上一个拖油瓶。” “我出身自魔法世家,自幼便学习魔法,已经通过了魔法协会一阶魔法使的认定,这样的实力你认可吗?”德拉蒙指了指自己别在左胸口的那枚徽章,左右各刻画着一柄剑和一把魔杖,整体呈淡金色,象征着魔法协会;而徽章正中间有一颗小星,那代表他的等级。 我去,比我牛……赫莉娅在心里暗自感慨道。她还没毕业,没有经历考核,只是个没有等级的学生,这家伙看着比她要小,竟然已经通过了一阶考核吗?比学院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你干嘛还要来卡特思学院,你都是一阶魔法使了,这里教的东西你不都学过了吗?”赫莉娅对他来此的目的深表怀疑,怎么看都像是冲着她来的,目的性也太明确了。 “这就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了,如果你一定要听后才能做决定,那不如我们换个能聊天的好去处?”德拉蒙倒也没有拒绝解释,而是提出要换地方,食堂人来人往,加上二人发色都很惹眼,不少人都在看他们,的确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赫莉娅思虑片刻,点头答应了,“但必须是在学校内。” 察觉到赫莉娅再明显不过的警惕和防备,德拉蒙也只是笑着应下了,但在赫莉娅看来,就是这人企图用自己的美色迷惑她,好让她被美色冲昏头脑跟着他走,实在是可恶! 二人最后来到了赫莉娅常用的训练场,这里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此刻因为是午饭点,没有其他人在。德拉蒙主动带她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消除赫莉娅的疑心。 我都主动来到你的地盘上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赫莉娅的确放心些许,但那也只是一丢丢。她走到自己平日惯用于休息的地方坐下,看向德拉蒙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解释了。 “我出身于图拉法家族,你或许听说过,也或许不清楚,我们家族是传承近千年的大魔法世家,只是这传承,到我父亲这辈断了。” 赫莉娅似乎听谁讲过这个图拉法,但已经记不清讲的什么内容了,甚至连是谁讲的都记不清,要她记住这些犄角旮旯里的知识点,实在是有些为难她这不大聪明的大脑了。 “我父亲不满家族的约束,主动脱离了家族,成为一名流浪魔法使,在流浪途中遇到了我母亲,没多久便有了我。” “我母亲是个很普通的平民,在得知这一件事后,家族里的长辈很生气,因为我们家族有规定,每一任家主都必须迎娶长老们为他们挑选好的具有强大魔力的女子,以繁衍出更具天赋的后代,我父亲对此深感厌恶,是逃婚逃出来的。” 果然,非常符合赫莉娅对所谓世家的刻板印象。 “长老们一直不愿意放弃我父亲,是因为我父亲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魔法使,是这几辈里天赋最高的,而家族一直在走下坡路,他们希望借我父亲之手重振家族荣光,可父亲不愿。” “直到我出生,展现出了卓越的天赋后,长老们就把希望放在了我身上。我父亲很倔,他们实在劝不动,而我只是一个孩子,他们想当然地就认为我很好对付,不断地劝告我回去,继承家族传承下来的魔法。” “魔法世家与其他魔法使不一样,之所以能成为世家,肯定是有不同寻常之处,而这表现在我们家族传承的魔法上,那是独家秘术,除了我们家族成员之外,没有人知道且能使用这种魔法。” “我父亲没有继承家族传承,也不希望我继承,所以在来这以前,我的魔法都是由他亲自教导的,而长老们在没得到我要回去继承家主之位的说法前,是不可能把家族传承的魔法教给我的。” “但如今我父亲需要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看着我,为了防止我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家族的长老们拐走,也为了让我能够接受正常的教育,他才把我送到了这里来,希望我能学习如今大陆上普遍流行的魔法体系。” 嗯……听明白了,就是一个叛逆的爹带着自己儿子叛出了家族,为了不让自己儿子被拐跑,才把人送来这里。而德拉蒙可以隐瞒的他父亲的工作,赫莉娅倒是凭借对方所说有了个猜测。 “那你为什么执着于加入我的队伍,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实践成绩比较好,我的文化课成绩烂得跟狗屎差不多,而据我所知,总分第一名唐纳森所在的队伍目前还没有满人,以你目前一阶魔法使的水平,想加入他们并不困难。”赫莉娅是个对自己有着明确认知的好孩子,虽然说她实力不逊,可自她自己组建队伍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同学来自荐,这就显得唯一的德拉蒙很突出,也很可疑。 “你是说艾薇儿他们的队伍吗?我不是很喜欢当电灯泡,在家里已经当够了,要是进了他们队伍被牵扯进他们的感情纠纷里,那我可吃不消!”德拉蒙玩笑着表明了自己的理由,看来他对学校里的传闻了解不少。 莫非是他在学院里还有别的棋子,时刻关注着学校的动向,不然他一个刚转来的新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消息?赫莉娅心想。 但她完全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艾薇儿在新生里的影响力,以及自己断网一样的消息渠道。德拉蒙的性子稍微接触就能有所了解,他是个很外向阳光的人,加之他表现得格外平易近人,只需三两句就能轻易打入新生团体里,而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只要稍微一打听,其他人就把整个学校的传闻都告诉他了。 甚至一天都不需要,他就能清楚新生里目前有多少个团体,各自的老大又是谁,彼此间又有什么过节纠纷。可别小看了这帮闲得蛋疼没事做的学生,每一个瞧见热闹都恨不得长出四只眼睛来看,四只耳朵来听,错过啥都可以,但不能错过八卦! “至于加入你的队伍的理由我也说过了,你很强,我想抱个大腿。”德拉蒙如实道,他指了指自己,“而且我才转来没多久,其他人都很看重这次团队赛,即便我与他们关系不错,可当我提出想加入他们队伍时,我都来不及表明我是一阶魔法使,就被他们一口拒绝掉了。” “而据我观察,你似乎不是那么在意团队赛的成绩,我想搭你的车混个成绩,可以吗?” 我去,你个混子是怎么有脸求着我入队的……你这家伙就差把自己是个混子这件事写在脸上了,她就算再不care这成绩,也不想组个全是混子的队伍啊!这个队伍有她一个混子就够了!怎么可以再来多一个混子! “你还挺不要脸哈。”赫莉娅笑得勉强,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还好吧,我父亲比我还不要脸些,这是家族遗传。”德拉蒙耸耸肩,开玩笑说。 见赫莉娅还在犹豫,德拉蒙又开口道:“我好歹还是个一阶魔法使,实力摆在这里,与其等着随机分配队友,分到一些资质差的,还不如选我,至少水平有保障。” 的确,即便赫莉娅想组建一支完全知根知底的队伍,但她的社交能力成为这个计划最大的障碍,如今队伍里除了她,就只有布兰妮和莉迪亚,布兰妮不能过分表现,而莉迪亚是魔法菜鸟,也不敢指望她,她要是想混过这次团队赛,就得找强一点的队友,总不能真拿个不及格的期末成绩给克洛德交差吧! 要真的不及格,莫比休斯会先揍死她的!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我是否同意你入队,所以希望你认真回答。”赫莉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望着德拉蒙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你父亲是宫廷魔法师伯拉希里,对吗?” 赫莉娅想起来她究竟在哪里听过图拉法这个名字了,是从克洛德嘴里,在她出发前往卡特思学院之前,她与克洛德一起挑选过随行的魔法使,尽管最后二人因为意见不一不欢而散,最后是克洛德一人做了决定,但赫莉娅对于一些克洛德着重提起的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这位九阶大魔法使伯拉希里·图拉法,就是克洛德一开始选中的对象。 第26章 懂不懂团队里奶妈的含金量啊! 德拉蒙听见这问题,先是一顿,随后释然地笑出了声。他还以为小公主笨笨的呢,现在看来,是他一开始就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公主有了误判,他怎么会觉得赫莉娅真如传闻中那样娇弱且无知呢?从她做出来卡特思学院学习魔法这个决定后,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困在宫廷里的小公主了,而是与埃里克王子一般的,皇室继承人之一。 “没想到您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我还以为能再瞒一段时间呢!”既然被揭穿了身份,德拉蒙也不瞒了,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没错,我父亲是宫廷大魔法师伯拉希里。” “所以父亲是派你来替代布兰妮做我的守卫吗?”赫莉娅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克洛德除非是傻了疯了,才会派一个一阶魔法使来保护她。 “不是,父亲接到陛下命令后,快马加鞭地赶来,但路上碰上些意外状况,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也不用问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只告诉我他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让我一人先过来,暂时陪在您身边。”德拉蒙解释说。 我就说嘛,既然莉迪亚是克洛德帮她塞进来的,那与莉迪亚一同进来的德拉蒙,也很有可能是克洛德的手笔。再联想到之前克洛德说的要再派一位新的大魔法使来保护她,加之她对图拉法这个姓氏有印象,稍一思索,便能想清楚其中关联了。 既然是父亲送来的人,那应该没啥问题,不仅能保护自己,还可以为队伍增加战斗力,她欢迎得很! “那就没问题了,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赫莉娅伸出手去,在德拉蒙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在擦身而过之时,赫莉娅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可别想当混子”,就离开了训练场。 德拉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来,嘟囔道:“都说我脸皮没那么厚了……” 或许是德拉蒙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几天都有人来找赫莉娅问能不能加入她的队伍,但都被赫莉娅回绝了,不是实力不够就是跟赫莉娅一样想当混子,开玩笑!混子队伍里有她一个人就够了,还要别的混子干嘛?互相攀比比谁更混,更会浑水摸鱼吗? 她混子之王不允许有人挑战她的权威! 在团队赛开幕前半个月,赫莉娅与德拉蒙还有布兰妮一直在一起练习配合,德拉蒙的确不愧为一阶魔法使,不管是在魔力的控制和魔法施展的速度与熟练度上,都要强过赫莉娅,但赫莉娅最突出的优势不是这些,而是她那可怕的魔力量以及魔法的威力。 于是乎,赫莉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队伍的输出位;布兰妮别无选择,只能是防御位;德拉蒙因为是全面均衡发展型人才,则被赫莉娅安排在辅助位上,协助她一起输出;至于莉迪亚,赫莉娅不了解她现在实力进步到什么程度,但应该也是输出位,再不济也是辅助位。 开玩笑,狼人不打输出位,难不成改行去当普度众生的奶妈吗? 按照一般五人团队的队员定位来看,她们现在还缺一位奶妈,而以赫莉娅一贯以来玩游戏的风格,队伍里绝对不能没有奶妈!奶妈就是队伍最可靠的后援,是她作天作地的最大依仗,是她的再生父母,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奶妈啊! 懂不懂队伍里奶妈的含金量啊!为了口奶她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啊! 她为了找一个精通治愈魔法的魔法使,在学校里到处贴小广告,宣传自己的队伍,好几次都被院长菲利普撞见了,甚至这广告都贴到老师们的办公处了,菲利普虽然不满赫莉娅这破坏校园环境的行径,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 既然是无伤大雅的小事,那就没必要与这位祖宗计较了,省得对方又拿自己公主的身份压他一头气他。他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实在不能承受太多他不能承受的。 小广告的效果非常不错,自贴出去后有不下十个懂治愈魔法的同学找来应聘,但要么是性格合不来,要么是水平不够高,差到仅比德拉蒙水平高一丢丢的那种地步,就是能对人用治愈魔法,但治愈成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怎么,到时候团队赛跟对方打得正激烈,还得看自己够不够幸运能否得到治愈是吗?赫莉娅连随机分配队友都不敢要,就是知道自己没那么幸运,她怎么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这百分之五十的治愈概率啊! 甚至还有反向朝她打广告的,企图从她队伍里挖人走,实在是过分至极!赫莉娅一脚就把人踹出门去了。 眼看就要到报名截止日,赫莉娅每天又忙着和队伍其他人磨合,实在没时间再去贴小广告了,她甚至起了去还没递交队伍名单的队伍里偷一个人过来,毕竟她实在信不过这随机分配,主动应聘的人里都有这么多奇葩了,更别说那些其他队伍都不要或者是压根不积极主动的人,肯定更糟糕,她不敢赌。 “还没找到最后一个人吗?其实等着学院分配也没关系。”布兰妮见赫莉娅每天晚上都在为最后一个队友的人选烦得睡不着觉,便安慰了一番,“有我还有德拉蒙在,不至于带不动你们三个。” “不行!一定要有一个治愈魔法师!”赫莉娅对奶妈有执念,她甚至把这种执念转移到了布兰妮身上,“你说你一个精通防御魔法的大魔法师,为什么不会治愈魔法!” “啧!这两个完全不是一回事啊!防御是防御,治愈是治愈,治愈魔法还不是想学就能学得会的,如果你愿意给我当实验品,我倒是不介意现在开始学。”布兰妮道。 治愈魔法要求自身蕴含的魔力要具有较强的亲和力,比如木属性、水属性还有光属性,就比较适合当治愈魔法师,可像赫莉娅这种火属性的,那魔力自带破坏毁灭倾向,她要是硬学治愈魔法,也起不了太大的效果,甚至可能会引起魔力对冲,导致人死亡。 布兰妮是土属性的魔法使,魔力亲和力并不强,但却是天生适合学习防御魔法的料子。而德拉蒙是光属性的魔法使,他倒是会点治愈魔法,但不精通,他是全面发展,几乎什么魔法都会点,但专精的还是强化加成辅助类的魔法。 “其实我也可以勉强给队伍当个治愈魔法师。”德拉蒙自荐道,“虽然我的治愈魔法只在小动物身上做过实验,但用在人身上应该也差不多。” 不……那可差多了……赫莉娅和布兰妮同时想。 赫莉娅可不想最后死在队友手里,那她做鬼都不会放过德拉蒙的。 就在三人为最后一位队友争执不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声音特别小,小到赫莉娅差点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似乎是外边的人怕吵到屋里的人,所以敲得特别轻。 赫莉娅抬手示意另外两人闭嘴,他们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静等着下一道敲门声响起,好证明他们刚刚没有听错。 等了好一阵儿,门外才又响起敲门声,来者只敲了两下,就没有再敲了,能感觉到这人似乎有些犹豫和不确定。 但既然是敲了他们的门,赫莉娅便起身开了门,正好碰上正要转身离开的那人。 他是一个很瘦弱的小男生,表情怯生生的,见到眼前的门开了,也只是抬眼看了眼赫莉娅,就立马低下了头,缩着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搞得赫莉娅有些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至于表现得这么害怕吗?还有,不是你这家伙敲的我房间门吗? “请问你是?”赫莉娅问。 “我……我是卡尔泽!来这里是因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被揉得皱巴巴的一张纸,是前段时间赫莉娅到处贴的小广告,他猛地一鞠躬,双手捏着广告纸的边缘递到赫莉娅眼前,然后就不说话了。 赫莉娅接过她的小广告,这张纸被揉得很皱,也不知道是因为主人犹豫不决才揉成这样的,还是单纯被人忽略了塞在了某个小角落里。但对方既然拿出了这小广告,来意已经很明确了。 “你是来应聘我们队伍的治愈魔法师吗?”赫莉娅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句。 得到对方的点头,赫莉娅才把人带进房间里来,这个叫作卡尔泽的小伙子,见到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第二号公主怀疑人选布兰妮,一个是在新生里很有人缘的转学生德拉蒙,瞬间变得特别紧张,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以避开大家投来的视线。 “坐着吧。”赫莉娅见他紧张,从德拉蒙屁股底下抢来房间里唯一的凳子给他坐下,还指使德拉蒙出去给人家倒杯水来。 “方便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治愈魔法吗?”赫莉娅现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卡尔泽实力还过得去,赫莉娅就把他收了,毕竟明早就要把队伍名单交上去了,她没有太多时间挑来挑去。 “怎……怎么……演示……?”卡尔泽紧张得话都说不顺溜,感受着凳子上残余的温度,再看看站在他身边的赫莉娅和躺在床上盯着他瞧的布兰妮,他觉得自己今天果然不该来这里! 太吓人了!!! “别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人,你是不是不擅长跟陌生人讲话?”赫莉娅拍了拍卡尔泽的肩膀,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特别僵硬,估摸着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敢来这里自荐。 卡尔泽连连点头,他特别社恐,尤其是面对像赫莉娅、布兰妮这类出名且强势的人,他更是害怕地连句话都不敢说,这样的性格导致他入学这么久以来,一个朋友都没交到,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一开始得知团队赛的消息时,卡尔泽本想等学院随机把他分配到某支队伍里,可三张榜单贴出后,他看见自己不算差的成绩,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主动去找还不错的队伍,凭借他治愈魔法师的身份,应该不会有队伍会拒绝自己。 可所有人都拒绝了他,因为他性格很孤僻,加之社恐,而这团队赛是需要团队合作的,他不乐意与人接触,整支团队很有可能会被他拖累,更别说他在队伍里担任的是很重要的角色,大家宁可找个水平差一点但能主动沟通的,也不要他。 卡尔泽很受打击,宅在自己屋里好几天,最后似乎认定了现实,自己只配等着被随机分配,不会有人主动邀请自己的。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赫莉娅的小广告,上面写着:队伍急招治愈魔法师!是个人都可以来!不限条件!有意者请到xx宿舍面谈! 这广告词很符合赫莉娅的风格,直白粗暴,简明达意,但或许是她宣传的零门槛出了些问题,前来应聘的家伙里奇葩偏多,要不是她懒,她肯定就要去把那些小广告都撕了,省得那些人才中的“人才”再找上门来给她额外增加精神压力。 卡尔泽看到广告后观察了很久,一直到今天,队伍名单提交前最后一天,贝莱依似乎都没有招到合心意的治愈魔法师,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想着自己都鼓足勇气来卡特思学院上学了,就得多去尝试,尝试着踏出自己的舒适区,想办法克服自己这社恐的毛病,所以他来了。 但来到门口,隔着门板听见里边传来的争吵声,他又不那么确定了,可来都来了,他还是试着敲了敲门,但里边没有回应。在两次敲门声之间短暂的间隔里,他脑子里想了很多,设想了很多场面,无一不是他被狠狠拒绝的场景,甚至还有自己被羞辱的情节。 越想越害怕,第二次敲门时,他敲着敲着心里也敲起了退堂鼓,正准备逃跑,就看见了开门的赫莉娅。她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有着一头张扬的白发,瞧着让人有些害怕。 在对方的眼神压力下,卡尔泽被迫走进了屋内,被迫坐在了德拉蒙坐过的凳子,被迫接受着三位校园传闻人物的审视,他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可明明贝尔曼才开春,外头还冷着呢。 他硬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手里捧着德拉蒙递来的水,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想要说话脑袋却不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尔泽,总分榜第六十六位,文化课成绩第三十八名,实践课成绩第九十九名。”德拉蒙翻看着自己手里的成绩单,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把卡尔泽的成绩一一报了出来。 其实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因为是治愈魔法师,所以实践课成绩差一些很正常。但赫莉娅听到后脑子想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六六大顺!九九寓意也好啊!这人不错! “我……”卡尔泽见赫莉娅一副沉思状,还以为她是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去继续保持沉默了。 “排名不重要,得看他治愈魔法水平如何。”赫莉娅不在意这排名,这玩意儿参考价值不高,她更在意卡尔泽奶人的水平怎么样。 赫莉娅给了布兰妮一个眼神,只见布兰妮叹了口气,抓过一旁还在分析成绩的德拉蒙,喀拉一下把他手腕给折断了,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德拉蒙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被折断了。 “我去!你们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疼死我了!”德拉蒙大叫道。 “卡尔泽,动手吧,既然都鼓起勇气来了,就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赫莉娅双手搭在卡尔泽的肩膀上,鼓励道,推着人往前站了起来。 “好……好!我会努力的!”卡尔泽唤出自己的魔法杖,双手抓着跟他人一样细长的魔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疼得面容扭曲的德拉蒙,道了句:“不好意思…… 我……我给你……” 他脑子有些混乱,语言组织失败,但好在德拉蒙听懂他的意思了,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把自己被折断的手伸出去,“拜托你了。” “加油喔!我看好你!”布兰妮也鼓励了一句。 卡尔泽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大家看着他不是因为他很奇怪,也不是在背后说他的小话,而是期待着他,需要着他,并相信他可以做好。他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前鼓励自己的只有自己,但现在有了别人,他一定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魔杖前凝聚出一团绿色温暖的魔法团,卡尔泽睁开眼睛,盯着德拉蒙被折断的手,念道:“塞拉费沃!治愈!” 魔法团化作零碎的光点飞向受伤的部位,飞快地钻入皮肤之下,治愈着伤处。德拉蒙感觉到手腕处温温热热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样,疼痛一点点被缓解,等光点全部消失不见,他的手已经好了。 德拉蒙试着转了转手腕,发现一点也不疼了,非常灵活,完全看不出之前被某个女人暴力折断过,而治愈伤势这一过程,即从施展魔法到伤势治愈,也不过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妈呀!捡到宝了!这是个很有天赋的治愈魔法师啊! “好的,欢迎你加入我们队伍,现在在这上面签个名吧!”赫莉娅飞快从自己桌上拿过队伍名单和笔,一把塞进了卡尔泽手里,迫不及待地要人卖身……呸!不是,是加入队伍! 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她都打算接受要随机分配队友的事实了,结果上天又给了她一个惊喜,让一个水平不低的奶妈出现在自己房门前,她要是不手快点,万一人家出门又反悔了呢?万一被哪个同样找不齐队友的队伍捡走了呢?那她就亏大了! “卡尔泽,可以啊,你家里是有跟你一样的魔法使吗?”德拉蒙显然也被卡尔泽的治愈魔法惊艳到了,主动攀谈道。 “没……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卡尔泽一边在队伍名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那张小小的纸上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为此感到很高兴,也很欣慰,自己总算是,走出了叛逆的第二步。第一步就是他从那个窒息的家中跑出来,独自来到贝尔曼入学卡特思学院。 “那你是跟着学院哪位老师在学习?”赫莉娅拿过他写好的名单,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就把名单折叠好塞到了口袋里,打算一会儿交过去。 卡尔泽摇摇头,答道:“我水平不高,没有,老师选我,我是跟着其他人,一起上课。” “那你是跟着公共课的老师学习的啊,你这水平,应该是自学的吧,很有天赋嘛!”布兰妮夸道。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由专门的老师带着学习的,虽然布兰妮没上过公共课,但想来带课的老师水平肯定不如专业的老师,更别说这么多人一起上课,能从老师那得到的指点太少了,要想更进一步,只能靠自学。 卡尔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抱着他的魔法杖低下了头,额前过长的浅灰色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但应该是害羞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到最后一天才找到我们,但你真的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感谢你的加入,卡尔泽!”赫莉娅一把揽过卡尔泽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带着人往屋外走,“今天高兴,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赫莉娅怎么可能猜不到卡尔泽最后才来找他们的原因,想来是曾被很多队伍拒绝过,本来不抱希望了,但看到了她贴出去的小广告,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尝试最后一次。 但她照顾着卡尔泽那敏感的性格,把他推到了很高的位置,不是他别无选择来找了她们,相反,他帮了陷入苦恼中的她们很大的忙,二者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是迫于无奈,一个是备受期待,显然是后者更能激励卡尔泽嘛! 果然,小广告还是非常有用的,真帮她招揽到一个很不错的奶妈。 卡尔泽有些适应不了赫莉娅的热情,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也不敢推开赫莉娅,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绑架到学校外,布兰妮和德拉蒙跟在身后,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赫莉娅这样子。 虽然赫莉娅心里对卡尔泽还有些疑虑,但这些都可以等到之后再去查,现在她为解决了一大烦恼而高兴,高兴就该好好庆祝,不是吗? 而且说实话,赫莉娅在卡尔泽身上隐隐约约看到了曾经自己的身影,她不擅长社交,也没有很好的朋友,有一段时间也是像卡尔泽这样,妥妥一个社恐,但好在她后来积极主动地做出了改变,选择了一个非常需要沟通能力的学前教育学科,不断磨炼着自己。 虽然到最后还是没交到什么朋友,但至少她不社恐了,从i人彻底转变为e人! 所以她也希望卡尔泽也能像她一样,勇敢地迈出尝试的一步,实现蜕变。 第27章 怎么,瞧不起混子队? 团队赛开幕当天,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晴空万里,开春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被白雪覆盖了将近半年的贝尔曼,总算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各色的彩旗交错悬挂在对角的屋檐上,随春风摇动翻飞,为这座冰雪之城增添的春日的色彩。 孩童们在大街上追逐打闹,充斥着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四处,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过,却迫于拥堵人群而时不时停下。 钻进小巷,走进巴扎里,就能看见有不少人聚在一处,挤进人群来到那矮柜台前,就能看见桌面上铺着的纸张上写着每支参加团队赛的队伍,其中有几个被着重标了红——那是被大多数所看好的队伍。 一帮人吵着喊着要下注,投多少钱赌哪支队伍赢,而每支队伍的详细情况早在几天前就贴了出来,毕竟一年级的新生大家多不了解,可即便如此,下注最多的基本都是二年级学生的队伍,他们毕竟有过一年经历,即便今年的比赛规则改了,可多读的那一年也不是白读的,不是吗? 卡特思学院最大的比试场内,所有队伍集结完毕,在台下候着准备登场,看台上座无虚席,人头攒动,都在期待着这场盛大的赛事。 台下,布兰妮扯了扯站在身旁的赫莉娅的袖子,小声问了句:“对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队伍叫什么名字,你起了啥名儿啊?” “对,贝莱依你都没告诉我们队名,一会儿叫到我们结果错过没上场可不行啊!”德拉蒙附和道。 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笑、噘着嘴哼着小曲的赫莉娅突然顿住了,看向布兰妮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开,有些心虚道:“等到时候上场了就知道了,你们跟着我走,不怕会错过。” 莉迪亚抱着赫莉娅的胳膊,有些委屈地缩着她高大的身子靠在赫莉娅身上,听到她说的话,想也不想就点头应和了。感觉她这样子,不管赫莉娅说啥她都会点头…… 卡尔泽即便已经和她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可还是不习惯加入她们的对话,既然队长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吧,反正队名是啥都无所谓。 可没等太久,当他听见守在门口的老师朝里头候场的队伍大声喊了一句:“混子队!混子队!到你们上场了!”他本还在心里笑是哪个队伍起了这么好笑的名字,就看见他的队长,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去了。 莉迪亚紧跟在赫莉娅身边,也往前走去,只剩下布兰妮、德拉蒙还有卡尔泽三个人愣在原地,周围还没上场的队伍纷纷朝他们投来视线,笑声完全无阻碍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队名再怎么样也不能脱离正常的范围吧!谁特么是混子啊!我才不是混子呢!卡尔泽在内心咆哮道。 德拉蒙扶额,他就知道,刚刚小公主那不对劲的反应,肯定是起了什么奇怪的名字,所以才心虚不敢跟他们说! 布兰妮呵呵笑了两声,如果这个队伍没有她,那她承认这个名字,可她还在这呢!她一个八阶大魔法使被叫作混子,传出去她还怎么在魔法界混啊! “混子队!干嘛呢!快点上场啊!”老师见剩下三人还不动,又催了一遍,三个人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拔腿就追了上去,路过那个老师时,还听到人家低头嘟囔了一句:“这都起的什么名字啊……难道真是一帮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赫莉娅!你个混蛋混子!还我们清白! 很显然,她们这个队名,不仅逗笑了其他队伍的人,也逗笑了在场的所有观众,包括坐在极佳观赏位的布洛特,直到他看到这支队伍走出来的第一个人后,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小公主???混子队???什么??? 赫莉娅倒是很享受在场所有人的注视,走得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仿佛顶着混子队名号的不是她一样。在身后三个队友幽怨的注视下,她们走到了自己队伍的位置,站定了。 “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我不想晚节不保。”布兰妮吐槽道。 “来不及了,除非你在比赛里被人揍死,评委们鉴定你无法再返回赛场,才有可能退赛。”德拉蒙回道,“当然,我觉得你不管是继续留下来比赛还是以我说的方法退赛,你的名声都救不回来了,混子三号。” “你个混子四号,有什么资格说我?”布兰妮都气笑了,“回敬”道。 “都是混子,有什么好争的……”卡尔泽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道。要是他的家人看到了这场比赛,看到他是混子队的一员,还不知道要怎么嘀咕他呢…… 呜呜呜呜!都怪队长起的这破名儿!今后我怕是走到哪大家都会笑话我是混子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哈!混子队!这名儿起得好啊!”早在一旁入场的队伍笑道,笑声太大了,他们也没有忍一忍的意思,直接传到了赫莉娅耳朵里。 只见她转身,朝着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竖了个中指,似乎觉得攻击力不够,把莉迪亚抱着的那只胳膊也抽了出来,竖起两个中指,并且阴阳怪气道:“如果有的队伍被混子队吊打,那会更丢人吧?” 对面的人虽然看不懂赫莉娅竖中指是什么意思,但就是感觉被冒犯到了,气愤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混子队就好好混吧!” “哎哟哟!急了!哈哈哈哈哈哈!不会被我说中了吧?真不如混子队啊?”赫莉娅阴阳怪气是有一套的,这话一出,把对面气得直接挽袖子就要冲过来揍她,最后还是被他队友给拦住了。 “诶!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赫莉娅指着那人笑道。 “你他妈!”那人再也憋不住了,队友一个没拉住他,就跟个胖球一样冲了过来,但被守在赫莉娅身边的莉迪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了,直接飞了出去。 “不错不错!好脚!”赫莉娅一边鼓掌一边叫好,没想到莉迪亚力气竟然这么大,她看这小胖体积不小,想来重量也不小,莉迪亚竟然一脚就踹飞出去了!不愧是她看中的女人! “过分了吧?”那支队伍的队长站了出来,皱着眉不悦地看向赫莉娅。 “是你们先笑我们,我们只不过是口头上回敬了几句,你的人自己受不了扑上来的,我们正当防卫,哪里过分了?”赫莉娅摊开手耸耸肩,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实则欠揍极了。 随即她上前两步,靠近了被踹倒在地嗷嗷叫的小胖,笑得邪恶,“如果我上前再补一脚,这才叫作过分。” “你!”那人被赫莉娅这嚣张得不行的态度搞得也有些生气,上前一步想要进行一些“友好”的肢体交流,莉迪亚也丝毫不怯地挡在赫莉娅身前,她在学院这些日子被利维塔喂得很好,个子蹭蹭往上蹿,瞧着估摸快有一米八几了,加上严格的训练,那体格可不是一个小小魔法师能顶得住的。 “喂!那边的两支队伍!你们在干什么!立刻给我分开!”巡场的老师很快就发现这边的异常,捏着魔杖快步走了过来,气冲冲地要莉迪亚还有那边的队长分开。 这些年的团队赛可被这帮学生开发出了新的用途,因为学院不允许私下寻衅,严重者被抓到是要作退学处理的,是高压线,大家平时就算有仇有怨,也顶多骂两句瞪两眼,不敢动手脚。 但团队赛就不一样了,所有的冲突都是合理的,在这里,只要你看谁不爽,都可以上去给他一炮,只要不把人弄死,这是团队赛的底线,任何动手都是合规的。 所以,团队赛也被大家戏称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最佳时机! 平日里有看不爽的同学?团队赛时逮着机会给他一炮! 有同学借你钱不还?团队赛时按着他脑袋揍到他还! 研究小组里有混子不干活?团队赛时狂扇他脸直到他认错肯干活为止! 正是因为大家开发出了这新的用途,以至于很多人在团队赛开幕式上就憋不住要动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比赛没开始的时候就动手,那就是在打卡特思学院的脸!丢脸都丢到全国人民面前去了!院长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这些年团队赛开幕式入场期间都会有老师巡逻,避免有队伍起摩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动起手来。 那小队队长见老师来了,丢下一句狠话“你等着”,就回到自己队伍去了。赫莉娅面对他不痛不痒的警告,一点也没当回事,领着莉迪亚也归了队。 有布兰妮和德拉蒙在,你能弄死我算你牛逼! 赶来的老师见两边人都归队了,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中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左看右看,无声警告他们别再动手,不然就别怪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不给他们脸。 老师走了之后,莉迪亚突然扯了扯赫莉娅的手,俯身凑到她耳边道:“我帮你,偷偷,揍他。”他指的是隔壁那支队伍的队长,因为他刚刚挑衅了赫莉娅,但碍于老师在莉迪亚才没动手,可不代表这仇就这样了了。 “记住他长啥样了吗?”赫莉娅显然也赞成莉迪亚的提议,小声回道。 莉迪亚看了过去,正好跟对方看来的视线对上,她朝那人龇了龇牙,吓得那人急忙扭回了头,这才回话:“记住了。” 赫莉娅拍拍莉迪亚的手,笑着道:“那就揍他!” “两位大老爷,求你们别再惹事了,我们可扛不住一群人的围殴啊!”布兰妮自然听见这两人的悄悄话,有些心累地求道。 “团队赛一年就一次,错过了这次痛击同学的机会,这一年都不会再有了!不能错过!”赫莉娅理直气壮道,她双手叉腰,一脸兴奋,显然是下定了决心,“我要把所有我觉得不爽的人全都揍一遍!” “你不会揍队友的,对吧?”德拉蒙举手弱弱道。 赫莉娅看向他,露出标准的八齿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德拉蒙笑不出来,“那可不一定!” 等到所有队伍入场完毕,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赫莉娅等得都有些无聊,只好靠莉迪亚给她讲在利维塔那边学习的经历来提神。 今年招生招的多,加上二年级的学长学姐,总计快有两百多人,分了足足四十四支队伍,赫莉娅一听到这数量,心情很差,四,死,真是晦气! 不过因为队伍数量太多了,而第一场赛程就是阵地赛,一个比试场根本不够用,无奈之下,赛方只好将四十四支队伍分为四组,每一组在同一个比试场进行比试,最后成绩根据积分来算。 之前阵地赛的比赛规则是最后拥有阵地最多的队伍胜利,但今年改规则了,改为积分制,每支队伍会拥有一块初始阵地,十一面队旗,每支队伍需要在守住自己一方初始阵地的前提下,去拔别的队伍阵地的旗子,换上自己队伍的旗子,并且占据别人的阵地至少五分钟,才算拿下了这阵地。 除此以外,像拔旗、夺取阵地以及守卫初始阵地都有积分可算,其中,到最后守住自己一方阵地的队伍,能获得60分,这是最大头的分数,所以估计大家都会把重心放在守而非攻上。 拔走一面旗能获得五分,占领一方阵地能获得十分,淘汰其他队伍队员,每一人算六分,所以赛方是鼓励大家去抢地盘,而不是逮着人就打。但很显然,这对于那些来参加团队赛就是为了报仇的家伙压根不管用,也对赫莉娅这种就爱痛击同学的家伙不管用。 不仅能报仇,还有人头分呢!何乐而不为! 比赛时长为两个小时,这既是一场速度赛,比谁能更快地夺取更多的阵地;也是一场耐力赛,比谁能把自己的初始阵地守到最后。相比起之前的比赛规则,改革后的规则更复杂,考察的能力也更综合全面,还能杜绝大家全然不管比赛只顾个人恩怨,看来负责修改比赛规则的老师是用心了。 怎么算敌方队员淘汰呢?只要这个人不再拥有反抗能力,或主动投降,都算淘汰。 但是比赛绝对不允许使用杀人魔法,所有打斗都是点到即止,如若被赛方发现有人起了杀心用了威力巨大的魔法,将被直接禁赛,期末分数直接为零,毕业考核也别指望了。 这样严苛的惩罚也表明了赛方的态度——绝不容忍,都是自己学院的学生,打斗受伤能理解,但伤人性命,就是触犯了学院的红线了,坚决不允许。 而每支队伍的十一面旗子,插在自己初始阵地的那一面为王旗,与其他十面旗子不一样,就算初始阵地被人夺了,只要在比赛限定时间内夺回来并插上王旗,就算守住了初始阵地,能拿60分。而且王旗是特殊的,它只能被插在自己的初始阵地上,也就是说,初始阵地关键的两点在于——王旗和阵地,要想拿这60分,二者缺一不可。 至于其他的旗子,则是用来插在夺来的阵地上的,虽然与王旗一样都是五分,但普通的旗子丢了就丢了,王旗丢了那六十分就是没了。 王旗不可被破坏,不可被施加任何魔法,而且队伍成员可以随时用追踪魔法追踪自己王旗的位置。这比赛虽然叫作阵地赛,但感觉就是围绕王旗的争夺展开的。 除此之外,阵地的旗子被拔走后,会有五分钟的保护期,这五分钟内无论有没有插上别人的旗子,这块阵地都算是原来队伍的,等五分钟保护期过后,若是期间插了别人的旗子,等到插旗冷却期过后,就算作插旗的这一方;如若没人插旗,那么这阵地就会被算作无主的阵地,谁都没法儿加分。 简单来说,插旗子有冷却期,插上旗子后要等五分钟才算抢到了阵地,而这五分钟内阵地可能是属于原来队伍的,可能是无主阵地。 拔旗子的保护期是指在旗子被拔掉后的五分钟内,无论有没有旗子插上去,这块阵地在这五分钟内都算是原来队伍的。 特别声明:插旗冷却期与拔旗保护期并不冲突,是可共同进行的,这意味着什么呢,你在拔旗后立刻插上自己的队伍的旗子,在拔旗保护期的五分钟时间内,插旗的五分钟冷却也在倒计时,也就是说,只需要等一个五分钟,就可以更变阵地归属者。 在看完比赛规则后,44支队伍随机打乱分为四组,各自传送到比试场地内各自的初始阵地上,在正式比赛开始前,每支队伍都有十分钟的时间探查自己方初始阵地的周边环境,以及布置防御守护魔法。 也就是说,要想拿到这60分,队伍里的防御位队友至关重要,而很显然,布兰妮的实力吊打在场的所有人,她压根不需要担心。 在比赛前赫莉娅就和布兰妮一起商讨过有哪些魔法是她在不违反约定的前提下能用的,有哪些是必要时刻才能用的,毕竟她不能仗着八阶大魔法使欺负这帮学生,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她们找到了一阶之下无敌手的防御守护魔法。 “布兰妮,莉迪亚还有卡尔泽,你们三个留下来守着地盘,我和德拉蒙出去抢旗子。”赫莉娅在看完这门比赛规则后就有了一个想法,她快速做好分工,给每个人分配好任务: “布兰妮,防御守护魔法靠你了。莉迪亚,把所有敢来侵犯我们地盘的人全部揍趴,至于卡尔泽,你就盯着莉迪亚,她受伤了你就立马给她上治愈魔法,oK吗?” 得到三人的同意后,赫莉娅看向德拉蒙,“德拉蒙,我们负责出去抢旗子,记住,这场比赛,我们只干三件事。” “那就是抢旗,抢旗,还是他喵的抢旗!” “包在我身上。”德拉蒙比了个oK的手势,确认大家明确分工后,赫莉娅就带着德拉蒙往距离他们最近的阵地跑去。 在看台上,每一位看客都拥有一面小镜子,可以通过此实时看到比赛内各个队伍的情况,而在四个比试场的正上方,有一块巨大的有着多个镜面的晶石,该比试场内的所有队伍实时情况都由此转播给看台观众看,想来这也是天才发明家利维塔的杰作。 以前参加比赛的队伍没那么多,看客也没太多,就用不着这样转播,但今年这届比赛是卡特思学院建校以来参赛人数和观赛人数最多也最热闹的一届,逼得利维塔连夜赶工才把这些能实时转播的魔法道具赶制出来。 通过转播镜面可以看到,基本上所有的队伍这会儿都还在自己的初始阵地里布置防御守护魔法,只有少部分队伍在阵地旁查探,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像赫莉娅她们一样,目标明确,直指其他队伍的阵地。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彼此间的阵地都是被一道空气墙隔开的,赫莉娅在比赛进入倒数一分钟时,与德拉蒙赶到空气墙处,透过透明的墙窥探到隔壁阵地的些许风景。 她们这次比赛主打一个抢旗子,而不占阵地,这就要求快准狠,必须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快速破开他们布下的防御守护魔法,抢走他们的王旗,然后跑路。 之所以不选择占阵地,是因为她们就算抢了也没人能守,而且还需要面对人家五个人的压力,说不准刚占完都没稳定就又被人抢走了。 与其浪费时间在占阵地上,不如去抢旗子,又快又能挣分,途中还能淘汰几个对手拿个人头分。而且她们还留了三个人在自己阵地守着,魔剑士、守护者以及治愈魔法师,能攻能守。而她和德拉蒙两个一个输出位一个辅助位,都能打,自然得去外边抢旗揍人挣分。 “等到了对方阵地,我先手用爆裂魔法把他们防御守护魔法直接破掉,你趁他们蒙圈的时候立马冲进去抢走王旗,我给你打掩护,然后两个人火速撤退,懂了吗?”赫莉娅小声给德拉蒙讲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你还真是信得过我,也信得过你自己。”德拉蒙如是评价道。 五个人合力布置的防御守护魔法,要是被赫莉娅一个爆裂魔法就破掉了,是不是有些太bug了?会不会对那支队伍成员幼小的心灵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 还有,那可是五个人在,他只不过是一个一阶魔法使,赫莉娅真是不把他的命当回事啊就让他往里头扎。 “我可是连地下皇宫都炸过的女人,信我比信神管用。”赫莉娅自豪道。 “那是上古魔法,和你现在学的魔法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能比吗?”德拉蒙听赫莉娅讲过她曾经的辉煌战绩,可他却兀自觉得最大的功劳应该是算在埃尔罗伊身上,没有那个九阶大魔法使,她们压根不可能成功。 加之平时赫莉娅与他训练的都是配合与反应能力,他没见过赫莉娅使用威力大的魔法,便小瞧了她。 “跟你讲实话,我老师都害怕我,可见我有多牛。”赫莉娅吹嘘道。 场外的莫比休斯:? 混小子!!!说什么呢你!谁怕你了!趁我不在胡乱造我的谣是吧!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少吹牛,多做事,这是我父亲教我的,希望你也能学学。”德拉蒙认真道。 赫莉娅刚想反驳,就听到了十秒倒计时,她和德拉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里“想赢”的欲望,迅速调整好心态,蓄势待发。 3,2,1—— 团队赛,正式开始! 第28章 不要害怕!你的娅来啦!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该不会隔壁队伍过来了吧?” 队伍里放风的小个子浅棕色头发的男生警惕地看向周围,耳朵竖了起来,刚刚吹来的风里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动静,便询问了身旁同他一起在望风的伙伴。 “怎么可能,比赛才刚开始,大家都忙着布置防御守护魔法呢,最多也就是在附近走动,阵地与阵地间隔得距离不算近,哪有那么快过来。”黑头发胡子拉碴的同伴掏了掏耳朵,没把阿奇亚的话当回事。 “是吗?”阿奇亚是新生,第一次参加比赛,对比赛规则和流程都不大了解,而黑胡子是二年级的学生,虽然水平一般,但胜在有经验,队伍里的大家都以他为首。 “是啊,比赛没开始前阵地与阵地间是有空气墙隔着的,总不能他们一上来就盯上了我们,直冲我们来吧?”黑胡子以过来人的经验解释说,“今年改了规则,大家肯定都是以守阵地为主,怎么可能有人一开始就放弃阵地扑过来?” 蹲在树上的赫莉娅:诶嘿? 德拉蒙:诶嘿你个头啊!人家这才是正常玩法! 赫莉娅朝德拉蒙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指了指十米外的阵地,示意准备动手。除了两个望风的,剩下三个都还在布置防御守护魔法,而他们的王旗,就大赤赤地摆在阵地正中央,用赫莉娅的话来说,她感觉那个王旗已经在向她招手,欢迎她的到来了。 赫莉娅架起希欧多尔,对准这支队伍的阵地,注入魔力,只见希欧多尔前端亮起小三层魔法阵,而后她小声念了句:“莎卡娜,爆!” 还围在一起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布置防御守护魔法的三个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他们同时疑惑地抬起头,望向身后的树林,只见一个巨大的火弹从林中飞出,径直撞上了他们才搭了四分之三的防御守护魔法上,并且在触碰的那一瞬向外迸发出可怕的火星子,喀拉喀拉破碎的声音不仅从防御守护魔法筑成的屏障上响起,他们好像在心里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尼玛!哪个神经病比赛刚开始就来攻阵地啊!有病啊! 多大仇多大怨啊! 眼见火球破开防御屏障直直朝他们飞来,他们立马分散开,或爬或跑或滚,队伍里的守护者倒是很快冷静下来,握住魔法杖迅速给其他人套上了一层保护魔法,熊熊燃烧着的火球落在阵地中央,轰然爆炸,将他们全都炸飞了出去,无一幸免。 而在爆炸荡起的烟尘之中,有个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迅速靠近了阵地正中央,果断迅速地拔掉了这支队伍的王旗,随后火速撤退,被炸飞的人脑袋都还晕着,想不明白这火球威力为啥这么大,不仅破开了他们的防御守护魔法,还把他们炸成这狼狈样儿,完全没发现已经有人拔掉了他们的王旗。 等他们缓过劲儿来,五个人迅速汇合在了一起,确认没有较大的伤亡,只是阵地被人轰了,防御守护魔法完全废了,他们必须尽快重建一个,不然等之后的队伍赶过来,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神经病啊!这支队伍就是为了过来给我们一炮破坏防御守护魔法吗?这什么毛病?”阿奇亚拍了拍身上的草,刚刚被爆炸的余波弹飞到林子里,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现在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来袭击的人压根都没露面,他们连对方来了多少人、是男是女、又是哪支队伍的都不知道,他作为输出位,望风时竟然完全没发现,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说不定是我们队伍里哪个人的仇家?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一上来就瞄准了我们攻击,而且也没抢阵地,只是甩了个炎爆魔法就走了。”队伍里的守护者心疼地看着被破坏殆尽的防御守护魔法阵,他吭哧吭哧画了这么久,都没画完呢,结果一炮就给他轰没了,又是心痛又是生气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你看我做什么?我这人性子随和,平易近人,怎么可能结仇?” “你还真是不要脸,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我怀疑就是你招来的人!” “放屁!你这么着急把锅推我身上,是因为心虚吧!是你把人引来的!” 大家吵吵闹闹,互相推锅,但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互呛,第一场比赛就内讧,那接下来也不用比了,只不过是浪费时间。五个人快速把阵地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给守护者画魔法阵,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阵地护住。 黑胡子看了眼被炸出一个小坑的阵地,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究竟少了啥。 “怎么了?在看什么?是你认识的人吗?”阿奇亚走到他身边,见他盯着那坑看好久,还以为黑胡子是认出了袭击他们的人是谁。 黑胡子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上前两步跳进不过半身高的坑里,在里头翻找着什么。 阿奇亚也跟着他跳了下来,道:“你在找什么?如果你是要追踪魔法痕迹的话,那我们得把马赫多叫来。” “不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袭击我们的人不大可能是来寻仇的,也不可能是路过看我们不爽给了一炮……”黑胡子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总算想起来他们少了什么了。 王旗不见了!!! “他妈的!刚刚那帮人趁我们不注意把王旗拔走了!快去追!”黑胡子立马从坑里爬出来,拔出腰间的剑就要往树林里冲。 “等一下!我们都去吗!而且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的现在又去哪了!”队伍里的治愈魔法师脑子还在线,出声提醒道。 黑胡子看了眼身后的阵地,虽然王旗被拔了,但只要他们能夺回王旗,在比赛结束前插回阵地,就还能拿到那60分,可在追回旗子之前,不能让阵地也丢了! “守护者,治愈魔法师,还有阿奇亚,你们三个留下来,把阵地守住了,我和马赫多去追回旗子!”黑胡子快速进行了分工,阵地肯定得留一个能战斗的人,小棕毛阿奇亚作为输出位就要留下,而马赫多会追踪魔法,正好可以帮他追踪袭击者。 “不是!这帮人干啥啊!抢了旗子却不插旗,是要做什么啊!”阿奇亚骂道。 照理来说大家抢阵地都是先打架,根据胜负来决定地盘的归属,来抢的这一方胜利了,就会拔掉原来队伍的王旗,换上自家队伍的,再守五分钟,就算是抢有一块新阵地了。 可袭击者只抢旗子,却不插旗,搞得他们连袭击他们的人是哪支队伍的都不知道! “妈的!谁知道这帮神经病怎么想的!这帮小偷!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黑胡子骂骂咧咧地带着队友钻进了树林,声音之大,连跑路跑了很远的赫莉娅都听到了些许动静。 德拉蒙追上正飞速前往下一个阵地的赫莉娅,把夺来的王旗交给她,只见赫莉娅停下来仔细看了眼王旗,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他们队伍的普通旗子,用魔法把自家的旗子变成了对方王旗的模样。 德拉蒙:?这是做什么? 所有队伍中,只有王旗具有特殊性,无法被破坏,无法被改变,考虑到这层因素,赫莉娅才敢直接用炎爆魔法,就算人家的阵地都炸出坑来,王旗也不会有损伤。 这帮人发现王旗被夺,肯定会来追,因为更新的比赛规则就注定了大家是以守阵地为主,他们想尽办法也要夺回王旗的。而照赫莉娅这样到处抢旗子的做法,肯定会被集火,她们就两个人,更别说其中还有二年级的学生,肯定藏有厉害的家伙,她可扛不住被这么多人追。 所以等被追上一段时间后,她就会把王旗丢下,这帮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初始阵地不被占领,估摸着是不会继续追击下去的。 当然,赫莉娅才没那么好心真把抢来的旗子还回去,她还回去的是什么呢?是她们队伍普通旗子伪装成的王旗啊!王旗不能动,不代表普通旗子不能动啊! 听完赫莉娅的计划,德拉蒙罕见地沉默了,朝身旁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论奸诈,还得是你啊! 一开始大家都没什么戒心,想当然地觉得其他队伍应该也还在布置防御守护魔法,这才被赫莉娅钻了空子,偷摸着抢走了好几面旗子。可随着时间流逝,各个队伍的防御魔法都已经成型,有的格外强悍,赫莉娅一炮都轰不掉,还有的在王旗周围额外布置了一个小型的保护魔法,就是猜到了可能会有人抢旗子,把德拉蒙给防住了。 但赫莉娅也不贪,突袭不成,就直接撤退,换下一个目标。 可越到后边,抢旗子就越艰难,加上身后追击而来的其他队伍,每支队伍出个三两人,聚到一块儿就有十几人了,可见赫莉娅吸引仇恨的本事有多高超。 十一支队伍的阵地呈圆环状分布,首尾相接正好形成一个圆,赫莉娅一开始的想法就是一路抢旗子抢过去,最后还能回到自己的阵地支援一下队友,休整一下。她是真的抱着抢完十面王旗的想法出发的,可无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都快跑完一圈了,她才到手七面王旗,其中两面还是她和德拉蒙跟对方交手才抢到的。 “贝莱依!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追上了!”德拉蒙吃力地替赫莉娅防住来自身后的攻击,尼玛,后面乌压压一帮人,全都是来追回自己王旗的。 一个个都凶得很!叫着喊着让赫莉娅交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赫莉娅抢了他们老婆呢! “啊!别追啦别追啦!还给你们就是了!”赫莉娅大喊着,把口袋里已经变了模样的假王旗一把抓在手上,跟天女散花一样,往后撒去,至于他们能不能捡到自己队伍的旗子,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果不其然,身后追击的人立马就停了下来,去抢赫莉娅抛出的旗子,本来齐心协力的十几人,这下又为了自己队伍的旗子争了起来。有的早就拿回了自己的旗子,可看见别人的王旗,哪能不心动呢! 每支队伍追来的人都不多,而且还不需要破防御守护魔法,这是抢旗子的大好时机啊! 虽然其中有人怀疑为什么赫莉娅会这么轻易地把旗子还给了他们,但随着混战的开始,他们也无暇去细想了,把一切归因于赫莉娅他们两个人不敌这么多人,丢下东西逃跑了。 等赫莉娅和德拉蒙回到自家阵地时,正好莉迪亚与前来抢占阵地的人打作一团。她手拿长剑凶猛无比,因为是兽人的缘故,敌人不仅要防住她的剑,还要防住她的牙,那一口咬下来,一块肉就没了! 赫莉娅没有立刻上前帮忙,而是躲在后边观察了一下形势,看样子是有两支队伍一起进攻,可能是合作联盟了,见他们阵地人少,才打算进攻。 呵呵!真当布兰妮是死的啊! 布兰妮布下的防御守护魔法,与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别人都是想办法布置高阶魔法,对于他们来说就算用出了高阶魔法也不算犯规,老师们反而要夸他们牛逼。可布兰妮不行,她但凡用了高阶魔法,赫莉娅就要抱着零蛋回家去了。 所以,赫莉娅和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把好几个低阶魔法叠加在一起,只要布兰妮还在,她就可以一直叠加下去,反正低阶魔法于她而言就是小菜,那帮评委还抓不出她的错处来!两全其美啊! 布兰妮对防御守护魔法的研究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比肩的,所以就算只是简单的低阶魔法叠加,也让她玩出了花来。两支队伍派来的五个人,合作用了高阶魔法,都完全攻不破这防御魔法! 而出战的莉迪亚,只要打不过了,就往自己阵地里退,这帮人攻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卡尔泽给莉迪亚治疗,看着这个凶猛的兽人满血复活又出来跟他们打。 尼玛!你搁这搞永动机呢!这特么谁受得了啊! 两支队伍领头的人对视了一眼,当即便决定要撤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啃一块完全啃不动的硬骨头,还不如去找几个软柿子捏捏。 当然,他们估计找不着了,毕竟好拿捏的软柿子都被赫莉娅欺负过了,王旗都拔走了,他们倒是可以与留下来的人打一架,插个旗抢个阵地,不过那会儿估计抢回王旗的人也回来了,哈哈,又是一场恶战呢! 可赫莉娅哪能让送上门的人头跑了呢?就在五人转身准备逃跑时,就见他们身后的树林里亮起一团火光,随即几十团火球就跟装了追踪器一样飞向他们,精准打击,有的人身上有保护魔法,倒是没受多大伤,可有的直接被火球击中,燃烧着飞了出去,当场淘汰。 “哈哈!你的娅回来啦!”赫莉娅像只猴子一样从树上冲了下来,灵活地落在还幸存的三人之间,希欧多尔抬起一挥,不等她念完咒语,这三人就飞快散开逃跑了。 废话!他们就剩三个人了,而这支队伍的其他人明显回来了,他们三个人怎么打得过五个人?现在不跑就等着被淘汰吧! 从开局到现在守了将近有一个小时的布兰妮、莉迪亚还有卡尔泽:? 三个人怎么就打不过五个人?你们自己菜,就不要觉得大家都跟你们一样菜! 而一直藏在暗处的德拉蒙从草丛里扑了出来,瞬秒了一个人,和追上来的赫莉娅形成包围圈,将剩下二人一网打尽,直接拿了五个人的人头分。 “妈呀,这比赛都给我比激动了,一下子年轻十岁!”布兰妮抹掉额头上的汗,倒不是累得,而是看莉迪亚打架紧张的。 只要莉迪亚一出去,她就得盯着人看,时不时续上保护魔法,还得关注着阵地的防御守护魔法有没有破损,低阶魔法就有一点不好,太脆了,她不得不时刻关注并及时补上。 赫莉娅和德拉蒙回到自己的阵地,卡尔泽立马抱着魔法杖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二人用了治愈魔法,赫莉娅都来不及跟她说自己没受伤。 “你们辛苦了,我和德拉蒙在这里休息半个小时,之后再出去搜刮一波。”赫莉娅揉了揉凑上来求表扬的莉迪亚,她身上一股汗臭味,还混杂着爆炸的硝烟味,而莉迪亚则是一股血腥味,两个人竟然也不嫌弃彼此,抱在一块。 “我去,你们擦擦吧,都熏到我了!”坐在一边的德拉蒙立马捏着鼻子远离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帕子丢给赫莉娅,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嫌弃”两个字。 “哈哈!怎么样,抢了多少旗子?”布兰妮倒是没嫌弃,凑上来问道。 “哼哼!”赫莉娅嘴角勾起一抹笑,得意地哼哼两声,从身上两件衣服的夹层中间掏出一打旗子,红的黄的绿的青的紫的,啥样的都有,上面还写有各个队伍的名字,时不时还流转着一层光辉,那是赛方专门刻画在上面保护王旗的保护魔法。 布兰妮从她手里接过旗子,一面面数起来,“我数数看啊,一面,两面,三面……” “可以啊,七面王旗!三十五分到手了!”布兰妮惊讶道,她一开始并不看好赫莉娅的计划,但这是她的比赛,其他人也没意见,便随她来了,没想到还真行得通! “再加上我们守阵地的六十分,九十五分!可以了!” 赫莉娅却冲着布兰妮摇了摇手指,“我的目标可不止九十五分,我要就要第一,虽然不清楚其他比试场情况如何,但肯定有强队,估计打得更激烈,只是我们这回分组幸运,没分到太多二年级的组,这才钻了个大空子。” 赫莉娅还打算说些什么,可听到脑袋上轰的一声,五个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外边又来了五个人,其中有三个魔法师一个魔剑士一个治愈魔法师,看来又是联合的队伍。 我们五个人都在,还敢来挑衅?赫莉娅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并决定给对方一个教训。 淘汰的学生会被立马传送离开去治疗,所以这里不存在尸体啥的,只能看到明显打斗的痕迹,而且透过防御守护魔法,也可以看见赫莉娅这支队伍都围在一起休息,看来是刚结束一场打斗,精疲力竭,正休息着呢。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他们体力不支,肯定打不过我们!”为首的魔剑士激动道。 “小心谨慎些,能找他们麻烦的肯定人也不少,而现在完全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说明很有可能都被他们淘汰掉了,这支队伍不弱,不要掉以轻心。”站在魔剑士身后的魔法师提醒道。 “哈!对面就一个魔剑士,不是问题!”魔剑士倒是很自信,但人家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作为二年级里名列前茅的魔剑士,打这帮一年级的小菜鸡绰绰有余! “你们赶紧想办法把那防御守护魔法破了!不然他们还有地方可以躲,处理起来很麻烦。”格纳拔出腰间的长剑,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紧盯着缠在赫莉娅身边的莉迪亚——这是她们队伍唯一的魔剑士。 三个魔法师水平都不低,聚在一起能发挥的力量更大,三人合力只用了一下,就破掉了最外层的防御守护魔法,可把布兰妮给气得不轻。 “尼玛!不给你们这帮龟孙子点颜色瞧瞧,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握着魔法杖就开始修补最外层的防御屏障,这是一场消耗战,但对面有三个人,布兰妮一个人在不能使出全力的情况下,会很吃力,赫莉娅得先去把他们解决掉才行。 “德拉蒙,看见那个落单的治愈魔法师没,想办法干掉她。”赫莉娅下令道。没了奶妈,我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赫莉娅玩游戏的打法一般有两种,如果敌方阵营输出偏多,只有一个保护型的角色,或是奶妈,或是盾,那就从薄弱点入手,没有奶妈,他们撑不了太久;而如果敌方阵营是三保一、四保一这样的阵容,那就简单了,集中火力干掉唯一的输出,剩下的就任她拿捏了。 但如果碰上比较复杂的阵容,又或者是一开始就对敌方定位错误,先手打错了人,没能一瞬间打出缺口,那之后就比较麻烦了,会演变成一场耐力赛,比谁撑得更久,而这是赫莉娅最讨厌的情况。 “他们肯定知道治愈魔法师是突破口,很有可能是诱饵,你要小心。”赫莉娅提醒道。 “信我比信神有用,我父亲都害怕我,就问你服不服?”德拉蒙学着赫莉娅曾经大放厥词的话回道,甚至还在模仿当时赫莉娅的表情,看得赫莉娅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好欠啊!!! 第29章 混子队的混是混蛋的混 莉迪亚率先出战,魔剑士与魔剑士之间的对决,容不得别人干涉,格纳有自己的骄傲,坚决不让自己的队友帮自己,而莉迪亚也龇着牙紧盯着他,手里的剑上还有血没擦干净,露出的牙齿上也残留有不明的肉沫。 “你叫什么名字?”格纳问道。看得出来他真的是游刃有余,且非常自信,还有闲心跟莉迪亚聊天呢。 “败者,没资格,知道。”莉迪亚这样回道,随后挥剑出击,每一剑都格外凶猛,而且她的魔力跟不要钱一样,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剑中,长剑散发着暗红的光,死意萦绕,是把杀戮剑。 “哟!这么嚣张!我倒要看看你几斤几两!”格纳很久没碰见像莉迪亚这样狂的魔剑士了,身为好战分子的他,当即便热血上头,兴奋地跟莉迪亚打得有来有回。 而赫莉娅则是跟那三个魔法师打了起来,嗯,以一敌三。没办法,布兰妮需要留在阵地内修补防御守护魔法,而卡尔泽是脆皮奶妈,一出门估计就会被人逮住秒了。 而德拉蒙在一旁辅助赫莉娅,但他大部分注意力是在那个躲在远处的治愈魔法师上,在想办法该怎么一招秒了对方。 最忙的其实不是赫莉娅,她打不过就跑,见他们不追了又跑回来给他们两炮,莉迪亚只有一个人要打,德拉蒙打辅助没啥累的。最累的其实是布兰妮,她不仅要修复阵地的防御屏障,还得时刻关注着局势给赫莉娅和其他人补上保护魔法,认真的,她当时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一只手拿一支魔杖,说不定还能顾得过来。 赫莉娅没敢用威力大的爆炸魔法,队友都在附近,这要是误伤了,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她一直都是用小火球在攻击,主打一个骚扰,反正就是不让那三个魔法师用出魔法。而很显然,其中两位不堪其扰,怒了,也不顾那个一开始就提醒他们谨慎小心的魔法使的话,直直冲赫莉娅去了。 “我去!这么恨我啊!”赫莉娅想都没想直接逃跑,但她不是随便乱跑,而是有意把人往远离阵地和队友的方向跑去,但又得保证自己处在布兰妮的保护范围内,不然她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此英年早逝。 “有本事就别跑!”追在身后的魔法师喊道。 “我又不傻,不跑等着被你围殴啊!看来你脑子不太好!这场比赛结束后记得去找医生看看!”赫莉娅不客气道。 在一旁牵制剩下那位魔法师的德拉蒙听见后,觉得赫莉娅就算哪一天被人套麻袋打了都是活该的,这嘴巴实在是太贱了!就连身为队友的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刀她,更别说敌人了,估摸着在心里想抓到她之后要在她身上插几刀才算是解气。 “你是一阶魔法使?”而跟德拉蒙交手的那位魔法师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与对方的水平差距,不确定问道。 “嘘!哥很神秘,不要打听哥的消息,不然我就会以为你是暗恋我!”德拉蒙贱兮兮道。 完蛋了!好好一小伙,怎么就被赫莉娅传染了!不过,嘴欠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看到对方明显黑了的脸,德拉蒙感到快乐极了。 “你好恶心啊!德拉蒙!”赫莉娅隔着老远都听见德拉蒙那番油王发言,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是受不了! “跟你学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德拉蒙回道。 “你放屁!我才没有……”赫莉娅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不测,身后追击的两个魔法师合力给了赫莉娅一炮,她顿时没了声音,他们都听见了魔法击中人体的砰的一声响,在场的除了布兰妮,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想法: 妈的,队长没了! 叫你嘴贱!这下好了,被人干死了吧!德拉蒙在心里咆哮道。 而莉迪亚见赫莉娅被攻击,当即就想跑去救她,可被格纳死死拖住,“喂喂喂!你的对手是我,在我淘汰你之前,可别想跑!” 卡尔泽则是举着魔杖,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疯狂往赫莉娅所在的位置丢治愈魔法,企图让赫莉娅原地复活,无论如何,队长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淘汰啊!!! 赫莉娅消失的地方被爆炸扬起的烟尘笼罩住,两位魔法师觉得自己肯定打中了赫莉娅,双人合力绝对能直接送人淘汰,心才放下来,就看见烟尘之间亮起一个光点,随后以一种恐怖速度扩散开,在二人不可置信的视线下,发生了二次爆炸。 而这次爆炸的规模和威力,都远超他们刚刚合力那一炮,直接把人轰飞十几米,要不是他们身上有强力保护魔法,现在估计直接被淘汰掉了。 可赫莉娅会是那种不补刀的人吗?在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又送了他们几十发火弹,噼里啪啦把他们倒下的位置炸出连片的小坑,而被火弹精准射中的二位,喜提淘汰大礼包。 “卡尔泽!我没事!给莉迪亚治愈魔法!无限续杯!”一道熟悉的喊声传来,随即就看见一个狼狈的身影从爆炸的烟尘里飞出,正是打不死的小强——赫莉娅! “好!”卡尔泽立马转了方向,给莉迪亚狂丢治愈魔法,而刚刚因为赫莉娅被袭击而发狂导致乱了手脚被伤了好几处的莉迪亚,当即原地复活,又是一条好汉。 因为对方也有治愈魔法师在,所以格纳也是满血,而那两个魔法师是因为被赫莉娅激怒了,离开了治愈魔法师能够施展魔法的最大范围,加上赫莉娅的反击太过于迅速,他们才反应过来,队友就被淘汰掉了。 “都叫你们小心些,现在知道了?”毕维斯冷脸道。他这话是看着防御屏障内的布兰妮说的,赫莉娅能在那一炮下存活,完全是因为这个守护者飞快给她套了三四层守护魔法,她动作很快,加之大家都没怎么关注她,这才掉以轻心地以为赫莉娅挂了。 很强,不仅是这个守护者,还是贝莱依,以及眼前这个一阶魔法使,都不是一年级学生该有的水平。要不是他本身实力不俗,加之格纳在目前一二年级的魔剑士中完全没有敌手,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择进攻。 “呀,我最讨厌你们这帮魔法师了,一点也不讲武德。” 赫莉娅在解决完那两个魔法师后,转头就来帮莉迪亚,她看得出来,格纳是在场最强的,要不是莉迪亚有狼人血统,加之布兰妮和卡尔泽的无限续杯套餐,怕是早就败下阵来了。 得先解决他! “我这人从来没有道德,所以别指望用道德绑架我。”赫莉娅一直用魔法弹在攻击格纳,他必须举剑防御,且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这女人过来后,对面这魔剑士跟打了鸡血一样,防都不防了,一个劲儿进攻。 毕维斯见此要来帮忙,可德拉蒙缠着他不让他走,“刚刚你们的魔剑士缠住我队友不让她过去,现在换我了。” 妈的!都怪那两个猪队友!毕维斯越想越生气。两个人!被赫莉娅一个人淘汰掉了!本来他们五个人完全是压着他们打的,现在好了,局势调转,他们被压着打了! 在毕维斯分心之际,德拉蒙抓住时机,凝聚了一个大魔法弹朝他射去,毕维斯当即防御,可下一秒,他就发现德拉蒙不见了! 诈我!毕维斯立马看向了治愈魔法师所在的位置,可只来得及看见她朝自己伸出手,救命两个字都没喊出声,就被德拉蒙近距离用魔法团轰了,身影直接消散,被传送走了。 “呀,好啊!打团先干奶妈,记住这个道理!”赫莉娅见德拉蒙干掉了对方的治愈魔法师,高声喊道,要不是手里握着希欧多尔,不然她肯定要停下来鼓个掌。 没了治愈魔法师,面对赫莉娅和莉迪亚两人的进攻,格纳也扛不住,莉迪亚还好对付,只是力气大了些,魔力多了些,可那个魔法师烦人得很!总是从他想不到的角度攻击,时不时还进行精神攻击,指说一些垃圾话气他,即便他心态再好,如今也不免有些急躁。 “格纳,我们撤!”毕维斯在治愈魔法师淘汰后,当机立断,要求撤退。 他们错估了对方的实力,因为掉以轻心丢掉了自己的人数优势,现在以二敌五,对方的阵地还在,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眼下必须撤退,转而去找别的队伍拿点分才行。 “啧!”格纳一剑挥开莉迪亚,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二人,愤愤地笑了声,“我记住你们了,最好别让我在之后的比赛碰见你们。” 他瞪了赫莉娅一眼,凶狠道:“尤其是你,给我小心点。” “哎哟~我好怕怕喔!”赫莉娅捏着嗓子道,不仅恶心到了对方,还恶心到了自己的队友。 眼见二人要撤退,德拉蒙也不打算追,就算追上去淘汰他们也就两个人头分,而他们已经从这二人的队友身上赚到了,没必要穷追猛打,与人交恶,这不利于接下来的比赛。 但赫莉娅不是这么想的,得罪了她还想跑?世界上可没这么好的买卖!在格纳和毕维斯二人以为他们不打算追的时候,她朝着背对着她的两人举起了希欧多尔,决定在这里试一下莫比休斯新教给她的魔法。 “欧泽拉克,索菲拉泽西葛克,火龙咆哮!” 虽然叫作火龙咆哮,但也不过是一道可以追踪的火焰射线,长得有点不规则,加之龙族一向比较磕碜的长相,才把这魔法叫作火龙咆哮。 那长得不像龙的一串火焰缠上了毕维斯和格纳的身体,不断缠绕扭动,感觉不像龙,倒是像条水蛇…… 这个魔法不仅有灼伤效果,而且火龙会一点点收紧,直到绞死敌人,并把尸体吞掉烧成灰,才算结束。 这魔法威力倒是不高,但强在续航能力,在魔法完全杀死目标人物之前会一直燃烧着,除非有克制的水魔法,不然就等着变成香喷喷的烤骨灰吧。 但赫莉娅并没有莫比休斯那么高的水平,这个火龙顶多烧个一分钟就灭了,而且只是缠着人,不会收紧,所以算不上是杀人魔法。在评委组的激烈讨论过后,只是给了赫莉娅一个黄牌警告。 毕维斯和格纳在被火龙缠上那一刻就主动举牌投降了,因为对方摆明是不想让他们跑,打算赶尽杀绝,所以与其再做无用的纠缠,不如保存体力直接投降,以免受了重伤影响下一场比赛。 但也因此,赫莉娅被这二人记住了,她敢不留情面地下手,那就别怪他们无情…… “贝莱依,有些过了,收一收。”布兰妮提醒道。虽然她看出来赫莉娅用出的魔法杀伤力并不大,但是赫莉娅这个想法很危险,加之她天赋卓绝,要是以后长歪了,怕是个会让人头疼的罪犯。 “你看莉迪亚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我这是在为她报仇!”赫莉娅举起莉迪亚血淋淋的手臂,尽管卡尔泽的治愈魔法跟得很及时,但也只是治愈了伤口,流的血还在那呢,光看这血就知道受过多么重的伤。 伤口虽然愈合了,可受伤时还是会感到疼啊!就像德拉蒙那次被布兰妮折断手一样,虽然知道最后肯定会好的,可被折断那一刻也会疼得嗷嗷叫啊! “啊!我给你治疗!”卡尔泽这个奶妈当得很称职,看见莉迪亚那满手臂的血,立马就抱着魔法杖开始给她治愈,从头到脚都被治愈魔法包裹住了。 “谢谢。”莉迪亚看着卡尔泽因为过度透支魔力而苍白的脸,道了声谢。 “呀!莉迪亚都会主动跟人说谢谢了!很不错啊!”赫莉娅为莉迪亚的转变感到高兴,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差点就把她耳朵给揉出来了。 莉迪亚在学校都是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的,毕竟太过显眼会招致非议,只有在赫莉娅和利维塔跟前,她才会露出耳朵来,前者是因为信任,后者是因为研究需要。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卡尔泽身子一下子挺得笔直,感觉下一秒就要举手敬礼了,但他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却暴露了他的心。 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他是被需要的,是被信任的,是被期待的,是会被感激的对象,尽管他做的都是自己该做的事,但还是会为队友们的感谢与鼓励感到无比雀跃。 “对了,还有多久比赛结束?”赫莉娅看向布兰妮,问道。 布兰妮拿起沙漏看了眼,回道:“不到半个小时,刚刚打太久了。” “哎呀!得去最后收割一波!”赫莉娅着急忙慌地扯着德拉蒙的衣袖带着他往外走,边走边朝身后的人挥手,“我们再去抢一轮旗子,你们守好家!” 赫莉娅的算盘打得很好,她先是以迅雷掩耳之势抢走了大部分队伍的王旗,但没有占据阵地,而这就给其他队伍有了可趁之机,他们可以插上自己的旗子,抢占阵地,等待五分钟冷却时间过去,旗子与阵地会形成联系,这才算真正抢到手了。 从赫莉娅抢走王旗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估计已经有队伍抢到了别人的阵地,插上了自己的旗子,占据了阵地,那她再去抢一次,不就又能刷一次分了? 抢占阵地的分数与旗子不一样,不是抢一次算一次的,不然两支队伍合作轮流抢占对方地盘再抢回来,这样卡bug刷分,那这比赛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这个抢占阵地的分数,是看比赛截止后每支队伍拥有阵地的数量来计分。 而旗子不一样,同一面旗子在同一阵地只算一次分,什么意思呢,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拿着两面旗在一个阵地轮流刷分,一面旗插在这个阵地后,只有第一个拔走的人算五分,就算后来有人再把这旗子插回来这块阵地,结果又被人抢走了,后抢走那人是不算分的。 也就是说,在后面阶段,抢旗子不一定有分拿,因为你不清楚你抢走这面旗在这块阵地上是不是曾经被人抢过。 之所以规则设计得这样复杂,全都是为了防止学生们卡规则的漏洞刷分,不然举办团队赛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本就是为了考察学生团队协作能力的比赛,结果最后沦为谁更会找规则的漏洞,可就没看头了。 “只要是看到的旗子,都想尽办法抢到手,不管有没有分,抢到手再说。”赫莉娅道。 不管是曾经被人抢过的,还是才刚插上去没过五分钟冷却期的,都是赫莉娅要抢夺的对象,她就像个贪吃鬼,不管这玩意儿好不好吃,都要塞进嘴巴里。不管那些旗子有没有分数,她都要把旗子抢到手里。 越快到比赛截止时间,大家的斗争就越激烈,像一块阵地反反复复易主的情况都算是常态了,一块阵地上四五支队伍在争也是正常的。而路过的赫莉娅呢,就充当一个讨厌的捣蛋鬼,直接几炮给过去,打乱他们的节奏,然后德拉蒙凭借自己的灵活去抢旗子,两个人这配合无愧他们之前高强度的训练,霎时间就吸引了一大波仇恨来。 “他妈的!一开始袭击我们的是那两个人!”黑胡子看着飞快进入战场又飞快逃离现场的赫莉娅和德拉蒙,这熟悉的作案行径,让他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 “草!那我们要追吗!”虽然阿奇亚很想报仇,可现在他们刚抢回阵地没多久,之前已经浪费了很多精力在抢回王旗,现在距离比赛结束没剩多少时间了,不是该考虑恩怨的时候,而是想办法把那大头60分拿到手。 而且,那两人还帮他们拔掉了之前抢占他们初始阵地的队伍的旗子,打散了那支队伍,不然他们没那么容易能夺回阵地。 黑胡子看了眼身边的队友,一个个都狼狈且疲惫,别说追了,就怕一会儿连好不容易抢回来的阵地都守不住,还是节省点力气吧。“先把旗子插上先,把五分钟冷却期熬过去。” “好!”阿奇亚把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自己队伍的王旗插在被赫莉娅一开始轰出的坑里,就算一会儿有人打算来拔旗,进了这坑就会被他们围殴,这个坑对于王旗来说还挺安全的。 “一开始袭击我们的是贝莱依的队伍吧,我看见她那头醒目的白头发了。”马赫多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回想着刚刚看到的身影,嘟囔道。 “就是她!我记得她的队伍叫啥来着,好像是……”阿奇亚记忆力不是怎么好,抓着脑袋想半天没想起来赫莉娅队伍的名字。 “混子队……”马赫多替他说了,说完整个队伍都沉默了。 妈的!被一个混子队骑在头上欺负了!真的好气啊! 还有,老师们!评委们!观众们!我要投诉!这个队伍搞诈骗!明明叫混子队,结果一个两个都不是混子啊!比赛一开始就来抢旗子!这算哪门子混子!诈骗!妥妥的诈骗! “妈的,混子队?混子队!”黑胡子说着说着就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莫名其妙的,笑着笑着他们就服气了。反正被混子队抢走王旗的又不止他们一队,只要垫底的不止自己,似乎就没那么难受了。 “算了,至少我们保住了我们的六十分,她们估计也是实力不够抢阵地,只能强抢旗子来挣分了。”黑胡子释然道。 因为阵地赛的规则变了,所以大家应对阵地赛也有了不同的方向,有的人还是坚持传统,以抢夺阵地来挣分,有的人则是专注于人头分,就逮着人揍,还有的就像赫莉娅一样,盯着抢旗的分数,靠抢旗子来加分。 但很显然,抢旗子的分是所有加分项里最低的,没多少人是只冲着这个去的,你说你都抢旗子了,那干脆顺便抢走阵地呗,再顺便淘汰几个人呗! 而抢旗子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比赫莉娅狗,也没有她这样强大的实力能够十进十出,抢了旗子就跑,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她们牛逼,这分她们应得的。 赫莉娅在第二轮抢旗子路上,还碰到之前被她抢了王旗的其他家伙,不同于阿奇亚这一队压根就没瞧见赫莉娅的恶行,这些队伍都是赫莉娅当着他们面儿抢的,因此又被人追了一路,差点被人拿了人头分,吓得她不敢继续抢旗子了,灰溜溜地回自己的快乐老家去了。 或许是因为来了两拨人打得都很激烈,且全部都被赫莉娅她们淘汰掉了,大家知道这边是个硬茬子,也就没敢来骚扰。而且越到比赛后期,能保证五人的队伍就越少,精力也大不如比赛刚开始时,除非是脑子有病,或者有深仇大恨,不然不会来找他们这支精力充沛的满编队的。 “你说,要是他们发现自己抢回去的王旗是我们队伍的旗子,下一场比赛我们会不会被集火啊?”德拉蒙问道。 “嗯……肯定会吧,这新仇加旧恨,他们不来找我们算账,要么是怂了,要么是忍了,而很显然,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之后几场比赛我肯定会被针对死。”赫莉娅早就认清了现实,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被人记恨上,可为了分数,为了赢,她只能这么做。 他们队伍的配置是非常齐全的,是合理的,至少在赫莉娅看来是非常完美的,只是在阵地赛这个特殊环境里,他们肯定不如那些全是输出的队伍那么能打,而且她不打算和别的队伍合作,那抢阵地实在是抢不过,只能耍耍心眼子,玩玩计谋了。 “没关系,我,我会努力,不让你死掉的!”卡尔泽已经初具奶妈那种博爱世间的精神了,有我在,谁都不准死!如果有人死在奶妈眼前,对于奶妈而言那就是赤裸裸的侮辱,无异于被人按着头扇巴掌。 “不会,让你,受伤。”莉迪亚握住赫莉娅的手,坚定道。 “我去,我要是能让你死了,我直接跟你一块去得了,没脸在这世上活着了。”布兰妮道。之前赫莉娅受伤还是因为她不在场,这回她就在赫莉娅身旁,还能让人没了,那她这八阶大魔法使还干个屁啊!一头撞死去陪赫莉娅得了! “哎,反正我肯定也会和你一起被针对,见招拆招吧,毕竟我俩配合起来无敌。”德拉蒙道。他就是年纪还小,还处在三观塑造的时期,就和赫莉娅这种家伙成天待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像赫莉娅也是必然的。 这不,已经学会了嘴贱还有自恋,俨然是赫莉娅二号了! “说真的,我特别感动,但很显然,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可能要辜负大家的期待了。”赫莉娅对自己的定位无比清晰,甚至可以说是过分清晰了。 “今后我还会加倍作死的!” 可你要是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混蛋而感到羞愧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她说这话时完全是昂首挺胸,摆明是非常自豪自己是个混蛋的事实!别说羞愧惭愧了,就是连一丝愧意都没瞧见。 果然,这个混子队的混,是混蛋的混吧! 第30章 什么?你连混子都不如? 比赛结束前十分钟—— 混子队这边:岁月静好。(请自动播放payphone或魂萦旧梦这首歌) 其他队伍:打得你死我活,胡扯头花,魔法满天飞。(请自动播放汗流浃背疯狂敲键盘的短视频) 这样的状态从距离比赛结束还剩十五分钟时一直持续到现在,赫莉娅其实还想再去抢旗子的,但现在所有人都杀红眼了,她这脑袋上顶着满级嘲讽buff,还是不要去当众人的靶子好了。 因为保护期和冷却期的存在,最后五分钟阵地赛就算是结束了,除了拔旗分和人头分还能再挣点儿,抢夺阵地这项分数基本是定下来了。大家世纪大战了近一个半小时,斗了个你死我活,剩下的幸存者抱着抢来的旗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被赫莉娅抢走王旗最后又夺回来的队伍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他们分明记得自家初始阵地是某个颜色来着,为什么插回王旗并度过冷却期后,阵地会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呢?这不是他们初始阵地的颜色吧? 可大家都以为是王旗被抢走后再被夺回来的特殊效果,怀疑是自己没有看全比赛规则,就没去多想。也有的队伍想到可能是王旗有点问题,检查了一番后,发现上面存在奇怪的魔力波动,但王旗本就是被赛方用保护魔法保护着的,有魔法痕迹很正常,于是赫莉娅的伪装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比赛结束那一刻,所有队伍都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 每一支队伍阵地上方凭空浮现出好几行文字,那是这场比赛的成绩单,一共分为四项:第一项是最大头的守护阵地分,就是那60分,混子队的阵地从始至终都是满血状态; 第二项是抢夺旗子的分数,在赫莉娅和德拉蒙的努力下,他们队拿到了12x5=60分; 第三项是抢夺阵地的分数,赫莉娅凭借她出色的小把戏,帮助队伍在最后拿下了五块阵地,也就是10x5=50分; 第四项是人头分,除去他们一起在自家门口干掉的那些敌人,赫莉娅和德拉蒙在路上也收割了不少人头,还有迪莉娅干掉的部分,加起来一共是15x6=90分。 混子队最后的总分为60+60+50+90=260分,总分最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当然,别的比试场竞争也很激烈,紧追在混子队身后的第二名与她们相差也不过10分,也就是一个阵地或两面旗的分数,但就算差的不多,混子队也还是稳稳当当的第一名。 看了成绩单后,赫莉娅感慨道:“最后还是人头分拿的最多,果然,还是砍同学来分来得快啊!” 其他人:。。。。。。 姐!算我求你了姐!别再砍人了!我看得好害怕啊!我怕你杀疯了连自己人都砍啊!更怕你被人围攻砍死啊! 而被赫莉娅当傻子一样耍的队伍,看见了自己的成绩单后先是满脸疑惑,怀疑是不是赛方搞错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被他们保护得非常严实的假王旗,在比赛结束后,赫莉娅的魔法也失效了,他们看见自己的王旗一点点褪色,最后变成了黑色,而上面写着三个白色大字:混子队。 “草拟吗!贝莱依我草拟吗啊!” “妈的被人耍了!她把我们王旗偷走了,然后把自己队伍的旗子伪装成我们的王旗还回来了!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还给我们嘛!” “草啊!抢了半天结果抢了别人的旗子回来啊!还当个宝一样供着!贝莱依你特么丧尽天良啊!我要杀了你!!!” “卑鄙的外乡人!卑鄙的精灵族!竟敢欺骗我们!下场比赛我要打死她!我要杀了她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拦着我!” “天杀的混子队!我与你们不共戴天!你们干脆改名叫骗子队得了!还叫什么混子队啊!一群死骗子!恨死你们了!” 四个比试场中,只有赫莉娅所在的这一场在比赛结束后此起彼伏地发出了巨大的嚎叫声,全都是在痛骂赫莉娅以及混子队的,其他三个比试场倒是都挺安静的,毕竟从头打到尾,实在没有力气再喊了。就算四个比试场相互之间隔着一定距离,但大家也还是听到了赫莉娅那场的叫喊声,毕竟太过于撕心裂肺了。 混子队?混子队怎么了?他们究竟干了什么才会引发众怒啊?把人老婆偷走了? 不是,桥豆麻袋!混子队拿了第一???我没看错吧?那我们岂不是连混子都不如!!! 所以她们到底是怎么赢的??? 而看台上的观众则是为自己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赛事感到无比兴奋与满意,尤其是赫莉娅的骚操作,给不少人都看傻眼了,满脑子都是:还能这样玩?并对此心怀质疑,觉得她们这样不行,肯定要输。 但混子队最后用成绩打了所有人的脸,诶!对!就是玩!就是这样玩!我们不仅玩得开心,还拿了第一!就问你们服不服? 不服?那我就用冠军奖杯砸到你服! 所有队伍都被传送回一开始集合的比试场,由菲利普院长宣布这次比赛的成绩,给前三名颁奖,并把这场比赛的总分成绩划为不同档次,分别记入团队赛总积分。 第一名的混子队拿到了最高的积分——20分,而后依次下去是15分,10分。除前三名以外,剩下的队伍根据自己所在的四个档次,分别拿到8、6、4、2分,只要参加了比赛,就算最差也有两分可拿,但这与第一名的20分,相差了可不是一倍两倍,而是整整翻了十倍啊! 当然,这只是第一场比赛,一周后的争夺赛才是整个赛程的重头戏,这场比赛只有一个赢家,赢一轮比赛就能拿到二十积分,所以这个赛程有四十积分的配额,就算是最后一名,只要爆冷赢了,就能一举反超,成为第一。 赫莉娅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赛制,因为她坚信,这世界不是零和博弈,不是非黑即白,只有对与错两个评价的,没赢也不代表就是输了,错了也不代表全盘否定,这样极端且简单粗暴地一分为二,一点也不符合她的价值观。 当然,现在的她们是无比快乐的,因为她们是冠军,或许一开始大家都笑话她们的队名,可当她们登台从院长手里接过冠军奖杯时,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人家混子队都混到冠军去了,他们连混子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 “身为冠军队混子队的队长,你对于这场比赛有什么想说的吗?”负责主持的老师把一个能扩音的魔法道具递到赫莉娅手边,请她作获奖感言。 老师全程都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念到赫莉娅队伍的名字时,感觉声音都颤了颤,像是憋不住要笑了,但良好的素养让她憋住了。 “嗯嗯!”赫莉娅清了清嗓子,看向台下的其他队伍,还有坐在看台上的观众们,开始她的胡言乱语:“没什么好说的,一开始大家都笑话我们混子队,觉得我们不行,但我们再混也混到第一了,所以还请其他同学继续努力吧,别以后被别人笑话,连混子都不如!” 看台上的观众们爆笑出声,铺天盖地的笑声钻入台下学生们的耳朵里,感觉要不是有老师还有评委们看着,他们就要冲上去群殴赫莉娅这个欠货了。 约里夫在台下看着赫莉娅那作天作地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小公主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敢这样招惹大家,就怕下一场比赛不好过了。 不过在卡特思学院举办的这么多届团队赛中,也只有赫莉娅一个人做到了能吸引全部学生的火力,感觉就算再过很多年,只要提起这一届团队赛,大家都会不约而同想到她的名字,想到她这番拉仇恨的话,还有她那头张扬的白毛。 真是想忘记都难啊!(咬牙切齿) “啊哈哈!我们的冠军队为其他队伍送上了鼓励,也希望没获奖的队伍们加倍努力,让我们在下一场赛事中看到你们精彩的身影!”主持的老师可能本意是想圆场,但无奈赫莉娅前面那话攻击性实在太强了,以至于她顺着赫莉娅的话讲,颇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让大家更气了。 阵地赛圆满结束,赫莉娅和其他人当晚就去吃了大餐,在其他队伍商量下一场赛事的计划时,她们抱着酒杯在唱歌;其他队伍在探望被淘汰的伤员时,她们在挽着胳膊跳舞;在其他队伍进行休整时,她们醉醺醺地抱在一起胡言乱语。 以至于前来巴扎里补充魔法物资的其他队伍的人,路过看到了她们这副狂欢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并且坚定了下一场比赛一定要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的决心! “莉迪亚,这次比赛你的功劳很大,你是大功臣!嘴一个!”赫莉娅喝得有些晕乎,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也不知道咋想的,抱住身旁正在大口啃着烧鸡腿的莉迪亚,捧着人家的脸吧唧一下亲了口。 莉迪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奖励吓得耳朵和尾巴嘭地一下全部炸出来了,并且尾巴不停快速摇摆,耳朵也竖起了起来,仔细看还能发现她头发似乎蓬了起来。 莉迪亚:大脑宕机。。。。。。重新加载中。。。。。。加载成功! 然后她丢下手里的烧鸡腿用力回抱住赫莉娅,用她那油乎乎的嘴巴把赫莉娅的脸亲了个遍,啵唧吧唧的声音不断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莉迪亚在吸取赫莉娅的灵魂呢。 “我去,你们够了,这是在外边,注意点形象!”德拉蒙也喝得脸红红,看见莉迪亚抱着赫莉娅在啃,嫌弃道。 赫莉娅还被莉迪亚压着啃脸子,但听到德拉蒙的声音,从桌子下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德拉蒙也超棒!给你颁个最佳辅助奖!”然后又是一阵吧唧啵唧声。 “莉迪亚!你不要吃队长啊!烧鸡在桌子上!队长不是烧鸡!”卡尔泽也迷糊了,看见莉迪亚抱着赫莉娅啃个不停,以为是她饿坏了,把人当成好吃的,踉跄着站起身走到她们身边,用他那小胳膊尝试着把莉迪亚拉开,但却被莉迪亚的尾巴啪啪啪地攻击小腿,似乎在说: 给我走开!别拦着我和姐姐亲亲贴贴! “我去,好丢脸……你们能不能正常点啊……”布兰妮恨不得现在就离开,她捂着脸不想看眼前这乱套的景象,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却喝不了酒,只能看着这帮小孩子好奇地一杯接一杯进行酒水初体验,结果就是—— 全部变成醉鬼了啊!!! “布兰妮,今天你就是我的神!”赫莉娅总算挣开了莉迪亚的桎梏,顶着一张满是油光的脸坐了起来,神志不清地朝着没人的位置比了个大拇指。 “我在这啊……你在给谁竖大拇哥啊?”布兰妮实在受不了了,拍了拍身旁还算清醒的德拉蒙,要他带着卡尔泽回去,自己则是起身拖着赫莉娅准备回去。 “额啊啊啊啊啊啊!我还没说完呢!”赫莉娅这耍酒疯的力气还真不小,不仅挣开了布兰妮的手,还一下扑倒了被德拉蒙拽着的卡尔泽,迷瞪道:“还有,还有卡尔泽!你今天给莉迪亚无限续奶!非常好!干得漂亮!今后继续努力!” “什么,什么奶啊,牛奶还是羊奶,我不喝羊奶……”卡尔泽叽里呱啦回道。 布兰妮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懊恼极了,她也是被这个冠军冲昏了头,才放任这帮家伙一通海喝胡喝,所以谁来救救她? 最后还是莉迪亚和布兰妮两个人合力才把赫莉娅搬回了宿舍,德拉蒙和卡尔泽两个人醉昏昏地互相搀扶着回了自己宿舍,留给这三个醉鬼的将是宿醉后的头疼。 第二天,赫莉娅被自己一身味儿给熏醒了,头疼地去冲了个澡,才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吃午餐的同时商量下一场比赛的计划。 “第一轮比赛比速度,我决定让卡尔泽担任主力去抢,其他人给他打辅助。”赫莉娅一上来这句话就把还在打瞌睡的卡尔泽吓得不轻,直接清醒过来,见大家看向自己,他连连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不行。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行的!我只是治愈魔法师!我跑不快的!”他推拒道。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赫莉娅把他不断摇摆的手直接按下了桌子,看向大家阐述起自己的想法: “首先,我在第一场比赛招惹了特别多人,下一场比赛绝对有很多人要狙击我,我去抢恐怕会被围攻,行不通。” “其次,第二场比赛几乎用不上治愈魔法师,卡尔泽在队伍里的作用被无限弱化,这并不符合我组建队伍的初衷。而且在第一场比赛时,卡尔泽作为队伍后援,几乎没什么高光时刻,所以我想在第二场比赛中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没意见。”布兰妮第一个表态,她不在意关注度成绩这些东西,她在意的只有赫莉娅的安危,至于队伍成绩如何,虽然肯定会上心,那不是她首要考虑的东西。 “我也赞成,卡尔泽的确适合担任第二场比赛的主力。”德拉蒙紧接着表态,看来他和赫莉娅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和赫莉娅都是大家针对的对象,要是敢去抢就得做好被人围攻的准备;而布兰妮的定位是守护者,且她并不适合抛头露面,为了避免评委组判定她违规让二人成绩归零,她最好是低调些;莉迪亚跑得倒是快,攻击力也不弱,本该是这场比赛最适合担任主力的,但赫莉娅考虑到她身份的特殊性,兽人的身份在同学间暴露了问题还不算大,但现在的比赛有很多旁的人在看,她不希望莉迪亚成为大家口中的谈资。 所以,这重任就落在了第一场比赛贡献不算大且需要机会表现自己的卡尔泽身上。 “卡尔泽,好,支持,你。”莉迪亚也表示支持,因为第一场比赛卡尔泽给莉迪亚无限续杯,让莉迪亚感受到了被关怀的感觉,在心底里默默地把卡尔泽从不熟的人里划到了“好人”圈。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真的不行!会给队伍拖后腿的!”卡尔泽还是拒绝,虽然在伙伴这得到了很多鼓励与支持,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阴郁低沉了,但要他担任队伍主力,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够格。 我只是一个可怜弱小无助的奶妈啊!为什么让我去兼职输出位! “卡尔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先听我说,下一场比赛,你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拼了命地往前跑,去追指定的物品,其他你什么都不用管,交给我们就好。”赫莉娅耐心给他解释着,她其实对接下来这场比赛并没有太大信心,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啊?”卡尔泽没听明白。 “就是,下一场比赛,你就当成是赛跑,你不用管其他人,只管往前跑,就足够了。”赫莉娅简明扼要地再解释了一遍。 “那你们呢?”卡尔泽问道。 “我和莉迪亚,一个负责殿后,一个替你开路,布兰妮和德拉蒙给你打辅助,帮你防御、加速和干扰其他竞争对手。”赫莉娅分工分得明明白白,“我拉了太多仇恨,就在后边拦住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再嘲讽他们几句,估计有的人就会上头直接来揍我,而不去追你了,能帮你减少很多压力;而莉迪亚作为我们队唯一的魔剑士,会在前面替你开路,干扰比你前的敌人;布兰妮负责防御,德拉蒙给你打辅助,你就负责跑。” 卡尔泽呆住了,很努力地想要去消化赫莉娅说的这堆话,但可能是昨晚喝太多酒的缘故,大脑有些转不动了,他怎么想都还是觉得不该是自己干这事。 “其实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老实跟你说吧,我对下一场比赛没什么信心,不管是谁担任队伍主力,赢的几率都不太大。”赫莉娅身子往后一靠,边叹气边说。 “我们阵容并不适合争夺赛,你看看往年争夺赛胜出的,基本都是输出位较多的队伍,而我们队伍的配置是偏全面,输出就三个,一个不方便出头,另外两个还是学生公敌,在被围堵的前提下根本赢不了。” “而如今的分工安排,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给我们提高一点胜率的方案,也是我觉得最适合大家、最符合当下情况的合理方案。” “可……可让布兰妮或者德拉蒙去不是更好吗……我在旁边可以给他们丢治愈魔法……”卡尔泽支支吾吾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治愈魔法在争夺赛没啥用,大家比的是速度,只要被人打中掉下来了,基本上就无缘冠军了,直接投降淘汰被传送去看医生就好了。”德拉蒙替赫莉娅回道。 “而我要是去抢,谁来保护你们?”布兰妮耸了耸肩,无奈道。她可不敢留赫莉娅那个惹事精一个人在后边等着被人群殴。 “那……那莉迪亚……莉迪亚跑得很快,又是魔剑士,肯定比我更合适。”卡尔泽又把莉迪亚推出来了。 今早他醒来后,昨晚的记忆时不时以片段的形式闪回,而在记忆场景中,他好几次都看到了莉迪亚的耳朵与尾巴,这才意识到莉迪亚身份的不寻常——她是兽人族。 兽人族体力耐力精力都要强于人族,而且天生掌握魔力,莉迪亚今后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魔剑士,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谁来为她开路呢?第一轮比赛就是求快,她必须心无旁骛地往前冲,总不能跑一会儿就停下来和前面的人打一架分个胜负再继续跑吧?难道说你要用你的治愈魔法去攻击敌人?”赫莉娅反驳道。 “额……额……额……”卡尔泽想不到别的理由的,着急地在原地转圈圈,虽然很清楚赫莉娅的安排是目前的最优解,可他就是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自己连累团队。 第一场比赛时他就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拼了命地去跟上队友的节奏,但因为他们之间配合太少,平时没怎么磨炼过,以至于他丢出去的治愈魔法有一半都空掉了,他为此感到很焦虑和自责,但好在队伍取得了胜利,他没有拖后腿拖太多。 可下一场比赛竟然要让他担任主力决定队伍的胜利与否,他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重任,他太害怕了,害怕队友们的指责,害怕失败后人们的议论,害怕自己搞砸一切,他不敢。 他在赫莉娅得队伍里得到了这辈子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信任,依赖与期待,所以他不想被抛下,他很努力地追着他们的步子,很努力地去迎合大家的需要,竭尽全力去做好他们交给自己的一切。 他不想让大家失望,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变成泡沫碎掉,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不想成为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没有价值不被需要的人。 所以他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由他自己搭建的新的牢笼里,只要他好好地呆在这牢笼里,就可以守住眼前所拥有的一切,而那些不确定的可能,不知前途的未来,都被他拒之门外。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逃避。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第31章 你是我在荒芜土地上种下的一颗希望 赫莉娅见他慌张不安,便让其他人先行离开,打算单独跟卡尔泽聊一聊,不打开卡尔泽的心房,以他至今为止表现出来的性格,肯定是不敢接这个任务的。 但作为队伍中的成员,每一个人在加入前都要有成为队伍主力的觉悟,引领队伍取得胜利,在队伍弱势的时候挺身而出弥补差距,这个人可以是赫莉娅,可以是布兰妮,可以是任何人,包括卡尔泽。 赫莉娅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的队伍有哪里比别人差,相反,她觉得队伍的配置完美极了!莉迪亚和她一个魔剑士一个魔法师作为主力输出,德拉蒙掌握的魔法多,在辅助位能够灵活地发挥他的优势,而布兰妮作为队伍里最靠得住的,担任防御位正合适;而赫莉娅一直担心的后援位,经她检验后也没有太大问题,卡尔泽是个很好的奶妈,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所以她们这支队伍完全没有问题,非常全能,没有短板,最后一场生存赛绝对是她们的主场,无论被送到怎样的比赛环境里,她都相信她的队伍没有问题。 她们只是差一点配合,差一点经验,还差一点信心。 或许是赫莉娅一开始表现出来的态度过于随便,还有她起的队名太过令人无语,起初队伍里的大家都以为只是来混比赛,没什么斗志,都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可从赫莉娅踏上比赛场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输。 在没有组建队伍之前,赫莉娅的确是想混过去的,可随着队友们的加入,赫莉娅猛然发现她的队伍超级棒,远超她的想象,都有了这么好的队友,她凭什么不去争一争?以前没队友,所以她不觉得自己能赢,但现在有了一帮靠谱的伙伴,她觉得自己要是输了都有些对不起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卡尔泽,你知道团队赛评分里有单独一项的个人表现吗?”赫莉娅道。 卡尔泽点了点头,今年比赛规则变了,他也上心地去认真看过,当然也记得评分项里多了一项个人表现,但他并没有在这一项上拿高分的念头。 治愈魔法师,说白了就是个只能奶人的后援,躲在队友身后搞搞支援辅助之类的,没有攻击手段,特别脆,被抓住就会被秒,偶尔也会被大家看作是队伍的突破口和拖油瓶。 每届赛事上,大家的关注点一般都放在输出位上,像赫莉娅和莉迪亚,这种极具视觉冲击的战斗才会让大家印象深刻,以至于奶妈这一角色从来都是大家所忽略的,也就是队友残了之后才多少会有人夸上一两句:呀!太好了!队友续上奶了! 然后注意力又放回到满血复活继续输出的队友身上。 所以这么多届团队赛里,出名的学生里没有一个治愈魔法师,就算得到了重视,那也是队友的重视,只有队友才能意识到奶妈有多么重要,那可是关键时候能救你命的大爹!但观众们是无法体会到这种重要性与不可替代性的。 赫莉娅对于自己的队伍,是有想法的,在明知有个人表现这一项分数,还被莫比休斯劝过在这项分数上上点心后,她却还是更想通过团队协作来拿分。但不代表她不重视个人表现分,相反,她特别在意,不仅在意自己的表现分,还在意队友的。 她的队伍构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哪些人需要站出来高调行事,有哪些人是需要低调行事的。莉迪亚和布兰妮因为身份特殊,不得不藏一藏;而德拉蒙作为一阶魔法使,这一身份就足够引人目光了;而赫莉娅那头白毛加之大家传的精灵族后裔的身份,一上场就会成为大家注意力的焦点。 所以说,整支队伍里,最需要表现机会去拿个人表现分的,只有卡尔泽。 赫莉娅不仅想赢,还想赢得漂亮,赢得让人心服口服,所以她不仅要队伍赢,还要让队伍里的每个人都赢。主打一个:来了我的队伍,保证不让你吃亏! “想来你自己也知道,每一届比赛里治愈魔法师都是不受人看重的,即便评委老师们能看出你们在背后的付出,但个人表现这项的分数肯定高不了。”赫莉娅继续说,“而在阵地赛与生存赛里,你所能做的就只有治愈队友,而这并不会让评委老师们另眼相看,因为你们只是做了本职工作,毫无亮点。” “三项比赛里,只有争夺赛,是能让你发挥除治愈魔法之外能力的地方,是你能够暂时摆脱治愈魔法师这个身份的地方,是能够让大家都看见你的地方。” “卡尔泽,我不仅想要让别人都看到你,看到我们队伍里有个多么棒的成员,我有一个多么棒的队友,我更贪心一点,我还想看到真正的你。” 卡尔泽听到这话,俶尔抬头看向赫莉娅,他以为会看到敷衍的、虚伪的、应付的表情,可赫莉娅只是一脸认真诚挚,就如一开始她看向自己一样,真诚地流露出“我需要你”的想法。 “我,我可能会让你失望,我会让大家都失望的……”卡尔泽又自卑地低下了头,赫莉娅此刻的热情就像是太阳一样,明亮温暖,他想要靠近,但会被灼伤。 他害怕自己在太阳照耀之下露出可悲低劣的影子来,害怕自己心底里那些自私糟糕的想法会一展无余,他自己都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别人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你要知道,如果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赫莉娅却没有否定他所说的安慰他鼓励他,反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从一开始就没对赢下争夺赛抱有希望。” “我们的阵容不合适,这是事实,加之上一场比赛遗留的问题,可以说不仅是别人不看好我们下一场比赛能赢,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看好。”赫莉娅说着说着就笑了,“其实下一场比赛我都想过要不我们一上场就全部投降直接淘汰掉,还能为下一场比赛省点力气呢。” “那……那,可是我们第一场比赛都赢了……在大家都不看好我们的情况下……”卡尔泽虽然看不好自己,但他看好他的队友啊!他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赫莉娅可以带着他们胜利的。 “其实上一场能赢,运气成分偏多,我们没有被随机分到特别强的队伍,加之我们这一届赛事又改了规则,我又打了其他队伍一个趁手不急,耍了点小计谋,这才能赢。”赫莉娅耸耸肩,她对上一场比赛其实不是那么满意,她一开始的想法就是抢多一些旗子挣分,但最后抢旗子的分数还不如人头分,她没有在这一项上拿到她理想中的优势,不然她能够拉第二名更多分的。 “你走出去打听打听,有多少人承认我们那场比赛冠军的含金量?大家都觉得是我们耍小聪明,根本就没多少实力。” “所以接下来的比赛,我要用我的拳头让他们全部闭上嘴。” 卡尔泽觉得现在的赫莉娅有点可怕,感觉她就像是什么杀人犯一样,其他队伍的同学全都是她的杀人目标,已经迫不及待要拿这些小羊羔开刀了。 “那队长你刚刚又说不抱希望赢……”赫莉娅的说辞前后矛盾,卡尔泽完全搞不懂她究竟想怎么做。 “比赛赢不赢和我用拳头征服他们冲突吗?不冲突啊!你在前面跑,我在后边邦邦揍人,没毛病啊!”赫莉娅说到最后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队长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让我上。”虽然赫莉娅在前边就把理由说明白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这些理由完全无法说服他那颗自卑敏感的心。 “卡尔泽,我们现在就是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种下了一颗种子,大家都不看好那颗种子,就连种下这颗种子的我们也不看好,这颗种子就是我们在毫无希望的土地上埋下的一枚小小的希望。”赫莉娅认真道。 “如果这颗种子发芽生长了,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不仅能带给我们越来越大的希望,而且还能狠狠地打别人的脸。” “但当然,如果它死在了毫无希望的土地里,那也在大家的接受范围内,毕竟那是片荒芜的土地,且没有人看好它,死了也很正常。” “你现在就是那颗种子,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发芽,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凭空想象那片土地上长出希望来,所以我尝试了,我试着种下你这颗小种子。” “我抱着一些虚幻的希望,站在毫无希望的土地上,替你挡去那些企图扼杀你于胎胞中的风沙,小心翼翼地为你浇灌水,施肥,期盼着有一天你能钻破这片毫无胜算的土地,让人们看见你的身影。” 卡尔泽目不转睛地盯着赫莉娅,听着她为自己叙述的故事,他莫名有种被妈妈抱在怀里听她讲睡前故事的感觉。那是一份遥不可及的温柔,是一份再无法触及的温暖,可现在,他好像看见这份暖黄色的回忆出现在眼前。 “卡尔泽,从我种下你这颗种子开始,你就已经赢了,你明白吗?” 卡尔泽回以疑惑的表情。 “不管你有没有发芽,你活着还是死去,人们都看到了你不是吗?你死去了,人们可能会说,啊,果然失败了啊!但人们会永远记住,你是那片荒芜土地上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如果你活着,并且生长得枝繁叶茂,那将没有人会忘记你,只要他们踏上这荒芜的土地,就会看到你的身影,会不住感慨:你果然是特别的。” “不管你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是我种下的希望,难道你失败了就不是我的队友,不是我要好的朋友了吗?难道这场比赛输了,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吗?难道你没有为我们队伍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就代表你什么都没有为我们付出了吗?” 赫莉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评委们可能看不见,但我一定看见了,布兰妮德拉蒙莉迪亚也肯定都看见了。” “我刚认识莉迪亚的时候,她对其他所有人都很警惕,稍微一靠近就要动手的程度,她只信任我。但现在,她会把后背留给你,留给我们,她信任你!为什么信任你,因为你在背后的付出都被她看见了,她记在了心底里。” “她甚至都会跟你说谢谢了!” “你是我种下的第一颗种子,就算之后我再种下无数颗种子,也不管这些种子最后有没有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不会改变的,我会永远记得你,记得我的第一颗小种子,这份情感是特别的,是不会忘却的。” 卡尔泽感觉自己的眼睛好酸,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胸口也闷得很,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里原本有好多个小人在吵闹着,可听完赫莉娅的话,他们全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自己,等着他说出那个早就藏在心底里的答案。 “如果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想着肯定会失败就不去做,那完蛋了,世界上压根就不会有成功的人!失败乃成功之母这话就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我的老师告诉过我,人生就是由许许多多个不可能组成的,每个人都因为他身上的不可能,所以成为了他,最独特的他,与别人都不一样的他。” “所以,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不可能呢?” 赫莉娅不愧曾是学前教育出身的,这口才没得说,简直就跟行走的鸡汤一样,只要碰见有人emo了,就拿起水管往人嘴里灌,她就是见不得有人比她还丧,比她还自卑。 “其实队名不是我随便起的。”赫莉娅突然一转话题,有些心虚道:“因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赢,所以我想用混子队这个名字,狠狠扇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的脸!告诉他们,哈哈哈,你连混子都不如!” “而且这样的名字,不是很容易让别人对我们产生误判吗?我就是要让他们小瞧我们,掉以轻心,然后我们狠狠反击,揍得他们喊爹喊妈,这也是我取胜的一种策略。” “你想想,如果我们混子队在争夺赛里,用一个大家都不重视不看好的治愈魔法师爆冷赢了,大家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我去!我光是在脑子里想,就爽得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赫莉娅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看样子她真的很喜欢打脸这种爽文戏码。 “那要是输了呢,岂不是会被大家嘲笑好几年?”卡尔泽问。 “输了?说明我们名副其实啊!我们就是混子队啊!怎么,难不成那帮人还要跟一帮混子计较?赢了一帮混子难道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吗?”赫莉娅回道,“踩着帮混子拿了冠军,那想来那冠军也很没含金量,水分居多。如果还笑话我们,那就是没档次。” 卡尔泽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算是发现了,贝莱依这个队长,完全就是个满嘴跑火车、歪理一套又一套的人啊!俨然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却是个很靠谱的人;看起来很随便,但随便中又有不随便的地方;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很细腻,偶尔很疯狂,但疯狂的表面下是一颗真诚朴实的心。 他果然没有选错人! “所以,我下场比赛真的只需要拼了命往前跑就够了吗?”卡尔泽总算是放下了自己那一层又一层的自卑与胆怯,主动问出了口。就像赫莉娅说的那样,赢了很棒,输了也无所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出现在了世人眼中,而他在队友心中的地位也不会改变,他依旧是那个他,队友也依旧是那帮会予以他信任与期待的她们。 “是的!只要迈开步子跑就是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赫莉娅用力一拍卡尔泽的肩膀,欣慰地大声道。真不容易啊!她总算是用她那一套套歪理,把卡尔泽的心房打开些许了! “好!我会努力跑的!我以前总被人欺负,逃跑已经练得很熟练了!”卡尔泽笑着说,在他心底里那一块块由记忆和情绪组成的伤疤,曾经他总是避而不见,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勇气看着它们了。 “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你被欺负了去。”赫莉娅保证道,“在比赛开始前这段时间,你需要和布兰妮以及德拉蒙练一下配合,到时候他们两个是离你最近的队友,也只有他们能在必要的时候支援到你,所以练一下配合很重要。” 赫莉娅在上场比赛就看出来了,卡尔泽和队伍里的其他人配合都差很多,经常会空奶,所以要想提高比赛的胜率,配合得练起来。 “好!我会努力做的!”说完卡尔泽就捧着一腔热血去找布兰妮他们去了。 赫莉娅很是欣慰卡尔泽的改变,虽然她很清楚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卡尔泽的自卑不可能就凭她这几句话就没了,但赫莉娅眼下需要他做的就是迈出尝试的一步,这是最困难的,因为身后就是舒适区,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退回去,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推着他不断往前,让他人生的沿途风景不再是他所想象的那些“妖魔鬼怪”,而是他亲手竖起的一座座象征着他努力的里程碑。 某日赫莉娅悠闲地准备去吃饭时,被隔壁训练场的德拉蒙给一把抓住了,他累得满身是汗,这会儿正在休息,而训练场内,还可以看见一个跑来跳去的身影。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这几天拉着我从早练到晚,我都受不住了,他还坚持要练。”德拉蒙问道。 “不是我说服他的,是他自己说服自己的,我只是提点了几句而已。”赫莉娅回道,她不会把卡尔泽转变的功劳归在自己身上,她撑死就是动了动嘴皮,而真正要为改变付出实际行动,那是卡尔泽自己做出的决定。 从卡尔泽逃离家庭来卡特思学院读书,再到他主动找上赫莉娅想要加入她的队伍,都不难看出他其实是个很想要改变自己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他心底里怯懦的声音都大过了勇敢的行动,可这不代表他永远都是这样,他有改变的勇气,也有改变自己的毅力,只是偶尔有的时候,需要有人告诉他,终点就在眼前,不要放弃。 德拉蒙侧目看了眼赫莉娅,她脸上那宛若慈母一样的慈祥让他觉得毛毛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还在和布兰妮练配合的卡尔泽,“好吧,不管怎么样,他愿意踏出这一步,我为他感到高兴。” 卡尔泽的性格队伍里的大家接触下来后都清楚了,所以从不会对他说重话,格外照顾他的情绪,尊重他的意愿,虽然他觉得这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但显然肯定有人不这么做,不然卡尔泽的性格不会是这样的。 “这几天我去食堂吃饭,总觉着背后凉飕飕的,感觉要不是校规明确说了校内不允许斗殴,被我嘲过、骗过、戏耍过的人肯定要偷偷套麻袋揍我了。”赫莉娅道。 德拉蒙只是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心想:活该!这是你的报应!也不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事! “你觉得我们下一场比赛会赢吗?”德拉蒙问。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们,相信自己,所以我觉得我们会赢!”赫莉娅的短发被带着缱绻意味的风吹起,她张扬明艳的笑脸在温和的阳光下显得那样耀眼,德拉蒙只见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侧目看向他,道:“而且卡尔泽都勇敢地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我们又怎么能辜负他的努力呢!” 德拉蒙回以一笑,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卡尔泽,感慨道:“是啊!我们会赢的!” 第32章 嘴炮强者 一周后,期待已久的争夺赛第一轮比赛,总算要开始了。不同于上周团队赛开幕那日的好天气,今日天有些阴沉,看不见阳光,只有一片接一片厚重的云压在头顶,偶尔刮来几道凉风,也吹不散那让人略感压抑的云层。 争夺赛的规则今年也做了修改,而且修改特别大,在大家看过比赛规则后,便再次被打乱分为四大组,传送到了比试场地。 每个场地赛方都会在一处地点放置好指定物品,而参赛的队伍将根据上一场比赛的排名,每间隔一分钟从初始地出发,根据赛方发放的地图,以最快的速度去寻找指定物品。四个比试场,将根据每个场第一个拿到指定物品的队伍所花费的时间进行排序,排出一二三名。 这一点是与往届比赛全然不一样的,以前只有一个胜出方,但现在因为人数过多需要分开比赛的缘故,不得已改变了规则。但四个比试场只有三个胜出方,所以就算你拼了命在自己所在这场最先抢到了指定物品,也不一定能拿到分,因为你可能比其他三场的第一名要慢,而第四名是没有积分奖励的。 而以往的争夺赛都不需要费力在寻找指定物品上,赛方都会把那玩意儿放在一个特别显眼的位置,所有队伍一眼就可以看到,而每支队伍需要做的就是,阻止别人比你先拿到指定物品,说白了,就是可劲儿给旁边人找事做,骚扰对方。 但今年赛方却给了大家地图,而且关于指定物品所在之处也只是给了一个特别模糊的指示,摆明了是想让大家在找寻指定物品上费些时间,这的确能考验团队协作能力,毕竟你们必须先搞清楚东西在哪,而且还要根据地图选择合适的路线前往。 就算你是本场比赛第一个出发的,只要没选对路,照样会被别人反超,这也算是削减了上场比赛成绩对本场比赛的影响,以免让优胜队伍提前出发的一分钟让别的队伍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那样比赛可就没看头了。 混子队作为第一名,拥有最先出发权。地图和关于指定物品的提示都是在出发前五分钟时给出,而四个比试场的环境都是不一样的,所有的参赛队伍对环境都是陌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正在进行生存赛呢。 赫莉娅所在的比试场关于指定物品给出的提示是:双手拨不开。 混子队:??? 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玩意儿!猜字谜吗?还是别的什么?不是,这比赛争分夺秒的,你要我动脑筋?赛方,你出来一下,我保证不打你! “是字谜。”德拉蒙肯定道,除了布兰妮在看地图,其他人全部陷入了思考中。 “猜,不,到。”莉迪亚最先放弃思考,她连话都说不顺溜,就不为难她想这种问题了。 “双手拨不开……树?我的确拨不开树啊!石头我也拨不开!野兽我也拨不开!这字谜有太多谜底了吧!”赫莉娅烦得狂抓头发,都能看见被她揪掉的几根白毛在空中飘。 “快到出发时间了,我们可以边走边想。”布兰妮把地图递给赫莉娅,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根据卡特思学院往届的比赛,东西应该不会放在什么犄角旮旯里,我们就往最中间走先,路上肯定能看到的。” 她们所在的场地是一处山谷,地图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则是一片茂密的丛林,但总的来说,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总不能让他们去爬悬崖吧?不像隔壁那场,随机到了沙漠地形,一大片广袤的沙漠,感觉走着走着就会迷路。还有一场随到了雪山,平地上抢东西都难死了,更别说他们还得爬山。 相比起来,赫莉娅她们都算是幸运的了。 “混子队,你们可以出发了。”在一旁的老师看了眼时间,提醒道。 “走走走,先走!”赫莉娅把地图塞到德拉蒙手里,自己和布兰妮走在前面带路,她们两个看过地图,大概清楚路线。 呵呵,本以为只需要玩一场追逐赛,没想到赛方为了丰富比赛体验,竟然给她们增加了这么多难题,真是感谢他,感谢他全家呢。【微笑】 在出发前看到地形和提示后,几乎所有的队伍都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下赛方的亲人们,但也只能在嘴上说说,总不能不比了吧?这可是最能拉开积分差距的争夺赛,这场再不努力,要么就是完全不想赢,要么就是想给最后一场生存赛上压力。 “双手拨不开……是水吗?”毕维斯稍有所思就想到了答案,格纳据他所说在地图上搜寻,最后点了点左上角,这里是山谷里最大的水源——一片湖。 “应该就是这里了,我们可以直接从林中穿过去。”格纳的手指从他们所在的出发地直接画了条线到那片湖泊。 他们是第十三批出发的,上场比赛因为被赫莉娅淘汰了三个主力,压根就没抢到任何一块阵地和旗子,但好在初始阵地保住了,不然成绩怕是要垫底。 他们刚入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但他们并没打算插一脚,而是绕了过去,径直往目标地快速前进。他们出发得本来就晚,但凡前面的队伍比他们先猜到了谜底,那这会儿估计都快到地方了,他们想赢就得加快步伐。 可事与愿违,走到半途时,他们碰见了这些天晚晚噩梦的主角——赫莉娅。此刻混子队正在和一支队伍纠缠,打得难舍难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比赛有人头分呢。 双方都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打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淘汰掉,观众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毕维斯不打算加入,这场比赛比的是速度,就算他恨赫莉娅恨到想咬死她,但他更不愿意放弃队伍现在的优势。混子队是最先出发的一队,结果被他们碰上了,这说明什么?他们肯定绕了路,或者迷路了,说不定到现在还没猜到谜底,不然就不会留在这里跟别的队伍纠缠了。 格纳也忍住了,带着队伍往旁边走。如今他们追上了第一名,把上一场比赛的差距完全拉了回来,在这里与赫莉娅纠缠,就算赢了也只是出了气,完全无用,倒不如快些赶到目的地,拿到冠军后再好好羞辱她,到时看她还怎么狂。 赫莉娅其实挺烦的,她们五个人脑子都不咋转的过弯来,跑了十几分钟都没找到正确的方向,路上还碰到了第二个出发的队伍,对方应该是上场被她欺负过的队伍,一见到彼此那火花就擦出来了,二话不说就上来揍她。 而她也正为找不到路而憋着一肚子火,一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两边人都不知道指定物品在哪,与其到处乱走,还不如就地解决恩怨先。 因为混子队上场爆冷拿了第一,其他的队伍都对他们上了心,仔细研究了他们的每一位成员,从她们的成绩到平时的表现,连裤衩子都没给她们留下,查了个清清楚楚。 要不是克洛德办事靠谱,估摸着她和布兰妮在第二场比赛开始前就掉马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然赫莉娅她们的实力在这,不会轻易被揍趴,但被人分析得透透的,她的大部分攻击都被防住了,尤其是她在上一场比赛常用的魔法,基本就没中一个!有种一拳揍到了软棉花上,这满肚子的火不仅没泄出去,反而越积越多。 而且这帮人在针对卡尔泽,摆明是清楚他是队伍的漏洞,想从他这攻破,但好在布兰妮和德拉蒙给力,这些天练习配合也不是白练的,在被集火的情况,硬是把他给保住了。 赫莉娅完全没想到比赛规则会改成这样,大家都是按照以前的比赛规则在做准备,谁知道赛方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吓!她没能完成对卡尔泽的许诺,更生气了,用的魔法一个比一个凶,要不是比赛不允许使用杀人魔法,她早就下狠手了。 毕维斯想跑,但眼尖的赫莉娅一下就发现了他,举着希欧多尔一转方向,毫不客气地送上了十连火弹。 “呀,这不是熟人吗?上场比赛还说看见我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现在怎么看见我反而跑了?”赫莉娅嘲道,随即又落下魔法,一排火柱拔地而起,拦住了毕维斯一队的去路。 “傻子才在这里跟你们纠缠。”格纳竟然忍住了!他拔剑挥开飞来的火弹,掩护着队友继续往前进。 赫莉娅却从他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品出了别的意思,她猛地转头看向卡尔泽,大声道:“他们知道东西在哪,跟着他们!” 毕维斯&格纳:??? 你他妈?做个人吧!!! “啊,往那边走好像有一个湖泊,东西应该在那。”布兰妮在脑中回想地图,大概猜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带着卡尔泽立马追了上去。 而另一队也听到了赫莉娅说的话,也不继续跟她打了,转身就去追毕维斯他们了。 “哎呀,这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啊,我正愁不知道往哪走呢,就有人主动凑过来要给我们带路了,都怪我魅力太大,别的队伍都上赶着要献殷勤呢!”赫莉娅一边骚扰跟她们同样追上去的另一队人,一边给毕维斯上精神压力。 毕维斯:【青筋暴起】【握紧拳头】她就是在挑衅我们,要我们跟她打,拖慢我们的脚步,为了队伍,我忍! 格纳气得脑袋疼,妈的,他们这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如果他们没经过这里,这两支队伍都不知道该往哪走! 赫莉娅用希欧多尔拦住身旁别的队伍的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凑近道:“诶!你们这些天是不是费了很大劲儿在研究我们啊?该不会花了很多钱去巴扎里买我们的消息吧?” 巴扎里有专门做情报生意的商人,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他们都有办法给你打听来,当然,消息越珍贵,要的钱就越多,而很多情报商人,出售消息都是四位数起步的。如果要查混子队五个人的身份,想来价格会更贵,因为她们当中有三个人的身份都受克洛德底下人的保护,打听起来起来应该不会很顺利。 赫莉娅这话说得欠揍极了,那人上一场本就与她结了怨,刚刚又没在她这讨到什么便宜,加之他本身就禁不起刺激,心里头的火是越烧越旺,俨然顾不上什么队伍,直接转身跟赫莉娅打了起来。 可赫莉娅何许人也?上一场被十几个人追着打都毫发无伤的家伙,能被他欺负了去? 一分钟后,只听见一声惨叫,大家回头看去,就见赫莉娅抱着希欧多尔笑盈盈地追了上来,而身后则是被她揍趴在地已然淘汰掉正被传送走的家伙。 “他跟我闹着玩呢,这不玩累了,他就先回家去了。”赫莉娅笑嘻嘻地解释说。 众人:。。。??? 玩?玩你个大头鬼啊!!!真当他们瞎了是吗!!! 赫莉娅让德拉蒙给自己上了个加速魔法,一下子闯进了队伍中去,夹着声音问道:“那么,接下来还有没有小朋友要跟姐姐玩游戏啊,如果没人自愿报名的话,我就自己来抽了喔~” “妈的谁给我把她嘴堵上,真特么受不了了啊!”格纳不耐烦道。以前都是他在战斗中言语骚扰别人,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受难来了,关键是他以前也没有像赫莉娅这样贱啊! “诶,你这个小朋友老是讲脏话,真没素质,你家大人怎么教你的。”赫莉娅架起希欧多尔对准格纳,边说话边运转魔力给了他几炮,“既然你家大人不教你,那就由我这个人美心善的好女孩儿来教教你什么叫素质!” 当然她没有直接靠近对方,她又不傻,自己一个脆皮魔法师怎么可能跑去跟魔剑士打近身战!顶多远程骚扰一下,再附上几句精神攻击。 “她以前也这样嘴贱吗?”德拉蒙看向布兰妮问。 “没,以前她挺正常的,就是来了这才变成这鬼样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布兰妮回道。 他们两个讲话也没打算避开赫莉娅,她听见后还颇为自豪道:“我是无师自通喔!只有我带坏别人的份儿,我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别人带坏!” “我听闻精灵族都是道德高尚,高傲圣洁的人,怎么到你这就变异了?”格纳忍不住吐槽道。虽然赫莉娅刚刚那番话很冒犯他,可他还是忍了,现在三支队伍里他们是领先,他要是停下来跟赫莉娅打,只会丢了队伍的优势,没必要。 精灵族道德高尚?赫莉娅回想着埃尔罗伊的所作所为,觉得传出这种话的人肯定没见识过真正的精灵,才会说出这种埃尔罗伊听了都犯恶心的话。 “那我还听说魔剑士都是正直有为的人呢,也没见你多正直啊?成天讲这些屁话,别人说啥你信啥,那我刚刚说的你咋不信?”赫莉娅毫不留情地回呛道,“之前叫你们回去看脑子,怎么没去看?这病可拖不得,越拖越严重!” 毕维斯&格纳:好贱!好贱啊!好想撕烂她的嘴!把毒药塞她嘴里毒哑她,让她这辈子都讲不了话! 赫莉娅趁着嘴炮毕维斯那队的时间,借机靠近了第二队的人,近距离的火魔法杀伤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直接淘汰了第二队的两人,他们还以为赫莉娅转移目标了,却不知道她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他们。 “听我骂别人听得还挺高兴是吧?现在该让你们爽一爽了!”赫莉娅拍了拍身上的灰,猛地冲向第二队仅剩的二人,希欧多尔邦地一下砸在她前面那人的头上,直接给人砸蒙了。 ???谁家魔法师拿魔杖当棍子使啊??? “砸地鼠咯!”赫莉娅举起希欧多尔又是一棒子下来,把人脑壳砸得邦邦响,一听就是个好脑壳,敲起来手感超棒,要不是现在还在比赛,她指定要多敲几下,但眼下没时间,在对方被砸蒙的同时,她转手一个魔法送她淘汰了。 本以为人会越来越少,但或许是她们打斗的动静闹太大了,好多队伍都意识到东西在这边,快速朝这边赶来,不一会儿,赫莉娅就看到了好几支队缀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争夺赛到现在才算是步入正轨,正式开启了速度的比拼。 卡尔泽几乎是一路狂奔,德拉蒙一直在给他上加速魔法,布兰妮则是给他套保护魔法,就算有魔法攻过来,他也不用管,反正布兰妮会替他防住,而前路畅通无阻,莉迪亚几乎把前边会构成阻碍的树枝草丛都劈开了,他只需要跑。 等到身后差不多跟了四队后,赫莉娅加速向前,一把拽住了离她最近的毕维斯,拽着人的后领将人拖住,随后直接原地刹车,挥手升起一排火柱,拦住了身后人继续往前的步伐,“不准过去了喔~” 毕维斯:???什么仇什么怨啊!前面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拉我一个留下来啊!有病啊!!!我真的要闹了!!!刚刚不是还在骂格纳吗!干啥不抓他就抓我! 赫莉娅:我是脑子有病才会想去抓一个一刀能把我脑袋削平的魔剑士回来,还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魔法师最好拿捏。 赫莉娅察觉到毕维斯那几乎非常想掐死自己的视线,笑着说:“哎呀,谁让你离我最近呢?而且我对你蛮有兴趣的!” 毕维斯:姐们,姐,亲姐!你是我亲姐!放过我吧!我真的挺普通的,你对我哪感兴趣,我现在改还不成吗! 很显然,被拦住的这些人中有不少与赫莉娅结了怨,见她拦路,二话不说就冲上来要打架,气势汹汹,甚至这几个队在几个眼神交换间还达成了合作,各出几个人留下来对付赫莉娅,剩下人继续往前追。 可赫莉娅没打算放任何一个人过去,在被近十个人围攻的情况,她精确瞄准了要绕开她往前跑的人,一点一个定身魔法,跟乐团演奏的指挥手一样,挥舞着魔杖原地让他们罚站。 当然,这个定身魔法很低级,最多能定个十几秒,但对于赫莉娅来说够用了。 “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们的,我跟老师学了这么多魔法,好多我队友都没见过呢,就让你们白捡这个便宜,成为第一批欣赏的观众。” 赫莉娅闲庭信步地握着希欧多尔向他们靠近,无法动弹的他们看见希欧多尔顶部正凝聚着魔力,魔法阵一层一层叠加,等到赫莉娅站定,已经有八层了。 八层?!!! 不只是场内的人感到无比震惊,场外的观众同样此起彼伏地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叫声,不少老师们也感到不可思议,纷纷看向了气定神闲的莫比休斯,用眼神质询他这是真的吗? “哎呀,都说了我收了个好徒弟,你们怎么都不信呢?”莫比休斯缓缓道,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大赤赤写着“得意嚣张”四个字,看得一旁的老师都气笑了。 “八层?她才多大啊!这魔力量会不会太夸张了!”有老师喊道。 魔力量是会随着对魔法的掌握程度而不断增长的,你使用魔法越娴熟,魔力量也会随之增长,但有个阈值,那就是每个人天生的上限。有的人上限高,有的人上限低,掌握魔法只会让你现在的水平不断接近上限,但不能让你突破上限。 所以学习魔法,是非常需要天赋的。 “听说她是精灵族后裔,有这么多魔力倒也不是完全说不通。”有老师回道。 “精灵族后裔吗?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毕竟我们现存的魔法体系都是跟精灵族学的。” “但果然还是很夸张,十几岁的年纪就有如此庞大的魔力,想来今后也会是个传奇人物!” 赫莉娅要是能听到这些评委老师的夸奖,肯定骄傲得直接骑在他脖子上……莫比休斯心想,这么一想,赫莉娅还真不是一般老师能教得了的,也就是他,才能教得这样好…… 不知不觉中,莫比休斯也被赫莉娅给传染了、、、、、、 第33章 别的不会,但记仇超一流 毕维斯看到赫莉娅那八层魔法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快跑!!!这特么都不是同一个量级的,怎么比啊! 之前跟他对阵的一阶魔法使最多也就五层,上场比赛赫莉娅展现出来的水平也就是三四层的样子,谁能想到她还藏了一手啊!还藏得这么深!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也就说她能达到五层,这才过了多久,就跃至八层了啊! 可他一直被赫莉娅揪着领子,还被“特别照顾”施了个长达半分钟的定身魔法,想跑也跑不掉,赫莉娅摆明了是不想放过他,可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人啊! 明明是赫莉娅得罪了他们!!! 在场的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不管赫莉娅要施展什么魔法,积攒了八层魔法阵的魔力量,足够把这一片都炸成天坑了,更别说赫莉娅是火属性的魔法使,她这是冲着要他们命来的! “老师!救命!”有人被吓得慌不择路,被灌木丛给绊倒了,急得都忘记有主动投降这件事了,原地大哭喊着救命。 “呵呵呵,一个都跑不掉的,都别想跑。”赫莉娅笑得恐怖极了,随着她咒语的落下,只见以她为中心半径为十米的地方忽的升起一道半球状的魔法罩,将来不及逃离的人都笼罩在其中,随后这魔法罩一下子收缩,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火球。 毕维斯看着一下子变幻了的景象,震惊地久久发不出声,他们原本处在森林中,四周都是树木,可现在,他们却站在一个花园中间。 各色各样的花点缀其中,花团锦簇,娇艳欲滴,五彩缤纷,还散发着独特的香气,闻之心旷神怡;碎石铺成的花园小径通向远处一座尖顶的亭子,一旁则是一口人工造湖,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各色的锦鲤在澄澈的水中游动;花枝讨好式地探出头来,静待着为其美貌而来的游客予以亲抚。 这是领域!他们进到赫莉娅创造的领域中了! 这他妈怎么玩啊!一级菜鸟一上来就跟十级大佬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老师!对面有挂逼!她特么作弊!我不玩了! 如果说刚刚看见赫莉娅的八层魔法阵大家是震惊,那么现在看到她的领域,那就是惊恐了。三阶魔法使都不一定能拥有自己的领域,可赫莉娅,她才是一个一年级的新生啊!接触魔法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怎么就有领域了??? “莫比休斯,你该不会把精灵族的公主给绑架来了吧?”坐在莫比休斯一旁的老师惊得神情都呆了,讷讷道。 莫比休斯没回答,某种意义上这人算是说中了一点,虽然赫莉娅不是精灵族的公主,但她是奥特斯帝国的公主啊!还有,是赫莉娅主动找上的他,可不是他绑架来的!!!少污蔑我!!! 可惜实时转播的魔法道具无法监控到领域内的情况,大家都只能愣愣地看着画面中那个小火球,等待着赫莉娅的下一步动作。但如若有人看见其中景象,可能会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花园,跟皇宫中的红玫瑰园这么像。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离开不了!放我走!”被抓进来的学生中有人发现自己就算投降了也无法脱离这里,感到无比害怕。保命用的淘汰传送魔法可是他们最后的底气与保障,如今都不起作用,如果赫莉娅真想动什么手脚,他们压根反抗不了。 “别害怕,我们坐着休息一会儿嘛,何必一直打打杀杀的,你们难道不累吗?”赫莉娅抬抬手,只见藏在花丛下的藤蔓像是活了一样,如蛇一样活动着身体,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张长桌和若干椅子,摆在花园的空旷处,还贴心地铺上了精美的桌布,摆上了精致的茶具。 赫莉娅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发出了惬意的一声叹,朝其他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坐下来,可除了毕维斯,其他人都不敢动。 “这里是我的领域,没有我的许可,你们是离不开的。”赫莉娅把希欧多尔放到一旁,地上钻出一节枝条,扭曲成架子的形状,贴心地替她接住了希欧多尔。 “我要做的其实就是阻拦你们前进,领域一开,你们都走不了,我的目的达到了,所以我没必要和你们再打下去,毕竟这个领域很费我的魔力啊。”赫莉娅优雅地端起一杯茶小口喝着,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贵族的气质,这让毕维斯不免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所以过来坐着休息一下吧,比赛有规则,不能伤人性命,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学院和老师们啊。”赫莉娅再次劝道,因为透支魔力而苍白的脸色在饮下一杯香醇浓郁的红茶后,总算恢复些血色。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也清楚了现在的状况,与赫莉娅对着干于他们而言完全没有好处,还是乖乖听她的话比较好。 藤蔓替他们拉开椅子,给他们上了茶水和点心,甚至还搬上来一台唱片机放了音乐,要不是知道现在是在比赛,恐怕会觉得自己是在参加一场悠闲的茶话会。 而卡尔泽这边,热闹极了,现在已经到了比赛白热化阶段,越靠近湖泊,碰到的队伍就越多,即便赫莉娅已经很努力地守在前往此地的路上,拦截了很多人,但还有人不走寻常路,目的地就在那,而路又那么多,总有人能突破她的封锁过来的。 “贝莱依人呢!后面怎么追上来这么多人!”德拉蒙喊道,然后一脚踹开靠近卡尔泽的人,抬手一个魔法送人淘汰后立马又跟上。 “后面那么多队伍,她一个人就长了一双手一双脚,你要她怎么拦?”布兰妮又给卡尔泽套了个保护魔法,不耐烦地回道。 卡尔泽跑得气喘吁吁,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可他并没有停下步子,这是队长交给他的唯一任务,他必须得办好了! 旁边的格纳不知道和哪支队伍打起来了,险些波及到他们这边,看他的样子也挺吃力的,速度都被拉慢好多,看来这局比赛给他们随机到了不少强队。 莉迪亚劈开最后一丛草,已然能看到那片澄澈透亮的湖了,在微风的作用下荡起阵阵涟漪,而在湖心有一块石头,上面摆着一尊石像,其表面上流转着魔法的纹路,正是赛方指定的物品。 卡尔泽前面还有三支队伍,有两支分别从东面和西面冲出丛林,与卡尔泽在湖泊南面的那支队伍在靠近湖泊后,突然停了下来,猛然向混子队发起进攻,他们朝身后丢出一颗巴掌大的球,不等卡尔泽反应,那颗球就轰然爆炸,掀起的气浪拍打着附近的树丛,哗啦啦地掉下叶子。 “我去!真是疯了!”德拉蒙用魔法召来一阵风吹散了烟尘,呛得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此刻他心脏跳得格外的快,刚刚要不是布兰妮及时落下保护魔法,他们四个人不死也得残。 “我要杀了他们。”莉迪亚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这帮家伙为了赢都杀红眼了,这样具有极强杀伤性的魔法道具都敢随便丢出来,他们又何必顾虑对方的性命? 率先赶到的四支队伍在湖边展开了一场混战,但凡有人要往湖中去,就会被其他三支队伍的人同时攻击,而且除混子队外的其他三支队伍都有水属性的魔法师,只要掉到水里,那估计就很难起来了。 卡尔泽抱着自己的魔杖紧挨着布兰妮躲闪,偶尔冒出头给莉迪亚丢治愈魔法,虽然赫莉娅和德拉蒙赛前信誓旦旦地说这场比赛不需要治愈魔法师,但卡尔泽觉得至少目前他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混子队这边少个输出,加之需要一直保护卡尔泽,实在很吃亏。而其他队伍有水系魔法师,什么轻功水上漂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魔法的事儿,但对卡尔泽而言就只有两条路——游过去or飞过去,游过去可能会被人摁死在水下,飞过去很容易成为移动靶,所以她们几乎没有机会接近指定物品。 “哈啊,没希望了。”德拉蒙看着隔壁两支队伍的人已经扑向了指定物品,追逐的脚步停了下来,快被他用冒烟的魔杖也总算得了机会休息片刻。 “果然赢不了啊。”布兰妮叹了口气,无奈道。 倒也不是怪罪卡尔泽,也不是觉得赫莉娅制定的计划有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她们能赢的机会就很渺茫,更别说这次遇上了强队,还没把握住上局比赛赢来的优势,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提示的谜底是啥,要不是路过的队伍指了方向,她们估摸着到现在还傻呵呵地跟别的队伍在打架呢。 莉迪亚则是气喘吁吁地把剑插在了跟前的土里,撑着剑休息起来,她作为队伍里唯一的魔剑士,这一路过来辛苦坏了,身上一片血污,用力过度的双手也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卡尔泽沉默地低下了头,紧紧攥着手里的魔杖,不愿去看队友们的反应,也不愿意去看最后的结局。 果然,我就是不行呢,不该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还辜负了队友们的期待,还是老老实实地滚回去当一个不起眼的治愈魔法师好了…… 要是是队长来做这件事,肯定能办的比他好吧?就算不是队长,莉迪亚、布兰妮还有德拉蒙,她们发挥得肯定比自己要好,他都不敢想象等比赛结束后其他人会怎么说他,说他爱出风头,结果又没那个本事…… 不等卡尔泽在心里多骂自己几句,就听见一道破空的叫骂声:“草!这玩意儿会自己跑!” “奶奶滴!快追啊!”“特娘的怎么会跑!还特么是会飞!”“今年比赛规则怎么变了这么多!我服了啊!”“擦!赛方做个人吧!” 他抬头看去,发现原本待在湖心石台上的那尊石像,此刻却活了过来,变幻成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朝靠近他的方向飞来。 “机会!”德拉蒙虽然对指定物品有自我意识这件事感到震惊,但他立马就意识到取胜的机会来了,现在另外三支队伍都围在湖中看台,而这麻雀却朝他们飞来了,现在,他们反而成了最靠近指定物品的队伍! 莉迪亚立马拔出自己的剑,往其中注入自己所剩不多的魔力,往前方横劈,一道剑光随之荡出,推开了就要追过来的其他人。 德拉蒙二话不说就丢了三个加速魔法到卡尔泽身上,布兰妮用力一把将卡尔泽往那只麻雀的位置推过去,并给他上了两层保护魔法,而后迅速转身格住飞来的魔法弹。 “去你的!卡尔泽!上!我们能赢!”德拉蒙一脚踹飞接近的敌人,朝还有些懵圈的卡尔泽大喊道。 卡尔泽眼里只剩下了那只麻雀,他抬起宛若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大步迈向前,在加速魔法的助力下,那只麻雀几乎是近在咫尺,可它却又因为飞来的魔法弹受了惊,加速往前飞去。 他本来思绪纷杂的脑子一下子就放空了,只剩下一个想法:赢,我要赢。他张大嘴吸了口气,猛地往胜利的方向冲去,尽最大的可能伸长自己的手臂,想用魔杖把那只麻雀给敲下来,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他的队友已经筋疲力竭,现在在用最后一丝力气为他阻挡着扑来的敌人,她们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他,现在卡尔泽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也不想辜负自己的期待。 赫莉娅的算盘打赢了,这一刻,几乎大半的观众都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卡尔泽身上,他们的心跳得很快,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们瞪大着眼睛看着卡尔泽朝那只麻雀伸出手去,手指与飞鸟的尾羽只剩下不到半指的距离,胜利的欢呼已经在喉间酝酿,即将冲出喉咙,可不等他们发出压抑许久的胜利的尖叫,一声爆炸的巨响却率先刺痛了他们的耳朵。 而刚刚将胜的画面天旋地转,被爆炸所扬起的烟尘遮挡得严严实实,随即变成一片黑,被浇灭了火的观众们在这一刻都察觉到了一点——爆炸的中心就在那个角逐胜利的男孩身上。 有人用了超出比赛规则的高杀伤性魔法。 “去他妈的!你们他妈疯了!这他妈是杀人!你们这是杀人!” “卡尔泽!卡尔泽!你醒醒!你还好吗!快喊人来!快喊医生来!” “我去你妈的!看我不杀了你!给我死!你丫的!不守规则的狗东西!” “德拉蒙!你他妈别吵吵!吵得我头疼!现在给我叫人去!快!” “莉迪亚!你他妈给我把剑收起来!比赛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动手是犯规!会被禁赛!甚至会被退学!冷静点!” “我去,贝莱依去哪里了!该死的!快给我过来干活啊!” 卡尔泽觉得脑袋晕晕的,耳边特别特别吵,有好多人扯着嗓子在叫,有个别还有些熟悉,应该是他的队友吧,可他却听不清她们究竟在喊些什么,只觉得耳朵像是被堵上了棉花。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浑身没有力气,能保持意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眼前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应该是有人从他跟前走来走去,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似乎要抱着他起来,他闻到血腥气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感受着自己软绵无力的身体在跑动中颠簸着,最后实在撑不住,才昏过去。 布兰妮从来没见过小公主这么生气过,她静静地坐在卡尔泽病床旁,一张脸黑如墨,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盯着卡尔泽那苍白的面容看,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不会大喊大叫,而是什么话也不说,就像是风暴来临之前的海一样,深沉而又宁静。 莉迪亚贴在赫莉娅身旁,趴在床边,耷拉着脑袋,她心情也不好,神色恹恹,抓着卡尔泽手指数数,反反复复数着,希望床上的人能快点醒来。布兰妮和德拉蒙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二人对视一眼,用眼神催促对方去解释。 “赛方那边怎么说?”最后还是赫莉娅最先打破了沉默,问道。 “因为爆炸,卡尔泽随身携带的影像记录仪被破坏掉了,无法确认究竟对方究竟用的是不是杀人魔法,但好在我们离得近的几个人都拍到了,观众们也看到了,那人肯定要被禁赛。”布兰妮想到这事也头疼得很,说好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小公主这样性子火爆的家伙也从没在比赛里用过杀人魔法,而这帮人,两次出手都是奔着伤人性命去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至于会不会被退学,不好说……” “大家都看到了,板上钉钉的事,为什么不好说?”赫莉娅追问道。 德拉蒙挠了挠头,主动接过话头,“因为那边死咬着说自己用的不是杀人魔法,我们当时离得远,记录仪拍到的景象很模糊,证据不太够,赛方安抚观众和其他学生,肯定会禁赛,但退学不一定。” “难道一定要死了人才能确定用的是不是杀人魔法吗?”赫莉娅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评委会那边也吵着呢,莫比休斯老师在帮忙,但对方似乎有点背景,好多老师要么默不作声,要么在为那个疯子说话。”德拉蒙打饭时去偷听了一耳,离开时不由心生感慨:莫比休斯威力不减当年,一人舌战群儒,骂得其他老师都说不出话了,不愧是赫莉娅的老师,就连性子都是这样像…… “哈?学院里有谁的背景比我还硬?”赫莉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德拉蒙,“难道菲利普院长不在吗?” “院长倒是在,只是,他看上去也挺为难的,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德拉蒙耸耸肩,回道。 “布兰妮,去找一趟契柯,让他帮忙查一查是哪个龟孙子。”赫莉娅道,“后台硬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命也这样硬……” “私下寻衅被发现是一定会被退学的,你冷静点,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人去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布兰妮抓住赫莉娅的胳膊,担心地劝说道。 赫莉娅却不回话,她这人尤其记仇,睚眦必报,又格外护短,动了她的人无异于蹲她头上拉屎,而很显然,伤了卡尔泽的那家伙被她盯上了,不掉层皮怕是消不了气。 病房里的气氛很是尴尬,四个人又守了快一个多小时,躺在床上昏迷近一天一夜的卡尔泽总算睁开眼了。 “比赛成绩如何?”卡尔泽醒来后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赛,他闭上眼之前的最后一幕就是自己伸手扑向那麻雀,可一团魔法弹从身后飞来,撞在他身上的保护魔法后剧烈爆炸,他直接飞了出去,完全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有没有碰到那麻雀。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再叫医生过来吗?”赫莉娅却不回答他,而是关心他的身体。 卡尔泽对上大家担心的眼,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像是为了安慰她们,扯出一抹看着就勉强的笑,“我没事,你们呢?上场比赛也没帮你们治愈,肯定受了不少伤吧?” “一个个精神都好着呢,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德拉蒙对他那强撑的模样感到莫名气愤,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 “我没事,所以比赛结果是什么,我们赢了吗?”卡尔泽固执地想要个答案,他看向赫莉娅,但赫莉娅不说话,他又看向德拉蒙,对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还是布兰妮回了他的话:“无论你当时有没有拿到指定物品,时间都比另外三场取胜的要长,所以输了。” “啊……这样啊……”卡尔泽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去,双手紧握,心想果然如此呢,自己就是个人生败者,就算再这么努力,也不可能赢的…… 他还来不及再胡思乱想多一些,放在腿上的手就被莉迪亚抓住了,她紧握住卡尔泽的手,抬着头看向他,无比认真道:“帮你,报仇!” “不用了吧……私下寻衅是会被退学的……”卡尔泽知道莉迪亚是在安慰自己,即便自己眼睛已经泛红要落泪了,可还是努力扯动嘴角,给了她一个笑。 “对不起大家……是我太弱了……不然也不会……”他声音哽咽,低着头盯着洁白的被子上被自己一颗颗掉落的眼泪砸出一片湿润来,他不是很想在队友面前哭,觉得很丢人,可他忍不住,所以他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紧咬着下唇,以免崩溃的哭声让大家心情不好。 莉迪亚不太会安慰人,她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就只是默默地抓着卡尔泽的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手背,以前她难过时,妈妈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阿草……那帮狗东西,果然当时我就该多踹几脚的……”德拉蒙转过头去,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出去跟人打架。 “卡尔泽,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很努力,很多观众也在为你感到惋惜,所以……”布兰妮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看着卡尔泽哭,她心里头也不好受。 “我们没输,卡尔泽。”赫莉娅道,她看不得对方这副模样,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我这个人别的不会,但记仇超一流。” “所以,等我给你报仇。” 第34章 什么特喵地叫特喵的公正 菲利普院长觉得今年自己有些水逆,往年团队赛都举行得好好的,偏偏就这一届出了事,不仅观众们吵得厉害,就连学院里的老师们也不给他省心,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哪边势力派来的细作一样。 他每天跟这群评委老师们商量来商量去商量得一个脑袋快有两个大了,可就在他祈祷着事情不要再往最坏的方向走时,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赫莉娅全然不顾门外守卫的阻拦一脚踹开大门闯入议事厅时,他就知道,今晚指定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各位老师们好,打扰你们了,只是我一直等不到结果,心里着急,这才来叨扰催一催。”赫莉娅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在大家或疑惑或惊讶的视线下走到空位上,拖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撑着脑袋,见大家不说话,扬了扬下巴,“继续啊,你们刚刚讲到哪了,继续讲啊。” “贝莱依,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老师们知道你担心队友,担心成绩,但也请你相信老师们,我们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的。”坐在赫莉娅对面的戴眼镜的那位老师厉声道。 “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的事,到底有什么好商量的,可以烦请各位老师告诉我处理这件事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我不介意帮个忙。”赫莉娅身子往后靠去,双臂环抱胸前,似是不解地摊开一手,但她神色间却藏着再明显不过的不耐烦。 “关于杀人魔法一事,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塔尔文用了,或许只是普通的攻击魔法,但因为你的队友没防住,才受了重伤。”又有老师道。 “没防住?我队友还有在场的观众都可以作证,卡尔泽在去追指定物品时身上还套着布兰妮的两重保护魔法,什么样的攻击魔法能一举破开两重保护魔法重伤卡尔泽?”赫莉娅厉声回道。 “新手魔法师的两重保护魔法能顶什么用,稍微威力大一些的攻击魔法就能破开,你又不是不知道其他同学都是什么水平,又何必在这里咄咄逼人?”那个老师不耐道。 赫莉娅还没说话,反倒是坐在不远处的莫比休斯和利维塔默契地同时笑了一声,在这严肃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见大家看过来,利维塔没忍住又笑了两声,随后小声道:“布兰妮布兰妮,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吗?新手魔法师,她听见该要闹了。” “利维塔,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刚刚又在笑什么,这是严肃的场合,我们在说很重要的事情,你要不想参与就滚出去。”凯希特平时应当就与利维塔不对付,说话的语气很重,甚至都不顾赫莉娅这个外人在。 “哎哟,因为我做的魔法道具把你家少爷行凶的场面拍下来了,你就这么不高兴啊,还跟我撒气,你还不如人家贝莱依呢!”利维塔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敢骂我?要不是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早往你脑袋上丢魔法弹了! “都说了那不是杀人魔法!塔尔文也说了那只是一个比较强的攻击魔法而已!”凯希特怒道。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些年光顾着当狗腿忘记治脑子了是吧?难道是你家老板出不起给你治脑子的钱?”利维塔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嗤笑道。 “利维塔!!!”凯希特怒而拍桌,想要扑过去,但被身旁的老师们给抓住胳膊拦住了。 “卡尔泽已经醒了,他说的很清楚,当时身后飞来一个魔法弹,撞在了他身上的两层保护魔法后爆炸,他才飞了出去,期间并没有遭受到任何其他的魔法攻击。”赫莉娅条理清晰地转述了卡尔泽的情况,“也就是说,他之所以受那么重的伤,全是由于那一个魔法。” “布兰妮的保护魔法水平,想必只要有关注我们队伍第一场比赛的老师都清楚,所以能突破她两重保护魔法重伤卡尔泽,这样的攻击魔法绝对是违反了比赛规则。” 即便赫莉娅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可还有老师在强词夺理:“你怎么证明你所说的布兰妮的水平?就算她真的很厉害,你又怎么证明当时她给出去的保护魔法不是低阶魔法呢?” “那你又怎么证明,那个杀人犯没用杀人魔法?在要求我们自证之前,你们又凭什么仅凭那杀人犯的几句话就认定他无罪?”赫莉娅冷冷道。 “不要随便用杀人犯这个词,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不能随便下定论。”凯希特却不回答,转而挑赫莉娅刚刚话里的毛病。 “我觉得他是杀人犯他就是杀人犯,就如老师你觉得他不是杀人犯一样,你管管你自己就得了,你还想管我?”赫莉娅那隐藏起来的坏脾气在一次次耐心消磨中冒出了头,莫比休斯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言语中的戾气,这要是在刺激下去,她该不会直接动手吧? 菲利普院长也意识到现在赫莉娅情绪不稳定,就是个一点就爆的爆竹,为了防止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问题,还是别激她为好。 “好了,别吵了,既然用过了魔法,肯定就会有痕迹,利维塔,你去现场查探一下痕迹就是了。”他打断了赫莉娅与那名老师之间的争吵,吩咐道。 “那受伤的学生刚送走我就去现场查过了,那就是能一击毙命的索命魔法,我提交上去的报告你们是瞎了都没看见吗?如果没瞎干嘛还在这里吵?”利维塔不耐烦地回道。 “利维塔!你知道处分塔尔文的后果吗?你都活到这把岁数了,还不懂的权衡利弊吗?”凯希特见狡辩不成,便使出威胁一招,可惜了,他对上的全是硬茬子。 “所以,为了这所谓的利,学院就要枉顾公正吗?”赫莉娅道。 “这里没你的事,贝莱依,出去。”凯希特像是才想起还有个外人在这里,对上赫莉娅,他这话说得都算客气了,没让她滚出去。 “诶!我就不出去,你能拿我怎么样?”赫莉娅无赖道,“我还在这呢就能听见你们说着为了利益而放弃比赛公正,等我走了,那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这里是议事厅,你没资格坐在这里议事,出去。”凯希特语气不善,眼神阴鸷,如果赫莉娅再不识好歹,他不介意动用一下暴力手段。 “她是我学生,还是这次受伤孩子的队长,她怎么就不能坐在这里听了?”莫比休斯可见不得有人欺负赫莉娅,那是他的学生,要教训也是他来教训,凯希特算什么玩意儿,在这里叽叽歪歪? “如果她能坐在这里,那塔尔文也能,他们的队友也能,他们的家长也能,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这议事会还有必要开吗?”凯希特道。 赫莉娅却是无所谓道:“我可从没说过不让别人来,既然你坚持,那不妨把那个杀人犯叫来,我们当面对质。” “都说了不是……”凯希特又要大声叫,可菲利普院长却看不下去了,用力一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的话。 “这里是议事厅,不是你们喧哗吵闹的地方。”菲利普看向四周,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贝莱依坐在这里确实不合规矩,但讨论进行到现在,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就让两个学生当面对质,给他们一个公正的结果。”他继续道,随即看向凯希特,“你去把塔尔文叫来。” 凯希特再怎么横也不敢在菲利普生气的时候横,虽然很不爽,但还是去把塔尔文叫来了,而赫莉娅口中这个所谓的杀人犯,一副坦然自若、气定神闲的模样,俨然没有伤了人该有的自责与愧疚,甚至在进来后还朝赫莉娅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赫莉娅气笑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冒犯得彻彻底底的感觉,自打她穿来这个世界,她就没受过这样的气,就连拿捏着她性命的克洛德都有这样对待过她,这小子怎么敢的? “老师们好,不知道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刚刚正与父亲聊着刚结束的两场团队赛呢。”塔尔文虽然话说得客气,但话背后的意思却一点也不客气,这是在暗戳戳地表明:他那个背景很大的父亲很关注这次比赛,你们最好掂量着点,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叫你这个杀人犯过来认罪呢,傻逼,拽你妈呢?”赫莉娅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他,直接开骂。 “咳咳——贝莱依,注意一下,不要一上来就问候人家父母,太没素质了。”莫比休斯提醒道,但他的语气却是欢快的,完全没有怪罪教训的意思,甚至还抬手掩着嘴,摆明是在憋笑。 “抱歉啊,刚刚只问候了你母亲呢,你父亲又是哪根葱哪根蒜,说来让我听听,说不定我就害怕得瑟瑟发抖原地跪下求饶呢。”赫莉娅一直觉得,好素质是留给同样拥有好素质的人的,有的人天生就是贱,就是傻逼,跟这样的人讲素质讲文明,那无异于对牛弹琴。 “你!”塔尔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在学院里谁见了他不是好言好语伺候着,这家伙又是什么来头,一上来就敢骂他,是真不认识自己,还是真不要命了? “贝莱依,我叫他来是跟你当场对质,不是让你来骂他的。”菲利普院长提醒道,可他心里很明白,小公主正在气头上,这火他是灭不了的。 “行吧,看在院长的面子上,让你讲两句。”赫莉娅朝塔尔文翻了个白眼,不爽地抬手掏了掏耳朵,不情不愿地去听这傻逼要说些什么。 “我没用杀人魔法,那就是个很基础不过的攻击魔法,当时情况紧急,可能注入的魔力量多了些,威力才这样大,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塔尔文强忍着杀人的怒意,一字一句阐述道,且看他的表情,一点撒谎的心虚也没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被冤枉的呢。 “魔力量多了些?”赫莉娅一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了,站起身直接召唤出希欧多尔,举起对准塔尔文,“看着我的魔杖,你再说一遍?” “贝莱依!这里是议事厅!不是你斗殴的地方!放下魔杖!”菲利普大声道。这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儿打架斗殴,就算她身份高贵,也不能这样罔顾校规。 “就是魔力量多了点,天生的,怪不得我。”塔尔文毫不畏惧地摊开手耸了耸肩,他一点也不怕,因为他知道赫莉娅不敢,他用没用杀人魔法暂且不知,但只要她敢在这里对他动手,那肯定是逃不掉退学这一处分的。 我去……真是不要命了……敢这样挑衅小公主…… 莫比休斯在心里捏了把冷汗,老实说,他倒不是担心小公主,而是担心这小子会被暴怒之下的赫莉娅打出屎来……火属性的魔法使脾气有多暴,他还能不清楚吗?赫莉娅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跟对方相处了这么久,还能不清楚吗? 这家伙就算在这里逃过一劫,回去后也不见得会落个好下场…… 赫莉娅的确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这么个傻逼做出日后会后悔的事,她托着希欧多尔一转方向,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对着凯希特身旁的空地直接甩了个炎爆魔法。 但除了把老师们吓了一跳以外,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因为议事厅布置有高阶防御魔法,仅凭她现在的实力和低阶炎爆魔法本身的伤害上限,是无法破开的。 可即便知道这里有防御保护魔法,凯希特还是被吓得不轻,心悸之后便是滔天的愤怒,他气得不行,跳起来喊道:“贝莱依!你是要谋杀老师吗!你知道我现在就能让你退学吗!” “啊?我只是给这傻逼展示一下魔力注满的炎爆魔法是怎么样的,好叫他清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狗屁不通的话。”赫莉娅冷冷瞥了凯希特一眼,解释道:“只是没想到老师正好在旁边,吓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呢。” “院长!贝莱依她此行此举,必须给她一个处分!”凯希特知道赫莉娅嘴皮子厉害,不打算与她理论,转而向菲利普控诉起来。 菲利普撑着脑袋,感觉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可能是保不住了,他抬眸看向赫莉娅,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受罚一样。 或者说,是她压根不在意受不受罚这件事。 “没伤到人,就当她是在胡闹算了。”菲利普昧着良心道,“凯希特,你都一把岁数的人了,别老一惊一乍的。” 凯希特:???我一惊一乍?我一惊一乍!炎爆魔法怎么没落你旁边!看看吓不吓得死你这老东西! “嗯,贝莱依的魔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她注满魔力的炎爆魔法都没能破开议事厅布下的防御魔法,足以说明,就算注入再多魔力使用攻击魔法,在强大的保护魔法面前,也无济于事。”利维塔站出来解释了赫莉娅刚刚的行为,“大家都不是魔法新手了,想必也清楚,每个魔法都有自己的上限,低阶的攻击魔法再强也强不过高阶魔法,就凭当时我在现场勘测到的魔法痕迹,绝对不是什么魔力量多不多的问题,就是使用了高杀伤性的杀人魔法。” 似乎是猜到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杠他,他还贴心地提前打了一剂预防针呢。“要是在场的各位魔法等级没我高,就给我闭上嘴,没本事就别在我跟前逼逼赖赖。” 其他人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认可了利维塔的话,还是等级没他高不想主动开口找骂,菲利普院长见大家不吱声,看向塔尔文问:“塔尔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塔尔文没想到利维塔会帮赫莉娅说话,似乎就连菲利普院长也站在赫莉娅那边,眼下这局势对他并不利,他没有着急为自己辩解,而是打量起站在斜对面的赫莉娅,想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院长都护着她。 在凯希特的眼神示意下,塔尔文依旧坚持自己的说辞:“我不知道什么杀人魔法,我就是用了个攻击魔法,我也不知道会把人伤得这么重,说不定当时还有别的人也用了大威力的攻击魔法,伤害叠加,这才让人在被保护魔法笼罩的情况下受了重伤。” “再者说,比赛场上受伤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要是所有人都害怕伤到对方畏手畏脚,那又何必搞这个对抗性的团队赛?” 当然是为了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锤死你这个傻逼啊……赫莉娅心想。 眼下又陷入了僵局,即便有利维塔替赫莉娅硬锤了塔尔文,可只要对方死咬着自己没用过,再加上现场留下来的影像不够清晰,又没有确切的人证,这件事还不能草草地如双方所愿盖棺定论。 “在场的其他学生呢,有去走访调查过吗?”菲利普问。 “都问过了,要么是没看见,要么是看得不真切,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凯希特回道。 瞧他这积极抢答的模样,想来私底下早就或利诱或威胁把看到的学生们搞定了,除了混子队的人以外,不会有人再站出来作证。可问题是他们队伍里的人也没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察觉到爆炸后才着急忙慌赶上前,德拉蒙和莉迪亚叫嚣着要去走塔尔文,布兰妮又要拦着他们又要给卡尔泽查看情况,实在没有第二双眼睛去观察四周。 菲利普思量许久,最后也只能下此定论:“既然这件事没有确切的证据,为了避免误判,就先判处塔尔文禁赛吧,至于其他的,暂且搁置,等团队赛结束,再做深入调查。” 凯希特松了口气,塔尔文也向赫莉娅投去得意的眼神,在场的人除了赫莉娅、莫比休斯还有利维塔三人面露不满以外,其他人要么是为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而感到放松,要么是为护住了塔尔文而感到满意,没有一个人质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有失公正。 他们压根不在意真相如何,只在意自己到底站没站错队伍,在意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损,在意会不会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只要他们的小心思还藏在由他们定义的公正之下,他们就还可以冠冕堂皇地宣扬着学院的公正不阿,和自己的正义正直。 卡特思学院中立?从来都不是。它如今就是一个被多方势力渗透了的,一群不怀好意的家伙共聚在一处谋皮画虎,打着魔法的名义培养势力、争权夺利的地方罢了,只是个挂着学院牌子的斗兽场。 “呀,真是让人恶心坏了。”赫莉娅突然出声,让大家才放下的心又重新吊了起来,这学生一点套路都不讲,刚刚二话不说就差点炸飞了凯希特,难保她现在又要发什么神经波及到自己。 “认真说,我当初坚持要来卡特思学院,就是看中你们所宣传的公平正义,向往这里的自由平等,但很显然,我错得离谱啊!” “即便利维塔老师在现场检测到了杀人魔法的痕迹,但只要受伤的那个人没死,用杀人魔法的人坚持说自己没用过,你们就可以蔑视掉其中一切的疑点,做出一个看似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决定,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公正?” “贝莱依,证据不足就是证据不足,难道要在证据不齐全的情况下为了你的一己私欲随便给学生定罪吗?这就是你自己所谓的公正?”凯希特反驳道。 “你要证据?好,我给你。”赫莉娅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魔晶石,摔在了桌子上,随即魔晶石俶尔一亮,投影出一段影像,正是卡尔泽转身去追目标物那段时间的画面。 他们看见,卡尔泽拼尽全力地在往前跑,遥遥领先,而混子队的其他队员在身后替他拦截其他队伍的成员。 他们看见,卡尔泽的手就要抓住那只麻雀,即将获得胜利的那一瞬间,在他身后追得极近的一人,举着魔杖对准卡尔泽,用出了魔法。 他们看见,那魔法弹正正撞上了卡尔泽的背,随即爆炸,他飞了出去,那只麻雀因赛方布下的保护魔法并无受伤,而是受惊飞得更高,最后被那个攻击卡尔泽的人抓住。 他们看见,那个人轻蔑地看向躺在地上神志不清的卡尔泽,轻声说了句:死吧。 画面的最后就停顿在那个人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那张嚣张轻蔑的脸,与画面外呆愣在不远处的塔尔文,完全重合上了。 “证据,够了吗?” 第35章 一套麻袋二锤人,三挖大坑四埋人 这段影像非常清晰地呈现出当时的情况,当时除了塔尔文之外,没有人攻击卡尔泽,而卡尔泽之所以受那么重的伤,就是因为这龟孙子使用了杀人魔法,这是板上钉钉的,大家都亲眼看到了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赫莉娅手里会捏有一份铁证,可她明明一开始就可以拿出来,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现在,等到菲利普暂定结论时才拿出来,难道是因为证据本身来源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什么不一早拿出来?”凯希特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捏着这样一把能直中心脏的刀,不由慌了,“在场的所有影像道具都被我们回收了,并没有遗漏,也全部都检查了一遍其中的内容,根本就没有你这个视角的!” “你该不会是找人编造了假证据吧?不然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肯定是你心虚了!” 因为慌乱,他的语速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语无伦次,完全是一副慌了阵脚的模样嘛。 “贝莱依,既然你手里有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菲利普院长也问。 “当然是为了能在最后一下锤死这帮狗贼啊,也想看看你们为了掩盖真相能说出什么恶心的话。”赫莉娅笑着说,可她的眼睛里全然没有笑意。 她手里有证据,所以她非常清楚,那个傻逼就是用了杀人魔法,违背了学院的校规,可就算她不拿出这个证据,塔尔文犯下这事也不该就这样轻轻揭过去,可事与愿违,他们还真就敢当着自己的面,草草算了,而如今,她是完全对这座学院失望了。 利维塔拿过那影像石,左右打量了一番,开口道:“这不是我的手笔,是你自己的东西?” “对,这是我自己的影像石,因为不放心,所以放在了队友身上,没想到还真有一天派上用场了。”赫莉娅回道。 怪不得刚刚那段影像的视角与别人的不同,原来不是学院分发下去的,而是人家自己的。 “呵,私人的东西,有什么可信度,怎么能保证这视频不是作假的呢?”塔尔文倒是没像凯希特那样慌张,但赫莉娅这一招,让自己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确实让他心情很不爽。 “对……对啊!巴扎里多的是那些仿造的假玩意儿,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花钱让人去伪造了一份!”凯希特总算找回神来,顺着塔尔文的话大喊道。 “如果皇家的影像魔晶石能作假,那我可就得请父亲开掉皇家魔法研究院那些只吃饭不做事的蠢货们了。” 赫莉娅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惊天消息,犹如陨石落地一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因为这话过于惊人,分量太重,以至于他们几乎都僵住了,只剩下一点点瞪大的双眼和忍不住张开的嘴。 菲利普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因为在赫莉娅丢出那影像石之前,他就猜到赫莉娅会为了这件事自爆身份了。 小公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很清楚,所以她为了能给自己的朋友讨回一个公道,肯定会用权势压人,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早就清楚,卡特思学院早已是一棵被蛀空了的大树,即便他身为院长,很多时候,他也无法顺自己的心意做出决定。 权衡利弊,这是上一任院长,也是他的老师教会他的东西,可他偶尔会突然想问问自己,问问过去的自己,留在卡特思学院的初心究竟是什么,难道真是为了这俗不可耐的权与势吗? “什……什么……”凯希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无法处理如此重磅的消息,嘴角不住抽动,死盯着赫莉娅,可却完全没法儿将她与自己所知道的赫莉娅公主殿下联系起来。 而塔尔文一直从容镇定的脸,在听到赫莉娅这句话后,一点点垮掉,最后变为了惊恐。很显然,他很清楚在亚伯拉罕皇室这庞然大物跟前,自己什么也算不上,不然也不会为此感到害怕了。 她说什么?皇家魔法研究院?父亲?公主殿下?那传闻是真的?! 联想到前一阵子传开的小道消息,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赫莉娅,眼神中都藏着一抹不可置信。其他人是不敢相信,刚刚在这里撒泼的人会是奥特斯帝国的公主殿下,而利维塔和莫比休斯则是不敢相信,小公主就为了这么件事在此自爆身份,这里坐着的人,几乎都代表着渗透学院的某一方势力,她是公主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来。 到时候,怕是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势力涌入学校,对赫莉娅下手…… 赫莉娅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她在这里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只是没有确定是谁而已,她固然有一个大家谣传的精灵族后裔的身份做遮掩,可只要有心人愿意花心思去查一查,都能发觉出其中是有哪里不对劲的,更别说她现在是团队赛的大红人,巴扎里多的是要买她消息的人,暴露是迟早的事,区别只在于是她主动还是被动。 塔尔文仗着他有权有势的父亲在这跟她嘚瑟,而她最烦装逼的人(她自己除外),所以她又怎么能忍得住不向大家介绍自己那全天下最好的父亲,奥特斯帝国最尊贵的帝王克洛德呢? 那刚刚说的,那位布兰妮……在场的所有人突然又都想起来这个听着有些耳熟的名字了,那是全凭考核冲上八阶的大魔法使,专精防御保护魔法,现在在皇宫担任宫廷魔法师…… 所以,不是重名,对吧? 怪不得利维塔和莫比休斯那时候笑了,怪不得赫莉娅这么笃定地相信布兰妮的实力,人家可是这一领域的天才,就算她隐藏了实力,在比赛时没使出全力,可经由她手给出的保护魔法,肯定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一点就碎的垃圾魔法啊! “喂,傻逼,我刚刚就问过了,你父亲是谁啊,我真的挺好奇的,毕竟从来都只有我靠爹装逼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被别的人家骑在脸上,这心里头不大舒服,就想找点事儿做。”赫莉娅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脸上是嘲弄的笑意,那头利落的白发顺着她歪头的动作晃动,绿眸中倒映着塔尔文那慌乱的脸。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塔尔文还是不愿意相信这现实,怎么可能呢,学院这么多人,参加团队赛的就有四百多人,怎么自己就恰恰好撞上了公主殿下的队伍,又偏偏伤了她队伍里的人呢?这不可能…… 而且,公主殿下是红发蓝眼睛,与贝莱依完全不一样,至今为止的表现也全然不像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贝莱依绝对不可能是公主殿下! “其实我来之前是不打算自爆身份的,毕竟在场的人没几个背景是干净的,光凭我看到的听到的,就能判断出你们没一个好鸟。”赫莉娅一时间骂爽了,也顾不上他们还是卡特思学院老师的身份,持续开火道:“告诉你们我的身份对我完全没有好处,我一开始还是对学院还有在座的各位是抱有希望的,只是没想到结果这么令我恶心,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这么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戏码?” “你们对得起自己为人师长的身份,对得起学生们的敬仰吗?” “证据不足就是无法轻易定罪,你也没必要把所有的锅都推到老师们的头上,嚷嚷着老师做事不公平不公正。”有老师不满赫莉娅的态度,更不满她话里那尖锐的讽刺与指责,不悦道。 “证据不足就去查,而不该是仓促地暂定结论,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来教你吗?”赫莉娅道,“需要我去再把那些在场的学生们找来一个个问清楚吗?我记得有个魔法叫做吐真魔法来着,应该能让他们说实话吧。” “你们顾忌这傻逼背后的势力,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帮腔做事,屈从于利益与权势,这是你们为人处世的态度,好,我没意见。” “那么现在,换我用权势压人,按照你们一贯的行事方式行事,说你们听得懂的话,做你们看得懂的事,你们怎么又有意见了?比我老子还难伺候呢。” 那老师被赫莉娅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见塔尔文不回答,转而看向了凯希特,三两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战战兢兢的老师,露出一抹几乎称得上是恐怖的笑来,温柔问道:“既然那傻逼不愿意说,那就麻烦老师您告诉我吧,毕竟一开始,你就对利维塔老师说过,若是随便处分了那傻逼,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要他权衡利弊,掂量着来。” “所以,老师您想好该怎么回答我了吗?” 菲利普院长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制止赫莉娅这无礼放肆行为的打算,而熟悉贝莱依的莫比休斯和利维塔也默不作声,这就能说明,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贝莱依的真实身份,所以现在才会放纵她如此行事。 贝莱依才不是什么精灵族的后裔,而是奥特斯帝国的明珠——赫莉娅公主殿下。 权衡利弊后,凯希特在塔尔文的怒视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回道:“塔尔文的父亲,是魔法协会八大元老之一的科林·吉萨德,也曾是卡特思学院的老师。” “魔法协会的人啊,也不知道我父亲管不管得了……”赫莉娅倚在凯希特坐着的椅子靠背上,听完他说的话,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魔法协会是魔法界最具权威的管理机构,理论上不归属任何一个国家,是一个跨国的组织,并在每个国家都设有自己的分部。可在奥特斯帝国,克洛德对魔法的管控很严格,他手里捏着一个亚伯拉罕魔法学院,掌握有大量魔法人才,完全不怕这劳什子魔法协会,还处处限制魔法协会在本国的发展,更别说奥特斯帝国分部的大元老与克洛德走得极近,魔法协会几乎都快成为克洛德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赫莉娅的担忧其实是没必要的,克洛德陛下还犯不着要看魔法协会的眼色行事。 凯希特见赫莉娅不说话,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一口气还没松,就又听见那恐怖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老师您还没说您与这位元老是什么关系呢,看你一个劲儿地保那傻逼,想来这关系应当不浅吧?” “只……只是曾经的老师……”凯希特如实回道。 “噢,那看来这师生情也没那么深嘛,怪不得没给你钱治脑子。”赫莉娅笑道。 利维塔憋不住笑了,小公主还记得他是怎么骂凯希特的呢,这小嘴还真是毒。 “好了,既然贝莱依提供的新的有力的证据,我看也不需要再去找那些孩子们问了吧?”菲利普可不能再放任赫莉娅这样胡作非为下去了,这好歹是议事会,可不是她骂人讲垃圾话的地方,便及时掐住了赫莉娅要继续骂下去的念头。 大家沉默,事到如今,他们又还能说什么呢?铁证如山,这影像石拍得一清二楚,加之小公主如今的态度,就算叫来那些人也只会暴露出更多他们曾做过的龌龊事来,还不如就这么定了。 “塔尔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菲利普又问。只是上一回他还能仗着没有足够的证据和自己老爹的背景狡辩,而现在,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如今的局势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他在父亲的期待与周围人的恭维中长大,加之他在魔法上本就有天赋,本想着在团队赛上大展身手,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队踩在脚底下,还被父亲骂了好一通。 他立誓要在第二场比赛拿下第一,让大家看到自己的实力,可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比赛规则的改革让他措手不及,眼看着胜利又要与自己擦肩而过,那个哪哪都不如他的混子队又要夺走胜利,他怒上心头,便想着动手杀了这个明明没什么实力却因为搭上了一个好队伍而跑在他前面的家伙。 学院里好多老师都曾是自己父亲的学生,有他们帮忙,他顶多吃个小处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影响那么大,那些个观众吃饱了没事干叫嚣着让学院给个合理的解释,这些没用的老师们最多也只能给他争取到禁赛而非退学的处分。 他虽不满,但也只能忍了,反正绝对不能退学就是了,不然他老爹肯定会把他关进地下室让他反省的。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惹上了一个超级记仇且睚眦必报的硬茬子——赫莉娅,来头比他大,靠山比他硬,嘴还比他贱,自己一个没仔细看,就正正撞在人家枪口上了,被针对也是活该。 但逼得她自爆了身份,只怕她日后过得也不会顺心如意,一想到这里,塔尔文心里似乎就舒服一些。 可他俨然错算了,释放天性、无人约束的赫莉娅,道德底线究竟有多低。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我就当作你们默认了。”菲利普点了两下桌子,宣判道:“塔尔文同学因在比赛中使用杀人魔法,重伤卡尔泽同学,造成了较为严重的后果,根据卡特思学院校规,予以退学的处分,同时禁赛。” “至于这场比赛的成绩,直接作废,以混子队成员卡尔泽被攻击前一瞬为决胜点,记录时间,进行排名。” “其余事宜择日再商议,今天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会议就到此结束,大家都散了吧。” “等等。”赫莉娅举手,表示自己还有问题,菲利普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为了不给学院带来过多的麻烦,所以希望在场所有知道我身份的老师和同学,立誓保密吧,这既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大家好。” 虽然她很清楚就算立誓保密了,消息肯定还会流传出去,但至少能拖延些时间。 这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但立场各异的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得了这样重大的消息怎么可能不告知自己背后的势力?可明面上他们还是卡特思学院的老师,为了学院,也出于对克洛德的忌惮,他们还是在赫莉娅的见证下,做了立誓仪式。 赫莉娅大获全胜,欣喜而归,回去路上已经在想该怎么揍塔尔文一顿,肯定得在塔尔文离开学校前,先拿个麻袋套头把人绑走,然后五个人轮番上阵痛殴海扁,如果这家伙还不服气的话,那就挖个坑把他埋进去,只留个头出来,再用影像石记录,起个名儿叫“魔法协会大元老之子遭人暗算仅剩一头,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欲知后事如何,火速从购”,应该能够卖上一笔…… 虽然塔尔文很气愤自己被摆了一道,可他没有胆量去报复赫莉娅,如今只是得罪了她队友这人就逼得他退了学,若是自己再去招惹她,就算他躲得了赫莉娅的报复,可他却躲不过克洛德陛下的报复,他的家人也会因此连累。 他只是傲慢了些,但脑子还在呢,没必要上赶着去做这“株连九族”的勾当。 “真的吗……我……我赢了……?”卡尔泽听到消息时,完全不敢相信,甚至在怀疑是不是队长不愿见他这样伤心而编的谎话。 “怎么说呢,不算赢也不算输吧?”赫莉娅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安心,“那一场比赛算我们赢了,可用的时间比其他三场要多,也就是排到了第四,所以没能拿到积分。” “不过没关系啦,下一场我们再努力嘛。”赫莉娅倒是没太在意这个分数,本来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来着,可卡尔泽的表现远超她的预料,且这几天她也听到不少人在讨论卡尔泽,这才是这场比赛真正收获的最大成果。 卡尔泽虽然不知道赫莉娅做了什么,但很显然能让学院松口,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为了自己,为了队伍,付出了这么多…… 赫莉娅:那倒也没啦,就是去发了个疯,装了个逼,就解决啦! “下一场比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陪大家上场……就算上场了,也会给大家拖后腿的吧……”卡尔泽抬了抬自己被夹板绷带固定的手臂,毕竟当时塔尔文用的可是索命的杀人魔法,而布兰妮又不能发挥全部实力,两重嵌套的保护魔法能保住他的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身上落了重伤,但好在送医及时,性命无碍,就是手脚都骨折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要迎来下一轮比赛了,他却才勉强能下地。 “哎呀,你可是这场比赛的大功臣!哪来的拖后腿之说?大家肯定是希望你能尽早康复来参加比赛的,但如果身体勉强,也不用过分为难自己。”赫莉娅见卡尔泽那因病而苍白的脸上又重新浮现出希望的光泽来,也打心底地高兴。 “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没有你们,我不可能做到的……”卡尔泽有自知之明,但有的时候就是太有自知之明了,以至于赫莉娅见着了总想分一点自己的自恋给他。 夸自己一句会死吗?不会啊!反正别人也听不到,就在心底里偷偷夸自己几句呗!过过瘾多爽啊! “哎,其实我应该拦下更多人的,但谁让我太受欢迎了呢,一帮人围着我想要我的命,可我就一条命,实在不够分,我别无他法,只能转移地方和他们好好说说理,教育一下这帮疯狂的粉丝。”赫莉娅毫无心理负担且一点不害臊地挺胸自豪地说出这番话,那假装无奈的表情给卡尔泽逗乐了。 果然,队长就是个活宝吧? 他笑着看向赫莉娅,却见她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跟他说:“能想办法今晚溜出来吗,带你去干件超有意思的事,保管你满意。” 卡尔泽猜不到赫莉娅所说的有意思的事究竟是什么事,但既然是队长的邀请,他显然是不会拒绝的。 “晚上几点啊,这里的护士天黑后会查房,我得在那之前赶回来。”卡尔泽小小声回道。 赫莉娅思考了片刻,指了指病床旁的窗户,回道:“到时候我会让莉迪亚来敲窗户,你就跟着她走好了。” “好。” 入夜——等莉迪亚带着腿脚不甚方便的卡尔泽来到宿舍楼后的一处角落时,就看见他心目中那个温柔善良体贴人意的队长,正蹲在一个很大的麻袋旁,时不时给上一巴掌,那个麻袋还会动! 见二人来了,赫莉娅起身让出位置给他们,无声用手给卡尔泽比划了一下,告诉他自己已经帮他把想杀他的塔尔文给绑过来了,现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要有顾虑,狠狠揍他一顿。 卡尔泽看懂赫莉娅手势表达的意思后,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他怎么想也没想到队长胆子这么大,竟然把人给套麻袋绑过来了! 卡尔泽:私下寻衅被发现会被勒令退学的! 赫莉娅:他已经被退学了,现在已经不是卡特思学院的学生,你放心大胆地揍,没人会发现的。(竖拇指) 卡尔泽:这样不好吧?他已经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了…… 卡尔泽到底还是心地善良,不像德拉蒙,把人绑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开揍,拳拳到肉,打得塔尔文到后边都不怎么动弹了。 要不是赫莉娅拦着,她怀疑这家伙会把人揍死。 德拉蒙:他都想杀你了,要不是布兰妮,你早死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揍他!快动手! 布兰妮:打两下解解气得了,别把他父亲给招来,魔法协会的人很难缠的。 莉迪亚:(看向卡尔泽,指了指地上因被抹布塞了嘴而发出奇怪呜咽声的塔尔文)你,不揍,我,先揍。 卡尔泽:……敢情大家都上手揍了一轮啊…… 莉迪亚也不管他答没答应,上去就是两脚,看得卡尔泽眉头紧皱,尤其是塔尔文发出的痛苦的声音,让他深感不适。 赫莉娅:(看出卡尔泽的为难)(推了推卡尔泽)你快打两下,你打完我们就放他走了。 卡尔泽觉得与其让其他人不分轻重地替他出气,倒不如自己上去轻轻来两下快点结束这件事比较好,于是他蹲下身去,用力在塔尔文胸口捶了两下,然后回头看向大家,表示自己打完了。 德拉蒙:(翻白眼)(看不下去转身走了)我妈洗衣服都比这用力。 莉迪亚:(搓搓手)(竖起两根手指)我,再,打两下。 邦邦,莉迪亚打人的力度远超卡尔泽,如果说卡尔泽打人是蚊子叮人的话,那莉迪亚就是十斤重的铅球砸在了身上。 布兰妮倒是没有上手,她都多大年纪了,才不掺和小孩子的打闹,之所以在这里,只是怕赫莉娅没轻没重惹出大祸,她得盯着些。 布兰妮:打完了吗,打完就收工。 赫莉娅:(指了指莉迪亚)(又指了指卡尔泽)你带他回去,我收个尾。 卡尔泽:谢……谢谢队长。 赫莉娅:不客气。(竖大拇指)(拽住麻袋的两角)(拖着已经快失去意识的塔尔文往一旁走) 布兰妮:?把人打晕直接走了不就成了? 赫莉娅:(摇头)绑架揍人挖坑埋人,一套流程,一样不能少。 随即开始吭哧吭哧挖起坑来。 布兰妮:……没救了…… 第36章 巴掌小蛇身上纹,掌声送给社会人 第二轮比赛如约而至,塔尔文的退出使得那支队伍人数不够,临时也找不到替补,便主动弃权放弃了这次比赛。而在队友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卡尔泽勉强拖着自己尚未好透的身体去参加了比赛。 因为第一轮比赛那那大改特改的规则,大家现在都变得谨慎极了,赛前恨不得把比赛规则从眼球塞到脑子里去,一字一句反反复复琢磨,以免又被赛方给坑了。上一场比赛,谁都没想到提示会是以字谜的形式呈现,更没想到指定物品竟然是活的!可这些赛方都没有提前告诉他们! 于是乎,在大家的抗议之下,赛方对本已确定下来的第二轮比赛的规则再做了一次调整,并给学生们喂了颗安心药——比赛中不会出现规则没提到的意外情况。 但赫莉娅才看了几行,就觉得这届赛方实在是太会搞事了,是生怕这次比赛没有看点是吧?对,虽然比赛的所有事项都在规则中有提到,可没有说,赛方不可以在规则上玩文字游戏啊。该说的都在规则里说了,要是学生自己没看懂,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第二轮的比赛与第一轮要考察的侧重点不同,如果说第一轮比赛的核心点在于拼速度的话,那第二轮比赛的核心点就在于找和抢。比赛限定时间为一个半小时,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参赛的队伍不仅需要去寻找赛方藏起来的指定物品,还要保证在比赛截止时东西还在自己队伍手上。 根据以往比赛的经验,找东西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剩下的时间就是刺激的争夺赛。但赫莉娅觉得这次比赛的赛方摆明了不想跟以往的团队赛玩一样的套路,在联系第一轮比赛混子队得到的提示,这次比赛,赛方肯定会把重心放在找东西上。 而且这次比赛,所有队伍都是同时出发,只是出发的地点不一样,每支队伍的初始地环成一圈,在赛场的最外围,而初始地是随机分配的。至于上一场比赛的优胜队伍在这场的优势,不在于获得提前出发的机会,而是更详细的地图以及关于指定物品的提示。 比赛规则改成这样,运气成分反而提升了占比,因为初始地是随机分配,要是运气好,没走几步就找到了指定物品,这对其他队伍就挺不公平的。 但大部分队伍都想到了这一点,想当然地觉得赛方肯定不会这样搞,所以指定物品应该是藏在了距离大家都差不多远的地方,一拿到地图就往正中间看,全然不顾别的地方。 但赫莉娅觉得,既然赛方要把比赛重心放在找东西上,定然是想弱化斗争环节,尤其是上场比赛险些出了人命,就更不想把这一帮吃了火药一点就爆的学生们聚在一起了,所以很大可能不会把东西藏在大家都会去的正中间。但至于究竟会藏在哪里,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赛方心眼多得很,坏得很。 “所以,咱们这次比赛有啥计划吗?”德拉蒙看向赫莉娅问,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她,似乎只要她一声令下,这帮人就会立马挽起袖子冲去干。 “敢情这队伍里就我一个动脑子的?”赫莉娅还在分析着比赛规则,随口回了句。赛方想跟他们玩文字游戏,那她不介意钻一下规则的漏洞戏耍一下自以为是的他们。 “动脑子好累,而且,谁让你是队长呢。”德拉蒙摆烂道,反正天塌了有赫莉娅顶着,自己给她搭把手就够了。 “这回倒是没啥计划,随机应变吧,等找到东西再说。”赫莉娅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玩脑筋这种事情,不是很适合自己啊…… “你这么自信我们能先找到东西啊?”布兰妮简单处理了一下地图,把上面很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圈了出来,递给了赫莉娅。 “不瞒你说,我昨晚和莉迪亚去幸运女神的神庙跪了两小时,夸了一晚,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祂一定会保佑我的。”赫莉娅一脸认真道。 赫莉娅觉得,临时抱佛脚,那也得抱点有用的,抱个粗一点的大腿,而这个世界,的确是存在执掌气运权柄的古神——斯芬忒妮娅,虽然自己不是什么信徒,但她昨晚说了那么多好话,要是能有一两句传到女神耳中,得女神施舍,那她到现在还疼着的膝盖也值了。 莉迪亚点点头,“膝盖,疼。” “不是你自己说的,与其信神,不如信你自己……?”德拉蒙再次从脑海中找到赫莉娅的自恋语录之一,并复述。 赫莉娅觉得德拉蒙真不适合拿来当朋友,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忍不住捅他一刀的,谁乐意身旁总有个帮你记录你的黑历史并时不时拿出来帮你复习一下的家伙啊! 赫莉娅朝他抛去一个无语的眼神,然后双手交握,虔诚地望着天,深情道:“那可是幸运女神!祂是如此圣洁美丽!我一个小小的信徒,怎敢与之相比!那是对女神赤裸裸地玷污亵渎!” “誓死扞卫女神!从我做起!从每天做起!从每一件小事做起!” “赞美伟大的幸运女神!” 激昂的语调加上近乎痴狂的神情,不仅让赫莉娅身旁的队友怔住了,也让场外的观众们呆住了,尤其是知道赫莉娅真实身份的人,脑门上这会儿都挂着加载的转圈符号呢。 这是,疯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执掌财富权柄的古神,不然,赫莉娅肯定火速拜入其教,把祂的像供起来日日夜夜烧高香,出门归来都要磕上三个响头,以表自己对祂的忠心。 “好了,别在这发癫,比赛快开始了,我们先去这里吧,感觉这里很适合藏东西……”布兰妮从赫莉娅手里抢回地图,展开来给大家看,指了指他们所在之处正前方不远的一处小谭。 “提示呢,没给提示吗?”德拉蒙突然想起这件事,问道。 “当然给了,但以我们五个人的智商,估计没人能看懂……”布兰妮嘴角抽了抽,她早就认清了现实,她们队伍里没一个脑瓜子好使的,包括自己…… “看一看吧,说不定灵光一闪,就想到了呢!”卡尔泽倒是乐观,问布兰妮要来了写有提示的纸条,只见上面呈有一行字: 【能在任何地方行走却没有脚也没有生命】 众人:。。。加载中。。。加载失败。。。重新加载。。。加载失败。。。 “哈哈,果然我们就是一帮蠢货呢!”赫莉娅叉着腰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说啥好话呢,可以她的性格,就算是骂自己蠢,也骂得好像在夸自己一样。 毕维斯这边—— “这……又是啥啊……”格纳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参加比赛,而是在搞啥脑筋急转弯大赛。他很清楚自己脑子不咋聪明,非常自觉地把写有提示的纸条递给了队伍的智囊毕维斯。 可这一次,毕维斯也沉默了。他们和赫莉娅拿到的是一样的纸条,因为都不是优胜队伍,而上场比赛的一二三名,拿到的提示会更详细,甚至第一名的提示可能直接就是谜底。 毕维斯虽然猜不到谜底,但一想到赫莉娅她们也猜不到,心底就好受不少。 就在其他非优胜队伍都在抓耳挠腮思考提示的谜底究竟是什么时,准备时间悄然过去,在一声嘹亮的鸟叫声响起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这场比赛还有一个让大家叫苦不迭的点,那就是比赛无法使用追踪魔法来追踪指定物品所在地,虽然上一场比赛也不允许,可第二轮比赛的场地比第一轮大了快有两倍啊! 虽然不允许使用追踪魔法,但每十分钟指定物品所在地会竖起一道通天的光束,持续半分钟时间,为大家作指引。而没能解开提示谜题的非优胜队伍,在比赛刚开始的十分钟内,所能做的,就是盲找,混子队现在就是在盲找。 赫莉娅倒是挺悠闲的,没有一丝比赛的紧张感,步子慢悠悠,连魔杖也没掏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还颇有闲情地哼着小曲儿。 其他人也没啥意见,整支队伍慢慢往前走,一路上有说有笑,让选择观看他们的观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是切到娱乐休闲板块去了。 那片潭离她们的初始地不远,即便她们为了照顾尚未痊愈的卡尔泽特意放慢了脚步,但还是在比赛开始后的第八分钟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 “咦?这里似乎有不寻常的魔力波动。”布兰妮作为在场最牛逼的魔法使,刚靠近这不过七八平米的潭水,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会吧?这回这么幸运?”德拉蒙有些惊讶,一般而言,比赛场上存在异样魔力波动的地方就是指定物品所在之处,因为指定物品上都有赛方布下的保护魔法,有魔法就肯定有魔力波动,但这回她们甚至都是随便走走的啊,怎么会这么快就碰到了??? “散开来找找吧,毕竟拜过了幸运女神,真找到那也是我们应得的。”赫莉娅道。 赫莉娅大概分了一下每个人负责的区域,五个人散开来去,到处找看上去像是指定物品的东西,毕竟提示给的太模糊了,这里又有一片树林和潭水,啥玩意儿都有,除非一个个摸过去查探,检验一下有无魔力波动,才能确认。 赫莉娅负责的区域是潭水边,不知道为什么,两场比赛指定物品好像都跟水有关,根据赛方那喜欢刁难人的性子,难不成他们把东西藏在水底了??? 就在她到处摸来摸去的时候,被她摸浑浊的潭水里浮上来一个模糊的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随着波动的水流靠近了赫莉娅,趁着她背过身去摸水边的鹅卵石时,那个黑影猛地从水里窜出去,直直冲向它盯上的猎物。 赫莉娅感觉到有什么凉凉滑滑的东西碰了一下自己,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转头一看,发现是一条水蛇!这条水蛇本想偷袭,却一头撞在了布兰妮一早就布下了的保护魔法上,撞得头晕眼花,瘫在地上不动弹了。 没一下偷袭成功就算了,可它万万没想到,被它视为猎物的女人,在看到它之后,大声尖叫起来,紧接着就看着她抬手召出一根比她高的魔杖,双手握着邦邦邦砸了下来,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用力,一边猛砸一边叫骂,下手重就算了,骂得还特难听,简直就是身心双重折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蛇!我草!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草草草草草!” 所有人都被赫莉娅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到了,莉迪亚本来还缩在草里摸着地上的石头,听到赫莉娅在叫,立马蹿了出去;布兰妮也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德拉蒙则是扶着卡尔泽很努力地快步走过来。 可当她们聚在一块后,看到的就是赫莉娅还在不停挥舞魔杖敲打地面上一坨不明生物,而那坨不知名的玩意儿在赫莉娅的暴力连砸后竟然还能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实在是不可思议。 “停停停!”布兰妮抓住赫莉娅的手迫使人停了下来,大家这才看清地上那已经不动弹的玩意儿原来是一条蛇,但现在已经晕死过去了。 “我草!就是我刚刚,我刚刚在这里,摸东西,摸着摸着,这死蛇就歘一下从水里扑出来,冰冰的,凉凉的,还滑滑的!撞在我的腿上!我吓了一大跳!我最讨厌的就是蛇了!”赫莉娅气喘吁吁地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因为惊吓,她讲话讲得很快,但大家还是听懂了。 “被你砸了这么多下还没成泥,这应该就是赛方指定的物品吧?”德拉蒙抓起地上不动弹的水蛇,用魔法探测了一下,上面的确覆有一层保护魔法,无法轻易破坏。 “哈,弄不死它?拿着它离我远点,我不想带着它!”赫莉娅从头到脚都表达了自己的抗拒,她这人最讨厌那些滑滑条状的玩意儿,因为小的时候看过某个恐怖片,里头全都是像蛆一样的虫子,从花洒、水龙头、下水道、马桶等等地方成堆地钻了出来,爬到人的身上吃人,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实在是太吓人,太恶心了! “啊,吓人吗?不吓人吧?”德拉蒙这样说着,就抓着水蛇往赫莉娅那边凑,然后自作自受地收获了一棒子。 “好了,没想到我们这么幸运,竟然离我们这么近,现在把这蛇装好藏起来等到比赛结束就完事了。”布兰妮开口道。 “等等,没那么简单。”赫莉娅往莉迪亚身后移了一步,远离了那随时都有可能诈尸的水蛇,“我怀疑这场比赛不止一个指定物品。” “啊?”除了莉迪亚,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发出了疑惑声,因为以往这么多年比赛里,都是只有一个指定物品的。 “比赛规则上写了,最后持有指定物品的队伍获得优胜,而不是说获得冠军。”赫莉娅解释说,“上一场比赛不也有三支优胜队伍吗,优胜不是冠军,这就是赛方在玩的文字游戏。” “那我们现在要做……”布兰妮话还没说完,就见不远处俶尔升起一道冲天的光柱,一下子夺取了在场所有参赛者的注意力,同时也验证了赫莉娅刚刚的说法。 等到光柱消失,德拉蒙甩了甩手上半死不活的水蛇,嘟囔道:“还真的不止有一个指定物品。” “离我们很近。”卡尔泽收回视线,拿起地图看了眼,指了指水潭更前一点的位置,“那里应该是片花丛。” “等下,先把这蛇处理一下。”赫莉娅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块帕子,隔着帕子从德拉蒙手里拿过那条水蛇,走到卡尔泽跟前,“这玩意儿最好随身携带,因为它是活的,会动,容易丢。” 卡尔泽:(疑惑地看向赫莉娅)我知道啊,但你这话干啥对着我说啊? “出于上场比赛的教训,我回去专门请教利维塔老师学了个魔法,能暂时把活物封印在人身上一段时间。”赫莉娅盯着卡尔泽缓缓道,随即就看见他疑惑的脸霎时变得惨白,眼睛瞪大了一圈,像是猜到接下来自己的命运了。 “嗯,这样也不容易被人抢了去,但唯一担心的点就是万一人淘汰了怎么办?”布兰妮对赫莉娅的提议表示赞成,活物有自己的意识,会跑,不容易随身携带,可照赛方这每十分钟一次的提示的玩法,也不能把东西藏在别的地方等比赛快结束再去取,风险太大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活物变成死物,再随身携带。 可指定物品上布有赛方的保护魔法,不可破坏,赫莉娅就算想弄死那蛇也不成,但暂时的封印,还是可以做到的。这还是她受上场比赛的启发,特地去学的新魔法呢! “可惜这场比赛不能用领域魔法,不然直接把所有指定物品丢到你的领域里,再把你藏好,那我们就稳赢了。”德拉蒙道。 修改后的比赛规则,最后一条是:本场比赛不允许使用领域魔法,本场比赛不允许使用领域魔法,本场比赛不允许使用领域魔法。 重复了整整三遍,赫莉娅感受到了来自赛方浓浓的恶意,这最后一条摆明了就是在针对她,毕竟所有参赛选手里,就只有她一个掌握了领域魔法,赛方大概也没有想到,这才临时补充了上去。 “为什么又是我……”卡尔泽浑身上下都对要把一条活着的蛇封印在自己身上表示了抗拒,但队长的命令,他又不好直接拒绝掉…… “大家轮着来嘛,如果接下来运气还没用完,再找到别的东西,那就换其他人。”赫莉娅一手按在卡尔泽的肩膀上,摆明是不打算放他走了,“我这人怕蛇怕得厉害,肯定不能搁我身上,而且,因为上局比赛的缘故,就算到时候指示指定物品的光束在我们身上周边亮起来了,其他队伍也不会轻易怀疑到你身上。” “你一个病患,谁会想到我们敢把东西放在你身上呢?” “然后,我们其他人还得上演一出排挤孤立你的戏,到时候我们分开行动,你要是被别的队伍抓住了,就一个劲儿控诉我们是怎么欺负你的,骂我们不是人,你一个被队伍排挤的人,他们肯定不会觉得你身上带着我们决胜的关键!” 赫莉娅玩的就是一个心理战,上一局明眼人都看出来混子队把宝压在了卡尔泽身上,但他并没能带领队伍获得胜利,而且还落了一身伤,现在还是带伤上阵,更别说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假装出不喜欢他的样子,排挤他孤立他,在这种情况下,混子队要想赢,肯定不会再重用他。 赫莉娅就是要利用大家想当然的理解,玩一个出其不意。 卡尔泽理解了,其他人除了莉迪亚也想明白了,赫莉娅这是戏瘾上来了,毕竟在和布莱特分别后,她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团队赛的准备中了,没人陪她演戏,她心里痒痒啊! 把东西放在最不可能拿着东西的人身上,等到比赛结束,给所有人一个surprise! “到时候我们身上亮起光柱了,在别的队伍赶到之前,你就一个人带着东西跑,听见没?”赫莉娅嘱咐道。 卡尔泽明白是明白了,可还是有些为难:“我不太会撒谎,我怕别人会看穿……” 赫莉娅却不觉得这是回事,拍着胸脯保证道:“没关系,你不会演戏,我们会啊!保管演得真真的!但很有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所以,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们接下来做的一切都是表演,你是我们队伍获胜的关键,无论何时你都记着这一点就够了。” 或许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卡尔泽这回并没有纠结太久,点头答应了,“我一定会演得特别特别可怜的!” “诶,也不用太可怜,可怜到一无是处,得想办法保证你自己不会被淘汰嗷!”赫莉娅不确定带着东西的卡尔泽被淘汰后被封印在他身上的指定物品会如何处理,保险起见,还是尽量不要被淘汰才是。 但赫莉娅觉得,如果卡尔泽被其他队伍的人抓住,对方很大可能会拿他当筹码来跟自己谈判,毕竟她为了卡尔泽大闹议事厅的事早就传开了,与其直接淘汰掉一个没什么太大用处的卡尔泽,还不如拿他跟赫莉娅做交易,赫莉娅作为队长,很大几率是不会轻易放弃掉自己的队友的。 这个封印魔法还挺复杂,但不枉赫莉娅赛前练习了那么多遍,这回一次成功,那只半死不活的水蛇如今变成一块纹身贴在卡尔泽的胸口,让这个文文弱弱的孩子,看着突然不好惹了些。 “哇塞,真的好社会人啊……”赫莉娅欣赏着自己的成品,不由道。 “确实,以前看起来谁都能欺负一下,现在……看起来他能欺负所有人。”德拉蒙不客观地评价道。 卡尔泽把撩起的衣服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窘迫道:“你们不要说了……好难为情……”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到时候要是有人掀开你衣服看,你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你是黑蛇帮的二把手,要是得罪了你,回去没他好果子吃!”赫莉娅这戏瘾上来了就一发不可收拾,这还没碰见其他人呢,就开始演起来了。 “黑蛇帮又是什么东西啊……”卡尔泽不懂,但感觉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巴扎里一霸!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只要你一声令下,管他是什么玩意儿,通通揍遍!”赫莉娅大声道。 “那我是二把手,谁是一把手?”卡尔泽接戏道。 赫莉娅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自豪道:“那当然是我!想当年我一手创立起帮派,带着手下弟兄们到处征战,手上沾满了鲜血,挨过多少顿打,挺过多少次暗杀,我身上的伤疤都是我光辉岁月的骄傲!”说完她还挽起袖子给大家看了看她小臂上不过指甲盖大的疤痕。 “可惜,这人上了年纪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也是时候该退到幕后了,我把如今打下的江山都交由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啊!小卡!” “大哥!我一定好好干!”卡尔泽握住赫莉娅的手激动道。 “我的好兄弟!大哥相信你!”赫莉娅用力拍着卡尔泽的肩膀,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欣慰与期许,其他人看着他们这兄弟情深的戏码,没忍住全都笑出了声。就连场外关注着混子队实况的观众,也都嘎嘎笑出了声。 这戏不仅无语,还特么特尴尬,但或许是赫莉娅表演得太认真了,以至于才这样好笑。 赫莉娅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一个爱演戏的小女孩儿罢了! 第37章 奥斯卡影帝非你莫属! 比赛进行到第五十分钟时,好多队伍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原因无他,他们在整场比赛都是被动地追着每十分钟亮起的光柱,可每当他们好不容易赶到了,却啥也没看见,或者是跑到一半,却发现那光柱又在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亮起,没有额外提示的他们,就像狗一样被赛方溜着玩,或是被已经拿到了指定物品的队伍溜着玩。 又一道光柱亮起,毕维斯看了眼,随即展开手中地图对照看去,在疑似地点上画了个圈。 “我们还要追吗?”队伍里的治愈魔法师问,她体力不好,跟着队伍到处乱跑了快一个小时,到现在还是白忙活一场,别说指定物品了,他们就连其他队伍都没怎么见到,这次比赛的场地,大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参加第三场的生存赛。 “草,把我们当狗遛呢!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拿着东西!”格纳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哗啦啦地落下叶子来,他脾气大,累倒是没多累,就是心里窝火,跟傻子一样到处跑,最后连指定物品都没瞧见。 “原地休整一下吧。”毕维斯看了眼队伍其他人的情况,大家都一脸疲惫,这五十分钟里他们就没停下步子过,一直在跑,而且刚刚光柱升起的地方离他们远得很,就算现在赶过去了,也无济于事。 除了格纳,其他三人都松了口气,坐下来休息了。格纳他走到毕维斯身边,要过他手里的地图,随便看了眼,反正也看不太明白。 “你说,混子队她们在哪?”格纳问。他们两支队伍连着两场都排在了一起,说不准这一局也是呢,他到现在心里头还记恨着赫莉娅呢,想着迟早得找个机会报复回去。 毕维斯瞥了他一眼,劝道:“好心提醒你,别招惹贝莱依。” “怎么?上次你被她抓走后,对人家产生感情了?”格纳没好气地打趣说,他摸了摸下巴,回忆着赫莉娅的模样,嘟囔道:“她长得确实不错,那小脸俊的……” “收起你那些不干净的念头。”毕维斯白了他一眼,而后严肃道:“我怀疑她来头不小,像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还是不要随便去招惹为好。” 上次被她抓进领域后毕维斯就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了,比赛后又传出赫莉娅为了卡尔泽大闹议事厅一事,让他更加确信贝莱依肯定不只是表面呈现出来的那样简单,她背后的靠山肯定很大,甚至比塔尔文还要大,不然学院怎么可能为此开除魔法协会大元老的孩子? “得了吧,不过是个来由不明的精灵族后裔,能有什么大背景?这些年精灵族都被打压得出不了头,跟缩头乌龟似的躲得远远的,还用得着怵他们?”格纳却不屑一顾道。 “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精灵族的后裔。”毕维斯摇了摇头,虽然他从未见过精灵,但赫莉娅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同类,而非异族。 “她若不是,怎么解释她那夸张到近乎变态的魔力量?”格纳想不到还有哪个种族能天生拥有这样恐怖的魔力量,这已经是远超人族的极限了,贝莱依肯定不是人。 “或许有别的原因,如果她是精灵族后裔,解释不通为什么学院愿意为了她得罪塔尔文。”毕维斯说。塔尔文是二年级的学生,毕维斯虽然没有与对方接触过,可这样张扬跋扈、横行霸道的家伙他多少也听说过,有多少被他欺负过的学生上报到学院去了,可最后不还是吃了闷亏回来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塔尔文受罚,还是禁赛退学这样重的惩处。虽然固然有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使用杀人魔法的缘故,但以他父亲在学院的关系,要保住他的学位不算什么难事,可他还是退学了,这是贝莱依一手促成的。 格纳显然也认识塔尔文,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家伙,能让这样背靠大山、在学院为所欲为了近一年的人退学,贝莱依的身份肯定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精灵族后裔。 “你说,会不会是精灵族的公主?”格纳猜测道。 “人家尊贵的公主为什么要跑到我们这里来学习魔法,下次说话前麻烦动脑子好好想想。”毕维斯无语了,人族的魔法体系还是学着人家精灵族建成的,有什么魔法是精灵在族内学不到的,还得伪装潜入卡特斯学院来?简直扯淡。 “那我就不知道了,能让魔法协会元老还有学院老师们都忌惮的,难不成贝莱依也是哪位大魔法使的女儿?”格纳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想有理,如果是天才大魔法使的孩子,还继承了精灵族一半血统的话,那的确能解释为什么她这么强,甚至比塔尔文还横。 回想起那日在领域里看到的花园,毕维斯的直觉告诉他,贝莱依可能与皇室有关联,联想到前段时间流传的消息,说是公主殿下在卡特思学院读书,如果这是真的,那贝莱依,很有可能是陪同公主殿下前来的。 “不管如何,反正少招惹她就是了。” 混子队这边—— “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就不为难你们,放你们走。” 在赛方阴险设计的每十分钟亮起的光柱提示下,混子队终于被某只队伍给逮住了,只是这会儿她们只剩下四个人,且对方还是个全员二年级生的队伍,就算赫莉娅再能打,与人家对上也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啧,贝莱依,别给他们,我们能打!”德拉蒙装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挡在赫莉娅身前,看得赫莉娅都想给他鼓掌了,这演技,这台词,这丰富的情感,不给你提名奥斯卡都有点对不起你了! “不,给!”莉迪亚见德拉蒙这不退让的架势,也拔出了剑,拦在那帮人前面,表情凶狠,只要对方敢上前一步,她就扑上去咬他们。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不能就这么给了他们,我们甚至因为这个把卡尔泽丢下了!不能给啊!”布兰妮也演上了,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你别说,这演戏还怪好玩的! “我们打不过……”赫莉娅咬着牙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里头装着所谓的指定物品,她抓着盒子的手特别用力,还在纠结要不要给出去。 “我们这边三个魔剑士,还是上一届团队赛的亚军,我拿你们当学弟学妹看,这才没有直接动手,贝莱依,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那支队伍的队长站出来劝道,“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都是一个学院的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学长们也不想跟你们动手,把关系搞得这么差,见好就收吧。”其中一位魔剑士道。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抱臂站在一边,看样子是完全没把赫莉娅她们当回事。 “我呸!这特么是比赛,讲个屁情谊,别说是你们了,同年级的队伍我们也得罪了不少,还怕多得罪以后完全见不着的你们?”德拉蒙的攻击力日益提升,这让他的老师赫莉娅感到非常满意,但满意中又有一丝不高兴。 垃圾话都让他讲完了,自己讲啥啊? 看来下次得先捂住他的嘴才是……这讲垃圾话多爽啊,这便宜不能全让他挣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啊! “喂,趁我们还好好跟你们说话的时候,别给脸不要脸。”刚刚说话的那个魔剑士被德拉蒙骂得一下子垮了脸,手握住剑柄上前两步,死瞪着不远处的德拉蒙。可能是觉得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被低年级的学弟这样骂,很丢面子吧,故而恼羞成怒,意欲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米让,退回来。”队长发话了,语气不善,可下一秒又切出笑脸来看向赫莉娅,又劝道:“贝莱依,我们都知道你实力不俗,但你身为队长,也得为其他队友,为整支队伍着想吧。” “下一场生存赛在一周后,如若你的队友在这场比赛里受了重伤,就像上场比赛那样,肯定会影响最终的比赛成绩的,我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也不想见此发生。” 哈?这是威胁对吧?真是难为他还给威胁的话润色了一番,说得那样委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为她们着想呢。 “学长,你说得很对,就算我们侥幸从你们手里逃脱了,也不一定能保住东西,与其那样闹个不愉快,倒不如我们卖你们个人情,把东西让出来。”赫莉娅微笑着回道。 “喂!什么叫卖个人情给我们!就算你不让,我们抢也抢得到,用得着还欠你个人情?”米让不爽道。 赫莉娅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向他们的队长,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你最好管好你的人,不然我心情不好,可就不做这买卖了。 “米让,闭嘴。”朱迪斯瞪了米让一眼,米让虽然很不服气,但还是闭上了嘴,退到了一边去。 队长虽然不是魔剑士,但在队伍里拥有最高话语权,其他人都以他为首,听他的话,想来应该是个很强的魔法师,或者是跟她一样,来头很大,不能随便得罪。但能让崇尚武力的魔剑士乖乖听话,肯定有些本事在身上,最好是不要硬碰硬,划不来。 “我叫朱迪斯,如若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赛后可以来找我,我能帮肯定帮。”朱迪斯这是应下了赫莉娅要求的那个人情债,他很清楚赫莉娅是个硬茬子,就算他清楚对方肯定打不过他们,但既然能兵不血刃地拿到想要的东西,那又何必跟对方硬碰硬,届时若是打斗的动静引来了别的队伍,那就得不偿失了。 “学长慷慨大气,我心服口服。”赫莉娅作出了自己的决定,看向挡在身前的二人,吩咐道:“德拉蒙、莉迪亚,退后。” “贝莱依!真的就这么轻易交给他们吗!”德拉蒙还在演,显然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废话,不然你去跟那三个魔剑士打?下次出门记得带脑子。”赫莉娅不客气地骂道,走上前轻轻踹了他一脚,谁让他抢了自己说垃圾话的机会。 “你们先退后,退到安全距离后,我再把东西丢过去。”赫莉娅抱着盒子站定在朱迪斯他们一行人五步远的地方,要求道。 “可以。”朱迪斯没有意见,让队友往后退,等到双方拉开了近十米的距离后,赫莉娅捧着盒子,举过头顶,用力扔了出去,然后立马转身带着队友跑。 东西给出去了,她们没什么价值了,要是这帮家伙心狠一些,完全可以再顺手把她们淘汰掉,尽管在刚刚的谈话中她并没有察觉到对方有这方面的意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为人处世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看着赫莉娅她们逃跑的背影,米让不屑地嗤了一声,小声骂道:“一群窝囊废,怂得跟什么似的……” 队友去捡起那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一身泥的木盒起来,用帕子擦干净后才递给朱迪斯,他打开一看,发现里头躺着一朵花,用魔法检测,上面的确流转着魔法的痕迹,看来就是这局比赛的指定物品了。 赛方可真是越来越会为难人了,要是把东西藏在大片的花海里,怕是找都要找死。但好在他们是直接截胡了,甚至都没费多少力气,着实是桩好买卖。 他满意地合上盒子,这才回米让那句话:“那叫审时度势,人家小姑娘聪明得很,下次再不听我的命令乱讲话,就不要怪我狠心了。” 俨然没顾米让那僵硬且带着些许害怕的表情,朱迪斯把东西交给身旁的人,转身往与混子队逃跑的方向相反的那边走去,“走了,去把东西藏好。” 等到人走了后,赫莉娅才带着人从不远处的草丛里钻出来,当时刚跑出去没几步发现对方没追上来时,她就知道对方不会对她们动手了,便拉着人在附近的草丛里躲了起来,观察他们一会儿往哪去。 “要是他们发现那是你作假搞出来的东西,别说帮你忙了,没掐死你都算好的。”德拉蒙凑到赫莉娅耳边悄声道。 看得出来,赫莉娅特别喜欢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第一场阵地赛时就把自己的旗子变成别人队伍的王旗骗了过去,现在又在指定物品出现的花丛里随手摘了朵花,让布兰妮套了层复杂的保护魔法上去,毕竟这场比赛不止一个指定物品,大家判定的方法也是看物品上有没有异样的魔力波动,而且赛方的保护魔法很强,一般人模仿不来,也就赫莉娅仗着布兰妮在,才敢再玩一次“偷龙转凤”。 “无所谓,反正得罪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赛后谁敢动我,我就给他贴一张退学警告。”赫莉娅完全不担心,管他是朱迪斯还是马蒂斯,是同年级的学生还是高一级的学长,在比赛里,在她眼里,全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是用来获取胜利的工具,是可以刷分的人头,她才不在意得不得罪人的事呢。 德拉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吐槽道:“你能长到这么大,还真是托了你爹的福。” “在家靠爹,在外靠朋友,大家不都是这样吗,难道你在家吃的喝的穿的住的不是你爹给的?”赫莉娅面无表情地朝他竖了根中指,道。 “我,不,是。”莉迪亚插嘴道。 “嗯,莉迪亚是乖孩子,好孩子,不要跟我们这样的坏孩子学,尤其是德拉蒙,以后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他带坏了。”赫莉娅抚上莉迪亚的脑袋,笑着说。 “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去找卡尔泽吗,他一个人落单很危险,还是盯着些比较好。”布兰妮担心这两人拌嘴会不小心暴露出真实身份,及时打断了话题,问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稍等,我看一下。”赫莉娅掏出一枚指节长的魔晶石,往其中注入魔力,便投影出画面来,正是她放在卡尔泽身上的影像石。 画面中除了与她们周围相似的树林之外,还出现了人的身影,他们的交谈也通过影像石传了过来。 “贝莱依真的会同意?这小子一看就是被她们放弃了,她们又不傻,怎么可能会用好不容易到手的指定物品来换他!”一个男人大声道,他的视线频频落在卡尔泽身上,丝毫不掩其中的嫌弃。 “相信我,比赛前贝莱依就为了他大闹了议事厅,跟老师们对呛呢!”站在那人身旁的女子笃定道,她也转头望向落在队伍最后被捆了手脚的卡尔泽,继续道:“他肯定和贝莱依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然能让人为了他得罪老师,得罪塔尔文?” 赫莉娅:别乱说,我们就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你再瞎讲,我就要告你诽谤了啊! 男人听了队友的话,又重新打量了一番卡尔泽,蔑笑道:“她喜欢这种鸡崽子?亏生了张漂亮的脸,眼光这么差!” 德拉蒙听到这话,偷偷瞥了眼一旁的赫莉娅,见她脸上还扬着笑,就知道这家伙必没有好果子吃了。 麻烦各位下次在挑衅、得罪赫莉娅之前,先打听打听她的脾气如何好吗,我们在一旁担心她会不会打死人,操的心可不少呢。下次得找这些人要点精神补偿费才是。 “万一她们拿到的东西在半路被别的队伍抢走了怎么办?”另外一个男人说。 “反正人在我们手里,如果指定物品不在她们身上,让她们跟着我们一块去找就是了,总比我们五个人跟无头苍蝇到处乱跑要好。”女子回道。 说完她停住脚步,等到卡尔泽走过来,与他并肩一块继续往前走,“喂,你应该知道她在哪吧?她这么在意你,肯定给你留了好东西。” “没有,根本就不是你说的这回事。”卡尔泽也不知道这帮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队长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嘛!在后边听他们讲的那些话,他都怀疑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见他不认,那男子觉得卡尔泽太装了,欠得很,没忍住朝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装什么装呢,让人看着心情真不爽……” “你再说一遍,到底是怎么跟队友分开的。”走在最前边的男子突然问道,他应该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当时我们和其他队伍在抢夺指定物品,对方是二年级的队伍,我们打不过,准备逃跑,而我因为体力不支,被那支队伍抓走了,她们抛下了我,我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就碰见了你们。”卡尔泽回道。他按照赫莉娅之前商量的计划,努力把她们说得很刻薄无情,把自己说得很可怜。 如果自己一直跟着这支队伍走到比赛结束的话,就算队长她们中途被其他队伍伏击,他身上也还带着一个指定物品,不至于一无所获,全给旁人做了嫁衣。 至于当时的真实情况,其实是:她们一行五人来到花丛那边时,并没有碰见其他队伍,应该是都离得远,这会儿还没赶过来,她们又幸运了一回。赫莉娅提议散开找,花丛很大,最后还是布兰妮察觉到一只扑腾的蝴蝶身上流转着异样的光彩,抓住后才发现是赛方指定的物品。 蝴蝶被封印在了布兰妮身上,赫莉娅随手摘了朵花让布兰妮在上面布下保护魔法,找了个盒子装着抱在怀里,伪装成她们找到的指定物品。 等她们准备离开时,碰上了才赶过来的队伍,双方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混乱中他一个没注意就被对面的人给抓住了,还是队长想办法把他救了回来,但为了避免他再被波及,赫莉娅让他一个人躲起来先。谁成想那支队伍里有会转移魔法的人,他正打算找个地方猫着,就被人抬手一个魔法送走了。 他不认路,手上也没有地图,只能随便瞎走,结果就碰上了现在这支队伍,他们似乎认出了他,直接把他绑了,说要用他来跟队长做交易。 “所以你们队伍究竟拿没拿到指定物品?”那队长又问。 卡尔泽犹豫了一会儿,他的确如他所说的不擅长撒谎,表情别扭地回道:“我不知道,但当时她们跑得快,应该是拿到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快穿帮了,但其他人看他表情复杂,以为是他在纠结,反倒信了。 “你能找到她们吗?”队长继续追问。 卡尔泽果断摇头,“她们没给我留下任何讯息,我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道具。” “我不信!”一开始说卡尔泽与赫莉娅有奸情的女人道,她指使身旁的队友,要他好好搜一下卡尔泽的身,“她肯定给你留了东西!只是可能你自己也不知道而已!” 被人摸来摸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即便是同性,他也感到非常不舒服。可自己双手被捆住,他只能扭着身子躲避摸过来的手以表示自己的抗拒,可他这小动作却惹毛了那人。他一把将卡尔泽掼倒在地,膝盖跪在他的后心上,压着卡尔泽不让他动,并让另一个队友过来好好搜身。 摸到最后,他们甚至把卡尔泽的衣服都扒掉了,于是乎大家都看见了他胸口那水蛇纹身,一时间都怔住了。 “哟?瞧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喜欢玩这些玩意儿啊!”男人打趣道,还上手摸了一把,卡尔泽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小身板,贝莱依是怎么看上的?”另一人嘲笑道。 “说不准他是被压在身下的那个。”“我去!你在说什么呢,恶心死了!男人怎么能被压在身下!”“怎么就不能了,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压哪个女人?贝莱依一看就很强势,说不准就喜欢调教像他这样细皮嫩肉的小男生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嘲笑很露骨,但卡尔泽已经习惯了,他从前就听过不少这样的话,可如今他却有些愤怒,说他可以,但不能说队长,队长才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 “贝莱依才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嘴巴放干净点!”卡尔泽生气地大吼道,顺势往前一冲,压在他背上那男人差点被带着摔倒。 那人恶狠狠地抓住卡尔泽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往地下砸,再拽起来,边打边骂道:“妈的小兔崽子,吓你爷爷我一跳!” 其他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硬气给吓到了,可像是看透了他虚张声势的本质一样,大家随即又都笑了起来,那女子边笑边说:“我都说了,他们肯定有点什么,我们不就是说了几句嘛,这就护上了!” “哎哟,这会儿倒像个男人了,可惜你女人不在这,看不见呢!” “喂,贝莱依怎么样,活儿好吗?要是你玩腻了,介不介意让我也玩玩?” 卡尔泽吐掉嘴里的血,趁压在背后的人不注意,狠狠用自己的脑袋撞向对方,把人撞得往后倒去,他挣扎着爬起来,怒瞪着刚刚说荤话的那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上去咬下他的肉来,他们怎么敢这样说贝莱依……他们怎么敢的! 影像石另一边,赫莉娅突然发出一声完全称不上是愉悦的笑声,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在心里默默道:惹了赫莉娅,你算是踢到硬石头了。 也别自求多福了,只求他命硬一点,能让赫莉娅好好出个气。 第38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揍为敬! “草!妈的找死呢!”那被卡尔泽撞了脑袋摔得狼狈的男人扑腾一下站起身,冲上去直接一拳头招呼在卡尔泽脸上,把人直接揍飞了出去,连带着一颗牙齿。 卡尔泽觉得自己脑袋都是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人压在地上狂揍,等到其他人上来拦时,他整张脸都是血,神志也不怎么清醒了。 “杜克,过分了。”队长提醒道,“观众们都在看,你是想背上霸凌同学的骂名吗?” “草!是他先动的手!”杜克就算被拉开了,嘴也还是管不住地往外吐脏字,他活动着手腕,看样子是还想上去再来两下。 “你把他揍成这样,我们还怎么跟贝莱依她们谈合作?”辛拉里嘴上是这么说,可杜克动手时也没见他怎么拦,这会儿倒是马后炮站出来装模作样了,这种人才真真是虚伪恶心。 他朝队里的治愈魔法师招招手,那个造谣赫莉娅和卡尔泽有奸情的女人走了过来,也说不上情愿不情愿,但看向卡尔泽的视线,明显带着轻蔑。 她给卡尔泽用了个低阶的治愈魔法,又随便拿过身旁队友拿来擦汗的帕子跟擦地板一样抹了抹他的脸,瞧着还看得过去,就收手了。 卡尔泽被打得脑袋都晕,浑浑噩噩地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继续往前走去了。可就算被人揍成这个样子,他心中却毫无怨念,只反反复复想着:自己没有给队长拖后腿吧…… “走吧,我们去找卡尔泽。”赫莉娅收起影像石,眼神很冷,但嘴角还微勾着,大家都知道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她对卡尔泽现在所在的地方有些许印象,但也不确定,毕竟这里到处都是树,那边也没有特殊的标志性物质能够让人辨别,还得花时间去找。 影像石没有追踪的功能,又不是手机,能够提供实时转播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发明了,就不指望它能有更多别的功能了。 “当时就该立马去找他的。”德拉蒙道。卡尔泽被转移走时,她们还在与那支队伍纠缠,但混子队少了个治愈魔法师,再打下去很吃亏,赫莉娅只好带着其他人跑了先,然后在第五个十分钟的提示暴露了踪迹,被朱迪斯他们抓住了。 “那是随机转移魔法,这地方这么大,如果我们去找了,说不准会落入被人两面夹击的情况,到时候都得栽。”布兰妮却不这么觉得,随着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同一场的队伍们都差不多在内圈汇合起来,之后肯定少不了一场恶战的,届时别说是保住卡尔泽,就怕连她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与其让卡尔泽跟着她们到处打架,还不如让他呆在别人的队伍,作为人质,在赫莉娅被淘汰之前,其他队伍也不会贸然放弃卡尔泽的,这对他来说反而更安全一些。 只是没想到,卡尔泽遇到了一帮人渣…… 她们四个人兜兜转转了好久,比赛已然进行到第七十分钟了,好在接下来的两次提示都没落在她们身上,没给她们招惹麻烦。除了卡尔泽身上的水蛇,布兰妮身上的蝴蝶,在与卡尔泽分开后,她们又碰见了一只非常聒噪的乌鸦,也是指定物品,毫无疑问被赫莉娅封在了德拉蒙身上。 所以到目前为止,她们手上有三个指定物品,有很大的优势。而根据布兰妮对这七次指示位置的分析,应该至少还有四件指定物品在别的地方,不清楚究竟有没有被人拿到手。 赫莉娅走得有些累了,从开局到现在她就没怎么停过,不是在找东西路上就是在挨揍路上,她脚步慢了下来,再次拿出了影像石,但她并没有查看卡尔泽那边的景象,而是把它放到了布兰妮手里,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了句:“追踪魔法用不了的话,要不试一试共鸣魔法?” 共鸣魔法,是指拥有一定联系的物品会在魔法作用下产生共鸣,彼此会产生感应,能模糊感受到对方所在的位置,但这种感应时效很短,且感应很模糊,效果很差,比不上追踪魔法。 但眼下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总好过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吧? 其实她们也是可以用共鸣魔法来寻找其他指定物品所在位置的,但这前提是你手里得先拿到一个指定物品,有赛方每十分钟的提示,想来很多队伍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这场比赛根本不止一个指定物品。 竞争会越来越激烈,率先拿到指定物品的队伍的优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本事守得住这么多东西。 “我试试,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布兰妮将影像石放在手心上,另一只手握住魔杖,对准影像石使用了共鸣魔法,只见影像石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布兰妮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另一枚影像石那边传来的讯息。 赫莉娅昨晚给幸运女神跪的那俩小时是有用的,至少在这场比赛,混子队的运气就好得让人羡慕嫉妒恨,好多观众看了都决定今晚就去拜拜幸运女神。而这一回她也同样发挥了自己的幸运,布兰妮猛地睁开眼睛,欣喜道:“找到了!” 她指向东北方,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在那边!离得很近!” 正如布兰妮所说的,离得很近,她们没跑多久,就与挟持着卡尔泽的队伍正面碰上了。对面的人显然很高兴,毕竟自己抓来的俘虏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但赫莉娅这边几个人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了。 尤其是莉迪亚,在看到了影像石转播来的画面后,心里窝着团火,表示自己绝对要帮卡尔泽报仇。这会儿看见这帮混蛋,她二话不说就拔了剑,眼神凶恶,紧盯着那个叫杜克的男人——就是他打了卡尔泽。 “贝莱依,初次见面。”辛拉里站了出来,微笑着跟赫莉娅挥了挥手,算是问好。 “几个意思,抓了我们的人?”赫莉娅没给他好脸色,扬起下巴点了点卡尔泽所在的位置,问道。 “啊,我们路上遇到了他,当时他正被其他队伍的人欺负,我们看不过去,就出手救下了他,这不是知道贝莱依你很看重他嘛,这就带着他来找你们了。”辛拉里面不改色地胡扯道,不仅是德拉蒙几人当场变了脸色,就连场外的观众都发出嗤嗤不满的声音。 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把白的说成黑的?要不是他们都看见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怕是要被他这虚伪的面孔给骗过去了。 “真的吗,那看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咯?”赫莉娅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话给气笑了,可对方像是没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似的,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是啊,你们真得好好谢谢我们,要没有我们,他说不定就淘汰了呢!” “那你们想我怎么感谢你们呢?”赫莉娅问。 “听你的队友说,你们拿到了指定物品,把东西给我们,我们就把你的队友还回去,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辛拉里回道。 “那你们来晚了,路上我们碰见了上一届的亚军队伍,我们打不过,东西已经给他们了。”赫莉娅说道,“换个要求吧。” “那你们陪我们去找他们,我们两支队伍,就算对面是劳什子亚军队,应该也能打得过。”辛拉里倒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赫莉娅听完后,觉得或许真的该让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队伍知道知道什么叫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见赫莉娅没有反应,那个喜欢造谣的女人推了一把卡尔泽的肩膀,笑道:“贝莱依,你也不希望你喜欢的人淘汰吧?” “如果能让他少受些折磨,淘汰也无所谓,比起胜利,我更希望我的队友能够平平安安的。”赫莉娅回道。 “呵,那你的算盘可打错了,如果你还希望你的姘头能身体健全地参加下一场比赛的话,还是乖乖听话跟我们合作去把东西抢回来。”杜克一把拽住卡尔泽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赫莉娅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来,她抬手将额前的刘海往后捞去,眼神不善地看向那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呵!怎么,想给你姘头报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我保证他会比我更先吃到苦头。”杜克示威地一脚踹在卡尔泽的膝盖上,人直接往前一扑跪在了地上,但他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以免坏了队长的计划。 杜克压根就不怯赫莉娅,他觉得学院里关于赫莉娅的传闻都有夸张的成分,一个女人,有什么厉害的?传得这么牛逼,现在不还是任他拿捏? 赫莉娅笑了一声,走上前两步,她脸色阴沉,加之手中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的希欧多尔,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杜克莫名其妙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在察觉到自己的惧意后,很快又变为愤怒,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压根不怕一样,回瞪着赫莉娅。 “你们帮了我队友这么大一个忙,我当然得好好报答你们,不是吗?”赫莉娅冷声道,“所以,还是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毕竟一个个去查,还挺麻烦的。” “贝莱依,我们并不打算与你为敌,只是想求一个合作。”辛拉里又来当马后炮了,刚刚杜克拽卡尔泽头发、踹卡尔泽膝窝的时候,也没见他站出来说句话,现在瞧着局势不妙了,才跑出来用那张臭嘴放屁。 回应辛拉里的不是赫莉娅,而是德拉蒙,只见他莫名其妙地鼓起掌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辛拉里,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傻逼,但像你这样纯种的傻逼,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辛拉里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他好声好气地要跟贝莱依谈合作,这个鸟人算什么,敢跳出来骂他?他不满地看向赫莉娅,“贝莱依,我们是诚心要与你们合作,你任由你的队友这样侮辱我,我想我应该得到一个道歉。” “我擦,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啊!”布兰妮都忍不住骂人了,她长这么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这样脸皮厚得跟城墙有的一拼的家伙,她还真没见过! “贝莱依!”辛拉里无缘无故被连番羞辱,可他又不想跟赫莉娅轻易动手,只能大声朝她控诉,“你身为队长,就是这样管理自己的队员的吗!” “在你们报上家门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其他问题的回答。”赫莉娅却不欲搭理他,视线一直落在卡尔泽身上,在思考要是一会儿打起来了该怎么把人救出来。 早知道在瑞贝儿离开前,让她教自己几个简单的转移魔法就好了,不然现在也不至于受制于这帮没脸没皮还有可能没父母的家伙。 “那我看你是不想要你队友好好的了!”杜克一把掐住卡尔泽的后颈,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随即猛地用力,将人往上提起,只见卡尔泽拼命地蹬着双腿,被捆住的双手往脖子上抓,想要挣脱。 窒息让他苍白的面色一下子涨红起来,他紧咬着的牙关也松了,发出咳啊的呜咽声。 而这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莉迪亚一个闪身上前,剑光如影,跟切菜一样地把杜克掐着卡尔泽的手直接砍断,只见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周围人一身,而始作俑者却毫无表情,将掉下来的卡尔泽一把抱住,就要往后退去。 当然,杜克的队友也不是傻的,在莉迪亚出手伤人抢人的时候,他们也拔了剑,莉迪亚要救人走,就肯定要挨上几剑。可很显然,有布兰妮在,这样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德拉蒙早就看这帮家伙不爽,在莉迪亚突袭之后,果断接上攻击,将企图追上来的魔剑士逼得后退去。 莉迪亚的剑很快,快到杜克都没有反应过来,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赫莉娅。等他的手落在地上时,那钻心的疼痛才席卷全身,他尖叫着握住自己的小臂,看着不断往外喷涌的血,凶恶地大喊:“额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死贱人!我要杀了你!!!” 而离杜克最近的治愈魔法师,在被血糊了一脸后,才反应过来要给队友上治疗。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起杜克断掉的手,颤巍巍地要给他拼上去,可赫莉娅会等着受伤的敌人吃奶吗?显然不会。 在自己最大的制肘消失后,赫莉娅笑眯眯地抬起希欧多尔,在往其中注入魔力时快步靠近了见形势不妙正准备逃跑的辛拉里,道:“干嘛要走呢,你们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怎么说都要好好报答你们的。” 辛拉里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贝莱依的传闻,大家都说她是新生里最强的那个,实践成绩第一可不是能作假的,但在见到她之前,他是不信的。可现在,当自己所有因为仓皇逃命而丢出去的魔法都如蚊子挠痒似地落在她身上时,他承认,自己的确害怕了。 “贝……贝莱依……现在是比赛,你不能用杀人魔法!”辛拉里惊恐地一步步往后退去,他试图求助于他的队友,可莉迪亚跟开挂了一样,再加上还有一个一阶魔法使德拉蒙在旁辅助,在杜克断了右手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别说是来帮他了,连自保都做不到,但不知为何,无论是赫莉娅还是莉迪亚,都没有轻易淘汰掉他们,就好像是逗弄着老鼠玩的猫一样。 辛拉里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刚想表示投降退出比赛,但赫莉娅的动作更快,直接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用完成魔法的希欧多尔砸在他头上,怕他逃跑,她连砸了好几下,直到把人砸昏过去,她才收手。 她的身旁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旋涡,赫莉娅拽着倒在地上脑袋都是血的辛拉里,把人丢了进去,紧接着是杜克,那个治愈魔法师,还剩下一个魔法师和魔剑士。德拉蒙一个没看住,让那个魔法师跑了,那个魔剑士就没怎么好运气了,被莉迪亚一剑贯穿了肩膀,钉在了地上。 “规则不是说不能用领域吗?你下手太重了。”布兰妮担心地走上前来,这里的一切都被魔法道具监控着,赫莉娅下这么狠的手,赛方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禁赛是小事,就怕直接把她的成绩全部废除掉,那她们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 “比赛过程中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反正只要他们没死,就没人能证明我使用了杀人魔法,这一点,他们清楚得很。”赫莉娅拖着那个被堵住嘴巴的魔剑士,将人往旋涡里一丢,拍了拍手。她看向布兰妮,视线横着扫过,德拉蒙、莉迪亚还有卡尔泽,露出一个笑容,“你们找个地方好好藏着,我进去处理一下这些人。” “违规了大不了把我的成绩全部清零,你们又没犯事,不会连累到你们的。” 说完她就转身走进了那旋涡中。 成绩什么的她完全不在意,就算从卡特思学院退学了,她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去魔法协会申请考核,而且宫廷里这么多大魔法使,她跟着谁不是学,更别说还有一个亚伯拉罕学院在,靠她爹的关系,总不至于没学上。 在她的字典里,忍耐二字,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敌人前才会出现的,但面对这些人渣败类,她只要退一步,这帮恶心的家伙就会像水蛇一样缠上来,她觉得自己没必要手软。更别说他们敢动她的队友,威胁她,侮辱她,这无异于在她的雷区蹦迪,而睚眦必报的赫莉娅,绝对会让这些人接受非常深刻的教训的。 “真不管她了?”德拉蒙看向布兰妮问,要说在场的人里有谁能管得住赫莉娅,那就只有布兰妮了,他一个跟赫莉娅差不多大的毛头小孩,别说管赫莉娅了,他都要被赫莉娅管着。 “只有她爹能管,我管不了。”布兰妮无奈道。赫莉娅一看就是被气到了,在没泄完愤之前,谁去劝都是惹火烧身,火上浇油。小公主虽然年纪小,脾性大,但还是清楚分寸的,她不会不给自己留退路。 “帮他,治疗。”莉迪亚扯了扯德拉蒙的袖子,指了指靠在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卡尔泽,也不知道那帮家伙之后是不是又虐待他了,这会儿看着像是马上要挂了。 “嘶——我怕把人给治死了!”德拉蒙只是学过治愈魔法,但只在动物身上实操过,他也不敢打包票自己能成功。但眼下他们也不可能去路边抓一个治愈魔法师过来,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上了。 浅金色的光晕落在卡尔泽身上,一股暖意从接触的地方逸散开,顺着经脉流到身体的各个角落,然后回流到光晕中。虽然德拉蒙很谦虚,觉得自己不行,但最终的治疗效果还是可以的,卡尔泽明显回了点血,脸色好看些了。 但这是在德拉蒙用了五次治愈魔法的情况下,他不擅长治愈魔法,而且光属性的亲和力并不如木属性那么强,卡尔泽的身体没有排斥他的魔力,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单次的治愈效果并不咋样,但一次次叠加下来,也还是管用的。 卡尔泽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赫莉娅,他扭头看了看去,视线从离他最近的德拉蒙移到莉迪亚再落到布兰妮身上,反复看来看去,就是没看到队长的身影。 “队……队长呢……”卡尔泽着急问。 布兰妮让开位置,指了指身后那个小漩涡,“喏,在她自己的领域呢。” 卡尔泽这才松了口气,既然队长在自己的领域,那肯定没有事。可才放下的心在想到某件事后又吊了起来,“那帮人呢?是逃跑了吗?还是被淘汰掉了?” 德拉蒙又指了指那个旋涡,回道:“被贝莱依抓进去改造去了,出来后应该就懂得好好做人了。” “我……我记得!比赛规则里有写,不能使用领域魔法来着……”卡尔泽说到最后,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显然是意识到队长是为了给他出气才违规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队长被禁赛了怎么办!要是队长因此被废除了成绩该怎么办!果然他就是个拖油瓶,到哪里都是要惹事的,他就是个灾星,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都怪他! 德拉蒙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叹了口气,解释说:“不关你的事,这是她自己要做的,就算你没有被抓,这帮人只要敢舞到她跟前,她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虽然因为你的缘故,贝莱依特别生气,但她气得是那些伤害你的人,她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要是为此自责郁郁寡欢的话,那可就对不起她为你做的这么多事了。” 第39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果毕维斯在场的话,估计会被吓得大跌眼镜,因为此刻赫莉娅的领域内,完全不是上次他所看见的那个鸟语花香、精致尔雅、能坐下来和和气气喝茶聊天的花园,而是由岩浆、火焰与死气所构建起的宛若炼狱一般的地方。 灰烬漂浮于空中,一呼一吸间都能感受到的炽热,脚下的熔岩支离破碎地漂浮在岩浆之上,白色的热气伴随着一个个细密的泡泡破碎逸出,放眼看去,都是一样的地狱景致,逃无可逃。 岩浆在赫莉娅的脚下流淌,本该能灼伤熔化人的岩浆于她而言却如水流一般温顺,轻轻冲刷着她脚踝以下的部位。这里是她的领域,她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由她掌控,在这里,她是最强的。 “领……领域!”辛拉里被烫醒了,他惊恐地看向四周,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来,但手掌按上了一块石头,立刻就被烫掉一层皮,他被剧烈的疼痛刺激得跳了起来,硬生生扯掉了手上一层皮,鲜血淋漓。 “贝莱依,你要是敢杀我们,你就等着赔命吧!”那女人也被周围的景象吓得环抱住自己,尖叫着大声喊道。 “噢?你又是哪根葱哪根蒜?报上家门让我听听。”赫莉娅身子往后靠去,身下的熔岩以可怕的速度快速分离重组,变成一个椅子,供它的主人歇息。 “我是夏利帝国达拉姆伯爵的女儿!你敢动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女人像是笃定了赫莉娅绝对不敢杀她,甚至还上前走了两步,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压根就不害怕一样,可明明双手双脚都抖个不停。 “夏利帝国?”赫莉娅稍微起了点兴趣,认真打量起这女人的脸,的确和奥特斯帝国的人有些许区别,但并不大。 除了威凯斯以外,这是她碰见的第二个夏利帝国的人,还是个贵族小姐。 “对!你要是敢动我!我保证……”女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赫莉娅的笑声给打断了。 “保证什么?让夏利帝国出兵打过来?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奥特斯帝国?”赫莉娅身子前倾,手撑在翘起的腿上,笑话着这个因为害怕连说话都不过大脑的家伙。 “夏利帝国当了这么多年孙子,还没学会乖这个字吗?还是说,你希望夏利帝国不久之后成为奥特斯帝国的一部分?”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的话,我日后肯定得抽时间去那边旅游一趟,体验一下北国风光,想想都觉得很不错呢!” “你觉得如何?”赫莉娅看向从进来到现在都在装哑巴的杜克。 “疯子……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杜克断掉的右手还在不断往外喷血,但俨然比进来前要好一些了,可身为右利手的他,在失去右手后,又怎么拿得起剑对抗赫莉娅? 他现在就是羊圈里的羊羔,而那又矮又脆弱的护栏则是卡特思学院的规则,赫莉娅则是在羊圈外徘徊的狼。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越过这围栏咬死里头所有的羊羔,然后全身而退。 但她那所剩无几的良心就像一根缠绕在脖子上的细线,紧紧地拉着她,不让她逾界。 “你知道吗,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清楚的明白一件事。”赫莉娅竖起一根手指,手指指着的方向从捂着左肩疼痛呻吟的魔剑士,到神情呆滞处在崩溃边缘的辛拉里、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贵族小姐,最后停在杜克所在的方向。 “没有哪一个世界能实现绝对的公平与公正,更没有所谓的平等。” “在这个世界,只要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付出代价的,永远是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他们享不到福,却要分担那些剥夺他们幸福权利的人的灾祸。” “而好巧不巧,我就是那个有权有势的人,所以我做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不需要由我来付出代价。” “即便杀了你们。” “贝莱依,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磕头了!我对不起!我不该威胁你!不该绑架你的队友!我错了!求你别杀我!”辛拉里是个惜命的家伙,在赫莉娅轻飘飘地说完她的话后,立马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给她磕头,力道很重,很快就见了血,但在没得到赫莉娅宽恕之前,他不敢停。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恰好有些魔法天赋,才来了这里。他不敢得罪这里的很多人,他很努力地想要融入这里,小心翼翼地行事,趋炎附势是他生活得更好的手段,而借光沾了些许权势的他,便通过欺负比他更弱小的人来获取对自我的认可。 可他从未碰上过像赫莉娅这样完全不顾一切的人,她就是个疯子!他早就看出来了,她压根没把学校放在眼里,甚至没把那些老师放在眼里,要么是她真疯了,要么是她背后有更大的靠山,大到她根本不需要去看别人的脸色,可以随便处置任何令她不快的东西。 等人磕头磕到快昏厥过去时,赫莉娅才开口道:“别怕,我对这个学校还是有些许留念的,这才来这上了不到一年学呢,要是就这么回去了,我家里人怕是会不高兴。” “所以我不会杀你们。” 这句话就像一针强心剂,让在场还清醒着的人都松了口气,可很快又重新吊了起来。赫莉娅不惜违规也要把他们拉进领域里来,总不能就是为了跟他们讲几句话。 她只是说不杀他们,可没说不折磨他们,你看杜克,右手都没了,要是不及时送医,这辈子很有可能就再也拿不起剑了。 “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是要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但你得放我安全离开。”女人收起了自己嚣张跋扈的气焰,因为她认识到,这里是卡特思学院,就算她真死在这里了,她父亲也不可能冒着让两国开战的风险来这里为她报仇。 更别说,贝莱依的来头看起来很大,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番话,当然这并不排除她虚张声势的可能。 可相比起反抗,屈从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们在赫莉娅的领域内,她拿捏着他们的生死。 赫莉娅却没搭理她,而是转头看向了杜克,问:“还记得你对卡尔泽说过什么吗?关于我和他的。” 杜克哪有可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混账话,他说过的浑话太多了,多到他都把浑话当口头语讲,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随口说出过什么。 他颤抖着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诚实远比乱讲话更能保住他的命。 赫莉娅勾勾手指,一块巴掌大、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块飘了过来,她将影像石放在上面,往其中注入魔力,便投影出了当时赫莉娅她们所看到的那段画面。 所有人的脸色随着影像的播放一点点变白,尤其是杜克,画面最终停留在他说的那句“介不介意让我玩玩”,他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辛拉里也害怕得快要尿裤子了,他回想起自己刚碰见赫莉娅时对她说的那番话,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贝莱依在卡尔泽身上放了影像石,当时搜身都没搜出来,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只要卡尔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那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可他错得离谱,贝莱依不仅早就知道,而且他还当着她的面儿厚颜无耻地说了这么多的谎,怪不得当时对方的笑看着让人冒冷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合作,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我只要两样东西。”赫莉娅先是竖起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随后,落在了自己的裆部,“舌头,所有人的我都要,但至于那无用的东西,就只要你的就够了。”她最后指向了杜克。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舀一勺身旁的岩浆喝下去,但我不保证这样你会不会死去;二是割掉自己的舌头,虽然疼了点,但大概率不会死。自己选吧。” 或许是赫莉娅从前表现得太过于无害,才会纵得这么多人踩在自己头上,她心里头总挂念着从原生世界带来的“善良”两个字,可越是等她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她就越明白,这两个字,只会成为日后悬在她脑袋上的一把刀,而她迟早有一天会被这把将落不落的刀给逼疯。 所以她做了个决定,那就是——磨钝这把刀。 她需要这把刀,时刻警醒自己,不要真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害怕的疯子,但也不希望这把刀带来的威胁太大,让她成日惶惶不可终日,所以只需要降低这把刀的威胁性,就足够了。 今天或许只是碰上了一些口头上冒犯她的人,但以后呢?会不会就不止于嘴上说说,而要“身体力行”了?一旦她被贴上了怯懦的标签,那群恃强凌弱的家伙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旦她退让,露出了那条缝,她就再难补好了。 她要杀鸡儆猴,不仅是让学校的学生害怕她,她真正想要震慑的对象,是那帮心怀鬼胎、代表着各方势力的老师们。 不要指望着用那些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条条框框来威胁她,只要你踏入了我的领域,动了我的东西,我就会像疯子一样,直到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突然间就有些理解克洛德了呢……赫莉娅心想。 “疯子!”那个女人大喊道。 赫莉娅却笑着应下了,“对,我是疯子,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我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赫莉娅的领域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了她内心的黑暗,只是她平时隐藏的很好,用说垃圾话的方式,插诨打科,让人觉得她似乎很平易近人,但实际上,她只是像布兰妮为她制作假面一样,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新的假面。 之前轰炸人贩子大本营,她为什么会感到那样纠结,惶惶不安,不只是因为误伤了很多的人而愧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由此产生了一种令她感到害怕的巨大的快感。 夺走别人的性命竟然会让她感到难以自已的快乐。 她感到很害怕,因为她深知这是不正常的,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她不喜欢有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一如她的父亲克洛德那样,面对脱离掌控的事物,要么是强行抑制,为其套上层层束缚以约束;要么是毁灭,只要它不存在,就不会带来问题。 她没有办法毁灭自己,相反,她非常爱惜自己的生命,爱惜到她可以不顾一切代价。所以面对着无法控制的杀人快感,她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办法去抑制,用头顶上悬着的刀来威胁自己不要越过那条她亲手画下的界线。 可忍耐是有限度的,欲望不能一直被压抑,否则当有一天它反噬时,你将化作欲望的奴隶,成为被欲望掌控的魔鬼。所以她偶尔需要稍微释放一下,就像往气球里不断打气一样,为了不让气球爆掉,不得不时不时放点气出来。 没有人动手,怎么可能真的去喝岩浆,割自己舌头,赫莉娅是疯了,可他们又没疯! 见他们没动作,赫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向离自己最近的贵族小姐,对方害怕得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咕咚冒泡的岩浆。 “你……你要干什么……”她很害怕,生怕自己会成为赫莉娅用来杀鸡儆猴落的第一刀。 赫莉娅勾了勾手指,落在地上的那把剑就飞了过来,她递给眼前人,贴心道:“这样吧,如果你亲自动手把他那不干净的地方切掉,我就放你走,不要你的舌头了,怎么样?” 非常好的提议,只要对队友狠心一点,就能换回自己这条小命,对于并无深交、只是为了团队赛而组成队伍的他们而言,队友完全是可以出卖的。 这位贵族小姐一点也没犹豫就抢过了赫莉娅手里的剑,双手握住,颤抖地看向杜克,像是自我安慰又或者是安慰那个即将被阉割的队友,不停地絮叨:“我也是,为了我们好,杜克,谁让你说出那样的话,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们才变成这样,要不是你执意要抓走他,我们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都怪你!” 如果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同一个人身上,大家似乎都会好受一些呢……不只是女人在骂,就连辛拉里也开始怪罪于杜克身上,搞得好像他有多无辜一样。 “蕾蒂娜!你疯了!要不是你说的那些话,我又怎么会得罪他们!”杜克强忍着痛站了起来,面对节节逼近拿着剑的女人,他慌了,可他根本逃不掉,这是赫莉娅的领域,他走不掉。 可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辛拉里竟然求赫莉娅,喊道:“如果,如果我帮忙割掉他的舌头,是不是也可以放过我?” 赫莉娅看着他们这样狗咬狗,反倒乐了,应许地点了点头,“可以。” “你还要他的哪个部位,我可以帮忙。”那个无辜被牵连的魔剑士见辛拉里这招管用,也跑来自荐,反正杜克是把贝莱依得罪完了,再少点别的也无所谓,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要被这帮人连累丢了舌头? “你觉得他还有那个地方需要切掉?”赫莉娅反问道。 “左手吧,反正右手也没了,为了防止他学会用左手握剑日后报复你,把他两只手都断掉会比较好。”身为魔剑士,自然也很清楚魔剑士的弱点,就像没有魔法杖的魔法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拿不起剑的魔剑士撑死也不过是个体力稍强些的普通人。 “哇呜,好狠的心啊,这是要断了他的所有出路啊……”赫莉娅倒是小瞧了这个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看在你没有嘴贱和手多的份儿上,我倒是不介意直接放了你。” “利卡维,我叫利卡维。”魔剑士回道。 “家境如何?别又是我随意招惹不起的家伙。”赫莉娅看了眼那边还在进行着的追逐赛,倒也没打算多管,只要蕾蒂娜和辛拉里想完完整整地离开,就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做好的。 “我是土生土长的贝尔曼人,父母在巴扎里做生意,你放心,绝对不会对你有威胁。”利卡维如实道。他过分老实,至少在赫莉娅跟前表现得很老实,让她莫名心生了一丝愧疚,因为他身边这三个祸害,连累他被自己狠狠教训了一顿,也是可怜。 “好的,记住了,日后有事需要你,我会找你的,走吧。”赫莉娅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是蕾蒂娜和辛拉里给出的反应取悦到她了,现在她反而没那么生气了,甚至要放走一个家伙。 走之前,赫莉娅又想起逃掉的那个魔法师,问了句:“对了,那个逃走的魔法师有没有嘀咕我什么?” 利卡维摇摇头,“巴雷亚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为他的人品作保证。” “呵,丢下你跑了,这还能叫朋友?”赫莉娅却不相信。 “我们是朋友,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可以互相交付彼此后背。”利卡维语气淡淡道,“但要是碰上了不得不作出取舍的情况,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才符合常理啊。” “所以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为了朋友,付出这么多,这对你完全没有好处。” “哟呵!这是得了我的保命牌,所以胆子肥了敢反过来教训我了?”赫莉娅笑道,摆摆手让他走,“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所以在你有本事教训我之前,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咯!” 说完她就把人踢了出去,从旋涡里滚出来的人跟张大饼一样啪地一下砸在地上,他像块煎饼一样被人翻了个面,然后收获了来自头顶的四道视线。 “诶嘿?竟然没缺胳膊少腿诶,害我白担心一场。”德拉蒙盯着利卡维道。 “你受伤了吗,需要我治疗吗?”卡尔泽知道利卡维并没有针对过他,要是他被队长不问青红皂白揍了,他心里怕是过意不去,便抱着魔杖在旋涡旁一直等着人出来。 “看来是消气了,太好了!”布兰妮倒是挺开心的,在外边等着的时候,总担心小公主会不会搞出人命来,现在看来,这脾气走得挺快的嘛! 利卡维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卡尔泽身上,他记得对方是治愈魔法师来着,而且实力比他们队伍那位大小姐还要强一些,便不客气道:“是的,我肩膀有伤,请为我治疗。” “其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布兰妮趁着卡尔泽给利卡维治疗的时候问了句。 “估计还要一段时间,贝莱依想要剁掉杜克的下面还有舌头,本来也要割掉蕾蒂娜和辛拉里的舌头的,但似乎是觉得看他们窝里斗更有意思,就说如果这两人负责动手的话,就不用被割舌头。”利卡维说得还挺详细的,以至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但德拉蒙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捂上面还是捂下面。 都好疼啊!!!!! 好不容易才碰见活人、路过的毕维斯一队:???我都听到了什么??? 剁掉下面???割掉舌头??? 队伍的治愈魔法师害怕地扯了扯格纳的衣服,用行动表示了自己想赶紧离开这恐怖的地方,格纳一开始还为碰上了混子队高兴来着,想凭三场比赛都分在一起的缘分来换点线索来,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闯入了犯罪现场…… “走……”毕维斯也给其他队友打了手势,要他们快走,可惜,布兰妮一直对周边很警戒,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到来。 “哟!是熟人啊!过来一块儿聊会儿呗!”她热情地招呼着,反正在这也是闲着无聊,还不如聊聊天,培养一下同学情谊(尽管这玩意儿没啥用)。可这动作落在毕维斯他们眼里,似乎是在说:不过来就等着死吧!于是他们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等赫莉娅拽着半死不活的杜克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自己的队友和毕维斯他们围着坐成一圈,看着有说有笑的,但毕维斯队伍的人表情都很僵硬,感觉像是被逼迫了一样。 “在聊什么呢?”她像丢垃圾一样地把因失血过多而昏过去的杜克丢到人群中间,大家的视线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人满是血的裆部,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场的男性都夹紧了腿。 蕾蒂娜和辛拉里互相搀扶着彼此颤巍巍地紧随其后,在确认自己离开了那恐怖的领域后,他们立马原地投降,被传送走了。 “卡尔泽,给这家伙治一治,死了很麻烦。”赫莉娅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今天穿的白色衬衫搭修身的卡其色长裤,但现在上面都沾上了大小不一的血污,甚至脸上都有,她不耐烦地抬手擦掉被溅上的血,嫌恶的表情看着就像是什么刚干完一票的职业杀手。 “比赛还没结束,我…… 我们就不打扰了,哈哈,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指定物品究竟在哪呢……得加把劲了啊!”毕维斯缓缓起身,要跟赫莉娅她们道别,可下一秒,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老天故意为之,一道冲天的红光从赫莉娅所在的位置亮起,她整张脸都笼罩在红光之下,看着更加可怖了。 比赛进行到了第八十分钟,这是最后一个提示,也是至今为止颗粒无收的队伍最后的救命稻草,而现如今差不多所有的队伍都集中在这附近,想来很快就会围攻过来。 但赫莉娅一点也不在意,她丢掉手里还带血的剑,笑着看向毕维斯,歪了歪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近,“噢?这不是巧了吗,就在我们身上呢。” “要来抢吗?” “可以吗?”格纳不怕死地接了句。 赫莉娅指了指旁边还没有收起来的旋涡,笑眯眯道:“我领域还没收起来,要进去看看吗?跟毕维斯你上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喔~超刺激的!看过的都说好!” “诶?我记得比赛规则上不是写着不能用领域魔法吗,你……”格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毕维斯捂住嘴往后拖去了,他露出抱歉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其他队友走。 “哈哈!谢谢你的盛情邀请,但我们就是路过,路过,你们要忙就继续忙,不用管我们。”毕维斯边说边往后退,在确定自己拉开了安全距离后,飞速逃离,那仓惶逃跑的背影,看着真叫人心暖。 “哎,世界上要是多一些像毕维斯这样识时务的人,那我也能轻松些了。”赫莉娅原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嘣咯嘣的声音真是让人舒爽,随后她的视线落混在他们队伍里且毫无自觉的利卡维身上,挑起一边眉毛,问:“你怎么还在,不走?” “比赛还没结束,伤也被卡尔泽治好了,还能留下来再挣点个人表现分,不走。”利卡维诚实道。 “一会儿我们这边可就是混战中心了,不走就等着被围殴吧。”赫莉娅之所以还没有收起领域,就是知道一会儿要开打了,反正都已经违规了,她不介意一直违规到比赛结束。 只要有人敢来抢,她就把这些人全部塞到她的领域里参观参观,毕竟人活在世上,哪能有不死就见到地狱的机会啊! 或许,她应该收个费? 第40章 辛苦奋斗十几载,一朝回到解放前 十分钟后,不仅是比赛结束了,属于赫莉娅的战斗也结束了。 其实她也没费什么劲儿,就是看见人就往旋涡里扔,她队友也是,抓到一个就往里扔,要不是领域外无法查看领域内的情况,领域内的声响也不会传出来,不然她们肯定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叫骂声与哭喊声。 其中“贝莱依”三个字的出现率非常高,还往往伴随着“草拟吗”这个词一起出现。 她们没有见到之前打劫她们的那一队,或许正猫在哪个小角落里守着那伪装的指定物品,突然好想看一看比赛结束后他们发现自己被耍了的表情,肯定特别精彩。 因为持续开放领域的缘故,赫莉娅面色格外苍白,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卡尔泽想给她上治愈魔法,但被她拒绝了。魔力亏空要么等待慢慢恢复,要么喝补充魔力的药剂,治愈魔法帮不上忙的,用了也是浪费。 在比赛结束后赫莉娅就把领域里的人全都放出来了,虽然大家被困在里头时个个都义愤填膺说出来要好好教训一下赫莉娅,可一被放出来,全都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灰溜溜地逃跑了,看都不敢看赫莉娅一眼,典型的嘴炮强者。 “不看一下结算单吗?”布兰妮走了过来,冰凉的手碰了碰赫莉娅有些发烫的脸蛋,小公主的状态不是很好,自比赛结束后,眼神放空了很久,气息也格外乱,被汗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一阵凉风吹过,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是第一吧?”赫莉娅有些气虚地问。 “嗯,目前暂时是,但不确定赛方会怎么判定我们的成绩,还有你的成绩,你最好做好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打算。”布兰妮把贴在赫莉娅脸颊上的头发轻柔地拨到耳后去,“你的脸很烫,魔力透支引起的发烧,回去好好休息。” “所以一共有多少个指定物品啊?”赫莉娅没理会布兰妮后边说的话,现在的她跟之前刚醒来的卡尔泽一样,心心念念的只有成绩。 “赛方有病,整整八个,但我们拿了三个,还有三个分别落在上场比赛的一二三名手里,另外两个在一支我没听过的队伍手上,估计是二年级的队伍,我们回去可以找幸运女神还愿了。”布兰妮笑着说。 “我都说了吧,管用的,下场比赛前再去拜拜。”赫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她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卡尔泽和利卡维,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 “你看上去像是快死了,还留在这干嘛,传送去看医生啊!”德拉蒙就像幽灵一样从一旁冒了出来,说道。 “不,我等他们来找我,把事情处理好再去看医生。”赫莉娅双臂撑在岔开的膝盖上,还在轻微得喘着气,似乎是想到什么,流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不想睡醒后一睁开眼就看到晦气的家伙,影响我的心情,还影响我的运气。”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不如我们来打赌吧?”德拉蒙提议道,“就赌你这次会受到什么处罚,我押你被禁赛。” “我觉得是成绩清零。”布兰妮也参与了进来。 “喂喂,我是个病患,有你们这样对待病患的吗?”赫莉娅无语道,“我押我被禁赛加成绩清零。” 卡尔泽跟利卡维讲完话,见大家围在队长身边,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德拉蒙开的赌局,担心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都没事。” “对了,你身上那条水蛇去哪了,扔了吗?”赫莉娅问。 “没啊。”卡尔泽抬起手,那条被赫莉娅砸了几十下也没死掉的家伙就从袖子里钻了出来,乍一见到赫莉娅,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立马又缩了回去。 “它还挺亲我的,我想带它回去养起来。”卡尔泽有些不好意思道。 赫莉娅只感觉一阵恶寒,但既然是卡尔泽的选择,那她只能尊重祝福,“嗯,那就送你了,好好养着吧。” 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菲利普院长那听不清情绪的声音:“贝莱依,跟我们走一趟吧。” 赫莉娅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因为坐太久了,有点发晕,搭了一把身旁的德拉蒙才站稳,她揉了揉被石头硌得疼的屁股,走向赶来准备“铐”她走的老师们,“来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队友,嘱托道:“回去好好休息,得留足精力准备接下来的生存赛喔!”然后挥挥手,跟老师们走进传送阵离开了。 因为发烧,在面对其他老师们的声讨时,她并没怎么还嘴,让大家都以为是她虚了,怂了,骂不动了,于是教训得更起劲了,尤其是之前在议事厅因为卡尔泽一事被她骂过的老师,感觉这些人恨不得从头骂到尾,但凡中间歇息了一会儿,都是他们亏了。 但赫莉娅这边还有莫比休斯和利维塔在帮她,利维塔帮她是因为赫莉娅同意把皇家魔法研究院的产品给他拿去研究,在那一刻,他私心认定赫莉娅就是他干女儿。两个人一唱一和,硬是和其他的老师们吵了快两个小时,甚至差一点就打起来,将事态扩大为学院老师的派系之争,最后在菲利普院长愤怒的咆哮下,大家才定下了赫莉娅的处罚。 团队赛的个人成绩全部清零,但不禁赛,毕竟她没有使用杀人魔法,只是违反了不得在比赛过程中使用领域魔法这一规则,还有切掉了杜克的下半身和舌头,但有高阶治愈魔法在,应该还能接回去,至于还能不能用,使用效果与之前相比如何,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了。 闭上眼睡过去之前,赫莉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真是辛苦奋斗十几载,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魔力亏空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尤其像赫莉娅这种天生魔力量就多的人,她们鲜少会出现魔力透支的情况,平时都是多的没地儿用,乍一回用空了,身子缺乏魔力的滋润,便要生病,难受上好几天,一直到魔力自然恢复到阈值之上,才能好些。 而在此期间,赫莉娅的“伟大事迹”也在学院传开了,除了精灵族后裔这个身份外,她又多了个“除根者”的外号,所有男性同胞在看到赫莉娅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夹紧双腿,闭紧嘴巴,以免自己发癫说出什么冒犯的话,让自己断子绝孙,再也无法重振男性雄风。 本来赫莉娅住的是双人病房,但在她入住之前就待在这间病房的病患,在听过赫莉娅的除根割舌的恐怖手段后,硬是拖着不能动弹的双腿爬了出去,求着医生护士给他换病房。 “哟!病患能下地了!看样子活力满满呢!”德拉蒙来看望赫莉娅时,她正一脚踩在窗台上,看上去是要翻窗逃跑,她都算好了医生护士这会儿不在,却没想到德拉蒙这个衰货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看自己。 “擦,你来干什么?如果不是来接我出去的话,那就滚。”赫莉娅把脚收了回来,转身非常不爽地瞪了眼德拉蒙。 “你还不能出院吗?”德拉蒙没理会赫莉娅那想要刀了他的眼神,将顺手从食堂拿的苹果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假装他自己带了探望礼来,然后坐在赫莉娅的病床上,往后倒去,犯贱地穿着鞋在上面滚了一圈。 “德拉蒙,说吧,弄脏了我的床,想怎么死?”赫莉娅眼神阴鸷地看着侵占她床的家伙,即便她再不喜欢这床,也容不得在她还需要用到这张床时有别的人穿着鞋在上面滚来滚去。 “别别别!”德拉蒙可不敢把赫莉娅的话当成玩笑来听,立马从床上滚了下来,跟餐馆的侍从一样俯身,摆了个“请”的姿势。 赫莉娅盯着雪白的床看了片刻,确认上面没有污点后,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就吃饱了没事干,顺路来看看你。”德拉蒙勾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医生不放你走?” “是,说我情况特殊,要我再多休息两天。”赫莉娅翻了个白眼,她这几天光睡觉去了,体内的魔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她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三头熊,可也不知道医生是眼睛有毛病还是脑子有毛病,硬是要留她下来多观察两天!看到其他的人都在为最后一场生存赛做准备,她那个心痒痒手痒痒啊! “我看你是为了躲卡尔泽吧,成天拉着你训练,你累了是不是?”德拉蒙在她眼里就跟个臭屁小孩一样,什么心思她一看就知,这小子没良心得很,怎么可能特意来看她。 “才没有呢!”德拉蒙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可就是他这下意识的举动,更让赫莉娅坐实了她的猜测。 对上赫莉娅那轻蔑且嘚瑟的笑,德拉蒙觉得自己在赫莉娅这里实在是太没有地位了,他清了清嗓子,拖着椅子往赫莉娅的位置靠了靠,小声道:“我父亲快到了。” 赫莉娅这才正色起来,原来这小子今日还真是有正事来找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到?” 德拉蒙摇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只是收到了一则魔法传讯,落款是我父亲的名字,但内容一看就不是他写的,应该是他的助手,传讯中说他们一行人碰上了个大麻烦。” “能让九阶大魔法使都感到棘手的麻烦?”赫莉娅问。 “是黑魔法使。”德拉蒙皱着眉,严肃道,“这帮害虫,在国境内流窜,正好被我父亲他们碰上,但中途丢了踪迹,放着不管会很麻烦。” 赫莉娅知道黑魔法使,应该说,学魔法的人都必须知道黑魔法使才对,这帮人就是魔法界的害虫,是这个世界的害虫。黑魔法使,严格来说也算得上是圣徒的一支,因为他们信奉的是邪恶女神——威廉坦莉丝,祂执掌世界一切罪恶的权柄,是所有古神当中为数不多象征着邪恶的一方。 之所以称黑魔法使为害虫,简单讲来,就是这帮家伙只要一出现,就必然伴随着人祸,他们就是来搞破坏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说威廉坦莉丝是孕育邪恶的女神,那祂的教徒——黑魔法使,就是邪恶的散播者。 这些都是赫莉娅在书上看到的,现在鲜少见到他们的踪迹,也没怎么听人提起过他们。早些年他们就跟过境蝗虫一样,人人喊打,魔法协会联同大陆上的三个国家一起围剿过多次,现在的他们构不成什么气候,属于是冒个头就会被所有人集火的情况。 “那就先让他们去追踪黑魔法使的踪迹吧,我这边有布兰妮在,挺安全的。”赫莉娅道。 德拉蒙还是摇头,眉头紧蹙,眼神中藏着些许不安,“根据黑魔法使留下的最后的线索来看,他们往北方边境这边来了,说不准,这会儿就在贝尔曼。” “所以,我父亲叮嘱说,在他们没抓到这帮人之前,你不要再离开学院了。”德拉蒙继续道,“即便学院里派系林立,势力纷杂,但在面对黑魔法使时,大家都是一心的,留在学院,能最大地保障你的安全。” “团队赛都没结束,我能跑哪去?”赫莉娅耸耸肩,摊开双手,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现在知道黑魔法使可能会出现在贝尔曼,我就更不可能会出去了,不要把我当不要命的疯子好吗?” 德拉蒙:你难道不是吗? 赫莉娅:(翻白眼)(竖中指)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知道情况就好。”德拉蒙把话说完就要走了,走之前还把放在桌子上的苹果也拿走了,在赫莉娅震惊又疑惑地目光下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你继续翻窗吧,走了。” “你丫的!穷死你了!一个苹果都舍不得给!”赫莉娅从隔壁病床上捞过枕头朝背对着她的人丢过去,但可惜软绵绵的枕头没有啥威慑力,德拉蒙只是回头朝她贱贱笑了笑,然后小迈步跑掉了。 病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不确定这帮黑魔法使是不是冲她来的,但就算真的是冲她来的,她也毫无招架之力,那些个圣徒,比一般的魔法使要厉害得多,他们的力量来源于古神的恩赐,甚至有的时候还能请神明降身,人类哪能和强大无比的神明对抗啊?所以很多时候,魔法协会对圣徒等级的评定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他们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强很多。 而黑魔法使不仅是圣徒中的一支,还是邪恶女神的信徒,她一个连等级都没有的魔法使,拿什么跟他们打?拿头吗?可她头也不铁啊!所以,面对这样强大且未知的风险,还是避而远之最好。 如果自己真的被他们盯上了,也只能靠布兰妮他们帮忙,如果连他们都扛不住,那她直接等死好了。 哎——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没意思,还是着眼当下,为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场比赛好好准备一下吧。 门再一次被打开了,但来者是赫莉娅完全没想到的两个人——格纳和毕维斯。 格纳看着双手扒在窗框、一脚踩在窗台、白头发女人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毕维斯,问:“我们走错房间了吗?” 毕维斯抚上自己的脸,遮住自己的眼睛,有些生无可恋地回道:“我们学院应该只有一个白头发的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希望是我们走错了房间。”格纳咽了咽口水,嗫嚅道。 面对这两个不速之客,赫莉娅却意外地心情没有很差,可能是因为看到了他们手里提着的大果篮吧,她神色自若地把脚收了回来,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做的样子,回到了床上,把被子盖在身上,假装虚弱地咳了咳。 格纳&毕维斯:大姐,有你这样演的吗?尊重一下我们两个观众好吗!!! “呀,你们怎么来了,真高兴能在比赛场外看到你们。”赫莉娅无视他们异样的神情,热情地朝他们招招手,好像看到什么昔日要好的朋友一样,可他们的关系,不是仇人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成为好朋友! 毕维斯和格纳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似乎是在交流着是不是应该就此转身离去,但就如赫莉娅说的那样,毕维斯是个识时务的家伙,在察觉到赫莉娅投来的视线中有一丝不耐烦后,他推着格纳的肩膀往病床边走了去。 “呀,来就来了,怎么还给我带礼物呢!”赫莉娅边说边抢过格纳手里的果篮,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个拿起里边的水果看,果然比德拉蒙随手顺来的苹果好了不知多少倍。 “呵呵——”格纳那阴阳怪气的笑没持续两秒就被毕维斯手动打住了,他瞪了眼格纳,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滚一边待着去。 “所以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吗?”赫莉娅直入主题,她和毕维斯与格纳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好,往严重了说,差不多就是敌人,她可不觉得自己的敌人在她虚弱的时候来探望自己会是出于好心。 “下一场生存赛,我们想和你们合作。”毕维斯如实道。 赫莉娅这才把注意力从果篮里的水果转移到毕维斯身上,那眼神摆明了在说:你发什么神经?说的什么疯话? “理由。”她言简意赅道。 “生存赛是四十四支队伍全部投入一个场地中,在恶劣的环境下,单打独斗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很低,不仅要面对周围环境的危险,还要提防其他队伍的袭击,如果能够合作的话,两支队伍的生存率都能大大提升。”毕维斯认真解释说。 “基本上,每一届生存赛,大家都会选择与其他队伍合作共同渡过难关,据我所知,四十四支队伍里,有三分之一都找到了自己的盟友,想来,就算是你们,也很难在合作队伍的围攻下全部幸存下来的。” “说的很有道理,但我凭什么要选你们?”赫莉娅直截了当地戳人家心窝子。根据前两轮比赛的成绩,混子队毫无疑问是领先的队伍,但反观毕维斯的队伍,成绩真心不好看,至少在赫莉娅看来,是匹配不上他们队伍的实力的。 以混子队现在的成绩,想要找实力不错的合作伙伴,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我们队伍的构成,贝莱依你也清楚,两个魔剑士,两个魔法师,一个治愈魔法师,很完美的配置。加之我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差,跟我们交过手的你应当很明白,我们虽然现在成绩差了些,但不代表我们没有实力。” “而且,我们不会对你构成威胁,我们有一定实力,能够帮你们铲除一些麻烦,可也不会危及你们的安危,你不必时时刻刻警惕着我们反水背刺,这是我们队伍相较于任何其他队伍所独具的优势。” 毕维斯很聪明,而且他很懂得把控尺度,与他交谈很舒服,他很清楚赫莉娅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可他也清楚,太过聪明的人是会被人讨厌的,尤其是赫莉娅,她不喜欢别人在她身前背后玩弄小心思,所以他会适时表现出自己不聪明的一面,让人安心。 “哎呀,这个世界上就该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赫莉娅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要轻松很多,但要是聪明人太多了,就有点伤脑筋了。” “毕竟我不是很聪明,面对比我聪明的人,我会很嫉妒,被嫉妒控制的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格纳虽然脑子一根筋,但这会儿也听出来了,贝莱依在威胁毕维斯,因为这家伙太聪明了,贝莱依不放心。 “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因为我不是队长,没有队长的许可,其他人不会听我的。”毕维斯早就猜到赫莉娅会为此为难自己,但他表现得心胸宽广,并且认真地在拔掉赫莉娅心中警惕他的那根刺。 “就连这次来找你合作,也不是我的主意,而是队长的想法。” “你不是队长?”赫莉娅有些惊讶,毕竟前两轮比赛,感觉都是他在指挥,这样聪明的家伙,竟然不是队长?她视线移到格纳身上,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不会他是队长吧?” 短短的一句话,赫莉娅把自己对格纳的嫌弃展露无遗,格纳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但在毕维斯警告的眼神下,只能忍了。 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 “是我们队伍的治愈魔法师,你见过她的,她叫涅缇娜。”毕维斯用手比划了一下涅缇娜的外形,解释说,“她个子小小的,脸上有雀斑,说话很温柔,当时是她主动找到我邀请我加入她的队伍。” “治愈魔法师当队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赫莉娅稍微起了些兴致,“这样吧,下次叫她来跟我谈,毕竟合作不是小事,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背叛,我得好好想想才行。” “涅缇娜可能不会想来……”一旁的格纳开了口,“队长她胆子小,你最近风头正盛,我看了你都要夹紧腿,更别说她,她不会一个人来见你的。” “但要是带上一帮人来见你,你又该不高兴了,难伺候得很。”说完他不爽地咂了咂嘴。 “既然这么了解我的性子,就不该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啊。”赫莉娅语气平平道。她没有生气,或许是最近躺床躺太久了,又或许是上次气昏了头,把脾气都发光了,这会儿心里平静得很,甚至还起了吓唬逗弄对方的心思。 格纳果然闭嘴了,看着他那仿佛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赫莉娅心情更好了。 “如果我们合作,在保障彼此队员生存的情况下,共同狩猎得到的战利品我们可以三七分,你们七我们三,而且优先保障你们的安全。” “我们最后一轮生存赛只想好好生存下来,只赚个生存分,别的什么我们不打算争了。” “怎么能这样没有志向呢?”赫莉娅丢了个苹果给毕维斯,“你们又不差,最后一盘翻身的队伍也不是没有过,你们怎么就不试着幻想一下呢?” 毕维斯苦笑一声,“我早就看清楚了,这团队赛压根就不是比拼实力,而是比谁背景更大,靠山更硬,压根就没啥公正可言。” 赫莉娅:那倒也不是吧,我赢的两次不都是靠自己本事赢的?要怪就怪这帮人运气太差了,总碰上她们,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 赫莉娅没有宽慰别人的心思,也不想当别人情绪的垃圾桶,她把果篮放到一边,身子往下滑去,表示自己要休息了。 “虽然我也是队长,但我也无法代表队伍里所有人的意见,所以这件事,等我归队后与她们好好商议后再给你们回复吧,好走不送。” 毕维斯和格纳走到门口时,赫莉娅又说了句:“不要想着脚踏两条船喔!要是被我知道了,我会认为是你们背叛了我,到时可就真成敌人了。” “比赛前找个时间去找幸运女神倾诉一下吧,你们也太倒霉了,别把霉运过给我们队伍了。” 她这么说,就意味着两支队伍合作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两支队伍没有合作,就只剩下竞争,谁会不希望自己的对手运气差一点呢?而且她才没有这么好心会祝愿曾经的对手运气好,看来,她是倾向于与他们合作了。 第41章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第三轮比赛,生存赛,在赫莉娅被医生放归大自然的第三天,正式拉开序幕。这是团队赛的最后一项赛程,同时也是广受观众喜欢的一场比赛,看台上几乎人满为患,甚至有人冒着摔断腿的危险趴在比试场的围墙上看,可见这一届团队赛的影响力有多大。 “队长队长!你要看看斯内克吗,它蜕了一次皮,变得很漂亮呢!”卡尔泽双手捧着他视若珍宝的小蛇,双眼亮晶晶地靠近赫莉娅,就像是忘记赫莉娅特别讨厌蛇这件事一样。 “额呵呵!是呢,真的很漂亮,这么好的东西你就留着自己一个人看吧!”赫莉娅边说边往后退,不管多少次看见那蛇,她都浑身起鸡皮疙瘩,真不知道为啥卡尔泽这么喜欢。 “因为这是队长你送我的礼物啊,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有在好好照顾它。”卡尔泽察觉到了赫莉娅的抗拒,似乎还有些委屈。 ??? 你把这当礼物?这玩意儿能当成礼物看吗?我可从来没说过啊! 有时候赫莉娅真的会觉得卡尔泽实在是太好欺负了,他是那种习惯于独自消化情绪的人,喜欢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忍气吞声,他甚至还会为欺负他的人找理由,自我合理化那些欺负,实在是令赫莉娅看了就肚子窝火。 “以前还有人给你送过这样的礼物吗?”赫莉娅皱着眉问。 似乎是察觉到了赫莉娅隐隐的愤怒,卡尔泽犹豫了片刻,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立刻解释说:“队长,你别生气,只是些小虫子而已,相比起来,你送我的蛇就很好,很乖,和他们送的都不一样,我很喜欢!” “哈!我觉得这小子真是比谁都要懂怎么能激怒贝莱依。”德拉蒙面对此情此景,能做的就是无语地盖住自己的眼睛,免得自己也生一肚子火。 布兰妮站在他身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是她今天打的第五个哈欠了,受她影响,德拉蒙也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平白生出了些许嫉妒来,他多嘴了句:“你说,贝莱依该不会真的喜欢这小子吧,不然为什么总为他出头?” 以前看到卡尔泽被欺负,他也的确会生气,甚至还会把这怒意牵扯到卡尔泽身上,就是因为他太软弱了,才总会被人欺负了去,可现在,没人敢欺负这家伙了,但贝莱依却依旧执着于为他出头,这有点奇怪。 “想多了。”布兰妮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德拉蒙这荒唐的想法,“她很重感情,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更别说,那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意义肯定不一样。” 德拉蒙指了指自己,疑惑道:“难道我不是她的朋友吗?我不是人吗!” 布兰妮摇摇头,悄声道:“你只是赫莉娅的朋友,而不是贝莱依的朋友。” 应该说很早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赫莉娅在有意划分自己的身份和交友圈,贝莱依的,还有属于赫莉娅公主的。她和德拉蒙,毫无意外被她划在了赫莉娅那边,莉迪亚有些特殊,她既是赫莉娅的朋友,也是贝莱依的朋友,但看赫莉娅的意思,应该也是把她划到了公主身份之下的。 但卡尔泽,与她们不一样,他完全不清楚赫莉娅的身份,仅仅是凭着对贝莱依这个人的人格魅力,才喜欢上她的,与她成为朋友的。 当然,贝莱依和赫莉娅本就是一个人,就算赫莉娅再怎么想分割这两个身份,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们在嘟囔什么呢?”闲得蛋疼的格纳跑来混子队所在的位置,厚着脸皮挤进了布兰妮和德拉蒙中间,表达了想要参与进他们话题的强烈念头。 “在说,为什么贝莱依同意和你这个不会看人脸色的蠢货合作。”德拉蒙没好气道。 虽然赫莉娅是打着商量的口气跟她们讲的合作一事,但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已经拍板钉钉了,容不得她们拒绝。明明从第一场比赛双方就种下了恶因,怎么现在瞧着像是要往结出善果的方向进行了? “别逼我现在揍你嗷。”格纳虽然怕赫莉娅,但可不怕其他人,身为魔剑士,他向来是被别人高看一眼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贝莱依,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如果赫莉娅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告诉他:孩子啊,你失去的,是你一直以来的傲气、自大与傲慢啊!但总比失去子孙根和舌头要好太多了! 在赫莉娅耐心地告诉卡尔泽究竟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是礼物时,毕维斯带着一个瘦小的女生走了过来,见她往自己身后躲,他有些无奈地把人从身后抓出来,将她推到赫莉娅跟前,介绍道:“贝莱依,这是我们队长——涅缇娜。” 赫莉娅这才放过卡尔泽,把视线落在满脸恐慌的涅缇娜身上,正如毕维斯介绍的那样,她不仅个子小,胆子也很小,脸上的雀斑很可爱,虽然看着瘦,但两颊却意外肉嘟嘟的。 涅缇娜颤抖着抬起手朝赫莉娅挥了挥,微微颔首,脸上扯出一抹很勉强的笑,小声嗫嚅道:“你好……” “我叫贝莱依,你肯定认识我,我就不自我介绍了。如果跟我相处不自在的话,可以让毕维斯代为传话,或者跟卡尔泽说,他是我们队伍的治愈魔法师,你们应该有蛮多共同话题的。”赫莉娅指了指身旁捧着蛇的卡尔泽,用眼神示意他上前打个招呼。 “你好,我是卡尔泽,也是治愈魔法师。”卡尔泽把蛇收进衣袖里,伸出摸过蛇的那只手,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来。 在赫莉娅的“调教”之下,卡尔泽也能够与人正常的交流了,虽然还是有些社恐属性,看见人多的地方就心生惧意,但只是面对一两个陌生人的话,他也能流畅自如地介绍自己了。 涅缇娜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果然,不愧是学院风云人物贝莱依,就连队伍里看着最好欺负的卡尔泽,都是能只手把玩蛇的恐怖存在,那其他人岂不是……她不敢多想,怕自己会被吓晕过去。 “你……你好……我叫涅缇娜……”虽然很害怕,但她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跟卡尔泽轻轻握了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摸过蛇的缘故,她感觉对方手的触感特别的湿滑,就像蛇一样…… “因为是随机分配出发地,所以比赛开始后想办法先会合。”赫莉娅从口袋里摸出两块指节大小的魔晶石,丢给毕维斯,“一个用来追踪我们,一个用于被我们追踪,收好来。” “你们去拜过幸运女神没?”赫莉娅突然问了句无关的话。 涅缇娜点了点头。应该说,几乎所有的队伍都在比赛前去拜过幸运女神,有赫莉娅这个鲜活的先例在,大家就算不信也得去蹭蹭好运。 每场比赛结束后,大家都可以去申请自己队伍的比赛实况记录,方便核查分数和分析复盘,除此以外,还能拿到冠军队的比赛实况影像,用以借鉴学习。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赫莉娅她们队伍究竟有多么幸运,开局就连着碰到了三个指定物品;看到了她们是怎么把指定物品藏在身上的,这阴招,换做在场的别人,怕也是猜不到。 看完混子队的实况记录后,大家满脑子都是:还能这样玩? 但只有一支队伍格外气愤,那就是朱迪斯他们的队伍,在看到赫莉娅用假的指定物品蒙骗他们时,气得差点把影像石锤烂,米让愤怒地咆哮着,下局比赛一定要让赫莉娅尝尝他的拳头。 不过也正是有实况记录在,这一局估摸着没多少队伍敢去得罪赫莉娅了。她的成绩清零了,最后一场比赛就算再厉害,拿了第一,也不大可能翻盘了,这意味着什么呢,她将毫无顾忌。 因为没有分数可以扣了,所以只要不触犯底线规则——使用杀人魔法,她可以随便违反其他所有规则,反正违反规则也是赛后作扣分处理,她都没分可扣,可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当然,这也意味着,只要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布兰妮也可以为所欲为,随心所欲,因为布兰妮的分数是和赫莉娅捆绑的,赫莉娅的都已经清零了,她又不需要分数,那也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啊! 所以赫莉娅信心满满,这局比赛只要没有其他大的意外发生,她们必赢。 哎,真是便宜了毕维斯他们,有这么粗的大腿给他们抱…… “那就好,希望你们这局比赛能幸运点,能顺利和我们会合。”赫莉娅衷心祝愿道,其实她想讲难听一点的话的,但看着涅缇娜那张乖巧温顺的脸,她只好把那些垃圾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要是把人说哭了怎么办?她可不会安慰人…… “我们会努力的,也祝你们比赛顺利。”毕维斯回道。 今年生存赛的规则倒是没有大改,毕竟是所有队伍在同一比试场内竞争,与往届一样,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额外增加条款的,所以没啥好改的。 比赛限时为七天,所有参赛队伍要在赛方指定的地方生存七日,最后根据存活下来的人头算分,一个人头一百分,也是这场比赛最核心的分数。 除此以外,每猎杀一只特殊动物,或发现特殊的植物,都有相应的分数,赋分从1分到50分,由场外的赛方组根据实况负责统计。 而淘汰别的队伍成员,一人五十分。相较于幸存分来说比较少,是因为赛方更希望能看见学生们团结协作共同存活下去,而不是一上来就打打杀杀,最后连幸存到第七天的人都没有,那可就太丢脸了。 赛方会从提前准备好的十个比赛场所中现场抽取,也就是说,只有在开赛前才清楚比赛场地,这也避免了老师受贿和学生作弊的可能,但同时,这也带来了极大的风险。谁也不清楚从赛方选定场所到学生们进入场地这段时间内,比赛场地会不会出什么状况,比如之前有过抽到海上的,学生们传送过去,正正好碰上难得一遇的大风暴,第三天就全军覆没了。 还有被传送到森林里,结果里头有误闯入的大批魔兽,那一届学生死伤惨重,在大家的舆论压力下,学院差点就此解散。 可即便如此,即便每届赛事中都有学生在生存赛里受伤甚至是死亡,学院也依旧坚持传统,就是不改。他们觉得这才能真正体现学生的水平,毕竟学院培养的是未来能够对抗魔兽,守护家园的魔法使,而不是温室里只有好看一个优点的花朵。 “贝莱依,你觉得这次会抽到什么比赛场?”德拉蒙等得无聊,问道。 赫莉娅有提前了解过,每年的比赛场地无非就是那几个,森林、荒漠、大海、海岛、雪山、冰原、沼泽、古城遗址等,每年都是随机抽,所以去计算概率也没有用。不过既然昨天去拜过幸运女神,她对自己的运气还是有些许信心,回道:“森林吧,我们连着好几场都是森林了,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那我猜是大海,我还没见过海呢,想见一次。”德拉蒙期盼道。 “古城遗址吧,运气好说不准还能捡到记载有上古魔法的卷轴。”布兰妮也参与了进来。 “森林!”莉迪亚站在赫莉娅这边,不管赫莉娅说啥,她都会把自己票投给她。 “我哪一个都不想去呢……呜呜……”卡尔泽委委屈屈道。他自从打听到往届生存赛的存活率后,情绪就一直很低沉,练习也不专心,更是连饭也吃不下,有一次德拉蒙去房间找他,发现他边哭边在写遗书,估计是怕自己死在这次比赛里。 可就算再是写遗书,他也没想退出这次比赛,这一点让队伍里的大家都感到很欣慰。至少在面对困难时,哪怕是会要他命的困难,他也不再是只想着逃避了。 随着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赫莉娅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入眼是一片寂寥的白。冷风轻轻拍在她的脸上,卷起她的发梢往远方飘去,其中还夹着星星点点的湿润,那是雪。 她们被传送到一片辽阔的冰原上,明明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去拜过幸运女神,可却没有一个人猜中。 “冰原,贝莱依,是你的主场啊。”德拉蒙搓了搓胳膊,明明天还亮着,可他已经感觉到刺骨的冷了,果然还是无法适应北方这冷天气。 “主场个屁,这特么是我的坟场才对。”赫莉娅没好气地怼道,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层,用力跺了跺,很结实,但她知道,只要自己敢在这个地方动手,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会因为冰层融化死翘翘。 “这里视野太开阔了,碰上任何敌人都不好躲藏,实在是……”布兰妮也不喜欢冰原,她一手叉腰一手抓着头发观察四周,发现在她们身后有一座很高的雪山,但上山也不是个好选择,一旦碰上雪崩,她们也得死。。 即便她们拥有了强大的魔法,能够随便改造予以人类生命的自然,可在天灾之下,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蚍蜉撼大树,渺茫得让人绝望啊。 “先找到涅缇娜她们。”赫莉娅拿出一枚紫色的魔晶石,交给了德拉蒙,他借由共生魔晶石之间的联系,能够精准定位到另外一块魔晶石所在之处。 幸运女神还是没有眷顾她们,一道紫色的光束从非常遥远的地方冲天而起,当然,只有手持魔晶石的德拉蒙能看见,那是涅缇娜她们所在之处,目测距离大概有50公里,肯定不是一天能赶到的距离。 “太远了,至少得走三天。”布兰妮估算道,“所以怎么办?” “先去找她们吧,既然说好了合作,就算是找七天,也得去找他们。”赫莉娅拢了拢衣领,减少吹进来的风,而后迈开步子,朝德拉蒙指的方向往前走去。 其他人彼此看了一眼,最后轻叹一声,默默跟上了赫莉娅的步伐。 “草!怎么会是雪原啊!我最讨厌冷的地方了!”格纳朝着素净的天竖起中指,咆哮着表达了他的愤怒。 “好了,别抱怨了,没随机到海上已经算好的了。”毕维斯按下了他的手,从怀里拿出贝莱依给的魔晶石,召出魔杖使用了追踪魔法。 当光束升起那一刻,他承认,自己很想像格纳刚才那样,朝天狠狠竖中指,甚至还想朝天吐口水,辱骂它是如此不公,把他们分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怎么样?”涅缇娜问。 毕维斯扶额,他感觉自己头有点疼,“很远,特别远,远到我怀疑我们很有可能在路上就会被淘汰掉。” “但也要去找她们啊,都说好了的,两边一起走会更快一点嘛。”涅缇娜却没有气馁,依旧活力满满,拍了拍毕维斯的手臂要他指方向。 “走吧,要是我们敢撂担子不干了,你觉得贝莱依会放过我们?”格纳也同意去找混子队,当然,这是屈于赫莉娅的“淫威”之下,他可不想体验杜克曾经体验过的事。 这次比赛的场地很大,是冰原、雪原与雪山三个地点的拼贴合并,与她们所得到了来自往届比赛的信息完全不一致。 赫莉娅:我就知道赛方肯定要搞事,不能变动规则,所以就在比赛场地上发挥他们“天才”般的头脑是吧?【微笑】【竖中指】 她们离开了冰层区,走到了被没过脚掌的雪覆盖着的土地上,放眼看去,还是一片白,其中夹杂着稀稀拉拉的树和说不上名字的草,但除此以外,没有见到别的活物。 这里很安静,除了寒风呼啸和她们踩在雪上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动静了,安静得好像是一块死地一样,而他们是这块死地上为数不多幸存的人。 走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她们不得不开始寻找能够住宿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露宿荒野可是很容易死掉的。 “我问一下,往届抽到雪原的参赛队伍,存活率是多少来着?”德拉蒙感觉自己被吹得脑袋都转不动了,好在他没有贪凉穿短袖进来,不然肯定被冻死。 “没有一个完赛的,存活率是百分之八十五。”卡尔泽回道,他认真研究过这东西,所以在看到这次抽中的场地是雪原时,他吊着的心总算死了。 存活率是指这场比赛存活下来的人,包括被淘汰掉的人,存活率存活率,就是字面意义上活下来的人与参赛总人数的比率。85%的存活率,太低了,也就是是说,参赛的两百多个人中,可能有三十个左右会永远留在这里。 而没有一个完赛,说明往届的所有队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撑到第七天,这对她们而言,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妈的,抽到地狱选项了啊!!! 难道是因为去拜幸运女神的人太多了,祂不堪其扰,所以收回了运气?不然怎么会让她们抽中雪原呢???果然就是这样吧! 但幸运女神也没有完全抛弃她们,至少在夜色降临前,赐予了她们一个小雪屋,在风雪更大之前,她们总算有了落脚之处。 赫莉娅是火属性魔法使,生火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打个响指那么简单的事,小屋很快就暖和起来,呼啸的风雪被隔绝在薄薄的木板之外,但拍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场合里显得格外喧闹。 她们在屋子里找到了能用的几张被子还有几件衣服,凑合凑合裹着就能睡,布兰妮用了个简单的清理魔法,被荒废许久的屋子就干净很多,睡地板也勉强能接受了。 “五个人,轮流站岗放风,可以吧?”赫莉娅道。她们五个人这会儿正围坐在火炉旁边取暖,走了一天,大家都特别累,卡尔泽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没知觉了。 “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我也不知道早上什么时候天亮,暂且以六点为天亮点吧,两两分组,莉迪亚和卡尔泽一组,布兰妮和德拉蒙一组,我单人一组,每组值守三个小时,我比较能熬夜,就值最后的四个小时吧。” “你确定要我和德拉蒙一组?”布兰妮提出质疑,她的视线在莉迪亚和卡尔泽之间来回,相比其他人而言,这两人算是战斗力弱的,由他们值夜,怕是不太安全。 “莉迪亚跟卡尔泽关系好,而且她战斗力不弱,别太小瞧她了。”赫莉娅还记得莉迪亚直接削断杜克右手那一幕呢,她是天生的魔剑士,有兽人血统的加成,她成长得很快,快到连赫莉娅都没注意到,她就已经成为一个能为队伍杀出突破口的人了。 “好吧,只是我不是很想跟德拉蒙一起而已,这家伙嘴特碎。”布兰妮道。既然赫莉娅觉得没问题,那她也没别的意见了,反正她睡眠不深,届时多注意着点就好。 “布兰妮前辈,你说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些,我还只是个小孩啊!”德拉蒙捂住胸口,假装自己很受伤的样子,但布兰妮只回了个白眼给他。 “好了,大家也累了,休息吧,就算睡不着,闭着眼躺一会儿也舒服些。”赫莉娅往火炉里又丢了些屋子里囤着的干柴,调整好火候大小,就起身找地方睡觉去了。 “我和布兰妮先值吧,卡尔泽你看着很累,快去休息吧。”德拉蒙道。 “好,谢谢。”卡尔泽往房间的另一处空位去了,莉迪亚则是去跟赫莉娅贴贴去了,两个人挤着睡会更暖和些,为了让赫莉娅睡得更舒服些,莉迪亚还偷偷放出了自己的尾巴,在被子下裹住了赫莉娅的腰,免得她被硬地板咯得疼。 前半夜都没什么事,只是夜晚的风雪有些恼人,大家虽然有些紧绷,但被疲惫裹挟着,还是睡了好一会儿。赫莉娅被莉迪亚摇醒时,刚结束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她揉了揉眼睛,把还暖和的被窝让给莉迪亚,但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困,要陪着她一起守夜。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一起,隔着模糊的玻璃看着窗外的飞雪,静静的,什么也不说,但就是会觉得很安心,交握的手很暖和,莉迪亚有些无聊地玩着赫莉娅的手指,偶尔还会使坏地挠挠她的手心,惹她弯起嘴角。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赫莉娅小声问。 莉迪亚点点头,用脑袋蹭了蹭赫莉娅的肩膀,同样小声回道:“大家,很好,喜欢。” “利维塔老师有为难你吗?”赫莉娅对莉迪亚的关注其实不够多,她最近要么是在忙卡尔泽的事,要么是在休息,要么就是在练习魔法,没怎么关心莉迪亚,这让她心生亏欠之意。 莉迪亚摇摇头,犹豫了很久,或许是因为利维塔这个人性格有些复杂,是个跟赫莉娅不相上下的变脸大师,不好简单描述,所以让并没有掌握太多词汇量的莉迪亚有些犯难,不知该如何描述。 绞尽脑汁,最后也只憋出来这几个字:“老师,凶,但,很好。” 赫莉娅无声笑了笑,她用手指了指靠在墙角的莉迪亚的剑,又问:“剑,难学吗?累吗?” “有意思,不累,但很难。” 二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说了很久悄悄话,屋子里还响着卡尔泽和德拉蒙轻微的鼾声,大概是白天吹风冷到了,晚上睡觉鼻塞,就打了呼噜。好在不是很吵,不然赫莉娅可能就要塞抹布到他们嘴里了。 “有人。”莉迪亚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指着那好像在移动着的小点。 赫莉娅趴上窗台,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即使隔着窗户,也能看见那不断放大的移动的小点——有人在往这边靠近。 “应该是其他队伍的人,你去拿剑,叫醒大家,我去门口守着。”赫莉娅快速起身,小心地跨过睡在地板的其他人,靠近了门口,召出自己的魔法杖。 很快,她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很重的喘息声,紧接着,她眼前的木板门上响起了敲门声,“你好,请问有人在吗,可以收留我们吗?” 第42章 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门开了,储蓄了一晚的暖意争先恐后地从门缝泄出,让被风雪吹了一整晚的朱迪斯他们感受到了活着的希望。可紧接着,从门后出现的脸,却让他们扬起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前辈们啊。”赫莉娅当时也觉得声音耳熟,一开门,发现原来是上场打劫过她却被自己狠狠耍了一通的队伍啊,脸上顿时展露了笑颜。 “贝莱依!!!”米让一看见她那张脸就来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要往上冲,但被朱迪斯拦住了。 “可以让我们先进去取取暖吗,我们在外边走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朱迪斯礼貌道,他稍稍错开,让赫莉娅看见他身后抖成筛子的队友,尤其是那两个女生,缩成鹌鹑一样,面上毫无血色。 “进来吧。”赫莉娅没怎么犹豫就拉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来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被莉迪亚叫醒了,屋子很小,还要再进来五个人的话,根本没法儿躺着睡,大家只好裹着尚有余温的被子衣服坐起来,跟蚕茧一样立在火炉旁,赫莉娅看过去时,一个个都打起了哈欠。 等所有人都进屋后,赫莉娅关上了门,走到火炉旁又加了点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队友坐过去一些,给别人腾个位置。 朱迪斯进门后就在观察屋子内部的情况还有赫莉娅她们,看来她们很早就到了这里,甚至还睡了好一会儿,不像他们,在风雪中奔波,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死在外边。 赫莉娅从德拉蒙身上抢过一床被子,又捡起她和莉迪亚之前盖着的衣服,丢给站在角落里的朱迪斯,“这是屋子里原来有的,既然你们来了,分你们一点。” 朱迪斯摸着手里残有余温的被子和衣服,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才抬头回道:“谢谢。” “不用,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们,但也没有狠心到让你们冻死在外边。”赫莉娅往旁边一坐,拍了拍特意空出来的靠近火炉的位置,“你们坐过来吧,这边暖和。” “你有这么好心?该不会有诈吧!”米让不信任赫莉娅,上次被骗过一次,这次当然学聪明了。 “这是生存赛,大家都平平安安地活过七天,这才是赛方希望看到的。”赫莉娅为这大块头的智商感到无语,但还是认真解释了,“我们之间虽然有些恩怨,但没有大到要夺去彼此性命,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跟你们像仇人一样对待彼此。” “当然,也有出于上场比赛骗了你们的愧疚在,所以,不用担心我们动手脚。” 朱迪斯斟酌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最后还是决定再相信赫莉娅一次,“萨莎蔓,温妮,你们去火炉旁坐着休息一下吧。”那是他们队伍里的两个女生,一个是治愈魔法师,一个是魔法师,个子都挺高的,两个人一坐下,火炉边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天亮了我们就要走了,如果你们需要休息,这个屋子就留给你们了。”赫莉娅道。 “谢谢。”朱迪斯又说了一次,但这次他感觉自己的感谢有些敷衍,便又道:“我之前那个承诺不会收回,如果赛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能帮的我会帮的。” “哇,真是人不可貌相,没看出来呢,你竟然是个好人。”赫莉娅笑道,虽然说的话贱嗖嗖的,但因为她语调很平,挑衅的味儿就没那么足,不至于让人想冲上来给她一拳。 她现在的情绪之所以这么稳定,一是因为睡眠不够,还有些犯困,二是因为刚刚才与莉迪亚经历了温情的时刻,她又没有人格分裂,当然不会一会儿温柔似水一会儿就暴跳如雷。 赫莉娅端了两杯热气腾腾、奶白色的液体,递给萨莎蔓和温妮,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接着疑惑地看向赫莉娅,有些犹豫,不敢接。 “是奶方块泡的水,喝了会暖和很多,你们也饿了吧,这是我们在这屋里找到的,昨晚也都喝了,保证没问题。”赫莉娅解释说,然后看向蹲在墙角还哆嗦着的三位男士,“女士优先,你们没意见吧?” “你这是壳子里换了个灵魂?”米让扁了扁嘴,问道。 “只是觉得你们太可怜了而已。”赫莉娅回道,“而且,你们警惕我们,我们也提防你们,两边人都互不信任,大家都睡不好觉,简直是浪费这么暖和的屋子。” “再说了,父子哪有隔夜仇啊?你说是吧,乖儿子?” 米让气得哑口无言,赫莉娅还是那个赫莉娅,嘴贱得很!!! 屋子里的气氛很尴尬,德拉蒙和布兰妮倒是清醒了,在警惕对方;朱迪斯和米让也还瞪着大眼睛盯着她们看,缩在墙角的那个魔剑士,也是太累了,抱着剑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卡尔泽因为睡眠不足,还在打瞌睡,莉迪亚陪在他身边。 而赫莉娅则是和同样围在火炉旁取暖的两个女生聊了起来,她们和赫莉娅没什么矛盾,再加上还有那杯热奶的情谊,彼此很快就熟络起来,有说有笑的,反倒显得他们这些还在防备彼此的人像个蠢货。 大概是七点半,天才亮了起来,赫莉娅她们收拾了一下,跟朱迪斯商量了一下,捡走了一些屋子里原有的东西,就准备离开继续赶路了,而朱迪斯的队友,那两个女生因为太累,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雪屋特别难找,如果你们现在走了,今晚很有可能得在外头过夜,反正是生存赛,就算在这里一起躲到第七天,也没问题的。”朱迪斯送她们出门时多嘴劝了一句。 “我们要去找人,跟别的队伍说好了合作来着,不能违背约定。”赫莉娅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这是她在屋里找到的一件时尚单品,不仅防风,而且漂亮。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添了保暖的衣物。 朱迪斯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赫莉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为了赢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坑蒙诈骗是她的惯用的手法,但没想到这样的诈骗犯,竟然会为了一个所谓的约定,冒着被风雪埋葬的风险,继续往前走去。 “那,祝你们好运。”朱迪斯朝她们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得了吧,你又不是幸运女神,没用!”赫莉娅笑着嘴贱了一句,回头跟她挥了挥手,“但还是谢谢你的祝福,回去休息吧!” 他们确实是竞争对手,但除此之外,他们也是同学,今后可能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在利益不完全冲突的情况下,和平共处、互相帮扶才是正确且合乎情理的。成日打打杀杀,像个什么样子? “贝莱依,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好心啊?”德拉蒙道。他指的是啥也没敲诈就把朱迪斯他们放进了屋子里来,还把暖和的屋子就这么拱手相让,实在不符合赫莉娅往日表现出来的性格。 “我们打不过他们,这是上一场比赛就已经知道的事实。”赫莉娅回道。在生存分与淘汰分2:1的情况下,跟他们打就是奔着亏本去的,她们不可能在不减员的情况下团灭对方,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团灭,这对双方而言毫无益处,与其彼此争斗,还不如卖他们一个好。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德拉蒙笑道。 “你是有勇无脑,你去打?”赫莉娅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真是嘴巴闲不下来,就该刮再大点风,让他多吃点风,就不会老讲一些废话了。 第二天的风雪更大了,北风呼啦啦地拍打着她们的脸,实在是不好受。而且就像朱迪斯说的那样,这方圆几里,估计很难再找到能防风雪温暖过夜的地方,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偶尔有几株绿,但很快也染上了雪的白。 雪地会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她们不得不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脸,仅留个缝出来看路。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场比赛把运气用光了,她们追寻着光束的位置走去,最后走到了一块巨大的浮冰跟前,再往前走就是冰冷刺骨的海水。 “要用水上行走的魔法走过去吗?”布兰妮问。 “不,我们绕路。”赫莉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谁知道海底会藏着什么玩意儿,要是被袭击了,跑都难跑。” 预估三天的路程,因为绕路,现在也不知道还要多久。而且毕维斯他们不一定会愿意来找她们,毕竟实在太远了,与其冒着被淘汰的风险来找她们,还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苟着。也就是说,他们甚至有可能越走越远,赫莉娅不一定追得上他们。 可即便如此,她却意外地执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放弃找他们这件事。 “本来我们合作就是为了保证生存率,既然双方离得这么远,会合的风险远超预估,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去找他们?”德拉蒙扶着快走不动的卡尔泽,头一次对赫莉娅的选择表达了不满。 “不喜欢违背亲口许下的承诺。”赫莉娅简单回道。 “你这是拿着我们的命在冒险。”德拉蒙皱眉,觉得这回赫莉娅真是太意气行事、独断独裁了。 “德拉蒙,就算一直呆在屋子里,食物也会吃完的,要想好好幸存到第七天,就必须出来活动。”布兰妮插在他们中间调和,说是调和,其实也是帮赫莉娅说话,“与其漫无目的地在雪原上游荡,还不如找人去,说不准他们那边的情况要比这里好。” “可多少也得考虑清楚我们队伍的情况吧?就照现在没日没夜地走,就怕连他们的面都没见着,我们就先全员淘汰掉了。”德拉蒙生气道。 “对不起,现在的确是我的一意孤行。”赫莉娅解释说,“我很讨厌别人背叛我,也非常讨厌别人背弃与我的约定,所以我不希望我成为我讨厌的那种人。” 德拉蒙沉默地看着她,虽然很生气,但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卡尔泽见大家争吵,咳了两声,虚弱道:“我还能走,我想跟着队长去找他们……” 连队伍里最弱的家伙都这样说了,德拉蒙也没辙,莉迪亚永远站在赫莉娅那一边,刚刚布兰妮说的那番话也说明她站赫莉娅,他一个人,能怎么办?当然是少数服从多数,继续往前走咯。 因为没有找到雪屋,今晚她们是在外头过夜的。布兰妮会能防御风雪的魔法,问题是太消耗魔力了,很费精力,要不是没找到雪屋,赫莉娅也是不愿意让她这么辛苦的。 她们在一处草堆旁起了火堆,这里是背风口,不至于吹一整晚风早上起来变成硬邦邦的尸体,而且有布兰妮的魔法在,她们轮流守夜,虽然有些难熬,但好歹还是歇息了会儿,补充了点精力。 可没有充足的睡眠去消除疲惫,这种疲惫会一点点堆积起来,然后拖垮整个人的。卡尔泽在第三天就有些发热了,她们不得不慢下步子来找寻可以好好歇息的地方,最后只找到了个可以避开风雪的兔子洞,在地底下。 赫莉娅不敢用魔法破开,到时候一个大坑可就没有保暖效果了,她只好拿着希欧多尔,和莉迪亚一点点把洞挖大一点,大到足够塞下五个人,然后大家钻进去暖和暖和。 也不敢生火,烧火的烟飘不出去,很可能会让她们窒息或中毒,所以就只能靠着赫莉娅用魔法升起的小火焰,捧在手心勉强热乎一下。 她们携带的吃的也不怎么够了,在比赛开始前大家都拿到了赛方发放的粮包和装备包,都是干巴巴、硬得叫人牙疼的饼,可就算她们在屋子里找到了些剩的食物,这会儿也快见底了。她们要想继续赶路,就必须得去找吃的。 真是倒霉死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被传送到这里后,赫莉娅心里就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接近了一样。 德拉蒙捧着赫莉娅给的小火焰,就像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玩得不亦乐乎,听见赫莉娅说要去找吃的,道:“这雪原除了几株草,就没看见别的什么活物,上哪找吃的去?” “既然有兔子洞,肯定就会有兔子,有兔子就肯定有吃兔子的玩意儿。”赫莉娅摸了摸卡尔泽的额头,好在退烧了,不然怕是得叫他直接投降传送回去治病去了。 “而且赛方不是还要计捕猎特殊动物还有特殊植物的分吗,如果这里啥也没有,何必设立那些加分项,还搞得那么麻烦。” “那我们要怎么找那些家伙啊?”德拉蒙连北方齁冷的天气都受不了,更别说在雪原上捕捉猎物了,完全就是在他的知识盲区啊! “不用我们找,让它们来找我们。” 赫莉娅嘱咐莉迪亚好好照顾着卡尔泽,带着德拉蒙上到了地面,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发现任何除她们以外的物种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们走到稍微远一些地方,这里有一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只有零星几片黄叶,更多的还是堆积在枝丫间的雪,只要用力踹上一脚,保证让你体验一场酣畅淋漓的淋雪。 “让它们来找我们是什么意思?你要制作陷阱?用我们剩下的粮食引诱动物来?”德拉蒙问。 “粮食很珍贵,我不想浪费。”赫莉娅突然抓住德拉蒙的胳膊,要把他的袖子撸上去,但德拉蒙却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疑惑地看向赫莉娅,总觉得这家伙没憋啥好屁。 “干啥?你摸我干啥?”德拉蒙警惕道。 他其实还在和赫莉娅闹别扭,那天的矛盾并没有解决,只是暂时收了起来,但只要出现一根导火索,估计就会把他积压许久的怒火点燃,关于这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可却依旧避而不谈。 赫莉娅无语地叹了口气,也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拉起了自己的袖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小臂,血迅速涌出,甚至还带着热气,从她的手臂滑落,滴滴答答地坠在地上,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你干什么?!”德拉蒙惊叫出声,他上前抓住赫莉娅的胳膊,震惊地看着人,另一只手召出魔杖要给她施治愈魔法。 “啧,别动,我不想再划一口子。”赫莉娅按住了德拉蒙握着魔杖的手,动了动苍白的唇,颇为不耐烦道。 “你是要用血引来那些吃肉的动物?”德拉蒙很快想清楚了,可想清楚不代表他就接受了,他用力紧抓着赫莉娅的手腕,喊道:“你跟我说一声让我来不就行了?干嘛伤害自己!” “刚刚看你这么抗拒,以为你不想,也懒得跟你解释那么多,松手。”赫莉娅扯开德拉蒙抓着她的手,伸着还在流血的胳膊围着那棵树走了一圈,确保自己的血洒在周围。德拉蒙就跟个闷瓜一样跟在她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而后他们爬上了树,好在歪脖子树足够高,枝干也够结实,不然可站不下两个人。她倒是没有要藏着的意思,她就跟葱一样竖在那里,生怕闻到血腥味而来的猎物会看不到自己。 赫莉娅没让德拉蒙治疗,只是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了下来,随便擦了擦蹭得到处都是的血,简单缠了缠,打了个结。万一血味淡了或者这周围压根没有别的动物,她还得再补点血或者换地方,没必要让伤口这么快治愈。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德拉蒙问,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生你气做什么?”赫莉娅反问,她缩了缩脖子,没有围巾挡着,又站得那么高,风呼呼地往她脖子里钻,冻得她人都有些麻了。 德拉蒙抱着魔杖,目视前方,表情看着有些别扭,干巴巴道:“我之前跟你吵架,你还在生气。” “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还要怎么样?”赫莉娅扭头看了他一眼,没看出来,这家伙心眼这么小,那件事不已经翻篇了吗,还提起来做什么? “我要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你不在意我们!不信任我们!总是一个人想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跟我们打个商量!”德拉蒙大声道,风雪的呼啸声很快就裹挟着他的声音飘远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到布兰妮那边去。 “看不出来,你藏起来的小心思这么多。”赫莉娅无奈笑笑,因为失血还有寒冷,她的大脑有些不清醒,“我要是真不信任你们,早就一个人跑路了,何至于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受苦?” “就是因为有你们在,我才可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德拉蒙久久不语,就在赫莉娅以为两人之间的矛盾就这么过去时,又听到他开口:“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吗,我就是为你来的,你在我的面前受伤,在我看来,就是不信任我。” “你这话说得好像在跟我表白一样。”赫莉娅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会为割谁的手臂放血这件事生气,虽然是有点疼,但一个简单治愈魔法就能治好的事,犯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吗? 德拉蒙一下子就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才不是呢!我只是生气!气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气你不在意我!明明我也是你的朋友!”他这话说得不像是在解释,反倒像被人拆穿了的狡辩。 赫莉娅轻快地笑了两声,抬手捏了捏德拉蒙红得要滴血的耳朵,是温热柔软的触感。“德拉蒙,你知道你一害羞耳朵和脸就红得很快吗?你脸皮没我想的厚啊。” 德拉蒙猛地往旁边撤了一步,捂着被赫莉娅捏过的耳朵,像是被轻薄了的良家子一样,瞪大着眼睛喊道:“你!你这个流氓!” “哈哈,你第一天才知道吗。”赫莉娅笑道,她侧身看向德拉蒙,见他羞红的脸,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你知道吗,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时,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对我胃口,特别漂亮。” “贝莱依!你!简直!混蛋!”就算不用赫莉娅提醒,德拉蒙自己也能感觉到脸上那不正常的热度,他算是发现了,赫莉娅不只是脸皮厚,她还是个喜欢调戏别人的臭流氓! 赫莉娅才笑了一声,忽的察觉到一丝奇怪的异响,声音特别小,尤其在风雪呼啸声的掩盖下,几乎不可闻,但赫莉娅一直警戒着周围,即便在与德拉蒙开玩笑,也没忘记正事。 她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在茫然的雪地上,有几道绿光在其间闪烁,等她眯起眼去看,才知道那原来是饿狼的眼睛,被血味吸引的它们追寻了过来,在看见树上那两只几乎可以说是手无寸铁的猎物后,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自己捕食的欲望。 “上钩了。” 第43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雪狼,就像它名字那样,拥有一身如雪般纯白的毛发,当它想要捕食猎物时,就会将自己藏在这随处可见的雪中,悄悄地靠近猎物,趁其不备一口咬住其命脉,最后拆食入腹。 如若只是单匹雪狼,那倒也不是没有逃脱的可能,但它们的群居动物,捕猎向来是成群结队地行动,一旦你被一只雪狼盯上了,那就意味着你可能要与至少五只雪狼搏斗,对于手无寸铁的人类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 或许是附近真的没啥活物了,雪狼们已经饿了很久了,即便在风雪的稀释下,那血味几乎快闻不见了,而且聪明的它们也可能想到了这会是猎人捕猎它们的陷阱,但饿极了的它们别无选择,只能带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六大爷三大叔,朝赫莉娅她们走来。 赫莉娅眯起眼认真数了数,大概有十二只,虽然都饿得瘦不拉几的,但蚊子肉也是肉啊。雪狼看着她们流口水,赫莉娅看着雪狼也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德拉蒙,给你一个让我不生你气的机会,干掉它们给我们加餐。”赫莉娅召出希欧多尔,沉重的魔杖带着她人压在枝干上,往下沉了沉,树上的积雪稀稀拉拉地落下,将那些血迹掩盖住。 “你果然还是生气了嘛……”德拉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听话地从树上跳了下去,手中的魔杖亮起浅金色的光芒,朝狼群冲了过去。 赫莉娅站在树上给他打掩护,只要有雪狼靠近他,她抬手就是一个火球弹,一砸一个准,浪凄厉的嗷叫声让人听了心抽抽的,但闻到飘来的肉香后,她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这些天一直在吃又干又硬的饼,撑死就吃几片肉干,味道一般,而这个时候,一盘喷香烤得滋滋作响流油的烤肉出现在你跟前,赫莉娅实在难以拒绝。 雪狼就算抱团,但在强大的魔法之下,也只能瞪着眼睛咽了气。人们就是这样无所休止地向自然索求,但总有一天会被自然报复回来的。 对于雪狼而言,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在它们眼里应该就是天灾吧。 赫莉娅从树上跳了下来,快步往肉香飘来的方向走去,德拉蒙一转头,就看见赫莉娅那跟饿狼一样闪亮的绿眸子,那一刻,他觉得赫莉娅跟雪狼没有什么区别。 有着漂亮的外表,但是个不折不扣吃肉的狠角色。 “味道太大了,就怕会引来别的玩意儿,我们先挑两只拖出来吃了,剩下的冰冻起来。”赫莉娅道。 她认真挑选了一番,挑了两只毛皮还算漂亮且比较健硕的雪狼,两只手一边抓着雪狼的后腿,拖着往兔子洞那边走。 德拉蒙任劳任怨地处理现场,把剩下的狼的尸体叠高高,然后用魔法将它们冻结在冰层中,还用水魔法冲洗了一下附近的血迹。 “我去,这么大两只,够吃好久了。”布兰妮看着打猎回来的两位,尤其是在看到赫莉娅手里的雪狼后,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肉香,也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叫莉迪亚出来处理一下吃的。”赫莉娅手酸死了,这雪狼很大只,有她腰那么高,即便德拉蒙路上帮他分担了一只,可拖了这么久手还是酸痛,已经止血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围巾都被浸透了。 “你这手怎么回事?”布兰妮当然看见了赫莉娅捆着围巾的左臂,稍一靠近,血腥味直冲鼻而来。 “总得拿出点诱饵来钓这雪狼啊,没事,我进去让卡尔泽帮我处理一下。”赫莉娅无所谓道,正准备从狭小的洞口进去,就被德拉蒙抓住了右臂。 “卡尔泽还在昏睡,虽然烧退了,但情况不算好。”布兰妮回道,“你让德拉蒙给你处理一下吧,之前他给卡尔泽用过治愈魔法,效果差了点,但还是有用的。” 赫莉娅回头看着抓着她胳膊不撒手的德拉蒙,他紧盯着自己,眼神坚定,脸上写着四个字:我给你治!!! “好吧,那我不进去了,在外头生火先吧,我冷的够呛。”赫莉娅收回了步子,召出希欧多尔,原地生了团火,但没有柴烧,就得耗费她的魔力。 “我去找点树枝回来,你们在这里待着先。”布兰妮见德拉蒙和赫莉娅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自觉提出去找柴,给他们两腾点交谈的空间。 赫莉娅用脚扫出一块地方,坐下来烤了烤火,德拉蒙在她旁边坐下,朝她伸出手。 赫莉娅自觉地把左臂伸过去,德拉蒙替她解开围巾,那湿润的手感让他眉头皱得更紧,拆掉围巾后,看着一整片血污的胳膊,他手顿了顿,抓着围巾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就把自己心里那异样的情绪收好了。 赫莉娅看着德拉蒙给自己用治愈魔法,浅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她的伤口周围,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跟卡尔泽的治愈魔法相比,显然是差了点,但或许是德拉蒙情绪波动太大了,赫莉娅察觉到流入自己体内的魔力有些异样,其中夹杂着零星德拉蒙的情绪。 “心疼我?”赫莉娅看着他问道。 “呵,你这么喜欢找死,我心疼你做什么。”德拉蒙语气不善道,可伴随着魔力流入的心声却在说:是,心疼你,看着你受伤心里难受死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不讨女人喜欢喔。”赫莉娅笑道。 “……”德拉蒙嘴上不说话,但心声却传到了赫莉娅耳边:哼!谁要你喜欢了! “你该不会是吃卡尔泽的醋吧?因为我关心他多些,没怎么在意你,你心里不高兴了?”赫莉娅觉得调戏德拉蒙实在有趣得紧,趁着人还在给自己治疗,抓紧了问。 “我才不像你一样小心眼呢。”德拉蒙如是说,可心声却是:对!就是吃醋了!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我是你知根知底的朋友,可你却总是围着他转,都不肯多施舍我两眼!我心里不高兴! 赫莉娅捂着嘴憋笑,然后收获了德拉蒙投来疑惑且嫌弃的眼神,随即心声再次传来:她又发什么疯在笑?就该疼死她!看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莉迪亚出来时,就看见德拉蒙捏着帕子跟小女生似的给赫莉娅小心擦着手臂,帕子很快就染上一片血红,他虽然嫌弃得脸皱成一团,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受伤,为什么?”莉迪亚单膝跪在地上,问赫莉娅。 “自己弄的,不是别人,不疼,别担心。”赫莉娅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指了指火堆旁那两只死狼,“莉迪亚,来帮忙处理一下这狼,皮毛尽量完整些扒下来,可以给我们当衣服穿。” “喂,让莉迪亚来弄,是不是太过分了?”德拉蒙知道莉迪亚是狼人,雪狼也是狼,怎么说二者都是出自同源,让莉迪亚动手,多少有点那啥了。 莉迪亚摇了摇头,认真道:“肉好吃,我也想吃。” 。。。。。。 白操心了! 然后莉迪亚就拿着她的剑忙碌起来了,德拉蒙和赫莉娅看着她娴熟的手法,缓缓扭过头看了彼此一眼,二人此刻脑子里都是同一个想法:莉迪亚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 莉迪亚将手从剖开的狼腹中抽出,双手血淋林,她不甚在意地将挡着脸的头发挽到耳后,她自然察觉到不远处那两人投来的又惊又疑的视线,想了想,解释说:“爸爸妈妈,会做,我,旁边,看,会了。” 噢……跟父母学的啊……那就没问题了…… 等布兰妮抱着柴火回来时,卡尔泽也醒了,虽然看着特别憔悴,感觉下一秒就要噶了,但相比于此,他觉得肚子饿得难受,实在睡不着了,兔子洞里没有生火,也冷,他就跑出来跟赫莉娅挤着一块取暖了。 扒下来的狼皮被简单处理后做成了两件小马甲,一件给了卡尔泽,另一件则是给了赫莉娅,她围巾用不了了,被风吹了好一阵,这会儿也头疼。 果然,从娘胎里带的体弱,不是经过几个月的风吹雨打就能简单治好的。 莉迪亚的手法很专业,把狼肉切成薄薄的片,穿在木棍上,架在火堆上烤。即便没有什么调料,但蛋白质的芬芳已然夺去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香啊,我感觉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卡尔泽盯着旋转的肉喃喃道。 德拉蒙看了他一眼,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口水已经流出来了,快擦擦吧!” “这么香,会不会引来别的人啊?”布兰妮问。 “你觉得就以我们现在这个饿死鬼的状态,能让人抢了我们的肉吃?”赫莉娅觉得这是无用的担心,不管来的是啥,人她们会揍跑,如果是动物的话,那她们会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给她们加餐来了。 吃饱喝足后,大家明显都精神不少,美食不仅能使人放松,还能治愈人心。 赫莉娅吃饱后也没闲着,捡起那被血浸透的围巾,挑了根烧黑了的木棍,在上面写字。 “在写什么?”德拉蒙凑过来问。 “剩下那些被冻着的狼尸体我们带不走,就留给之后路过这里的队伍吧,得让他们知道是谁这么慷慨大方,比赛后说不定会来找我们报恩。”赫莉娅道。 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没吃完的肉冰起来收好,就准备继续往前走了。 那冻着叠高高狼尸体的冰堆旁边,插着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面绑着条围巾,上面写着:新鲜狼肉自助餐,路过可自取,爱来自混子队。 从捕猎到雪狼开始,赫莉娅感觉队伍的运气逐渐好了起来,表现在她们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栋雪屋,比她们第一天落脚的那个大了快三倍,像幢小别墅一样矗立在这冰天雪地中,远远还看见里头温暖的火光。 她们上前去敲门,给她们开门的,恰恰好是赫莉娅心心念念想了快半场比赛的毕维斯!双方一见到彼此,差点潸然泪下,之前的恩怨就此烟消云散,徒留重逢的激动与欣喜。 “草!为了找你们我们都快累死了!”格纳跟赫莉娅碰了碰拳,表达了对混子队到来的热烈欢迎与无比高兴。 “谁不是呢!我们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是贝莱依一直坚持,说不能违背跟你们的约定!”德拉蒙高兴道。 “呜呜呜呜!总算找到你们了!呜呜呜呜!”卡尔泽觉得自己这些天吃的苦都值了,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他的眼泪也跟着滚出眼眶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也很高兴找到你们了!呜呜呜呜呜呜!”涅缇娜也难掩欣喜,喜极而泣,看见同样跟她激动落泪的卡尔泽,感觉找到了知己,两个人握着手互相看着对方哭,看着怪好笑的。 “天杀的,你是不知道,当时看到你们在那么远的地方,我差点就想放弃了。”赫莉娅轻轻捶了捶毕维斯的胳膊,露出了这些天为数不多真心的笑容。 “其实我们走着走着也想放弃来着,太远了,但队长一直坚持,好在我们运气不错,第二天就找到了这幢屋子,一直停留到现在。”毕维斯笑着回道,带着人往楼上走去,“对了,我以为我们两边一起走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碰见,怎么着也不至于走三天这么久,我们怕越走离你们越远,就停下了。” “直走要跨海,我们绕路了。”赫莉娅解释道,“还有卡尔泽路上生病了,花费了些时间停下休整。” 这幢屋子是真的大,楼上甚至还有一张大床,两个沙发,壁炉烧得正旺,感觉他们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度假的。十个人围着或坐或站,商量着怎么一起度过这剩下的四天半。 “食物肯定是不够的,两队的加起来顶多再撑个两天,而我们一路走来也没碰上别的动物之类的,这里的植物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肯定是得出去找食物的。”毕维斯道。 “这里有狼,我们路上杀了一批,但因为带不了那么多,很多都留在了路边,冻起来了。”赫莉娅捧着装有热茶的杯子暖手,身体也暖呼呼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但回去取也不现实,我们没做标记,来时的痕迹肯定都被风雪盖住了,只能说明天在附近再找找看。” “有动物就好,就怕一点吃的也没有。”格纳松了口气,以他现在的水平,只要不是遇到超大只或者抱团几十只的动物,他一个人轻松就能搞定。 “所以我们接下来这四天半都待在这里是吗?”涅缇娜举手弱弱道。 赫莉娅摇了摇头,“我来这是为了拿第一的,跟你们合作也是为了拿第一,这里动物太少了,靠额外项加分走不通,只能想办法争取人头分。” “可你不都没分了吗……”格纳小声嘟囔了句。 赫莉娅离他近,自然听见了,她看过去,盯着格纳那瞧着就不怎么聪明的脸,无奈道:“我是没分了,但我队友还要分啊。” “而且只是我个人成绩清零,团队赛我们队要是夺得桂冠,我照样面上有光。” “我们这边能出三个人,我,格纳,还有阿尔图拉蒙。”毕维斯指向坐在赫莉娅斜对面那个爆炸头的妹妹,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亮,见赫莉娅看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朝她挥了挥手。 “我是阿尔图拉蒙,你要是觉得我名字拗口,叫我阿尔就可以。”她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而后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你也看到了,我是魔剑士,虽然比不上格纳那么强,但我擅长配合,可以尽情使唤我。” “毕维斯你留在这里吧,我走了的话,这里得有人主持大局才是。”赫莉娅看向自己的队友,“莉迪亚、卡尔泽还有德拉蒙,你们三个留下来,我和布兰妮去。” “为什么不带上我!”德拉蒙有意见了,他怀疑赫莉娅还在生气,“明明我和你配合这样好,你宁可要他们队的也不要我?” “德拉蒙,话不是这样说的。”毕维斯替赫莉娅开口解释道:“这场是生存赛,生存肯定是首要目标,而这幢屋子是我们接下来这四天半的安全屋,又怎能让人夺了去?所以才要留更多人在这里。” “你战斗力强,肯定得留下来保护大家,免得贝莱依他们回来却无处可归,不是吗?” 德拉蒙听完毕维斯的话,看向赫莉娅,用眼神询问她这样安排是这个意思吗。赫莉娅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点点头道:“是啊,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我信任你们,觉得你们实力超凡,所以才让你们留下来守家。” 德拉蒙得意地扬起头,噘着嘴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其实她压根不是这样想的,她之所以要带上格纳和阿尔图拉蒙,是因为这二人都是魔剑士,战斗力高;而布兰妮随行则是要保护她,而赫莉娅和毕维斯肯定得留一个人在这里,她素来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便让毕维斯留下了。 可既然毕维斯都给她找好理由了,且德拉蒙似乎对这个理由很满意,那她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总爱耍小性子的男人也不讨女人喜欢啊……赫莉娅心想。 今夜所有人都睡了一个好觉,不只是场内的人,就连场外的评委和观众们也都得了不错的睡眠,盯着转播晶石的老师困得打了个哈欠,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就这么睡过去了。 可在风雪呼啸的黑夜中,冰川之上忽然闪现出一大批黑色的身影,沉默着往前走着,直到行至被月光洒下光辉的位置,才瞧清楚那原来是一帮穿着黑色巫师袍的人,他们全都低垂着头赶路,步调几乎一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浪潮,要席卷这一片纯白的雪。 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又要做什么,是从何而来,又究竟是什么人,但从他们出现那一刻,场外所有转播实况的晶石,上面接二连三地出现裂痕,如镜子一样裂开,紧接着一个个暗掉,直至所有都归于黑暗。 第二日一早赫莉娅就带着人离开了,她们往两支队伍都没去过的东方向走去,走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左右,赫莉娅在风声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声音,她抬手示意停下,格纳和阿尔图拉蒙拔剑警戒周围。 赫莉娅闭上眼仔细去分辨远方传来的那阵阵声响,辨别片刻,她确认是有人在打斗,大概是在西北方向。她指着那边,“那边有人在打架,走,我们去劝架。” 看热闹这件事她从来就不会落趟,看她步伐急切的,不像是要去劝架,更像是要加入她们。等她们到了地方,却意外发现,打斗的双方很是眼熟。 “艾薇儿?”“达尔丽?”赫莉娅和格纳同时开口,随后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又神奇得步调一致地转过头去看向打斗的二人。 “贝莱依!帮我!这女的她疯了!她要杀我!”艾薇儿看见来者,着急地大喊道,她吃力地往一旁滚去躲掉达尔丽劈来的一剑,狼狈得不像话。 “我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脑子是坏掉了,竟然向我求救?”赫莉娅说是这样说,但还是示意格纳和阿尔图拉蒙出手,把达尔丽给拦住了。 她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滚了一身雪和土的艾薇儿,手臂和腿上都有几道剑伤,还在不断往外涌血,面色苍白如纸,看样子伤的不轻。虽然两人关系不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艾薇儿淘汰掉,但艾薇儿会向她求救这点,却让她有些疑惑,于是暂且按下自己那点小心思,关切道:“怎么了,为什么说她疯了?” “她……你自己看。”艾薇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指着赫莉娅的身后让她自己看。 赫莉娅转身看去,发现格纳和阿尔图拉蒙两个人钳着达尔丽的双手压在身后,但这人却好像不知道痛一样的,一直要往前扑,张着大嘴想要咬人,喉咙里发出奇怪的赫赫声,哈喇子流得下巴上都是,眼神也不甚清明,看着就像是丧尸一样。 “我擦!她力气好大!”格纳一个分心,脚下打滑,没拽住人,被达尔丽带着往前滑去,“贝莱依!快给她上一个定身魔法!我拽不住!” 布兰妮代为效劳,只见刚刚还发狂的女人此刻就如雕塑一样定在原地,维持着一个可怖的样子,完全不像个正常人,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不安。 “你认识这人?”赫莉娅指着那被定了身的女子,问格纳,毕竟刚刚他喊了人家的名字。 “我对水平不错的魔剑士都有所耳闻,达尔丽是二年级女生里最厉害的魔剑士,也是去年团队赛冠军队的队员。”格纳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紧皱着眉头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赫莉娅转身看向几乎要站不稳的艾薇儿,问:“艾薇儿,你的队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艾薇儿摇了摇头,指着左侧,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和她的队友都在那边的遗迹里,我们两支队伍是合作关系,本想着在遗迹中找些有用的东西,可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突然袭击了我们,我和达尔丽勉强逃出,可走到半路,她就跟疯了一样开始袭击我。”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即便被淘汰了,也无法传送走。” 第44章 神殿诡事 “你想诈我?骗我投降?你当我傻的。”赫莉娅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还无情地赠送了一个中指给她。 “我投降。”艾薇儿却突然看着赫莉娅道,她甚至举起了双手,态度坚决地表明自己要退出比赛,“我要退赛。” 可过了将近一分钟,艾薇儿还是站在原地,就站在赫莉娅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动作都没变过。赫莉娅的神情这才渐渐严肃起来,她抬头看着天上,找寻着什么,要是没记错的话,会有影像石实时转播她们场内的情况才对。 “别看了,今早就已经联系不上外面了,我怀疑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艾薇儿正色道。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格纳有些蒙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今天就大变天了。 艾薇儿摇摇头,“我不清楚。今天是第四天,我和我的队友第二天就下到遗迹中寻找宝藏,虽有所收获,但在第三天晚上时,我们被袭击了,也是那个时候我们发现无法传送离开,其他人想办法让我和达尔丽逃了出来,要我们去找人回来帮忙,但……”她看了眼达尔丽,难言面上痛色。 “我怀疑其他人也凶多吉少了……” “什么遗迹?”赫莉娅见她冻得哆嗦,就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狼皮小马甲,丢给了她。 如果情况真如艾薇儿所说那样严重,那她们也没有必要内斗,为今之计就是保存有生力量,大家携手一起离开这里。从失去外界联系那一刻起,比赛输赢就没有意义了。 “是疯子柯尼带我们去的,他们队似乎早就知道雪原此处有这样规模庞大且保存还算完好的一座遗迹,根据我们在里头所看到的,应是供奉古神的神殿。”艾薇儿裹上赫莉娅丢来的衣服,忍不住靠近了一些,但赫莉娅却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她。 艾薇儿见她此举,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你怀疑我也会变成达尔丽那样是吗?” “谁知道你们在遗迹里带出来什么玩意儿,警惕些总没错。”赫莉娅诚实道。老实说,自打她接触魔法以来,古神二字,每每谈起都会让她莫名心生不安,就好像自己曾经与祂们结过怨一样,可自己一个渺小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招惹上神明呢? “我们先把这两人带回去吧,那遗迹,既然这么危险,还是别去了。”布兰妮劝道。她也察觉到一丝诡异强大的气息,正是从艾薇儿所指的方向那边传来的,这场比赛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安全起见,还是老实待着为好。 “我倒是想去看两眼……”赫莉娅摸着下巴嘟囔道。 倒也不是她贪,而是照艾薇儿所说,与她们合作的去年冠军队似乎很清楚这个遗迹所在之处,那是不是说明,早在比赛开始之前,这帮人就知道会抽中这个场地……? 可问题是连赛方自己都无法控制这件事,他们又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现在无法传送离开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关?遗迹中究竟有什么?会不会跑出来? 而不管是人还是他们所想找的物,此刻都在遗迹之中,所有线索都指向那边,不去看一眼总觉得会抱憾终身。 “哎哎!你们两个要是走了,我和阿尔可看不住这两个女人。”格纳道,他的视线停留在达尔丽身上,刚刚这家伙爆发出的怪力,可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按得住的。 而且现在不能传送离开,碰上危险那可能真就死在这里了,这狗屎地方百分之八十五的生存率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还是很惜命的。 “好吧好吧,听你们的,先回去吧。”赫莉娅无奈地摊开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截绳子,强行捆住了达尔丽的两只手,还往人嘴里塞了团布,确保她不会咬人后,让格纳背人走。 “啊?就不能解开定身魔法让她自己走吗?”格纳不乐意道,魔剑士体格都高大,就算达尔丽是女子,那肯定也不轻啊,而且这人还有可能会对自己发起袭击,他更是不想把人背在背上了。 “万一她跑了呢?虽然神志不清了,但说不准还有救呢。”赫莉娅无视她的抗议,把捆着达尔丽手的绳子的另一端交给阿尔图拉蒙,嘱咐道:“你拉好绳子,要是有动静,就立马喊我。” “好,其实我也可以和格纳轮着背的。”阿尔图拉蒙道。 “别,你省着点力气,万一路上被别的什么玩意儿袭击了,两个魔剑士都没力气,那就糟了。”赫莉娅有自己的考虑,在回去之前她还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偶遇”些什么可爱的小动物,毕竟现在有艾薇儿这个行走的血熏香,不怕勾不来那些肉食动物。 但就怕这附近啥动物也没有,那届时不仅食物没找着,还要多两张吃饭的嘴! 所以这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倒霉? 格纳尝试着把人背起,可达尔丽死沉死沉的,比石头还重,他两条腿都站不直狂抖个不停,无奈之下只好先把人放下来。“对了,贝莱依,你不是会那个什么把活物封印的魔法吗,你要不把她封印了吧?” 于是他收获了四道像是在说“你是什么品种的傻逼”的视线,就连他的队友阿尔图拉蒙都觉得格纳脑子有病,不然怎么说的出来这话。 “这么大个人,你想封印到哪里去?你身上吗?还是说你眼睛有问题,觉得她跟乌鸦差不多大?”赫莉娅扁了扁嘴,无语道。 被嫌弃蠢的格纳还委屈上了,小声嘟囔道:“我不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新思路嘛……早知道就不说我认识她了……” “就算你不认识她也是你背,麻溜点,背上人我们走了。”赫莉娅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动起来。 赫莉娅走在最前带路,来的路上她们有做标记,毕竟晚上前还得原路返回;格纳背着达尔丽和阿尔图拉蒙走在中间;布兰妮与艾薇儿殿后,顺带监视艾薇儿有无异常举动。 “你还记得遗迹里供奉的是哪一位古神吗?”布兰妮问。她对上古魔法很感兴趣,如果说那座神殿供奉的古神执掌的权柄与她感兴趣的魔法方向有重合,那她不介意和赫莉娅一同进去探索一番。 艾薇儿摇头,回忆道:“里头没有文书记载,而供奉古神神像的大殿我们没能进去,大门被锁死了,硬闯不成,所以我们只是在周围的偏殿转悠了几圈,找到了些祭祀用品。” “有人牲的痕迹,偏殿里有大量骸骨,甚至还有幼童的,想来不是什么守序方的古神。” 布兰妮心中似有猜想,她紧接着又问:“你们是怎么被袭击的?是遗迹内原有的东西袭击了你们,还是说袭击者跟你们一样是从外边进来的?” “从外面来的不就只有我们这帮参赛选手吗?我们两支队伍联手很强,寻常学生绝对不能伤我们至此,肯定是遗迹内的东西。”艾薇儿肯定道。 “第二天晚我们进入了神殿,下到了第一层,商量后很快就分开各自搜寻有用的东西去了,一开始出事的是康威斯,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断了条手,昏厥在小山包一样高的骸骨里,血流不止。” “紧接着又是菲尼斯克,他被挖了一只眼睛,据他所说,他当时刚好抱着一个陶罐在看,谁知里头突然扑出来什么东西,直接剜掉了他一只眼睛跑了,他没看清楚究竟是什么。” “因为有会高级治愈魔法的治愈魔法师,所以我们也没打算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先,还是让他们跟我们一起继续探索。” “因为已经有两个人出事了,大家这才决定一起行动,可还是出事了。十个人的队伍,一条长廊走到一半,就丢了两个人,是康威斯和菲尼斯克,他们消失得无声无息,离得近的人完全没听到任何动静,而且也没留下任何踪迹。” “我们本打算去找,但有人不愿意,说要是回去找又少两个人怎么办,队里为此争执不下,最后分成两波,我、达尔丽、唐纳森还有杜威克四个人往回走去找人,其余四个继续前进。” “走廊大概二十米左右,没走多久我们就回到了入口,可走廊中间并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进去的地方,我们一路走回也没看见任何人,如果他们不在入口的话,难道是比另一队人走得还快,已经到对面去了吗?” “我们觉得事情不对劲,准备撤退,打算跟其他人知会一声,我们有可以联络的魔法道具,但是,我们联系不上他们了,对面是那种,无人接听通讯的状态。” “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联系不上外界了,任何魔法道具发出的通讯,都被截断了。唐纳森试着主动投降,却发现无法被传送离开,我们开始慌了。” “那边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而眼下我们自身难保,贸然再进去寻找只会搭上我们所有人的命,所以,我们决定撤退。” 艾薇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浑身发颤,紧抱着自己,“可路上,我们碰见了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它只有六岁孩童那样高,没有五官,没有皮,浑身血淋淋的,血肉还像雪一样在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动静,它举起双手朝我们跑来,吧唧吧唧血肉滑落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拖了一路的血痕,它大概很开心,在笑,但因为没有嘴,只能发出赫赫的声响。” “我们看到这怪物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达尔丽作为魔剑士拔剑拦住了它,二话不说就把人砍成了两半,可更吓人的是,即便它变成两坨血肉瘫在地上,却依旧还活着,蠕动着要往我们这边爬来。” “达尔丽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这怪物感染了,当时只有她离那怪物最近,身上被溅到了血。” “等等,你一开始说,是第三天晚上才遭到袭击的,但据你刚刚所言,你们似乎刚下到神殿就被里头的东西给袭击了。”布兰妮打断了艾薇儿的话,问。 “准确来说,我们第二天晚上进入神殿,就遭到了神殿内诡异生物的袭击,但我之前所说第三天晚上受到的袭击,是来自人。”艾薇儿解释说,“之前攻击我们的都是不明生物,但第三晚拦截我们离开的,我很确信,那是人。” “那肯定就不是学生,有别的什么东西混进来了。”布兰妮笃定道。这里虽然被赛方充作比赛场地,但没有比赛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无主之地,即便有赛方设下的防御守护魔法,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攻破的。 混进来的人要么是比赛开始前就在这里的,要么是比赛开始后突破了赛方设下的魔法屏障闯进来的。 在联想第三天晚上突然与外界断掉了联系,传送魔法无法使用,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进入了这里,并把这里与外界隔离了起来。而这些人之所以前来此地,应当就是为了这遗迹。 “你说是疯子柯尼带你们来的,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座保存完好的遗迹的?”布兰妮问,虽然她觉得艾薇儿应当也不清楚背后原因。 “疯子柯尼之所以被叫作疯子,就是因为他会预知魔法,他是塔纳莎家族的成员。”走在前边的阿尔图拉蒙回道,“他应该是通过预知魔法知道的。” “你倒是了解。”赫莉娅随口道。 “人家好歹是上一届团队赛的冠军,也是这届团队赛的冠军热门,赛前多少都有打听过。”阿尔图拉蒙回道,“而且疯子柯尼在学校里很出名,你们不知道吗?” 赫莉娅:不好意思啊,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捏~ “那他难道没有预知到你们会就此全军覆没一事吗?”布兰妮问。 塔纳莎家族,是大陆上最擅长预知魔法的一脉,往大了说,也可以说是垄断了预知魔法。他们和图拉法家族差不多,是魔法世家,唯有族内子弟才能学习并传承家学,也就是预知魔法。相较于他们家族之外的预知魔法师,他们的预知更准确,预知范围也更广,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未来的画面,这是其他魔法使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 但这是有代价的,塔纳莎家族的人几乎都短命,每一次使用预知魔法都会透支他们的生命,所要预测的事情越是重要,越是详细,时间跨度越大,所消耗的寿命就越多。 要说全大陆最不能惹的魔法世家有哪几个,塔纳莎家族绝对位列其中,就凭他们能够预知未来这一本事,克洛德都得给他们三份薄面,毕竟谁能保证自己日后不会有事相求呢? 因为想要预知未来的人很多,他们拿出了塔纳莎家族无法拒绝的财富与权势,可人的寿数就那么多,用完就死了,但人的贪欲却是无限的,他们为了能够维持家族的荣光,确保后继有人,不得不想办法开枝散叶,只要生的够多,就不怕死得多,反正他们的血脉都能够继承家族渊学,只是天赋彼此有别,可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啊,只要能用预知魔法,就能挣钱。 就这么发展下来,塔纳莎家族就逐渐划分为实力强大的嫡系一派和旁支若干,没有足够的钱和权作为报酬,都请不动那帮嫡系的子弟为你预测未来的。 所以这个疯子柯尼,是嫡系一派还是旁支? “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啊。”赫莉娅替艾薇儿回答了,“他肯定是有目的才会进入遗迹的,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他拿来当肉盾用的,就算他知道此行有很大危险,但他有保命的法子,拿到东西后直接跑路就是了。” “是,他没告诉我们之后的事,只说里头藏有古神的宝藏,如果能拿到,钱权名皆可拥有,还用得着在意这小小的团队赛吗?”艾薇儿冷笑一声,她早就猜到这人没憋什么好屁,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果然是想用完他们就扔,也就唐纳森真信了。 “你继续说吧,后来发生什么了,你们碰见了什么人。”布兰妮道。 艾薇儿抿了抿毫无血色且干裂起皮的唇,继续道:“他们穿着一身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加之地下环境昏暗,在我们爬台阶往上走时,他们突然袭击,唐纳森还有达尔丽进行反击,杜威克和我在一旁辅助,结果发现压根打不过,对手至少有三阶魔法使的水平。” “而且对方使用的魔法我从来没见过,很奇怪,稍微一靠近就会心生惧意。与我们交手的只有两个黑袍人,但不知道暗地里还藏着多少,我们不敌,唐纳森和杜威克只好将人引到之前碰见怪物的地方,为我和达尔丽争取了逃出的时间。” “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赫莉娅听到黑袍人这三个字,隐隐约约猜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即便她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但似乎,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我怀疑我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布兰妮脸色也很难看,想来也是从德拉蒙那边听到了消息。 是黑魔法使。 第45章 家被偷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加快脚程了。”赫莉娅心中的不安在不断放大,她怀疑自己家可能要被偷了,一时间也顾不上累得跟牛一样的格纳,带着其他人小跑往雪屋的方向跑去。 到底是布兰妮不忍心,给还在僵直的达尔丽套了个减重魔法,还给格纳丢了个加速魔法。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格纳感觉身上的石头此刻大概只有背包重,而且在加速魔法的加持下健步如飞,感动得恨不得泪洒当场,给布兰妮磕一个。 “喂,贝莱依,你想到什么了,那些黑袍人是谁?”艾薇儿身上有伤,走不了太快,还是赫莉娅拽着她在走,见赫莉娅脸色这样差,便猜到她可能知道些许内情。 “你觉得你现在的魔法水准如何,一阶,二阶?”赫莉娅没有回她,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虽然大家都没参加毕业的评级考核,但其实根据平时表现也可以大概估计自己的水平在哪一等级左右了。评级考核的内容更加全面,检验的是综合能力,但单就力量而言,虽然德拉蒙只是一阶魔法使,但他的输出绝对不止一阶,可能有三阶。 同理,经由莫比休斯的估测,赫莉娅如今的输出水准大概有三阶左右,加之火属性在战斗力上的天然优势,强迫一下自己应该有四阶。 “没有考核,我怎么知道?”艾薇儿觉得她莫名其妙,可又不想在她跟前落了面子,尽管已经没多少面子了。“只论力量的话,二阶应该是有的,要到三阶还有点距离。” “你完全打不过那些黑袍人,对吗?即便四个人联手,也没法儿伤到他们?”赫莉娅又问。 “是,达尔丽和唐纳森水平都要强过我,即便如此,他们也完全不是地方的对手。”艾薇儿如实道。 她不是蠢货,她很清楚现在比赛场地出了大问题,而赛方到现在都没有动作,很有可能是被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强大力量拦住了,她们现在只能自求多福,自立根生。在这种危急情况下还隐瞒实情,那她是真的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赫莉娅思忖片刻,开口道:“他们可能是黑魔法使。” 犹如惊雷劈下,艾薇儿整个脑子都蒙了,身为魔法学院的学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黑魔法使。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此刻才感到无比惊恐。 “怎……怎么可能……他们都藏起来好几十年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艾薇儿不敢相信,可看着赫莉娅那极为严肃的脸,她也该清楚,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赫莉娅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他们为什么会来……”艾薇儿刚问出口,脑子里就浮现出神殿内他们打不开的那扇大门,“他们是冲着神殿来的……” “没错,所以你们正好碰上他们了,你的队友估计没救了,得趁那帮家伙没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前,带着人躲起来先。”赫莉娅道。 “这帮神经病,很显然不会放过我们……” 卡特思学院与黑魔法使显然有仇,当年剿灭黑魔法使的行动中,卡特思学院俨然是出了一份力的,如今有这么好一个机会能够歼灭学院的新生力量,她不觉得这帮人性泯灭的家伙会轻易放过他们。 来时他们步子慢,兼顾搜寻四周,才花了两个多小时,但返程她们几乎是跑着回去的,有加速魔法的加持,约莫四十分钟后,那幢雪屋的身影才出现在她们视野中。 而赫莉娅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小别墅的房子被轰掉了半边,在呼啸的风雪中摇摇欲坠,壁炉的火蔓延到四周,惬意地吞噬着一切可被燃烧的东西,在这片纯白的冰天雪地里,犹如太阳一样耀眼,可来者看到它的那一刻,不会觉得温暖,反而会感到心临冰窟。 “天杀的……谁炸了我们据点!”格纳远远便看见那冲天的黑烟还有熊熊的烈火,怒意涌上心头,加快了步子就要往上冲,但被赫莉娅拽住后领拖了回来。 赫莉娅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轻声道:“别急,也别大声喊,万一袭击的人还没走,我们就惨了。” 随即她转头看向布兰妮,两人视线一对上,就知道彼此想要做什么。布兰妮手持魔杖给所有人都套上了一层高阶保护魔法,而后催动感知魔法,魔力以她为圆心扩散到方圆十里,尝试捕捉异样的魔力波动。 “没有,这附近没有人,除我们以外也没有任何活物,他们应该是逃了。”布兰妮收回外散的魔力,对着赫莉娅道。 “去看看去。” 五人一“僵尸”靠近了被火焰包围的屋子,赫莉娅召出魔杖,调动体内魔力将这些火给收入了魔杖,火焰也是自然元素力作用的结果,自然也能被能操纵自然元素力的魔法使所吸收。 火基本上把痕迹都烧光了,但还是能从残留的东西中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赫莉娅捡起角落里一个空荡荡的背包,凑到鼻前闻了闻,虽然大部分味道都是烧焦的糊味,但她还是捕捉到其中一丝半缕的肉香。 这是她们之前用来装没吃完烤狼肉的包。 如今空了,说明他们应该把吃的都带走了,不确定是察觉到危险提前离开了,还是情况紧急只来得及带食物走。 或许食物也没带走,被丢到火里烧没了。 简单搜索一番,布兰妮肯定道:“有黑魔法的残留痕迹,是他们袭击了这里。” 如果说路上所言都只是猜想,那么现在,已经可以确认,比赛场地里混进来了一帮丧心病狂的黑魔法使,所有的学生都危在旦夕了。 “黑魔法使……”阿尔图拉蒙的脸色很难看,饶是她再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想到,黑魔法使这种可怕的人现在竟然就在她附近,并且已经袭击了她的队友们…… “我们该怎么做?”格纳倒是冷静很多,但一向嬉皮笑脸插诨打科的他,如今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认真问道。 对于魔剑士而言,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要有与之一斗的勇气与信心,这是他的老师告诉他的。 这或许很蠢,但正是这样上赶着送死的信念,让一代又一代魔剑士守住了人类的家园,守住了人族的未来。 “去找她们。”赫莉娅挑了些没烧毁的东西装进包里,单肩挎着,走到布兰妮身边,“布兰妮,用共鸣魔法找一下毕维斯在哪。” 每当这个时候,赫莉娅就会无比感谢自己的皇帝老爹,多亏他临行前给的这些魔法道具,每一个都好用极了,不然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该上哪寻人去了。 之所以没有追踪魔法激活定位魔晶石,是因为冲天的光束自带魔力波动,很有可能会被其他黑魔法使察觉到,毕维斯他们肯定是躲了起来,她要是这么做,岂不是在给敌人报点? 不行不行。 共鸣魔法是会让找寻者一方察觉到对方的位置,虽然定位很模糊,时效不长,但好歹能用,还不至于惊动其他人。 “在那边,但他们好像并没有在移动。”布兰妮指了指西南方向,那是混子队与毕维斯他们汇合前走的那个方向,“我们好像就是从那边来的,他们是找地方藏起来了吗?” “不知道,先追上他们再说。” 赫莉娅一行人步履匆匆,很快便回到了当时封存有狼尸体的地方,而那条围巾上,除了赫莉娅一开始写得那行字,下边还多了好几句话。 “拿了一只,感恩(爱心)” “感谢混子队的馈赠,愿女神庇佑你们!” “义父大恩!无以为报!” 艾薇儿也凑了过来看,而后抬头看向那冰层里,还剩下两只,都很瘦,看来是被挑剩下的。“没想到你还会做好事呢。” “你该庆幸我是个会做好事的人,不然早就看着你被达尔丽咬死了。”赫莉娅道。 她们继续往前走,直到靠近之前躲着的那个兔子洞附近,布兰妮突然停了下来,指了指三步远的位置,“在那里。” “躲进洞里了吗?”赫莉娅上前,俯身正要把兔子洞入口的草皮掀开,手才碰到地上,就见一道冷冽的光闪烁眼前,她本能地侧过头去,一柄锋利的长剑从她脸旁擦过,但因着布兰妮的保护魔法,她并没有受伤。 她往一旁错开两步,抬手召出魔杖,警惕地看向洞口,没有贸然出手。她不确定袭击她的究竟是队友还是把队友杀了的敌人。 “莉迪亚!是你吗!我是贝莱依!”留下来的人中只有莉迪亚是魔剑士,赫莉娅以为她们误把自己认作追击者了,开口喊道。 兔子洞里接连跳出两个身影,一个是浑身浴血的莉迪亚,神情凶恶;另一个是毕维斯,他也同样狼狈不堪,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二人警惕地看着赫莉娅一行人。 “你们还好吗?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赫莉娅尝试上前一步,却被莉迪亚挥出的一道剑气逼退了。 “这次模仿得还挺像。”毕维斯丢出这么一句话,随后便举起魔杖向赫莉娅进攻。 “模仿?什么模仿!我如假包换啊!”赫莉娅不能反击,只能一味躲闪,可魔法师最忌讳被人近身,莉迪亚的速度太快,要不是布兰妮在一旁帮忙,她早被劈了。 “骗子!”莉迪亚磨着牙,瞧她那个眼神,看着像是想生啖赫莉娅的血肉。阿尔图拉蒙和格纳拔剑上前帮忙,很快就把二人给压制住了。 “是那帮黑魔法使模仿我们骗了你们?”赫莉娅用拇指擦了擦脸颊上的血痕,问道。 毕维斯并不清楚袭击他们的人是谁,毕竟黑魔法使们早在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没多少人见过黑魔法究竟是什么样。当听到赫莉娅笃定说出“黑魔法使”四个字时,他眼睛逐渐瞪大,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总算通了。 怪不得完全不听他们解释,一心要取他们的命,原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学生,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魔法使。 即便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这帮人就是他们曾经的队友,但毕维斯还是谨慎道:“证明你们自己。” “可我们两个之间又没有什么秘密。”赫莉娅耸耸肩,“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帮黑魔法使是怎么欺骗你们的,万一他们能够读取人的记忆呢?” “领域,领域不会骗人,给我看看你的领域。”毕维斯道。 “对喔!”赫莉娅握住希欧多尔,往其中注入魔力,召唤出了自己的领域,与上次用来惩罚杜克他们的那个领域不一样,这次领域的内景是毕维斯曾见过的温馨无害的小花园。赫莉娅抓住毕维斯的手带着他进入了领域,很快便又出来。 “贝莱依,是你们。”毕维斯肯定道。 每个人的领域都是不一样的,世界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两个领域,黑魔法使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没接触过赫莉娅的前提下造出一模一样的领域来。鉴于此,毕维斯确认了赫莉娅的身份。 “只有你们两个人吗?”赫莉娅问。 “不,涅缇娜、法约兰和我们在一起,她们受了伤,在洞里休息。”毕维斯呼出一口白气,将掩盖兔子洞的草皮掀起,不多时,两颗脑袋便弹了出来。 “贝莱依!阿尔!格纳!你们回来了!”涅缇娜看到他们很高兴,可她刚探出半个身子,露出缺了半截的左胳膊时,赫莉娅怔住了。 “手……手怎么了……”阿尔图拉蒙跪在地上,想去碰,但又不敢。 “哎呀,没事啦。”涅缇娜却只是笑笑,从洞里头拿出自己断掉的半截胳膊,“只要出去了,找高阶治愈魔法师就可以接上的。” “对不起,我们不该离开的。”格纳自责道。 “就算你没离开,也不过是多几个伤员的事。”赫莉娅无情吐槽道,她看向毕维斯,问:“德拉蒙和卡尔泽,他们两个去哪里了?你们又为什么会躲在这里?” “袭击我们的黑魔法使一共有四名,本来莉迪亚和德拉蒙他们在一起的,我们兵分两路逃跑,但是不清楚他们碰上了什么,我们后来碰到了倒在雪地里浑身是血的莉迪亚,她意识不清,可我们身后还有追兵。”毕维斯解释说。 “本以为死定了,但没想到,我们碰上了朱迪斯的队伍,他们应该也是吃的不够了出来寻,遇上了被追击的我们,我们几个人联手暂且把追来的两个黑魔法使击退了,他们意识到出了问题,急着回去找自己的队友,我们在莉迪亚的指引下,躲进了这个兔子洞里。” “所以,德拉蒙和卡尔泽失踪了对吗?”赫莉娅脸色难看极了,能重创莉迪亚,想来不是简单货色,德拉蒙带着卡尔泽,怕是凶多吉少了。 “是的,但我们分开前,德拉蒙给我们留了一颗宝石,可用于追踪他们……”毕维斯感到很抱歉,他很清楚,他们是因为运气好碰上了别人的队伍才得救,可德拉蒙他们,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 “布兰妮,试着追踪一下。” 魔法光束亮起,直指西方向,赫莉娅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你们说是黑魔法使,是怎么知道的?”毕维斯问。 “在这场比赛开始前,我们收到消息,说是有一支黑魔法使团往北方边境来了,很有可能进入了贝尔曼。”赫莉娅解释说,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艾薇儿,“我们路上碰见了艾薇儿,她们在地下遗迹探索时被黑魔法使袭击,那帮人估计是冲着遗迹里的东西去的。” “而且等我们回来后,布兰妮检测了现场留下的魔法痕迹,就是黑魔法无疑。” “遗迹?那是什么?”毕维斯感觉现在的问题是越来越多了。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保不准一会儿就有黑魔法使追来了。”赫莉娅不欲在此解释,和阿尔图拉蒙一人一手,将洞里的两个人提了出来,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涅缇娜。 “这片雪原太开阔了,我们无处可躲,你要带我们去哪?”毕维斯问。 “去遗迹。”赫莉娅道。 ??? “什么?你有病啊!我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为什么又要回去!”艾薇儿骂道。 “遗迹很大,位处地底,只有那里才能藏身。”赫莉娅回道,“而且,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我们不可能一直在开阔的雪原上行动,目标太大了,而雪屋更是这帮黑魔法使的目标,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也需要取暖的地方,加之遗迹内部也有不明生物,可以利用它们来对付黑魔法使,如今看来,遗迹是我们最好的去处。” “而且,我感觉德拉蒙和卡尔泽很有可能在那里……” “那些东西能伤害黑魔法使就能伤害我们,你确定吗?”布兰妮也不赞成赫莉娅这次的决定,遗迹太过于危险,至少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去的地方,但凡撞上了黑魔法使,估计要死伤惨重。 “难不成一直躲在兔子洞里?没有吃的,没有火,就算没被黑魔法使找到,你们也会冻死在里头。”赫莉娅反驳道,“冰川和雪山更不能去,但凡打起来,雪崩和冰层融化都会要了我们的命,还不如去遗迹搏一搏。” “老师们应该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躲起来等待救援才是上策。”涅缇娜却不这么认为,她们也早已发现无法传送离开这件事,这说明内外界的联系断了,出现这种意外状况,赛方肯定有所察觉,会立刻派出救援才是。 与其去遗迹冒险,还不如躲起来等待救援。 赫莉娅思量片刻,道:“我要去遗迹找人,布兰妮跟着我一起,其他人要是不想冒险,可以找地方躲起来。” “我,一起。”莉迪亚虚弱道。 “不,你留下来跟他们一起休息。”赫莉娅无情拒绝了,而后她看向艾薇儿,“艾薇儿,你欠我一个人情,要给我们带路吗?” “你救了我一命,现在又要我回去送死,这救了不等于白救吗?我不要。”艾薇儿拒绝。 “我陪你们去。”毕维斯主动举手道,“我对遗迹还挺好奇的,带上我一个吧。” “嗯,可以。” 临走前,赫莉娅交给涅缇娜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如果遇到了危险,就往其中注入魔力,唤醒传送法阵,躲进去,这块魔晶石连通我的领域,在我的领域里可以暂且保你们不死。” “可你持续展开领域非常消耗魔力……”格纳说。 “一点魔力而已,比起你们的命算得了什么。”赫莉娅无所谓道,“如果可以,去找别的队伍,你们人多的话,那些黑魔法使也不会轻易对你们下手。” “保护好自己。” 第46章 复活吧!我的主! 根据艾薇儿所指方向以及描述的模样,赫莉娅并没有花费太久便找到了地下遗迹的入口——一个天然形成的大坑,跳下去便能看见被人为破开的一个口子。 从狭小的入口挤进去,出口便是在向下螺旋楼梯的中上段,楼梯中间有一根仿佛要支撑起天地一般的石柱,上面雕刻有一些壁画,不过因为人为破坏还有自然风化,已然看不清内容是什么了。 顺着楼梯继续向下,赫莉娅看到了艾薇儿她们遭受袭击的地方,本来完好的楼梯断裂成好几节,从断裂处往下看,便是地下一层,也是神殿最堂皇富丽的展示层。 直到三人来到一层,路上都没有碰见任何人,无论是艾薇儿曾经提到过的诡异生物 还是黑魔法使,她们都没有见到。 布兰妮时刻保持着警惕,探查周围的魔力波动,可依据她所探测到的,这座神殿,分明就是个毫无生机的坟墓才对,压根没有活人的气息。 因为布兰妮需要警戒周围,所以是由赫莉娅拿着追踪石在追踪德拉蒙和卡尔泽的踪迹,的确如她所料,这两人现在就在这座偌大的神殿之中。 根据追踪魔法的指引,三人来到了一扇犹如为巨人族所打造的石门跟前,这应该就是艾薇儿所说的供奉神像的主殿,看来在他们离开后,黑魔法使将这扇门打开了。 “要进去吗?”毕维斯悄声问。 黑魔法使想要的东西肯定就在门后,如若他们此刻已经拿到东西离开了,那是再好不过,可万一他们还没走,她们三个现在进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有察觉到什么东西吗?”赫莉娅看向布兰妮问。 布兰妮神色严肃,摇了摇头,“里头有力量隔绝了我的窥视,应当是,古神残余的意志,非我等能破开。” 这就麻烦了。如今这神殿里不仅有神出鬼没的诡异生物,还有躲藏在暗处的黑魔法使,现在又多一个劳什子古神的意志,不管是哪一个,都是如今的她们所无法对抗的。 可追踪魔法所延伸出的光束,此刻正指向主殿内,这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德拉蒙他们被俘虏了,这会儿被关在里头,但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更有可能是他们的尸体在里头;二是里头没有黑魔法使,德拉蒙他们为了躲避追杀进入了主殿内,躲在里头。 可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要她们进入主殿,但赫莉娅的直觉告诉她,如果现在进去,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们先去周围看看,说不准还能找到几个帮手。”赫莉娅小声道。 艾薇儿和疯子柯尼两支队伍合作,一共十个人,实力都不差,总不能都死在里头了,应该还有幸存者。无论是出于好心还是想打探神殿内的情报,她们都得先找到人。 最好是疯子柯尼……赫莉娅心想。 整个神殿俯瞰大致呈圆形,主殿位于正上方,两边各排列有五个偏殿,而主殿正对面的位置则是一个向下的螺旋楼梯,通往第二层。 三人先是往左手边走去,第一个偏殿不大,里头陈有一个石棺,棺材盖已经被掀到一边儿去了,除此以外屋内角落堆有一些陶罐,大多都成了碎片,仅剩一两个完好的。 石棺到赫莉娅下巴那样高,她稍微踮起脚,探头往里一看,发现里头躺着一具诡异的尸骨,那形状,瞧着像人,可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对劲。 “是羽人,传说上古时期,古神行走于世间,会将自己的力量赐予自己的信徒,并改造他们,羽人就是传说中掌握天空的古神阿达莱西的信徒。”布兰妮解释道。 “不是说古神的名讳不能直言吗,会被听到落下神罚的吧?”毕维斯听到布兰妮直接念出了古神的名讳,担忧道。 “阿达莱西已经陨落,所以不用担心冒犯祂的名讳。”布兰妮回道。 赫莉娅看着那人骨肩胛旁多余出来的碎骨,那应该就是羽人的翅膀了,她其实挺想上手摸一把的,但求生欲按死了好奇心,让她的手老实了下来。 “所以这是供奉这位古神的神殿吗?”她问。 “还不清楚,说不准这是阿达莱西死对头的神殿,祂的信徒为了取悦神明才猎杀了羽人以作祭品。”布兰妮答道。 毕维斯本打算检查那还算完好的两个陶罐,但被赫莉娅拦住了,谁知道里头藏没藏着能一下子剜掉人眼珠子的怪物,在不清楚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接近为好。 这座偏殿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然,如果羽人的尸骨能带走的话,拿到外边卖肯定是个稀罕物。 第二个偏殿就有意思多了,一把由黄金制成的高椅位于殿内正中间,上头还放着一顶王冠,椅子旁还靠着一把长剑和一柄权杖,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所说不过“权力”或“权势”二字。 “每个偏殿内的东西都是有其特定含义的。”赫莉娅肯定道。 “应当是一场规模宏大的祭祀仪式。”布兰妮说。 赫莉娅盯着那王位看了许久,总感觉这椅子似乎在说话,诱惑着她上前,拿起王冠戴在头上,并坐在属于她的王座上,一手持剑,代表绝对的武力;一手秉权杖,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是王。 手臂上的疼痛让她从这种近乎癫狂的幻想中抽离出来,毕维斯死死钳住了她的手,似乎是掐她肉了,小臂某处火辣辣的疼,而此刻的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王座之前,只需要抬手,便能摸到。 “这里有幻术秘法,会引诱我们上前,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布兰妮侧过身子不去看那王座,提醒道。 而第三个偏殿正如赫莉娅所料,堆满了小山包一样高的金银珠宝,这代表的是“财富”。 没有人能抵御住财宝的诱惑,赫莉娅在以前那是路过金店都忍不住去看两眼的程度,虽然这辈子穿成了公主,在宫内见惯了那些昂贵的宝石金子,可看到此情此景,她还是忍不住想去摸摸这真金白银。 可刚往前一步,脚底下奇怪的触感让她顿住了,她低头往下一看,好家伙,是一节人骨。 她收回脚,抬头认真看去,发现隐没在金银珠宝之下的,是那几乎快掩盖不住的森森白骨,贪恋财宝的人如此之多,多到财宝都无法将其掩盖,而从金山上滚落到四周去。 “这哪是什么金山啊,分明就是人骨山……”赫莉娅吐槽道。 第四个偏殿内则是挂满了美人像,从幼童到老太,从人类到动物,只要可以称得上是美的东西,都以画像的形式呈现在了这里。 承载画像的不是易损的纸张,而是有一定厚度的皮,至于是什么皮,赫莉娅就不知道的。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好多画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腐蚀,让这满屋子的美人美物,变得阴森怪异起来。 这偏殿代表了“美色”。 赫莉娅不由得去想,左边最后一间偏殿,会代表什么呢? 当看到满屋子堆都快堆不下的骸骨时,三个人全都懵了,赫莉娅这才意识到这可能是艾薇儿所说的康威斯断臂被发现的地方,因为本该跟山一样堆着的骸骨中间凹下去了一块,导致多余的骸骨冲出了门外,散落得到处都是。 “疯了……”毕维斯喃喃道,这得杀了多少人,殉了多少条人命才能有这么多尸骨在此啊…… 而这座偏殿,代表的是——“名望”。 有这么多人甘愿为其赴死,怎么不算是一种名望呢? 权,财,色,名,代表着人世间最普遍的四种欲望,而祭祀者根据这四种欲望配置了这四间偏殿,唯独想不明白的,是最靠近主殿的那具石棺,它似乎有着重大的意义,不然不会安置在那个位置,甚至超过了“权”得地位,可赫莉娅因缺乏相关的知识而无法将其串联起来。 三人此刻停在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入口处,因为是螺旋楼梯,无法看清楼梯尽头有什么东西,她们在原地静止了好一会儿,确认没听到楼下传上来什么声音后,才决定继续探索。 至今为止,她们都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清楚究竟是它们没出现,还是说那些东西已经被先行一步的人给灭完了。 赫莉娅一开始以为两边偏殿的布置应该是一样的,毕竟讲求一个对称嘛,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右边的五间偏殿,都是空的。 也不能说是完全空的,这五间偏殿布置的像是牢房一样,有的屋子里还留有捆绑用的铁链,天花板上还悬挂有锋利的大铁钩——能够穿过人的肩胛骨挂起来,门则是厚重的石门,有将近一指那么厚,格外难推开。 赫莉娅她们去看的时候,五间偏殿的门都开了,有的是正常的开启,有的则是被暴力破坏掉了。 “这是用来囚禁谁的?”赫莉娅仰着头轻轻摸过那巨大的铁钩,上面除了灰尘之外,还有一层血垢。 她在手指上搞了点水再去摸了摸,血垢融化在指腹上的水里,化开,即便血渍历经多年风吹雨打,掺杂了非常多的杂质,但赫莉娅还是勉强看出来,这铁钩上的血,与她们寻常人的血不一样。 这血是金色的。 这是神血。 这帮人弑神以作献祭。 “布兰妮,这血是金色的,是神血……”赫莉娅把手指伸过去给他们看,“这里曾经囚禁的是神……” 布兰妮捏着赫莉娅沾有血渍的手指认真辨别,愁容满面,心中有所怀疑:“这帮人……该不会是想复活阿达莱西吧……” 神明并非不死不灭,祂们虽拥有能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依旧要遵循这世间万物迭代的法则,正如上古时期祂们为了争夺权柄而互相残杀一样,弱肉强食向来是神明所奉行的第一律令,败者将会退出历史舞台,赢家通吃,包括权柄、力量以及信徒。 时至今日,秩序既成,在各位古神之间利益矛盾激烈到不得不拔剑相向前,大家都会默许如今的既得利益,以力量的平衡维系这世间的和平。 但现在神明间的斗争往往藏在暗处,几乎是天光闪烁瞬间,便分出了输赢。消散的古神无法回应信徒的期许,信仰不再,从而走向了被遗忘的结局,当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这位神明的人死去,这位神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了。 且看这神殿的布局,一侧分别代表着权、财、色、名,一侧则是关押神明的囚牢;左侧是神明所喜,以求取神明的注视,右侧是神明所需,以换取神明降世的机会。 “如今现存的古神中,可有生着长翼的?”赫莉娅突然问。她怀疑,这场所谓的神明复活仪式,很有可能已经成功了…… 毕维斯被她这样一点,脑中霎时出现了一个名字,准确来说,那也算不上是名字,而是后世人们对祂的尊称: “光明之神。” 比赛场外—— 所有老师们聚在一起着急得胡子眉毛一把抓,想尽办法想要突破笼罩在比赛场地上空那一层屏障,就是这一层屏障,隔绝了两地的联系,他们无法进去,学生也无法出来。 学院布置在比赛场地的所有影像石和监视道具全部都失效了,他们不清楚场地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究竟是谁闯入了场地,学生们又是否安好。 但好在,利维塔利用赫莉娅之前给他留下的影像石,查探到了赫莉娅如今所处的情形,但这是单向的,也就是说,他们只能看见赫莉娅正在做什么,经历了什么,却无法联系上她。 因为赫莉娅所用的魔法道具都是皇家魔法研究院出品的高阶魔法道具,用形象生动的话来描述的话,这些道具之间存在有一个独特的联络频道,即便黑魔法使把比赛场地隔绝开了,那也只是隔绝掉了学院这边联络的频道,但无法断开赫莉娅这边单独的联络通道。 简而言之,物有所值,贵的玩意儿就是好使! “竟然是黑魔法使……遭了……”在听到布兰妮给出的判断后,围在影像石旁的老师们如临冰窟,被撵的几乎没有藏身之处的害虫们,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大赤赤地闯入比赛场地,这无异于是在挑战卡特思学院,挑战魔法界的底线。 可现在不是思考复仇的事,最大的问题是,学生们怎么办?这些可都是未来魔法界的新生一代,现如今才刚刚成长起来,绝对不可能是黑魔法使的对手,以这帮害虫们的习性,想来这两届的学生,怕是凶多吉少了…… “立马联系霍克元帅和魔法协会,让他们增派人过来支援,快!”菲利普院长疾声厉色道。 联系魔法协会是为了救援和抓捕,联系霍克元帅则是为了保护和疏散。贝尔曼这么大一座城镇,只要他们敢以身为炸药潜入人群,那造成的损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需要跟克洛德陛下知会一声吗?”莫比休斯问。赫莉娅可是在里头呢,即便她天赋再高,如今也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碰上凶狠狡诈的黑魔法使,哪怕是她也有可能…… 菲利普稍作思考,回道:“暂且先不要,有布兰妮陪在殿下身边,要想躲过去应当没问题,莫要引起不必要的惊慌。” “利维塔!赶紧想办法联系上赫莉娅!” 高阶魔法使们如今都在想办法破开比赛场地外的那层屏障,但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法子,一时半会儿难以突破,而如今唯一能查看比赛场地内情况的影像石,成为了突破口。 “我在弄了啊!别催!”利维塔小心地研究着影像石上刻录的魔法,想要在上面添上一笔双向联系的魔法,但实在是难以下手。 这影像石上的魔法彼此呼应,一个嵌套一个,他若是贸然添加,会破坏整个魔法的平衡,导致影像石报废的。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似乎可以插进去的空间,小心再小心地往其中插入了双向联系魔法,画面霎时消失了,等待了好一阵,才晃悠悠地以花屏的形式再次投影出来。 “擦!这怎么看!”莫比休斯企图以拍一拍的手段让画面正常起来,但被利维塔眼疾手快拦住了。 “你当这影像石是你那破魔晶石,拍一拍就能好啊!等一阵!”利维塔大声骂道。 现在是频道不稳定,需要等待魔法运转几个周期后慢慢建立稳定频道才行。 等画面恢复正常后,利维塔看着画面里俨然与之前不同的地方,疑惑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在那个地下遗迹吧。”莫比休斯回道。 双向联系魔法尚且还不能运作,他们只能继续看着赫莉娅她们行动,一直到布兰妮说出古神复活仪式时,所有人的脸色再沉了沉。 黑魔法使来此,难道是为了复活某一位古神吗…… 第47章 物种隔离?不存在的 “所以,现如今的确存在有这么一位古神,长着大翅膀的,对吧?”赫莉娅问道。 布兰妮和毕维斯都给出了肯定的点头,但正是因为这位神存于世上,他们不能随意道出祂的名讳,这很有可能会引来祂的注视。 “唔,如果说古神之间是有联系的话,会不会是祂跟那位女神做了什么交易,所以才让黑魔法使铤而走险来到这座遗迹的啊?”赫莉娅猜想道。 不大可能是黑魔法使想借用这个仪式复活某位古神,现存秩序下的古神们都非常强大,而威廉坦莉丝的信徒们又被打压得厉害,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猎杀得了这么多其他古神来作为复活仪式的力量供给? 而黑魔法使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到这里就是冲着遗迹来的,就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又联想到此处残忍的复活仪式,自然而然便猜到这帮人可能是过来作扫尾工作亦或是帮那位被复活的古神做些什么。 赫莉娅视线落在那铁钩上,不由叹道:“以人类之身弑神,这帮人虽然疯了点,但本事还真不小。” “上古时代古神遍地走,实力参差不齐,能存活到现在并为人们所知的,都是上古时期神明之争的获胜者,能在众多古神中脱颖而出,实力不容小觑。”布兰妮解释说,“所以不必以今日古神之水准来衡量过去古神的实力,没得比的。” “而且我在一本古书上曾看到,说是被神明分予力量的信徒,也是半个神明,不仅与神一样拥有绵长的寿命,还分有神的血脉。”毕维斯补充道。 明明是很正经的科普,可赫莉娅的脑回路却拐到了其他地方去,“所以神明能与人族诞下子嗣吗?” “能吧……?”毕维斯也不确定,可他甚至连神明与神明之间能否繁衍后代这件事都不大清楚。 “能个鬼,古神跟人族都不是一个物种的,能生个屁。”布兰妮无语道。 “那人和野兽、人和魔兽也都不是一个物种啊,现在不也有兽人和魔兽人?”赫莉娅反驳道,“还有精灵族、巨人族和龙族,这上古三族不都和人族繁衍有后代?” 、、、、、、 好吧!毕竟人族基因强大,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一向以自身血统高贵自称的神明,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瞧不起的人族结合呢? “那我们现在要进去主殿吗,还是说先去楼下看看?”毕维斯问。 赫莉娅她们转了一圈回来,现在停在了主殿门口,可她却发现少了些什么:“不对啊,艾薇儿说他们只在一层活动,可我并没有找到她所说的那条会吃人的走廊啊?” 当时主殿并未开启,那长廊肯定不在主殿内,但她们刚刚走过一圈,每个偏殿都仔细瞧过,但并没有发现任何通往其他地方的入口。 “我们先去找一下那条走廊,说不定能找到走丢了的康威斯和菲尼斯克。”赫莉娅道。如今她们人少,要是碰上黑魔法使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得想办法增加己方力量才行。 最后,她们在主殿两侧衔接着左右两间偏殿的空隙中,找到了两扇暗门,门的形状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加之地底下环境昏暗,若非她们仔细摸过一遍,怕也是会忽略掉。 两扇门后都连通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不知道通向何方,因着靠近主殿,布兰妮的探测魔法受到了限制,无法知道走廊内是否有危险。 “左边还是右边?”布兰妮问。 “点点肥羊,点点肥羊,点到谁就当肥羊”赫莉娅伸出食指,先是指了指左侧那扇门,而后随着念叨的话指向右侧,如此往复,最后停在了左侧那扇门上。 “走左边。”赫莉娅打头,率先走了进去,另外二人虽不明白赫莉娅刚刚那番举动有何意义,但既然她觉得这样有用,那便随她去了。 在赫莉娅掌心托起的火焰的照亮下,三人勉强能够看清楚走廊内的布设:走廊并非直直向前,而是有一定倾向于右边的弧度;而且格外狭窄,都不足两个人并肩一起走;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有一幅画像,全都是人像,只不过与赫莉娅她们在代表“色”的偏殿看见的那些美人像不一样,这上面的人像,画的全都是羽人,而且全都是男性。 除此以外,走廊的地板上也刻画着奇怪的纹路,不是平滑的石板,上面刻着近乎有一指节深的纹饰,看上去就像是被虫子蛀了一样,但这些纹饰并不密集,所以并不影响人在上边行走。 “嘶——怪渗人的。”赫莉娅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画像,她心里莫名发怵,但明明之前看那些美人像就没这个感觉,难道是美女姐姐们漂亮的缘故吗? “感觉他们好像在盯着我们看。”毕维斯也有差不多的感觉,而且这弧形走廊阴森森的,连盏灯也没有,就怕拐角处躲着什么怪物,就等他们进入它的狩猎场。 赫莉娅害怕归害怕,可就算害怕不也得往里头走,考虑到之前艾薇儿所说的队友会莫名其妙消失这件事,赫莉娅掏出条绳子来,系在每个人的左手腕上,这样就算人被拖走了,其他人也能立刻反应过来。 不过最担心的是,万一这里头有传送魔法,悄无声息地运转了,怕是用于束缚的绳子也起不了作用。 布兰妮打头,毕维斯在中间,赫莉娅殿后。本来毕维斯是想在最后的,毕竟哪有让两个女生保护自己一个大男人的道理,但赫莉娅给出了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和布兰妮都有领域,碰上敌人吃不着亏,你就不行。” “而且也不是为了保护你才让你走中间的,听艾薇儿说,当时康威斯第和菲尼斯克就是在队伍中间突然消失的,你说不准会是敌人首要瞄准的目标。” 毕维斯:我知道我菜,但你非要把话说的这么绝这么难听吗…… 走廊出乎意外的长,她们走了快两分钟,都还没看到尽头,赫莉娅一路上都在观察墙上的画像,每一幅画像的主角都不一样,但他们都是羽人,也都是男子,其中大多数都是二翼,但也有少数是四翼、六翼、八翼,照赫莉娅的常识判断,翅膀越多,实力也应该越强,至少在血缘上会跟接近赐予他们力量的神——阿达莱西,这位古神身负十二翼,赫莉娅都不敢想象,背就那么点地方,是怎么能长出六对翅膀的? 不过上古时代的古神大多长得奇形怪状,毕竟以人族的视角来看,这些古神身上有人族的个别特性,但又有特别明显的异族特征,这种似人非人的感觉,反倒比那些完全不似人的物种更令人发怵与警惕。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赫莉娅问道。自从进入这走廊后,她就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当她耸起鼻子想要再闻闻时,那味道又消失了,所以她暂时也无法辨别那究竟是一股什么味道。 “好像有。”听到赫莉娅的问话,毕维斯和布兰妮也耸起鼻子像小狗一样闻了闻,很努力想去捕捉那味道,最后还是布兰妮察觉到这味道的出处,她弯下腰,靠近了地板,道:“好像是从地板传来的。” “要不我们先退出去再看吧?”毕维斯觉得现在环境昏暗,她们已经深入到走廊深处,因为走廊弧形的设计,入口那点光亮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趴下去查看地板,总感觉会发生些恐怖诡异的事。 “可在入口我没闻到这个味道,说不准就只有这里有呢。”只见赫莉娅像个奇行种一样不顾形象地趴下去,左闻闻右闻闻,布兰妮蹲在前边给她照亮,同时认真观察着地板上雕刻的纹饰。 毕维斯抱臂退到一边去,背后紧贴着墙壁,给认真研究地板的二人腾出位置。在火光的照耀下,毕维斯越看越觉得这些纹饰似乎有些眼熟,扭着脖子左看一下右看一下,闭左眼又或是闭右眼看。 “等下,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纹饰看久了,有点像我们学过的巨人语啊?”毕维斯脑中灵光一现,总算清楚为什么他越看这纹饰越觉得眼熟了,这不就是折磨了他很久的巨人语吗?! “诶!你别说,还真有点像!”赫莉娅在毕维斯的提醒下也看出来了,“好像还掺杂着些精灵语的部分……”她是魔法师,尽管文化课的成绩一直很差,但精灵语作为她使用魔法的前提,她多少还是懂的,相较其他人也更为熟悉些。 “毕竟是上古古神的遗迹,出现上古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布兰妮倒是没有那么惊讶。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魔法纹饰,用于装饰或者刻录魔法的,但既然是文字,是不是记载着什么内容呢?”毕维斯继续推断道。 解读了这些文字,说不定就能清楚这座遗迹究竟是缘何会出现此处,又在进行着什么仪式了。 “嘶——这味道我好像在囚牢里闻到过,有点像是,血的味道。”赫莉娅的狗鼻子还是蛮灵的,经过她与地板的亲密接触,在混杂着一众奇怪的气味中辨出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味道。 “和人血的腥味不一样,更像是,我刚刚闻过的神血的味道。” “他们该不会把关押在囚牢里的神明放血了吧?用于启动某种仪式?”毕维斯顺着她的话往下猜测。 赫莉娅将小拇指伸进那镂空的位置搅了一圈,刮了些尘土在指腹上,而后站起身,借着火光搓了搓,依稀能辨别出些许淡淡的金色——那是已经凝固了的神血。 “你说羽人,会拥有神血吗?”赫莉娅联想到毕维斯之前说过的话,问道。 主要是这走廊上挂着这么多羽人的画像,要是与他们无关,为什么会挂他们的画像在这里?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些羽人成为了仪式中的祭品,出于某种目的,才留下了他们的画像。 “很可能有,说不定,墙上挂着的这些画像,里头的羽人都曾在这里血流至死,作为启动仪式的某个环节。”布兰妮回道。 就当布兰妮说完这番话,她们三人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静止了,就像是突然被人放进了一个密闭的盒子里,而四周皆是紧盯着观察她们的人,而这令人感到非常不适的视线,来自于墙上的那些画像。 赫莉娅记得,她们进来的时候,每幅画像中的羽人,视线或是看左看右看上看下,反正就是不会正对站在它跟前的观察者,但现在,他们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齐刷刷地看向这三个误入的外来者,且眼神不善,除去打量,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要穿透人的敌意。 她们三个人此刻动作都僵住了,就像是在非常安静的环境里打破了一个花瓶一样,既是需要观察周遭的环境,又是害怕自己的贸然举动会引来主人家的报复,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恐惧堆叠到了一个爆发点,赫莉娅大喊一声:“快跑!”三个人就跟看见了狼的羊一样,撒开了步子往回跑去。跑在最前边的是赫莉娅,因为走廊很狭窄,身后二人无法从她身旁越过跑到前边去,这也意味着,如果她跑不快,垫底的布兰妮就会非常危险。 但她成天嘴贱莫比休斯练出来的逃跑技术在此派上了用场,即便脚下的地板莫名其妙开始变得坑坑洼洼起来,就连毕维斯也好几次被绊了跟头,险些摔倒,可赫莉娅却如一只矫健的兔子一样,稳稳当当地冲在最前,用连着三人的绳子强拽着身后的人。 当然,逃跑途中赫莉娅也没忘记观察四周,画像里的羽人们的确活了过来,一开始还只是能转转眼球盯着她们,现在已经能够改变姿势,扒着画框的底部或两侧,似乎是想爬出来。 看到此景,赫莉娅只想说:尼玛!怎么整得跟贞子一样啊! 第48章 开盲盒吗?骨灰盒的那种 “贝莱依!快啊!再跑快点啊!”毕维斯在赫莉娅身后催促,好几次他都踩到赫莉娅鞋后跟了,差点两个人要一块儿绊倒。 “已经最快了!”赫莉娅无奈地咆哮道。 眼看着前边画像中的羽人探出了部分,或是脑袋或是手臂或是脚,反正都挡了赫莉娅的路,她情急之下,抡起拳头就是干,边跑边用力砸向两侧墙壁,把探出头来的羽人全都给砸了回去,甚至都有些懵逼。 刚刚,我是被一个女人给爆捶了脑袋??? 这里空间狭小,且在逃跑途中,不好施展魔法,容易误伤队友。所以,布兰妮和毕维斯也学着赫莉娅的动作,把企图拦路的羽人全部揍回了画框内。 直到三人从入口处逃离出来,赫莉娅才猛地刹车,身后二人邦邦撞了上来,赫莉娅感觉自己快被撞出内伤了…… 她往回一看,发现被困在画像中的羽人们并没有停下要出来的动作,也就是说,就算她们逃到了外边,也依旧要和追出来的羽人打。 “快快快!进主殿去!把门反锁!”赫莉娅拽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带着身后被撞得迷糊的二人径直往主殿走去。 楼下暂且不能去,相比起已熟知地形的一层,底下二层很危险,说不准那帮黑魔法使就在楼下呢,她总不能自投罗网吧。 而两边的偏殿都太小了,且左边的偏殿内还暗藏有机关,那金山下的尸骨还有王座的引诱都说明了问题,躲进去可能会被左右夹击。 右边的囚牢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不至于立马被追来的羽人攻破,但躲进去就是等死,区别只在于死得早还是死得晚而已。 而主殿她们肯定是要去的,因为德拉蒙他们在里边,而且主殿看着很大,加之有古神意志的残余,说不准能阻碍这帮羽人的前进呢。 她们很快步入了主殿,不知为何,当踏入此地时,赫莉娅莫名有种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可也不容她多想,她便和布兰妮合力,操纵魔法将主殿那高大得供巨人进出的门合上了。 “万一里头有更可怕的东西,我们岂不是自封退路?”毕维斯喘着气问。 “外边有八翼的羽人,你觉得是我们三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吗?”赫莉娅回道。 即便布兰妮说上古时期的神明不一定像如今这样完全无法对付,但赫莉娅却也不会因此小瞧了祂们,因为在她的观念里,神之所以为神,绝对是有远超于人的力量,而她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够弑神。 而主殿内只是残留有古神的意志,相比起屋外那看得见摸得着的羽人们,这种精神攻击,看起来似乎要好对付一些。 主殿宽敞得几乎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屋顶几乎有十五米那么高,人身处其间,会莫名产生自己格外渺小的念头——那是一种仿佛自己做再多的反抗都无用的感觉。 而且相比于外头以及偏殿的装横,这里明显要华贵大气、庄严肃穆许多,连接两扇大门的是一条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的红地毯,上面用金色的线绣有图案,但因着灰尘杂质的堆积,也看不太清楚内容。 过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长椅,这样的布置让赫莉娅莫名想到了教堂,可是当她稍微靠近时,却发现差的十万八千里远。 长椅上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放有一个木盒子,方方正正的,赫莉娅只看了一眼,就猜到里头装的会是什么——骨灰。 尼玛,这才不是什么教堂呢,这tmd是坟场啊!!! 头顶上悬挂着好几盏硕大的水晶灯,诡异的是,它竟然是自动感应的?!每当赫莉娅她们走到水晶灯所能照亮的范围内,就会自动亮起,就像是戏剧里打在演员身上的光束,在周围基本是黑暗的情况下,这会让她们成为光亮中的靶子。 但她们总不能把灯打碎,那样发出的动静更大,她们只能时刻警戒着,一步步往前走去。 一直走到尽头,赫莉娅看到了一座高大到需要她仰起头才能看见面容的神像,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三个人都抬头看了过去,祂是那样圣洁、那样完美、那样威武、那样英俊、那样仁慈,以至于在看到祂的那一刻,赫莉娅脑子一片空白,仅剩下她扑扑跳动个不停的心脏。 时空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徒留安详的宁静,可这样漫长的空白却不会让人感到无聊,反而有种身心都无比放松的惬意,好像永远永远都停留在这里,停留在这一刻啊…… “队长……别看……” 一道虚弱的喊声自她身侧响起,而后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拉了拉,温热的触感让她从这种诡异的祥和中抽离出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慈祥的微笑,低头看去,发现是她久寻不到的卡尔泽,此刻他半瘫在地上,费劲儿伸手勾着她的手。 砰!脑袋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又像是炸弹在耳边爆炸,一声听不见的巨响在她脑中炸响,随即便感觉脑袋犹如针扎一样疼,刺得她一下子晃过神来,忍不住捂着头弯下身,以期许缓解些许。 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那尊神像,就好像这个念头成为了她的本能一样,不去看心里就会莫名恐慌,如果不去看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才好。 “队长……”卡尔泽紧握住赫莉娅的手,一丝微弱的治愈魔力从他手中渡来,虽然聊胜于无,但伴随魔力渡来的暖意却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赫莉娅猛地反握住卡尔泽的手,逼迫自己扭过身子,不去看那神像,一遍又一遍在心底里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看,看了长针眼,看了长针眼…… “布兰妮,毕维斯,别看神像!”赫莉娅发现另外两人也着了道,立马大声提醒。 可他们像是没听到,依旧痴迷地望着那神像,一副脑子被吃掉了的痴呆感,赫莉娅不得不先弯腰将卡尔泽从地上扶起,半抱着人,而后走到布兰妮身边,先是试图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可这样并没有让她恢复过来,她只好上手用力掐了一下布兰妮的胳膊。 疼痛让她意识回笼一瞬,但效果很短暂,清醒一瞬后布兰妮又陷入了痴迷的状态中。 怪了,自己只是被卡尔泽喊了几声碰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快恢复过来了?难道是因为我的意志力比较强吗? “得,得用力,最好绑住他们的眼睛,堵住他们的耳朵。”卡尔泽在一旁提醒道,赫莉娅这才注意到卡尔泽脖子上挂着一条布,应该之前用来蒙住眼睛的。 她把自己的帕子撕成条状,然后绑在一起,分别给布兰妮和毕维斯蒙上了眼睛,至于耳朵,她用帕子的边角料揉成小团塞了进去。 赫莉娅做完这一切后,问:“卡尔泽,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吗,德拉蒙呢?” “他在角落里,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我魔力耗尽了,没有办法给他治疗。”卡尔泽这话说的很急,甚至还带着些许鼻音,眼睛也红得像兔子,着急得都快哭了。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头顶吊灯的光亮下,赫莉娅看见他半边身子都是血,左腿似乎有点瘸,右腿也有点跛,不然刚刚也不会爬着来找赫莉娅了。 赫莉娅右手架着卡尔泽,左手拽着绳子,往德拉蒙所在的角落移动,就在神像的脚下,这里算是视野盲区,只要不抬头,就不会看见神像,放眼看去,还能将主殿大部分都纳入眼底,以确保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德拉蒙的状态几乎是惨不忍睹,看得出来,他为了逃脱追杀保护卡尔泽,几乎是拼上命了。他几乎整个人都泡在血里,手脚瘫软,呼吸微弱,破烂的衣服露出了他遍布伤痕的皮肤,并且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这样都没死,也算是他福大命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毕维斯和布兰妮还没清醒过来,为了防止他们乱跑,赫莉娅只好解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绑在了神像脚底旁的的一只雕塑小鸟身上。 “卡尔泽,我分你魔力,然后你给德拉蒙治疗。”赫莉娅道。她不是治愈魔法师,是决计没办法治疗这两个人的,而卡尔泽缺魔力,恰巧这玩意儿是赫莉娅最不缺的,更巧的是她正好掌握了给别人传输魔力的技巧,简直是天在助她! “但,我是木属性,队长你是,克制我的,火属性。”卡尔泽犹豫道。 他的担忧是:会不会你的魔力一注入到我体内我就会因为属性相撞鼠掉啊? “不会,我学过的,能将体内魔力转化为无属性的自由态,再转入你体内,由你重组为木属性的魔力。”赫莉娅按住他的肩膀,负责地解释道。 在卡尔泽点头后,赫莉娅才缓缓开始调动并调整体内魔力状态,一股宛若清流般的魔力注入卡尔泽那早已枯竭的洼地之中,不多时,便填满了,而这样充盈的感觉,却是他平生从未体验过的。 赫莉娅适时收手,她知道,以卡尔泽现如今的水平,还承受不了太多魔力,每个人的魔力阈值就像个坑,通过经久不断的训练,一点点往下挖,直到挖到最底层的石块,那是每个人的天赋上限,至此便再难以继续扩大体内所能容纳的魔力量了。 德拉蒙受的伤很重,卡尔泽再次耗空了体内魔力,才勉强让他缓缓转醒,而赫莉娅不得不再给德拉蒙注入魔力,因为治愈魔法师在没升到高阶之前,自愈的效果非常差,甚至远不如德拉蒙这个不是专业治愈魔法师的治愈魔法,这也是治愈魔法师这一职业的缺陷所在。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了呢……”德拉蒙一睁眼看见的便是赫莉娅,你要说心里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都做好赫莉娅丢下他们独自逃跑的打算了。 他的任务本就是保护赫莉娅,如果他反而让赫莉娅深陷困境,那他宁可赫莉娅是个无情冷漠的人。 “不会丢下你们的。”赫莉娅认真道。她重情重义,能成为她的朋友,或许也称得上是一种幸运了。 在赫莉娅给德拉蒙传输魔力时,他问:“除了你,还有谁跟着来了?路上有没有碰到黑魔法使?” “布兰妮肯定跟着我,除此以外,还有毕维斯。”赫莉娅回道,德拉蒙实力要强于卡尔泽,他所能承受的魔力阈值也相对较高,花费的时间比给卡尔泽的要多一些。 “莉迪亚呢?”卡尔泽在一旁问。 “她一身血在路边被涅缇娜他们捡回去了,她伤太重,我没让她跟过来。”赫莉娅回道,“说起来,你们怎么会和莉迪亚分开,她又是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又经历了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讲不清,不如先想想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鬼地方吧。”德拉蒙回避了这个问题,不过他给出的理由充备,赫莉娅也不好继续追问。 等卡尔泽在德拉蒙的菜鸡治愈魔法下恢复到能够自由行走后,布兰妮才缓缓转醒,抬手就要摘掉遮住自己眼睛的布带。 “诶!布兰妮,先别摘!”赫莉娅及时叫停了她的动作,可意识到她堵着耳朵可能听不清,赫莉娅便站起身来抓住了她的手,替她拿掉塞住耳朵的布团,解释说:“还不清楚这玩意儿会不会再次影响你,还是先别摘为好。” “是那座神像?”听到赫莉娅的声音,布兰妮在清醒过来那一瞬间提起的戒心缓缓放下,除此以外,她还听到了别的动静,问:“你找到德拉蒙他们了吗?” “是,我们在这。”德拉蒙回道,“这个神像有点诡,很容易中招,在确认完全恢复清醒前,不要摘下眼罩。” “嘶——真是烦死这些防不胜防的精神入侵了!”布兰妮不爽地啧了声,骂道。 念及这遗迹神出鬼没且无处不在的阴招,随即她又道:“既然找到人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跟其他人会合去。” “门口一堆羽人堵着路呢,我们怎么出去?”赫莉娅道。 “这里又没有食物,总不能一直在这缩着等待救援吧?”布兰妮反驳道。 赫莉娅耸了耸肩,本来到遗迹里来就是为了找个能躲着的地方待着,等待救援,食物什么的,她们自己没带,就只能靠捡了。“谁知道呢,一会儿我们去开盲盒吧,说不准真能开出什么好物来。” “什么盲盒?”布兰妮刚问完,就立马猜到是什么了,激动地大叫起来:“你要去开那些骨灰盒?!” “不然呢?”赫莉娅说得理直气壮,早在一进来看到这些木盒子时,她就起了这个念头,谁说骨灰盒里一定装着骨灰?就像家里的曲奇盒里装的永远不是曲奇,而是针线一样,说不准运气好真就开出金色传说了呢! 幸运女神会庇佑祂最虔诚的信徒的! “你们在这躲着的时候没去摸过吗?”赫莉娅扭头看向德拉蒙和卡尔泽,那眼神摆明了就在说:快说有!站到我这边来!跟我一起去! 德拉蒙缓缓移开视线,嘴角抽抽,道:“没……死者为大,就算真饿昏头了,也不会去人家骨灰盒里翻吃的啊……” “是啊……万一死者的幽魂还在这里飘荡,我们当着人家的面儿翻他的骨灰盒,多不礼貌啊……”卡尔泽附和道。 一时间四人陷入了沉默,赫莉娅孤军奋战,坚持自己的想法,而其他三人则是在想: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为什么赫莉娅\/贝莱依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那你们在这里待着吧,我去翻。”赫莉娅说干就是干,也不顾其他人反对的视线,挽起袖子就往最近的那排椅子走去,随手挑了一个看得顺眼的木盒子,拿起来就要开。 ……嗯?打不开? 赫莉娅不信邪,用了更大的劲儿,指头因为太用力都泛白了,疼得嘞,可还是没能打开。 赫莉娅疑惑地捧起盒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企图找到一个能开的地方,可这骨灰盒摆明了就是放入骨灰后就密封死了的那种款式,除非砸烂,不然仅凭蛮力肯定开不了。 “喂!别试了,肯定打不开的,你抱着晃一晃就知道里头没有别的东西啊。”德拉蒙看着赫莉娅一个人在那较劲,无语道。 赫莉娅一听他的话,停了手上的动作,抱着盒子晃了晃。若是只有骨灰在里头,照理来说只会有沙沙的响声,或者没声音,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铿铿两声硬物撞击在木盒内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寂静的主殿内。 布兰妮&德拉蒙&卡尔泽:??? 还真的有别的东西在里头?! “哎,我都说了肯定有别的东西的,你们不信我,哎——”赫莉娅佯装自己深深受挫的模样,幽怨的小眼神藏都藏不住,话毕,她就将木盒子放在地上,打算一脚踩爆它。 “等等!万一里头是什么脆弱的东西,你这一脚下去,啥玩意儿都要给你踩坏了。”布兰妮扯下自己的眼罩,召出自己的魔法杖,行至赫莉娅身边,“让我来吧。” 看布兰妮那积极样,赫莉娅讪笑一声,嘟囔道:“我就说没人能拒绝盲盒的诱惑嘛……” 一个微弱爆裂魔法落在木盒上,伴随着嘎啦嘎啦破裂的响声,四个人围成一圈,看清楚了木盒里装得究竟是什么东西。 “骨头?还有羽毛?”德拉蒙疑惑道。 木盒中能发出铿铿声的硬物是一块大概只有瓶盖大小的骨头,暂时不清楚是人身上哪一块骨头,而包裹着这块骨头的,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骨灰,而是根根分明的羽毛。 “羽人的羽毛吧?他们死后是这样葬下去的?”赫莉娅也觉得奇怪,这羽人的习俗似乎与她们人族不大一样。 “要不我们再开一个看看?”卡尔泽已经手快地挑了一个木盒子出来了,看样子也对开盲盒有兴趣。 “额,反正开一个也是开,开十个也是开,不如都开了吧,反正闲的没事干。”赫莉娅道,她指了指隔壁那几列椅子,“那一块归我,剩下的你们自己分。”然后飞快走过去占地盘了,搞得好像有人跟她抢一样。 等毕维斯清醒后,他摘下眼罩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四个弯身弓背的身影在椅子间走来走去,嘎啦嘎啦木盒裂开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后是随着她们走动飘扬在空中的羽毛,以及一地已经裂开了的木盒。 ???等等,我该不会产生幻觉了吧???不然为什么会看到她们在开别人的骨灰盒??? 呵呵!一定是这样的!我还没清醒过来!一定是这样的! 他恶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小臂,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彻底摆脱那诡异的状态,可再看过去,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难道他死了,现在这里是地狱? “毕维斯!你醒了吗?醒了就过来帮忙干活!”赫莉娅刚抬头就看见一脸疑惑懵逼的毕维斯,又看着他掐了自己,而后神色愈发沉重,跟看着了鬼一样。 “干什么?干什么活?”被赫莉娅这一喊,毕维斯吓得缩了一下身子,惊疑不定地看向赫莉娅,似乎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真的。 赫莉娅举起手里一个木盒子,展示给他看,“这不是骨灰盒,里头装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们打算都砸开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之类的。” 那句“不是骨灰盒”很大地安慰到了毕维斯,他松了口气,确认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幻境后,大步朝赫莉娅走去,“盒子里有什么啊……” 当看到堆了有小腿那样高的骨头时,他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赫莉娅,“你别告诉我这些骨头全都是从盒子里翻出来的……” 赫莉娅肯定地点点头,“每一个盒子里都有一个这样的骨头。”她掏了掏手里已经被打破的盒子,抓出一把羽毛,凑到毕维斯眼前给他看,“除了骨头以外,还有很多羽毛,应该是羽人的。” 毕维斯有点崩溃,他撑着脑袋,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幻境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骨头和羽毛!那这和骨灰盒有什么区别啊!!! 第49章 拼车拼饭,不如来拼骨头 虽然毕维斯很不情愿,但最后他还是加入了开“盲盒”的队列,毕竟,人人都有赌徒基因,有谁能拒绝开盲盒的乐趣呢? 赫莉娅偶尔还会跟其他人比,比谁开出来的骨头更大,更漂亮,以展示自己是被运气眷顾一方,这样幼稚的游戏在毕维斯加入后愈演愈烈,甚至德拉蒙和赫莉娅都开始抢起木盒来了。 “这个盒子是我先看上的,你撒手!”赫莉娅把木盒往自己这边用力扯过来。 “你放屁,这明明是放在我那一列的,你干嘛过来抢?”德拉蒙不服气地把木盒猛地拽回去,丝毫不觉得自己跟赫莉娅在这抢人家骨灰盒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两个幼稚鬼……不对,两个淘沙都淘不出来的高纯度神金…… 毕维斯站在他们身后,他只觉得这场争闹毫无意义,一声不吭举起魔杖就把他们手里抢的那个木盒击碎了,碎得猝不及防,导致赫莉娅和德拉蒙顺着自己使出去的牛劲儿往两旁倒了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边有金子呢,有什么好抢的……”毕维斯无语地上前,捡起羽毛堆里的骨头,丝毫不管摔在地上嗷嗷叫的二人,转身将那骨头丢到了骨头堆上。 “毕维斯,要是摔坏我这一身老骨头,我就把你骨头拆了给我用!”赫莉娅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还有半边屁股,这一下摔得是真狠,感觉伤着骨头了,那疼由内而外蔓延,一阵一阵的。 德拉蒙估计摔得也不轻,但他爬起来后,竟然还好心给赫莉娅搭了把手,把人给拉了起来。见她皱着眉噘着嘴有一茬没一茬地絮絮叨叨,他忽的觉得有些好笑,替她拍了拍蹭了一地灰的衣服,安慰道:“那我帮你把他骨头拆下来拼你身上。”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但却一下子点醒了停在骨头堆旁的毕维斯,“等等,拆骨头?拼骨头?” “你们说,这堆骨头,会不会能拼出一个人来?” 赫莉娅&德拉蒙&布兰妮:?我不道啊? “就算真能拼,我们也不会啊,我连自己身上有几根骨头都不知道呢。”赫莉娅无奈摊开手道,开盲盒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顶多拼点运气,但拼图……委实不适合她这种脑子不好使的家伙玩。 “我好像会一个魔法,能够参照已有的版式自动将零件组合来着。”布兰妮却突然开口道。 “啊?这是什么奇怪的魔法?从哪学的?难学吗?可以教我吗?”赫莉娅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种魔法,不免两眼放光。 “以前上学时总会搞坏些东西,又没那么多钱买,只能修,但我没那个手艺。机缘巧合之下买了本《你所不知道的魔法这里都有》这本书,上面就记载有这个魔法,帮了我好大忙来着。”布兰妮解释道。 “这魔法不好学,你要是真心想学,改日我把那本书的拓印本拿给你。” “但我好久没用过这个魔法了,咒语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得等我找别的东西试试先。” “那还等什么,快把剩下的盒子都开了!”赫莉娅挽起袖子,鼓起干劲就要干。 没有什么比被她们砸碎的木盒更适合拿来当实验品了,布兰妮用脚将身旁那个被开了的木盒单独扫到一边去,叮嘱道:“记得给我留一个完整的做参照。” 德拉蒙背对她直接抛了个木盒过去,也不怕砸到布兰妮,虽然接是接住了,但换来她一个幽怨的眼神。 而看着这一幕的场外老师们:……? 不是?!谁家好学生会去开人家骨灰盒啊!就算那不是骨灰盒!但既然知道里头装着死人的东西,那也不该继续开下去啊!怎么这帮家伙越拆越起劲啊! 果然,这些个孩子已经被黑魔法使的威胁压迫到精神都不正常了吗,只能通过做这些变态的事来缓解压力、分散注意力吗? 该死的黑魔法使!着实可恨! “可怜的小公主,都沦落到要去拆人家骨灰盒去找吃的了,这要是让克洛德陛下知道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可斗不过啊!”其中一个老师真情实感地边抹眼泪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为赫莉娅操心呢,可也不过是操心自己这条老命而已。 “不至于吧,就算真找到吃的了,死人的玩意儿,小公主能送进嘴里?”另一个老师反驳道。好歹是金枝玉叶的贵人,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缺德缺到家的事,抢死人的东西吃,别说是公主了,就连普通人家的小孩都不会这么干。 “那可说不准……人都要饿死了,你还管那玩意儿是什么呢,能吃就成,总不能真就饿死在里头吧?”利维塔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刚刚说那话的人就是假清高,若有一天他沦落到那地步,怕是连屎都敢抢着吃了…… “若小公主真饿了,遭殃的首先会是堵在门口的那帮羽人才对。”利维塔又说。 虽然他与赫莉娅接触不多,但就凭着这为数不多的接触机会,他也很快确认了赫莉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甚至可以说是清楚得有些过头了。 “是啊,她指定还会说,这辈子没吃过羽人呢,高低得尝尝是什么味儿才是,反正是他们先来找麻烦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莫比休斯面无表情地附和道。 要是赫莉娅在这里,肯定又要跟他吵起来,自己明明就是个乖巧听话、温柔似水的好学生,莫比休斯怎么能把她形容成一个变态杀人狂呢!还是异世界分部汉尼拔,哦不,汉尼娅! 视角再次切换,赫莉娅、德拉蒙等五人围在骨头堆旁,除了布兰妮用来做参照的盒子外,其它的盲盒都被拆完了,也就是说,所有的骨头都在这里了,这骨头的数量和大小,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个人的。 看着散落在四周那细碎的骨头,赫莉娅觉得眼熟,回忆了片刻后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在偏殿石棺里看到的翅膀骨,然后小声嘟囔了句:“早知道就把那羽人的尸骨也拿上了……” 但主殿内很安静,加之她们五个人又凑得近,另外四个人当然听到了她所说的,但都一致地误以为赫莉娅是在惋惜自己没能拿上那拿出去可以卖很多钱的羽人尸骨。 不是,你平时瞧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啊,何必惦记着人家死人的骸骨啊…… 德拉蒙&布兰妮:什么?公主已经穷到要卖死人东西才能过得下去了吗?是克洛德太抠了还是国库空虚了啊?没听说过啊? “这应该也是羽人的尸骨吧,不过好像比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一具要大好多,该不会是什么变异种吧?”赫莉娅完全没察觉到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又变,自顾自道。 “这么多骨头,应该不止一个人。”德拉蒙接话道。 “羽人除了有翅膀有羽毛以外,其它与正常人无异,先拼个人的骨架出来,所以你们有谁愿意来当我的模特。”布兰妮上前一步,魔杖握在手中,看向周围人。 几乎是一瞬间,除了还在观察骨堆的赫莉娅没反应过来,其他人火速向后退了好几步,跟逃难似的,留下赫莉娅和布兰妮面面相觑。 赫莉娅扭头看了眼背叛了自己的伙伴,又扭回来看向布兰妮,眼睛一点点瞪大,脖子微微前倾,顶着一副疑惑不确定的神情,缓缓指了指自己,懵逼道:“我?” “放心,这个魔法我老熟了,就是从没在人身上练习过而已,大概率不会死,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布兰妮拍了拍赫莉娅的肩膀,投来的眼神中除去委以重任的肯定,还藏着一丝心虚,而这点心虚,立马就被敏感的赫莉娅捕捉到了。 “你确定是老熟了?”赫莉娅指了指一边被布兰妮粉碎得只剩下一地粉的实验失败品,又指了指自己,边摇头边佯装痛心道:“还让我来当第一个小白鼠,布兰妮,果然是不爱了对吧?”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利用关系,何来的爱呢?”布兰妮不仅不否认,还要往赫莉娅胸口再扎一刀子,好狠的女人!!! “我被伤到了,并决定在离开前都不和你说话了!”赫莉娅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一副被伤到的模样。 她一手拿着魔杖,一手抓回企图就此逃跑的赫莉娅,搭在其肩膀上,安抚道:“好啦好啦,很快就过去的,那我开始咯。” 也不等赫莉娅做个心理准备,她就感觉一股魔力流入自己体内,从头到脚,每一处骨头都照顾到了,随即,她感到浑身上下一阵剧痛,她身子一僵,就要往后倒去,但被布兰妮死死拽住了,德拉蒙见状,也上前扶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我的骨头疼!啊……”刺耳的尖叫咆哮声回荡在整座主殿,就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人一样,德拉蒙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咬在了虎口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死了!!! 德拉蒙也想放声尖叫,但他忍住了,硬是撑在原地,冷汗满面,捂住赫莉娅嘴巴的那只手臂不住颤抖,血沿着手掌顺势而下。他另一只手紧箍着赫莉娅的腰,怕她乱挣扎导致魔力在她体内乱窜爆了,而这就导致两个人之间几乎连只手都插不进去,贴得太紧了。 布兰妮倒是没想到会那么疼,毕竟她以前在用这个魔法时,也不会问桌子椅子它们疼不疼,就算疼她也不知道啊! 直到布兰妮松开手,赫莉娅感觉自己两眼一黑,就要昏过去了,歪斜着靠在德拉蒙的怀里,毕维斯和卡尔泽本想接替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德拉蒙,但德拉蒙没撒手,他们两个就只能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着有哪里不对。 赫莉娅感觉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劲,骨头都要散架了,不对,好像身体里的骨头被硬生生抽出去了,身体里好像没有骨头了,站都站不住。 “哇,好整齐的牙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德拉蒙随便擦了擦虎口上的血还有赫莉娅的口水,看着那清晰到让人看着就发疼的齿痕,他将手凑到赫莉娅眼前,让她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赫莉娅疼得直抽气,没力气说话,被拢在身前的手颤巍巍地竖起一个拇指,表示对自己这口整齐的牙很满意。 “哎哟,刚刚嚎那一嗓子,我耳朵差点没聋掉。你不仅牙口好,嗓门也很大啊。”德拉蒙也不处理伤口,偏要黏在赫莉娅身边,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存在感。 “哎,你还疼吗,要不试一试我的治愈魔法吧?卡尔泽现在也没剩多少魔力,你给我的魔力还剩好多,要试试吗?”他见赫莉娅不搭理他,又开始推销起自己。 毕维斯投去一个狐疑的眼神,视线在德拉蒙和贝莱依身上来回,像是猜到了什么,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德拉蒙,你知不知道,你很像那种……”赫莉娅被他吵得烦,刚想说些什么,可抬头一对上德拉蒙的眼睛,一下子就卡壳了,剩下的话就这么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本来想调侃他,说他很像那些心智不成熟的小学生,以欺负人来表达自己的喜欢,可一转头看见德拉蒙那被人咬了还一脸笑嘻嘻的表情,两颊的酒窝让人想伸手戳一戳,他手还不老实地勾着她的指头,她被这样亲密的动作搞得脑子霎时宕机。 德拉蒙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赫莉娅莫名觉得有些臊得慌,立马收回视线,费劲儿自己站了起来,就像是为了掩饰些什么,垂着头又是摸脸又是挠鼻子又是揉耳朵。 德拉蒙看到赫莉娅耳朵红了一片,像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但他长得白,一脸红就特别明显,更别说这里头顶就有一个大吊灯,想让人看不见都难。 卡尔泽不懂这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硬是插了进去,以奶妈普度众生的信念,给两个人都上了治愈魔法,然后无声退去,就像个无情的自助奶人机器。 毕维斯则是一脸姨母笑看着有些尴尬的两人,什么也不说,就抱着手在那看,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那叫一个享受。 就在四个人陷入诡异的沉寂没几分钟后,兢兢业业干活的布兰妮表示完工了,招呼他们过去看:“喂,好了,过来看看。” 赫莉娅揉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那堆骨头旁,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么多骨头,竟然只拼出了一具人的骨架。而且就这个骨架来看,这个人生前长得很高大,至少有两米五那么高,几乎是人族的两倍那样大。 而周围散落着很多碎骨,相较于拼成骨架的骨头而言,这些骨头都挺小的,但数量特别多。 “只有一具吗?我还以为有很多来着。”德拉蒙揉了揉虽然已经愈合但仍留有牙印的虎口,疑惑道。 “是,根据人的骨架构成来看,只有一具。”布兰妮肯定道。 “那这些骨头是什么?”赫莉娅捡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了一番,但以她的知识储备,不足以支撑她得出答案。 毕维斯看着这些细碎的骨头,又看了眼赫莉娅,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道:“会不会是翅膀的骨头?” 赫莉娅之前就说过这有点像羽人的骸骨,而现在他们拼出了人的部分,少了的不就是翅膀吗!而这些细碎的骨头,与他们在偏殿看见的那具羽人骸骨的翅膀有些许类似,应当不会错了的。 “可,我们这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有多少对翅膀啊,翅膀怎么拼啊?”赫莉娅连人的骨架都拼不出,就别指望她能记得住翅膀的构造是啥样的了。 “不知道。”德拉蒙如实回道。 在赫莉娅意识到德拉蒙对自己有好感后,她后知后觉也察觉到了他对自己那些特殊的回应,比如只要是自己说话,他接话总是特别快,至少不会让她的话落在地上;一群人站在一起时,他总是喜欢贴着她站,总是会想办法在她眼前晃,引起她的注意,等等。 她不确定德拉蒙这些行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确定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懂不懂什么叫喜欢,或许只能说是一种青春期懵懵懂懂的暧昧。但赫莉娅作为一个精神上成熟的人,即便真的很喜欢德拉蒙的长相,可她并没有生出除了友谊之外的情感。 赫莉娅觉得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了出去,专注于眼下的情况。她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抬起头正想看看四周放松一下,那座巨大的神像就这么映入了她的眼帘。 “等等。”赫莉娅觉得自己想到了答案,她不敢抬头对上神像的脸,视线只停留在神像头以下的部分,尤其是祂背后那重叠在一块的六对大翅膀,再联想此处的布置,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该不会是天空神阿达莱西的尸骨吧?” 第50章 棺材:急!天上掉下来一个拆家狂该怎么办? 听到赫莉娅的猜想,大家齐刷刷地就要抬头去看神像,可又突然想到看神像会被致幻,脑袋便维持在一个稍微有些难受的半仰着的状态。 “感觉像是,这么多翅膀碎骨,应当不会是寻常的二翼、四翼,但不确定有没有八翼或十翼。”德拉蒙回应道,“但万一是其他羽人把翅膀都剪下来,将骨头抽出放进木盒里的呢?还是无法确定这具尸骨究竟是谁。” “可不管这么多翅膀究竟是一个人的还是多个人的,如今可以确定的是,肯定有那么一个人,死后被肢解成一小块一小块,等骨肉分离后,将骨头分别装进了这些盒子里。”赫莉娅继续说,她搓了搓胳膊,莫名脚底生寒,“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会被人这样对待啊……” “对啊,甚至连头骨都敲碎了……啧啧啧,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死了都不得安宁。”德拉蒙看着被拼凑到一块才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头骨,当时开盲盒时可是完全辨别不出来究竟是哪一部分的骨头。 他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全场安静,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扰了人家死后安宁时光的,不就是她们这帮神经病吗!手那叫一个贱,连死人的东西都不肯放过,上百个盒子好好放那,非要给人都砸开来看看,还非要给人拼起来瞅瞅是个什么玩意儿。 现在还当着人尸骨的面儿指指点点…… 太损阴德了吧! 骸骨这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了,外头也安安静静没有动静,不知道是那帮羽人进不来,还是说已经走了。 赫莉娅到处闲逛起来,这走走那摸摸,企图再找出些有意思的东西来搞,可整个主殿虽然瞧着大气磅礴,但布置却极为简单,除了那巨大的神像之外,就没啥值钱玩意儿。 赫莉娅最后走回到神像脚底下,仰起头去看,这个视角不会让她看见神像的脸,所以是安全的。 照理来说,人类是无法直视神明的真身的,会瞎,就连念出神明的名字都是犯了忌讳,可能会被雷劈,更别说再进一步冒犯的窥见神颜了,就算自己不瞎,神也会因为被冒犯到了而戳瞎你的眼。 所以大陆上现存的所有神殿,所雕刻和供奉的神像,都是没有脸或者是人们想象中的脸,这也导致同一个神在不同的地方可能有不同的形象,各地的教徒们甚至会为此争辩打斗,只为证明自己所供奉信仰的神才是真正的那位祂。 可能是手贱,但赫莉娅会以调查线索这样正当的理由做遮掩,她企图拔掉神像脚附近的小鸟塑像。阿达莱西作为天空神,鸟族是祂的眷属,所以这里有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鸟,由小到大以神像为中心呈圆弧形排开,两边对称,体型越大的鸟排在越外边,但这些鸟往往雕刻得更精致华美。 赫莉娅双手握住离神像最近仅有她脚那么大的鸟雕塑,试图以林黛玉之身倒拔垂杨柳,可很遗憾,能举起希欧多尔都是老天眷顾她了,还指望在神明脚下干这等冒犯的事,阿达莱西要是还活着,高低都得给她劈一道雷下来。 既然拔不下来,赫莉娅尝试以委婉一些的方式,她左扭扭右扭扭,突然,一声咔哒的细碎响声,从底部传来,“诶?” 她顺着刚刚的那个方向,再扭了扭,发出了咔咔摩擦的声音,直到不能再扭动为止。赫莉娅再尝试拔出,而这一次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鸟雕塑拔出来了。 德拉蒙听到赫莉娅那边有动静,往那边走去,从别处收回视线落在赫莉娅身上,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她跟拔萝卜一样拔出来什么玩意儿,然后又是疑惑又是惊喜地转过身来,看向走来的德拉蒙,高兴地举起自己的“战利品”。 德拉蒙:???这不是神像脚下的石像吗???这玩意儿能拔出来??? 在确认这玩意儿不是能轻易拔出的那一刻,德拉蒙紧张得咽了口口水,果然,小公主这瘦弱的小身板里,藏着巨大的力量啊!以后可不能轻易招惹她…… “德拉蒙,这玩意儿可以拔出来!”赫莉娅邀功式地把巴掌大小的石塑鸟像递到德拉蒙眼前,然后塞到他手里,又指了指神像另一侧,“那边也有一个一样的,我们去把它拔出来吧!” “额,你力气,挺大的啊……”德拉蒙不是那么真诚地夸赞道。 “噢,这倒不是力气不力气的问题,这得看技巧。”赫莉娅解释说,她带着德拉蒙去到神像另一边的石塑鸟像旁,蹲下身子,双手握住袖珍的鸟雕塑,试探地左转右转,直到听到那声不大清晰的咔哒声。 她抬起头看向德拉蒙,手慢慢顺着既定的方向扭动,“听到没,这里有机关,下边被卡住了,只有转到一定的位置才能拿出来。” “这里有机关?”德拉蒙捕捉到了关键词。 赫莉娅点头,“对,这里可以有隐藏起来的密室,你跟其他人说一声,到处摸摸转转。”话毕,她抓起有一个被她拔出来的石塑鸟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听到动静,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看着赫莉娅一手一个石塑鸟像,毕维斯不忍吐槽道:“你是什么拆家狂吗,怎么到哪都拆东西……” “什么叫到哪都拆东西,我就在这手痒了几次而已,别把我说成惯犯。”赫莉娅反驳道。 场外的莫比休斯:你小子就是惯犯!!!拆多少回家了都!!!还狡辩!!! “所以,大家再散开,到处摸摸,说不准就摸到机关了呢!”赫莉娅鼓励道。 “万一是放冷箭的机关呢?”卡尔泽举手道。 “那说明你运气太差了,回去记得多给幸运女神上供。”赫莉娅慈爱地拍拍他的脑袋,劝道。 这话要是德拉蒙问出口的,估摸着赫莉娅会跟他说:“那你就死吧,活该,你这么倒霉,别挨着我,省得把霉运过给我。” 虽然这对于改进当下的生存现况毫无作用,但好歹是有点事儿做了,人被困住时不能总呆着不动,你身体不动脑子就会动,想东想西,最后就是自己吓唬自己,还不如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但赫莉娅所说的方向是对的,继她拔出两尊石塑鸟像后,布兰妮发现两只长脚鸟的眼珠子是可以按下去的,毕维斯发现一种鸟的翅膀是可以活动的,德拉蒙和卡尔泽,则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闲,到处扣扣。 赫莉娅坐在神像脚底处歇息,看着他们左扣右扣,忍不住在心中唱起:请你,不要到处扣扣~潮流需要扣扣~不小心就没扣扣~噢噢! 也不知道是谁触发了最后一个机关,赫莉娅突然屁股一空,整个人直接往下掉下去,悬在外头的小腿挂了一下,她脑袋嘭地一下撞在墙壁上,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整个人从凭空出现的口子掉了下去。 在空中进行了几个自由旋转后,她急忙召出希欧多尔,好在这个洞口很狭小,而希欧多尔又足够长,直接斜着卡在了垂直通道内,她跟树懒一样双手双脚抱着自己的魔杖,这一刻,她都想认希欧多尔为自己的再世父母。 “希欧多尔,委屈你了,等出去我就请最好的工匠给你修,给你上最贵的涂料,以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赫莉娅嘟囔道。 她抬头向上看,可能是自己刚刚被砸了一下脑袋,加之事情发展太过突然,导致她现在落到了离入口超远的距离,这样看去,入口只有拳头那样大,透进来的光也完全不足以照亮周围。 她抻着脖子往下看去,只见底下黑黝黝的一片,完全看不出究竟有多深。也不管有多深了,就凭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如果刚刚没拿出希欧多尔撑一撑,怕是要摔成一滩烂肉泥。 “贝莱依!你还好吗!”头顶传来伙伴的呼唤,随即一个黑色的小点出现在遥远的入口处,听声音,应该是毕维斯,当时就他离自己最近。 “我还好!没摔死!用魔杖卡在半路了!”赫莉娅扯着嗓子回道。 “好!你等我们拿绳子来救你!”那人说完,就消失在了入口,徒留赫莉娅与黑暗独自对抗。 这样挂着实在太累了,她的手脚已经在发酸了,到时候没力气还是得摔下去。于是赫莉娅趁着自己现在还有力气,努力想要翻身上去,趴在魔杖上可比挂在魔杖下要省力多了。 她松开勾着魔杖的双腿,徒留两手抓着,随即费劲儿作了个引体向上,将半边身子撑过魔杖,跨过一条腿,用自己的肚子抵着,慢慢一点点调整动作,直到整个人在魔杖上保持住了平衡。 可就在她松了一口气后,她那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却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一臂距离的位置,嵌在粗粝锋利的石壁中,在黑暗中隐隐闪着黯淡的白光。 赫莉娅跟爬虫一样蠕动了过去,扒着墙缓缓坐起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稳在了希欧多尔之上,她伸手去摸那闪着微光的东西,发现这手感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摸过这玩意儿。 她抬手召出一个小火焰,微弱的光亮霎时将周围的景象纳入赫莉娅的眼中,与骷髅头凹陷下去的眼窝对视着的赫莉娅,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声: hi……? 怪不得手感这么熟悉啊,原来是人的骸骨啊!那是老朋友了啊! 赫莉娅身子往后倒了些许,拉开自己与墙壁的距离,试图看清楚除了这头骨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头骨之下是表面坑洼不齐的石壁,间或露出部分森森白骨来,据赫莉娅看到的,有手指,盆骨,还有腿骨脚骨,大概就是一整具完整的尸骸了。 赫莉娅突然很好奇,这条垂直通道内,该不会四周全都填有尸骨吧?那这下边,又究竟会通向哪里?会是死人堆吗? 在没有魔杖的情况下,赫莉娅顶多唤出小火焰来,这是她的本命精华,所以是无需魔杖和咒语,直接调动体内魔力就能唤出的。但其他魔法,没有希欧多尔,还真做不到。 她抬头看着半天过去都没什么反应的洞口,思索片刻,觉得既然都掉下来了,那不去看看有什么,简直就是浪费她们在上边到处扣扣所费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她决定,下去看看! 她先是收起魔杖,让自己自由落体,然后又立刻召出魔杖,将其竖着拿,趁着自己还没落地,将刚刚在脑中复盘多次的咒语飞速念出,使出一个浮空魔法。 果然,下落的速度渐渐放缓,但还在持续往下落,毕竟是个低阶浮空魔法,加之刚刚自己下坠的速度太快了,能减速减到这种程度,她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能稳稳落地。 不等赫莉娅想好一会儿要以怎样的姿势落地,她忽感自己好像穿过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就像之前进入主殿一样,霎时,她下坠的速度猛地加快,她一个猝不及防,就跟陨石一样嘭地砸进了一个长方体盒子里。 “草草草!”好在赫莉娅落地前条件反射地抱住了自己,这才不至于摔成肉泥,可先着地的屁股就没那么乐意了,企图用疼痛来控诉主人对自己的不公。 等赫莉娅从疼痛中缓过劲来,她召出自己的小火焰,打量起四周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个不得了的地方。她坐在一个足以坐下两个人宽的平整的闪着光泽的黑石头上,两边是有三分之二她高的壁,她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掉进了什么地方。 棺材啊!!! 第51章 卑鄙的小偷,无耻的叛徒 赫莉娅抓着希欧多尔,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周围的动静,确认这个空间里没有别的活着的生物的动静后,她才缓慢地攀着棺材壁站起来。 这个棺材非常大,感觉像是合葬棺,赫莉娅一个人躺在里头岔开手脚都绰绰有余,但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棺材是不是有些太深了? 她站起来,也只是高过棺材壁一个脑袋加肩膀,这与她认知中的棺材,还有在外头看到的石棺,都不大一样。 就算是再大的合葬棺,也没有一米那么深吧,顶多是做宽一些,能让两人并排放下,可为什么这具棺材这么深呢? 而且棺材的材质也很特殊,石头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润润滑滑的手感,里头暗藏着漂亮的纹理,光泽感十足,且似有流光浮动,一看就和外头那粗糙的普通石棺不是同个档次,这是个高级货啊! 赫莉娅先是检查了棺材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令她感到奇怪的是,棺材的四个角分别插有四根长钉,还有锁链。 这样的布置,瞧着不像是棺材,更像是囚牢。钉子钉住手脚,锁链扣住手腕脚踝,摆明了是要把某个人困死在这里。 赫莉娅抬头看向黑黝黝仅剩一粒光点的上方,能看得到外边,说明棺材板被掀了,而棺材里头又空空荡荡,看来被困住的这家伙是跑掉了。 赫莉娅蹲下身仔细研究了一番这锁链和长钉,意外发现这上面似乎刻印有她完全不了解的魔法术式,应当是与禁锢相关的。 魔法刻印的痕迹很完整,存有魔力波动,这意味着这个术式还在运作,可这怎么可能? 被关在里头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是如何做到在不破坏禁锢自己的魔法的前提下离开这座牢笼的呢? 而且这个地方,自然元素力非常稀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自然元素力,就像是被大自然抛弃的一块荒芜之地。虽然人自身可以储存魔力,但人体内的魔力都是从自然元素力中转化而来的,在魔力耗尽后,没有自然元素力流入,是无法补充魔力的。 没有魔力,这人又是如何挣脱的? 赫莉娅从棺材里翻出来,用她的小火焰驱散周围的黑暗,她围着棺材走了一圈,很快便发现被倒放着的棺材盖,拱起的、朝向棺内的那面本该向下,此刻却是向上展现在她面前。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抓痕,有深有浅,最深的几乎有五厘米,最浅的只有一条痕,赫莉娅伸出手比对了一下,发现被困在棺材里这人,手非常大,指间距很宽,这让她想起她们在外面拼出的那副近似巨人族的骸骨。 难道那具骸骨原来是放在这棺材里的吗?那又是因为什么被翻了出来剁得碎碎的分装在那么多的盒子中? 除了抓痕以外,赫莉娅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行小字,虽然觉得很熟悉,但无奈并不精通上古语的她此刻也无法看懂究竟写得什么。 赫莉娅尝试将棺材盖翻个面,但她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无力一人将这近乎有三米长两米宽的石质棺材板给翻面儿。 她抓着希欧多尔,试图用浮空魔法将此物翻转,但就像是印证了她每每通过无形屏障时心里那莫名升腾的不安,她发现,自己无法施展魔法了。 这个空间不被允许使用魔法。 怪不得从她穿过屏障后,自己就加速下坠了——她身上的浮空魔法失效了。 在经过多番尝试后,除了她用本命精华凝聚的小火焰能正常用以外,其他的任何魔法,无论高阶低阶,都无法施展,都被禁止使用。 认清这个事实后,赫莉娅又爬回棺材里,抬起头将手掌曲起抵在嘴两侧,大声跟上边的人喊:“扔绳子下来!但人不要下来!” “再说一遍!只扔绳子下来!人不要下来!” 但她的声音在经过冗长的通道后,传出去就变成了:“……下来……人……下来……” 德拉蒙立马响应赫莉娅的话,召出魔杖翻身就跳了下去,但不同于赫莉娅掉下来时那样猝不及防,他是有备而来,一下来就施展了浮空魔法,稳稳当当地托着他缓缓下落。 衣服被下坠带起的风吹得翻飞,他本来还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帅气落地,说什么话能在赫莉娅面前狠狠装一波,可在经过某一地方时,他就如同一只脚上被绑了大石头的鸟,猛地一下往下掉。 因为太过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看见了捧着一团小火焰瞪着大眼睛仰着头看向自己的赫莉娅,虽然她只露出了半边脑袋,但他却看出了她眼神里表达的意思: 你这个傻逼为什么下来了? 德拉蒙扑腾着双手双脚企图以一个不那么难看的姿势落地,但他这样子看着更好笑了,而且手脚还打到了狭窄的石壁上,听着声音就疼。 等他脱离狭长的垂直通道,在这短短的不到几秒的时间内,他心如死灰,闭上眼就等着自己摔成饼。 “砰——”的确响起了预料之中的撞击声,但这一声很闷,而且他并没有感觉到很疼,反而还有一种悬空不落地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扒住身旁的东西。 “草……德拉蒙,滚下去……我手要断了……”赫莉娅的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德拉蒙睁开眼睛,就发现小公主脸离自己几乎就一拳的距离。 虽然这里很黑,但他们离得足够近,他清楚看见赫莉娅涨红的脸,咬着牙瞪着他,而自己的身体似乎在不自觉第微微颤抖。 等他反应过来,他感觉脑子轰得一下炸了,赫莉娅接住他了!接住了落下的他!以公主抱的形式!自己还像个章鱼一样死抱着她! 丢脸丢到家了啊!还不如让他摔成肉饼被小公主狠狠嘲笑呢!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够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死沉啊!”赫莉娅见德拉蒙睁开眼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瞪大的眼眸表示出他的极度震惊,可她双手双脚都在发抖,甚至刚刚下意识伸手去接德拉蒙时,因为极大的冲击力,她的两条腿直接弯了,老腰也感觉要断了,双臂更是疼得快失去知觉了。 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 德拉蒙这才撒开他的章鱼手脚,跳到了地上,因为腿软,差点没站稳摔倒。 而赫莉娅双手垂下,人因为直接往后跌坐去,背靠着棺材壁,手脚瘫软,瞪着德拉蒙,一个字都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敢情她刚刚那两声白喊了,全特么喊给自己听了啊! “我,我给你用一个治愈魔法吧……”德拉蒙很清楚自己有多重,也知道从半空掉下来的冲击力有多大,但他也没想到赫莉娅会伸出手去接他,他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难受的。 高兴的是赫莉娅会接自己,不管她是无意识的还是思虑过后做出的决定,他心里头就是高兴,高兴赫莉娅在乎他,在意他。 但又见不得她为了自己受伤,这都第二次了,他一个男子汉,还是为了保护赫莉娅而来到她身边的,怎么每次都是小公主保护了他呢? 赫莉娅见德拉蒙举着魔杖走来,摇了摇头,将刚刚不小心咬破嘴唇流的血和着口水咽了下去,缓缓开口道:“这里……用不了魔法……” “啊?用不了?”德拉蒙先是震惊,尝试着将魔力注入魔杖内,至少到这一步都没什么问题,可当他念出咒语,魔杖却毫无动静,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玩水枪,水枪里灌满水了,可水枪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水弹射不出去。 “真的用不了。”德拉蒙也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都叫,叫你们不要下来了,你蠢啊……”赫莉娅有气无力地骂道。 “啊?可我们在上边听见你喊我们下来啊?”德拉蒙懵了一下,讷讷道。 “我明明喊的是不要下来好吗?”赫莉娅也无语了,看来是因为距离太远了,所以声音变得模糊,他们只听见“下来”两字了。 她无奈地将脑袋向后靠去,脑壳与石壁相撞,发出一声不大的磕碰声,似乎是不想面对现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德拉蒙挪动到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垂在两旁的手,替她轻轻揉捏了一下小臂的肌肉,又酸又疼的感觉让赫莉娅不由得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 “用不了治愈魔法,我就简单帮你按按,应该会舒服点。”德拉蒙瞥了她一眼,看见她紧皱的眉头,解释说。 “蒽,先别急着帮我按,跟上边人喊一声,叫他们丢绳子下来。”赫莉娅没有拒绝他的按摩,虽然没什么手法,但好歹心里舒坦。 德拉蒙站起身来,仰着头找到对准通道入口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把绳子扔下来!” “再说一遍!把绳子!绳子!扔下来!我们被困住了!” 不愧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这嗓门,这浑厚有力的声音,在这密室中回荡,震得赫莉娅不仅耳朵疼,就连脑袋都觉得有些晕。 毕维斯趴在洞口,听见德拉蒙喊道:“绳子……扔下来……困住……”好在这回没听错关键词了,不然赫莉娅会崩溃的。 “没有那么长的绳子!你们再等等!”毕维斯对着洞口大声喊,怕他们听不清,又喊了一遍:“绳子不够长!等等!” “看来是要等一阵儿了。”虽然声音不大清晰,但德拉蒙好歹是接收到了要等等的讯息,又坐回到赫莉娅身边,帮她揉手臂。 “说起来,这里是哪啊?”德拉蒙边帮赫莉娅放松肌肉,边打量着四周,问道。 “别人的棺材。”赫莉娅回道,“我怀疑是外边那具骸骨的。” “这棺材好大啊,而且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材质的呢。”德拉蒙越看越觉得用来修建这棺材的石头熟悉,嘟囔道,“看着像是高纯度的魔核。” “魔核?”赫莉娅一下睁开眼,看向德拉蒙,疑惑道。 魔核是魔兽的心脏,也是它们力量的来源,蕴藏有十分雄厚的魔力,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对,传闻在上古时代,巨人族会将魔核熔炼成石,以供其族人在战斗中汲取魔力,这门技术一直掌握在巨人族手中,鲜少有流通到市面来的魔核石,更别说是这种高纯度的,巴掌大小的怕是都要卖到天价去。”德拉蒙解释说。 “这还是因为近几十年来三大上古族为保血脉延续和生存之处,不得不与三位人皇作了交易,巨人族所制作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拿出部分放到人族的市面上流通。” “那我们能汲取其中的魔力吗?”赫莉娅又问。 “最好不要。”德拉蒙摇头,“不要随便从来路不明的魔核石内汲取魔力,因为很有可能魔核主人的意识并未完全散尽,你拿走了魔核的力量,很有可能会被残余的意志攻击。”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别让这些残余的意志进入到你脑袋里,脑袋裂开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过了大约十分钟,赫莉娅感觉好多了,便打算和德拉蒙一起在密室里转悠转悠,她下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仔细搜查一遍。 他们走回到棺材盖的位置,赫莉娅指了指上面刻下的一行字,问德拉蒙:“你看得懂吗?” 德拉蒙凑上前,借着赫莉娅手心捧着的火焰发出的光,认真辨别着上面的字,稍许片刻,他的手指点在那鬼画符一样的字上,一边念一边移动。 “图尔梅亚杰,卑鄙的小偷,无耻的叛徒。” “没了?”见德拉蒙停下来,赫莉娅用肩膀撞了撞他,问道。 “你窃取我的权柄,将我囚禁于此,可我乃神只,即便仅剩骸骨,也必将永生永世追杀你这叛徒窃贼,直到你死,或者我亡。”德拉蒙应当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冲击到了,所以才顿了顿,当他念完剩下部分的内容后,赫莉娅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赫莉娅摸着下巴道:“所以,这个叫作图尔……”她连那人的名字都没念完,就被德拉蒙捂住了嘴,赫莉娅不解地看过去,却见德拉蒙满脸惊恐,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怎么了?”赫莉娅握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脸上扯下来,上前一步靠近他,悄声问。 她警惕地看向周围,以为他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生物,让自己噤声。 德拉蒙唇瓣有些颤抖,眼睛瞪得很圆,表情有些愣,眼珠子都不转了,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图尔……是光明神的真名……” 德拉蒙曾跟着父亲一起研究过信奉各大神明的宗派,对于每一位神明都有所了解,尤其是光明神,因为他是光属性的魔法师,而光属性早在一开始是作为变异属性的,是随着光明神信仰的不断扩大才被魔法协会列入七大基本属性之一。 虽然他不是教徒,但毫无疑问,在所有神明之中,他最了解的,就是光明神。 图尔梅亚杰是光明神? 赫莉娅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眼下的问题更严重,德拉蒙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喊了光明神的名字,这很有可能已经引起那位神只的注意力了。 而照赫莉娅的猜想,结合在棺材板上得到的信息,这个窃取了天空神权柄的光明神,很有可能与邪恶女神达成了合作,所以黑魔法使来此为他处理一些祂以及祂信徒都不方便出面的事。 这个地方于光明神绝对算得上是雷区,因为这里藏着祂弑神的铁证,而德拉蒙在这个地方喊了祂的名字,不出意外,黑魔法使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赶过来灭口了…… 见德拉蒙脸色这么差,赫莉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呃,神明这么繁忙,应该不会注意到我们这一丢丢冒犯之举的,你就别……” 她话又没说完,身子便随着整座遗迹的震动而晃了晃身子,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打算,她平生第一次恨自己这么乌鸦嘴。 不是吧不是吧!不就是喊了你的名字吗!至于这么小气要把这地方拆了活埋他们吗! 第52章 合葬 震动愈发剧烈,已经到两人站都站不稳的程度了,而头顶依旧没有动静,主殿里除了一堆装着骨头和羽毛破盒子,别的啥有用的都没有,估计在这密室坍塌前都搞不来绳子救他们了。 赫莉娅分出一团小火焰给德拉蒙,急促道:“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快!” 但密室也应了它的名字,除去这一口大棺材外,四周都是坑洼不平的石壁,别说扒着墙往上爬了,光是把手放上去就觉得扎手,要是就这么爬上去,手脚怕是会被磨得鲜血淋漓。 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除非他们想留在这里等死。如若是整个遗迹开始坍塌,那么位于地下深处的这间密室,怕是要被埋在地下活活憋死。 棺材并非是紧贴着密室天花板的,从垂直通道掉出的那个口子距离地面目测有三米那么高,在没有魔法助力的前提下,是难以够得着的。 “你踩着我的肩膀,使劲往上跳,试试看能不能够到那个口子,想办法往上爬,过了那屏障就能用魔法了!”德拉蒙拽过赫莉娅的手腕,翻进了棺材里,蹲下身弓着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赫莉娅骑上来。 “我感觉不大可行……”赫莉娅说是这样说,但总要试试看。 她跨坐在德拉蒙的肩上,垂下的手紧抓着他伸上来给她借力的手,德拉蒙先是往前跨出一步,等自己站稳后才缓缓起身,他两条腿疯狂打摆子,但还是勉强支撑着赫莉娅站了起来。 德拉蒙弓着身子,慢慢挺直身板,抽出一只手撑着棺材壁,等到他完全站直,他才收回扶着赫莉娅的手,颤抖着声音道:“你,你小心点,站起来。” 德拉蒙比棺材壁要高差不多半个身子,赫莉娅伸出一只脚踩在窄到放不下半只脚的棺材壁上,另一只脚借着重心转移的间隙踩上了德拉蒙的肩膀。 她明显感觉到德拉蒙抖了好几下,看来,她是真的不轻。 踩在德拉蒙肩膀上的那只腿曲起,赫莉娅双手紧抓着德拉蒙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脚也收回踩在他肩上,期间因为站不稳,为了维持平衡,她手用了力气,德拉蒙怀疑自己该不会被赫莉娅扭断脖子死去吧…… 好不容易两只脚都踩在了肩膀上,现在就要慢慢站起来了,但这也是最难的一步,她手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稳不住身体就会摔下去,还会连累给她当踏脚板的德拉蒙。 等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后,她自信地感觉自己扭头就可以转行去当平衡木运动员了。 她差不多有一米六五高,德拉蒙比她要高将近一个脑袋,大概有一米七出头,两人加起来肯定有三米了,可因为环境昏暗的缘故,他们错误估计了天花板的高度,赫莉娅伸直了手都还不能够到通道出口的边缘。 “我,我要跳了,你准备好!”赫莉娅提醒道。 德拉蒙调整了一下姿势,两腿岔开形成较为稳定的三角形,双臂撑在棺材壁上,确认自己站得住后,他回道:“好了,你快蹦,记得用力蹦,蹦高点!” 赫莉娅当然知道,要是这一次失败了,估计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试一次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复了一下稍微急促的呼吸,随后带着“不成功,便摔成肉饼”的决心睁开眼,微曲双膝,猛地往上跃去—— 德拉蒙差点被赫莉娅这一蹦给蹬飞出去,他身子往一旁歪曲,肩膀疼得他几乎动不了,但他还是勉强抬起头,看着抓住石壁凹槽、吊在通道出口的赫莉娅微微摇晃。 “你先上去,到时候再回来接我!”德拉蒙喊道。 赫莉娅的手指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手,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往上摸去,摸到能放手的地方就紧抠住,拽着身体一点点没入到那狭小的通道内。 空间依旧在震动,只是幅度相对于一开始要小了很多,但它并没有消失,而谁也不清楚接下来这地震会持续加剧还是就此销声匿迹,不管是哪种,他们都必须赶快离开这密室才行。 因为震动,时不时会有被震落的小石子掉落砸在她身上,有一个擦着她的眼角掉下去了,差点就要把她砸瞎,赫莉娅不得不加快速度,免得一会儿砸下来的是能要她狗命的大石块。 好不容易抵达她印象中那屏障可能在的位置,赫莉娅伸出一手试探地摸了摸,却摸到了空气,她以为是自己还没到,就收回手继续往上爬。 “砰——”脑袋撞上硬物的响声,紧接着是刺啦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只见赫莉娅跟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一样,在惊恐与绝望中往下坠落。 “接住你了!” 虽然她感觉自己被突然横出的拦截物撞得心肺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但这无疑要比摔在地上磕到脑袋要好太多,而且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在听到德拉蒙那一声,赫莉娅感觉胸腔被一团暖乎乎的气给填满了,虽然闷闷的,但却让人欣喜。 德拉蒙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在不自觉地颤抖,但却依旧紧紧抱着赫莉娅,缓慢地跪下去,将人平放在他们所站着的棺材内。 “天哪,这手……”德拉蒙自己手也酸痛得发颤,都快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勉强着轻轻捧起赫莉娅被石壁摩擦得血淋淋的手臂,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心疼。 他用不了魔法,能做得也不过是用还算干净的帕子一点点给她清理掉伤口上还沾着的碎屑和小石粒,边清理边给伤口轻吹气。 赫莉娅偏了偏脑袋,盯着小心认真对待她的德拉蒙,身下的震动大有愈演愈烈的意思,因为躺在棺材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底下传来的震动,一阵一阵的,就像是在不同的地方搞爆破一样。 她疼到有些麻木了,可德拉蒙吹的气却让她的伤口有些痒痒的,疼痛她都忍得了,可这痒意却让她有了想抽回手的冲动。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赫莉娅能够清晰听到两人的心跳,她有些分不清那过于快速的心跳声,究竟是她的,还是德拉蒙的。 为了打破现在这有些尴尬的氛围,赫莉娅扯了扯嘴角,笑道:“德拉蒙,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小媳妇吗。” 德拉蒙哼哼两声,虽然很想按捺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但又憋不住心里的高兴,扭扭捏捏的,更像个小媳妇了。 他飞快地瞥了赫莉娅一眼,与一直盯着他看的她对上了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嘟囔道:“是,就爱伺候你,别的人还没这福气呢。” “你说你放着好好一个小少爷不当,做什么要来我这找苦吃。”赫莉娅发现自己对德拉蒙不甚了解,除去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对方所交代的信息之外,她也没有特意去打听更多的消息,毕竟只要清楚他是自己人能放在身边使唤这一点,就足够了。 但现在,赫莉娅莫名起了想要了解他的兴致。 “以我父亲对你父亲的重视,就算你不打算回归图拉法家族,也决计过得不差。”她想了会儿,继续道:“应该能跟侯爵家的小少爷平起平坐。” 听到这,德拉蒙没忍住笑了一声,侧头看过来。他脸上的小酒窝凹陷到恰到好处的程度,两颊上那漂亮的雀斑就像是上帝的点睛之笔,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用于照明的小火焰,还有被柔光笼罩着的赫莉娅。 他生了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 被这样看着,赫莉娅感觉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德拉蒙定定地望着她的眼,轻轻牵着赫莉娅伤痕累累的手,缓缓道:“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父母很恩爱,特别是我父亲,每天出门前都要缠着我母亲好久才肯离去,有时比我还幼稚。” “我以前不是很理解,父亲为什么这么爱母亲,母亲明明有时候很烦父亲那黏人的劲儿,却又总会包容他这么做。” “或许你不记得了,但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红玫瑰花园。那天你穿着一条红色泡泡裙,头发简单地挽在侧边,还插着一支玫瑰花,似乎是在和谁玩,蹦蹦跳跳的,也不看路,撞到了拐角处的我。” 他应该是经常翻出这段回忆,不然不会说得这么流利,甚至都没有顿下来去回想。 但赫莉娅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确拥有原主的记忆,但在原主看来,这不过是一段可有可无的无用的回忆,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我不记得。”赫莉娅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是赫莉娅,但也不是赫莉娅,她不是原先的赫莉娅,只是现在的她。 所以,她希望德拉蒙,是她的朋友,而不是赫莉娅的朋友。 “我当然知道你不记得了,不然我刚转来班上时,你就不会像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盯着我看了两节课那么久了。”德拉蒙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是那种弯起嘴角但不出声的笑。 赫莉娅:…… 好尴尬!偷看被发现了!这能怪她吗!男色误人啊! “虽然一开始来的确不是为了你来的,我母亲忧心我父亲,便让我跟着一起盯着他,或许母亲也看我宅家里太久了,也有让我出门见见世面的意思,所以我来了。”德拉蒙继续说。 “或许我不是为你而来,但我一定是为你才留下来,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突然的直球让赫莉娅一时间愣住了,不是……不是这……这么突然的吗?这是表白吗?是吧?感觉不太像啊!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不是,为什么要在这鬼地方这鬼时间说这话啊! 而且,他们现在才几岁啊!个半大的孩子,不好好学习,想什么情啊爱啊的!简直是浪费青春!虚度光阴! 赫莉娅自我催眠自我说服了自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用手肘撑着就要坐起来,她刻意扭过脑袋不去看对方,只要不去看,那点暧昧的滤镜就不存在。 “我扶你吧。”德拉蒙见她回避,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伸出手轻握住她的上臂,要扶她起来。 两个人刚起身,就被突如其来的晃动带着往一边倒去,本来是赫莉娅往后倒,德拉蒙被她带着往前压去,但他却忽的拽住赫莉娅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脚下一转,然后赫莉娅就枕着德拉蒙的胸口倒了下去。 因为贴的很近,赫莉娅听到德拉蒙的心跳的很快,咚咚咚咚的,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被传染了一样,一下比一下跳的快。 她抬眼往上看去,正好对上德拉蒙望来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又用他的酒窝和雀斑来勾引她了。 可这暧昧不清的氛围很快就被晃动剧烈的密室给打破了,头顶上开始掉落碎石块,有好几块都砸进石棺内,发出清脆的响声。 “起起起!这要塌了!”赫莉娅赶紧爬了起来,因为很着急,用了受伤的手,等她爬起来,两只手都火辣辣的疼。 这里要塌了,头顶的屏障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出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 “那个棺材板,看看能不能搬得动。”赫莉娅把主意打在了那个被掀开的棺材板上,既然能被掀开,那应该不会是重得完全抬不动。 赫莉娅和德拉蒙二人合力尝试推动棺材板,费了老大劲儿才推出去一丢丢距离,更别说一会儿他们还得将给它翻个面,斜着靠在棺材壁上。 一开始德拉蒙本想拒绝赫莉娅的帮助,毕竟她手受伤了,可当他发现自己一个人推不动时,他也没有选择。 “推,不,动,啊。”德拉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可谁让他和赫莉娅两个人都是体力弱鸡的魔法师,细胳膊细腿的,力气活真不是他们的长项。 “那也要,使劲儿推啊!”赫莉娅累得脸都涨红了,双臂格外酸痛,已经在愤怒地控诉主人对它使用过度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将棺材板拖到棺材旁时,正想歇口气继续干,头顶却传来很闷的一声响,伴随着震动而来。 赫莉娅与德拉蒙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一起抬头看去,他们惊恐地发现,那象征着入口的小光点,此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 唯一一个出口,被堵住了。 “上面打起来了吗?”赫莉娅担心道。刚刚那声响传到他们这里时已经很微弱了,但赫莉娅别的不擅长,搞爆炸这件事却很在行,她很清楚,刚刚那个爆炸的威力很强。 “动作得再快一点了。”赫莉娅催促道。一开始只是地底下传来爆炸的动静,现在上头也传来了,他们被夹在中间,这破密室估计撑不了多久,顶多再顶过两个大爆炸,就要成埋尸坑了。 两个合力将棺材板搬了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其举过头顶,搁在了棺材之上。 这个石棺是这间密室里最结实的东西,如果照德拉蒙所描述的那样,那他们躲在里头,应该能够避免被石头砸死活埋的情况。 至于之后该怎么出来,那就是之后的事,现在有没有命活下来都是件难事。 “我怎么感觉女神不保佑我了呢?”赫莉娅中途歇息时吐槽道。 从这场比赛开始,先是随机到了存活率很低的三合一场地,紧接着和毕维斯的队伍又那么恰巧地分在了相隔极远的两个地方,去找他们的路上又是食物短缺又是队友生病,还要绕路,可谓是怎么倒霉怎么来。 当然,最倒霉的还是碰见了一帮心怀诡计且手段狠毒的黑魔法使,不仅比赛比不下去了,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在学院举办的正式赛事里碰见跟阴沟里老鼠一样躲藏了几十年的黑魔法使。 等到进入遗迹,先是撞见从相框里复活要爬出来的羽人,又是被这劳什子天空神的神像给魇住了,被困在除了有一堆骨头和羽毛其他啥也没有的破主殿里。 好不容易把骨头拼成人样了,还找到了机关,一切感觉都在向好,她因为一直在动用脑子有些累了,就打算坐在自认为最安全的神像脚底下歇会儿,可谁知道为什么,通往密室通道的入口就特么在她屁股底下呢! 这说得通吗?这根本说不通! 掉下去也就算了,还特么被困在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棺材里,叫队友不要下来,却被他们错听成要下来,坑来了一个德拉蒙。 两个人一起看个破棺材板,出于求知的欲望翻译了一下上面刻的字,结果谁他妈知道那会是光明神的真名啊!还招来了祂的注视!搞得这遗迹现在要塌了! 这是倒霉叫开门,倒霉到家了! 想着赶紧往外走,结果队友联系不上,两个人努力合作想爬出去,却被堵住出口,差点摔成屎,两条胳膊也快跟废了一样。 就在歇息时煽了会儿情,结果楼上的队友可能挨揍了,出口被完全堵死,现在被两面夹击,除了口破棺材,都没地儿躲去。 “上次把运气用完了吧。”德拉蒙一点点调整着棺材板的位置,到时候两人往棺材里一钻,再把棺材板一拉合上,凭这石棺的重量和材质,应该不会轻易被掀翻或者砸破。 “自从我们上一场比赛的录像放出来后,大家都嚷嚷着说我们能赢全凭运气,第一轮比赛能赢也只是运气好,还说我们混子队名副其实,能混赢只是被女神偏爱了而已。” 赫莉娅却没什么感觉,耸耸肩,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们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呵,羡慕去吧!” 轰隆隆的坍塌声在不远处频频响起,并伴随着砰砰砰的爆炸声,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究竟是头顶的还是地底的,可现在的确也不是什么能闲下来聊天的时候。 “可以了,快进去吧。”德拉蒙将棺材板调整到仅供一人出入的大小,招呼着赫莉娅让她先进去,而后自己再侧着身子像一尾滑溜的鱼一样滑了进去。 二人合力顶着棺材板,将最后一丝缝隙合上,那契合的咔咔声意味着这口棺材完成了密封,但也不是完全密封,扣有锁链的棺材壁上有孔,插在棺材四角的长钉也破开了厚厚的棺材底,说明魔核熔炼成的石头并非刀枪不入的,至少这钉子可以敲进去。 他们紧挨着彼此在有小孔的地方坐下,奔波了快将近一天,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天生体弱的赫莉娅现在是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子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睡了。 德拉蒙则是认真听着外边的动静,以确保意外状况发生时,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赫莉娅没有托起她的小火焰,因为不需要,那小孔小的很,根本不可能借此看到外边,而棺材里他们早就搜过一遍,除他们以外没有别的活物,加之现在也不需要做什么,也没必要浪费魔力照明。 德拉蒙见赫莉娅打起了瞌睡,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抬起一手轻轻触上她的脸,将她的脑袋轻轻往自己这边拨了拨,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听着她的呼吸声在石棺外乒里乓啷的坍塌声逐渐平缓下来,德拉蒙不由得往外吐出一口长气。 偌大的棺材内,两个人肩抵着肩,脑袋挨在一块,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倒是应了赫莉娅之前所想:合葬棺。 第53章 不该出现的人 安静幽暗的环境很催眠,指的是赫莉娅,但也是个能让人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的地方,指的是德拉蒙。 他回想起刚刚给赫莉娅讲的他们初遇的故事,其实有一点他没有来得及讲,那就是—— 那天在红玫瑰花园里,他不仅碰见了赫莉娅,还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慈祥地看着小公主殿下嬉闹玩耍的玛德琳皇后。 为什么会认出那是已逝的玛德琳皇后?德拉蒙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完全没见过这位声名赫赫的皇后,但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的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名字,并下意识地将其默认为真。 当时他的确站在拐角处,刚迈出步子就和跑来的小赫莉娅撞个正着,但好在他拉了一把小公主,两人这才没有摔。 当时小赫莉定定地看了他很久,久到他觉得有些尴尬,他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吻手礼,不知道是他做了什么,随后小赫莉娅就红着脸道了歉,着急忙慌地跑开了。 他疑惑地目送着小赫莉娅离开,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玛德琳皇后——她那天穿着洁白色长裙,褐色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并不会让人觉得凌乱,反倒显得温婉大方,她站在日光的阴影之中,身旁便是玫瑰丛,她抬着手捏着一支盛放的玫瑰,衬得她整个人孤独又神秘。 她视线一直追随着赫莉娅,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回过头,看向毫不遮掩打量视线的他。 他们隔着段距离,至少是不大声讲话就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的距离,可他只见玛德琳皇后动了动嘴皮,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了对方的声音,她说: “真是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孩子。” “给阿娅……养着……” 第二句话他却听不真切,他正想追上去问一问,可当他迈出步子,就见玛德琳皇后转身离去了,速度之快,等他追过去,却已不见她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玛德琳皇后早在生育小公主的时候便逝世了,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恐怖,明明头顶上太阳高悬,玫瑰花园里也一派欣欣向荣的光景,年幼的他却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回去后他就跟父母讲了这件事,饭桌上,伯拉希里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德拉蒙年纪小,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紧接着,伯拉希里只把德拉蒙的话当作是开玩笑,回道:“肯定是你看错了,你都没见过玛德琳皇后,怎么可能会认得她?” “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是玛德琳皇后!是真的!不然她为什么一直盯着公主殿下看!”德拉蒙据理力争,尽管他的依据完全经不起推敲,但他是个小孩子,坚信眼见为实的道理。 “皇宫中喜欢和不喜欢小公主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准是哪位皇妃呢,反正肯定是你看错了,年纪小小的可不能养成撒谎胡说的坏习惯。”伯拉希里以不容违背的语气道。 “我没有!”德拉蒙生气地拍桌而起,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这么说他。 德丽芙瞪了伯拉希里一眼,似乎是对他强硬的态度有些不满,随后一脸温柔地看向德拉蒙,扶着他的肩让他坐下来,道:“那你还记得玛德琳皇后长什么样子吗?” 德拉蒙认真回忆了一番,明明今早才看见,之后又一直在想这件事,照理来说肯定忘不了,可这会儿他脑中那个人影却分外模糊,即便他再怎么努力想要去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上母亲泛着柔情的眼睛,德拉蒙有些慌,着急道:“我……我下次再看见,肯定能想起来的!” “德丽芙,你就是太惯着孩子了。”伯拉希里听他说这话,更加坚定了自家孩子在撒谎这件事,他以为是他和德丽芙太忙了,没怎么陪着孩子,德拉蒙才会为了得到父母的关注而撒谎。 “我没有撒谎!”德拉蒙梗着脖子,垂在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大声道。 “嗯,我当然知道你是个诚实的孩子。”德丽芙一手轻握住德拉蒙的拳头,一手搭在他脖子后,轻轻揉捏着,让他放松下来。 “等过段时间,是小公主九岁生辰宴,届时诸多名流贵族都会参加,皇妃们也不例外,届时我带你去找找看,好不好?” 其实德丽芙从来不会去参加这些聚会,她是个平民,圈子里的贵族夫人小姐们都不大喜欢她,她也不习惯那些冗杂繁复的贵族礼仪,去了她不自在,就从未去过。 这父子俩都知道,所以当她说出要陪德拉蒙一起去时,都有些惊讶,愣在了原地。 “我听大家都说小公主生得漂亮,是奥特斯帝国璀璨的明珠,可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德丽芙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但她总不能一直躲着,这些日子她都听到好些关于伯拉希里的流言蜚语了,她身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时候出个面让大家知道知道—— 她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软棉花!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那天的宴会很热闹,德拉蒙被伯拉希里嘱咐过要好好跟着德丽芙,别让人欺负了去。于是德拉蒙就被德丽芙带着在女人堆里左转右转,头晕脑胀的,带了一身的香水味出来。 就是那个时候,他看见了上次看到的那位褐色长发的女士,今日她穿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裙,长得还是那副模样,可看着她,德拉蒙脑子却是空的,完全不知道她是谁。 怎么会这样?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年纪尚小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于是他大着胆子,上前去问候了这位女士,这才得知,她是塞拉西皇妃,那日去红玫瑰园是去赏花。 但她却不记得自己见过德拉蒙和小公主赫莉娅。 这很奇怪,等德丽芙找到他时,小小的他正坐在餐桌旁冥思苦想,愁容满面,都把德丽芙给逗乐了。 德拉蒙把刚刚发生的事详细跟母亲说了遍,似乎是希望母亲能给他一个答案。 “就像我很爱你一样,玛德琳皇后肯定也深深爱着小公主殿下,可不幸的是,她没能陪伴她的孩子一同长大,你就当作是,她太思念赫莉娅殿下了吧,所以回来看看她。”德丽芙就像讲故事一样,缓缓道来。 小时候的他只以为母亲是在安慰他,亦或是敷衍,才这样讲,可随着他长大,再去回忆这件事时,他隐隐约约察觉到,父母可能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而那个故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玛德琳皇后,或许真的活在这世上,只是是以一种,大家都无法察觉到的方式,默默陪伴在小公主的身边。 赫莉娅是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醒来的,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德拉蒙的胸口,他正紧抱着自己,好让她不会被棺材的摇晃而飞出去。 “德拉蒙……怎么了?”她一张口说话,听到自己那沙哑得不行的声音,她都愣了一下。 “底下塌了,棺材陷下去了,估计还要继续往下落,你抓紧我。”德拉蒙解释说。 紧接着又是一阵摇晃,他们感觉到石棺在倾斜,因为是光滑的魔核石,两个人抱在一起往下滑去。 情急之下,赫莉娅召出小火焰,以免两个人撞上插在棺材四角的钉子上,这要是被贯穿了,那可就有罪受了。 德拉蒙将赫莉娅保护得很好,但凡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他都会主动将赫莉娅护在怀里,自己去当那个垫背的。 砰的一声巨响,德拉蒙的背撞上棺材壁,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可不等他们调整好状态,棺材又往另一端倾斜过去,两个人颠簸着又滚了过去。 可滚到一半又要往回滚去,两个人就算再傻这会儿也该知道,装着他们的棺材,现在正翻滚着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两个人立马撒开彼此,趁着滚落到角落的功夫,紧紧抓住固定在角落的长钉或锁链,免得自己会被甩到到处飞来飞去,五脏六腑都给晃错位。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两个人齐齐撞上棺材板,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棺材板给冲开了,虽然棺材板有帮忙卸了些力,但他们还是贴着棺材板飞了出去,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而身后就是厚重的棺材板,也因重力往下落,这要是被它拍到地面,肋骨至少要断上两根。 但好在二人十分果断地掏出了魔杖,脱离了那个被封闭的空间,他们总算能使用魔法了,德拉蒙施展浮空魔法将下坠速度放慢,一手拽住赫莉娅的手腕,赫莉娅则是用攻击魔法将棺材板击开。 伴随着棺材板翻滚落地的巨大响声,两人总算平稳落地,赫莉娅很快抬手召出火焰来照亮,等到看清四周,二人异口同声道:“握草?!” 四周皆是爆破后的废墟残骸,就连他们脚底下这片地都是坑洼不平的,但让他们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随着地面塌陷,一起落下的那尊硕大的神像,此刻勉强维持着原来的形状,但表面已遍布裂痕。 可不等他们观察一番四周,暗处便飞出来好几道魔法弹,速度极快,威力极大,就是奔着要他们命去的。 赫莉娅和德拉蒙分别往两边撤开,刚刚的攻击已经暴露了对方的位置,赫莉娅抓着魔杖就要冲过去,但碍于这崎岖不平的地面,她根本跑不快,而在她前进过程中,地方的魔法进攻十分密集,她不得不放慢脚步防守。 但幸运女神这一次依旧没有站在他们这边,在赫莉娅抵挡前方进攻时,一条锁链不知从何而来径直缠上了她的腿,猛地一下收紧,她重心不稳,直接往前扑去,倒在地上。 她低头扯了扯腿上的锁链,这是高阶的束缚魔法,她没学过这个,现在解不开。 好在德拉蒙及时赶来帮忙,但对方可能不止两个人,且他们的实力远在赫莉娅二人之上,再这样下去,决计难逃一死。 偏偏这个时候唯一能跟他们对拼的布兰妮不在!但想来她那边的情况也不会很好,地下遗迹就这么大,也就那么些人在这里,赫莉娅这边敌人少,就意味着布兰妮那边的敌人可能会多,且她还要保护卡尔泽和毕维斯,她估计又想长出八只手八只脚了。 “进领域!”赫莉娅一把拽住德拉蒙的小腿,抬手召出自己的领域,带着人钻了进去。 进入了她的领域,那就是她的主场了,束缚魔法因为空间的隔绝而断开,但赫莉娅并不打算把人扯进领域里打,因为在比自己强大且也有领域的情况下,她的领域很有可能会在空间的争夺与撕扯中破碎,这会要了她的命但我。 领域是她的保命手段,短暂用来躲藏可以,但绝对不适合战斗。于是,在束缚魔法断开后,赫莉娅带着德拉蒙以迅雷掩耳之势又立马出了领域,正正好与从暗处出来追击的敌人打了个照面。 看到领域的那一刻,敌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判定这两人是要躲进去了,以他们的实力,就算进入赫莉娅的领域也不会打不过,他们接到了死命令,一定要这两人死,所以迫不及待地追了出来。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压根就没想着躲,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他们压根就没想过任人宰割,之所以进领域,一是为了断开束缚魔法,二是为了诱敌现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在赫莉娅与那黑袍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一点也没犹豫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炎爆魔法,只是这是全大陆最厉害的火魔法师莫比休斯改良过的进阶版,威力不言而喻。 敌人被打了一个出其不意,一下没防住,直接变成烟花飞出去了,德拉蒙则是给身后的敌人丢了个障目魔法,他攻击力没有赫莉娅那样强,不能一击制胜,所以只能想办法最大程度限制对方,然后让赫莉娅来收割人头。 在闻到空气中烤肉的芬芳后,赫莉娅立马转身,把希欧多尔跟大炮一样使,蓄了八层魔法阵后又是一个炎爆魔法,那人在视线受阻后,虽然凭借着对魔力流动的感知绕来了,但这是炎爆魔法,是会爆炸的,虽然击中目标再爆炸的威力会更大,但没击中也不会说完全空掉攻击。 那人被爆炸的余韵轰开,身子飞撞在地上滚了好几下,随即立刻就要起身回击。本来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架不住有个超级辅助德拉蒙在旁边,一个束缚魔法缠上,为赫莉娅补刀留足了时间。 对准脑袋的一记爆裂魔法,直接表演一个首级消失术,本来还挣扎个不停的身子一下子就不动了,瘫软的,让人很安心。 赫莉娅又去检查了一下刚刚那个被烧焦的,他穿在身上的黑袍被烧得跟皮肤贴在一块,整个人也被炸成碳了,她试图找到这人的脸,可惜失败了。 为了防止诈尸,她大方地又赠与他一个火球魔法,保证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里因为坍塌,视野不开阔,到处都是可以躲藏人的地方,一时间赫莉娅也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帮手没出来,和德拉蒙挨在一块警惕地搜寻四周,手心因为出汗浸透了伤口,疼得厉害,但赫莉娅也没敢撒开握着希欧多尔的手,甚至为了防止魔杖脱手抓得更紧了。 在战斗场上丢了魔杖的魔法师,跟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这里大概是地下三层的样子,头顶的天花板早已被轰开了,抬头看去都能见到天,光线穿过一层层间隙撒在一片狼藉的地下二层,却也只能照亮其中一小部分,大多数旮旯角都是被黑暗所拥抱着的。 赫莉娅与德拉蒙打算往上边走,地底下视野不开阔,容易被偷袭,虽然在宽敞的雪原上容易暴力被人群殴,但地下遗迹的二次塌陷可能会更快送他们上西天。 第54章 爆炸专家,战斗小子 赫莉娅的手被德拉蒙撕了些布条缠住了,虽然疼还是疼,但好歹不会被汗浸得握不住魔杖。 向上的楼梯早就坍塌了,他们只能另寻他路,指找拱起较高的石块然后爬上去。 为什么不能飞上去?当然是飞不了! 飞行魔法只有得到魔法协会颁发的飞行执照后才可以学习使用,像赫莉娅这种连个一阶魔法使考核都没过的,当然没有学习过。 而且据说,飞行执照的认证非常难且复杂,整个卡特思学院,拥有飞行执照的人也不过十余人,而学院光是老师就近百,而学生中,哪怕有人天赋再高,再怎么天才,也没有一个是在在校期间拿到的飞行执照。 就连莫比休斯都没有,但据他狡辩,哦不,解释,说是嫌麻烦,不想考,懒得考,可赫莉娅门清,这哪是不想考啊,肯定是考不过吧。 直到现在,赫莉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遗迹真是大啊,在主殿时就觉着大得不像是给人族用的,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羽人,也大多是正常人的身量啊,除了翅膀大了些,也没有高大到需要建近三米高的门。 只有阿达莱西,作为天空神,不仅拥有十二翼,而且身量也跟巨人族一般,若是他需要时常进出这座神殿的话,那修建得这样大倒也说得过去。 难不成这地方,原来是阿达莱西住的寝宫吗? 用魔法搬开挡路的石块,清理出一条还算平整的路,德拉蒙眼尖注意到,裂开翘起的地板上,似乎刻画着魔法纹样。 他将刚刚看到的两块石板移到一起,尝试拼合,但失败。可就算没能组合起来,两人也看出来,这上面曾经画有一个非常庞大且复杂的魔法阵。 “看不懂,下一个。”赫莉娅扫了一眼就直接放弃了,有了上次的教训后,她对这些神明留下的讯息是一点都不想细看,也不敢细想,生怕冒犯到祂,然后被小心眼的神明给记恨上。 德拉蒙也无意在此深究,二人继续往上走去,直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他们对这魔力很是熟悉,默契地同时扭头看向彼此。 是布兰妮! 他们循着魔力的源头找去,最后在地下一层的由诸多偏殿与主殿环起的圆形中间看到了正与黑魔法使战斗的布兰妮。毕维斯在一旁辅助她,卡尔泽则被他护在身后。 三个人看起来格外狼狈,布兰妮一挑四艰难战斗中,而周围还有几个已经倒下的羽人和黑魔法使的尸体,看来布兰妮是使出全力了。 赫莉娅和德拉蒙的及时出现扭转了战局,火魔法使先手的一击爆裂魔法直接暴击秒掉躲在暗处干扰的黑魔法使,德拉蒙紧随其后,将要扑过来的另一个黑魔法使定住,赫莉娅在对方定身的三秒内火速输出八层魔法阵,抬手又是一炮,那人僵直着被烧成碳的身体飞了出去。 卡尔泽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发现是赫莉娅和德拉蒙,情绪一激动就红了眼睛,要掉眼泪。但好在他虽然比较感性,但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依旧理性占据上风,他一眼就看出赫莉娅他们受了伤,积聚起所剩无多的魔力,给二人丢了治愈魔法过去。 “好!”赫莉娅疲惫的身体一下子轻盈许多,抓着魔杖的手也没那么疼了,她飞快跑动着,左右躲闪,抓着机会就进攻,与剩下两个黑魔法使拉扯。 赫莉娅每天被抓着和莫比休斯还有威凯斯对练,早上光鲜亮丽地出门,晚上灰头土脸地回来,这就是赫莉娅在学校的日常。 而且因为赫莉娅本身魔法天赋就高,莫比休斯对她的要求也远胜旁人,只要有哪里没做好,比如说跟威凯斯对战时因为习惯总是会在进攻时放弃防守,被威凯斯逮住破绽“杀”了好几次,他就会针对这一点,让赫莉娅一直挨揍,直到她改掉自己的坏习惯。 赫莉娅在魔法学习上并不是全面发展,而是专精于战斗,就像布兰妮专精于防御魔法一样,但人家在专精一项的同时,别的也没落下,可赫莉娅分配点数时只加了武力,这就导致她成了全学院最偏科的学生。 火属性注定她会走上战斗这条路,但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她相较于旁人总会弱些,而这正是莫比休斯针对的地方,他会一点点地帮助赫莉娅,在高强度训练的前提下,突破身体的极限,而且也有意识地培养她的战斗意识。 体能和耐力比不上人家,那就想办法一击必胜,让别人连跟你比耐力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只跟着莫比休斯学习了不到半年时间,但赫莉娅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 在布兰妮的保护和其他人的辅助下,赫莉娅并没有费多大劲儿就把剩下两个黑魔法使解决掉了,在这里要给爆裂魔法颁个奖。 “我们还以为你们被埋住了,打算解决完这里的敌人就下去挖你们呢。”毕维斯笑着说,见到赫莉娅二人还算安好,他也总算放心了。 “差点死,但好在福大命大,你们呢,还好吗?”赫莉娅是看着卡尔泽说的这话,治愈魔法师在战斗中最容易被集火秒掉,更别说他都没剩多少魔力,碰上敌人就等着被当做菜一样切掉了。 “我们没事,布兰妮她……很强……”毕维斯脸色有些不自然,应当是看到了什么冲击他的画面,他看向布兰妮的眼神带着探究,脑中那隐隐约约的想法,似乎就要成型了。 “嗯,遇到打不过的就往她身后躲。”赫莉娅倒是很会给布兰妮找活儿干,她拉过卡尔泽的手,给他输送了一些魔力,即便她在战斗中用了好几个叠了八层魔法阵的爆裂魔法,还开启了一次领域,按照正常人如今的魔力量,早就被榨成干了,可赫莉娅不仅有剩,还能分给卡尔泽,直接给人把魔力补满了。 卡尔泽感受着身体内充盈的魔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好奇问道:“队长,你这魔力,是不是,太充裕了些?” 很早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赫莉娅的魔力量似乎不是一般的多。大家的训练场都挨在一块,每天上课时,只要听见频频响起的爆炸声,不用说,肯定是赫莉娅所在的那个训练场,她在私底下也被大家叫作——爆破专家。 尤其是卡尔泽所在的训练场,因为大多都是治愈魔法师,又或者是专精防御的魔法师,反正都是攻击力不高的,所以所有训练场中,就只有他们的是保存得最完好的。 至于赫莉娅那个……她家有钱,坏了就修,反正到时候把账单给克洛德陛下寄过去就是了。 偶尔与队长一起进行配合训练时,赫莉娅也都是使出全力,训练后大家都累得大喘气,因为魔力的耗尽而手脚疲软,但赫莉娅虽然也累,可她那是跑得累,魔力还剩的多呢。 毕维斯听到这话,疑惑地看向赫莉娅,的确,从他见到赫莉娅的第一面起,他就觉得这女生强得有些过分了,入学不到半年就拥有了领域,战斗力更是惊人,难道这是精灵族后裔的优势吗? 不对……毕维斯对赫莉娅的真实身份表示存疑,若她只是普通的一个精灵族后裔,何至于能动得了魔法协会大元老的孩子?她的真实身份肯定非常尊贵,以至于连菲利普院长都要卖她面子…… 他的视线在布兰妮和赫莉娅之间来回,似乎是察觉到她们二人之间那隐秘的联系,眼睛一点点瞪大,最后惊诧地看向赫莉娅,脑中那个猜想最终成型。 面对卡尔泽的问题,赫莉娅也无法给出答案,关于这件事,她问过很多人,但大家似乎都觉得是母亲玛德琳遗传给她的好天赋所致,毕竟玛德琳在嫁入皇室之前,也是魔法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没理由她的女儿会差。 但赫莉娅并不这么认为,要真是玛德琳遗传的,那为什么埃里克不行?这难道还有什么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在? 赫莉娅觉得这可能与她为什么会穿越到这具身体的真相有关,但可惜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讲母亲的事,她也无法得知自己这身体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是什么天才?”赫莉娅耸耸肩,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贝莱依,你……”毕维斯本想追问下去,可意识到这里不是聊这些的好地方,他们如今都没摆脱追击,还是等回到学校后,再去确认一下吧。 “我什么?你要夸我?那尽情的夸吧,我都受得住的。”赫莉娅叉着腰挺起胸,自豪地昂着头,真不愧是她,到哪都能维持自恋的好品格。 “先走,找地点躲起来先。”布兰妮拽住赫莉娅的胳膊,带着人往某个方向走去,她脸色很难看,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些什么,能让她都感到无比棘手。 她们缺少食物,所以得回到地面上去,遗迹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要是学院上心,派专人来查探,肯定能找出些线索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赫莉娅心中很是不安,看着距离自己格外遥远的天,她忽的有种自己很有可能永远都离不开这里的感觉。 “有一个大信徒,很棘手,有八阶的水准,而且专精战斗,我们正面碰上一定会死。”布兰妮凑到赫莉娅耳边,轻声道,“如果到时候真碰见了,我会立马放出领域,你带着人躲进去,明白吗?” “我们躲进去了,那你怎么办?”赫莉娅反问道。 当领域用于保护人时,其他人躲了进去,那布兰妮就只能在外头孤军奋战,相反,如果把敌人拉进领域里,不仅能发挥主场优势,其他人也能帮上忙。 当然,布兰妮也可以把所有人都拉进去,但领域攻击起来,可是不分敌我的,容易误伤友军。 布兰妮沉默了片刻,冷声道:“你别管,我来这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在这里死去,那我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不等赫莉娅说些什么,她又坚定道:“我是专精防御的大魔法使,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的保护之下,两次与死亡擦边而过,更不允许你死在我眼前,这是对我的侮辱。” “是对我毕生追求的魔法的侮辱,是对我的理想信念的侮辱,是对我这大半辈子打下的名声的侮辱。” “是对我好友的背叛。” “所以,你一定不能死,绝对,不能。” 布兰妮一反常态的严肃与坚定让赫莉娅无话可说,或许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肩膀上早就无形搭上了好几条生命之重,为她而来的人太多了,而她,却没有能力肩负起这沉重的包袱。 赫莉娅揉了一把脸,绑在手上的布条还没拆,磨得她的脸泛红,她清醒了些,问道:“大信徒是指?” “能够面见神明的最忠诚的信徒。”布兰妮简单解释道,“他们就是神明的眼睛,是神明在这世间行走的躯体。” 也就是说,神明很有可能将其意志降临于祂信徒的身上,跟大信徒打,就是间接地同神明抗争。 赫莉娅心里头那幻想的泡泡被这番话直接戳破,只留下残忍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们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且那是最优先级的任务,以至于他看到我们后,只分派出些小喽啰来拦住我们,便着急离开了。”布兰妮又说。 该不会是在找我和德拉蒙这两个冒犯神明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吧…… 布兰妮通过赫莉娅的表情,大抵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开口道:“没在找你们,应该是在找某样东西,坍塌似乎并非他们本意,不然也不会在遗迹塌陷后着急忙慌地找东西。” “我怀疑这帮黑魔法使是来帮那位处理脏活的……”赫莉娅把在地下棺材的经历简略跟布兰妮说了,并着重提及了如今的光明神,是通过弑神夺取了曾经的天空神阿达莱西的权柄上位的。 布兰妮听完却只是嗤笑一声,“如今所有为人所知的上古神,哪个没有夺取过别的古神的权柄?都是通过弑神上位的,能稳稳坐在上边,手上沾的血可不少。” “而且神明之间对权柄的争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无论手段光彩与否,只要拿到手就成,所以不大可能是为了遮掩此事才大费周章。” “别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想象得那样好,祂们可没有什么道德可言。” 听完布兰妮所说的,赫莉娅满脑子都是:这是能说的吗?这是我能听的吗?会不会被某位闲的无事路过听了一耳的神明记恨上啊? “如今在位的上古神几乎都在沉睡,除了偶尔会回应信徒的请求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为保证拥有足够能量维持世间秩序正常运转而处在低能耗的睡眠状态,不用担心会被哪位听见。”布兰妮无奈道。小公主上课都干嘛去了,她记得学院文化课里有关于神学的内容啊,她是一点没听吗? 赫莉娅: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课实在太无聊了上,课总在走神,而且那段时间她每晚都在酒馆当鱼饵要钓人贩子,白天这课基本都被她用来补觉了,所以不清楚……也是正常,更是活该。 布兰妮不得不临时给她补一下课:“但关于古神的名讳,的确不能乱喊,每个人的名字都对其有约束作用,尤其是祂们这些神明,名字于祂们的意义远胜于如今的我们。” “祂们的名字被传得越广,得到的供奉越多,祂们的力量也会更强。” “所以真名既是对祂们的束缚,也是一种力量的来源。” “那古神即便只剩下遗骸,也能够复活吗?”赫莉娅其实对阿达莱西刻在棺材板上那段扬言要不死不休的话还挺在意的,如果真的能复活的话,那她们拼起来的骨架子…… 布兰妮被她一提醒,也想到了那个被他们遗忘在脑后的骨架子,只是当时不会拼翅膀,就丢在一边没管了。 虽然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那骨架子就是阿达莱西,但赫莉娅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曾经的天空之主——阿达莱西。 明明把阿达莱西关在那封死的棺材里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人挖出来将骨头锤碎分散封存在这么多木盒子里? 赫莉娅脑中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是为了防止祂复活。 “快走!”布兰妮拉着赫莉娅的手快步往前跑去,身后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是出现了什么危急情况,也跟着跑了起来。 连接地面到地下一层的螺旋楼梯倒是没被波及,除去一开始被战斗打缺损的部分,其他地方还勉强能够支撑一行人往上走离开。 可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的废墟里突然传出了声响,一道不大不小的人声响起:“救命……” 赫莉娅步子一顿,朝声源处看去,思索了三秒,就拽着布兰妮转了方向,朝呼救那人所在位置跑去。 这座遗迹里,不止有赫莉娅她们和黑魔法使,还有最先进来但完全不知所踪的唐纳森一行人。 赫莉娅一路上都没碰见他们,这帮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躲到了赫莉娅没去过的地方,而如今遗迹坍塌,黑魔法使也被赫莉娅她们杀了好多,这些人要是活下来了,肯定会出来。 “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布兰妮吐槽道。赫莉娅平日里看着那么没素质,无情无义的,对同学都能下死手,可偏偏到了这种危机情况,人家都是为了保命不择手段,底线一降再降,但赫莉娅的道德底线却硬生生拔高一截,真是让人无从下口吐槽。 “好歹同学一场,能帮就帮吧,毕维斯曾经不也得罪过我,可我们不还是成为了朋友?”赫莉娅回道。 她用魔法将废墟处的石块移开,被埋在里头的人总算得以呼吸新鲜空气,他浑身都是血,一身华贵的衣裳破烂得不成样子,左腿还被一块大石块给压住了,看样子是动不了了。 “这人谁?”赫莉娅指使毕维斯去把人捞出来,盯着那人的脸,她觉得有些熟悉,可怎么都想不起人家的名字。 卡着人咯吱窝的毕维斯将人拽了起来,听到赫莉娅问的这话,有些无语,“这是唐纳森,你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赫莉娅:我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他什么档次,也配我知道? 第55章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就是那个不服你实践课成绩第一去找老师要公道最后被你平时训练录像狠狠打脸的那个。”德拉蒙在一旁提醒道。不愧是跟赫莉娅成日混在一起的,这话一说出来攻击力就拉满了。 “噢——”赫莉娅尾音拉得很长,一下子就想起来唐纳森的定位了,“是那个喜欢艾薇儿要跟康威斯对台打擂的家伙!” 别的可能记不清,但像这样劲爆的八卦,赫莉娅肯定是记得一清二楚的,更别说是跟艾薇儿相关的八卦,那想忘记都难啊! 唐纳森说不出话,但也听不下去这帮人在这里胡编乱造诽谤他,费劲也只哼哼唧唧出几个音节,挣扎着要为自己辩驳,但被架着他的毕维斯用力拍了一巴掌,“别乱动,不知道你自己很重吗?再动就拖着你走。” 唐纳森瞪大眼睛看着毕维斯,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毕维斯!毕维斯一向待人温和有礼,怎么可能对重伤的自己说这样的话! 随即他就猛地看向赫莉娅,瞪着人也不说话。他就知道!这贝莱依就是颗老鼠屎,不管多好的人,只要跟她混在一起,就变得流里流气,说话贱嗖嗖的! “瞪我干嘛?是我坚持要救你的,不然你就是喊破喉咙,这帮人也不会管你的好吗?”赫莉娅指了指身旁人,虽说也不会像赫莉娅说的那样完全不管,但如果她没有说要救,其他人也不会贸然行动。 倒也不是说大家只听赫莉娅的话,只是,赫莉娅作为在场武力值最高的,且布兰妮只听她的话,他们就算要救,肯定要过问这两人。 “就你一个人在这吗?知道其他人去哪了吗?你们的装备呢?”赫莉娅问。 但唐纳森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瞧着也说不了话,赫莉娅朝卡尔泽招了招手,“卡尔泽,来救一下,总不能捡个话不能说手不能提脚不能走的呆子回去。” 唐纳森感觉自己还不如直接昏过去得了,他长那么大,就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过,这贝莱依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些!一点素质都没有!气死他了! 见唐纳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也涨红了,卡尔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微笑着安慰道:“队长她人很好的,只是嘴巴毒了点,你不要讨厌她,不然我会很难做的。” 唐纳森:你有什么难做的?我和你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搞得好像我俩很熟一样。 卡尔泽意外地看懂了他的眼神,回道:“如果队长不喜欢你,而我又站在队长这边,我就只好在治愈魔法上动点手脚,让你难受上一阵了。” 看着卡尔泽那说得上是乖巧温柔的脸,再听他笑着说的那番话,唐纳森觉得,贝莱依还真是个行走的毒瘤,但凡跟她扯上关系,都会走向堕落啊! 被卡尔泽治愈过后,虽然左腿还是没什么知觉,但整个身体的确舒服了很多,卡在喉咙的淤血咳了出来,便能讲话了。 “你们是我与队友分开后,除了敌人以外,唯一看到的人。”唐纳森回答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无法离开。” “嗯,这些我都知道,应该说,逃出去的艾薇儿跟我简单说了这里边的情况。”赫莉娅点点头,继续问道:“但你们分开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其他人我没看见,我们全部分开了,我躲在地下二层一间空屋子里,一直到遗迹坍塌,躲闪不及,被倒下的墙壁砸中了腿,昏迷了过去,醒来听见你们的说话声。”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赫莉娅,准确来说,他是因为听见了贝莱依的声音,才决定出声求救的。 虽说与贝莱依完全称不上是熟悉,但因为她拿了两次冠军,加之是实践课成绩第一名,所以他仔细研究过这个人,光是她的比赛录像,就看了不下五遍。 而且贝莱依是个很聒噪的人,嘴皮子好像停不下来一样,而且她的音色很亮,以至于在记住她长相之前,唐纳森先记住了她的声音。 赫莉娅挑起一边眉,笑道:“就这么笃定我会救你?” 唐纳森没有说话,其实他也在赌,赌赫莉娅真如传闻中那样重情重义,赌她的队友不会见死不救,赌这帮人还有些良心,但好在,他赌对了。 “是要离开吗?”唐纳森见她们马不停蹄地走向通往地面的螺旋楼梯,问了句。 “不然?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总不能吃你的肉吧?”赫莉娅想吓唬吓唬他,甚至还磨了磨牙齿,但唐纳森却没什么反应,这让她感到无趣。 赫莉娅不说话,一行人就很安静,唐纳森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道:“如果我说,我想回去找我的其他队友,你们……” “我们会果断丢下你。”布兰妮抢先赫莉娅把狠话说了,救一个看得着的唐纳森已经是赫莉娅大发善心了,可要是让他们回去危机四伏、随时有可能二次坍塌的神殿里找完全没有线索的人,那就不是善良,而是愚蠢了。 “贝莱依……”唐纳森看向赫莉娅恳求道。 “看我也没用,我们几个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要我回去送死,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赫莉娅无情拒绝了。 “看不出来,你这人挺双标啊,你队友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听完赫莉娅的话,唐纳森突然停下了步子,他走在中间,身后是毕维斯和德拉蒙,两个人正要骂他干嘛堵路,就听见他道:“难道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什么?”走在最前边的赫莉娅听得有些不真切,她扭过头去,但因为楼梯本身构造的问题,她看不见唐纳森。 “我们出不去的,从进来那一刻,就注定离不开了。”唐纳森扯出一抹绝望的笑容来,苍白的脸看着阴气森森的,走在他前边的卡尔泽被吓了一跳,一巴掌直接扇过去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回荡在楼梯里,德拉蒙和毕维斯看到后明显呆了一下,毕竟卡尔泽一直以来看着都是那种很乖的孩子,跟不认识的人说两句话都会不自在,这……他们刚刚没看错吧?是卡尔泽,扇了唐纳森一巴掌??? “啊!”卡尔泽惊叫一声,他紧握住自己刚刚扇了人的右手,一脸惊恐地往后退去,可身后是向上的台阶,他被绊了一下,要往后倒去,被布兰妮托住了。 布兰妮皱着眉盯着卡尔泽,卡尔泽害怕地看着布兰妮,颤抖着说:“我,我的手,不受我的控制了!我没想打他来着!” 布兰妮忽的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离她不过两步远的赫莉娅,只见小公主正往下走,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而她的身后,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跃上她的肩头,一抹刺眼的亮色从她眸中划过—— “小心!!!” 赫莉娅在布兰妮的提醒下,立刻侧开了身子,但对方的动作太快,尖锐的刺痛感从左侧锁骨的位置传遍全身,温热的血溅上她的脸,她才召出魔杖,就被一股巨力拍在了一旁的墙上,而且直接撞穿了石壁,飞了出去。 “我草!”赫莉娅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就飞速往下坠去,但魔杖在手,她立马施展了一个浮空魔法,缓冲了一下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壁上,惯性带着她擦了一路,整个背都火辣辣的疼。 刚刚撞墙那一下,她差点没抓住希欧多尔,不然光是砸下来这力度,她怕是要废了。 “是我小瞧你们了。” 幕后黑手一个闪现出现在了赫莉娅的跟前,不同于其他黑袍人,他虽然也穿得一身黑,但却没有遮住脸,那是一张非常清秀白净的脸,两颊有小雀斑,而好巧不巧的是,赫莉娅对这张脸有印象。 涅缇娜。 怎么会是她? 不可能……如果是她,那其他人,那莉迪亚…… 看着赫莉娅惊得眼睛瞪圆了,涅缇娜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俯身看着她,饶有兴趣道:“你别说,我还挺喜欢看到你们这副表情的。” “震惊,害怕,疑惑,愤怒,果然不管看多少回都不会腻呢。” 短暂的震惊过后,愤怒席卷了全身,赫莉娅直接抡起希欧多尔砸在离她极近的涅缇娜脑袋上,可看着瘦小无力的涅缇娜,却像是看穿了赫莉娅的所有想法,稳稳地接住了希欧多尔,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 在判断涅缇娜已经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位之后,赫莉娅火速收回了希欧多尔,就地往旁边一滚,躲过了涅缇娜猛地刺来的一枪。 没错,比赫莉娅还要瘦小的涅缇娜,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治愈魔法师,她是个会用长枪的战士。而且那长枪,还是实心的,金属制品,比希欧多尔沉不知道多少,可在涅缇娜手里,就好像是什么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轻松地挥舞着。 赫莉娅捂住左肩的伤口爬了起来,立马又召出的希欧多尔,尝试着进攻。 老实说,比起别的魔法师,她在近战上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毕竟每天都跟威凯斯对练,在躲避上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了。可问题是,涅缇娜不是一般战士,她是八阶魔法使啊!八阶!布兰妮都不能正面对上的狠角色!她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那扑面而来的高阶魔法使的威压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她微喘着气看着离她至少有八步远的涅缇娜,脑子飞快运转,思考着该怎么才能逃掉。 虽然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唐纳森会说出那番话,但正如她之前心中升腾起的不安那样,她可能真的离不开这座遗迹了…… “贝莱依!” 布兰妮轻盈地从赫莉娅之前撞破的口子跳了下来,紧接着抬手就是一整套高阶保护魔法,伴随着她一步步走来,身后的光景也在发生变化,一道白光从她手中魔杖亮起,紧接着,她周围三米范围内唰地一下变成了一处纯白境地。 那是领域外延。 高阶的魔法使不仅可以展开自己的领域,而且还能让领域影响到外界,即领域外延,将外界的部分环境化作自己的领域,因为领域的领主至上规则,领域外延就可以让领主在不进入领域的情况下,施展领域内的力量。 越高阶的魔法使,领域外延的范围就越大,传闻中,某一任精灵王,可以将一座都城纳入自己的领域范围内,这是人类已知历史中最大的领域外延了。 按照一开始说好了,赫莉娅给涅缇娜丢了好几个火球魔法后,拔腿朝布兰妮的方向跑去,有保护魔法在身上,就算被揍了也不会受太大的伤。 “原来不只是我小瞧了你们啊,你们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涅缇娜将长枪在手里转了一圈,一个眨眼的瞬间,她就闪现到了赫莉娅跟前,长枪横扫,即便赫莉娅抬手挡了挡,但还是被扫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锋利的石块边缘,即便有保护魔法,也还是疼。 为什么,她没有魔杖,还能用魔法???还特么是空间转移魔法!!! 而且完全没看到她施展魔法的过程,甚至没听到她念咒语,这是为什么? 就算是魔剑士,在使用强大的剑技之前,也需要念咒语,尽管他们更多是靠将魔力注入剑中以提升攻击的威力。比如普通的剑无法击穿魔兽厚厚的皮甲,但注入魔力的剑却可以一剑把他们的脑袋剁下来,比起花里胡哨的魔法师,他们更注重基础的剑术的训练。 但涅缇娜的存在,似乎颠覆了赫莉娅对魔法的认知,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圣徒,还是黑魔法使,难道这帮人的魔法体系跟她所学的不一样吗?还是因为涅缇娜是大信徒,被邪恶女神赐予了很多力量? 赫莉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布兰妮在阻拦涅缇娜靠近她,可身为保护型魔法师的她,对上强悍的战士,还是用长枪的,一万个人里也找不出一个像涅缇娜这样的,而且她还能使用魔法,无需咒语,也无需魔杖,这特么不就是开挂吗!这怎么玩! 其他人应该是被布兰妮拉到领域里去了,但领域的开启很耗费魔力以及精力,布兰妮甚至无法反抗,只能一个劲儿地躲避,在涅缇娜想走时又想尽办法拖住她的步子。 涅缇娜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赫莉娅,而且她非常自信,确认即便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团灭她们六个人。 她是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是说为了杀我灭口? 单纯的躲避没有用,布兰妮撑不了多久,她死了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赫莉娅必须想办法牵制住涅缇娜才是。 赫莉娅咬着牙往回跑去,她没有用她最擅长的炎爆魔法,只是一个劲儿作干扰,跟德拉蒙组队这段时间,她跟着对方学了不少贼损且拿不到台面上的魔法,比如什么左脚绊右脚魔法、全身发痒的魔法、鼻塞魔法、咳嗽魔法等等,虽然都是很低阶的魔法,效果很差,但积少成多,饶是涅缇娜完全没把赫莉娅的魔法放在心上,被多次骚扰后,也觉得有些烦了。 又一次脚滑差点摔倒后,涅缇娜将手里的长枪一转,径直刺向了在她身边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赫莉娅,而布兰妮借机蓄力用了一个大范围的禁锢魔法。 涅缇娜太灵活了,娇小的个子让她将优势发挥到极致,很多杀招都会被她躲掉,赫莉娅一般要丢十个魔法才有可能中一个,这样的命中率,要是用消耗多的魔法,来多几次,耗都能把她和布兰妮耗死。 只有范围性的魔法才有可能伤到她,布兰妮禁锢住涅缇娜后,赫莉娅火速跟上一个炎爆魔法,正中目标。而趁着这个功夫,她与布兰妮总算汇合了,但她没着急钻进领域内,而是警戒地看向四周。 涅缇娜的空间转移魔法用得很厉害,保不准她刚刚就转移走了,她们压根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事实的确如赫莉娅所想那般,涅缇娜再一次出现,是在她们的头顶,一杆长枪朝着赫莉娅的脑袋直插下来,布兰妮一把推开赫莉娅,才勉强避开。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杀我。”赫莉娅问道,“学院的老师们很快就会赶到,不管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既然已经得手了,没必要浪费时间继续留在这里,你就不怕被抓住吗?” 怎么说我都是穿越者,一看就是小说里的主角,别人家的主角都能通过话术拖延时间,甚至是感化反派,那她怎么就不行呢?赫莉娅倒没有这么伟大的理想,她只想通过说话来干扰涅缇娜,好给她们找到机会反击。 “小公主殿下不清楚?”涅缇娜仅用了一句话,就把赫莉娅剩下的话给堵死了。 果然,她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你就更不该杀我了,拿捏着我的命,你能跟我父亲做谈判,或许你们之后也不需要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了。”赫莉娅飞快分析着当下的局势,她说的没错,活着的她远比死掉的她更有价值,如果黑魔法使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就不能杀了她。 “其实我是想这么做的,但谁知道你怎么得罪了我的主呢,祂说了要你的命。”涅缇娜再次攻了上来,这一轮的进攻更加猛烈,赫莉娅几乎招架不住,布兰妮也负了伤。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我明明只说了光明神的坏话,从来没有得罪过女神啊。”赫莉娅捂住鲜血淋漓的胳膊,勉强道。 “可能是因为,你掀了祂老姘头的棺材吧。”涅缇娜道。听她的话,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对于邪恶女神的敬意,她甚至敢开威廉坦莉丝的玩笑,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忠诚的信徒啊! 等等!老姘头?阿达莱西曾经跟威廉坦莉丝有一腿???这是什么劲爆的八卦!不确定,再问问! “啊,那难道不该为天空神报仇吗?是光明神杀了祂,夺取了祂的权柄。”赫莉娅道。 “一个是死掉的情夫,一个是现任,相比之下,肯定是现任更重要吧。”涅缇娜回道。 啊??? 啊!!! 怎么连古神也逃不过情感伦理大戏啊!!! 第56章 必死的僵局 “哇,你真是个好人,这么劲爆的事,都愿意无偿跟我分享。”赫莉娅抬手抹掉被长枪划破额角流进眼睛的血,被长枪都快捅成筛子了,她都能笑得出来。 涅缇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布兰妮趁机蓄力狠狠给了她一下,直接把人拍飞到远处的废墟中,而那本就不稳的石碓,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又塌了,直接把人埋了进去。 布兰妮一个飞身来到赫莉娅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要把她往领域里塞,但赫莉娅却反手握住了布兰妮的手腕,带着人直接钻进了自己的领域之中。 “你疯了!”布兰妮立马收起自己外延的领域,领域内不能再叠领域,两个领域代表着两个独立的空间,叠在一起,较强的那方会撕裂较弱的那方的。 于是乎,原本装在布兰妮领域的人,呼啦啦跟下饺子一样又落到了赫莉娅的领域内,卡尔泽见二人受伤,赶忙上前施展治愈魔法,两个人总算能得到片刻喘息的时间。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赫莉娅神色严肃道。 老实说,她感觉涅缇娜一直都没有使出全力,她就像是在逗弄宠物一样,耍着赫莉娅玩。或许对上布兰妮的时候她是拿出了八分认真的,但面对赫莉娅,她可能就只有五分。 可即便只有五分的实力,赫莉娅也没办法与之抗衡。之前她遇到的敌人,她都是出其不意一招致胜,可这招对涅缇娜不管用,她很灵活,拥有空间转移魔法的她可以规避掉绝大多数她的攻击魔法,就算她的魔法威力再大,打不中人就是白搭。 她打不中涅缇娜,但涅缇娜每一招却是能重伤她的,而她没有涅缇娜那样灵活,她躲不掉。这样下去,她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的。 “我要拉她进领域打,其他人出去找地方躲着。”赫莉娅看着布兰妮道,她决心已定,而这也是当下唯一有可能得胜的法子。 布兰妮的领域跟她专精的方向差不多,是保护型的领域,就像是蚌壳一样,人躲进去可以很安全,当然,如果领主想要你死,那你就会像误入蚌壳里的沙子一样,被一点点裹住,最后变成像珍珠一样的白色的尸体。 但这见效太慢了,估计不等涅缇娜变成珍珠,布兰妮的领域就要撑不下去了。 而赫莉娅的领域有两个形态,一是毕维斯曾经见过的红玫瑰花园,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但赫莉娅也没嫌弃,花园里的枝条藤蔓都是可以攻击人的,可相对于另外一个火山熔岩的形态,战斗力要弱一些。 “德拉蒙,出去后去找阿达莱西的尸骨,把它拼起来。”赫莉娅交代道。 “这……找不齐的吧?”德拉蒙傻眼了,这怎么可能找得到啊,本来骨头就碎,这坍塌后肯定被石头压着了,这地方这么大,怎么可能找的齐! 而且为什么要去拼骨头?那翅膀他也不会拼啊! “不会,那尸骨应该自己拼起来了,你去找找看,如果还没有拼完全,就等等看。”赫莉娅道。 什么叫自己拼起来了?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吗? “你要复活阿达莱西?”德拉蒙惊疑不定问道。 赫莉娅点了点头,平静地抛出一个惊天大瓜:“刚刚从涅缇娜那得知,阿达莱西是威廉坦莉丝的旧情人,而图尔梅亚杰是祂的现任,这又是夺权柄又是夺女人的,阿达莱西能忍?” “祂要真忍了 那祂干脆别叫天空神,改名忍者神龟好了。” “你想借阿达莱西之手解决掉涅缇娜?可万一祂同样不想放过我们呢?”布兰妮觉得这计划太冒险了,如果复活了阿达莱西,祂选择先清理掉她们这帮不敬之人,那就是给自己平添一个强悍的敌人啊!到时候那就真的等死吧。 “照现在这样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必须得借一个外力才行。”赫莉娅要是更好的选择,也不想这样冒险。 毕维斯自打看见涅缇娜出现在这里后,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胆子小、怕生、温柔体贴的涅缇娜,竟然是黑魔法使假扮的…… 她一个用长枪的大魔法使,竟然伪装成与自己天差地别的治愈魔法师潜伏在学院中,跟他们玩这家家酒游戏……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混进这里执行任务吗? 不对,或许不只是这一个任务,只要她把所有见识到她真面目的人都杀掉,她就可以继续伪装成涅缇娜生活在卡特思学院,制造出更多的伤亡。 “毕维斯,不用想太多,既然她选择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也狠得下心手刃我们,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我们的残忍,相信你还没蠢到那种地步。”赫莉娅抽空还劝了一下眉头紧锁的毕维斯,她不确定涅缇娜是怎么能控制别人的,但就被操纵的过的唐纳森还卡尔泽来看,似乎是精神力越薄弱的人,越容易被控制。 如果毕维斯被她控制了,那还挺麻烦的,她不想打自己人,可也做不到站着不动挨打。 “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毕维斯给出了他的答案。 “好,那现在,分开行动。”赫莉娅拉着布兰妮的手,一个眨眼瞬间,在她意念控制下,领域消散,所有人都出现在了涅缇娜的视线范围内。 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赫莉娅要把他们带出来送死,她扫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毕维斯身上,还笑着打了招呼:“毕维斯,好久不见。” 毕维斯呼吸有些急促,他不知道涅缇娜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敢跟他打招呼,愉悦平和的面容让刚刚在脑中不断思考对方是不是有难言之隐的他像个小丑!像她这种人,压根不会感到愧疚难堪,戏耍他们这些人,反而会让她感到快乐! 看着为她着急上心的他们,她心里肯定很得意吧?肯定会觉得,这帮人可真是蠢啊,她不过是随随便便演了一场戏,就让这些傻子掏心掏肺对她好,鞍前马后效劳,他们可不是小丑吗? 眼看着毕维斯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赫莉娅往旁边跨出一步,挡在他身前,回道:“对了涅缇娜,你的手好些了吗?” 她指的是涅缇娜之前装样子断掉了左手那件事,看她舞抢舞得这样好,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来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涅缇娜冲上前进攻,目标依旧直指赫莉娅,似乎是其他人她都不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她觉得,擒贼先擒王,干掉了主心骨赫莉娅,其他人不过小菜一碟。 在她扑过来的瞬间,赫莉娅抬手又召出自己的领域,将她、涅缇娜还有布兰妮拉了进去,德拉蒙则是抓紧时间往主殿的位置跑去,其他人干躲着也不是办法,便也追过去帮忙了。 进入赫莉娅的领域后,涅缇娜饶有兴趣地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听毕维斯说你的领域是花园来着,什么时候变成火山了,双形态吗?” “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呢。背叛了一个这样信任你的人,心不痛吗?”赫莉娅也没急着跟她打,就像是一种无形的默契一样,在进入领域的一瞬间,双方都停手了。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涅缇娜哼笑两声,“就没交过心,谈什么背叛?” “毕维斯要是听见了,又该难过了,看得出来,他挺在意你的。”赫莉娅道。 第一次听毕维斯谈起涅缇娜时,她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以他和格纳的本事,本可以加入更好的队伍,但却应了涅缇娜的邀请;明明自己是队伍里的智囊,负责制定计划,脏活累活都干,却压根没想过要取代涅缇娜成为队长,在涅缇娜面前那么听话,真是令赫莉娅咂舌。 “比起他,其实我更喜欢你多一点,要不是主下了死令,我其实是想放你一马的。”涅缇娜瞧着像是在开玩笑,但赫莉娅的确感受到了她的偏心,明明可以很快很利落地干掉她,却偏偏要逗着她玩。 “喜欢我?为什么,我明明没怎么和你接触过。”赫莉娅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万人迷的气质,虽然她很自恋,但她很清楚涅缇娜绝对不是喜欢自己,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涅缇娜换了个姿势站着,似乎是在回忆,缓缓道:“我大概是在第二场比赛的时候知道了你的身份,说实话,当时还挺震惊的,毕竟贝莱依的名字在学院传的沸沸扬扬,我却从没把你跟公主殿下联系起来过。” “你看着一点也不像公主。” “这算是一种夸奖吗?”赫莉娅问。 “至少在我这里是值得让我手下留情的。”涅缇娜回道,“后来我有意观察过你,越发觉得你与我想象中与传闻中的不一样,不,应该说是完全不一样。” “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还是那个壳子,但这旧壳子里似乎住进了新的灵魂,我觉得有趣得紧。” 赫莉娅并没有被戳穿真实身份的慌乱,她很清楚,涅缇娜绝对不清楚自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她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在猜测,她确定地知道赫莉娅身上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可能也认真思考过原因,但并没有想到是换了个人当赫莉娅,所以只是用一种似是而非的比喻的表达。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涅缇娜虽然一副要跟赫莉娅闲聊的架势,但手里的长枪却还紧紧捏着呢,赫莉娅那边也一直没放下魔杖,布兰妮站在一侧,跟鹰一样死死盯着涅缇娜。 三个人其实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歇战时刻,毕竟如果再动手,那就一定要分出一个胜负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不得在这之前好好聊一聊。 “你对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子未免太好了些吧?喜欢?”涅缇娜也是因为赫莉娅为卡尔泽出头那件事才察觉到她身份的,后来从别的渠道得到了确定的消息,当时她就很疑惑,明明为了保密作了这么多工作,却为了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子自爆身份,这小公主是不是傻。 “就算不是卡尔泽,是别的某某某,甚至如果是你,我都会这么做。”赫莉娅回道,“这无关什么情感,只是我这个人,很护短,见不得别人动我的东西。” “说实话,当时也没想着要暴露身份的,但塔尔文这人实在是太装了,你应该知道吧?那欠揍的样子,但凡我早些时候碰上了,估摸着就趁着哪天天黑套麻袋把他打一顿了。” 涅缇娜被赫莉娅这不正经的话逗笑了,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很不像一个公主。” “谁说公主就一定得有一个固定的模样了?公主可以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也可以是我这样,还可以是我们两个都想不到的模样。”赫莉娅发自内心道:“她可以是千姿百态的,但唯独不该是人们心中那刻板的模样。” 涅缇娜承认自己被说服了,她露出了为数不多真心的笑容,道:“我果然很喜欢你。” “所以,就让我亲自送你上路吧。” 赫莉娅:就不能再多聊一会儿吗tAt 但温情的时刻总是短暂,转眼间三个人就打得难舍难分,因为赫莉娅占据主场优势,而涅缇娜也打算终结这一场闹剧,一时间双方都无法轻易拿下彼此。 涅缇娜应该是有领域的,但她没有选择放出,甚至也没有离开赫莉娅领域的想法,大抵是觉得就算自己在赫莉娅的领域内,一挑二也完全没有问题。 真羡慕,这就是专精战斗的八阶大魔法使的真正实力吗?好想有一天也能变得这样强…… 布兰妮的防御魔法的确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在她的全方位掩护下,赫莉娅得到了非常好的输出的位置,加之领域的主场加成,涅缇娜面对她这样高威力的进攻,也没讨着好,身上多处挂彩,浑身血都在沸腾,好久没有打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架了。 “赫莉娅,给你十秒钟的时间,你自己做选择,是主动把我送出领域,还是等我开领域将这里撕裂。”涅缇娜不打算再这样挨打下去了,被逼到一定程度的她决定再认真一些,其身后忽的闪出一道黑光,并且不断扩大,将涅缇娜的半个身子都纳了进去。 “草!”赫莉娅果断地收起领域,三个人唰地一下回到了坍塌的神殿之中,而涅缇娜也如她所言,在赫莉娅收起领域后,停止开启自己的领域。 涅缇娜仅仅是展露出自己领域的冰山一角,赫莉娅就感受到了非常不妙的气息,而且自己的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那是领域要撕裂的前兆。她一刻也没有多想,果断地收了领域。 该死,没有领域就强得要命了,这要是让她开了领域,那就真的没得玩了。 赫莉娅欲哭无泪,世界上强的人这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自己好歹一个穿越者,为什么不给她金手指!为什么啊! 在第三次被涅缇娜戳中后,赫莉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而且她也快到极限了。从进入遗迹后就再也没进食,在里头更是遭罪,在身心疲惫的情况下还要应对强敌,加之她身体本就不好,她已经能感受到因为过分透支而作痛的五脏六腑。 布兰妮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只眼睛甚至都睁不开了,为了保护赫莉娅,她不知道挡了多少次,而且之前一直开着领域保护其他人,她的魔力也将近透支了。 “草!学院的人都死了吗!还不来!”赫莉娅有些崩溃了,从她们与外界断绝联系都快过去一整天了,这帮人干什么吃的,这么久都进不来救人? 而且她分明记得自己给利维塔留了一个影像石,他这么聪明,不可能没想到用这个来查探她现在的情况,那既然知道自己在哪,为什么还赶不过来!她都快死了! “你最好祈祷他们晚点来,不然我会想尽办法在他们赶来之前杀了你的。”涅缇娜“温馨”提醒道。 “不是,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啊!你几岁啊!就八阶大魔法使了!不仅是战士,还特么是治愈魔法师!有没有天理啊!”赫莉娅连连后退,希欧多尔上多了好几道划痕,坚硬得跟石头一样的杖身都被涅缇娜那锋利的长枪戳出好几个孔了! 该死!知不知道修希欧多尔很贵啊! 因为希欧多尔是历史的遗物,都称得上是文物了,想要找到适合修理它的材料还是比较困难的,而且一般的师傅都不敢接手,面对这样的好东西,修坏了不仅砸了自己的招牌,自己也会觉得心疼啊!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被自己修坏了!怎么能接受啊! 所以每次给希欧多尔保养修缮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也就是克洛德有钱,不然也供不起跟吞金兽一样的赫莉娅。 “嗯?原来我没说过吗?我才28岁喔,长得显小,所以混进你们这帮小毛孩子当中也不显得突兀。”涅缇娜看着还挺轻松的,但紧绷的肌肉还有戒备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在不施展领域的前提下,她一对二也还是有些吃力的。 “我25岁时就有八阶大魔法使的水准了,但这三年在进行潜入行动,一直在学治愈魔法,都有些手生了呢。”她还在解释些有的没的,但手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歇,攻击又快又猛,在布兰妮的魔杖被她击飞后,战局已定。 赫莉娅眼疾手快立马把布兰妮扯到了自己身边,借着炎爆魔法的遮掩往一旁滚去,躲过涅缇娜刺来的致命一击。 “其实我只收到杀你的命令,所以,如果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性命的话,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可以放过你的队友。”涅缇娜已知自己赢了,便将长枪反手抓着竖在身后,站在离赫莉娅大概五步远的位置,只要她想,就可以在一瞬间结束这一切。 看到赫莉娅犹豫的表情,布兰妮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强行睁开被划伤的眼睛,瞪着赫莉娅道:“绝对,不可以!” “赫莉娅,一条命和……”涅缇娜顿了顿,数了下人头,“五条命,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涅缇娜之所以对赫莉娅网开一面,不过是因为赫莉娅重情重义这一面让她有些惊喜,如果赫莉娅选择了抛下其他人逃跑的话,那她只会对小公主失望,然后残忍地杀死她。 赫莉娅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涅缇娜给出的两个选择,对她而言,其实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果然,造了这么多孽,也是时候该偿还了。 “赫莉娅!绝对不行!我不能!”布兰妮死死拽住赫莉娅,看着赫莉娅那似乎已经下定决心的眼神,她心中莫名产生了巨大的恐慌。在面对完全打不赢的对手时,她都不会感到害怕,可看到赫莉娅为了她和他们要从容赴死时,她却害怕地有些喘不过来气。 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玛德琳的影子吗?她从前因为没能抓住那双手,所以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那么现在呢,她能放手吗? 不能,绝对不能!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涅缇娜没有动,她在等赫莉娅自己走过来,她也不催促,似乎是完全清楚赫莉娅会如她所愿那样主动赴死。 “布兰妮,很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做?”赫莉娅抓住布兰妮紧握住自己小臂的手,强行拽开来,在布兰妮不可置信的呢喃下,撑着希欧多尔缓缓站起身来,就像是做出了什么难以抉择的重大决定,长长舒了一口气,朝着涅缇娜笑了笑,开口道: “涅缇娜,有时候你正直得让我觉得,我才像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反派啊。” 第57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什么?”涅缇娜听了这话,俶尔皱起眉头,紧接着她察觉到地面似乎在震动,她扭头看去,发现那些她原本以为躲了起来的怂包们,不知为何满脸惊恐地朝这边跑过来,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们一样。 “赫莉娅!快跑!”德拉蒙跑在最前,当他看到受伤在地的布兰妮和似乎束手就擒的赫莉娅时,大喊了一声。而手中的魔杖顶端牵引着一根线,在喊完之后,他用力往前一拽,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就这么踉跄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祂拥有六对巨大无比的翅膀,此刻都收拢在身后,身躯有近三米高,一头金色长发几乎垂地,而祂赤裸着的身体好似被圣光包裹,刺得赫莉娅眼睛都睁不开。 至于脸长什么样,赫莉娅没敢去看,上次只是看阿达莱西的神像就被魇住了,这回能看到真人,估摸着在她看清对方长相那一刻,自己离瞎也不远了。 涅缇娜看见那翅膀,当即便反应过来这帮家伙做了什么,她怒瞪着赫莉娅,震惊道:“你们疯了!竟敢将祂复活!” 话毕,像是清楚阿达莱西加入战场后的结果,她不再犹豫,长枪一转径直刺向赫莉娅的心窝,但赫莉娅等这机会等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让她得手? 只见她一个后撤步,就直接进了布兰妮的领域之内,消失在涅缇娜眼前。 涅缇娜感到震惊,布兰妮不是已经没有魔力了吗?而且她的魔杖也被自己打飞了,她是怎么展开领域的? 她疑惑地看向躺在远处的魔杖,可一个眨眼,就发现那魔杖闪烁间变成了一个石块,而布兰妮手中,紧紧握着她的魔杖。 置换魔法?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涅缇娜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后那帮人已然追了上来,带着刚刚睡醒且格外愤怒的阿达莱西。涅缇娜本想着先抓一个人过来威胁赫莉娅,可谁成想带头跑来的那人,鸡贼得很,在她将注意力放在布兰妮身上时,就先手给呆愣在原地的她丢了一个束缚魔法套定身魔法再套障目魔法。 虽然这低阶魔法对于八阶大魔法使的她而言就只有几秒的效果,可就是这几秒钟,足够这帮打不死的小强飞溜一下钻进布兰妮的领域,她最后看见的,是布兰妮隐没在纯白的领域中,消失在了原地。 顷刻间,这偌大的神殿内,竟只剩下涅缇娜还有阿达莱西。 布兰妮的领域虽然攻击性不强,但在防御性上绝对没话说。不仅能够藏匿人在其中,而且只要布兰妮需要,她就可以携带她的领域隐匿起来,毕竟隐匿也算是防御机制的一种。 阿达莱西本是追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冒犯祂的混小子们,可一个眨眼,这帮家伙就不见了,虽然还能感知到他们的气息,但就是找不见人在哪。 于是乎祂的视线落在了在场唯一的人类涅缇娜身上,察觉到她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几乎是瞬间,涅缇娜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落在身上,若非长枪撑着,她怕是要跪下去。 这就是神明吗?涅缇娜心想。 即便阿达莱西已经失去了权柄,可祂依旧是上古神,在这样漫长的沉眠中,也没能让祂耗尽所有力量。仅仅只是一个注视,就能让她头皮发麻。 “威廉坦莉丝。”阿达莱西开口道。 其实那本该是涅缇娜听不懂的语言,可声音传入耳中后,她却忽然理解了祂所说的内容,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正愁到底是应还是不应,就感到一阵狂风掀起,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 好在反应够快,用长枪插在了路途中的一块石板上,才没被这巨大的推力拍在墙上。 该死!刚刚祂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祂认出她是谁的信徒了! 阿达莱西跟威廉坦莉丝的关系实在称不上好,神明之间也不存在着像人类那样的情感,什么情啊爱啊的,压根不存在。于神明而言,祂们心中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欲望。 而不管是阿达莱西还是图尔梅亚杰,都只是威廉坦莉丝用来纾解欲望的工具而已,必要时可以合作,但在更高的利益之下,比如权柄与力量,祂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枕边人。 虽然在背后嘴自己信奉的主不是一个忠诚的信徒该做的,但涅缇娜的确不像其他大信徒那样虔诚地信仰着邪恶女神,她与祂之间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 于威廉坦莉丝而言,涅缇娜是一个非常趁手好用的工具人,而于涅缇娜而言,威廉坦莉丝是她获取源源不断强大的力量的来源,彼此之间谈不上信任,更扯不上信仰,只有利益的交换,与欲望的满足。 威廉坦莉丝不止一次说过涅缇娜和从前的祂很像,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她们二者之间是利益往来的关系,祂给涅缇娜讲了很多关于祂的故事,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知道威廉坦莉丝跟天空神和光明神之间的那些八卦。 相比起虚无缥缈毫无实质的情感,威廉坦莉丝更信得过永恒的利益,信任可以背叛,信仰可以扭曲,但利益不会,它随欲望而生,永恒存在。 所以比起那些狂热信仰着自己的信徒,威廉坦莉丝反倒更愿意去相信涅缇娜。 “让祂来见我。”阿达莱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光听祂的语气就知道祂很生气,而神明之间的斗争,遭殃的只会是她这个渺小的人类。 且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请求威廉坦莉丝降临,她没完成自己的任务,还给祂找了个这么大的麻烦,而祂可没有那么仁慈会包容她的错误。 她会死。 在衡量片刻之后,涅缇娜决定逃跑,先撤离这片遗迹,阿达莱西刚刚复生,力量还受限,应当不能轻易离开此处。 她施展转移魔法离开,那么剩下的赫莉娅她们就会成为阿达莱西的目标,她不信天空神会容忍这帮在祂安息之地搞破坏的小虫子们,就算赫莉娅真的侥幸从祂手中逃脱,那她也会守在离开的必经之路上,解决掉她。 涅缇娜本想发动转移魔法,但阿达莱西却察觉到了她想要逃离的意图,一展翅膀,十二翼齐刷刷伸展开来,带着祂的躯体飞到半空,那硕大的翅膀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空,同时也拦截了涅缇娜的力量来源。 她无法借用女神的力量快速转移了。 圣徒依靠古神赐予的力量,当涅缇娜与威廉坦莉丝之间的联系断掉时,她顿感大事不妙,握住长枪转身就要跑,另一只手召出魔杖,打算使用别的转移魔法。 可神只之所以为神只,是因为祂们拥有能够凌驾于这世间的强大力量,纵使阿达莱西再虚弱,那也不是区区人族就能与之抗衡的。 但涅缇娜也不是吃素的,她作为威廉坦莉丝格外信任的信徒,处理过大大小小的事,也不是从未与神明交过手,且她身为治愈魔法师,就算没了女神力量的支援,也能够调动自然元素力作战。 她是八阶大魔法使,但她的实力远不止于此,领域一展开,就宣布正式与阿达莱西为敌。 祂感到愤怒。一个两个的,不过是如蚂蚁一样微渺的人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祂叫板,简直是不把祂放在眼里! 祂决不允许有人能冒犯祂的权威。 涅缇娜陷入了苦战。 而另一边—— 躲在布兰妮领域中的几人围坐在一起,嘟嘟囔囔地讨论着什么。赫莉娅对于阿达莱西如今的状态感到有些纳闷,她想象中对方出场应当是以骨架子的形式,可为什么阿达莱西莫名其妙自己长出血肉来啊? “不知道艾薇儿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路上碰到过一种奇怪的怪物,就像是一摊血肉组成的人一样,怎么劈都劈不死,就算砍碎了也会自行组合起来。”唐纳森的精气神似乎好了很多,至少比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沮丧样好太多了。 “我听艾薇儿讲过,难不成……这血淋淋的小怪物,难不成是阿达莱西身上的肉……?”赫莉娅将所得信整合起来,得出了自己的猜想。 德拉蒙点了点头,接过唐纳森的话继续解释说:“我们前去时那骨架已经拼好了,而周围则是有很多这样的小怪物,前仆后继地往骨架上爬去,我们一点点看着它们组合成阿达莱西的血肉身躯。” “而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画像,所用的画布是阿达莱西的皮,在血肉组装好后,这些皮又自己飞来贴在了血肉之上,包裹住了祂的躯干。” 还真是……从各个方面都被肢解得碎碎的呢……先扒了皮做成画布,又刮了血肉制成小怪物,最后将骨头一块块敲碎分别放在上百个锁死的木盒之中,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阿达莱西复活。 “那头发呢?”除去阿达莱西那张扬到无法忽视的十二翼,其次便是那头金色富有光泽的长发,老实说,赫莉娅有点手痒痒,想摸摸看是什么手感。 “是地下二层的丝线。”唐纳森回道,“地下二层的空间内遍布密密麻麻交错的丝线,无比锋利,仅是轻轻擦过都会留下一道血痕。” “康威斯的手臂就是被这丝线给切断的。” 我去……这么猛?!那还怎么打! 赫莉娅将祂复活是为了能够摆脱涅缇娜的追杀,可要是阿达莱西太强大,强大到连学院的老师们都无法制服,让祂跑了出去祸害人,那她岂不是捅了个惊天大篓子! “轮不到你操心这些事。”布兰妮一看赫莉娅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生气地瞪着她,语气不善回道。 她还在为刚刚赫莉娅的行为感到生气。即便现在她知道这就是一场戏,一场赫莉娅演给涅缇娜看的戏,可她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哎呀,我以为我传输魔力给你时你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呢,布兰妮你这回演得挺好的,下次继续。”赫莉娅死猪不怕开水烫,仍然在布兰妮的雷区快乐蹦迪。 只见布兰妮脸色沉了又沉,“谁跟你说我是演的,我是真的以为你……” “我要是选择乖乖送死,干嘛还给你输送魔力啊?交代遗产啊?”赫莉娅以为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布兰妮与她配合的也很好,原来她压根没get到自己的意思吗? “我以为你……”以为你是担心自己赴死后涅缇娜依旧会对他们下手,临死前决定把自己的魔力全部输送给她以作防身,谁知道她是…… “其实吧,有的时候我还是挺惜命的,毕竟没人喜欢疼痛吧?我也怕疼,也怕死。”赫莉娅耸耸肩膀,总觉得布兰妮对她有什么误解呢。 布兰妮沉默了,其他人也沉默了,虽然赫莉娅嘴上说着自己怕疼怕死,但真到危急时刻,却依旧自己顶在最前,这舍己为人的精神,着实令他们相形见绌。 “那我们现在是等着他们打完,再趁机溜?”唐纳森提问道。 其实事到如今,他都还觉得有些晕,比赛比得好好的,被疯子柯尼带来这遗迹找宝藏,宝藏没找到,倒是死了一堆人,还碰上了大多数人几辈子都碰不上黑魔法使!然后就被困在这鸟不拉屎且危机四伏的神殿之中,躲着躲着这地方又塌了,好不容易挨到有人拉了自己一把,却又碰上个完全打不过的大信徒!!现在又复活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天空神阿达莱西!!! 这个世界怎么变得这么魔幻啊! 他最后将视线落在赫莉娅身上,说来也是奇怪,这一切的异样,似乎都是因为贝莱依的存在才出现的,难道她真是什么灾星转世? 等,等等!唐纳森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德拉蒙,是不是喊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他要是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喊的好像是……赫莉娅??? 不对,不是,怎么可能呢……他表情变得僵硬起来,死死盯着跟布兰妮交谈的贝莱依,怎么都没办法把她跟奥特斯帝国的明珠联系起来。 贝莱依,她怎么可能是公主殿下!? “看我做什么,饿疯了想吃我啊?”赫莉娅从刚才就察觉到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了,毕维斯只看了几眼就识趣地收回视线了,但唐纳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一样,瞪着个大眼老看她,看得她都烦了。 “你,你,你是……你是?”唐纳森支支吾吾的,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一直以来,就算落到了十分糟糕的情况,他也会是团队中最冷静的那个,是带领队伍走出困境的主心骨,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被赫莉娅捞了后,他就丑样百出,像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一样。 “是你大爹,吵死了,别嚷嚷。”赫莉娅一把拍开他的脸,去找被唐纳森挡在身后的卡尔泽,打算再给他一点魔力好给自己治疗。 德拉蒙见毕维斯和唐纳森的表情都有些奇怪,这才意识到当时情急之下,他喊出了赫莉娅的真名,因为当时大家都太慌乱了,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但现在暂时脱离危机后,不知情的其他人理智回笼,便发现有哪里不对。 “队长,你……你是……”卡尔泽虽然笨,但偏偏这回聪明了一次,或许是公主殿下在卡特思学院这件事曾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他都有所耳闻,而关于奥特斯帝国公主殿下的名字,应该说只要不是生活在消息闭塞的地方的人,都会知道的吧。 队长她不是什么精灵族后裔,而是鼎鼎有名的赫莉娅公主殿下。 如果真相是如此,那之前所有讲不通的一切就能想明白了,为什么赫莉娅能够在老师们都维护塔尔文的情况下替他讨回公道,甚至还敢套麻袋把人揍一顿,塔尔文这样记仇的人也没敢做什么小动作报复,因为他很清楚,得罪贝莱依,和得罪赫莉娅,后果是天差地别的。 “?”赫莉娅不知道卡尔泽什么意思,歪了歪脑袋,拉过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先给他输了些魔力。她以为是卡尔泽被吓到了,当时赫莉娅的注意力放在了涅缇娜身上,也就没注意到德拉蒙喊了她什么。 德拉蒙在她身侧扯了扯她的衣摆,表情有些复杂,凑到赫莉娅耳边小声道:“我刚刚喊你赫莉娅了,他们听到了。” 赫莉娅用力闭了闭眼,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虽然有猜到自己身份会在其他人跟前暴露这件事,但她以为会是涅缇娜主动说出去的,没想到竟然是她自己的蠢货队友先自爆了啊! 她一把将额前的碎发捞到脑后,叹了口气,依次看向紧盯着她瞧的卡尔泽、毕维斯还有唐纳森,开口道:“哈,对,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赫莉娅,你们好。” “不是故意要骗你们,只是,出于一些不可抗拒的原因,不得不隐瞒身份。” “我……对不起……”她揉了揉鼻子,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随后抬眼看向卡尔泽,相比起毕维斯还有唐纳森,她更在意的还是卡尔泽的态度。 被骗了这么久,应该心里挺不好受的吧? 但出乎她意外的是,卡尔泽反而拉了拉她的手,抿着笑看着自己,道:“没想到队长竟然是传闻中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 “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跟别人说,我可是公主殿下的朋友?” 说完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举动简直冒犯,赫莉娅是矜贵的公主殿下,自己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拉她的手!大不敬!他立马撒开了自己的手,但又被赫莉娅拉了回去。 赫莉娅略微有些怔愣,她没想到卡尔泽会这么想,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卡尔泽没有生气,她心里头还挺高兴的。 看来我挑朋友的眼光很不错嘛…… “是啊,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报仇。”赫莉娅笑着回道。 “啊!得赶紧给你和布兰妮治疗才是!”卡尔泽看到这两人身上的血渍,总算是想起要干正事了,召出魔杖给二人都用了治愈魔法,尤其是布兰妮,叠了好几个治愈魔法,才勉强止住了血,恢复了些力气。 低阶的治愈魔法对高阶的魔法使能起的作用不大,这样算是高阶魔法使的一个缺点,所有的低阶魔法对她们都不咋顶用了,这不仅包括了攻击魔法,还有治愈魔法。 这也是高阶治愈魔法师走到哪都受欢迎的原因。 高阶魔法使本就是魔法界少之又少的稀有人才,能混到高阶魔法使,那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而被这些有实力有地位的能人奉为座上宾的高阶治愈魔法师,那横着走别人都只能夸走得好走得妙,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而赫莉娅对卡尔泽也并非毫无私心,他的确是个好苗子,若是能好好培养,说不准真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高阶治愈魔法师,到时候……想来他再也不会被人看轻了吧。 第58章 专业的爬墙狗懂的在合适的时候快速爬墙 “我们得走了。”布兰妮用力张握了一下手掌,确认自己恢复了些体力后,站起身道。 现在委实算不上安全,外头的战况如何尚且不知,但就凭他们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一起聊天,就说明涅缇娜和阿达莱西的战斗还没结束。而这也侧面反映出,涅缇娜强得厉害,就算面对古神,都能有一争之力。 “怎么走啊?”可怜的唐纳森,明明之前他也问了问题,可就是没人搭理他。 “我和赫莉娅两个人出去,你们其他人乖乖待在领域内。”布兰妮扯了布条将魔杖紧紧捆在自己手上,以免又像上次那样被打飞魔杖,那到时候真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我陪你们一起吧,能帮上点忙。”德拉蒙不打算继续窝在领域里,虽然正面对上涅缇娜或者阿达莱西肯定打不过,但他多少能做点干扰,给赫莉娅她们创造反击的机会。 “你们这样显得我们很废物……”唐纳森还是第一次被区别对待,自己到哪里不是被当作天之骄子重视、被当作主心骨依靠的,可如今却沦落到要让两个女生保护自己…… “布兰妮是八阶大魔法使,德拉蒙是一阶魔法使,而我有领域,不都比你要强?”赫莉娅先指了指布兰妮,又指了指德拉蒙,最后指了指自己,笑笑道:“第一名,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帮我好好看着其他人吧。” what??? 八阶大魔法使??? 我没听错吧??? 虽然猜到布兰妮很强,也清楚能待在赫莉娅身边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但那可是八阶大魔法使诶!稀罕玩意儿啊!克洛德陛下就这样把这么个人才放在赫莉娅身边给她当侍卫吗?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啊? 可一想到如今的处境,他们又都释然了,还好克洛德陛下疼爱赫莉娅,派了个八阶大魔法使布兰妮在她身边,不然就凭他们这三瓜俩枣,早特么死十几遍了! “好,德拉蒙跟着我们,保护好自己,我不一定顾得上你。”赫莉娅倒也没拒绝,她和布兰妮两个人的确很吃力,德拉蒙也能帮得上忙,三个人一起行动是再好不过了。 从领域出来那一刻,赫莉娅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脚下的大坑,以及完全看不出原貌的神殿,她轻拍了下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 这破坏力……真不愧是神明啊…… 遗迹所在之处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地上散落有很多的羽毛,还有凝固的血迹,她蹲下来抹了抹看,既有人类的红色的血,还混着些许金色血液在其中。 双方都受伤了,现在不知道去哪了,反倒是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润润润!速润!”赫莉娅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拉着身旁两个人的手就跑了起来。 虽然这里被毁得很彻底,但好歹还留有些许建筑的边角料,三个人就这样一点点爬了上去。这个时候赫莉娅就非常非常希望自己会飞,或者会空间转移魔法。 啊!当初就该让瑞贝儿教自己一手的!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啊! “我们往哪走啊?”德拉蒙看着这茫茫雪原,觉得瞎跑也不是回事,以他们现在这倒霉劲儿,要是跑到涅缇娜那边去了怎么办? “先去找找莉迪亚她们。”赫莉娅呼出一大口白气,搓了搓自己的手,决定道。 虽然涅缇娜是叛徒这件事板上钉钉了,但是,她莫名觉得,涅缇娜应该没有伤害她们,就如她一开始也没打算下死手一样,她或许对于曾经的队友,也是有付出过几分真心的。 “怎么找?”德拉蒙又问。 “我走之前给涅缇娜留下了能连通我领域的红宝石,她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会把那东西带走。”赫莉娅抓了抓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老实说,她这也是在赌,赌涅缇娜有点良心。 “不能去找她们。”布兰妮却否决了赫莉娅的决定,“涅缇娜很了解你,她很清楚,如果你知道她们还活着,一定会去找她们,她若是能从阿达莱西手中逃脱,自然也会去找她们。” “她们就是诱饵,用来诱捕你的。” “别忘了,她可是被下了死命令,要来杀你的。” “是啊,她找不到我们,肯定就会去找她们,她知道你心软,肯定不会丢下她们的。”德拉蒙也不赞成赫莉娅去找她们。 赫莉娅刚想说什么,就被布兰妮用话堵住了:“如果她敢用那帮人的性命威胁你,那我会打晕你把你带走,你明白吗?”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的命在我这里就是比任何人都重要,你要是敢牺牲自己去救她们,等你死了我就把她们都杀了,让她们给你陪葬。” 布兰妮从来没有在赫莉娅面前表现出自己凶狠的一面,一直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她忘记了,能给克洛德干活的宫廷大魔法师,怎么可能会是心慈手软的绵羊? 布兰妮的退让只是为了能让赫莉娅能觉得更自由自在些,相比起朋友,她更像是一个默默无声的守护者,在一定的范围内,她能包容赫莉娅所有的任性,前提是,在她的容忍范围内。 父母为了让孩子成长,可以放手让她自己往前走,偶尔摔一跤也无所谓,但一旦孩子面临着生命危险,那父母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面对布兰妮强硬的态度,赫莉娅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们不去找她们,我们去找朱迪斯。” 德拉蒙明白她的意思,疯子柯尼那一队人怕是非死即伤,而在场最强的战斗力怕就只剩上届的亚军——朱迪斯那支队伍了。在还无法离开的前提下,团结有生力量是保障生存率的最佳选择。 “还是那个问题,怎么找?”德拉蒙见赫莉娅冻得脸红了一片,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划破了,风夹着雪吹来,她实在有些扛不住,便解开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顺着之前来的方向回原来那个小屋,沿途找一找。”赫莉娅回以感激的眼神,将披在身后暖烘烘的外套穿上,凭着记忆指了一个方向。 虽然木屋会是黑魔法使首要盯上的目标,但大家也不大可能一直在野外待着,又冷又饿,根本熬不了多久。朱迪斯他们如果不想冻死在外头的话,大概会想办法联合其他人占领一座屋子。 连赫莉娅都能杀掉黑魔法使,没道理他们不能,而且人多也弥补了数量和能力上的差距,只要不碰上像涅缇娜这样一枪一个小朋友的大信徒,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很大。 毕维斯他们也被放了出来,暂时没有危险,也没必要一直浪费布兰妮的魔力。 赫莉娅进入遗迹的时候差不多是在下午,而现在天光大亮,已经过去一夜了,而大家又是逃跑又是战斗的,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赫莉娅的肚子都叫一路了,其他人一开始还想装作没听见,给赫莉娅留点面子,但到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好狼狈。”毕维斯握拳抵在鼻前,试图借此遮掩他早已上扬的嘴角。 “传出去都得让人笑话,赫莉娅公主竟然还有饿肚子的一天。”德拉蒙一如既往地嘴贱,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忘逗赫莉娅。 “在这个传闻传出去之前,你会因为得罪了我而被我灭口。”赫莉娅揉了揉空得有些难受的肚子,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幽怨地瞪了德拉蒙一眼。“你死了大家就有口粮了,牺牲小我,成全大家,这个主意怎么样?” “那还是算了。”德拉蒙笑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得先找吃的……赫莉娅心想。 她扫视四周,可视野内只有白皑皑的雪,别说吃的了,除雪以外的玩意儿都看不着! 赫莉娅想过放血引诱动物来,可如今大家的状态都很差,治愈魔法的确可以治愈伤口,但无法缓解饥饿,她怕有人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好一会儿,赫莉娅突然停了下来,“等等”,她耸了耸鼻子,似乎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德拉蒙也停了下来,学着赫莉娅用力抽动鼻子闻了闻,但并没有闻到什么,“你闻到什么味道了?” “好像是血的味道,很淡,我也不太确定。”赫莉娅是狗鼻子,即便因为寒风冻得不住流鼻水,但还是敏锐地从风带来的气味中分辨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来。 “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味道的源头处,只见雪地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血流了一地,浸透了附近的雪,这其中既有黑魔法使,也有她们的同学。 尸体保存得都很完整,说明这附近没有什么肉食性的动物,不然肯定被啃得只剩骨头。 大家得心情都很沉重,赫莉娅召出希欧多尔挖了一个坑,将同学的尸体搬了进去,替他们整理了一下遗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这浓重的血腥味,不仅吸引了他们来,还吸引了其他同样好奇前来的家伙。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就碰上了追丢了人的阿达莱西。 其实隔着远远的赫莉娅就瞧见了祂那大翅膀,飞起来时几乎要占据半个天空,不愧是古希腊掌管天空的神,这样看过去,瞧着怪牛叉的。 焯!当然牛叉啦!赫莉娅还能不知道阿达莱西有多牛叉!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闲心盯着祂欣赏啊!再多看两眼小命就没了! 可无奈这雪原视野开阔,加之阿达莱西飞在空中,赫莉娅远远瞧见祂时,祂也早就看见了这帮挖了祂坟的不敬之徒。 于是二话不说展开了追逐战。 可地上跑的哪能快得过天上飞的,不多时,赫莉娅就感觉到天暗了下来,不是天真的暗了,而是阿达莱西已经飞到她们头顶挡住光线了! 可即便如此,她们当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攻击,目前阿达莱西对她们的态度不明,如若主动攻击,那必然是不死不休,而且她们也不一定打得过,反抗肯定会死,但不反抗可能死得晚一点。 “怎么说也是我们把您放出来的啊!没有我们,您还得被封印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好几千年呢!”赫莉娅眼看祂越靠越近,大声道。 “是我们一点点把您的骨头拼起来的!也是我们破坏掉了困住您的魔法阵啊!” 前一个倒是真有其事,但后一个纯属瞎编了,反正遗迹都塌了,阿达莱西又怎么知道是谁弄塌的?反正祂能出来,还多亏了赫莉娅。 “毁了我沉睡的寝宫,你等以为邀功就能免死?”阿达莱西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听都能听出来,祂现在很不爽。 祂伸手就要朝赫莉娅抓去,这一群人当中,不知为何,祂的视线总是会停留在这个大胆放肆的女孩儿身上,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勾着他追寻。 “伟大的天空之神!难道您要杀死您为数不多仅存的信徒吗!”赫莉娅病急乱投医,企图爬墙求取阿达莱西的怜悯。 “呵!之前不是还辱骂我是缩头乌龟吗?这会儿又成我的信徒了?”阿达莱西一点也没有为赫莉娅这一丝真诚也无的话打动,反而被这话激怒了,五指并拢,就要将仅有巴掌那么大的小人抓在手中。 擦?我在领域里骂人都能被听见? 一旁的德拉蒙虚心地抿了抿嘴,当时唤醒了阿达莱西后,祂像是没睡醒一样傻愣在原地,因为情况紧急,他只好……嗯……说了很多大不敬的话……打出嘲讽效果后拉着祂加入战场…… 当然,普通的话可能无法引起刚复苏还有些恍惚的阿达莱西的注意,于是他……骂了阿达莱西是怂包,是缩头乌龟,不仅连权柄都保不住,昔日的老情人也变卦,跟祂的死敌混到一处去了,保不准厮混过后还在笑话祂不行呢…… 蒽……阿达莱西头顶似乎隐隐泛着些许绿光…… 要放在以前,德拉蒙绝对不可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但跟赫莉娅待久了,一开口那就是嘲讽,攻击力拉满,实在是贱得令人发指。 眼看着要被抓到了,赫莉娅直接钻进自己的领域里,阿达莱西抓了个空,下一秒祂就试图撕裂赫莉娅的领域把她抓出来,就见赫莉娅突然又从祂的指间缝隙窜了出来,跟兔子一样猛地向前冲,嘴里大喊着: “图尔梅亚杰!图尔梅亚杰!图尔梅亚杰!” 不只是阿达莱西一时间怔住了,就连其他人在听到赫莉娅喊的这三声后,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疯了!她怎么敢直呼光明神的真名! 布兰妮:特么的敢情我之前给她补的课都特么白讲了!!! 听到仇人的名字,阿达莱西并没有如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暴怒,反倒笑了一声,嘲笑倒:“你这是慌不择路,想要那个卑劣的窃贼来救你?” “图尔梅亚杰!我死在这里你就等着你弑神窃权的事迹传遍整个大陆吧!”赫莉娅不管不顾地继续大声喊着,“我是无所谓,但就不知道您的信徒会怎么看您了!” “我们手里有在地下遗迹的录像!相信您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声臭了吧!毕竟谁能想到,以光明自居的神只竟然是以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上位的呢!” “您一个光明神!还跟邪恶女神有交易!要是让您的信徒知道了,他们该有多失望啊!” “想来您也是清楚这件事不光彩,所以才没让自己的信徒来处理这龌龊事吧!不然为什么还要拜托邪恶女神,让黑魔法使来处理这事!” “我知道您听得见!我是奥特斯帝国的公主!我死了我父亲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您无法插足世俗王政!所以!您不帮我这一回!您就声名扫地了!” “而且阿达莱西要是出去了!以祂的报复心!肯定会找您麻烦的!您也不希望祂来扰您的清净吧!” 赫莉娅一顿输出,好似发自肺腑的真心劝谏,但说白了就是两个字——威胁。 听好了!图尔梅亚杰!如果你不帮我,今后可没你好果子吃!!! 阿达莱西显然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人类竟敢当着祂的面爬墙,上一秒还说自己是祂忠诚的信徒,下一秒就倒向图尔梅亚杰那卑鄙小贼那了,而且不仅直呼自己的真名,还…… 等等?她是不是在威胁图尔梅亚杰来着?好像还暗戳戳地在骂祂? 阿达莱西认真回忆了一下赫莉娅所说的话,好像……这小小的人类,是在威逼图尔梅亚杰来对付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图尔梅亚杰!你也有今天!被一个小小的人类威胁!这么多年神都白当了吧!现在还不敢露面!怂比!比我还怂!哈哈哈哈哈哈! “你指望那卑鄙的小人来帮你,还不如跪倒在我身前,求取我的怜悯,说不准我仁心大发,就放了你呢!”阿达莱西心里暗爽,只是把嘴叨叨说个不停的赫莉娅用手指捏着提溜了起来,笑道。 “所以我给您磕头您就会放了我吗?”赫莉娅发自内心真诚地问。 “那要看我的心情。”阿达莱西回道。 赫莉娅思量片刻,四肢开始挣扎起来,仰着头大喊:“图尔梅亚杰!帮我!” 布兰妮和德拉蒙的进攻都被阿达莱西翅膀扇动的风给隔开了,祂带着赫莉娅往上飞去,想要冲破头顶的屏障,带着这个小家伙离开此地。 就如她所说,如果她是一国公主,以她为人质要挟她的皇帝老爹,为自己召集一帮信徒,等到时候积聚了足够的力量,再从图尔梅亚杰那把权柄夺回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就在他撞上屏障那一刻,一道金色的闪光正正劈在阿达莱西的头顶,直接把祂连带着赫莉娅一起劈到了地上。 赫莉娅感觉浑身酥酥麻麻的,但估计是下手的人刻意避开了她,所以是阿达莱西承受了最多的伤害,身上似乎飘出一股肉香,赫莉娅难以克制地咽了口口水。 她趁着阿达莱西被打蒙的时机逃出了祂的魔爪,拼命往队友所在的位置跑去,身后的阿达莱西似乎是气疯了,十二只翅膀全部舒展,头发也竖了起来,手脚长出了尖尖的长甲,一道令赫莉娅忍不住想要趴下的强大威压以阿达莱西为中心扩散到四周。 “图尔梅亚杰!”阿达莱西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令祂如此狼狈的家伙。 刚刚那道闪电是光明神的手笔,祂的确能看得见这里发生的事,也听得到赫莉娅所说的话,尽管祂也被赫莉娅这赤裸裸的威胁冒犯到恨不得宰了这个没大没小的人类,但如她所言,杀了她,弊远大于利,没必要。 而且就算要动手,也不该是由祂动手,威廉坦莉丝会替祂处理这脏活,而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重新把阿达莱西封印起来。 一位古神的出世,会极大干扰世间秩序,更别说现在三神齐聚于此,秩序之神很快就会介入,被祂抓住了把柄,怕是又要付出些代价来。 啧——虽然祂也不觉得这帮小毛孩子有了祂的力量后就真的能解决掉阿达莱西,但至少得保住这个小公主的命,即便高贵如祂,若是干涉了王政,也得被秩序之神惩戒。 “我草!这是什么!”“你怎么发光了!”“啊!明明是你发光了!”“我感觉我一拳能打十个!” 布兰妮感受着身体内源源不断涌入的力量,抬头看天,既是震惊也是不解,光明神真就被赫莉娅那几句疯言疯语给唬住了??? 在这一刻,布兰妮忽然觉得,小公主转行去当骗子,或许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第59章 契约 图尔梅亚杰无法直接现身,但祂赐予了布兰妮等人远超于本人的力量,至少在面对阿达莱西威压的时候,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与伙伴会合的赫莉娅看到大家一个比一个厉害,只有自己没啥变化,心里那叫一个不爽,扯开嗓子对着天空大喊:“为啥我没有啊!图尔梅亚杰!您也太偏心了!” 但图尔梅亚杰并没有回她,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本是全队输出担当的赫莉娅,现在反倒沦为最弱的那个,得跟卡尔泽这个没有输出能力的治愈魔法师一块儿待在队伍大后方。 所有获得力量的人中,德拉蒙的提升是最明显的,他本就是光属性的魔法使,得到了光明神的力量加持,那就是锦上添花,好上加好,加成倍率拉到了最大。 可即便他们拥有了能与神明一争的力量,但阿达莱西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祂曾是上古时代神明之争的获胜者,若非被图尔梅亚杰背刺,祂又岂会沦落至此? 能够执掌天空的神明,就算祂的力量在漫长的沉睡中流失了大部分,但依旧能打。 只要不是正面对上目前在位的其他神明,祂都拥有着人族无法抵御的绝对力量。 阿达莱西显然是被这帮前仆后继打不死的小强们给激怒了,但令祂更为愤怒的是图尔梅亚杰,这家伙竟然想借人族之手杀掉自己,这是压根没把祂放在眼里啊! 而且图尔梅亚杰也是怂,不过是一个人族小公主的三言两语,就逼得祂出手相助,这不是怂是什么?被一个人类耍得团团转,真是有够丢祂们神明的脸的。 为了保障赫莉娅的安全,卡尔泽陪着她躲在战场的边缘,这里既能看清楚战况,而且卡尔泽还可以给他们无限续奶。 但阿达莱西是骨头分家都能活着的古神,即便伤到了祂,那伤口转瞬便自愈了。所以双方打来打去,打到最后大家都好好地站在原地。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零。 赫莉娅也很清楚就算有了图尔梅亚杰的帮助,仅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杀死阿达莱西的,而且对方是神,他们是人,如果真要打持久战,那输的绝对是他们。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伟大的天空神!”赫莉娅远远地朝悬在空中的阿达莱西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您看我们在这里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伤不了您一根汗毛,有了光明神帮助的我们,也不是您轻易能够杀死的。” “但其实我们和您并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冲突,我们都想要离开这里,如果您愿意放我们一马,我们就带您一块出去。” “我是奥特斯帝国的公主,我会劝说我父亲给您修建神殿庙宇,让人们供奉您!帮助您恢复力量!重返天空!” “您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如同山岳一般巍峨耸立,令人心生敬畏;您的胸怀宽广如浩瀚星空,能包容世间万物。像您这样伟大而智慧的存在,一定不会拒绝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信徒所提出的这点小小的请求吧?” 德拉蒙听完这番话,甚至有点想给赫莉娅鼓掌,这马屁拍的,不愧是专业的爬墙狗,这专业素养就是不一般,但碍于现在的气氛比较僵硬,他怕自己这一鼓掌,会叫阿达莱西误会。 “呵!现在又自称为我的信徒了?你这个毫无底线的墙头草,与图尔梅亚杰那个叛徒别无一二!”阿达莱西却不愿听,在祂看来,从赫莉娅向图尔梅亚杰求助,再到图尔梅亚杰回应她的请求,这就已经说明,赫莉娅倒向图尔梅亚杰那边去了,那是生死之仇,是祂即便以近乎尸骨无存的狼狈模样沉睡百千年也无法放下的仇恨,这样的深仇大恨,仅凭赫莉娅的几句话是不可能化解的。 “就算您现在把我们杀了,有什么用吗?您还是没办法报复光明神,您甚至都无法逃离这里,您的复苏也不过是为了再度沉眠!您还要继续这样憋屈地苟延残喘吗!”赫莉娅继续劝说道。 “我能够帮您离开这里,帮您恢复力量,即便无法夺回权柄,您也仍然可以享有人族的供奉,如果您杀了我,可就再也找不到能这样帮您的人了。” 或许是赫莉娅的眼神足够真诚,阿达莱西还真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了赫莉娅的提议,祂沉睡了太久太久,对外界如今的变化一无所知,同时祂也的确需要时间来恢复力量,既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复仇重登王座,也是为了能够不再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沉眠。 而赫莉娅,的确是能满足祂现如今所有一切的需求,且她只是一个弱小的人族,祂轻易就能拿捏,即便她背叛了自己,祂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杀掉这个叛徒,这实在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而且祂是上古时代遗留的古神,现世的秩序无法束缚祂,图尔梅亚杰出于种种顾虑无法现身,但祂一无所有,所以也无所畏惧。 但祂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祂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向一个祂所瞧不起的人类屈服,在众人意想不到之际,祂张着六对大到可以遮蔽半边天空的翅膀,嗖地一下飞向了赫莉娅所在之处,途径其他人时将他们全都掀飞了。 赫莉娅只感觉到一阵诡异的香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她就看见了阿达莱西那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在祂金色的瞳孔中,她看见了因为震惊而略显呆愣的自己,彼此之间的距离越靠越近,近到她感受到对方喷洒在自己面上的气息,霎那间,她感觉自己又陷入到那种轻飘飘的状态。 但很快,嘴巴上的疼痛唤回了她的理智,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人狠狠咬了下,铁锈味在她口中弥漫开来,一个柔软而又坚硬的东西伸进了唇齿间,勾弄着自己的舌头,按在她脆弱脖颈间的手轻轻揉了揉,让她不受控制地将混着血液的口水一同咽下,身体也不自觉开始发热。 ??? 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咬我??? 什么东西亲了我??? 在赫莉娅还没回过神时,阿达莱西故意又在她那被咬破的嘴唇上磨了磨,赫莉娅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看见阿达莱西的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本苍白的嘴唇染上了一抹艳色,嘴角向上勾起,祂舔掉唇边那不属于祂的痕迹,微微偏头,在赫莉娅耳边轻吹一口气,缓缓道:“契约已成,若你敢背叛我,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赫莉娅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盯着阿达莱西看,她胸口很闷,感觉快要爆炸了,浑身上下也热得开始冒汗,两颊也浮上了暧昧的粉。 阿达莱西,祂疯了吗!为什么亲我!为什么咬我!什么契约!祂做了什么! 见赫莉娅盯着自己的眼睛似要喷火,阿达莱西难得地分出些耐心来为她解释:“是共生契约,我死你死,你死我则夺你躯体而存,在一定程度上我们还会共感,只要我受伤,你也会感到疼痛。”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赫莉娅的心口处,轻轻刮了一下,笑着说:“所以,为了能好好活下去,你一定得想办法保护好我喔。” “你……!”赫莉娅难掩面上的愤怒,饶是她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古神,竟然强行逼自己签订了这样完全不对等的契约! 不是说好的神明都是高高在上以己为尊的吗?她怎么感觉阿达莱西就是个赖皮流氓呢!道德呢!素质呢!这特么不讲理啊! 她想过阿达莱西会拒绝自己的提议,也想过祂会屈于当下困境而勉强答应,但她怎么想都没想到,这家伙会以这种方式接受自己的提议啊! “既然是我的信徒,那就要做好自己信徒的本分啊……”阿达莱西威胁地将一手按在赫莉娅的锁骨上,状似暧昧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脖子,俯下身子语气不善道。 赫莉娅气得浑身发抖,可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根本无处可逃,正如阿达莱西所想,祂只需要动动手指,她就会立马升入天堂,然后阿达莱西就能占用自己的身体活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一个执念极强的复苏的古神,借用了她的身子,完全不敢想象祂会为了复仇做出什么来,反正绝对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交给祂! “那是自然,伟大的天空之神,我会是您永远的信徒,忠诚不二。”赫莉娅咬牙切齿道,看她的表情,不像是要为阿达莱西效忠,而是想送祂上路,黄泉路的路。 “那是最好了。”阿达莱西往后退了一步,收起自己那硕大的翅膀,赫莉娅这才注意到,刚刚这家伙用翅膀将自己和祂包围了起来,她就算是反应过来了想跑,也跑不掉。 “赫莉娅!你没事吧!”布兰妮最先冲了过来,在被阿达莱西扇飞后,她很快就爬了起来,想去救赫莉娅,可阿达莱西的翅膀将他们紧紧包裹住了,她完全无法打开,一直到现在阿达莱西主动收起翅膀。 她拉着赫莉娅的胳膊飞快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与阿达莱西的距离,虽然不清楚刚刚二人交谈了什么,但就赫莉娅现在还活着的现状来看,她的提议应当是被阿达莱西接受了。可即便如此,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布兰妮握着赫莉娅的胳膊,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着赫莉娅的身体,发现小公主除了嘴唇破了个口子、脸有点红以外,好像没有别的什么问题。 她抬手替赫莉娅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眉头紧皱,问道:“祂没怎么你吧?” 赫莉娅一想到这就觉得嘴唇痛,但她觉得如果现在自己跟布兰妮说了那契约的事,对方怕是要气得呕血。而且,赫莉娅越过布兰妮的肩膀,看到阿达莱西抱臂站在不远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要她对此事保密。 该死!竟敢威胁自己!卑鄙小人!!! 而且阿达莱西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祂本来有差不多两个赫莉娅那样大,可这会儿却变得如同正常人类大小一般,可即便变成了人族的模样,祂也依旧要比赫莉娅高上快两个头,估摸着有一米九多。 他身后的翅膀收拢在一起,纯白的羽毛上还有点点褐色的痕迹,应当是那会儿其他人为了解救她攻击阿达莱西翅膀所留下的。祂神色恹恹地抬手掸了掸,那受损的羽毛顷刻间便恢复如常了。 察觉到赫莉娅停留在自己身上过久的视线,阿达莱西抱臂胸前,挑起一边眉,嘴角微勾,若非他有着一张如建模一样精美到挑不出瑕疵的脸,不然赫莉娅肯定会被祂油到三天吃不下饭。 草!美色误人啊!颜狗真该死! “所以,现在是不用打了吗?”唐纳森见赫莉娅与那位古神彼此对视许久都没有动手,举起魔杖问了一句。 老实说,他真不想打了,这完全就不是同一等级之间的较量,人怎么可能打得过神明啊!他到现在都觉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魔幻了!自己竟然对神明动手了!而且自己现在还活着!这种事平日里就算作为小说内容,他都骂一句荒唐,可如今却实打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赫莉娅舔了舔自己被咬破的下嘴唇,瞪着阿达莱西,心不甘情不愿说了句:“不打了,找地方休息,等着学院老师来支援。” “那这位怎么办?”德拉蒙没敢用手指阿达莱西,之前说的那些话也是情急之下的逼不得已,但现在大家能够和和气气地握手言和,他是怎么着都不敢再行那样大不敬之举了。 赫莉娅也不知道该拿阿达莱西怎么办,她当时的确说了要带阿达莱西出去,但说实话,她暂时还没想到该怎么瞒过学院的老师们把这样一尊大神给带走,而且,利维塔手里有影像石,保不准他们早在影像石中看到了阿达莱西,既然知道祂已经复活了,那就不可能放任祂不管,就算掘地三尺都要把祂重新封印回去才是。 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带阿达莱西出去。 之前之所以大放厥词,那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于给别人画大饼了,尤其是面对神明,你的饼要是画的不够大,人家看都懒得看,更别说尝个咸淡了。 “之前不是说一定能带我出去吗,怎么,你又在骗我吗?”阿达莱西见赫莉娅沉默,神色淡淡道,但似乎并没有生气,就像是已经猜到赫莉娅拿不出办法来一样。 祂这个“又”字就很灵性,尽管与赫莉娅从见面到相识不过半日,这人就已经骗过自己两次了,在阿达莱西这里,赫莉娅真的毫无信用可言,不然祂也不会直接强行与对方签下契约,以免这家伙反悔背刺自己。 赫莉娅:???您这语气,怎么跟个委屈小媳妇似的??? “我主,那就,委屈你进我的领域躲着先了。”赫莉娅召出魔杖,正要召出自己的领域,可魔法阵才叠到第二层,就被三步并两步几乎是闪现到自己跟前的阿达莱西抓住了胳膊,而她已经释放出去的魔力也在祂那轻轻一握下消散掉了。 “你那地方又小又破,我不想待在里头。”阿达莱西任性道。 不是,大哥!难道你之前住的地方比我领域内的小花园好到哪里去吗?魔核凝练成的石头做成的棺材,密闭狭小的地下室,剁碎的骨头分装在一个个木盒之中,还有四处乱窜的小怪物,哪一点都不如她的红玫瑰花园啊! 赫莉娅耷拉个脸,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阿达莱西忽的凑近,高挺的鼻梁戳在赫莉娅的鼻头上,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再稍微往前凑一点,唇又要碰到一起了。赫莉娅猛地一缩下巴,硬是缩出了双下巴来,虽然丑是丑了点,可她一点也不想跟这位不讲理的神明有任何的肌肤之亲。 “有契约在,我能与你共用一具身体,不用担心暴露。”阿达莱西对她的退缩并没有表示过多,只是用气音轻声道了这么一句,随后整个人的身形逐渐变淡,一点点融进了赫莉娅的身体内。 直到阿达莱西整个人消失不见,赫莉娅才慌张地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但她并没有感觉到有哪里奇怪,也没有长出什么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器官,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尤其是德拉蒙,整个人都傻了。 what???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非得贴着赫莉娅的脸说?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吗?还有,为什么阿达莱西融进赫莉娅的身体里去了???这是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新型play吗??? “你跟祂签订了契约?”布兰妮却是一眼看出了异样来,她上前抓住赫莉娅的胳膊,强迫她看向自己,严肃道。 “祂强迫我的,我反抗不了。”赫莉娅无辜地摊开双手,她并不想多谈这件事,扭过头扯开话题,“但至少现在不用打下去了,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 大家神色各异,但也默契地没有再多谈此事,大家收拾了一下自己,便继续朝着之前的方向走去。 虽然目前暂时解决了阿达莱西这个大麻烦,但涅缇娜应当还活着,而且还有躲在暗处的黑魔法使,这些都无法让他们完全放下心来,一路警惕着前行。 “我主,在吗?”赫莉娅能感觉得到脑袋里多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应该就是阿达莱西了,为了之后能够应对涅缇娜,她还得先哄好这位祖宗才是。 “我要休息了,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是不会再出手帮你的。”阿达莱西一猜就知道赫莉娅没憋什么好屁,丢下一句话就陷入了沉睡,任凭赫莉娅怎么喊都不回应。 “说的好像您帮过我一样……”赫莉娅无语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被阿达莱西啃那一下,赫莉娅其实也没太在意,毕竟她的初吻早就在第一场比赛获胜那晚被喝醉了的莉迪亚迷迷糊糊地夺走了,小家伙应该不是故意的,亲着亲着脸就亲到了嘴唇上,当然也只是嘴对嘴磨了磨,哪像阿达莱西这家伙,竟然还……还让她咽下了神血!这算哪门子的契约缔结仪式啊!难不成祂每次与旁的人缔结契约就要啃别人一口??? 简直荒唐无语! 目前的情况已经大大脱离了自己的预设,黑魔法使的出现,背叛的涅缇娜,还莫名其妙与一位复苏的古神缔结了契约,明明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赛事,怎么会出现这么多意外?难道自己真是个瘟神? 就在赫莉娅陷入思考时,一道能勾得人口水直流的烤肉的香气飘了过来,径直钻进了赫莉娅的鼻子,她猛地抬起头,像小狗一样耸起鼻子闻了又闻,眼睛也一点点亮起,“我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我也!好香!”卡尔泽也努起了鼻子,深吸了一口这令人陶醉的香气。 众人加快了步伐,寻着香味找了来,最后在他们曾经冰冻死狼的地方碰见了心心念念的朱迪斯一行人,他们应当也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将剩下的最后一只狼取了出来架在火上烤。 赫莉娅走近时还看到那个叫温妮的女生正趴在地上用烧过的木棍在她那条围巾上写字,应该也是在写感谢词来着。 “贝莱依?”还是放风的米让最先发现她们,语气又惊又喜,喜色跃于脸上,想来是很久都没看见幸存的其他学生了,这会儿看到好几个人,实在难掩面上欣喜。 其他人听到米让的声音,也纷纷抬头看来,无一例外的,在看到赫莉娅一行人后,都面露喜色,温妮甚至眼眶都红了。 赫莉娅笑着朝他们招招手,道:“好久不见,真的,太想你们了。” 第60章 光头人送白发人 没有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再次见面,大家都恨不得给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就连一直不爽赫莉娅的米让,都特别热情地给她腾了块地,招呼她过来坐。 目前的情况是,架在火上烤着的一只仅剩的瘦小的狼和围着火堆坐着取暖的十一个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人。食物肯定是不够分的,要是换作其他人,在看到赫莉娅她们后,可能还会心生警惕,怕这帮人来分食抢食。 但朱迪斯他们却没有这个想法,因为这狼本就是赫莉娅出于好心分享给其他人的,他们算是承了对方的好意。而且就他们在围巾上看到的留言,有不少队伍都得了赫莉娅的帮助,足以证明,赫莉娅这个人,心地不坏。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连续出手两次帮助了他们的赫莉娅,若是再冷言冷语恶言相对,未免就显得他们太恩将仇报,不近人情了。 朱迪斯大致扫了一眼赫莉娅队伍的人,倒也都认识,只是这样的组合有些奇怪,也没有见到总黏着赫莉娅的小尾巴莉迪亚,出于关心问了句:“你们去了哪里?我们之前碰到了你们的人,但后来分开了,她们没和你们会合吗?” “这事说来话长,但她们应该还活着,就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赫莉娅简单回道,“你们呢?有被黑魔法使袭击吗?” 温妮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小水壶递给了赫莉娅,水壶暖乎乎的,想来是她一直捂在怀里。 “我们本来一直躲在那间小木屋里,出门寻找食物时碰上了你们的人,我们才意识到出大问题了,赶紧往回赶,正好碰上三个黑魔法使在木屋附近鬼鬼祟祟,我们合力解决掉了他们,为保安全,带着仅剩的物资转移了。” “所以,贝莱依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朱迪斯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贝莱依应该知道些什么,她也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毕竟,无论好事还是坏事发生,她总会成为那个例外,那个意外,一时说不清她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了。 “疯子柯尼与艾薇儿两队达成了合作,进入了这里的一处地下遗迹,我在比赛前得到了消息,黑魔法使可能出现在了贝尔曼,他们应当是冲着遗迹里的东西来的。”赫莉娅简单解释道,“遗迹是传说中天空神沉睡的陵寝,我们进去找到了队友,还碰见了大信徒,死里逃生。” “大信徒?”朱迪斯显然知道大信徒意味着什么,他的视线扫过赫莉娅一行人,但他们顶多是有些狼狈,并没有受很重的伤。 他并不是咒赫莉娅她们死,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他们五个人对上三个不算高阶的黑魔法使都很吃力,她们碰上了六阶以上水平的大信徒,竟然能安然无恙地逃离吗? 他不觉得会是对方放水,最大的可能就是,赫莉娅这帮人藏拙,她们之间有能堪比大信徒水平的魔法使。 “是涅缇娜,她是叛徒,黑魔法使能够进来,可能就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手脚。”毕维斯替赫莉娅回答道。 “啊?”温妮很震惊,因为当时他们碰见涅缇娜一行人时,她左手都断掉了,是没人扶着就要摔倒在地的虚弱,看着孱弱又可怜,这样的女孩儿,怎么可能会是传闻中极其凶残的黑魔法使呢?还是大信徒! “骗得我们够惨,看着那样柔弱,长枪舞起来分分钟要我们狗命。”卡尔泽回想起当时的涅缇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吓的。 之前因为大家都是治愈魔法师,而且卡尔泽在涅缇娜身上找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便刻意关照了一番,他这样的社恐,还主动找对方聊过几次天,一直到涅缇娜暴露身份之前,他对涅缇娜的印象都非常的好。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他觉得柔弱无力、胆小怕事的女生,差点要了他那天不怕地不怕、连死这个字都不知咋写的队长的命。 “不说这个了,你们有尝试过联系外界吗?”赫莉娅不打算继续讲这件事,她知道要是继续讲下去,必然又要扯出阿达莱西来,扯到她的身份,虽然已经暴露了,但还是更希望自己是以贝莱依的身份与他们相处。 “试过,完全联系不上。”米让回道,他指了指身旁的朱迪斯,“就连朱迪斯的高阶魔法道具也不行。” 朱迪斯也是有点背景的人,能拿出高阶魔法道具并不让人意外,或许说,赫莉娅正是清楚这一点,才问的这个问题。 她召出魔杖,低声快速念了咒语,只见隐没在空中的一块影像石忽的现了形,掉落在赫莉娅伸出的手里。她将影像石递给布兰妮,“布兰妮,试试看能不能与我留给利维塔老师的那块影像石联系上。” “我试试。” 自打知道了赫莉娅的真实身份后,毕维斯和唐纳森莫名就放心很多,不仅是八阶大魔法使带来的安全感,更有赫莉娅这层身份后象征的东西,那是帝王的权威,想来学院里的老师们肯定比他们还要着急,急着进来救赫莉娅,救他们。 而莫比休斯那边,自从涅缇娜出场后,他们这边画面就黑了,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恢复了画面,看到的便是赫莉娅一行人在茫茫雪原上前行,一个两个虽然瞧着疲惫,但好在都还活着,没一个人死了或者伤了。 随后便看见她们与朱迪斯的队伍会合,商量着该如何联系外界。 “利维塔,你行不行啊?不是说刻印了传讯魔法吗,怎么联系不上呢?”莫比休斯在这里干着急,可他对这些实在了解不多,只能看着利维塔捣鼓这捣鼓那,就是没捣鼓出什么结果来。 他甚至趁着之前黑屏的间隙去轰炸了黑魔法使设下的隔绝屏障,他作为全大陆最顶尖的火属性魔法使,战斗力那是没话说,在其他老师都对那坚固到连个缝隙都打不出来的情况下,他直接轰出了一个巨石大的口子,现在其他的老师正忙着在那口子建立起传送魔法阵,好去接学生回来。 “别吵吵!都说了这联系不稳定,得看运气!”利维塔最烦他在做实验时旁边有人嘟嘟囔囔,帮不上忙还吵得很,他突然很怀念莉迪亚,人家不仅话少,活还干得漂亮。 该死,我的小徒弟该不会折里头了吧?都好久没看到她了!要是这帮天杀的黑魔法使伤了我的徒弟,我定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就在他走神想着该怎么为莉迪亚报仇时,手下的影像石突然发出了一丝奇怪的声音,“滋滋滋——”,并且亮起淡淡的黄光,而此刻其投射出的画面中,布兰妮正手握着差不多的影像石,因注入了魔力而亮起黄色微光,在这一刻,两块影像石搭建起了联系。 “贝莱依!贝莱依!听得到吗!”莫比休斯先大声喊了一句,同样的,影像石内也响起这么一声,不仅是利维塔听到了,被困在比赛场地的赫莉娅也听到了。 “老师?老师!老师是您吗!”赫莉娅从未有那么一刻这么希望能听到莫比休斯的声音,这一刹那,她感觉老师的声音宛若天籁,当场就要落泪了。 “是我,你们怎么样,还好吗?”莫比休斯也差点老泪纵横,平日里嫌弃这个徒弟嫌弃得要死,恨不得穿回过去把迫不及待要收赫莉娅为徒的自己猛揍一顿,但现在看到孩子受罪,他心里也难受啊,好歹是自家徒弟,一把手拉大的,怎么可能没感情呢? “差点死了,但还没死,老师们你们啥时候来啊!再不来就真死啦!”赫莉娅急促道。 “大概还需要半天时间,已经在着手搭建传送魔法阵了,再坚持半天。”利维塔保守估计说。 虽然靠莫比休斯轰开了隔绝两地的屏障,但黑魔法使破坏掉了两地的传送魔法阵,而这回抽到的比赛场地特别遥远,重新修建能跨越超长距离的传送魔法阵不是件简单的事,是个大工程,这也是学院人才济济才能在不到一日的时间搭建起,放在别的地方,怕是要修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建成。 “半天?!从前天晚上就断开联系了,到现在都过去一天一夜了,竟然还要我们等半天吗?”赫莉娅震惊道。此刻约莫是正午,别说是半天了,四五个小时后天又要黑了,到时候就更危险了,她是无所谓,就怕是大家撑不住啊! “此事事关重大,还去请了魔法协会的高层还有霍克大元帅来,又要疏散在场的人群,实在是人手不够,已经尽全力了。”莫比休斯解释说。 “老师您都还守在这破影像石这呢,哪能说是尽全力了啊!麻溜点快去干活啊!”赫莉娅没大没小惯了,就是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儿,也敢不给莫比休斯面子,让莫比休斯刚刚还升起的那点怜惜一下子碎得干干净净。 他就知道!这混小子不可能这样好好跟他说话! “贝莱依,没你这样求人的。”温妮扯了扯赫莉娅的衣角,劝道。 “好吧,老师,学生真的快死了,求求您快点来救我们吧!您也不想再见到我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吧……”赫莉娅装可怜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嘟囔道,“哦不对,老师您没头发来着,我才是白头发,那应该是光头人送白发人才对……” 这不合时宜的话,让本就一直紧绷的大家,忽的放松了下来,一齐爆笑出声。尤其是米让,他笑得不能自已,狂拍自己的大腿,瞧着像是要笑噶过去了。 他们是高兴了,甚至利维塔也憋不住,在一旁捧腹大笑,但莫比休斯脸却黑了,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臭小子!回来看我怎么……”莫比休斯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通讯就被掐断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说断就断,之后无论布兰妮怎么尝试勾连,都失败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情况还算可观,再撑过半日,就能等来救援了,大家不要掉以轻心。”赫莉娅舒了一口气,一日一夜的奔波劳累,就算是有卡尔泽的治愈魔法,但也只能缓解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疲劳却是旁人帮不上忙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朱迪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赫莉娅的说法,眼看着那狼肉被烤得滋滋冒油,大家的肚子叫得一声比一声响,与其忙着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度过这半日,还不如先吃饭。 虽然这狼瘦巴巴的没什么肉,而且分食的人多,但每个人都还是分到了一小部分,吃得津津有味,米让和他们队伍那个魔剑士感觉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休整结束,朱迪斯同赫莉娅商量了一番,决定一起往回走,回到他们之前相遇的小木屋去。一是夜晚风雪大,朱迪斯的队伍昨晚也是缩在兔子洞才勉强熬过去的,但兔子洞隐蔽,若是学院来人救援了,寻不着人倒是麻烦,还不如回去温暖的木屋。 他们如今人多势众,即便再来黑魔法使,只要不是涅缇娜,数量也不多的话,那他们就无需太过担心;而且木屋暖和,也足够显眼,老师们来寻人,应该也会优先搜寻木屋才对。 赶在天黑之前,他们抵达了木屋,好在朱迪斯当时与黑魔法使打斗时刻意选在了屋外,不然这栋小屋怕是也难逃坍塌之命。 进到屋内,他们甚至还能感受到残余的温度,看来在朱迪斯他们离开后,还有人住了进来,但如今已经离去多时了。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分好工轮流值守,赫莉娅与朱迪斯分到了一块,待夜幕降临之际,二人一块坐在屋顶上,眺望着这片开阔而又凄凉的雪原。 “贝莱依。”朱迪斯突然叫了赫莉娅的名字,赫莉娅头也没转,托腮盯着远方看,回道: “干嘛?” “你是赫莉娅公主殿下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朱迪斯是比毕维斯更高一级的人精,就连毕维斯都能察觉出来不对劲,那朱迪斯没理由看不出来。 “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偶尔需要学会装糊涂,这样活得会更快乐些。”赫莉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其实也算是隐晦地应了。 朱迪斯只是笑了一声,瞥了眼身侧的赫莉娅,道:“那你还真是不像一个公主。” “打住,我可听不得这话。”赫莉娅现在压根听不得这种话,一听到这话,就会想起被涅缇娜按着打那几乎要与死亡擦边的经历。 说起来,涅缇娜去了哪里?照阿达莱西那模样,应当是追丢了人的,而涅缇娜自己也亲口承认过,威廉坦莉丝给她下了死命令,要她斩杀赫莉娅。可自打从遗迹逃出来这一路,别说是涅缇娜了,就连黑魔法使她都没见到,见到的也只是不会动弹的尸体。 赫莉娅担心涅缇娜在憋大招,但这样不排除对方得知救援快来了,只好带着人先行撤退这种可能。可以涅缇娜的性子,还有威廉坦莉丝邪恶女神之名,这种可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可能了。 或许是赫莉娅太挂念着涅缇娜了,以至于当对方真出现在自己跟前时,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幸运女神给抛弃了,她所想之事,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怎么,不吱声的乌鸦嘴也这么灵验啊? 不等赫莉娅作出反应,涅缇娜身后走出好几十个黑魔法使,将她以及整个木屋都包围了起来,很显然,这是要把他们一窝端了。 “赫莉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与我堂堂正正打一场,或者,以黑魔法使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涅缇娜似乎受了挺重的伤,到现在脸上都没有血色,单薄的身体仿佛能被一阵风给吹跑,可她手里捏着的那柄长枪在黑夜中都闪着凌冽的寒光,实在让人很难将二者联系起来。 赫莉娅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话,她先是指了指自己,再遥遥指了指涅缇娜,“我,一个刚接触魔法不到一年的学生,你,八阶大魔法使,还是近战士,你管这叫堂堂正正?” “我不用魔法,只用这杆长枪。”涅缇娜将背在身后的长枪漂亮一抡挥至身前,认真道。 不用魔法,只靠身法? 赫莉娅想了想,觉得现如今也没有第二条路给自己选,如果老师们能及时赶到,那她大概率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但赫莉娅觉得,涅缇娜这样精于计算的人,应当不会再让第三者插入她们之间的决斗。 “殿下,不可。”朱迪斯却抓住了赫莉娅的胳膊,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没见过涅缇娜出手,但就赫莉娅刚刚所言,八阶大魔法使 还是近战高手,就算不用魔法,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而赫莉娅身份金贵,若是真出了什么好歹…… 但赫莉娅却是轻拍了两下他的手以示安抚,借力把他的手捋下去,“她的目标是我,我跟她打就是了,没必要把你们也牵扯进来。” 在朱迪斯担忧的眼神下,赫莉娅扭头看向涅缇娜,召出魔杖,犹如飞鸟一般轻巧从屋顶跳落在地,一步步行至涅缇娜跟前,“那就赌上彼此性命,真真正正比试一场吧。” 第61章 姐们给你好脸子,你捅姐们心窝子??? 为了避免其他人,特别是布兰妮插手涅缇娜与赫莉娅的决斗,涅缇娜召出领域将其他人全都纳了进去,屋内陷于浅眠的布兰妮当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可眼皮子却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她企图用力掐自己好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就这么僵持着要睡不睡要醒不醒的状态。 她虽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能将她困住且让她没有还手之力的,肯定是涅缇娜,而此刻又正好是赫莉娅在外值守…… 公主殿下! 看着消失在身后的小木屋,赫莉娅说不担心都是假的,那可是涅缇娜的领域,她想要人死,动动手指就是了,赫莉娅怎么能把大家的性命全系于对涅缇娜人品的信任上呢? “你大可放心,我在此向秩序之神起誓,这场决斗只涉及我二人生死,无论谁胜谁败,都无关他人性命。”涅缇娜立誓道,话毕,天空中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落在了涅缇娜身上,那说明神明认可了她的誓言,若有违背,会被秩序的力量粉碎。 “而且,他们在我手里,或许能逼得小公主你更卖力些。” “啧!说实话,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太装了。” 赫莉娅魔杖轻点地,魔法阵层层叠出,在黑夜中亮得刺眼,但她并没有立刻念咒使出魔法,而是原地侧身,避开了涅缇娜的突刺,紧接着猛地向后仰去,完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高难度下腰,横扫的长枪从她胸前擦过,那呼呼划开空气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尼玛,在这杆长枪面前,自己不就是那案板上的豆腐吗,随便一切就成碎了啊! 涅缇娜一点都没有在开玩笑,进攻又密又急,稍微一分心,就躲不开,防不住,赫莉娅不得不想办法拉开与她的距离。 一个连续的滚地侧翻,赫莉娅与涅缇娜短暂了拉开了将近有五步远的距离,她架起希欧多尔,喊出咒语:“欧泽拉克,索菲拉泽西葛克,火龙咆哮!” 不同于对付毕维斯和格纳的那一次,后来莫比休斯特地就这个魔法给赫莉娅做了专门训练,现在的火龙咆哮魔法,可就是真正的杀人魔法了。 赫莉娅很难击中对方,所以她必须选择范围性的魔法或具有追踪效果的魔法,但好在她所学的很多魔法,尤其是火属性的魔法,基本上都具有范围伤害,但只有火龙咆哮魔法具有追踪的效果。 被燃烧着的火焰缠到身上,涅缇娜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就感受到了被灼烧的疼痛,而且这串火焰死死缠住了她的身体,制住了她的行动。而趁此机会,赫莉娅直接续上了两发炎爆魔法,涅缇娜虽然说不动用魔法,可她身上却不缺保护型魔法道具,且是高阶的,所以即便正面硬抗两发炎爆魔法,也属于是有烟无伤。 麻烦的是身上这条火龙,涅缇娜不得不一转长枪的方向,将枪头对准自己,切割掉捆住自己的魔法,但火龙咆哮魔法为赫莉娅争取到了很多时间,在涅缇娜挣脱之前,她硬挨了不下五发火焰魔法。 之前从阿达莱西手中逃脱,已是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但或许是她过于自信了,又或许是她误判了赫莉娅的实力,才敢提出不用魔法跟赫莉娅打一场,如今的她,倒看着有些狼狈了。 但赫莉娅并没有为自己这点小胜利而感到高兴,相反,她眉头紧皱,都可以夹死苍蝇了。她没想到涅缇娜身上的保护型魔法道具的效力这么牛逼,这换成其他人,早特么死了百八十遍了,可涅缇娜到现在还能站着,实在是难搞。 涅缇娜缓过劲儿来便又扑了来,赫莉娅不得不用希欧多尔来招架,挥开或者挡住刺来的长枪,甚至偶尔赫莉娅打急眼了直接抓着魔杖当棍子使,邦邦敲在涅缇娜身上,它承担了它这一生都无法承受之痛,谁家好人魔法师用自己的宝贝魔杖当盾和棍使啊! 简直是丧尽天良,暴殄天物啊! 因为有了第一次被束缚住的经验,涅缇娜只要听见赫莉娅要念火龙咆哮魔法的咒语,就会立马扑上前打断,赫莉娅吃了好几次反噬,整个嘴巴里都是血,一张口血就哇哇地流出来,浸湿她的下巴。 但赫莉娅不蠢,她抓到了涅缇娜的弱点,只要能抓住她,定住她的身,就能打。但她所学的束缚魔法过于低级,对于高阶魔法使的效用不大,所以赫莉娅换了一种方式。 她将火焰魔法、炎爆魔法、追踪魔法、牵引魔法、禁锢魔法、保护魔法等叠在了一起,先是追踪,再是牵引,让火焰魔法追踪涅缇娜,最后再跟一个炎爆魔法。虽然过程非常复杂,且是赫莉娅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叠加,又有涅缇娜不断地骚扰,她不敢确保能否成功。 所以她决定,给涅缇娜一个近身的机会,她故意露出破绽,让长枪一下刺穿了自己的左肩膀,她一只手死死扣住枪身,另一只手架起希欧多尔,对着近在咫尺的涅缇娜轰出魔法,除非她选择丢掉武器,否则这魔法就是必中。 涅缇娜一开始以为又是炎爆魔法,因为炎爆魔法的威力大,魔法波动也剧烈,所以她能感应的出来。但当火焰再次缠绕到她身上时,且自己无法动弹那一刻,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抓住你了!”赫莉娅咧开满是血的嘴,笑得狰狞,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且涅缇娜的魔法道具也被她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一发炎爆魔法,不死也得让她残!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后,不只是涅缇娜被击飞了,赫莉娅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给弹飞到几米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脑袋嗡嗡作响,好在叠上去保护魔法起了作用,不然她怕是也要被炸成黑炭。 左肩的伤口因长枪的突然抽离而猛地喷血,飙了一路,很快就染红了赫莉娅身下的雪地,溅到她的脸上,她甚至都觉得有些烫。 她捂着脑袋用力晃了晃,让自己快速清醒,抹掉从额角流下快流进眼睛里的血,她撑着希欧多尔站了起来,看向爆炸现场,凌冽的寒风吹过,将烟尘带走,可她看见的只有一个凹陷的坑,涅缇娜并没有在里头。 “呵!”赫莉娅冷笑一声,她就知道,所谓的堂堂正正,根本不可能,涅缇娜还是用了空间转移魔法,不然刚刚那一击,她绝对得在地上躺着。 果然反派就是反派,她能不对布兰妮她们下手,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赫莉娅早就猜到对方会在关键时刻用魔法保命,就算涅缇娜近战再强,可魔法使能远超普通人之处,便在于魔法。 没了魔法,涅缇娜就算近战功夫再怎么强,对上本就专精输出的赫莉娅也是没辙的。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也不知道涅缇娜转移到哪里了,为了防止自己被偷袭,她果断给自己上了好几层保护魔法和防御魔法,这些都是布兰妮教给她的,虽然火属性与保护魔法的相性不好,但多叠几层就能把效果补上来了。 “涅缇娜,你输了,你违背了你自己的承诺,就算你没死,那你也是输了。”赫莉娅吐掉嘴里的一口血,含糊喊道。 雪原开阔,就连包围在四周的其他黑魔法使都被涅缇娜装进领域内了,放眼看去几乎就是一片苍茫的白,涅缇娜那一身黑,只要出现,那必然显眼。 虽然夜色遮挡了很多视野,但不知为何,今夜的夜空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地亮着,而且弦月高悬,洒下星星点点月光,不至于让人在这寒冷的夜里完全看不清。 可赫莉娅除了雪,还有血,什么也没看到,涅缇娜究竟躲到了哪里?难不成一下子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她逃跑了?带着她的队友们逃跑了?这是要以她的队友为人质要挟自己吗?可她对秩序之神立誓了,违背诺言会死得更惨。 不过这也不好说,毕竟涅缇娜的主子是邪恶女神威廉坦莉丝,说不准祂有法子能抵挡违背誓言的惩罚。 到底是她太天真了,才会信了涅缇娜,都当黑魔法使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涅缇娜!别做你自己都瞧不起的事!你要是敢拿她们威胁我,你就算是赢了也是输了,你赢得根本不光彩!”赫莉娅继续大声喊道,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赫莉娅摸了摸希欧多尔身上被长枪或划或捅留下来的痕迹,她都快心疼死了,心脏一抽一抽的。这魔法杖就是魔法师的老婆,自己老婆被人砍了这么多刀,她能不心疼吗! 她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缓缓往前移动,寻找涅缇娜的踪迹。但没走多远,她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太冷了。她穿得又少,身上衣服还有好几处都被划破了,呼呼往里灌风,而被洞穿的左肩,还止不住血,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都快比雪还要白了。 她撕扯掉自己的一边袖子,简单地给自己缠了缠伤口,用力扎紧,但这样的动作对她一个人来说很困难,而且她还必须收起希欧多尔,这在危机尚未解除之前,是非常冒险的。所以她动作很快,包裹得也不好,期间还因为太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脑袋也有些晕乎。 该死,涅缇娜这是想拖死我吗…… 赫莉娅抿了抿自己冻得发紫的嘴唇,召出一团火焰,寻了一处风没那么大的地方,坐下来休息片刻,取了会儿暖。她深知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肚子也饿得很难受,失血让她身心状态都很差,现在也不过是凭着意志强撑罢了。 “阿达莱西,你在吗?”为了能让自己打起精神,赫莉娅在脑海里喊了声阿达莱西的名字,希望祂能够给自己一个回应。 但阿达莱西没有回她,正如祂之前所说,休息去了,就连赫莉娅直呼祂的真名这样大不敬的行为都没有让祂醒来,看来睡得很沉。 赫莉娅在想,如果她死了,阿达莱西是会像现在这样继续沉睡下去,还是说直接接管自己的身体,以她的身份存活于这个世上? 最好是睡一辈子,永远别醒过来……赫莉娅心想。 赫莉娅掏出影像石,打算追踪布兰妮的位置,只要涅缇娜的领域还没收,那就有可能追踪到对方现在的位置。 影像石给她指的位置在斜后方,赫莉娅立刻警觉起来,紧抓住希欧多尔,朝那个方向走去。根据追踪魔法的反馈,涅缇娜离她并不远,这说明对方一直在等待机会袭击。 刚刚她包扎伤口时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为什么没动手?又是出于她那荒唐的“公平”与“堂堂正正”吗? 赫莉娅走到距离指示地点还有大概十米远的位置就停下来,这里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树林,有遮挡物,的确是个躲藏的好去处。 目前陷入了僵局,越拖越对她不利,便提议道:“涅缇娜,要不我们先就此休战,待到日后,我们再比一场。” “你现在跟我打,又不想仗着八阶大魔法使的身份欺负我,就只能自设限制,但这样对我们两个来说都不公平,还不如等我成长起来,届时我们不留余力正正经经地比一场。”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哈?你这是想熬死我?如果是这样,那你还不如就以黑魔法使的办事方法,直接围殴我们就是了,你以为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光明磊落吗?”赫莉娅嘲讽道。 她话音刚落,嗖的一道声音就在耳边乍响,赫莉娅立马弯下身躲避,一块小石头从她头顶飞过。赫莉娅立马对准石头飞出的方向连轰几炮,好不容易才在这样艰难环境下成长至今的树就这么被她送上西天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飞扬的雪中飞出,但并没有直直冲向赫莉娅,而是窜到了另一处能够躲避的树丛中,赫莉娅架着希欧多尔跟个移动大炮一样,追着黑影一路轰过去,几分钟后,这四周就一片坑坑洼洼,燃着火的树照亮了周围,暖烘烘的,又莫名让人有些呼吸不过来。 涅缇娜被逼得无处可躲,只好冲了出来,看见她如今的模样,赫莉娅嘴角微勾,看来那一击中了。涅缇娜的左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右手紧攥着她的长枪,半边身子都是血,走路也有些歪歪扭扭,但不愧为身体素质极佳的近战士,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稳稳地握着长枪,朝目标冲来。 赫莉娅一把打开刺来的长枪,并且用力踹向涅缇娜的腰,但对方灵活,躲了过去,反倒是赫莉娅,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摔倒。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有点急了,就差上手互扯对方头发了。四周是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她们两个就好像是角斗场里的两只野兽,龇着牙做着最后的搏斗与撕咬。 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博弈,赢了不会有欢呼声,但输了就要永远长眠于此。 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双方都累了,涅缇娜半残,赫莉娅的魔力也几乎耗尽,即便她本身魔力量非常多,但这一天下来,她自己都不记得打了多少次架,基本上每一次出手都是凝聚有八层魔法阵的大威力魔法,而这个地方是雪原,火元素很稀少,这不是她的主场。 消耗的多,但吸收的少,磨到现在,体内几乎是空空如也了。 在赫莉娅凝聚最后一点魔力使出火龙咆哮魔法缠住涅缇娜后,她就只能挥舞着希欧多尔进行物力攻击,因为魔力透支以及失血过多的缘故,她才刚把希欧多尔举至胸前,趁其不意的涅缇娜,一转手腕,将长枪扭了个方向,径直对准赫莉娅的左胸口,冲了上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以至于赫莉娅根本躲不开,也没有力气躲,她用希欧多尔来挡,可幸运女神再次对她这个不虔诚的信徒降下了惩罚,长枪的尖端,抵着希欧多尔,直接捅穿了伤痕累累的杖身,在赫莉娅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断成了两节。 而在刺穿了希欧多尔后,攻势依旧不减,沾染血的前端抵在了赫莉娅柔软的胸口,层层叠加的保护魔法在它的进攻下,噼里啪啦地碎掉,带着不留余力的冲势,刺进了皮肉之中。 涅缇娜没有力气,压着赫莉娅倒下去,借着自身的重力,狠狠地把长枪扎进了赫莉娅的心口,皮肉破开以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周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下,依旧清晰地响彻在二人耳边。 赫莉娅疼得直抽气,她手里还握着希欧多尔的残骸,瞪着大眼睛看向凶手;而涅缇娜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撑着长枪伏在赫莉娅身上,无情的眼瞳中倒映着一个将死之人。 涅缇娜赢了。 奇怪的是,在涅缇娜捅穿自己胸口时,她还听见了一声奇怪的碎裂声,不是皮肉绽开,也不是骨头断裂,更不是保护魔法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很像是玻璃裂开的声音,滋啦滋啦,裂痕一点点在玻璃上蔓延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意,她感觉身体里像是被灌入了岩浆一样,血液在疯狂鼓动翻涌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就像是死亡倒计时一样,进入了最后的加速。 疼痛之余,赫莉娅还意外地发觉,自己的身体里忽的充满了力量,本亏空的魔力,一下子被填满了,而且不受控制地还在增多,而这力量的来源,好似是自己的心脏。 可她的魔杖已经断了,她无法反击,而且,她连手指都动弹不了,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这样愣愣地看着涅缇娜,要把这杀害自己的人永远记住一样地看着她。 涅缇娜的手在颤抖,就在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天色忽的变成极致的黑暗,周围的光线就像是被黑洞全部吸走了一样,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而骑在赫莉娅身上的涅缇娜,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抽动,她猛地后仰身子,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一些诡异的音节,浑身青筋暴起,比赫莉娅这个濒死之人还要恐怖几分。 死亡的这一刻忽的变得漫长起来,赫莉娅看见,涅缇娜的身体一下子顿住了,然后缓缓地支了起来,再次睁开眼,一双眸子变得漆黑无比,赫莉娅甚至无法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自己的左胸口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将二人笼罩其中,她看见涅缇娜微微勾起嘴角,抬起那本该无力的左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 “好久不见,沃特西塞。” 她轻柔的语气就像是在同自己久别重逢的老情人说话一般,可赫莉娅却只感到恐惧,那恐惧是来自骨血里的,是无法反抗绝对力量面前的恐惧,而且在听完涅缇娜这番话,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耳膜破了,温热的液体从耳朵内流出。 这不是涅缇娜。赫莉娅心想。 赫莉娅盯着对方纯黑的眸子,眼眶里缓缓流下两行血泪,那刺痛的感觉仿佛是有人拿针在扎自己的眼球,但她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她被迫看向涅缇娜,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涅缇娜的手从赫莉娅的脸上缓缓往下移,下巴、脖颈、胸脯、侧腰,像是震惊于她这副身体一样,她又道:“怎么变成了女人?” “呵呵!”她笑了两声,脸上满是欢愉,“我倒是很喜欢你现在这副样子。” 最后她的手停在了赫莉娅的左胸上,也是这片绝对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处,她的手指轻松地扎进赫莉娅的胸口,搅动着她的肉,可赫莉娅却一声也叫不出来。 她渐渐看不清楚东西,也听不见声音了,但在完全失去视觉与听觉之前,她看到了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伴随着轰隆的雷声,而后涅缇娜的就不悦地皱了下眉。 “三神齐聚于此,也难怪秩序来得这样快……”涅缇娜直起身来,抽回自己的手指,舔了舔沾有赫莉娅心头血的手指,像是在享受什么美食一样,一副餍足的模样。 又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更响,响到赫莉娅这个快要聋掉的人都能听得见。 “这次没能吃掉你,真的太可惜了……我们下次再见吧……”涅缇娜眯起双眼,毫不客气地将扎在赫莉娅胸口的长枪更用力地捅了进去,赫莉娅的身体就像鱼弹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黑暗撤去,涅缇娜的身体就像是被剪断了丝线的木偶娃娃一样,往前倒下砸在赫莉娅身上,她那双眼睛又恢复为原先的棕色,只是这回,再也闭不上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赫莉娅感受到了身下的震动,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在呼啸的寒风中飘扬着,她觉得很是熟悉,在想起那个名字时,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安东尼奥。 第62章 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我 硝烟混杂着血的味道…… 火燃烧发出的啪嚓声…… 旗子被风抽动的噼啪声…… 四肢以非常不舒服的诡异的姿势扭曲着,疼痛蔓延…… 这是赫莉娅在没睁开眼之前所感受到的全部。 一滴水啪嗒精准砸在了她的眼皮上,但这只是开始,紧接着更多的水滴砸在脸上,还有裸露的手脚。 下雨了,雨越下越大,凉丝丝的雨滴缓解了她体内莫名的燥热,她缓缓掀开眼皮,入目便是红到发黑的天空,间或有闪电劈过,闷雷紧随而来。 她稍稍偏了一下脑袋,想看看周围,却没想到看见了一双满是泥泞与血渍的手,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本来白皙的肌肤。 她想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的半边身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抬起手去推,可摸到那有些冰冷僵硬却又熟悉的躯体后,她又愣住了。 是一具尸体压住了自己。 她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刚醒来手脚没有什么力气,加之被压久了发麻,她等攒了些力气后,才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并不令她意外的是,那里是空的,本该跳动的心脏,却是千疮百孔地悬在胸腔中,护在前方的肋骨已然断裂,以至于她伸手便能摸到安静不动的它。 我去,我真死啦?赫莉娅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迷茫。 照现在看来,心脏不跳了,那肯定死了,可既然死了,为什么她还能动弹呢?甚至还有意识!而且,这里又是哪里?她难道是下地狱了? 为了搞清楚现状,又等待了一段时间积攒了些力气后,她撑着身下的硬物缓缓坐了起来,她这才看清楚四周究竟有些什么。 尸体,全都是尸体。 放眼看去,几乎遍地都是尸体,堆叠在一块,还有几面旗子插在其中,本该随风猎猎作响,但在雨水的拍打下,耷拉了下来。 除此以外,还有几处仍冒着火,这么大的雨水都没能浇灭,可见原先的火势有多大。 照这个距离来看,要是这会儿没下雨,她又醒的晚,怕是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被烧成炭了。 她身下以及身旁也都是尸体,而且看着都很年轻,都是男子,身上穿着一样的衣服,应当隶属于同一军队。 没错,这里是战场,赫莉娅在看到这么多尸体后就猜到了。 果然自己是下地狱了吧! 赫莉娅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不仅是自己的,还有原主的,可怎么想都不觉得她有罪恶滔天到需要下地狱的程度,而且原主就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自己以前又生活在和平法制的时代,能干出什么人神共愤的恶事啊!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炸人贩子窝那事? 赫莉娅脑子很乱,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她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扫视一圈,只看见了连片的战火与尸体。 她冒着雨打算去看一下旗帜,她不确定是不是奥特斯帝国与别的国家打起来了,自己又究竟是是处在过去还是未来又或者是时空之外,得先去看看旗帜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旗帜上画有赫莉娅看不懂的花纹,但上面写的字倒是很熟悉,是上古语,她皱着眉钻研了许久,才勉强看懂,磕磕巴巴念出:“卡……卡美亚特……索斯……” 这应该是军队的名字,或者是国家的名字,再不济也该是个人的名字,但赫莉娅直觉觉得这是个国家或者地区的名字,她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地名,但任凭她怎么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特别像她考试时的状态,清晰地记得自己看过这个知识点,但就是想不起内容。 她想办法把那面旗子扯了下来拽在手里,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往另一面旗子走去。 一直这样看过去,她就收集了五六面不同的旗子,分别代表着不同的阵营,从尸体所穿的服饰也能看出。 除去人族意以外,赫莉娅还看到了羽人、巨人、食尸鬼、矮人、哥布林、半人马还有精灵等的尸体,好些都不是赫莉娅所生活的年代该出现的,由此她判断自己应该是回到了过去,而且是回到了上古时代。 是神战废墟吗……赫莉娅心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要在这里待多久,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她就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去。 路上那手也不闲着,到处捡垃圾,见到特别的尸体就要上手去摸一摸,这掏掏那搜搜,不一会儿就摸了一兜的小物件,包括但不限于:水晶吊坠、琉璃耳饰、珊瑚手串、雕刻精美的令牌、宝石胸针等等等等,啥好看她捡啥。 广袤无边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仿佛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牺牲者们姿势各异,有的倒卧在地,有的倚靠着兵器,还有的双眼圆睁,似乎在诉说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战争的恐惧。他们的身体布满了伤口,鲜血早已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让人不忍直视。从这惨烈的场景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战斗是何等的激烈与残酷,而这场战争又是多么的悲壮与凄惨。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躯,仿佛上天洒下的悲悯之泪,一点一滴汇聚成一条由生命和信仰构成的河流,似是铭记,又似是掩埋。 身处于此,赫莉娅只觉得自己格外渺小,生命又是这样的脆弱,在苍茫的天地间,她又算得了什么? 轰隆的雷声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当感知到那几乎令她忍不住匍匐在地的强大威压时,她就知道,自己来到了战场的中心,这场神战,即便已经打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也依旧没有结束。 遥遥看去,只见天地之间矗立着两个庞大到令赫莉娅无法想象的身影交叠在一处,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动着天幕与大地震动,雷声轰鸣,就像是谁的呐喊与嘶吼一样,又像是世界的心脏,在一下下为之跳动,久久不息。 她忍不住继续靠近,即便清楚自己很有可能像只蚂蚁一样被碾死,但她的身体似乎有一种本能,那就是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与追求,她仰着头看向那天神,既是崇拜,敬仰与敬畏,又是不加掩饰地渴求,眸子中的贪婪与野心,那是对神明的冒犯与不敬。 她感觉身上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那石头越来越重,一开始她还能直着身子往前走,到后来曲着膝盖,到最后跪在地上爬行。 她的身体屈服于这可怖的力量,但她的精神并没有,她依旧昂扬着她的脑袋,痴痴地望向其中一个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会不自觉地为对方所吸引,明明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看清,可她就是觉得,那个身影格外的高大威武,是美与力量融合的象征,是她所追求的一切。 她感觉自己被洗脑了,被一股莫名窜出来的意志支配了大脑,那个声音在脑子里一遍遍告诉她,去看,去追,去信仰,她抵挡不了这引诱,一点点深陷其中。 直到她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闯入战场的微小如虫孑的赫莉娅,轻飘飘地落下视线—— 狂风席卷着祂张扬的红发,深蓝色的眸子仿佛藏有一片海,犹如白玉一般的肌肤沾有点点金色的血渍,但除此以外,别的她就看不清了,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将那神秘的美丽掩于幕后,叫赫莉娅即便双目流血,也不舍得移开视线。 在祂看来那一刹那,赫莉娅脑中忽的浮现出一个名字——沃特西塞。 随后,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体朝不同方向被撕扯开来,剧烈的疼痛带走了她的意识,她再度闭上了眼睛,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永久的长眠,还是破茧的新生。 “砰——” 病房内,一阵巨响将留守在屋外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门轴转动的声音,急切的脚步声,以及离得极近的一声轻笑声,微微弱弱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挣扎着要掀开眼皮,却感到十分困难,且眼睛上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蒙蔽住了,而这时一双手隔着一层轻柔的东西覆在了她紧闭的眼睛上,手的主人轻柔对她说:“不用着急睁眼。” 赫莉娅明明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可不知为何,这样一个陌生的声音,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顿时放弃了所有企图探知周围的动作。 “赫莉娅公主殿下,您总算醒了。”赫莉娅听见那人又说,对方大抵是喜悦的,尾音上扬,语气也藏着几分无意识流露的欣喜。 “呃……嗯……你是……”赫莉娅动了动喉咙,虽然有些许滞涩感,但还是能发声的。 “大宫廷魔法师,伯拉希里,见过奥特斯帝国璀璨的明珠。”对方带着明显的笑意道。 在得知对方的身份,确认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人后,赫莉娅颤抖着抬起手摸上自己的心口,当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噗通跳动的心脏后,她先是感到高兴,但随之便是不解,问道:“我死了吗?” “当然没有,您活得好好的,这不是还能跟我说话吗。”伯拉希里回道。 “那我为什么活着?” 赫莉娅确信自己当时被捅了个对穿,那长枪精准扎在自己的心脏处,她甚至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她本该死去才对,可为什么她活着? 这难道与自己的那个梦有关吗? “这件事说起来非常复杂,我觉得您才醒来,应当多休息养神才是,待到时机成熟,我再为您详细解释。”伯拉希里道。 “你这段时间会留在这里陪我是吗?”赫莉娅问了别的问题。 “并不,既然殿下如今醒来,我也是时候出发去追击剩下逃走的那些黑魔法使,最好是能揪出他们如今的老巢所在,以免再发生这等事。”伯拉希里回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耽搁,后日便要出发了。” “那你就现在说,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解释清楚。”赫莉娅不确定自己能保持清醒多久,但现在无疑是她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步,她就算身心俱疲,也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她深知,自己还活着的原因,与她的真实身份,还有自己穿越来的真相有关,她必须知道,也必须现在知道。 “如果您坚持的话……还请您稍等片刻。”伯拉希里并没有反对赫莉娅的坚持,赫莉娅听见他起身走开,应当是将屋内的其他人赶了出去,她只听到门外有些许嘈杂声,等待了一阵后,对方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回到她床边。 “公主殿下想来也察觉到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对劲,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对吧?”伯拉希里说道。 “是的,比如我体内庞大到几乎称得上是诡异的魔力量,我的魔法天赋,以及我双形态的领域,还有死而复生的现在。”赫莉娅说完后才发现,似乎是因为自己走上了魔法这条路后,这些异常才逐渐显现出来,才让她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大对劲。 那如若她没有选择学习魔法呢?如若她选择一直待在皇宫中当个无所事事的公主,那她是不是到死也不清楚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 “以殿下的聪明,应当已经想到了,您本不该发现自己身上的这些秘密来着,您本该像寻常的公主那样,在万千宠爱中无忧无虑地长大,找到一位可以托付终生的爱人,平凡地过完一生。” “这是玛德琳皇后所希望看到的,但您并没有如她所愿。” “母亲……?”赫莉娅疑惑道。她对玛德琳实在没有什么了解,她的出生即是对方的死亡,或许是为了避免让年幼的原主感到伤心难过,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在她的面前主动提起玛德琳。 “是的,玛德琳皇后早在您出生以前,便为您规划好了未来,只可惜她没能陪伴您一同长大,那所谓的愿景也就不了了之。”伯拉希里回道。 赫莉娅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问出这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我听别人说,霍克元帅不喜欢我,是因为他觉得是我夺走了我母亲的命,我第一次听到时只觉得荒唐,可稍微认真想过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与我有关?” 赫莉娅说完这话就自己摇了头,玛德琳的死肯定与她有关,但她觉得并不是大家所了解的,因为难产才死亡的那样,其中肯定藏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伯拉希里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他惊讶于赫莉娅的敏锐,“殿下总是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事实的确如您所猜想的那样,玛德琳皇后牺牲了自己,换来了您的降世。” “但她所做的事,远比您想象中的要艰辛,也更疯狂得多。” “赫莉娅公主殿下,您其实,是这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人。” 闻此言语,赫莉娅心头倏地涌起一阵惶恐,她以为是自己穿越的事情败露了,不然为什么伯拉希里会说自己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呢?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等等,赫莉娅突然想起自己的老爹克洛德,要说暴露,她早在刚穿越来那一阵就差不多把秘密泄完了,即便克洛德想不到自己会是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但他应该也想到夺舍这个层面了。 反正克洛德肯定是清楚赫莉娅不是原来的那个赫莉娅了才对。 那身为克洛德心腹的伯拉希里,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赫莉娅,而是别的人,那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来自其他的世界呢? 因为被蒙着眼睛,赫莉娅看不见伯拉希里此刻的表情,而伯拉希里也无法看清赫莉娅若有所思的脸,双方看似在同个频道交流,实则已经在错频思考了。 “赫莉娅殿下,从命运安排的轨迹下,十五年前,您本不该降生于世。”伯拉希里继续说道,“但无可改变的是,玛德琳皇后的确会因您而死。” “什么意思?”赫莉娅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果然大病初愈的她不适合听这些重磅消息。 什么叫我本不该出生?可我已经被生下来了啊!还活了整整十五年!难不成要把我塞回我母亲的肚子里?还是要让我时空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意思就是,在既定的命轨上,奥特斯帝国本该只有一个王子,克洛德陛下只有一个儿子,而您,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上。” 赫莉娅糊涂了,伯拉希里贴心地给她留足了思考的时间,没有继续说下去。 赫莉娅虽然说不上是一点就通的聪慧,但思忖许久,也总算想明白了些许,追问道:“那既然你说我本不该存在,可母亲的死又与我有关,这说明母亲的确是孕育了我,只是我没能出生,那在既定的命轨上,我又去了哪里?” “作为神明降世的载体,持权柄而生,最终演化成神。” 犹如一记惊雷劈在赫莉娅头上,她感觉自己脑袋冒烟了,cpU因为运转过载直接烧爆了。 什么?为什么与神明扯上了关系?神明降世的载体?演化为神? 这意思是指我本来一出生就该成为神明是吗??? “赫莉娅殿下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捅穿了心脏还没死吗?您现在摸摸看,感觉一下自己身体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伯拉希里提醒道。 赫莉娅摸上自己的左胸口,只摸到了厚厚的纱布,想来层层包裹之下会是一道狰狞的伤口,她感到有些疑惑,问道:“不就是被破了个口子吗,除了纱布,还能摸到什么?” “公主殿下,闭上眼仔细感受一下。”伯拉希里又将手盖在了赫莉娅眼睛上,替她将透过纱布的光也遮挡了去,徒留一片纯粹的黑暗。 赫莉娅呼吸急促起来,这样的黑暗虽然完全不及当时的百分之一,可她就是回想起了面对威廉坦莉丝时的恐惧,那种无力感,那种任人宰割,那种无法反抗的感觉,劫后余生的后怕席卷全身,她感觉自己冒了一身冷汗,一闭上眼便会回想起祂那双吞噬了所有光芒的黑瞳,越想头越疼,疼到几乎要炸裂一般。 “赫莉娅殿下!您还好吗!”伯拉希里不知道为什么赫莉娅突然蜷曲起身体,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起来,难道是身体里的东西因为被窥视而活跃起来了吗? 赫莉娅感受到一股暖流流入体内,应当是伯拉希里在给自己使用治愈魔法,可这份痛苦是来源精神意志上的,治愈魔法只能治愈身体,而无法治愈精神。 她伸出右手胡乱抓着,最后被伯拉希里紧握住,“赫莉娅殿下!您在找什么吗?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他一向沉稳冷静的面容被赫莉娅这突如其来的发作给撕扯出一个口子,流露出寻常见不到的慌乱来。 赫莉娅死死抓住伯拉希里的手,企图将自己身上的疼痛转移到对方身上,她尝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回想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可大脑就好像有那个大病,你越是不让它去想,它就越去想,甚至越来越清晰。 “我……我……我看到了……神……我……疼……”赫莉娅一边疼得直抽气,一边努力地跟伯拉希里解释,希望他能想到办法帮到自己。 “看到了神?”伯拉希里大概清楚赫莉娅现在的状况了,虽然不知道赫莉娅是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见到了哪位神,但现在她肯定是无法控制自己去回想这件事,而神明作为这个世界上崇高伟大的存在,自然不允许渺小卑微的人类注视,所以赫莉娅会感到万分痛苦,那是神明用于维护自身神秘性的手段。 他轻抚上赫莉娅的脑袋,施了一个能够暂时让人放空脑子的魔法,公主殿下这才好些,紧握住他的手也渐渐松开来,身下的床单也被她瞪得乱七八糟,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根根分明黏在她的额头上。 “赫莉娅殿下,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请允许我模糊您的记忆。”伯拉希里道。 赫莉娅虚弱地点了点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嘱咐道:“只用模糊那晚的记忆就足够了……” “好的,如您所愿。” 伯拉希里是九阶大魔法使,相较于布兰妮专精于防御保护类的魔法,他则是更全能全面地发展,就像德拉蒙啥魔法都会点一样,他老爹则是在他的基础之上发展得进一步。 如果说德拉蒙所掌握的大多是低阶魔法,处在一个会但不精通的地步,那么伯拉希里就属于是不仅会,还精通的地步,而且都精进到了高阶魔法的水平,这样的奇才,也怪不得克洛德愿意重用,换作是赫莉娅,也舍不得让这样一位天才被埋没。 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而伯拉希里用魔法轻柔地将这张纸抚平,并且小心翼翼地将上面记载的一些文字抹上了一层浆糊,将那些不该窥见的记忆给遮掩了起来。 在确认自己回忆起涅缇娜时对方的五官都被模糊后,赫莉娅舒出长长一口气,这才放松全身心去感知伯拉希里所说的,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它的确存在,而且早在赫莉娅被刺穿心口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就停留在她跳动的心脏内,安静地漂浮其中。似是感应到赫莉娅的窥探,它突然开始原地旋转起来,转得很慢,就像是为了让她能够看清自己的全貌一样。 居然拥有自我意识吗……看到那碎片转动,赫莉娅心想。 第63章 真相 “我感受到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碎片,在我的心脏里,还会转动,它是什么?就是它救了我的命吗?”赫莉娅抽回自己的意识,问道。 “赫莉娅殿下,可别小瞧了这个碎片,它可是古神残骸的碎片,还是把持这权柄的最重要的那部分碎片。”伯拉希里回道。 “早在一千六百年前,神柯厄列多罗与卡美亚特索斯爆发战争,这既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同时也是神与神之间的斗争,一场信仰与权柄争夺之战。但这注定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争,战后,两国俱灭,而在此战中,伟大的战争之神沃特西塞陨落,其躯干被诸神分食,战争的权柄落在了如今如日中天的秩序之神手中。” 一听到历史,赫莉娅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可她没穿过来之前,虽然说不上热爱学习,但好歹也算是个中上等的学生,即便再不喜欢,可该学还是学。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接触了魔法之后,她莫名就开始厌学了,当然她对魔法是非常热情的,只是对与魔法相关的知识非常抗拒,就像是……一种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一样,在阻拦她获取这些知识。 虽然对历史很不感兴趣,但赫莉娅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伯拉希里语句中那个熟悉的地名儿,“卡美亚特索斯?” “嗯?您知道这个小国家吗?”伯拉希里对她的疑惑提出了问题。 “我在醒来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处在一处神战战场,在尸山血海中,我有看到这个国家的旗帜。”赫莉娅回道,“而且……我好像还看到了你所说的那位,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祂的真容……” “祂残留的意识已经影响到您了吗……”伯拉希里嘟囔道。 “就如我刚才所说,沃特西塞已死,但众神分有其力量,尤其是秩序之神,祂吞并了战争权柄,但也不清楚祂是怎么想的,过了一千多年,觉得手上这玩意儿是个烫手山芋,打算将它出手。” “但如今诸神各司其职,彼此制衡,已成秩序,秩序之神不可能将战争权柄转交给如今在位的任何其他神只,那将会亲手打破祂自己制订的秩序。” “所以祂想扶持一个听祂话还不用祂怎么操心的新神上位是吗?”赫莉娅接话说。 伯拉希里笑了笑,点头道:“是,赫莉娅殿下当真是聪明。” “而您就是被秩序挑中的新神降世的躯壳。” “那我现在之所以没有成神,想来是我母亲做了些什么吧?”赫莉娅逐渐觉得事情明晰起来,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真相就是团雾,而自己连一盏照明的灯也没有。 “是啊,玛德琳皇后,她做出了件非常疯狂的事,以至于我每每想起,都会发自心底地慨叹,她真是不一般的奇女子。”伯拉希里叹了口气,或许是在惋惜这样厉害的人,竟然英年早逝了,天妒英才,实在是令人遗憾。 “她不仅欺瞒神明,而且还意欲,弑神。” 与此同时,皇宫执政堂—— 如松一般矗立在两侧的守卫们尽忠职守,护卫着整个皇宫的核心,执政堂,以及坐在执政堂内办公的克洛德陛下。他们每日所需要做的,就是拦截未经许可妄想进入执政堂内的不速之客,当然,在克洛德的威名之下,鲜少人敢这样做。 上一个喜欢这样做的,是赫莉娅公主殿下,而如今她已离去将近半年,这半年里,守卫们的工作轻松了不少,并且由衷地希冀公主殿下可以在外多学习一段时日。 如往日一般寻常的上午,本以为今日也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却没想到还有人胆敢硬闯执政堂,守卫们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警惕地看着气势汹汹堵在执政堂大门外的那位美丽而又弱小的女子,今日值守的队长阿德勒高出来者将近三个脑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女子,劝说道: “塞拉西皇妃,未得陛下召见,不得入内。” 可被称作塞拉西皇妃的女子,却不耐烦地抬手一挥,只见如小山一样高大的阿德勒,忽的定在了原地,嘴巴甚至还维持着说话时微张的样子。身后的守卫不知她做了什么,如临大敌般地拔出了长剑,而处在稍后方的守卫则是召出了魔杖,他看出塞拉西用的是魔法。 “别挡我路。”塞拉西轻飘飘吐出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她以外,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僵硬地挥舞着四肢,为她让出了道路。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噔地走向了执政堂大门后那扇琉璃制成的精致门扉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她看也没看里头的人,语气急切道:“克洛德,阿娅人呢?” 克洛德正坐在桌前阅览着公文,似是早就猜到了来者是谁,既不震惊也不疑惑,甚至连头也懒得抬,语气随便回道:“玛德琳,下次进门前要敲门。” “塞拉西”这才瞥了克洛德一眼,不耐烦地扁了扁嘴,哒哒哒地走到克洛德跟前,双手撑在堆满公文的桌上,瞪着克洛德喊道:“阿娅人呢?我找遍整个皇宫都没找见她!” 克洛德合上手上的公文,这才缓缓抬头看向“塞拉西”,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是展露出一丝笑颜,但从他说话的语气却又听不出多少喜悦来:“你这回可睡了真久。” “我感觉到阿娅身上的封印破了,恐有性命之忧,这才醒来,她人呢?”借着塞拉西壳子现身的玛德琳紧皱着眉头,担忧道。 “半年前,阿娅跟我说想学魔法,我便送她去了卡特思学院进修,怕是在那里出了事。”克洛德听了玛德琳的话,倒也没有多担心,仿佛早就猜到这事一样,一副成竹在握的姿态。 “学魔法?为什么这么突然?”玛德琳是真的完全没有设想过这条道路,以至于听完克洛德话,震惊得久久合不上嘴。 “她继承了你的魔法天赋,从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可以说得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魔法天才。”克洛德把菲利普呈递过来的话复述了一遍,当然,这也大大出乎克洛德意料,没想到还真让赫莉娅走出了第二条路来…… “现在联系她,我要看看阿娅如何了。”玛德琳的脸色难看极了,心中分外不安,要求道。 “先把外头的人放了先,日后来寻我,也要打声通报才是。”克洛德道。 “见你一面真是麻烦死了。”玛德琳吐槽道,她抬手勾了勾,被定在屋外的那帮守卫们一下子得了解放,离内门最近的那个魔法使就要冲进来查探情况,被克洛德一声令下喝退了。 “我派了布兰妮还有伯拉希里陪在阿娅身边,不必这般担心。”克洛德一边唤人搬来通讯所用的魔法道具,一边宽慰道。 虽然,上一次,赫莉娅就差点丢了小命,但克洛德觉得,女儿不过是去了一个稍远一些的学校上学,总不至于天天被暗杀吧?至于封印被破开,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若真的是险些伤及性命,那他就不得不考虑把赫莉娅召回这件事了。 “为什么跑那么远去,放在亚伯拉罕学院不就成了,眼皮子底下看着也放心啊。”玛德琳叹了口气,就像是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操心着孩子的安危。 “是她自己要求的,因为是火属性的缘故,想要跟着全大陆最厉害的火属性魔法使莫比休斯学习。”克洛德让人给玛德琳搬来张凳子,两个人隔着堆满文书的长桌对话,完全看不出来像是曾经以恩爱扬名的夫妻,更像是谈生意的合作伙伴。 “倒是有所耳闻。”玛德琳也曾是声名煊赫的大魔法使,对于魔法界中出类拔萃的魔法使,多少肯定是听说过的,但她担忧的不是这个。“兄长的领地不是也在北方边境吗,他一向不喜欢阿娅,若是碰上了,不知道要怎么为难……” “那倒不至于,血浓于亲的道理,他比我们可都要明白得多。”克洛德道。 通讯用的魔法道具很快就布置好了,克洛德先是要求联系上卡特思学院,也就是先去找菲利普,可令他意外的是,对方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紧接着他又尝试着联系伯拉希里还有契柯,这两人也不接,让在一旁等得心焦的玛德琳更担忧不安了。 “打给兄长,他应该清楚发生了什么。”玛德琳道。 边境军营的确接到了皇宫这边发来的通讯申请,但可惜的是,霍克元帅此刻不在军营内,接听的是他信任的一位副将。 “霍克去哪了,叫他来听。”克洛德此刻神色也有些阴沉,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把控,这让他感到非常不爽。 “回禀陛下,元帅三日前接到卡特思学院发来的求救,说是贝尔曼有黑魔法使入侵,已经带人赶去支援了。”那名副将回道。 “黑魔法使入侵?”克洛德显然是没想到这帮地沟里的老鼠竟然敢光明正大地跑出来惹事,还偏偏就与赫莉娅就读的卡特思学院撞在了一块,实在很难让人不预设一些很糟糕的猜想。 “死混球们……早知他们这样不安分,活着时就不该偷懒把他们一锅端了!”玛德琳咬牙切齿道。 “是的,陛下,就是黑魔法使入侵,据传来的消息称,卡特思学院在举办一年一度团队赛最后一项赛程生存赛时,黑魔法使们入侵了学生们所在的比赛场地,并切断了与学院的联系,暂且不知伤亡情况如何。”副将补充道。 “如果再有消息,立马上报过来。”克洛德说完这话便切断了通话,照刚刚卡特思学院以及伯拉希里二人都不接听的状态,贝尔曼这会儿怕是乱成一锅粥了,皇城与贝尔曼相隔数千里远,此刻他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静等消息。 玛德琳陷入了沉默,她咬着拇指在思考,虽然贵为奥特斯帝国的皇后,曾经还是安东尼奥家族的大小姐,咬手指这种不雅的行为不应当出现在她身上,可她一贯放纵,甚至说,她从未把这所谓的礼节礼数放在眼里过。 以前还有人能管管她,但自打她与克洛德结婚后,成了奥特斯帝国尊贵的皇后,就再也没人管得了她,连克洛德都不行。 “她会没事的。”克洛德垂眸道。也不知他究竟是出于期盼说出这话,还是坚定地认定赫莉娅可以逢凶化吉,这样单薄的话,明明安慰不了任何人,但或许是因为此话出自克洛德口中,玛德琳紧皱的眉头因这话松了些许。 “嗯,阿娅一定会没事的。” “你的意思是,母亲将战争之神的碎片封印在了我体内?而我先前因为被捅了心口,性命将危,碎片上的封印也破裂了,从中流出的力量修复了我的身体,让我死而复生了?”赫莉娅听完伯拉希里那一长串的叙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一圈,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捋顺些许。 “可以这么说。秩序之神将沃特西塞的碎片放入您体内,在您降生之际,战争之神残余的意志本该吞噬您的神志,夺取您的身体复苏。”伯拉希里耐心解释说,“但玛德琳皇后在碎片上做了手脚,封印了沃特西塞残余的意志,将碎片的力量抽取了一部分为您所用。” “但说来奇怪的是,以您当时的伤势,封印本该全部破除,沃特西塞应当会在您体内苏醒才对,可我检查后发现,碎片上的最后一道封印,也是最重要的那道封印,并没有解开。” “您体内有另外一股来自于神明的力量,帮您修复了心脉。” 赫莉娅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来:阿达莱西。 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非常不合理,阿达莱西为什么要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帮她修复心脉?祂难道不是希望自己赶紧死翘翘然后祂好继承自己的身体实施报仇大业吗?又怎么可能好心帮她活下去呢? 她把自己与阿达莱西签订共生契约这件事简单同伯拉希里说了说,她捂着胸口,疑惑地皱着眉头,问道:“我体内另一股神之力应当就是阿达莱西的,但是祂为什么会帮我呢?” 伯拉希里却是一副完全明了的表情,喃喃自语道:“我说呢,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或许是因为拼上了这个事件的最后一块拼图,伯拉希里神情愉悦,连语气都染上了不难察觉的欣喜来:“这件事解释起来,说麻烦倒也没那么麻烦,说简单却又完全不简单,还请赫莉娅殿下耐心听我说。” “您请。”赫莉娅点点头,示意他说。 “您的命运一开始就是由秩序之神规定好的,那就是成为战争之神复活的载体。但是玛德琳皇后动用了些手段,在这条既定的命途上设下了好几道阻碍,只要您不打破这封印,就可以安安稳稳地长大,直至寿终正寝,带着沃特西塞的战争权柄一同掩埋于地下。” “但是现如今,封印破了,您一下子就接近了命途的终点,如若没有最后一层封印阻拦,沃特西塞的意识醒来,一瞬间,您就会被神降的神威所杀,而您的躯体也会被沃特西塞所占据,成为祂复苏的躯壳。” “而您与阿达莱西签订了共生契约,照祂所说,如果您死了,那祂将占据您的身体。可共生契约在既定命途跟前,只能派到第二顺序,也就是说,如果您死了,那么占据您身体的会是沃特西塞,而非阿达莱西。” “沃特西塞怎么可能允许阿达莱西存于自己体内?阿达莱西肯定会被沃特西塞所吞噬,成为祂复苏的口粮,而这是阿达莱西所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祂不能让你死,绝对不能,相比起以暴力与血腥着称的战争之神,肯定是您比较好拿捏,不是吗?” “而且只要您活着,祂就可以借着您的身体一点点恢复,再一点点地吞噬掉您体内沃特西塞的碎片,拿到力量与战争权柄,届时祂想向光明神复仇,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了。” “祂与您签订契约时,肯定没想到您体内还封存有一片神明的碎片,这对祂而言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好事是祂可以吞噬掉这碎片夺取权柄,坏事是祂必须想尽办法保住您的性命,共生契约到此,便真正成了你死我死,我死你死的共生局面了。” 听到这,赫莉娅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阿达莱西先前打得精妙的小算盘,经此一役,竟是给自己套上了危及性命的项圈!她先前还一直忧心于对方的威胁,但现在,她翻身当主人了! 要不是阿达莱西现在因为流失了太多力量而陷入了沉眠之中,不然赫莉娅肯定要叫祂出来好好嘲笑戏弄一番的,她甚至想去买几百串鞭炮来放,从早放到晚,庆祝她摆脱阿达莱西的威胁。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是很好,是吗?”赫莉娅不确定道,“封印解开了大部分,我不仅活下来了,还拥有了战争之神的力量,而且居住在我体内的另一位神明阿达莱西还必须庇佑我。” “不,现在是陷入了最糟糕的情况。”伯拉希里一点也没犹豫就否定了,从得知赫莉娅身上的封印解开那刻,他眉间便蓄着化不开的忧愁。 “还记得我说的吗,玛德琳皇后此举,是欺瞒了神明。她用封印骗过了秩序之神,让您活了下来,成为了这世界上本不该存在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人。” “而如今封印已解,您又还接触了邪恶女神与光明之神这两位神只,想来战争之神未能在您身上复苏一事,已然传到了秩序之神耳中,祂定是要纠正这个错误的。” “而且,对于其他古神而言,您一个小小的人族,拥有战争权柄的碎片,那是绝对无法拒绝的极大诱惑,祂们不可能会放弃这样一个可以增强力量的机会。” “简而言之,就是,您被所有的古神都盯上了,您的一举一动,都将在神明的注视之下。” 赫莉娅感觉自己还不如就这么死了呢,被所有的神盯上,她何德何能啊?何德何能啊!在神明面前,她不过就是一个随手一捏就能弄死的小蚂蚁,她哪来的本事对抗神明啊! “不过赫莉娅殿下您也不必过分忧虑,您是皇族之后,神明不得干涉王政,只要克洛德陛下依旧护卫着您,您大概率不会走在路上就被神明抓走吃掉。” 赫莉娅:谢谢,你这安慰根本没有用,反而让我更害怕了,下次就不要安慰了。 “而且,秩序之神会庇佑您的,祂从一开始便是希望扶持一个听话的新神上位,所以不会让您轻易被其他神明夺了去的。”伯拉希里这个安慰倒是起了些作用,毕竟在现如今的满天诸神中,秩序之神是力量最强大的,这世间的秩序都由祂制定,其他神明都要服从于祂制定的秩序规则之下。 能得这世间最大的金大腿庇佑,赫莉娅提着的心多少能放下些许,但也不是完全放下了。 “但不是说,祂会纠正我这个错误吗?”赫莉娅又问。 “对于神明而言,人类的一生短暂如烟,仅是眨眼一瞬便过去了,反正只要结果是您作为战争之神的载体复生,那过程也就无所谓了,祂压根就不在意您活着的这短暂的时间。”伯拉希里答道。 “等您自然老死后,祂只需要动动手指,您身上最后一层封印也就破了,届时沃特西塞的意志会在您朽老的躯干内复生,这与在您婴儿的躯干内复苏,没有什么区别的。” “好吧……”赫莉娅能做的也只是接受这一切,就像伯拉希里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命,上天早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她所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定的安排。 第64章 勇敢的妈没孬种的崽 “但就怕,秩序之神因玛德琳皇后的欺瞒而迁怒于您,神明高高在上,又怎能允许卑微而又低贱的蝼蚁戏耍自己?所以,我建议您今后最好不要再与任何哪位神明再有牵扯。”伯拉希里长叹一口气,赫莉娅殿下这一生,还不到半程,却已落入举步维艰,困难重重的境地了啊…… 赫莉娅点点头,就算没有今天这一遭,她本来也不愿意去接触那满天诸神,她怕死怕得厉害,没道理会自寻死路。但就怕她躲着避着,那些个神明却不愿意放弃她,她还记着威廉坦莉丝说的话呢,“下次再见”,尼玛!谁想再见你啊! 至此,赫莉娅身上的秘密差不多都揭开了,但对于她的母亲玛德琳,她却还是不多了解。 “可既然秩序之神这样强大,既掌管秩序又执掌命运,母亲又是如何骗过祂的呢?” “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玛德琳皇后用了些特殊的方法,才悄无声息地封印了您体内的碎片,还转移走了祂的注视。”伯拉希里回道,“但当然,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神明的力量可不是轻易就能封印住的,更别说在您既定的命途上设下阻拦,她这是逆神、抗神,是绝对不敬之举。” “所以,玛德琳皇后死后也无法安然长眠,她的灵魂被拘束在皇宫之中,那是王政的核心,即便是秩序之神也无法随意踏足,唯有在那里,她才不会因欺瞒神明而落得个尸骨无存、灵魂消散的下场。” 赫莉娅却从这话听出几分奇怪来,她不太敢相信脑中那个猜想,可越想却又觉得也有理,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母亲她还在皇宫之中,没有离开,对吗?” “……”但伯拉希里却出乎意外地沉默了,他像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此刻大脑正飞速转动着思考该怎么掩盖过去,但赫莉娅却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母亲一直没有离开,她总在背后默默注视着我。”赫莉娅翻找起原主的记忆,缓缓道,“我不知道母亲她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见面,或许是不能,又或者是不敢,但如果可以的话,想麻烦你替我转达一句——” “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我很想您。” 玛德琳无疑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她为了赫莉娅,敢跟满天诸神斗,敢跟命运斗,即便是下场是永无安息,再无轮回转世,被囚禁在皇宫中百千载,她也无悔彼时之抉择。 她深爱着她无法触碰到的女儿。 “您知道为什么克洛德陛下一向宠爱您,但凡有任何事与您相关必然会搞得声势浩大吗?”伯拉希里没有回答上面的问题,而是转了话题,赫莉娅听出他无意再谈,便也没有过多为难。 “难道不是因为父亲很爱我吗?”赫莉娅道。 “是,这当然是陛下很爱您,但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从一开始我便说了,您是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这个世界的命轨中没有你的位置,可在玛德琳皇后的干预下,您存在于此。” “为了给您开辟新的命途,首先要做的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承认您的存在。” “只要您的存在被这个世界大多数人所承认,那么世界的命轨就必须为您开辟出一条新的命途来,这样一来,您就可以拥有既定命轨之外的新人生。” “这才是玛德琳皇后真正想要做的。” “她不希望您的命运由他人主宰,即便那个人是至高无上的神,她希望您能自由快乐地长大,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而不是屈服于那所谓既定的命运,听从于天命。” “玛德琳皇后一生自由洒脱,所以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自由,可她嫁给了克洛德陛下,她诞下的孩子必然要困于权力的牢笼之中,她一直很对不起埃里克王子。” “所以当她得知腹中的您要成为神明复苏的躯壳时,她才这般无法忍受。您与埃里克王子殿下生来本就不自由了,所以她更无法接受您连降临这世间的自由都被神明剥夺了去。” “所以,她拿起魔法杖,对准了神明。” 赫莉娅不知道为什么伯拉希里要跟自己讲这些,反正这么一通听下来,赫莉娅是打心底里佩服崇拜自己的母亲,这样的人别说是放在这个世界,即便是放在赫莉娅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那她也绝对是耀眼到炫目的璀璨明珠。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把心底里泛起的那些复杂的情感再次按了回去,抬起头看向伯拉希里的位置,虽然她看不见,但对方离得不远,她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动作。 “那你之前所说的弑神,又是怎么回事?” “玛德琳皇后是在怀您五个月的时候见到了秩序之神,准确来说,是在梦中窥见了祂的降临,祂只三言两句把事情交代清楚,将包含着权柄的碎片放入了您的体内,便离去了。”伯拉希里道。 “一开始,玛德琳皇后很是愤怒,想要替你直接毁掉这片碎片,也就是,弑神,将沃特西塞从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消灭掉,但她失败了,弑神没她想得那么容易。” “所以她才转而求其次,选择了封印,不然何至于让您受这么多苦。” 赫莉娅觉得,若是再给玛德琳一些时间,让她活得再久一些,说不准她还真的能想到并实现弑神的计划,就像光明神弑杀天空神夺取权柄一样,玛德琳或许有可能成神。 最后,赫莉娅回想起上次自己玩上古魔法把自己差点炸没后跟克洛德那番对话,她这回可不能说是不小心受伤了,那可是实打实死过一回啊!以克洛德说一不二的性子,怕是要直接把她抓回皇宫去了。 但她并不想回去,就像是好不容易逃脱牢笼自由了的飞鸟,怎么可能还想再回到那虽然温暖安全但毫无自由的囚笼中? “那我接下来,还能继续留在学校吗?” 她以为伯拉希里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毕竟他是克洛德的人,说是克洛德耳鼻喉目、左臂右膀也不为过,肯定会遵从克洛的意志,但出乎意外的是,他竟然点头同意了! “赫莉娅殿下倒也不要高兴得太快,之所以选择不送您回去,是因为皇宫既是王政的中心,诸天神无法涉足,但同时,那也是祂们视线的中心,可以说,皇宫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祂们的耳目。”伯拉希里解释说。 “送您回去,不过是把您置于诸天神的注视之下,对您完全不利,若是秩序之神一时兴起得了空打算收拾您,怕也是不好处理。” “但放您一个人在外也完全不安全,神明的耳目圣徒遍地都是,即便有我和埃尔罗伊保护您,也防不胜防。” “所以,我想把您送到霍克元帅那里去。” “什么?!我不要!”赫莉娅都能接受自己被遣送回宫,但却不能接受自己被送到安东尼奥家族那边去,脑袋飞快地摇动,跟拨浪鼓一样。 伯拉希里很是不解,问:“我很早就有疑惑了,赫莉娅殿下您为什么对霍克元帅抱着这么大的敌意?” “您知道是霍克元帅将被刺穿心口的您带回来的吗?” 赫莉娅当然知道,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看见了一抹向自己靠近的红色,而且步履急促,应当是派来支援的友军,还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她想过艾薇儿,但她私心觉得,就算涅缇娜没有伤她们性命,却也不会让她们太好过,阻拦她的计划,所以她不太觉得会是艾薇儿回来救她了。 布洛特?虽然赫莉娅不清楚他水平如何,但能得布兰妮指导,应该不会差,他或许来了,但赫莉娅除了听到脚步声,还发现那脚步声很沉,而且有盔甲碰撞的声音,那就只可能是士兵了。 说到士兵就想到军队,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统率大军的元帅霍克,而且莫比休斯之前也说了,他们向魔法协会和霍克都发出了求援信号,那么霍克亲自率兵前来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啦,当时她脑子一片混沌,自然不可能想这么多,只是在看到那抹红色时,直觉告诉她,那是霍克,是可以信任的人。 “不是抱有敌意,而是……”赫莉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情绪,很复杂,感觉三言两语说不清。 她的直觉以及感性告诉她霍克元帅是可以信任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家人,是亲舅舅;而且霍克非常疼爱自己的妹妹玛德琳,没道理会对见都没见过的赫莉娅抱着厌恨敌视的态度;再者说,她是公主殿下,霍克再怎么讨厌她,也不可能在克洛德还活得好好的时候动她,跟克洛德撕破脸面。 可她的理性告诉自己,霍克很危险,至少他不会对自己很友善,在那他那里,自己的身份并不顶用,更别说他疼爱的妹妹还是因自己而死,就算自己是玛德琳的骨肉,长得再像母亲,可到底不是她。 而且对方收养艾薇儿这件事一直像根刺一样梗在自己心口,先不说为什么艾薇儿会长得这么像玛德琳,就冲霍克对她的偏宠,这一点连布洛特都感觉到奇怪,更别说赫莉娅了。 抛开情感的部分不谈,就论当下的局势,霍克拥有能与克洛德分庭抗礼的实力,但现在彼此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这平衡脆弱得很,稍有不慎就要开打了。可就像朱迪斯说的那样,赫莉娅就是个不稳定的变量,要是她被送到霍克那里搞出了些什么事点燃了导火线,那赫莉娅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于情于理,赫莉娅都不想与霍克有更多的接触,这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身后的皇室。 赫莉娅并不想和伯拉希里说这些,只好装作自己很无理取闹,耍性子道:“我觉的霍克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伯拉希里完全没想到赫莉娅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在他还在思考霍克是否与赫莉娅曾有过接触时,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却唤走了他的注意力。他扭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霍克进到了房间里,这会儿正抱臂倚在窗台边,神色懒散,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去了多少。 伯拉希里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赫莉娅肯定是不知道霍克在房间里的,不然她也不会当着人面说出这样的话,可问题是,霍克听到了!就算他与赫莉娅之前没什么接触,这会儿也算是结下梁子了! “而且!我父亲同意吗!他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被送进狼窝?!”赫莉娅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好像越大越有理一样。 一说到这里,赫莉娅像是才想到要给家里保平安这件事,双臂撑着身下被子就要爬起来,“对了!有跟我父亲讲这里的事吗?还没吧?” 伯拉希里看了眼霍克,又看向赫莉娅,最后又看向霍克,见对方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他揉了揉突突的额角,回道:“还没来得及跟陛下回报,毕竟您昏睡了将近十日,我们也算不准您什么时候醒。” “十天?!我睡了这么久?其他人呢?他们还好,呃——”赫莉娅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弯腰捂住心口,眉头紧皱,手在不自觉地颤抖,看样子疼得厉害。 “殿下?!”伯拉希里赶忙伸出手扶住赫莉娅,这小公主怎么比玻璃还脆啊!这不就是大声讲了两句话,怎么就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啊! 赫莉娅一把抓住伯拉希里的胳膊,艰难地抬起头,“我还想问呢……从醒来我就一直觉得心脏不舒服……是那种闷闷的、隐隐作痛的感觉。” “但稍微一用力,就变成了刺痛……现在感觉……好像有针在扎我……” “噢!那是正常的!”伯拉希里还以为是出了别的什么毛病呢,害得他心脏都跳快了几分,“怎么说都被捅了个对穿,就算有神力为你修复,但肯定大不如从前。” “而且最后一重封印未破,碎片所蕴含的力量只能一点点修复,从今以后,您的心脏会非常脆弱,怕是稍微有大动作,都会难受的。” “什么?!”赫莉娅觉得这还不如杀了自己,本来她就天生体弱了,现在心脏又不好,那以后还能干什么大事!别是用几个魔法就疼得站都站不住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赫莉娅紧抓着自己左胸的衣服,即便她的眼睛被纱布蒙上了,但伯拉希里还是感受到了她炽热的目光,这样满怀着祈求与期盼的目光,他实在很难拒绝。 “等布兰妮醒来,她会和埃尔罗伊一起去找散落在其他地方的陨神碎片,能帮您增强心脏的力量,届时就可以肆意跑跳了。”伯拉希里回道。 “布兰妮怎么会还没醒?她受了很重的伤吗?果然涅缇娜那个混球……”赫莉娅以为是涅缇娜趁着战斗逃走的间隙去残害了布兰妮一行人,不然以布兰妮的本事,谁又能伤得了她? “的确是受了很重的伤,但不是因为那个黑魔法使的缘故,而是因为赫莉娅殿下您的缘故。”伯拉希里道。 “什么?”赫莉娅疑惑不解,仔细想了想提出了个猜测:“难道是因为我体内力量暴走所以伤了她吗?” 伯拉希里摇了摇头,“不是的,您还记得,布兰妮曾经送给您的那条项链吗?” 赫莉娅听了他话,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那条项链自布兰妮送给她后,就一直被她贴身戴着,因为习惯了,所以平时也没怎么注意到它的存在,可这会儿她一摸,却发现脖子上空空如也。 难道…… “那条项链是布兰妮集大成之作,它替你挡下了刺穿心脏的部分伤害,但是您伤势过重,若非布兰妮替您分担了一部分,怕是都撑不到我们来救援。”伯拉希里道出了真相,布兰妮是为了赫莉娅才身受重伤,她不像赫莉娅那样靠着两位神明力量吊着命,她替赫莉娅分担了伤害,那自然也是心脏受损,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也是正常。 赫莉娅懊恼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她明明,明明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好大家,结果差点赔上性命不说,还连累了布兰妮…… 她真的,做什么都做不好…… “至于其他人,伤得不重,经治愈魔法师治疗后基本都能行动自如了,殿下不必过分担心。”见赫莉娅深陷自责之中,伯拉希里安慰道,“他们现在就在楼下,一直等着您醒来的消息,您想见见您的朋友们吗?” “不……暂时先不见了……”赫莉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我身体不舒服,就,就先这样吧……谢谢你,伯拉希里……”说完她就往后倒下,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包成一个茧,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开一切。 抱臂而立的霍克总算有了动作,他直起身来,大迈步走到卷成一团的赫莉娅身边,不客气地伸手用力推了一把,讪笑一声,道:“碰着不如意的事就躲起来,我当你有多厉害呢。” 赫莉娅猛地一把掀开被子,但她眼睛上蒙着纱布,完全看不到来者是谁,但被人这么一说,心底里莫名窝着的火就烧了起来,她手按在纱布边缘,就要扯开,但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给抓住了。 “既然这么讨厌我,那就没必要为了看我一眼又伤到你自己。” 第65章 从未有那么一刻这么喜欢上学 讨厌?我讨厌谁? 赫莉娅猛地回想起刚刚自己说的那句“我不喜欢霍克”,顿时整个人就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处,甚至都忘了要挣开霍克抓着自己的手。 “可惜了,这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会如你所愿,就算你再讨厌我,也得跟我走。”霍克曲起中指对准赫莉娅的额头狠狠弹了一下,她光洁白亮的额头立马红了一块,整个人顺势又往后倒进被窝里。 她捂住自己的额头,像是震惊于霍克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竟敢这么对待自己,“霍克?!你……” “没大没小,玛……克洛德没教过你礼数吗?要么叫舅舅,要么就跟其他人一样喊我元帅。”霍克按住赫莉娅的脑袋揉了一把,即便这十几年来他们从未见过面,但仅凭这一头亮丽的红发,那血脉之间的联系与呼唤,无须言语述说,便已然搭建起来。 赫莉娅推开霍克作乱的手,被这样一闹,她气息有些混乱,心脏也有些不舒服,她愤愤地看向霍克的方向,像是小孩子耍脾气那样,喊道:“霍克元帅!偷听别人听话真的很没品!” “我哪有偷听,我一直都在房间里,是你们没发现我。”霍克双手插兜,嘴角微勾,瞥了眼伯拉希里,似是警告,但很快视线又落回到赫莉娅身上。 虽然眼睛被蒙住了,但她的确长得很像玛德琳。如果说艾薇儿是样貌上与玛德琳相像,那赫莉娅就是完美继承玛德琳的性格与坏脾气。 “伯拉希里。”赫莉娅猛地转回头去看着伯拉希里,只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没有多说什么,但她要表达的意思伯拉希里已经明了了,无非是担忧霍克听到那些事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霍克一直对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来着。 “赫莉娅殿下,虽然不知道您都是从哪听来的那些传闻,但玛德琳皇后逝去的真相,霍克元帅早就知道的,所以没有关系的。”伯拉希里真心觉得这两人真得相处一段时间才行,不然任由流言蜚语把误会搞得越来越大,日后怕是真要闹起来…… “……”赫莉娅此刻感受到了尴尬,也怪她,听信了那些有的没的传闻,她早该清楚那些小道传言有多不靠谱来着,结果轮到她这,她竟然也傻乎乎地信了,还在当事人跟前被揭穿,她恨不得原地打个洞住进去。 “嗯……因为这里离皇宫太远了,这些年我都只能靠一些传闻来了解我这素未谋面的外甥女,怎么说呢……”霍克见赫莉娅尬在原地一动不动,要是换作其他人,估计就会换话题给她台阶下了,但霍克不是这种人,他觉得自己这个小外甥女可好玩了,至少比她那一板一眼正经极了的哥哥好玩多了。 他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回忆说出这些年听到用来形容赫莉娅的词:“蠢,霸道无理,娇气,不分场合地爱折腾,脾气差。” 他每说一个词赫莉娅的拳头就紧一点,恨不得把自己拳头塞进对方嘴里堵住。她当然自己的名声差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人都知道!自己看漫画时就已经领略过了!但是,被人当面说出来,实在是,让她…… 拳头硬了啊!!! 但心脏的抽动让她不得不把气咽回去,她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来,道:“呵呵,那么,霍克元帅,你现在见到了我,还觉得我与你所听到的,一样吗?” “噢,那倒没有,你还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完全看不出来是埃里克口中那个娇生惯养,手破了个口子就要嗷嗷大哭的赫莉娅公主。” 哥啊!!!你究竟跟老舅都说了些啥啊!!! 霍克见赫莉娅脸色很差,帮她把不知道啥时候蹬到脚边的被子扯了上来,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别想那么多,先休息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话毕,他看向伯拉希里,头朝门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他出去聊两句。 “赫莉娅殿下,现在先好好休息吧,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我明天会来的。”伯拉希里道,手轻轻按在赫莉娅头上,把翘起的头发给捋顺了来,顺便还给她施了个安眠的魔法,赫莉娅只来得及动动嘴皮,送别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又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在面对赫莉娅时霍克还是一副好言好语的亲切随和的模样,可一从那个房间出来,他脸色就黑得堪比十年老锅,他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隔着玻璃看向楼下跟萝卜一样一坑一个的学生们——那是卡尔泽他们,心情多少好了些许。 “霍克元帅,下次就算要旁听,也跟我说一声好吗,转头突然看见一个人,对我的心脏实在不好。”伯拉希里缓缓走向霍克,有些无奈道。 “她眼睛怎么回事?”霍克问。 “不是您把人带回来的吗?”伯拉希里回道。 “当时她糊了一脸血,我怎么知道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血?”霍克一回想起捡到赫莉娅时的景象,心里头就窝火,要不是涅缇娜已经死了,不然他指定要把这家伙抓回去折磨一番。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哪能真叫外人欺负了去,而且还是被那些阴沟里的臭老鼠用这种腌臜的手段弄成这狼狈的模样,真真叫人心烦得很。 “应当是直面了真神的缘故,不仅是眼睛,耳朵也有点毛病,好在脑子没啥问题,不然人就废了。”伯拉希里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小公主不就是来了个远一点的地方上学吗,身边还有这么多护卫的人,怎么偏偏这种百年不遇的倒霉事就正正好被她给撞上了? “能让祂亲自下来见一面,那碎片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诱惑力。” “所以现在是要怎么办?她才来学院半年时间,就这么要她离开吗?”光是看楼下那帮小朋友们,就知道赫莉娅在这里应该过得应当不错,有天赋,有好老师教导,又有一帮交心的朋友,这不比在皇宫或者他那冻死个人的军营好一万倍? “卡特思学院保不住殿下,容我同克洛德陛下商量一下,看看皇宫最近的情况,再决定是送回去还是送到您那去。”伯拉希里烦躁地将额前的碎发一把捞到脑后,碎碎念道:“一帮臭狗屎,给我增加这么多工作量,害我不能早点回去陪我夫人……” 霍克不想听伯拉希里发牢骚,更怕他一言不合就开始说自己老婆多么多么好,这个妻奴已经是病入膏肓了,无药可救,能做的就是避开点。 事情一如伯拉希里想的那样,克洛德与玛德琳商量后一致决定,把赫莉娅送到霍克那边去,不管是让她在那边无所事事地玩一段时间,还是让她去打杂,都无所谓,因为比起备受神明关注的政权中心皇宫,霍克所在的北方边境也是神明不能随意插足的地方。 边境地带,稍有些许摩擦,怕是会引发大战。自战争之神沃特西塞陨落,大陆就再没有发生过战争,如今的三足鼎立的局面,是一点点通过契约割让与和平吞并形成的。 可就是因为太久没有战争了,经年来积累的矛盾得不到释放的口子,越积越多,最后只需要一点火星子,怕是就会将战火燎遍整片大陆。 所以诸神是不敢随便插手边境事宜的,若是一不小心摩擦起火了,那就是妥妥地干预王政,会被掌握命道的秩序之神惩戒的。 而上一个仗着权柄肆意妄为的古神,祂的尸骨已经成为秩序之神神座之下基石的一部分了,没人知道祂做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做的,反正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位古神已经陨落了。 至此,再也没有哪一位在位的神明敢随意违背秩序之神定下的规矩,更不敢随意干涉王政破坏人世间的秩序,就算想动手脚,那也只敢叫自己手底下的信徒在背地里做,大家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别把事情闹大,闹到秩序之神跟前。 “可我似乎,没有见过有供奉秩序之神的神殿?祂不需要信徒吗?”赫莉娅问道。 伯拉希里和德拉蒙父子二人一站一坐在赫莉娅床边,听见她提问,德拉蒙抢先回道:“秩序之神压根就瞧不起这点供奉的力量,只要人世间的秩序还在稳定运作,那生活在此秩序之下的所有人,包括神明,都能给祂提供源源不断的磅礴的力量。” “可以说,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祂的信徒,无论你承认与否,所以就没必要为祂建立神殿什么的,毕竟祂也没时间来搭理我们的祈愿。” “唔——我还想着去搞个秩序之神的信物随身戴来着,到时候遇到危险了,就像之前那样,大声喊祂的名字,只要引来祂的注视,那其他神应该也就不敢对我动手了。”赫莉娅道。 “赫莉娅殿下,关于这点,我要好好说说您。”伯拉希里昨日不仅跟克洛德交代清楚了这边的事宜,还跟德拉蒙谈了很久的话,赫莉娅做的那些事,他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听完后只觉得公主殿下还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幸运女神庇佑了。 “不管怎么样,寄希望于神明都只能是逼不得已的最后一手,您的情况与我们不同,一旦与神明做了交易,那赔上的可是命啊。”伯拉希里说教道,“玛德琳皇后与神抗争到底,就是为了能让您不依赖于他人独立自由地活着,您怎么能主动投入神明的怀抱中呢?” “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呀!” 这个道理,赫莉娅当然明白,世界上没有谁是永远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可在当时,她必须那么做,去祈求神明的帮助,即便她清楚,这代价她可能偿还不起,但她想活着,她想保护好她的朋友们,她别无他法。 “今后不会了。”赫莉娅保证道。 “父亲,赫莉娅当时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德拉蒙见赫莉娅被训得头都低下去了,便替她说了一句,可话都没说完,就被伯拉希里打断了。 “我让你陪着殿下是为了保护殿下,什么时候颠倒了位置,轮到让殿下保护你们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赫莉娅的眼睛看不见,但她也能感受到这父子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可在赫莉娅的想象中,他们关系应当不错来着啊?德拉蒙能有如今之成就,肯定少不了伯拉希里的悉心教诲,且据德拉蒙给她讲的故事来看,既然伯拉希里这么喜欢他夫人,那肯定是爱屋及乌,也会疼爱自己的儿子才对啊。 而且,伯拉希里在面对她时,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但没想到,他对着自己儿子,说话语气都这么重吗? “停!不要在我面前吵架!”赫莉娅及时出声制止,“是我想要保护他们的,这无关身份职责,只是因为德拉蒙是我的朋友,我保护我的朋友,有任何问题吗?” 伯拉希里皱着眉,瞪了德拉蒙一眼,随后和缓语气,回道:“自然没有,那是您的自由。” “那也请伯拉希里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训德拉蒙了,他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赫莉娅道。 “是。” “父亲怎么说,我是要跟霍克元帅一起回去吗?”赫莉娅昨晚睡醒后认真想了想,总觉得要是就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实在太对不起克洛德对她的期待,还有自己曾经说出口的豪言壮语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想继续在外闯荡一番,就算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赞许的丰功伟绩,但至少体验过了不是吗? 人年少时总要鼓足勇气往外冲的,不然等老了啥也干不了后,那可就真要抱憾终身了。 “嗯,埃尔罗伊会护送您与元帅回到边境驻地,我会继续追着黑魔法使的线索查下去。”伯拉希里回道。 “那德拉蒙呢?他跟我一起走吗?还有莉迪亚。”赫莉娅问。 伯拉希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儿子的去处一样,若不是赫莉娅一直等着他说话,他怕是不想回答:“莉迪亚留在学院继续学习,有利维塔在,您不用担心。” “至于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就跟我一起走吧,正好锻炼一下,别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德拉蒙什么也不说,赫莉娅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被自己的父亲这样说,心情应该不会怎么好,便伸出手在床边摸了摸,抓到了德拉蒙的手,握住轻拍了两下,以表安慰。 伯拉希里看着本来脸色阴沉的儿子被赫莉娅公主握住手后一下子亮了起来,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明明之前那样叮嘱过他绝对不要和赫莉娅公主产生超出职责以外的情感,结果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 “什么时候走?”赫莉娅看不见这父子俩之间的眼神战,只感觉到德拉蒙反握住自己的手,抓得很紧,让她有些吃痛,但就算这样,她也只是用拇指一点点蹭着他的手背,安抚着人。 “时间紧迫,贝尔曼聚集有大量的信徒,为了避免您再遭遇不测,我与元帅决定明日送您离开,如果您需要与这里的朋友做告别的话,还请抓紧时间。”伯拉希里回道。 “布兰妮醒了吗?还有,我要去那边待多久,我还能回来吗?” 这还是第一次赫莉娅这么舍不得离开学校,从前明明最讨厌的就是早起和上学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满心满眼都期盼着回学校上学,她真的变了很多呢。 “布兰妮还没醒,有高阶治愈魔法师在旁边守着,您不用担心。”伯拉希里道,“至于回来的日子,我无法给您准数,得看具体情况,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吧。” “可我还想学魔法……就不能把老师也一块儿给我带过去吗?”赫莉娅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莫比休斯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学生,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人就丢下学院这么多事和人跟她走了。 “嗯……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莫比休斯教授答不答应,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问问。”伯拉希里当然是一切以赫莉娅的意志为准,他对卡特思学院并没有太多的好感,这么大一所学校,那么多高阶魔法使,还吹嘘是什么全大陆最好的魔法学院,结果连个人都保不住,废物得很。 这回还被黑魔法使骑到头上扇了一巴掌,这估计会是未来好几个月魔法界的笑料与谈资了。 “算了,那老头子到现在也没来看我,肯定忙得不可开交,我还是体贴一回吧。”赫莉娅笑笑说。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听见莫比休斯那气到不行的声音:“混小子!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本来他还气势汹汹的,但忽的对上了一旁伯拉希里不悦的眼神,他忽的想起赫莉娅的身份,把挽起的袖子扒拉了下来,轻咳两声,放缓语气道:“赫莉娅你,这回受苦了,你表现得很好,老师以你为荣。” 赫莉娅感觉自己脑子的问号都要突破头盖骨长出来了,老师这是吃错什么药了,这态度一转百八十度,难不成有人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 德拉蒙没忍住笑了一声,搞得赫莉娅也没忍住弯了嘴角,“老师,有谁拿刀架您脖子上了吗?” “哎哟,小公主,你旁边这位九阶大魔法使都快把我们瞪出俩窟窿来了,你就别气你老师了。”利维塔插到伯拉希里和莫比休斯中间,他都当惯和事佬了,一见到有人要打起来,就忍不住站到人中间去。 “赫莉娅殿下,我希望您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伯拉希里严肃道。 “我没忘,我记着呢,大家也都记着呢。”赫莉娅忽然觉得自己看不见也好,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无视他们之间的修罗场,“好啦,大家都安静点吧,吵得我头疼死了。” “我帮你揉揉?”德拉蒙说完就直接上了手,温热的双手按在她脑袋两侧,轻柔地替她按了按太阳穴,虽然手法不咋地,但的确让人觉得舒服。 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的动作太暧昧了,以至于整个房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二人身上,但赫莉娅看不见,所以德拉蒙就成为大家视线的焦点。 伯拉希里没眼看,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当着赫莉娅的面儿清理门户,便闭上眼转过身去了;而利维塔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满脸都写着“有趣”二字;至于莫比休斯,他则是陡然心生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感觉血一下子冲上了头,有点头晕眼花。 “你小子……”莫比休斯又把刚拉下来的袖子撸了上去,指着洋洋得意的德拉蒙刚走两步,就被利维塔给扯住了。 “人家小公主都没说啥,你个糟老头子操哪门子心?” “什么?我家白菜……”莫比休斯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直没出声的菲利普院长给打断了。 “公主殿下感觉可还好?” “院长吗?我很好,您放心。”赫莉娅回道,“就是不知道学院怎么样了?有多少伤亡?需要我帮忙吗?” “殿下安心养伤就好了,卡特思学院自是能处理好的。”菲利普院长道。的确,好歹是个家大业大的学院,虽然这次损失惨重,但家底深厚,不至于处理不了。 “对不起。”赫莉娅突然道歉,“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我,很对不起大家,院长,抱歉。” “是那群黑魔法使该死,与你有什么关系?犯不着为了那帮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背锅。”利维塔反驳道。 “是的,赫莉娅殿下,您所作所为我们皆看在眼里,您做得很好,我还要谢谢您为卡特思学院作出的贡献。”菲利普院长道。 “那得给我颁个奖吧?”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你是真的无法搞清楚赫莉娅那小小的脑袋瓜子里,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66章 告别 要不是伯拉希里在,莫比休斯这会儿就冲上去给她脑袋来两下了,颁奖?颁她个大头鬼!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支根竿就往上爬啊! “呵呵,如果您需要的话,不是不可以。”菲利普院长笑道。 “我开玩笑的,院长您别在意。”赫莉娅笑笑说。 “公主殿下是要离开了?”菲利普这次来一是出于关心,二是来告别,怎么说呢,把一颗引而不发的炸弹送走,他心里头也轻松一些。 利维塔对此倒是早有所知,只有莫比休斯一个人被惊得愣在原地。 “赫莉娅……你……你要走……?”或许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平日里莫比休斯恨不得赫莉娅有多远滚多远,但这会儿真知道她要离开了,却又舍不得了。 “嗯,离开一段时间,之后还会回来的。”赫莉娅点点头,而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伸出去递给莫比休斯,“老师,这是我之前给威凯斯学长写好的介绍信,本打算是当作毕业礼物送他的,但我怕我赶不上他的毕业典礼,所以得麻烦老师转交了。” 莫比休斯接过那封印有赫莉娅专属印戳的信,“若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依他的性子,怕是未必愿意收。” “那就不要告诉他嘛,而且又不是帮他走后门,只是想让兄长能够分多几眼看看他而已,最后能不能进,不还是得靠学长自身的本事?”赫莉娅道,“我顶多就是帮他争取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而已。” 莫比休斯莫名觉得手里这封信沉得厉害,明明他才是赫莉娅和威凯斯的老师,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是一点帮不上忙,而且还要学生们担心会不会连累到他。 他这个老师,当的实在是太无能了…… 赫莉娅又跟几位聊了几句,这期间莫比休息一反常态地沉默,直到离开也没有跟赫莉娅多说两句,就连赫莉娅说要带走他一直宝贝着的那些卷轴典籍,他也只是应了声可以,搞得她莫名有些心虚,以为是自己又做了啥错事惹得老师不高兴了。 这人是来一批又走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赫莉娅去上个厕所的功夫,本来空了的房间里又来人了。她都还不知道来者是谁,就被一个虎扑直接按倒在床上了。 闻见对方身上那独特的味道,赫莉娅轻轻拍了拍埋在她怀里的脑袋,温声道:“莉迪亚,你松点劲儿,我快被你压死了。” 莉迪亚却只是稍稍放开了些许,但双臂还是环着赫莉娅,不肯撒手,毛茸茸的脑袋也在她颈间蹭来蹭去,搞得她怪痒的。 这边的莉迪亚还不知道咋安慰,一旁又传来哭嚎声,这动不动就抽抽涕涕的人,除了卡尔泽也没有旁的人了。“呜呜呜呜呜——队长!我还以为你死了!” “呸呸呸,没死呢,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吗,少说这些晦气话。”赫莉娅无奈道。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腿上又黏上来一个挂件,卡尔泽扒着她的腿大声哭着,赫莉娅都担心他会不会哭脱水了。 人小小一只,眼泪倒是不少!她裤子都被他哭得湿一块了! 莉迪亚虽然没哭,但也是眼眶红红,紧抿着嘴,像是硬憋着不让自己掉眼泪。她抬头望着赫莉娅,虽然与她平时见着的不大一样,头发变成红色了,脸型也有些变化,眼睛还被蒙住了,但气味没变,莉迪亚动一下鼻子就能认出来。 “我,害怕,很想你,很担心你,你,好吗?”她凑近赫莉娅的脸庞,闻见她身上经久不散的药味,脸一下子就变得苦巴起来,额头贴着她的脸,想要把自己的气息覆盖上去。 “我就算说我很好,你们也看出来我不怎么好了。”赫莉娅轻拍着莉迪亚的后腰,安慰道:“但再难熬现在也熬过去了,我们如今都好好的,就别苦巴着脸了,高兴点。” “他们,说,你,要走,带上,我。”莉迪亚下巴搁在赫莉娅的锁骨处,温热的气息随着说话喷洒在她脖子上,赫莉娅觉得有些痒,总忍不住往回缩,但莉迪亚又会追过来,看来这回是真的吓到她了,瞧孩子不安成什么样子了。 “这回不是去玩喔,所以不行,你留在这里跟着利维塔老师好好学习魔法。”赫莉娅毫无余地地回绝了,“好好学魔法,努力变强,这样才可以保护我啊。” “跟着你,也可以,学,变强。”莉迪亚还是不愿意跟她分开。 “哎,我想学还学不了呢。”赫莉娅看向腿部挂件卡尔泽,这小子怎么不动弹了,该不会哭晕过去了吧。 她动了动腿,然后安静下去的卡尔泽又开始嚎哭起来了,该死的,她这是又触发了什么开关吗? 赫莉娅怀里还有一个不哭不闹但就是扒着不松手的,她长叹一口气,决定先哄好一个先:“听说利维塔老师会很多稀奇古怪的魔法,我还挺感兴趣的,莉迪亚你好好跟老师学,到时候就让你来教我,好不好?” 莉迪亚耷拉着眼皮,看上去还是很不情愿,赫莉娅主动贴了贴她的脸,笑着说:“等莉迪亚学成归来,我还得喊你一声小老师呢。” 或许是“小老师”这个词勾起了莉迪亚的兴趣,又或许是赫莉娅主动贴上来这但让她很高兴,只见她红着脸点了点头,便撒开了紧抱着赫莉娅的手,改换成挽着她的胳膊了。 “卡尔泽,别哭了,怎么比我还能哭!”解决完莉迪亚,接下来就是卡尔泽了。 “呜呜呜呜呜——可是我为队长难过嘛……我舍不得队长走……呜呜呜呜——”卡尔泽哽咽道。明明以前还是个不爱说话性子闷闷的孩子,究竟什么时候解锁了爱哭这个技能的? “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赫莉娅无奈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点着他们了,莉迪亚又扑了上来,卡尔泽又埋头抱着她的腿哭起来,赫莉娅感觉自己一个脑袋要变成两个大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随后两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瞧见屋内的景象,毕维斯犹豫了片刻,问道:“呃——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赫莉娅朝毕维斯和朱迪斯伸出手,示意他们过来帮忙。 “见过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赫莉娅公主殿下。”朱迪斯很规矩地俯身行礼,毕维斯见状也要弯下腰去,但被赫莉娅阻止了。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要么喊我贝莱依,要么喊我赫莉娅,不然就滚。”赫莉娅一点也不想自己的朋友成日就是公主长公主短地这么喊自己,还什么最璀璨的明珠,好久不听,乍一听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刚还叫我们过来,现在又要我们滚,看来传闻中您脾气不好,没说错啊。”格纳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嘴欠道。 更令赫莉娅有些绝望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约里夫、米让、温妮、萨莎蔓、唐纳森,达尔丽也在其中,病房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实在热闹极了。 可病房是静养用的,护士姐姐怎么也不拦一下啊!至少分个流吧!一下子全涌进来,你一言我一句,本宫的头好痛啊! 但好在除去个别话多的,其他人见赫莉娅脸色差,留下句关心的话还有饯别的礼物就自觉离开了,但不明所以的米让也不知道是关傻了还是单纯找不到人聊天,那小嘴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有多好呢,明明之前互看不顺眼,这会儿倒是相见如故了。 “对了贝莱依,你头发怎么变色了?跟艾薇儿一个色诶!你是安东尼奥家的人吗?”他不客气地坐在赫莉娅身旁,挑了个送来的苹果咔哧咔哧吃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跟赫莉娅客气呢。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指着一旁的约里夫,“不对啊,我记得你是约里夫的妹妹来着,你不是弗兰克侯爵家的远房亲戚吗,怎么又跟安东尼奥家扯上关系了。” 不仅是头发变回去了,脸和瞳色也都恢复原状了,应当是因为魔法失效了的缘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效的,但从霍克把她带回来,到她清醒,能进出病房的都是知晓她真实身份且可信的人,她也就没有多关心这事,反正自己也看不见。 赫莉娅不想解释,用眼神示意约里夫,让他去堵住这家伙讲个不停地嘴,“哥哥。” 赫莉娅都当着这么多人面喊他哥哥了,那他怎么能不作声呢,他刚想随便扯个谎糊弄一下米让,谁知道对方像是什么任督二脉开了灵智通了一样,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大声嚷道:“贝莱依!你压根不是什么精灵族后裔对吧!你是安东尼奥和弗兰克两家联姻生下的小孩儿吧!这背景够大的啊!” 朱迪斯:(捂脸)(不想承认这个傻子竟然是自己的朋友)这背景算大?在奥特斯帝国公主身份面前,这些都算个屁啊! 说来也奇怪,为啥赫莉娅公主要喊约里夫哥哥?分明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来着,就算要叫哥哥,也该是喊布洛特才对啊。 “对,我去,你也太聪明了吧米让,这都被你猜对了!”赫莉娅没想到他这小脑瓜子还挺那啥的,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 “啧!那是!我不仅剑术厉害,还很聪明呢!”米让完全没注意到赫莉娅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还真以为她在夸自己呢。 “闭嘴吧,你也不看看你文化课一百分满分就考那四十来几,还真好意思夸自己聪明。”朱迪斯不客气吐槽道。 好狠毒的一句话,还以为是定向攻击,谁知道是范围伤害啊!赫莉娅表示自己有被伤到,她甚至考过三十多分,岂不是连米让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都不如?! 一阵吵闹过后,赫莉娅实在累得厉害,大家不敢再吵她,约好明天为她送行后便都走了,她总算能再休息一会儿了。 赫莉娅的手脚没什么问题,能跑能跳,就是眼睛还需要些时间恢复,至于心脏,她感觉这两天都有些习惯这种持久的钝痛加时不时的刺痛了。 她离开病房前还去看望了一下布兰妮,虽然看不见,但摸得着,对方还在昏睡之中,气息平缓,心脏也在有力地跳动着,这才让赫莉娅放心下来。她本打算给对方留封信,但眼睛看不见,有些东西又不好麻烦别人代笔,便打算等对方醒来后再作联系好了。 知道赫莉娅离开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也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消息,不仅是赫莉娅叫得上名字的那些朋友们过来送行了,还有些曾在比赛场地受过赫莉娅恩惠的同学也跑来跟她道了别,这让她心里暖烘烘的,莫名有种自己成了学院风云人物的赶脚。(你本来就是好吗) “队长,这个送给你。”卡尔泽送了她一条宝石吊坠,代替布兰妮那条消失不见的项链戴在了她空空荡荡的脖子上,“这上面挂着的是幸运宝石,是我去幸运女神那求来的,保佑队长好运常在。” “因为时间太赶了,没想到队长走那么快,所以,做工有些粗糙,队长不要嫌弃……”卡尔泽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想来对赫莉娅而言,这样的宝石肯定入不了她的眼,更别说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歪七扭八的编绳了,看着赫莉娅戴着这吊坠,他越看越觉得不合适。 “我很喜欢,你费心了。”赫莉娅见他一直盯着,眉头越皱越紧,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它拽下来踩个稀巴烂的样子,她便赶紧把宝石塞进领口里。 卡尔泽很细心,宝石被打磨得很光滑,除了有些硌,存在感很强以外,并没有别的不好。 “我也会努力变强的,等队长你回来,说不准还能一起参加下一届团队赛呢。”卡尔泽很努力地憋住了眼泪,扯出一个大大的笑,“队长你说好要带我们拿冠军的,我这一辈子还没当过一次第一名呢,就等着队长带我冲冠军呢!” “好!我尽力争取一年内回来,到时候带你们拿回属于我们的冠军!” 这次比赛因为最后一场生存赛出了意外,所有比赛成绩都作废,赫莉娅倒也能理解学院为什么这样做,在一条条逝去的生命面前,分数又算得了什么?学生们也宁可不要全部的成绩,只要自己的同学,好友,能够活过来。 这次比赛成绩作废,算是对在比赛中逝去学生的一种尊重与哀悼。 不仅是赫莉娅今日启程前往北方边境驻地,伯拉希里也同他们一块离开,与魔法协会派来的人一同去追击黑魔法使,但他们形成较赶,很早便动身离开了,不像赫莉娅,还在这边磨磨蹭蹭。 德拉蒙走之前还特地跟赫莉娅念叨了很久,反反复复说别忘了他,小男生的心思就算赫莉娅不看他的脸都能猜到。离开前,赫莉娅还感觉到脸颊上好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好似羽毛蹭过一样,本来她还要作势生气一下,但听到德拉蒙逃跑的脚步声,她莫名想笑。 真是……纯情得让人面红耳赤…… “公主殿下,属下要是没记错,您是去上学了,不是去打仗了吧?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啊?”一道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赫莉娅转过身伸手去摸,就被人稳稳地牵住了,手掌宽厚,布满茧子的粗粝感,可以说一摸到这手赫莉娅就猜出了对方是谁。 “罗尼悉!你回来了!”赫莉娅惊讶道。 你别说,她在学院里待久了,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骑士这件事了。 “是的,赫莉娅殿下,属下回来了。”罗尼悉诚挚地在赫莉娅手背上落下一吻,这是骑士的礼仪,赫莉娅虽然心里有些毛毛的,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在皇宫那段日子里,罗尼悉作为她的骑士一直随侍在她身边,作为礼仪一部分的托手还有吻手礼,她都已经算是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过多排斥。 “回来就好,我还担心我看不见东西这段时间该让谁来照顾我呢,你回来就好了。”赫莉娅由罗尼悉牵着,领到了马车边上。 里头已经坐了人,听到赫莉娅的声音,率先拉开了车门,红色的脑袋从里头钻出来,当看见赫莉娅时,又是心疼又是高兴的,拉过赫莉娅的另一只手,和罗尼悉一起帮着她上了马车。 “小公主,好久不见。”不等赫莉娅说话,马车内的另一个人先开了口,那懒散且有些欠揍的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埃尔罗伊那家伙。 “埃尔罗伊,好久不见。”赫莉娅弯起嘴角,似是猜到对方一会儿要说什么,立马给自己开脱道:“这回给你增加工作量实非我所愿,我也不想这样的,要怪就只能怪那帮黑魔法使。” “是啊,也不知道小公主这是被什么衰神附体了,这几百年都瞧不见的黑魔法使,怎么偏偏就找上了你呢?”埃尔罗伊不快道,不知道为什么,赫莉娅觉得他有些生气,难道是气自己给他增加工作量?她也不想的啊! “阿娅,你好点了吗?”布洛特见二人要吵起来了,赶紧出声打断,关心道。 说实话,赫莉娅不是很想看见布洛特,原因无他,自己之前幼稚地出演那些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尴尬地抠穿十层地板的戏码,就只为了膈应一下自己这个表哥,现在坦诚相待,实在是……尴尬啊……(只是赫莉娅单方面觉得尴尬) 看着赫莉娅别扭的表情,布洛特就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了,刚想说自己并不在意那些事,就听见对方垂着脑袋哼哼唧唧喊了声:“哥哥……” 说实话,布洛特有些低估了赫莉娅这声哥哥的杀伤力,本来以为自己会满心欢喜地应下,但他因为过于震惊,加之过分高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脑袋往后一靠,嘭一下撞在了壁上,让车厢内另外两个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嗯,没事,就是,很高兴,太高兴了,感觉有些不真实。”布洛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实道。 “至于吗,你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义妹吗,小公主跟你都不算亲的。”埃尔罗伊瞧不起布洛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嗤道。 “那不一样啊,赫莉娅是我唯一的表妹啊,这么多年一直没见,心里总觉着亏欠,一直记挂着呢。”布洛特在感情一事上特别直率,心里怎么想的就是怎么说的,赫莉娅听了这话,越发觉得之前戏弄对方的自己很可恶。 布洛特明明这么在意关心自己,她怎么能这样戏弄一直关心着自己的家人呢?她可太不是个人了!(在心里猛扇自己两个大逼兜子) “得了,我可没兴趣插手你们的家事,小公主,手给我。”埃尔罗伊对布洛特似乎有些敌意,不大愿意听他说话,他朝赫莉娅伸出手,见对方呆呆的没反应,直接上手拽了。 “干啥,干啥?有话好好说,别老动手动脚。”赫莉娅被埃尔罗伊紧抓着双手,有些不大舒服道。 “布兰妮给你的魔法道具碎了,她又没醒,怕你死了,我给你套一层保护用的魔法。”埃尔罗伊解释道。 “嗯?我记得埃尔罗伊你主攻的方向不是战斗吗,你还会保护防御魔法?”赫莉娅倒是有些意外,往前坐了坐,好方便埃尔罗伊施法。 “不是保护防御魔法,是比那要高级很多的玩意儿,我这辈子就给过两个人,你是第三个,所以给我好好珍惜。”埃尔罗伊用尖牙咬破自己的手腕,血喷涌而出,落在赫莉娅的手心,烫得赫莉娅抖了一下。 “是精灵祝福吗?”布洛特见状,也起了兴趣,认真地在一旁看着。 “嗯。”埃尔罗伊拉起赫莉娅的衣袖,在她的小臂上蘸血画了些什么,只见一道淡淡的金光落在赫莉娅身上,她感觉浑身被一股暖意包裹,从身到心都感觉被治愈了,好神奇的力量! “好了,只要今后不再被捅心窝子,大抵不会死。”埃尔罗伊松开握着赫莉娅手腕的手,轻轻一抹腕上咬开的伤口,便只剩下一道肉粉色的疤痕了。 “埃尔罗伊,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我回去一定会在父亲跟前好好夸你的!保证给你涨工钱!”赫莉娅感动得都要落泪了,双手被布洛特拉过去,仔细着用帕子擦掉血渍。 “别,最好别在克洛德跟前提我,最好让他忘记还有我这个人,我可不想成天被他使唤来使唤去。”埃尔罗伊道,“你看看伯拉希里,就是总在克洛德跟前表现,现在成日被克洛德叫去干活,以往还能天天黏着他夫人,这些年都难见几面。” “你说惨不惨?” “可怜伯拉希里那个妻奴,每晚只能看着他夫人的照片偷偷哭,真的太惨了。” 第67章 幸运亦或是不幸 埃尔罗伊最后因为看不惯布洛特和赫莉娅之间那哥哥来妹妹去的兄妹情而下车去了。 自启程以后,赫莉娅就一直处在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状态,即便说自己没有做剧烈运动,可沿途颠簸还是让她感到非常难受,甚至还莫名其妙患上了晕车的毛病。 明明来贝尔曼时还没有的……赫莉娅又一次把吃下去的食物全部吐了个干净,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任何东西,整个人虚脱得像是快挂掉一样,手脚没有力气,还得麻烦罗尼悉给自己擦脸。 随行的医生也来给她看过,开了药,但赫莉娅觉得没啥卵用,该吐还是要吐,止都止不住,就连治愈魔法师都束手无策。 整支队伍因为赫莉娅时不时要吐走走停停,照这样下去,怕是要走十天才能走完这三天就能抵达的路程。 厨师专门给赫莉娅熬了些养胃的粥,可赫莉娅啥胃口也没有,布洛特好说歹说,才劝她喝下去半碗,之后就再也喂不进去了。 霍克来的时候,赫莉娅正裹着毯子蜷缩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但看上去非常不舒服,明明才走了一天半的路,她的脸颊都瘦得微微凹陷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逃难的难民。 像只小老鼠……霍克心想。 他把自己那大块头挤进了马车内,叉着两腿坐在赫莉娅对面,伸手推了推跟前的茧,关心道:“很难受?” “呃……嗯……”赫莉娅又缩了缩身子,哼唧道。 “要不我在附近的城镇把你放下,让布洛特和埃尔罗伊陪着你,等到时我再派人回来接你?”霍克道。虽然这次他带的人不多,边境也没有什么急需要他处理的事,但总归不能让一队的人因着赫莉娅一个人在路上拖拖拉拉的。 赫莉娅摇了摇头,但因为脑袋被蒙在被子里,霍克只看见她动了动,也不清楚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会儿倒是应了埃里克形容你的话,还真是娇气得很。”霍克也没想到在学院活蹦乱跳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等等赫莉娅,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竟然就虚弱成这样,瞧着半死不活的,也不知到底是来享受还是来受难。 “我都这样难受了……干嘛还说我……”赫莉娅强忍着胃中不适,反驳道。虽然她有点生气,但因为虚弱,连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得了,看在你是病患的份儿上,这会儿不说你了,好生休息,到地方我叫你。”霍克精准摸到赫莉娅的脑袋,揉了一把,然后就下车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霍克总爱揉她的头发,难不成他也跟莫比休斯老师一样是光头,所以才格外羡慕自己的头发? 没听说过安东尼奥家有秃头的基因啊? 最后赫莉娅被放在了路过的一个小镇上,布洛特和埃尔罗伊陪着她在镇长家落了脚,霍克还给她拨了一队的精兵随行。 镇上居民都是普通人家,别说是赫莉娅霍克这等大人物,平日里便是连个大点的官都没见过,突如其来来了这么多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害怕,但镇长一家人倒是很热情。 镇长夫人听说赫莉娅晕车,吐个不停,便让自家孩子给她煲了药,“小姐,我给您煲了药,是我们当地的土方子,止吐很管用的。” 赫莉娅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药,飘来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干呕,出于安全考虑,布洛特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把赫莉娅安置在收拾干净的房间内,让她好好休息。 昏昏沉沉之间,赫莉娅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想要出声应,却发现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喊不出声,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子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手脚也是,动弹不得。 鬼压床吗…… “赫莉娅……赫莉娅……赫莉娅……”那个声音还在反反复复喊她的名字,她都要被喊烦了,但身体又不受控制,这会儿屋内也没留人伺候,真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赫莉娅。” 她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人弹了一下,疼痛一下子唤回了她的全部知觉,猛地弹坐了起来,蒙着眼睛的绸缎带也不知去了哪里,她睁大着眼睛扫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她被人迷晕绑走了?难道是那帮看起来很淳朴的镇民吗?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要绑架我来威胁克洛德和霍克? 忽的一双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赫莉娅,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赫莉娅直接僵住了,也不敢回头看,在恐怖片里,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回头杀。 她咽了咽口水,强忍住自己要尖叫出声的恐惧,问道:“敢问,阁下是哪位……?” “呵呵——”如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只见身后那人缓步绕到了自己跟前,赫莉娅心里惦记着回头杀这件事,看到鬼长什么样的人都难逃死的下场,她立刻垂下了头,不去看对方。 “不是自称是我最虔诚的信徒吗,怎么会不认得我呢?”那人道。 呃……这话对好多个神说过,她这个成天给别人画大饼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想不起跟哪位神说过了…… 赫莉娅只能看见对方长裙之下若隐若现赤裸的足,脚踝上似乎系有一条红绳,再结合对方的音色,不出片刻她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但赫莉娅还是有些许不确定,毕竟自己并没有与这位女神有过更多接触来着,“幸运女神?” “是我,你不满意?”斯芬忒尼娅饶有兴致地盯着赫莉娅头顶那个发旋,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轻柔地在上头打转。 赫莉娅被对方此举搞得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只能僵坐在原地,任凭对方玩弄自己的头发。 这位幸运女神,怎么感觉不像传闻中那样高冷……?甚至还有一点点,幼稚? “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玩也玩够了,斯芬忒尼娅自然也没忘记自己费那么老大劲儿来见赫莉娅的目的。 “说实话,我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您,但能不能得到您的解答,我就不清楚了。”赫莉娅诚实道。 “我们时间还很长,你可以一个个问,至于解答,看我的心情吧。”斯芬忒尼娅回道。 又是看心情!一般赫莉娅听到这句话就基本知道没啥希望了,怎么着,还得自己表演个花活来哄您高兴吗? “那我就冒犯地问了。”得到了可以询问的许可,赫莉娅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问题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第三场比赛的时候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我明明向您祈祷了就算不赐予我点运气也犯不着把我运气全拿走吧这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还有您是为啥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您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您是以真身现世吗,秩序之神会不会察觉到啊,我在这里安全吗,您会想杀我吗?” “事先声明您可不能杀我,杀了我我体内残余的沃特西塞的意志就会复苏,想来比起战争之神我这个小小的人族会更好拿捏吧,而且我体内还有一个前任天空神阿达莱西,虽然他现在睡着了但要是我有性命危险祂大概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您要是想杀我估计还挺难的,建议您不要有这个想法。” 斯芬忒尼娅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给炸得脑袋有点大,人瞧着文文静静的,话怎么这么多呢? “打住,听不懂我的话吗,一个一个问。”祂扶额道。 “噢,好的,那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我最近可没去您的神殿做祷告啊。”赫莉娅问道。 “你不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何必问我呢?”斯芬忒尼娅反问道。 …… 我心里当然有猜想啊!但猜想是猜想,事实是事实,这不是为了求证才问的你吗!你还反过来问我了? “我一个小信徒,哪能猜到伟大的您在想什么呢?是为了我体内的殒神碎片?还是为了我?”赫莉娅打算说点好话哄一哄对方,免得接下来对方又插科打诨不好好回答问题。 “二者皆有。”斯芬忒尼娅回道。 “那您是怎么把我拉到此处的?”这问题刚问出口,赫莉娅就差不多想到答案了,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躺在胸口的那颗宝石——卡尔泽送给她的礼物。 “你那个小朋友对你属实是上了心的,那么虔诚地日日夜夜跪在我的神像跟前向我祈祷,只为了能让你早日醒来。” “这里是一处空无之境,只要不闹出什么大动静,秩序看不到这里,我也不是以真身降世,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我这次来,只是想和你谈一谈,做一笔交易。” “当然,我可不像阿达莱西那样霸道,无论你答应与否,我都不会过多为难你的。” 或许是祂不想再听赫莉娅一个个问了,又或许是赫莉娅的确把祂哄高兴了,祂叭叭叭地就回答了好几个问题。 “您想要什么呢?”赫莉娅出于谨慎,还是没有抬头去看对方,上次威廉坦莉丝给自己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决定以后再也乱看了。 说来也奇怪,自己明明也看见了阿达莱西的真身,甚至还跟祂来了个不情愿的吻,那会儿自己怎么好好的没事呢? “我给你两个选择。”斯芬忒尼娅又绕回到赫莉娅身后,伸出修长的双臂环住了她的肩膀,这亲密的举动却让她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 “一是你把沃特西塞的碎片给我,我赐予你一颗完好平凡的心脏,帮你修改命途,让你能安稳地过完余生,只需要献出一些力量,就可以拥有健康幸福的一生。” “二是你继续带着碎片,至此活在诸天神明的注视之下,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跟神斗,我敢保证,你最后绝无善终。” 赫莉娅没有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给砸昏头脑,幸运女神给她的条件好得她无可挑剔,但谁又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块大饼呢? “您的意思是,我如今体内这庞大的魔力,来源于陨神碎片,如果您拿走了,我就会变回普通人,是吗?”赫莉娅问。 “可以这么说,你还可以继续学习魔法,但肯定没有之前那样强大的力量。”斯芬忒妮娅回道。 “可……命运的权柄掌握在秩序之神手中,您又怎么能替我修改命途呢?” “我曾经可不叫幸运女神,从前的人们都唤我一声,命运女神。”斯芬忒尼娅回道,“命运的权柄本属于我。” “这怎么说?”赫莉娅有点好奇。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要是想听,我倒也不是不能给你说说,等你听完说不准就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了呢。” 在秩序尚未出世之前,世间诸神中最强的便是战争之神沃特西塞,因为上古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人与人斗,人与异族斗,神与神斗,人与神斗,异族与异族斗,就没有一天是安宁的。 而沃特西塞掌握有战争权柄,只要争斗不休,祂就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且任何其他神想要与之一斗,祂都占据不败之地,因为祂即是战争,战争因祂而生,也因祂而亡。 只要战争不断,祂就永世不灭。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千六百年前,届时秩序已生,但力量微弱,在诸神间甚至都排不上号。斯芬忒尼娅作为执掌命运的神明,其力量也仅次于沃特西塞,但祂很清楚,一旦自己与战争对上,也难逃一败,所以祂极力避免与对方的接触。 一千六百年前,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拉开了序幕,邪恶、光明、秩序、丰泽、时空、智慧等神联合起来,向战争宣战。 或许是从没想到自己会落入这等境况,沃特西塞不仅没有感到愤怒,反而兴奋了起来,与诸神斗了个昏天黑地,最后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战场之上。 斯芬忒尼娅错过了这一场旷世之战,祂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但就结果而言,似乎是倒霉的。 沃特西塞之所以会输,也与人世间持续已久的战争有关,大家都打累了,不想打了,想要各退一步建立起和平稳定的秩序来,不仅是各族人累了,就连神也累了,祂们一样渴望和平,失去了大量信仰之力的沃特西塞,在诸神围攻之下,自然会败。 自然而然,顺应时局所需的秩序之神,手握战争和秩序权柄,又拥有磅礴的信仰之力,祂踩在了沃特西塞的尸骸之上,登上了第一的神座。 第一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尤其因为秩序诞生得晚,与存世千万年的创世古神相比,就显得羸弱很多。 秩序需要力量才能够维持,所以,祂上位后的第一剑,落在了执掌命运的斯芬忒尼娅头上。 秩序之神,赫兹曼利塔,先是找到斯芬忒尼娅,礼貌客气地询问祂是否可以交出命运的权柄,这等行为就好比你踹开世界首富的家门问他愿不愿意把全副身家给自己,礼貌,但又完全不礼貌。 斯芬忒尼娅当然是拒绝了,但祂很清楚,这只是赫兹曼利塔的第一步,祂对命运权柄势在必得。 很快,民间传起了执掌众生命运的神明是位女子的故事,虽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毕竟命运女神命运女神,都叫了快上千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祂是女子? 但随后流言的走向,却出乎斯芬忒尼娅的意外,人们开始疯传祂在战争期间不作为的行为,说祂与已经陨落的战争之神有一腿,就是为了能够让沃特西塞获得力量,才会让人们不停地自相残杀,而祂对于信徒的祈求一律不予回应,因为祂乐得见此局面。 刚开始听到这些传闻时,斯芬忒尼娅只觉得荒唐,祂跟沃特西塞有一腿?简直就像是疯子才能说出的话。 但祂确实在战争期间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只不过那是为了躲避沃特西塞的风头,一旦祂与沃特西塞打起来,祂陨落也就算了,但最后阻止祂的是很有可能支零破碎的人世间。 神明之争,受害的往往是最普通的人,他们就像是蚂蚁一样,随便一脚就能踩死一窝。 你在走路时会注意自己有没有踩死路上的蚂蚁吗?不会,所以神明打斗也不会在意因此而牺牲的人族。 祂是出于大义而躲避,却没想到被秩序抓住了这个把柄,一顿添油加醋,演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战后的人们有多么厌恶战争,祂很清楚,那种无力和愤怒,无法落在同族人身上,所以,就全部发泄在置信徒于不顾的斯芬忒尼娅身上。 从一开始指责祂不称职,到最后直接攻击祂的性别,说女人就不配坐在神位上,更不配掌管命运这样重要的权柄,纷纷叫嚷着让祂下位,打砸供奉祂的神殿。 信仰之力的流失,让斯芬忒尼娅输给了日益壮大的赫兹曼利塔,命运的权柄被夺去,但在交接之时,祂用尽余力反扑,从命运权柄上撕扯下一部分,逃走了。 赫兹曼利塔并没有继续追杀祂,得到了命运权柄后,祂毫无疑问成为了世间力量最强的神,把好几个企图挑战祂秩序的古神斩杀于神座之下,至此,祂的时代来临了。 人们推翻了斯芬忒尼娅的神殿,供奉起了赫兹曼利塔的神像,一开始祂还需要借助信仰来获取力量,所以还会听取信徒的祈愿,但到后来世间秩序已成,再无能威胁祂的存在,所有人都笼罩于祂的秩序之下后,祂就再也没有回应过信徒的祈愿了。 那点微薄的信仰之力,祂不再需要了。 赫兹曼利塔所建立起的秩序,是一个以男人为主的秩序,祂保障男性在社会的主导地位,同时这些人也会为了巩固自身的利益而想尽办法维护这个秩序,秩序就此实现了完美的自我运转。 关于秩序之神赫兹曼利塔,有传闻说祂并非属于这个世界,祂来自这片天地之外,来自更高的一个维度,祂不止在这个世界创建了祂的秩序,还在别的世界也同样接受着人们的供奉,这也是为什么祂会如此强大,如此不可匹敌的原因。 听完这个故事,赫莉娅久久不能回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前的斯芬忒尼娅,看着祂那充满神性的慈悲的面容,但眼睛上却覆着一条纯黑的带子,一如刚醒来时的赫莉娅。 “您……您是不甘心,所以想借殒神碎片的力量报复回去吗?”赫莉娅问。 “报复?呵呵!一开始我的确是心怀不甘,恨不得把赫兹曼利塔大卸八块吃进肚子里。”斯芬忒尼娅笑道,“可看着在祂神力之下幸福生活的人民,我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我不承认祂夺去权柄的方式,但无可否认的是,祂的确创造了一个和平安稳的秩序,人们受益其中,这是祂所做出的丰功伟绩,我认可了。” “我想做的不是报复,而是改变。” “这个秩序的确有其存在和运作的合理之处,但我却不认可,在此秩序之下,女子活得毫无尊严,被层层压迫,这是我无法接受的,我要改变这个秩序之中不合理的部分。” “赫莉娅,或许别人都无法理解我,但你一定可以,对不对?” 赫莉娅很清楚男女之间的不平等,也很清楚女子在这个世界所遭受的不公正的待遇,她太清楚了。 也正是太清楚了,所以她知道,只做小修小补的改变,是根本无用的。这个秩序持续了上千年,就像是一棵大树,根系庞大,虽然表面看上去枝繁叶茂,但根已经烂掉了,烂透了。 只有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才能有可能栽种下新的树,创建新的秩序。 “如果您的愿望是如此,那么我定然是能理解的。”赫莉娅点点头回道。 “我就知道……”斯芬忒尼娅展露笑颜,可还没高兴完呢,就听见赫莉娅拒绝的话。 “但如果仅是如此,那么我不会把碎片交给您的。” 祂脸上的笑登时垮了,变为难以置信,“为什么?” “您觉得只是小修小补,就能让这个世界变好吗?”赫莉娅问道。 “你动摇不了这棵参天大树的,赫莉娅,我也曾是自不量力异想天开之人,但现实给了我沉痛的教训。”斯芬忒尼娅这才明白赫莉娅心中所想,她要的不只是不痛不痒的改变,她是要把这个世界打得粉碎,然后再重建起新的秩序。 祂也曾拥有这个想法,可无一例外的,祂失败了,失败得彻彻底底。 别看这棵大树已有颓败之势,但它是那样庞大,没有绝对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撼动的。 祂无法对抗秩序,也无法对抗创造这个秩序的赫兹曼利塔,或许就连秩序之神祂自己,也无法控制祂所创造出来的秩序。 第68章 图书管理员 “女神,我很好奇为什么祂放过了您,甚至任由您发展信徒,宣扬教义。”赫莉娅一转话题,回到了刚刚的故事上。 “是因为您的幸运吗?您是幸运女神,想来也很幸运吧?” 斯芬忒尼娅却露出一抹堪称悲凉的笑,“运气从来都不能主宰一个人,同样的,命运也不能。” “我没能参加那场神战,瓜分沃特西塞的力量,从而导致在后来败给了赫兹曼利塔,这算是倒霉;但在一千年后的现在,我遇上了携带战争权柄的你,这算是幸运。” “我虽然被夺走了命运的权柄,但还残留有运道的权柄,赫兹曼利塔也放我一命,苟延残喘至今,如今还能跻身九大神之一,这算是一种幸运吗?” “秩序留我,无非是担心命运权柄出问题,祂届时还能把这个烂摊子丢还给我,反正于祂而言,我不过是一颗有可能派的上用场且没有威胁性的棋子而已。” “我能出现在这里,能一直活到现在,靠得从来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力,我一点点为自己添加筹码,提升自己的价值,才能让他人,或忌惮,或利用。” “既然您也明白力量才是立身之本,那又为何不能理解我的选择呢?”赫莉娅看向斯芬忒尼娅,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我是一个贪婪的人,我也想要拥有力量,好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即便不得善终?” “即便不得善终,亦无悔。” “我的母亲为了我敢于同神抗争,我可是她的女儿,继承了她的意志,又怎么能辜负她的期盼呢?” “而且,我是个贪婪的人类,我也觊觎体内这陨神的强大力量呢,没有人不贪恋力量与权势,我是个俗人,亦是如此。” 斯芬忒尼娅望着赫莉娅久久不语,就像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谁的影子一样,情不自禁抚上了她的面颊。 “赫兹曼利塔可是神,以你一人之力,可无法对抗得了。”祂道,“更别说由万万千千人以命构筑起的秩序,时间的考验让它无比坚固,你根本无法动摇它。” “把力量交由我,我会帮你实现愿望,我远比你想象中要强大,也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你。” 赫莉娅还是摇了头,“我并非一个人,我身后有千千万万个她,这也包括您。” “在你粉身碎骨亦或是大获全胜之前,我都只会旁观的。”斯芬忒尼娅道,“不止我如此,你身后的她们也是如此,即便这样,你也扛得住吗?” 赫莉娅讪讪笑道:“其实我对自己也没有太多的信心,但是……总要有人来当那第一人的,不是吗?” “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千千万万中的某个她,我们的声音被埋没了太久太久,总有一天会冲破一切阻碍,让世界听见我们的声音的。” “如果可以的话,只需要您投资一丢丢的运气,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连累您不是吗?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您真的不打算投资一点进来吗?” “花言巧语。”斯芬忒尼娅说是这样说,但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笑却是毫无遮掩地展露在赫莉娅眼前,祂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赫莉娅额间,将她推倒在地,在意识散去之前,她只来得及听见对方最后一句话: “幸运女神会永远注视着敢于反抗命运的微渺者。” 北方边境驻地,位于萨特德这座城池之中,与夏利帝国相隔一片荒原遥遥相望,不仅是军事重地,同时也是两国贸易往来的商业重地。 而萨特德,牢牢掌握在霍克元帅手中,上至城防布局、军队建设,下至平民百姓的吃喝住行,都在霍克的监视之下,可以说,霍克就是萨特德的王。 经过五天四夜的车程,赫莉娅总算赶在自己十六岁生日前抵达了萨特德,以赫莉娅公主的身份,入住城主府,也是萨特德最高的建筑——珀金城堡。 明明已经是四月春暖花开的季节 可萨特德却冷得像是冬天一样,布洛特刚打开马车车门,赫莉娅就被迫不及待冲进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但又实在待不住车里,将手搭在布洛特伸出的手掌上,借力缓缓下了车。 她的脸色近乎有地上的雪那样白,那头亮眼的红发衬得她皮肤白皙,可这样的白却是透着虚弱与疲惫,叫人看着担心。 罗尼悉贴心地替她披上毛领披风,仔细着收紧领口,以免风灌进去着凉了。 他们进城时天已经黑了,因为萨特德地理位置的缘故,年平均气温都不超过十度的,入了夜就更是冷,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冷冷清清,徒留寒风呼啸之声。 但珀金城堡里却是另一副景象,张灯结彩,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灯塔,在风雪迷途中指引人们回家的方向。 听说城堡里为了迎接他们大张旗鼓地准备了很久,尤其是为了赫莉娅的到来,城堡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动员了起来,只为了能够给公主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赫莉娅却因为舟车劳顿加之身体不适,连饭也没吃就回房间睡觉去了,当然,睡得也不踏实,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无厘头的梦,一觉醒来非但没感觉精神好,反而更加疲惫了。 也不知道是幸运女神的祝福还是别的什么,赫莉娅在今早总算能摘掉眼罩了,她的眼睛恢复为原本的宝蓝色,澄澈明亮,任谁都难以讨厌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 贴身伺候的女仆长夏莎扶着赫莉娅缓缓起身,带着她去洗漱,见她一脸倦容,关心问道:“公主殿下,昨晚是没睡好吗?” 赫莉娅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做噩梦,没睡好,可能是有点认床。” “元帅还有府上的小姐少爷还打算办宴席以欢迎您的到来,若是实在疲惫,我去帮您说一声,迟些再办,可好?”夏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人帮赫莉娅洗漱打扮,见她上妆都遮不住的疲态,建议道。 赫莉娅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没事,感觉已经好多了,就是没睡够,有些没精神而已。” 等赫莉娅姗姗来迟走进饭厅时,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她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看得她浑身都毛毛的。 首位空着,那应该是霍克的位置,他应该是早就吃了出门了,左侧则坐着他的夫人,珀金城堡的女主人——伊耶娜,她保养得都很好,完全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样子,乍一看去还以为只有二十几岁。 霍克膝下有四个孩子,三子一女。在得知此事时,赫莉娅很是震惊,她老舅还真是一把年纪雄风不减啊,这也太特么能生了吧? 布洛特是老三,头上有一哥一姐,下边还有一个弟弟,一大家子人凑一桌,瞧着就很热闹。 赫莉娅被安排在了伊耶娜对面的位置,仅次于主位的位置,她刚一落座,就被身旁另一人拉过了手,亲亲热热地握着。 “你就是阿娅妹妹啊,哎呀这小脸就是俊,长得可真是好看啊,哎呀越看越喜欢,真是太可爱了,我早些年就该入宫去看看你的。” 紧握着她手的女子面貌生得英俊,浓眉如剑,眸子极亮,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张扬的红发被她整整齐齐梳到脑后,一副正气十足的长相,若非她胸脯高耸,赫莉娅定会将她误认为帅哥来着。 来的路上赫莉娅已经听布洛特介绍过他的家人了,想来这位就是布洛特的大姐——希尔达。 “姐,不可对公主殿下这样粗鲁无礼。”坐在希尔达对面那个男子出声道。 他长相倒是没有希尔达那样锐利,倒是与他旁边的伊耶娜夫人那般生得漂亮,如果说希尔达是遗传霍克多了些,那他就更多是随了母亲。 但也是明艳大气的长相,且他身高又近九尺,宽肩窄腰,腿比赫莉娅的命还要长,而且修身的军服把他健硕饱满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这样的体格摆在那里,任谁也不会把他误会成女子来。 握草!是男妈妈! 赫莉娅看过去的第一眼,就被对方鼓鼓囊囊的胸给勾起了魂,外套排扣的位置都被饱满的身材给撑得有了缝隙,她真的很想上手捏一捏,到底是硬还是软。 这位是布洛特的二哥奥卡莱。 “哎哟,我这不是见到阿娅妹妹心底高兴嘛,公主殿下莫怪罪啊。”希尔达说是这样说,可握着赫莉娅的手却还在像流氓一样摸来摸去,对方手上的茧磨得她有些痒。 “好了,先吃饭吧,听闻公主殿下路上都没怎么吃,看着这般憔悴,这些时日便在这好好养身子。”伊耶娜夫人开口道。 她与霍克是少年夫妻,携手相伴几十载,依旧恩爱如初。她不仅是霍克珍爱的夫人,还是科德侯爵的掌上明珠,当初两家联姻一放出,全国轰动,就连克洛德都送去了祝福。 原因无他,科德侯爵一家子人都很有经商头脑,手底下好几个商行,富得流油,而安东尼奥家是老牌贵族,家族底蕴厚,长年驻守边境,甚至还有兵权,有权有势。 两个重量级家族的联姻,这消息怎么能不轰动呢?更别说,克洛德一直警惕着他们,这有钱有权有兵,造反的条件都齐聚了啊,能不盯着些吗! 以至于人们都在猜想会不会是要打仗了,还引发了囤货潮,最后发现压根就是自己胡思乱想,霍克比想象中还要忠诚老实,造反什么的,他似乎完全没想过一样。 “多谢夫人关心。”赫莉娅礼貌应下,便拿起刀叉开始用饭了,其他人这也才开始吃饭。 霍克不在,她就是在座地位最高的,伊耶娜不清楚赫莉娅的脾气如何,不敢随便冒犯她,便一直饿着肚子等人来。 早餐做了她特别喜欢的小泡芙,应当是布洛特特意嘱托的,还有抹了特色果酱的吐司,边烤得焦焦脆脆的,一口咬下去特别满足,饿了许久的肚子也总算是得到了抚慰。 大家吃饭吃得很安静,但赫莉娅很享受这种专心于美食的宁静,等到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才宣告早餐正式结束。 伊耶娜夫人率先问了好:“公主殿下一路辛劳,昨日休息得可好?” “很不错,有劳伊耶娜夫人费心了。”赫莉娅回道,随后看向其他人,一一问好:“希尔达姐姐,奥卡莱哥哥,布洛特哥哥,早上好。” “诶!好!好!都好!”希尔达很是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对赫莉娅怀着很大的热情,明明这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休利克弟弟,你也好。”赫莉娅看向眨巴着大眼睛望向自己的小孩道。 老实说,为了防止自己记错人名,赫莉娅还特地要布洛特把名字抄下来给她,她闲的无事就拿出来背,这些人名虽然说不上长,但实在是不好记。 “阿娅姐姐好!”休利克朝着赫莉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门牙缺了半块,但赫莉娅还是觉得可爱。 赫莉娅与她们聊了几句,便打算离开了,今早吃得有点多,胃有些撑,她打算去散散步消消食,顺便熟悉一下新环境。 “诶,阿娅妹妹,父亲叫我吃完饭后带你去他那,要现在一块去吗?”希尔达喊住了起身准备离开的赫莉娅,说道。 “元帅有说是什么事吗?”赫莉娅问。她不大习惯喊霍克作舅舅,总觉着舅舅两个字比哥哥姐姐更难说出口。 “没,就只说了让我带你去见他,应该是有事要交代。”希尔达道。 “那便一起去吧。”赫莉娅笑着应道。 希尔达挽着赫莉娅的胳膊有说有笑地往霍克办公的房间走去,奥卡莱跟在他们身后,此二人都穿着很正式的军装,应该隶属于霍克手底下的军队,而且看胸前的勋章,军阶应该还不低。 霍克的办公室跟克洛德的执政堂不大一样,执政堂里总是堆着很多文书,而且布置偏暖色调,听说是她母亲设计的手笔;但霍克的办公室,嗯,非常像一个元帅将军该有的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壁画,而是各种兽人的脑袋还有刀剑,而且整个房间的色调偏冷,赫莉娅甫一踏进去,就感觉气温低了好几度。 “来了?”霍克本来正在和他的副将说话,见赫莉娅到了,才分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到一边坐着等一会儿。 霍克又和希尔达还有奥卡莱说了一会儿话,应当是给他们布置了什么任务,很快他们就和那位副将一块儿离开了房间,走之前希尔达跟赫莉娅小小声说了句:“等我办完事就来找你玩!” 赫莉娅无奈笑笑,点头应下。 “感觉如何?能干活了吗?”霍克见她精神还算可以,总算不是之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干活?”赫莉娅被吓一跳,她一个病患,来这难道不是享清福的吗,怎么还要干活啊?我这走两步就心脏疼的破烂身体,能干什么活儿? “不然你要在这白吃白住?元帅府不养无用之人,还是说,你承认自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点心?”霍克嘲道。 本来还想来这边当条无所事事咸鱼的赫莉娅被这样一激,那可半点也忍不了,“我能干的可多了,元帅你说说看,需要我做什么?” 这样低级的激将法,不仅对莫比休斯管用,也对赫莉娅管用,应该说,火属性的魔法使脾气就没几个好的,都属于是“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性格,跟摔炮一样一点就炸。 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行?好,那老子就做给你看!看看究竟是谁不行! “巡防队人数不够,听你老师说你魔法学得好,便跟着巡防队干活去吧。”霍克道。 巡防队?应该就是每天走走路巡逻吧,感觉好像也不是很累的样子…… 或许是猜到赫莉娅此刻心中的想法,霍克主动介绍起了巡防队的工作:“每日绕城三周的巡逻可没有那么轻松,全靠脚一步步走,可没什么马车给你坐。” “萨特德有多大?”赫莉娅问。 “大概……两个皇城那么大吧。”霍克估计道。 两个皇城???尼玛一个皇城她走一天都不一定走得完,你特么两个皇城那么大的萨特德要我一天巡三圈!你特么怎么不叫闪电侠来你巡防队呢! 还不等她吐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侍卫拦人的声音,来者格外急切,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径直闯了进来,大喊道:“父亲!阿娅身子弱,怎能放她去巡防队呢?” 是布洛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或许刚刚就跟在奥卡莱身后,只是未得允许没能入内,刚刚或许是听到霍克给赫莉娅找的活儿,没忍住这才冲了进来,要给赫莉娅说理。 “布洛特,你是越发不知规矩了。”霍克脸歘一下变得老黑,语气也重了许多。 布洛特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躬身认错,“我知错,一会儿便去领军罚。” “但阿娅的确干不了巡防队的活儿,路上便是坐马车颠簸,阿娅也心脏疼,疼得连坐都坐不住,巡防队的活儿太重了,还请父亲再审慎思量。” 呃……有这么严重吗……?赫莉娅自己都不记得了,反正来的路上成日都浑浑噩噩的,不是心脏疼就是胃疼,疼着疼着,好像就习惯了? “赫莉娅,有这回事?”霍克看向赫莉娅,严肃问道。 赫莉娅捂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颗脆弱的小家伙在一下下跳动,不太确定地回道:“就算静坐在这里,好像也会有闷闷的疼,但习惯了就没什么影响了。” “阿娅,刚启程没多久你就疼得冷汗直流,直接倒我腿上昏过去了,这是能习惯得了的吗?”布洛特有些不满她这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态度。 嘶——有这回事吗?怪不得每次醒来都躺在布洛特腿上,她还以为是哥哥看她睡得不不舒服才让她躺自己腿上的呢…… 霍克视线落在赫莉娅身上,看着她那单薄的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给她饭吃呢。他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看来是放弃了原先的想法了。 “那就去图书馆整理书籍好了,听你老师说,你的文化课成绩一塌糊涂,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顺带把身体给养好。” “不要,我想去巡防队。”赫莉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相比起读书,她更想去磨炼自己的魔法,锻炼自己的体能。 “需要我去找你老师把你的成绩单要过来贴在街上给大家看吗?”霍克威胁道。 草!绝对不行!不然她还没建立起来的威名就毁于一旦了!本来就还没摘掉“蠢”这个标签,可不能再让它坐实咯! “别,别,有话好说,别拿我成绩单搞事。”赫莉娅被拿捏住了命门,还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咬了咬牙,考虑到自己这破落身体,只得应下了。 不就是图书管理员整理几本破书吗,她就不信她连这个都做不好! 半天后—— “不行不行,我觉得我再待在这里我会死。”赫莉娅从一堆遍布灰尘的旧书山里爬了出来,一点形象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走。 布洛特看着一转眼就把自己搞得邋里邋遢的赫莉娅,实在忍不住操他那颗老妈子心,捏着帕子就走了过来,皱着眉给赫莉娅仔细擦脸。 “天哪!里头全是灰!吸一口进去我都赶得上二十年烟民抽的烟了!”赫莉娅被糊着脸嘟嘟囔囔道,小嘴叭叭的就是不肯停,“而且还有好多虫子,我去,不愧是顽强的小强,在这里都能看见它的身影!” “回去让罗尼悉还有随行的女仆们过来帮你一块儿收拾。”布洛特说道,霍克不让他帮赫莉娅,但那些人是赫莉娅从皇宫带出来的,霍克管不着,总不能真让赫莉娅一个人把这废弃了好几年的图书馆给收拾出来。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用个清洁魔法就好了,布兰妮教过我的。”赫莉娅抬手就要召出魔杖,可等了老半天魔杖都没出现,她忘了希欧多尔被涅缇娜给捅成两节的事,这会儿她的宝贝魔杖还在师傅那修理呢,都不清楚能不能修好。 “呃……要不,哥哥你借我魔杖用一下?”赫莉娅抓了抓空气,看向布洛特。 “随行医生说了,在身体好全之前,不可以随便动用魔力,你还是歇着吧。”布洛特道,他抬手召出魔杖,进到灰蒙蒙的图书馆内施了清洁魔法还有自动归类魔法,很快就把图书馆大概收拾出了个该有的模样。 “除了本身馆藏的书籍,其他好些书都是以物易物换来的,还有从走私犯手里缴获的,你明日就坐着好好检查一下书里头的内容,再归个类。”布洛特叮嘱道,“有些是禁书,你记得把这些书单独拎出来,虽然我叫你别去看你肯定不会听,看就算了,绝对不可以按照书上说的做,知道吗?” 赫莉娅跟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没想到还有禁书这种东西,改日得抽个时间好好瞧瞧…… 第69章 摩洛根教 图书馆,虽然大家都这么叫它,但其实也就是个两层的书楼,因为没人专门管理加之每次运来了书就随便找个空地一堆,久而久之就变成如今这荒废的模样。 它地处在珀金城堡后大花园的角落里,外檐墙壁被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包裹,周边杂草丛生,平日无事大家也都不会靠近,传闻这栋书楼闹鬼,曾经烧死过人,晚上路过还有人听见诡异凄厉的哀嚎声,赫莉娅越听了后非但不怕,反倒兴奋起来。 以前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现在穿到了异世界后还学习了魔法,甚至还见过神,但归根到底这些都是实打实摸得着的玩意儿,所以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鬼,还真不好说。 在夏莎还有罗尼悉的帮助下,书楼倒是很快清理干净了,但接下来的工作才是重头戏,赫莉娅得将书一本本记录信息,整理归档,每本书还都得翻看几页,检查一下是不是所谓的禁书。 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边翻书边记录,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一开始她还静不下心来做,但随着翻看的书越来越多,她也总算找回了曾经读书的乐趣。 “罗尼悉,去帮我在二楼靠窗那摞书里找一本叫作《教你三日速成魔法》这本书。”赫莉娅皱着眉在名单上圈来画去,这些时日她可是见多了这种奇葩书,甚至还有非常黄暴的,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翻阅完然后毫不留情地丢进角落里那堆垃圾书中。 黄文写得一点美感也没有,看得人恶心坏了,低俗,垃圾,差评,得拖去烧成灰扬了才能安抚我被污染了的眼睛。 罗尼悉动作很快,把那本封面花里胡哨一看就眼睛疼的书拿了来,赫莉娅接过翻到着者这一页,把作者名字抄了下来。 “殿下,这书有什么问题吗?”罗尼悉在一旁等候吩咐也等得无聊,见赫莉娅眉头紧蹙,问道。 “我刚刚发现,有好几本禁书,都是同一个作者写的。”赫莉娅将那几本书着重圈了出来,递给罗尼悉看,他扫了一眼,发现这些所谓的禁书,标题都是“教你三日速成xxx”,敢情这是一系列的丛书啊! “这些为啥归为禁书啊?感觉好像就只是标题夸张了些。”罗尼悉把记录单返还给赫莉娅,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为这些书里有好几页都抄写有摩洛根教的教义。”赫莉娅回道,打算一会儿回去吃饭时把这件事跟希尔达说一声,让她帮自己查一查这人。 摩洛根教是邪教,跟黑魔法使差不多的性质,但二者的区别在于,黑魔法使好歹还真是信神来着,他们所信仰的威廉坦莉丝的确是个神,但摩洛根教信奉的却是个人,还是个穷凶极恶的变态杀人犯。 这帮信徒跟被洗脑了一样,把所谓教主的杀人理念和杀人手法奉为真理,崇尚极致的暴力,宣扬杀戮是一门美学,追求完美的杀人仪式,但凡一个地方出现连环杀人案,那十有八九是摩洛根教的信徒干的。 赫莉娅无法理解他们,当然,要是有一天她能理解了,那她估摸着也会成为摩洛根教的一员了。 反正这个邪教的影响非常恶劣,严重威胁治安,已经被克洛德下令全国追捕,但凡碰见宣扬摩洛根教的还有其信徒,通通抓起来判死刑! 说实话,要不是赫莉娅真的很好奇着三天速成大法认真去翻看了,或许就真的发现不了,届时将其作为一种普通的噱头类文学归档上架,怕是会害了人。 “说起来,属下小的时候好像与摩洛根教的人有过接触来着……”罗尼悉回忆道。 “你碰上他们传教了?没被洗脑吧?”赫莉娅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看向罗尼悉。 “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因为从小就是孤儿的缘故,在街头流浪,和其他同样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们住在一块儿,彼此帮扶。” “有一日我们居住的房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一看就出身不凡,一身华衣周身贵气,也不知为什么到了我们这贫民窟来。” “他说他是来做慈善的,连着好几日给我们送吃的来,小孩儿贪嘴,虽然一开始还有戒备心,但实在抵不过肚子饿,一来二去就信服对方真是出于好心来帮我们的了。” “没过多久我就被一个猎户收养了去,只偶尔会回来看一下兄弟姐妹们,听他们谈起过这事,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有钱人发善心来做慈善了,直到有一次我回去,发现少了好几个人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问其他孩子去了哪里,剩下的人说是那位好心人不忍看他们在此流浪,把他们带回家去了。” “我追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有没有回来过,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或者不清楚。”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我的养父,他只说这事交给他来办,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一个月后,那个慈眉善目的贵族就以摩洛根教信徒的名义被捕入狱了,即日便执行了死刑。” “那群被他带走的孩子怎么样了?”赫莉娅问,但她心底里肯定也清楚,摩洛根教的信徒,流浪的孩童,二者组合起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同样也不清楚,或者说,我父亲不让我去打听,那件事以后,我们家就搬走了,临走前我又回去看过一次,其他人……”罗尼悉没有说完,他面上的表情很是复杂,难过居多,想来应当是他的伙伴们说了什么让他伤心的话。 这么多人里偏偏只有他遇上了好人家,他们一开始还满怀希望地等着自己被好心的有钱人收养,羡慕又嫉妒那些被带走的孩子们,可一朝得知他们的凄惨下场后,又有罗尼悉如今处境的对比,想来是嫉妒到了极致,恨透了他。 “你后来有回去看过他们吗?”赫莉娅又问。 罗尼悉点了点头,“等我离开家独立生活后,我也有回去看过,可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我打听了一番,要么是没熬过去,要么是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我就没有再去打扰他们。” “嗯……也就是说,这帮畜生会抓小孩子去做一些残忍的事……”赫莉娅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搁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你对萨特德了解多少?” “并不多,只知道这里是霍克元帅的领地,百姓们丰衣足食,商业繁荣,同时也是皇城之下最坚不可摧的城池。”罗尼悉回道。 “也就是说,元帅对自己领地上的动静肯定是无所不知的,连贝尔曼都有他的耳目,更别说萨特德了。”赫莉娅若有所思道,“那么这里应当绝对不可能有摩洛根教的信徒才对……” “早年间好像听闻,霍克元帅在边境城镇里抓捕了一众摩洛根教的信徒,一个活口都没留,全部就地斩杀,所有的证物大多都被焚毁……其中细节就不得而知了,感觉就像是……” “在隐瞒什么,对吗?”赫莉娅接话道。 “对!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士兵都被要求保密,霍克元帅手底下的士兵都忠贞不二,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走漏风声的。”罗尼悉道。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赫莉娅道。 “因为……艾薇儿就是那个时候被霍克元帅领养回来的,元帅宣称艾薇儿是被摩洛根教抓回去的孤儿,心生可怜,便带回了安东尼奥家,收作义女养在膝下。”罗尼悉曾受赫莉娅吩咐去打听过艾薇儿的背景来历,他这还是从贝尔曼城防队中的骑士那听来的。 赫莉娅总觉得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浮现在自己跟前,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一样,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抓不着,那条线被打散后,静待片刻又恢复成原状,浮现在她眼前。 “学院也快放假了,艾薇儿会回来吗?”这人还欠自己一条命呢,怎么着都得找个机会要她偿了这恩。 “大概率不会,霍克元帅为艾薇儿在贝尔曼置办了房产,她自十五岁后就搬去那里住了,没有要紧事都不会回来萨特德。”罗尼悉回道。 “嗯?艾薇儿今年多大?”赫莉娅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十八。” 赫莉娅沉默了,艾薇儿竟然比我大吗?瞧着也不像啊,幼稚得跟八九岁的小孩一样。 其实不只是艾薇儿,应该说与赫莉娅同级的学生几乎都要比她大,卡特思学院招生对年龄没什么限制,是以一年级学生里,最大有二三十岁,最小的有八九岁,学魔法看的是天赋,不是年龄。 “她是什么时候被领养的?”赫莉娅又问。 “大概是,十二年前。” 赫莉娅认真搜刮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十二年前她才三岁,三岁小毛孩能记得清什么事,寻找无果,赫莉娅只好把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今日换希尔达来接赫莉娅回去吃饭,以往都是布洛特来,偶尔他忙时会换成奥卡莱,亦或是休利克。希尔达虽然总说着要来找她玩,可她手里的活儿多到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平时在饭桌上都很难见到她一面,但这也侧面反映出,她深受霍克的器重,这份重视,甚至远超奥卡莱。 布洛特不像希尔达和奥卡莱在霍克手底下做事,他并不在军队奉职,只是对自然风光还有人文习俗很感兴趣,在艺术上颇有天赋,年纪轻轻便外出游历学习了,今年年初才结束长达五年的游学回来。 他更多是帮霍克管理旗下的产业以及调查案件,像上次人贩子拐卖案,就是由他负责调查的,只是没想到赫莉娅会插手其中,这回来的第一案就办成这个鬼样子,霍克对此很不满意,给他塞了不少活儿干,这是有意磨炼他。 “就算今日姐姐不来接我,我也要亲自去找姐姐呢。”回去路上,赫莉娅同希尔达讲起禁书的事情,希望她能帮自己找一下这禁书的作者。 这还是赫莉娅第一次拜托她做些什么,希尔达几乎没犹豫就应下了。 “明日我就让人去查,我给你盯着,这周结束以前保证给你回话。” “那就多谢姐姐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帮的上忙,肯定想办法帮你。”希尔达搂着赫莉娅的肩膀,黏黏糊糊地挨着人道。 或许是因为安东尼奥一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对赫莉娅这个妹妹的到来很是高兴,即便不能日日陪在身边,也时常会让人送东西来,或是吃食或是配饰或是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比追女朋友还上心呢。 但除此以外,赫莉娅觉得希尔达可能是处于愧疚在做弥补,就像布洛特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么多年他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没有去看过赫莉娅,甚至连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说过,心里实在是愧疚,难得有机会待在一处,便是想把此前时光的缺席弥补回来。 这段时日赫莉娅过得还算清闲,白日待在图书馆里整理书籍,晚上回去看看莫比休斯老师借给她的魔法书籍和卷轴,学习魔法。虽然希欧多尔还没修好,但之前约里夫送过一根细长趁手的魔杖给她,暂时顶替希欧多尔的席位。 周日下午,赫莉娅静坐在图书馆的一楼翻看书籍,外墙上的爬山虎被清理干净后,斜阳透过其上的彩窗洒在屋内,驱逐了盘踞其中的寒意。 太阳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抹温暖的橙色余晖。这片暖色的夕阳仿佛带着某种偏爱,轻轻地洒落在赫莉娅那如丝般柔顺、闪烁着亮丽光泽的红色长发上。此刻的她,宛如被一层金色光芒所笼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陶醉的魅力。 远远望去,赫莉娅美得如同从天界降临凡间的神只,让人不禁为之倾倒。她的美丽既有着宁静致远的气质,又透露出灵动活泼的神韵,正可谓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完美写照。在这一刻,时间似乎也因为她而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罗尼悉被她遣去拿灯还有晚饭来,她今日打算辛苦些把所剩不多的书籍全部登记入档,之后便可以着手做归类上架的工作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连接图书馆门口的鹅卵石小径上出现一道陌生的人影,那人逆着斜阳缓缓走近,在敞开的琉璃大门上轻敲两下,礼貌问道:“请问,这里是图书馆吗?” 赫莉娅抬头看去,却一时失神,怔在了原地,宝蓝色的眼瞳里映照出来者的面容: 他那如丝般柔滑的白金色长发仿佛是被阳光浸染过一般,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长发柔顺地垂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宛如一匹华丽的绸缎。 当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他的头发上,更是将其映照得如梦似幻。它们时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时而又变幻成淡淡的银白,如此奇妙的色彩变化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神一般超凡脱俗,不染尘埃。 他的双眸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银灰色调,宛如星辰般闪耀着微弱的光芒。这双眼睛犹如深邃的湖泊,表面平静却暗藏波澜;又似神秘的夜空,吸引着人们去探索其中无尽的奥秘。那淡淡的银灰色彩仿佛是由无数微小的冰晶汇聚而成,给人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感觉。 他身上穿着一套极为朴素简约的装扮,一件洁白如雪的衬衫搭配着一条剪裁合身、线条流畅的黑色修长裤,衣领微微敞着,恰恰好露出那优越精致的锁骨来,然而正是这样平凡无奇的穿着却因为他那张面容与身材而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他的面庞犹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一般,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立体感十足且轮廓分明的五官;剑眉星目间流露出一种深邃而睿智的气息;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般温和惬意。 他的身材更是没话说,高挑修长,比例堪称完美,让人不禁感叹造物主对其偏爱有加,宽阔坚实的肩膀撑起衣服,显得格外挺拔有力,仿佛能够承担起世间万物重量;腰部纤细柔韧没有一丝多余赘肉,配上那修长双腿,行走之间步伐稳健而优雅,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赫莉娅不是没见过帅哥,相反,在这个世界里,她见过很多帅哥,而且不乏精准踩中她xp的,可以说她身边的男性没有一个长得普通的,就连审美刁钻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美男遍地走,实乃颜狗之天堂。 可即便遍观形形色色的帅哥,此刻她依旧被来者的美貌给惊艳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能够将雌雄之美融合得如此完美协调的人,他是英俊的,是美丽的,是帅气的,是漂亮的,他符合人类所追求的共同的美。 看到这样美的人,赫莉娅的心里压根都不敢升起任何一丝半点亵渎的心思,一般踩中她xp的帅哥,她都会产生侵犯与占有的念头,但面对这个人,她却好像被净化了一样,只徒留对美的欣赏与敬仰。 见赫莉娅盯着他愣神,半天不语,伊恩希尔再次开口道:“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这里是图书馆吗?” 清冽如泉水般的嗓音唤回了赫莉娅的意识,她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感到窘迫,慌乱地低下头,一会儿随意翻着手里的书,一会儿撩头发,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装不下去后她又再一次抬起头来,迎上对方询问的视线,强装镇定道:“这里是私人图书馆,未得元帅允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又是谁?缘何找到这里来?” “我是暂居在元帅府上的客人,特来寻一本书,已经提前向霍克元帅征询过意见了,元帅说可能在图书馆里,这才找来。”伊恩希尔回道,“请问您是负责管理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吗?” 他说话非常客气有礼,但这份礼貌却不是给赫莉娅公主的,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是谁,只是单纯地出于对一个陌生且美丽的小姐的尊重而这般说话。 她并没有戴帽子或者蒙眼睛,这样明显的外在特征,却也没能让对方认出来自己是谁,这还是第一次,赫莉娅心里既有点开心,又有点不爽,怪复杂的。 “我只是暂且在这负责整理书籍,你要找什么书?”赫莉娅继续问道。 “原是如此。”伊恩希尔听完后点点头,“我要找的是一本名叫《教你三日速成剑术》的书,还要烦请小姐您替我看看有没有收录在此。” 一听到书名,赫莉娅立马警惕起来,这一听就是三日速成的系列丛书之一,她今早才登记过,自是知道这本书在哪的。 可这是本禁书,此人是为何要寻找这样一本禁书,又是怎么知道要到霍克这里来找的?难道他是摩洛根教的一员? 她可没有被美色所蒙蔽住,在对方说出书名没几秒后,赫莉娅藏在书后的手就召出了魔杖来,这回她衷心地感谢约里夫为她挑选的这根魔杖,它小巧得可以伪装成一支笔捏在手上,难以让人轻易察觉到它的威胁性。 “好,还请稍等片刻,我找找看。”赫莉娅表面上还是一如刚才的沉着冷静,起身到身后的柜子上找到自己整理好的书籍档案簿,一页一页假装查看。 而对方居然就这么老实地站在门口,静等着赫莉娅给他回复。夕阳将他投映在屋内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竟是让赫莉娅品出一丝诡异感来。 几分钟后,赫莉娅佯装可惜地叹了口气,无奈回道:“不好意思,我整理的书籍档案中没有看见这本书,它有可能不在这,又或者是在那堆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完的书山中。”她指了指角落里那随意堆置起来的书山,面露愁色。 “无妨,那我改日再来吧,多谢您帮忙。”伊恩希尔见无果,转身正准备离去,就被赫莉娅叫住了。 “等等!” 他回过身,再次看向赫莉娅,这一回他的视线落在了对方宝蓝色的眼睛上,澄澈得犹如他曾经看到过得大海,明亮得犹如天上的太阳,这是双让人看见后难以忘记的美眸。 “这样吧,我这边书籍整理也不知要弄到何时,未免浪费你的时间来回跑,不若告知我你的名字,待有那本书的消息后,我再遣人告知你?”赫莉娅提议道。 “反正你这段时间也住在珀金城堡里,图书馆偏僻,路也不好走,来一趟也挺麻烦的。” “当然,如果你仅是想要与我见面聊聊天的话,那我也是欢迎的。” 伊恩希尔的视线稍微向下,落在了赫莉娅红润饱满的唇上,此刻正微微抿着,唇角向上翘起,露出一抹甜美的笑来。 似是被感染了,他在不知不觉中也不由得弯了嘴角,“我叫伊恩希尔·修斯特立顿,您称呼我伊恩希尔就好。” “不知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赫莉娅上前几步,在高跟鞋与大理石地板磕碰的噔噔声中,从屋中的阴影里走出,朝伊恩希尔的方向靠近了些,停在夕阳恰恰好能照到的地方。 斜阳余晖洒在她堪称圣洁的面容上,那双宝蓝色的眼睛泛起金色的涟漪,饱满的双颊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此时一阵微风穿门而入,她齐肩的红发随风飘起,当真是美轮美奂的一幅美人美景图。 她右手按在左胸口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郑重道: “我叫赫莉娅·帕克斯·亚伯拉罕,很高兴认识你,伊恩希尔先生。” 第70章 危险的组合 在听到赫莉娅的全名后,伊恩希尔也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是疑惑,就好像只是听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绅士一礼,感谢道:“由衷地感谢您,赫莉娅小姐,那在下便不打扰您工作了,祝您拥有一个完美的夜晚。” 赫莉娅同样回以一个和善礼貌的微笑,目送着人远去,直至消失在翠绿的苍径尽头,勾起的嘴角随夕阳一同缓缓落下,阴影携着暧昧的夜攀上她的肩头,一如她此刻的神情——冷淡而又捉摸不透。 罗尼悉回来时,一切都如他离开时那般,赫莉娅闲适地窝在软椅内捧着书翻看,悬在把手之外的手勾着魔杖,随她的动作在指间翻转。 “赫莉娅殿下,是有什么人来过了吗?”罗尼悉将提灯还有餐盘放在一旁的桌上,询问道。 赫莉娅平时不会在图书馆里用魔法,有什么事都是叫罗尼悉去做,或者自己亲力亲为,当然也有布洛特不允许她滥用魔法的缘故。 他记得自己离开前赫莉娅并没有召出魔杖来着,很显然,在他离开期间,有让公主殿下感到威胁的存在来过。 “元帅的一位门客,来这里找书。”赫莉娅简要回道,她被饭香勾得肚子叫,这会儿也看不下去书,便将书摊开反扣在身前的矮桌上,将一旁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饮尽,缓缓起身挪到腾出来用于吃饭的桌旁。 “需要属下去查查看吗?”虽然赫莉娅没有主动表示出探究的意思,但作为贴心的骑士,自是要能揣测主子的念头的。 “嗯——”赫莉娅朝罗尼悉伸出手,罗尼悉熟练地递出帕子,她接过认真擦了擦手,这才拿起刀叉准备吃饭。 这才过去多久啊,一个月都不到,这公主病又养出来了,在学院时在地上滚一身泥都无所谓,随便拍拍手就跑去食堂抢饭吃,这会儿啥累活脏活也没干,但吃饭前不擦手就忍不了,看来是她自己过上好日子了,变娇气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有一次赫莉娅摸了图书馆堆灰的书没洗手就吃了饭,结果闹肚子闹了一整晚,拉得她脸都白了三个度,自那之后,罗尼悉就被予以重任,必须监督赫莉娅饭前务必把手给擦干净咯! “希尔达小姐那边送来了资料,说是殿下您之前拜托她查的东西。”罗尼悉从怀里抽出一打文件,摆在了赫莉娅手边,供她吃饭间隙查阅。 “罗尼悉,最近萨特德有什么异动吗?”赫莉娅咽下嘴里的饭,问道。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种风云欲变的不安感,上次有这个预感,还是在生存赛开赛初。 当然,这直觉准得很,没过几天她就被涅缇娜捅心窝子了,就是不知道这次会落得什么凄惨下场…… “前两天,契柯来到萨特德,跟霍克元帅见了一面。”罗尼悉如实把自己所知的道出。 “嗯,我知道,契柯骑士来见过我,说是之前那件人贩子拐卖案有进展了,需要问元帅要个允许,抓捕漏网之鱼。”赫莉娅点点头,舀了一勺汤喝。 “所以,那人贩子窝背后的靠山是谁?”罗尼悉也对这件事的后续感兴趣,好奇问道。 “罗纳德公爵。”赫莉娅回道。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因为对方在原作中是个来头不小的反派,但当然,在女主的神圣光辉之下,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会在斯戴莉和她的一众追求者的努力下给打败或感化掉。 “天……竟然是罗纳德公爵吗……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大善人来着……”罗尼悉倒是很震惊,听到他的形容,赫莉娅疑惑地扭头看去,皱着眉问道: “大善人?怎么说。” “罗纳德公爵一向拥有好善乐施的美名,名下有好几十家孤儿院,遍布奥特斯帝国,用于收养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罗尼悉道,“除此以外,公爵每年都会捐出大笔金额给仁爱女神教会,用于做慈善。” “可以说,有很多人都间接或直接接受过罗纳德公爵的帮助,您但凡去街上随便抓个人来问,肯定都听过罗纳德公爵的美名。” “他哪来那么多钱做慈善?”赫莉娅说完才发觉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哪来的钱?都能靠拐卖人口建起地下皇宫了,你说哪来的钱?更别说罗纳德公爵本就家底深厚,大公爵的遗产足够一大家子人好几代就算不工作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人面兽心的畜生,看父亲动作那么快,显然也是看他不爽很久了,能拉一个大公爵下马,国库又能得到补充了。” 关于追查工作的细节契柯没有同她详细说,赫莉娅也不会过问,该做的她已经做了,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那就要看克洛德了,以他“贵族杀手”的称号,想来罗纳德公爵不死也残。 等等,如果罗纳德公爵现在死了,那这算不算是破坏了原作剧情啊?那到时候他的那部分剧情是会换人还是直接略过啊?虽然赫莉娅如今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脱离了原作剧情,但故事毕竟是在两年后斯戴莉入宫才正式开始,自己做这些,肯定会影响剧情走向,就是不清楚会被她搞成什么模样了。 希尔达送来的资料非常详实,三日速成系列丛书的作者是一个名叫查尔·阿诺德的人,他是萨特德一家名叫杜鲁的孤儿院的院长,在当地风评很好,是个非常善良仁慈的好人。 才看完这里,赫莉娅就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不就和刚刚谈到的罗纳德公爵差不多吗,表面上人模人样的,享有仁善的美名,但背地里在干些什么,就不清楚了。 而且,又是摩洛根教与流浪儿童的组合……这要是没什么问题,赫莉娅自己都不信。 “罗尼悉,替我联系一下这个院长,改日我登门拜访。”赫莉娅将手中资料随手递给罗尼悉,意思是也让他看看。 “遵命。” 罗尼悉的动作很快,第二日一早,赫莉娅正睡眼惺忪地任由夏莎给自己编头发,他就拿着自己调查好的资料过来了。 “赫莉娅殿下,已经跟杜鲁孤儿院那边约好了,后日早上九点,可以吗?”罗尼悉道,这时间当然是要对方配合自己的,既然罗尼悉选定了这个时间,就说明他觉得这是合适的。 “嗯,一会儿帮我去问问布洛特哥哥,问问他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去。”赫莉娅掀开眼皮,宝蓝色的眸子泛着一层水雾,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但肉嘟嘟的脸颊随着她吧唧嘴的动作一耸一耸,而后又是狰狞地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硬是把这美感给破坏掉了。 “如果布洛特哥哥来不了,希尔达姐姐或者奥卡莱哥哥也行,不过这两人怕是忙得找不见人。” 住在珀金城堡这一个月,赫莉娅把这里几个小主人的行程都差不多摸清楚了,至于霍克的行程……他是个随性而发的人,而且就算他掌握着北方边境绝大多数领地的实况,但仍旧会出现很多他所预料不到的突发情况,这些都需要他亲自动身去处理,比如之前卡特思学院被黑魔法使入侵一事,谁都没有想到,不是吗? 所以霍克十天有八天都不在家,不过也得益于此,赫莉娅成了这座城堡最大的那位,虽然管理权不在她手里,但只要她需要,她想要,没有什么是她搞不来的。当然,调动军队是不可能的,霍克就算默许了她别的一些小任性,但事关兵权这等重要的东西,可不会拿来给赫莉娅玩。 赫莉娅每天过得都很充实,早上跟着希尔达给她请的老师练一会儿箭术,和伊耶娜夫人一起用午饭,睡个午觉后便去图书馆整理书籍,晚上哥哥姐姐或是弟弟来接自己回去吃晚饭,饭后会去散步消食,回屋后再读一会儿魔法书籍,到点就洗洗睡了。 好健康且平静的生活,安宁得赫莉娅都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她是那种不管到哪里都是要搞点动静出来的家伙,能安分这么久,也真是多亏了她那纸糊一样的身体,又不能跑又不能跳的,被逼得只能当给贤良淑德的大小姐。 至于为什么开始学习射箭,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一日她见希尔达骑马回来,觉得骑马实在是酷毙了,也想试试看,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亮亮地一转不转盯着她瞧,这是明显起了兴致。 希尔达一个帅气下马,牵着她的爱马走到赫莉娅跟前,笑眯眯道:“阿娅要试试吗?” “试你个头,阿娅连坐马车都坐不久,你还想带她骑马?”追来的奥卡莱骑着马踱过来,一听到希尔达那话,直接骂出口。 “不跑,我就骑着走走,也不行吗?”赫莉娅仰着漂亮的脸,巴巴地望着奥卡莱,恳求道。 别说是希尔达了,奥卡莱也扛不住赫莉娅这样求,但他还记挂着布洛特之前嘱托过的,阿娅妹妹脆得跟玻璃一样,可不敢随便折腾。 “哎呀,求他做什么,你叫声好姐姐,姐姐就带你上马!”希尔达一个翻身上了马,朝赫莉娅伸出手,见她看来,微微歪了歪脑袋,“走吗?” “好姐姐!”赫莉娅握住希尔达的手,借力就要上马,但被不知何时下了马的奥卡莱一把揽过腰,硬是把腾空了的赫莉娅抱了下来。 “姐,阿娅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出了事你能负的起责?”奥卡莱把赫莉娅放到地上,埋怨地瞪了希尔达一眼,他不好说赫莉娅,但还是能说一下自己这个明显溺爱无边的姐姐。 赫莉娅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一拳远的胸膛,注意力一下子从骑马转移到了奥卡莱那饱满的胸肌上,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刚刚奥卡莱一只手就把自己抱了下来,那胳膊不用瞧都知道很有劲,她感觉自己快被色、欲冲昏头脑了,就要伸出手抓一把了。 “啧!总不能成日让她跟那堆书待在一起吧!人都要闷坏的!”希尔达一拉缰绳,驾着马围着奥卡莱还有赫莉娅转了一圈,“总得动一动,这么虚弱怕是日后连魔杖都拿不起喔!” 奥卡莱本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突然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胸上,垂头一看,发现自家不省心的小表妹一脸痴笑地盯着自己的胸看,手还非常不规矩地轻轻捏了一下。 他猛地一个后撤步,惊魂不定地看着赫莉娅,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挡住胸,但他的理性克制住了这个动作。不就是被摸了一下胸吗,他那样做,搞得像是被轻薄了的良家妇女一样,怪奇怪的。 希尔达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奇怪的互动,骑在马上想了一阵,提议道:“嗯……既然骑马太剧烈不行,不如,让阿娅去学射箭吧,不需要过分剧烈的运动,还能锻炼到手臂肌肉。” 奥卡莱再看向赫莉娅,发现对方这会儿委委屈屈地瞪着大眼望着他,一脸无辜样,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搞得奥卡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产生幻觉了。 “射箭吗?我想学!”赫莉娅听到希尔达要给自己找别的事做,高兴地举起一只手,那乖巧的模样看得希尔达心里一片柔软。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日给你找老师!”希尔达从马上翻下来,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过赫莉娅的肩膀,挨着她的脑袋蹭了蹭,“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两人一马在黄昏的夕阳下亲亲蜜蜜地往珀金城堡走去,徒留下奥卡莱和三番两次企图吃它头发的马在微风下凌乱。 赫莉娅打开罗尼悉递给自己的资料,认真看着伊恩希尔的资料,薄薄的两张纸,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视线都要把纸张给看穿了。 资料上显示,这个伊恩希尔就是个爱好读书的游行诗人,会做点小生意,居无定所,走到哪算哪,喜欢收集一些古怪的藏书,这次来到萨特德也是为了书,难道就是他那天问的三日速成剑术? “就这么点资料吗?”赫莉娅抬眼看向罗尼悉,很显然是对此不满意。 “是的,打听了一圈,大家都说这位先生很神秘,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去,他鲜少与人打交道,也没有跟其他人讲过有关自己的事。”罗尼悉回道,“如若还要细查,怕是要借用元帅的力量。” 赫莉娅刚要应下,但又猛地摇了摇头,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能让霍克知道,她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只能说是来自女人的第六感,她的直觉在阻拦霍克介入此事。 “暂且不用,等我试探试探先,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赫莉娅没能约到与她同去的人,布洛特、奥卡莱还有希尔达都忙得抽不出身,只抽调了人手来随行保护赫莉娅。 她今天身着一袭清新淡雅的鹅黄色连衣裙,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般娇嫩欲滴;头上戴着一顶洁白如雪的大圆帽,如同仙子下凡一般飘逸出尘。这袭装扮既显得她俏皮可爱又不失优雅大方,仿佛将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她刚走到大门口,便看见了同样在门口似是在等人的伊恩希尔,他太扎眼了,赫莉娅几乎是一眼便瞧见认出了他来。 他抬着胳膊当着头顶那轮烈日投下的日光,眉眼间流露出些许不悦来,白金色长发被简单地用一条黑色绸带松松散散捆在脑后,与之前那次见面相比,这回他倒是穿了件笔挺的白金相间的外套,袖口的位置用红色的丝线绣了几朵玫瑰,还戴了一双白手套,将自己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最近天气暖和了起来,这是萨特德不可多得的晴天,就连赫莉娅这样怕冷的人都因着要外出活动而减了衣裳,可这人在大冷天时就穿件单薄的衬衫,这会儿天热了却反而套上了外套,实在是奇怪。 “伊恩希尔先生,你是在等谁吗?”赫莉娅只犹豫了几秒,便扬起客套的笑容朝对方走去。 伊恩希尔转过头,对上了那双犹如蓝宝石一样玲珑剔透的眼睛,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但随即便被和善的微笑取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赫莉娅小姐,早上好!” “今日天气好,想来大家都会出门走走晒晒太阳,驱一驱这寒气呢。”赫莉娅回道,“你呢,是在等谁吗?” “噢,我是在等马车,昨日跟府上的管家说好了今日要出门,但可能就像小姐您说的那样,天气好,大家都想出门走走,这府上的马车怕是不够用了,我还得好一阵呢。”伊恩希尔应道。 “伊恩希尔先生是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送您一程。”赫莉娅邀请道,她有自己专用的马车,不需要用府上公用的马车,所以也没有这样的困扰。 “怕是不顺路的,我要去西南角的杜鲁孤儿院,那里偏,怎么都不顺路的。之前已经麻烦过您了,可不能再这样打扰您了。”伊恩希尔笑着回道。 杜鲁孤儿院?赫莉娅差点就没忍住皱眉了,怎么会这么巧,她今日要去那调查摩洛根教的事,这家伙也这么碰巧要去?还偏偏就堵在她要上马车的必经之路上,这么多巧合组合在一起,可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故意了。 罗尼悉在听到对方说出杜鲁孤儿院后,也提起了戒心,尽管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为何要去那里,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时间地点每一样都对上了,甚至还在赫莉娅的必经之路上堵着,这摆明了是冲赫莉娅来的啊! 他上前一步,俯身靠近赫莉娅的耳边,小声道:“殿下,需要我动手吗?” 罗尼悉所说的动手,是指趁人不备把人打晕关起来好好审问一番,但赫莉娅却是抬手屏退了他,转而笑面盈盈地看向伊恩希尔,故作惊讶道:“你也要去那里吗?简直是再巧不过了!我今日正是要去杜鲁孤儿院与院长谈募捐一事,你呢?” 伊恩希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闻院长那可能有我想要的书,打算去问问看,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便觉得小姐心地善良,如今看来,您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人呢。” “既然是去一个地方,那不若便同行吧,两人一起,路上还能聊聊天,不至于无聊了。”赫莉娅伸出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小姐这般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伊恩希尔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应下了赫莉娅的邀请,迈开步子朝赫莉娅的马车走去,那急切的姿态,倒是有几分得偿所愿的意味在。 赫莉娅正要随对方一同过去,才迈出一步就被罗尼悉拦住了,只见他担忧道:“殿下,属下觉得此人实在可疑。” “是可疑,所以我可得亲手验验究竟是个什么货色。”赫莉娅拍了拍罗尼悉放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示意他别这么紧绷,“如若我没下令,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也不要让哥哥姐姐们知道,明白了吗?” “可殿下的安危……”罗尼悉还是不放心让赫莉娅与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坐在一起,实在危险。 “罗尼悉,你还信不过自己吗?有危险我肯定会叫你的,放心。”赫莉娅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这才踩着高跟鞋往马车那边走去,罗尼悉虽担心,但既然赫莉娅这般信任他,那他也不能辜负她的信任才是。 马车很快驶动,赫莉娅摘下自己头上的大帽子放在膝盖上,与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伊恩希尔对上了视线,莞尔一笑,试探道:“我与先生倒是缘分匪浅。” “能与您这样美丽的小姐结缘,是我的幸运。”伊恩希尔滴水不漏道。 “既然有缘,不若交个朋友?自那次见面后,我便总想着你,对先生实在是好奇。”赫莉娅道。 一个优雅的绅士是不会拒绝一位美丽女士如此直白的示好的,如果他避而不谈,那就说明他的真实身份的确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讲。 伊恩希尔露出一抹有些为难无奈的笑,回道:“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已,小姐只是被我这漂亮的皮囊给欺骗了,我这人无趣得很,一天到晚就知道追着书跑,朋友们都说我肯定娶不到夫人。” “哈哈,先生真是说笑了,如果您这也叫普通,还叫其他人可怎么活啊。”赫莉娅笑道,“光是这漂亮的皮囊,就足够成千上百的姑娘为您芳心涌动了。” “您也是吗?”伊恩希尔突然说了一句很唐突冒犯的话,让赫莉娅一时顿住了,不等她作答,他又以玩笑的形式揭过去了,“我开玩笑的,您别放在心上。” 古怪。这是赫莉娅对他如今的印象,他的种种表现,都符合一个陌生人面对她时该有的反应,除去他没认出自己以外,但这种客套疏离的对话,却总是会让赫莉娅觉得有一丝熟悉感,就好像,对方早就认识自己一样。 正是因为早就认识自己,所以才对她的身份视若无睹,还会开那样的玩笑话。 可任凭赫莉娅怎么翻遍她以及原主的记忆,都没有找见这样一个见了就轻易忘不掉的人。 难道……? 赫莉娅突然想起了布兰妮,还在皇宫时,她曾说过变脸是她的绝活儿,而且以她的熟练程度来看,肯定曾经帮过不少人换脸。她的换脸技术可是得到了赫莉娅本人亲身认可的,到死都不会掉脸,且足以以假乱真。 此外,布兰妮说过,她出手的就没有难看的。那么伊恩希尔这张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脸,会不会曾是布兰妮亲手捏出来的呢? 第71章 杜鲁孤儿院 见赫莉娅沉默不语,伊恩希尔主动开口道:“既然小姐说要与我交朋友,那我都说了这么多,小姐也该介绍介绍您自己吧?” “不知道有没有人夸过,您的眼睛非常漂亮,让人印象深刻,自那次分别后,我也是日日想着您呢。” 他用的还是赫莉娅之前给出的的理由,交朋友?交哪门子朋友?不过是包装在试探之外的外衣而已。 甚至连夸赞都是相同的套路,这学人精…… 赫莉娅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哈”地笑了一声,道:“鲜少有让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呢,大多数人在看到我模样时,就已经战战兢兢地弯下身去了,再不济便是听到我的全名后,也都该惶恐地跪下去。” “世人对我的描述早已成风,即便不认识我,也多多少少对我有所耳闻,只要知道我是谁,他们臆想出的我的形象便跃然于脑中了,何须我再为自己狡辩些什么。” 赫莉娅以为自己说得释然,却不知在旁人听来,就像是在闹小脾气一样,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呢……伊恩希尔没忍住笑了两声,在赫莉娅不悦瞪过来后才收敛些许。 “您这是在生气了?因为别人随意评断您?”他忍着笑意问道。 “呵!没有!天底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我一个人哪堵得住,爱说说去!”她颇有种被人揭穿后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说话又快又急,逗得伊恩希尔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他的视线在赫莉娅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她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眉头蹙起刚想骂人,就听见他说:“所以,您是哪家出名的贵族小姐吗?” 赫莉娅只觉得这人还在装,她表示得都这么明显了,对方怎么可能猜不到?她敢打包票,这家伙就是装的! “不必在意,都是些虚名而已,先生若是想了解我,不妨多来找我聊聊天,亲身了解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赫莉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发出邀请,她就不信了,今后还诈不出你这小样是谁! “小姐盛情邀请,我自是不会拒绝。”伊恩希尔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赫莉娅却看得莫名怒从心起,想伸出手撕烂他那张完美的脸,看看背后究竟藏得什么坏心思。 萨特德的路修得不算平整,特别是转向去杜克孤儿院那条泥径,更是坑坑洼洼,一路上几经颠簸,赫莉娅下来时面色有些惨白,险些吐在车上,但好在有伊恩希尔在,看着那张美神杰出之作的脸,吐了那就是亵渎美,她硬是逼着自己咽了回去。 伊恩希尔绅士地伸出手扶着赫莉娅下了车,他见赫莉娅脸色很差,关心道:“您看起来面色很差,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上去再说。”赫莉娅看了眼四周荒凉的景色,整个矮山包上就只有杜鲁孤儿院那一栋孤零零的建筑在,在摇曳小花点缀的斑驳苍绿斜坡上还能看见很多正在嬉戏玩闹的孩子,他们远远便看见了赫莉娅这帮衣着不凡的来客,吵吵闹闹地便要往这来。 “哥哥姐姐!你们是谁啊!为什么来这里呀!”“哇!好漂亮的姐姐!”“哥哥也长得好漂亮!”“哥哥姐姐有带好吃的来吗!有糖给我们吗!”“哇!这个叔叔还有剑!看着好威风啊!”“叔叔叔叔!你能抱我起来玩吗!” 小孩子天性活泼好动,也不认生,见着人就喊,小嘴叭叭的,你一言我一句,吵得赫莉娅有些头疼。而身后的罗尼悉更是可怜,已经被好几个小孩当树一样爬了上去,没一会儿身上就扒了好几个小孩。 这些小孩子精得很,一看赫莉娅和伊恩希尔就不像是什么普通人,他们不敢随便上手触碰,但罗尼悉不一样,他生得一副老实样,而且穿着很朴实无华,虽然块头很大,还带着武器,但相比起赫莉娅那周身贵气、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罗尼悉是可以亲近欺负的对象。 赫莉娅望见山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身影,因为逆光的缘故,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她将帽子重新戴上,以遮挡那刺眼的日光。 只见那人杵着拐杖慢悠悠地从上往下走来,赫莉娅也耐着性子一直伫立在原地等,伊恩希尔似乎很喜欢小孩,弯着腰与胆子大凑过来的那些小孩们聊天。罗尼悉被小孩骑在脖子上,又是抓头发又是扒脸的,也就是他好脾气,换作是赫莉娅,早揍人了。 可那人似乎是腿脚有问题,走得慢如乌龟,而赫莉娅的耐心又不太多,被太阳晒得都出了一层薄汗,加之身后小孩的吵闹声,这一切都一点一点让她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在她耐心告罄之前,跛脚老者总算来到了赫莉娅跟前,颤巍巍地弯下身,“见过赫莉娅公主殿下……您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赫莉娅就打断了,一是不想听,二是没必要,“请问您就是杜鲁孤儿院的院长查尔先生吗?” 她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只是表情略显不耐,见老者哆嗦着站不稳,还上前扶了一把。 “是,正是在下……让您见笑了,我这条老腿早年间受了伤,不利索,可不敢让公主殿下帮忙。”查尔不好意思地朝赫莉娅笑了笑,露出他那没剩几颗好牙的嘴巴,想要从赫莉娅手中抽回自己如枯枝一般的手臂,但又不敢有大动作,怕冒犯到了赫莉娅。 他整个人瘦削得就像一张纸,两颊明显凹陷下去,岁月在他面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不太圆润的脑袋上横七竖八留着几缕被油垢黏成一片的头发,驼着背甚至才到赫莉娅下巴那么高,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祸一方的人。 当然,人不可貌相,赫莉娅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孱弱而放下戒心。 “是我打扰了,没考虑到您腿脚不好,还让您亲自下来接,真是叫我自责不已,心中羞愧难当。”赫莉娅没让他抽动,用了点力气卡住查尔的胳膊,带着人往上走去。 在查尔那一声“赫莉娅公主殿下”之后,周围的小孩们难掩面上惊疑,面面相觑,也不敢再闹了,毕竟他们可是听说过这位公主的威名的,可不敢招惹。 伊恩希尔顿了顿,可惜他背对着赫莉娅,就算面露震惊不已的神色,赫莉娅也看不见,不然肯定要在心底里翻白眼,吐槽一句“装什么装”。 罗尼悉好脾气地把身上的小孩一个个抱了下来,让他们到一边玩去,自己则扶着剑跟上了赫莉娅。 因着查尔走得慢,赫莉娅也不得不放慢脚步,边走边跟对方聊天,这会儿她倒是多了几分耐心,或许是出于刚刚自己在心底里嫌弃一位腿脚不好的老者走得慢的愧疚吧。 “我看这些孩子这么活泼好动,想来先生是费了心在照顾他们的,您是什么时候接管这座孤儿院的?” 查尔想了想,回道:“嗯……大概是,十五年前吧……” “这家孤儿院只有您一个人在管理吗?运营了十五年之久,还收留了这么多孩子,资金上可有困难之处?我也是想帮忙才特来拜访的。”赫莉娅话说的漂亮,要是别的什么人突如其来问这些事,院长怕是不会回答,但若是以一个有钱且有意行善的身份来问,那为了笼络大金主,想来查尔也不会遮遮掩掩。 “早些年我还有三个兄弟一起帮忙经营来着,但好景不长,我的大哥死得突然,两个弟弟不愿留在这伤心地,都离开了,徒留我一人在这里守着大哥的坟。” 因为突然讲起了过往的伤心事,查尔的视线飘向远方,略有些放空,神色哀切,而赫莉娅则选择沉默应对。 “大哥给我和孩子们留了一大笔遗产,早几年过得还可以,但因为收养的孩子越来越多,正如殿下您所见,已经入不敷出好些年了,靠着变卖曾经的一些物件,跟以前的朋友走动筹钱。” “或是等着像您这样的好心人发善心捐些钱,能撑一日是一日。” “爷爷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公主殿下!求求您帮帮忙吧!”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少年来,猛地扯住赫莉娅的裙子,罗尼悉见状就要拔剑。 这小子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竟然都没察觉到?! “罗尼悉。”赫莉娅喝住了罗尼悉的动作,让他扶住随时都有可能摔倒从坡上滚下去的查尔,侧身拉过那小孩的手腕,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长短不一,帮他剪头发的人的手艺跟莫比休斯有的一拼,狗啃一样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面色蜡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身上仅披着一件单薄破旧、打着补丁的衬衫,下身则是一条短到露出一截脚踝的裤子。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赫莉娅只用一只手便能轻易地握住他纤细的手腕,突出的腕骨硌得她手心不适。他的手上生了好几个冻疮,再看那双粗糙不堪的手掌,一眼就能看出这双手经历过无数次艰辛劳作的磨砺。 若要提及此人最为独特之处,则非其双眸莫属。他那双眼眸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暗红色调,就像赫莉娅曾经见过的最漂亮的红宝石一样。然而,当与之对视时,却又会令人心生恐惧,仿佛正面对着一头隐匿于黑暗之中、蓄势待发的野狼;亦或是一只狡黠多端、善于伪装自己的狐狸。 他大抵也是听过赫莉娅公主是如何的刁蛮任性,脾气暴躁的,此刻看向她的视线里,是藏不住的害怕、担心与紧张,但即便害怕,他也还是站了出来,道出了眼下窘迫的境况。 “生病?什么时候的事?生的什么病?什么时候开始缺钱的?”赫莉娅一连问道。 “不清楚什么病,但天冷了或者下雨了,爷爷腿就疼得走不动路,时不时还会咯血,夜晚也睡不着觉,咳个不停。”少年如实回道,“腿脚不便的问题一直都有,但这两年来更严重了,咯血是三个月前才有的,一开始还请了医生来看,但后来因为又收养了一个孩子,爷爷便把药给停了。” \"杰帕斯!!!\" 查尔紧紧握住手中的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杵向地面,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伴随着这声怒吼,他的咳嗽也越发剧烈起来,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一般。每一次咳嗽都让他那原本就瘦弱不堪的身躯颤抖不已,看上去无比可怜。 “先生,孩子可比您要诚实得多啊!”赫莉娅长叹一口气,招呼一同而来的侍卫去请医生来,自己拉着孩子走在前面,罗尼悉扶着查尔跟在后头。 “赫莉娅殿下,之前一直不清楚您的身份,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您见谅。”伊恩希尔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演一出矫揉造作的戏。 但同为演员的赫莉娅,看了只想说,哥们,回去对着镜子再练练吧,就这还想跟我抢奥斯卡?就这就这就这?敢不敢现在挤两滴眼泪出来让我看看?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小样儿,你还装? 杜鲁孤儿院虽然略显破败,但内里还是很干净整洁的,曾经也有过辉煌的时候,占地面积很大,但因为变卖过家产,里头空空荡荡的。 入门先是可做礼拜的大堂,供的是仁爱女神索菲琳的神像,好几排长椅整齐排列其中,有个别位置上还放有仁爱之圣典。供奉仁爱女神在许多孤儿院和慈善堂都是一种常见的传统,因为她被视为关爱弱者、保护无辜之人的象征。这样的供奉表达了对仁爱精神的敬仰,并希望通过信仰来传递爱心和善良。 往后走就是食堂,摆着两条很长的长桌,两旁叠着很多矮凳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食物的香气,而且桌子也擦得很干净,看来孩子们都很懂事,院长管理得也很好。 食堂往左则是厨房,没什么值得看的,厨房之外是一片菜地,稀稀拉拉地种着蔫巴了的蔬菜,那是孩子们的口粮;往右则是连接着一条长廊,可以通向孩子们的房间、院长的办公室、接待来宾的宴客厅、学习屋、玩具屋还有后花园。 那位叫作杰帕斯的少年很热情地给赫莉娅介绍着孤儿院的一切,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既带着祈求与期盼,还藏着些许担忧,害怕公主殿下瞧不上这里,嫌弃他们,不愿意出钱。 仔细观察发现,孩子们住的房间,还有学习屋和玩具屋,里头的家具设备都很齐全,至少每个孩子都有软床厚被睡,学习屋里还有很多书籍,玩具屋的地板上散落着好些玩具,应当是没来得及整理,虽然都是外头过时的款式,但看得出来使用者很珍惜它们。 虽然这个少年瘦削得像是没被好好对待过,但其他的孩子看起来都非常的健康,脸色红润,精气神十足,这肯定少不了查尔的付出。而杰帕斯是这里最大的孩子,查尔身体不好,很多事都是他在做,他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不得不成为其他孩子的半个爹。 赫莉娅又何尝不是呢?十五岁的年纪,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但她只要不发疯,只是站在那,就是有种大人般的沉稳与冷静,可她一旦做不正经的事,那便成了装大人的幼稚鬼。 她揉了一把杰帕斯的脑袋,小孩子虽然看着脏兮兮的,但头发却很柔顺清爽,手感好得像是在摸莉迪亚的毛。她收回扫寻四周的视线,垂下眼盯着身旁的杰帕斯,问道:“你多大了?” “下个月就十一岁了。”杰帕斯回道。 赫莉娅定定看了他许久,久到杰帕斯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又是用袖子抹又是用手摸的,局促不安之下小动作不断。 “叫一声姐姐,就帮你们。”赫莉娅莫名起了玩心,笑道。 她看着眼前的小孩眼睛里亮起光来,咧开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高兴道:“姐姐!公主姐姐!好姐姐!”像是怕赫莉娅不满意一样,连着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 “好好好,我听到了,姐姐现在要跟院长讲正事,你先回去跟其他小孩玩会儿,晚点我叫人搬东西来。”赫莉娅捏了捏杰帕斯没几两肉的脸颊,把人哄走了。 “公主殿下,老夫真的无以为谢,若是您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算拼上我这把老骨头,也一定帮您办妥了。”查尔那老而无神的眼睛泛起一层水雾,赫莉娅的慷慨无疑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即便他很清楚赫莉娅来此绝不只是为了此事。 “举手之劳而已,全当是为了孩子们。”赫莉娅跟着查尔走到他的办公室,里头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窗户也关得死死的,不通风,罗尼悉立马上前替她推开窗户,带着暖意的风吹入,霎时让这间阴暗的屋子亮堂许多。 “还一直没请教这位先生的名字呢。”查尔看向一直跟在赫莉娅身旁的伊恩希尔,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讲过话,说来也奇怪,明明有着那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但只要不主动,几乎就没什么存在感。 “在下伊恩希尔,是元帅府上的门客,此次前来是想向院长打听一本书。”伊恩希尔绅士一礼,回道。 “书吗?可能要叫你失望了,早些年为了解决孩子们的温饱问题,孤儿院内除去孩子们启蒙识字用的书,其他的我都给卖了,没留下什么。”查尔道。 “啊……这真是可惜……”伊恩希尔面露遗憾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不知您是卖给了哪些人?” “萨特德城内有专门做二手书买卖的书商,我大多数书籍都卖给了一位棕发黑眸、个子很高的商人,您若是想找,可以找他打听一下。当然,还有一些没卖出去直接当废品卖了,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有哪些书卖给了哪些人了。”查尔应道。 “那这追查起来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呢……”伊恩希尔顿感头大。前不久赫莉娅就托人给他传过话,说是图书馆内并未收藏有他所说的书,她为此感到十分抱歉。 两边的线索都断了,怕是真找不到这书了。 “说起来,我找先生也是因为书呢。”赫莉娅插话道,“我近日在帮元帅整理图书馆,便发现似乎有一系列的丛书都是以‘教你三日速成’为名的,出于好奇便翻看了一番,发现不管是魔法、棋艺、射艺、厨艺还是马术等,都有所涉及,内容虽不够专业,但却是实打实地有用,想来能写出这一系列书籍的,定是位惊世奇才!” “怀着仰慕之意,我便托人去查了一下。” “水曜日,是查尔先生的笔名吧?” 第72章 水曜日 听到这个熟悉但又陌生的名字,查尔饱含沧桑的面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来,他微微仰起头来,似是在追忆过往,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开,望着窗外那片蓝天,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继而点点头道: “水曜日的确是我的笔名,但书的内容,是我们兄弟四人共同完成的。” “我大哥擅剑术,很会打架,若非有大哥保护我们,怕是小小年纪就死在街头了。” “我三弟精于射术和马术,年少时何等意气风发,百米外轻取敌人头颅,他也是我们四兄弟中性子最跳脱活泼的那个,有他在的日子总是热闹的。” “至于我的四弟,他是个旷世奇才,即便我们三兄弟已经称得上是年少有为,但在他跟前,我们才深刻认识到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要成大事的,我四弟就是这样的人,他擅长魔法和棋艺,明明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心思却是最深沉的,精于算计,每每看到敌人被他耍得团团转时,我就发自内心地感慨,还好他是我们的弟弟,而非敌人。” “我没什么本事,就只会写写书,做做饭,照顾小孩儿。我们兄弟四人都没有成家,我寻思着大哥三弟四弟这般厉害,总不能后继无人吧,就写了这些书,想着哪一日说不准就碰上能赏识我等的有缘人,亦或是成为后日奇才的启蒙者引路人。” “我断断续续写了快九年,中途大哥离世,三弟四弟离我而去,我强忍悲伤与孤独,凭着回忆,勉勉强强写完了七本书。” “可我最需要的读者却都已经不在了,只能由书虫来欣赏我的作品了。想来殿下看到的那几本,应当是我前些年卖出去的,能得您的赏识,我真是……无比感激……” 赫莉娅: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总不能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怀疑你是邪教成员吧?太直接了,感觉对方肯定不会认。 “原是如此,先生您也别太伤心了,相信将来一定有兄弟重逢之日。”赫莉娅假装安慰了几句,她对这个兄弟故事没太多的兴趣,本以为能摸到关于摩洛根教的线索,但现在看来,这个院长好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来着? 呃——或许也不普通?听他讲的故事,他其他三个兄弟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当然这也不排除他自卖自夸的可能在,但既然他大哥能留下供这么大一所孤儿院经营近十五载的钱财,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日后再探探吧,反正自己作为投资人,杜鲁孤儿院的金主爸爸,那不是想什么时候来他们都得敞开大门欢迎自己来? 每每这个时候,赫莉娅就不由感慨,有钱是真的好啊,有钱是一路畅行,没钱那是寸步难行啊! 请来的医生给查尔大概看了看,都是些陈年顽疾,短时间是没办法恢复好的,赫莉娅出钱给他包下了接下来所有的疗程,这倒也不是无用钱,要是这人真的与摩洛根教有关,就怕不等她从对方嘴里挖出些线索,查尔就先病死了,那可就白费她做的这么多事了。 之后赫莉娅与孩子们玩了一会儿,便简单作了道别,赫莉娅许诺下次会再来,就和伊恩希尔一起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杰帕斯小跑着追着马车跟赫莉娅挥手告别,直到马车越行越远,赫莉娅才将探出车窗的半个身子缩回来。 你别说,这样赤诚的孩子,最是讨人欢心了。 “殿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伊恩希尔突然开口说话,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赫莉娅,真是生了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你要借其他书?不是不可以,明日来图书馆一趟,我给你登记。” 赫莉娅早在自己开口说出三日速成系列书后就猜到对方会主动跟自己借书了,虽然她故意隐瞒图书馆没有《教你三日速成剑术》这本书,但这不是还有同一系列的其他书吗,以他收藏奇书的人设,肯定是要借去看的。 至于为什么要他明日亲自来一趟,嗯,主要还是想再试探一下这人,毕竟他表现得实在太可疑了,赫莉娅不允许自己身旁埋着这样一颗要炸不炸的地雷。 “多谢殿下,您真是人美心善。”伊恩希尔赞美道,赫莉娅听了这话,莫名蹙起眉来,她怎么感觉对方说过好多次这个话?瞧他那副模样,倒像是真心的,可她就是觉得对方是在敷衍。 晚饭赫莉娅是跟伊耶娜夫人一起吃的,三个哥哥姐姐都不在,休利克则是到了狗都嫌的年纪,成日和朋友在外头疯玩,这会儿还没回来。 只有两个人的饭局,但这差不多就是珀金城堡的常态,在赫莉娅没来之前,伊耶娜夫人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偶尔会找朋友一起,孩子都大了,不需要她陪伴了,而她的丈夫又很忙碌,她这个女主人只能默默享受着这繁荣之下的孤独。 赫莉娅看出这一点,吃饭时便总会主动跟伊耶娜讲自己今天做了什么,碰见什么有趣的事,即便只有两个人,但靠着赫莉娅那能言善辩的巧嘴,饭桌上也总是快乐热闹的。 “杜鲁孤儿院?好像有些许耳闻。”伊耶娜听赫莉娅讲完今日去孤儿院的事,若有所思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记忆中翻找与之相关的信息。 赫莉娅没有出声打扰她回忆,而是慢悠悠地叉起一块烤得正好的牛肉往嘴里塞,今天在外跑了一天,实在是饿着她了。 “我想起来了,以前杜鲁孤儿院还挺出名的,占地面积大,修建得特别漂亮,收养了不少流浪儿,不少从那出来的孩子日后都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还去参加过它的落成仪式呢。”伊耶娜道,“但之后就没怎么听说过杜鲁孤儿院的事了,我还以为一直经营得不错呢。” “小娅怎么突然起了兴致去那里?” “我在图书馆整理藏书时,发现一本书很有意思,就让姐姐帮我查了一下作者,正是杜鲁孤儿院的院长,出于仰慕,我就亲自前去拜访,却没想到孤儿院经营得这般困难。”赫莉娅眼皮微垂,似乎是在为那些受苦的孩子们感到哀伤与心疼。 “哎呀,既然如此,改日我也去看看吧。”伊耶娜柳眉微蹙,也是心疼那些孩子,可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可是这些年,我并没有收到过杜鲁孤儿院那边发来的拜帖亦或是信件。” 伊耶娜是萨特德出了名的大善人,非常热衷于慈善事业,可以说萨特德内几乎所有孤儿院与慈善堂都有她捐出的一份子,她平日里闲着无事也经常会去那边走动,就算有她没去过的,管理孤儿院或慈善堂的人碰见经济困难问题时,也会主动给伊耶娜夫人写拜帖或信件请求帮助,而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源于孩子们的请求。 或许有的人觉得伊耶娜夫人是个冤大头,毕竟有的孤儿院就是看中这一点,故意抓街上的流浪儿圈养起来,跟伊耶娜卖惨求财的。 但在赫莉娅看来,伊耶娜夫人才是真正称得上是“人美心善”,她从来没有因为一次两次这种心术不正的人的欺骗而丢失了自己的善心,在确认有的人骗取自己钱财时,她亦没有心慈手软,按照规矩教训了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 善良的尺度自在她心中。 可正是因为清楚伊耶娜的性格,赫莉娅才觉得奇怪。查尔十五年前就接手了这家孤儿院,在萨特德生活了整整十五年,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伊耶娜夫人的善名?路上抓只狗过来可能都认得这位善良到看见流浪狗都不吝施舍的夫人。 可他在陷入经济困难后,却并没有向萨特德真正的掌权者,或是以善良着名的领主夫人求助,这很奇怪。有一条最好走也最宽敞的路在他面前,他却选择去走那些又窄又坎坷的小路,即便他很清楚那些小路不一定能达到他的最终目的地,即便他十分了解那条大路定能通往目标之地,他依旧视而不见。 “您确定没有记错吗?或许是曾经递过,但您没看见。毕竟每日向舅母您递拜帖的人数不胜数。”赫莉娅追问道。 伊耶娜笃定地摇了摇头,“关于慈善募捐之类的拜帖信件我都是让人专门收起来的,别的拜帖我不一定有时间看,但这些拜帖我确实认认真真每一封都看了,我并记得有过杜鲁孤儿院的。” 但说完她又流露出一丝不确定,“但我也说不准,或许是上了年纪了,有些健忘,待会儿我再去翻翻看,届时再同小娅你说一声。” “对了舅母,您对府上一个叫伊恩希尔的门客了解多吗?”赫莉娅又问。 “噢!小娅你是说那个长得特别漂亮帅气的男孩子吗,我对他印象很深。”伊耶娜几乎是秒回,看来人类对美的东西总是会有多几分偏爱的。 “他差不多是跟小娅你前后脚到的珀金堡,自称是一名吟游诗人,喜欢游历山河,收集奇书,这次来也是为了一本书。”她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是元帅接见的他,我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而后他便在珀金堡住下了。” “小娅是对他感兴趣吗?”伊耶娜露出一个令赫莉娅看了心里毛毛的笑,如果她以前追cp时能照照镜子的话,那大概就会发现,伊耶娜这个笑都还算收敛的了,与她相比,那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赫莉娅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不是,今日在门口碰见他了,巧合的是,他也要去杜鲁孤儿院,我们便顺路一块儿去了。” 如果说一开始伊耶娜还是抱着八卦和撮合的心思,那在听完赫莉娅的话后,对这个不明来历的门客就提起了警惕心。 顺路?顺哪门子路?哪有这么巧合的?这怎么听都像是伊恩希尔在故意接近赫莉娅,再联想到小娅的身份,这家伙该不会对小娅有所图谋、心怀不轨吧? 难道是那帮可恶的黑魔法使潜入了?她之前听说赫莉娅就是被自己的一个同学给暗害了,那人本是个很厉害的近战士,但却伪装成一个柔弱的治愈魔法师接近了赫莉娅,差点把赫莉娅给害死!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猜得到这人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赫莉娅的呢? 不行不行!不管这家伙究竟是不是黑魔法使,都必须把这芽掐死在萌发阶段! 晚饭后,赫莉娅踱着步子准备回房间休息,路上却撞到了正好回来的霍克,他风尘仆仆,胡子拉碴,一脸倦容,看样子像是好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一样。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互相看着彼此,就像是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一样,最后还是赫莉娅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先开了口:“元帅晚上好,您看上去很疲惫,是出了什么事吗?” “用不着你担心,图书馆收拾得怎么样?”霍克道。 赫莉娅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以为她在关心他啊,随口一说而已。但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如今寄人篱下,可不敢随便得罪了这位脾气不咋好的主。 “差不多都登记入档了,接下来就是分类上架,下个月之前应该能弄完。”赫莉娅如实回道。 “嗯,下个月六号是你的生日,有什么想要的吗?”似乎是赫莉娅认真工作的态度取悦到他了,这会儿他才表现出身为亲舅舅的关怀来。 “嗯……暂时没想好,等到时候再说吧。”赫莉娅没想到他还会记得自己的生日,现下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于是她选择保留这个宝贵的许愿机会。 “行,到时候给你大办生日宴。”霍克道,“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唔,最近认识了您的一位门客,他长得很漂亮,我对他有点兴趣。”赫莉娅说着说着便笑了,霍克看了却不忍皱了眉。 他当然知道赫莉娅说的是谁,可真是清楚对方是谁,他才心中愤懑,赫莉娅到底有没有贵为公主的自觉,怎么总是跟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搅和到一块儿去?总不能真叫他看着外甥女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给骗走了芳心,届时又是哭又是闹又要上吊地请求要嫁给他…… 霍克都不敢继续往下想,怕自己被气到头疼。虽然这些都是他臆想的,但之前他有好几个朋友的女儿都是这样做的,什么一见钟情,什么非他不嫁,要死要活的,可把他朋友气得狂掉头发。 决计不能让赫莉娅再与那人接触了,霍克心想。 “那人不简单,你最好少与他接触。”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擦身离开了。 赫莉娅:?用得着你提醒吗?我又不瞎!横看竖看斜看都知道那家伙不是普通人啊!尽是操这些无用之心。 第二天早上赫莉娅跟伊耶娜夫人一起吃早饭时,从她那得知杜鲁孤儿院的确没有给珀金堡递过任何的请帖信件,而且因为地理位置偏远,加之伊耶娜以为他们经营得不错,鲜少关注,这才没有亲自去看过。 唔——那这么看来,查尔的确有问题,都窘迫到出售二手了,却放着这么大一个珀金堡不来求助,肯定是出于一些不可道明的原因,不敢来,或者,不能来。 “罗尼悉,想办法再去查一下查尔,他身上肯定有问题,如果可以的话去杜鲁孤儿院附近找人问问。”赫莉娅吩咐道,“还有,也可以问一下十二年前霍克元帅剿灭摩洛根教一事,说不准有亲历者,感觉这两件事会有关系。” “遵命。” 给杜鲁孤儿院捐钱捐物资这件事转交给了伊耶娜夫人办,这些事她常做,已经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了,反正做得肯定比零经验零基础的赫莉娅好。而且夫人也为自己能帮上孩子们这件事感到高兴,忙前忙后亲身打理一切,赫莉娅反倒闲了下来。 她的射艺已经提升了不少,至少能把箭好好地射出去了,就是准头还得再练练。 当然她深知自己不是天才,短时间能进步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她老师对她很满意。 而且她学习射箭也不过是为了锻炼身体,为之后学习高阶魔法打下良好的身体基础,她并没有把弓箭作为主武的意思。 她怎么能背叛希欧多尔呢!希欧多尔为保护她都裂成两半了!她怎么能忘恩负义、朝三暮四、喜新厌旧呢! 下午阳光正好时,伊恩希尔迎着春日暖阳踏上了通往图书馆的鹅卵石小径,他在门口碰见了支了个打伞坐在摇椅上看书的赫莉娅,手边桌上还堆叠着好几本书,钢笔墨水瓶下压着几张纸,旁边还有一杯气泡凉饮,瞧着惬意极了。 “伊恩希尔,你来了?”赫莉娅稍微移开挡在自己眼前的书,看向来者。 “赫莉娅公主下午好。”伊恩希尔简单问了句好,这样简单的问候反倒让赫莉娅心情好。 “叫我赫莉娅就好。我刚刚找了找,图书馆这里有四本三日速成系列的书,魔法、厨艺、射艺还有棋艺,你要借哪本?”赫莉娅道。 至于书本中记载有摩洛根教教义的内容,她并没有多做遮掩,毕竟她想借此试探出伊恩希尔的态度,如果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作为一般正常人,肯定会来提醒她,如果他没有,甚至还带着书跑了,那么她就会根据刻印在书上的追踪魔法把这小子抓捕归案。 但出于安全考虑,赫莉娅还是在文字里还嵌入了入侵魔法,只要有人试图去解读文字内容,意识就会被入侵,关于此的记忆会被模糊,以防误伤了无辜人,这魔法还是德拉蒙教给她的呢。 哎——突然有点想那个会逗自己开心的傻小子了。 “可以都借给我吗?月底之前我会还回来的。”伊恩希尔请求道。 “当然没问题,不过还有四天就到月底了,你确定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看完?”赫莉娅坐起身,拿起摆在桌上其中一本书,掂量了一下,还挺厚的,“四本书,每一本都很厚,你确定看得完?”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这里,你不用着急,我可以等你。” “赫莉娅殿下,谢谢您的体谅,但我看书很快的,保证看完就立马还回来,不会给您增加额外的工作。”伊恩希尔还是坚持用尊称,长腿一迈上前几步,支起的棚子几乎与他同高,他不得不微微低下头去不至于碰到,宽大的影子将赫莉娅笼罩其中,他俯身分别从她手里还有桌上拿过那四本书,抱在怀里。 他缓缓直起身,笑盈盈地看着她,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赫莉娅膝盖上的那本书上,道:“下次有时间,我再与您坐下来好好聊,这次先走一步了,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下午。”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了,赫莉娅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而后才低下头,盯着夹在书页中那枚圆铜币,伸手拿起举到阳光下细细看了眼,发现上头刻着的不是奥特斯帝国开国皇帝奥卡威·亚伯拉罕,而是赫莉娅本人。 虽然没有上色,但刻画得栩栩如生,一眼便能看出是她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又是怎么做的。但不得不说,这样一个皮囊好看且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日后肯定找得到老婆。 第73章 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星期七 “殿下,这是关于查尔·阿诺德的详细资料,请您过目。” 五日后,罗尼悉交上来一份约有半指后的资料,上面都是他这些天走访杜鲁孤儿院附近人家得来且经过反复比对验证后的信息,他曾是雇佣兵,打听消息很有一套,再加上之前在贝尔曼时经常跟着契柯一起办事,他做起这些事来那是既有效率又有质量,赫莉娅对此很满意。 此刻赫莉娅正握着弓缓缓拉开弓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双目全神贯注地盯着远处的靶子,罗尼悉话音刚落,她就松开捏着尾羽勾着弓弦的手指,嗖地一声,箭稳稳插在靶子上,就是偏了些,射中了五环的位置。 她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将弓放在一旁,捏了捏手臂肌肉作放松,而后才接过罗尼悉递来的资料,打开来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唔——查尔大哥意外身亡的时间是在十二年前,与霍克元帅剿灭流窜在萨特德的摩洛根教信徒的时间吻合。”赫莉娅指尖在纸张上那略显幼稚的字上划过,虽然之前有叫罗尼悉好好练过字,但想来他是偷懒了。 杜鲁孤儿院是在十八年前前建成的,正赶上伊耶娜夫人诞下布洛特的时候,但却是因为突发意外早产了,为了保佑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夫人亲自走遍了全城的孤儿院和慈善堂,捐赠了一大笔钱,这才有了夫人参加杜鲁孤儿院建成礼一事。 据孤儿院附近的老人说,一开始杜鲁孤儿院供奉的并不是仁爱女神索菲琳,而是一个杀气很重的说不上名字的神,大家都不大愿意靠近,而且被收养的孩子们也曾说过自己总是做噩梦,在梦里有个特别可怕的鬼跟他们玩捉迷藏,被捉住就会被残忍地杀害掉。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年后,杜鲁孤儿院换了一位负责人,不再是之前那位一看就凶神恶煞的男人,而是一位瞧着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就是查尔·阿诺德,他将原先的神像给推翻了,摆上了仁爱女神的神像,据说还是请大师制作的,自那之后孤儿院就安宁下来了。 但好景不长,在杜鲁孤儿院建成第六年,查尔的大哥意外逝去,三弟四弟也纷纷离去,孤儿院的经营状况每日俱下,但好在还有周边街坊领居帮忙,他们都曾受过查尔的惠,这才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之后就没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了,一直磕磕巴巴、省吃俭用地坚持到现在,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平安健康地长大了,有能力的偶尔也会打钱回来,不然就靠吃老本和查尔那点人脉,孤儿院早该倒闭了。 “也就是说,从杜鲁孤儿院成立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无故失踪或者死亡,对吗?”赫莉娅问道。 “据我的调查,是这样。”罗尼悉回道。 “嗯……”赫莉娅皱起眉来,这很不对劲,毕竟照她的思路,如果查尔是摩洛根教的一员,那么他们接手这家孤儿院肯定是要做一些残忍的献祭仪式,就像罗尼悉小时候曾碰到的那样,可现实却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查尔根本就没有对这些孩子动手脚。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想不通,若是杜鲁孤儿院经常发生失踪或者杀人案,肯定会引起霍克的注意,但杜鲁孤儿院这些年一直都非常平静且低调,存在感极低,要不是赫莉娅发现这些书有问题从而追查到院长,不然肯定也不会注意到那。 难道查尔是要憋个大的?亦或是他真是个好人,书中的摩洛根教教义是被二手书贩子或别的经手此书的人加上去的? 赫莉娅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因为练箭而留下的茧,盯着手里这份资料沉思,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手里头掌握的资料太少了。 “罗尼悉,想办法去接触一下霍克手底下的人,特别是十二年前曾经参加过围剿摩洛根教的那帮人,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准能套出些线索来。”赫莉娅决定从十二年前那次围剿入手,毕竟她对艾薇儿的来历实在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与母亲长得如此相似却又完全没有血脉联系呢? 她怀疑是霍克或是别的什么人对艾薇儿做了什么,才把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午觉醒来后,赫莉娅接到了来自布兰妮的通讯请求,当初埃尔罗伊一路护送她来到珀金堡后便立刻返程了,离开前将之前借给她过的通讯魔法道具留给了她,以便她有事可以随时随地联系上他。 布兰妮昏昏沉沉睡了将近半个月才醒来,但因为需要处理黑魔法使一事还有复健,一直没来得及跟赫莉娅联系,这会儿腾出空了,才同埃尔罗伊一起给赫莉娅拨了通讯请求过去。 布兰妮见赫莉娅气色和精神都很不错,这才放下心来,两人简单问候了彼此的情况后,她才开始交代接下来的行程: “我们后日就打算动身往西部大陆那边去,听闻上古时期最强火魔法师阿耶伊格陨落于彼,他虽是人族,但实力不容小觑,甚至可与神一争高低,被后人冠以焰火之神的美称。” “若是能找到他的尸骸,将其凝炼成神核,应当就可以补足你恢复心脏所需的力量了。” 赫莉娅来珀金堡这一个月可谓是看了不少书,恶补了不少知识,尤其是关于神明以及上古时代的,她为此查阅了不少资料,当然也听说过这位大魔法使阿耶伊格。 “我记得阿耶伊格陨落之处在图尔顿王朝境内,你们两个可要小心一些。”她提醒道。 “我们以考古学者的身份潜入,不会上升到两国外交的层面,小公主你大可放心。”布兰妮回道。 “嗯,但我记得伯拉希里所出身的家族图拉法就在西部大陆,怎么不让他们去办此事,你们去追查黑魔法使?”赫莉娅问。 “伯拉希里比我们更熟悉黑魔法使,早些年也是因为与黑魔法使斗得不死不休才被克洛德注意到,追查黑魔法使这个任务非他莫属。”一旁无聊得翘脚的埃尔罗伊回道。 “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赫莉娅展露笑颜,予以厚望道。 “你那边怎么样,有碰上什么麻烦事吗?”布兰妮问。她还是比较担心霍克会不会针对赫莉娅,虽然以她对霍克这么多年的了解来看,对方不屑于也不会去做这件事,但她昏迷期间总梦见赫莉娅同她吵架时说的那番话,潜移默化中已经影响到她对霍克的态度以及看法了。 “嗯……还真有。”赫莉娅的确有些想问的,布兰妮和埃尔罗伊都是高阶魔法师,说不准知道些什么,便问道:“二位对摩洛根教了解吗?” 布兰妮和埃尔罗伊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以及担忧,只见埃尔罗伊把腿放下,拖着凳子往前挪了挪,皱着眉道:“你是麻烦精吗,怎么到哪都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看来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赫莉娅又做了什么才卷入了有关摩洛根教的事。 “你跟霍克说过这件事没?”布兰妮撞了撞埃尔罗伊的肩膀,示意他收起脾气来。 赫莉娅摇摇头,倒也没为埃尔罗伊随随便便误会污蔑她这件事生气,而是认真道:“我没惹事,只是跟布洛特哥哥闲聊时谈到了艾薇儿,她是在十二年前被霍克元帅收养,当时还发生了一件特别大的事,就是元帅剿灭了一帮活跃在边境城镇的摩洛根教信徒。” “我觉得这两件事有点巧合,但元帅堵上了所有参与过围剿的士兵的嘴,感觉他好像在隐瞒什么,我这才打算查查看。” “你们不要跟霍克通风报信,没掌握十足证据之前,我也不会跟元帅闹翻脸,更不会主动挑事。” “感觉你不像是那种安分的人。”埃尔罗伊吐槽道。 “权当作是你们送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了。” 赫莉娅这话一出,让布兰妮和埃尔罗伊二人一下顿住了,虽然布兰妮很早就给过赫莉娅礼物,但那礼物在生日之前就坏了;埃尔罗伊虽然给了赫莉娅精灵的祝福,但那是出于公事公办,他并没有给赫莉娅准备其他礼物,甚至说,他压根就不知道赫莉娅的生日。 沉默良久,还是布兰妮出于对赫莉娅的愧疚开口了:“我对这个邪教了解不多,当年他们盛行之际,我已经在皇宫担任宫廷魔法师了,负责修缮加固皇宫的防御保护魔法阵,当时正处在加固关键期,抽不开身,所以并没有参加剿灭摩洛根教信徒这事。” “我只知道他们是一帮手段残忍且脑子有病的人,还企图把一个变态杀人狂捧上神台,称呼他为杀戮之神,宣扬什么杀人的美学,简直有病。” 看来布兰妮了解得也不多……赫莉娅心想。 就在赫莉娅以为没话说准备道别时,跟背景板融为一体的埃尔罗伊突然说话了:“那是一帮毫无人性且异想天开的疯子,他们企图造神。” 他抬眼定定看着赫莉娅的影像,神情严肃,语气认真道:“小公主,我劝你最好不要跟这帮人有过多的接触,疯子就是疯子,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如果碰到他们,最好躲得远远的。” “他们比黑魔法使还要危险?”赫莉娅不由问道。埃尔罗伊一直给她的印象就是强大且游刃有余,鲜少能见到他这样严肃的时候,即便是黑魔法使的突袭,也没有让他这样严肃。 “是,黑魔法使好歹信的还是真神,受神的限制,但摩洛根教的人却是帮为了能达成自己心中对死亡美感的追求,而无所不为的疯子。” “黑魔法使尚且不会对同伴和自己痛下杀手,但这帮邪教徒敢。绝对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恶,那是连邪恶女神都无法控制和掌握的东西,而这帮邪教徒,就是极致的恶。” “我知道了。” 通讯结束后,赫莉娅久久不能回神,反复思考着埃尔罗伊说的那番话。 造神?人类可以创造神明吗?造神和弑神可不是一回事,弑神虽不容易,但有图尔梅亚杰的先例,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可造神……从未听过。 弑神已经很疯狂了,那帮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要造一个神明出来呢?且不说人族不同意了,诸天神肯定也不允许,秩序之神怎么可能会让人类掌握造神的秘密,那这样祂所创设的秩序可就不稳定了。 下午,赫莉娅推着装满书的小推车来到空荡的书架前,正一本一本分门别类地摆放上去。早几天她已经将所有书籍大致信息登记整理归档完毕,现在只需要把书分类放好,就可以跟霍克交差了。 埃尔罗伊那番话时不时就会浮现在脑中,她倒是没想到摩洛根教的人竟然会比黑魔法使还棘手,毕竟黑魔法使可是能用魔法、受神明庇护的信徒,而摩洛根教的信徒纯粹是人,二者在质上就有本质差别,感觉不是一个量级的。 是她低估了人性之恶吗…… 的确,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穿越到这里后,赫莉娅身边几乎就没有所谓的真正的恶人,就连她这个原作中的恶毒女配,也只是出于嫉妒与不甘才会误入歧途。她没见过无缘无故的恶,更没见过天生即恶的人,所以她因不理解而轻视,也很正常。 “哒——哒——哒——”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屋外响起,赫莉娅从书架后走出来,就见伊恩希尔抱着书出现在了门口。 他手里抱着四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书,停在了门槛外,他出门时估计没照镜子,领口的两枚扣子没扣上,敞露出他漂亮的锁骨和大片的白皙。 见赫莉娅从书架后探头出来,他微笑着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下午好,赫莉娅殿下。” “下午好,伊恩希尔。”赫莉娅点点头,从衣裙的口袋里扯出一条帕子来,边擦手边往门口走去。“你是来还书的吗?” “嗯,不知您现在方便吗,有些事想请教。”伊恩希尔没有把书递过来,而是叠在一起卡在臂弯间,看样子也没有要还的意思。 赫莉娅盯着他看了片刻,大概猜到他是要跟自己说什么了,便点了点头,将擦手的帕子塞回到口袋里,迈过门槛走到支在门口的大伞下,用眼神示意对方坐她对面去。 “有什么想喝的吗,我让人送来。”赫莉娅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桌面,给伊恩希尔腾出放书的地方来。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希望能与您进行一场私人的交流,并不想被别人打扰。”伊恩希尔回绝道。 他将四本书放在桌上,拿过最上边的一本,翻到其中一页,调转方向指着书页上的内容给赫莉娅看。 “我在看书时发现了点问题,这部分的文字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而且我发现每当我读过这部分内容后,很快就忘掉了,就好像从来没读过一样。” “可我清晰地记得我读过,只是单纯想不起来读的内容是什么而已。为此我还强迫自己看了很多遍,可依旧无效。” 赫莉娅是一个耐心的听众,她一手托着脸一手搁在桌面上,随着伊恩希尔讲话的节奏一下一下轻敲着桌子。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有人施了魔法以作遮掩,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记住这部分内容。” “我托人解除了上面的魔法,这才发现这四本书里都夹带了私货,里头记载有摩洛根教的教义。” “我怀疑查尔院长有问题。” “嗯。”赫莉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同对方的观点,但随即她又直起身摊开手,反驳道:“但你怎么确定这部分内容是查尔先生写的而非别的经手人添上去的呢?” “别忘了,这些书是被查尔先生卖给了二手书商和卖废品的,中间或许经手了百八十个人才辗转落到元帅手里,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与查尔先生有关。” “有的。”伊恩希尔笃定道,他对上赫莉娅质询的眼睛,继续说:“不知殿下可曾听过,摩洛根教有四位声名赫赫的大主教,那可是连皇家骑士团都头疼的存在。” “噢?我没听过,你仔细说来。”赫莉娅表露出极大的兴趣来,但同时心中警惕更深,大多数人对摩洛根教都无甚了解,伊恩希尔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之前克洛德下令剿灭摩洛根教时,为了防止他们继续扩大规模,甚至一度推出过禁言令,即但凡有人提起摩洛根教,都会受处罚,视情节严重程度,小到罚款,大到死刑。 虽然这条禁言令如今已经取消掉了,但也得益于此,现在的人几乎都不怎么知道摩洛根教的事了,十几年的时间,足够之前的知情人自然老死或是忘却大部分了。 “摩洛根教自创教以来,涌现过不少令人胆寒发指的大主教,但要论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当属十八年前出世即巅峰的四位大主教。 “我们不知其真名,只知道他们在教中的代号——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星期七。” “星期一擅剑术,星期三擅伪装,星期五擅射艺,星期七擅魔法,听到这里,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这何止是熟悉啊,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就完全对得上查尔跟他们讲的故事,很能打的大哥,百米外轻取人头的三弟,诡计多端的魔法师四弟,一个萝卜一个坑,完全对应上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查尔院长的笔名,水曜日,不就是星期三的意思吗?” “星期三擅长伪装潜入,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杀死顶替一个大贵族潜入政要厅议事还不被人发现。如果他想,伪装成一个普通且老实善良的孤儿院院长生活十五年,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伊恩希尔所说的都是赫莉娅从未听说过的,如果他所言都是真的,那这的确是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但前提是对方没有说谎,伊恩希尔的消息源没有问题。 她思量许久,最后憋不住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为什么叫星期七,而不是星期日、星期天,叫起来怪别扭的。” 伊恩希尔看着赫莉娅紧皱的眉头和渴望的眼神,看起来她是真的在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困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对方什么。 “在摩洛根教,奇数日代表着神圣日,基本上他们信徒都会在奇数日进行仪式,特别是星期天,那是一周的结尾与开头,象征着死亡与新生,也是最庄重严肃的神圣日。” “而七在摩洛根教也有特殊的含义,他们所信仰的神诞于七月七日,每隔七天都会迎来一次死亡与重生,并在一次次蜕变中变得更加强大,所以七对他们而言,既是神降日,也是圆满的周期数,是他们的幸运数字。” “我觉得之所以自称为星期七,一可能是因为要与前面的一三五对齐,从查尔院长的故事里也可以看出他们兄弟四人感情很好;二是因为他是摩洛根教最强大也最接近他们供奉的神的代表,即是神在人世间的代行者,被神予以圣号。” 赫莉娅:。。。。。。 一个破邪教,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神金…… 第74章 最棒的生日礼物 “嗯,你说的我都听到了,那么,现在轮到我了。”赫莉娅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伊恩希尔的距离,眼睛直盯着对方,“伊恩希尔先生是如何得知这么多关于摩洛根教的信息的呢?” “我若是没记错,关于摩洛根教的禁言令十年前才取消,而你瞧着也不过二十出头,十几年前的事情,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我可真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呢。” 虽然赫莉娅没有掏出她的魔杖,身上也没带着任何有威胁性的武器,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笑颜如花地看着伊恩希尔,照理来说应当是美不胜收、暧昧朦胧的情形,但伊恩希尔却只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威压感,那是无形的、如芒在背的、令人警铃大响的威慑。 但他只是笑笑,回道:“我是游历四方的旅人,是喜欢奇书的吟游诗人,每到一处地方,我都去了解当地的风俗流言,看得多了,听得多了,知道的自然就多了。” 真是无可挑剔的回答,但赫莉娅也不是真的想要知道伊恩希尔的真实身份和来历,只是出于警告地试探了一番,至少在目前看来,这家伙虽然神秘,但并没有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甚至还给自己送来了不可多得的重要线索。 有的人就是这样的,虽然你无法信任他,但他的价值摆在那里,你可以出于警惕而放弃,也可以选择审慎地利用,赫莉娅属于后者。 赫莉娅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算是接受了对方这敷衍至极的回答,最后还邀请道:“这周日是我的十六岁生日宴,希望你能来参加。” “好,我一定来。” 赫莉娅的十六岁生日宴办得非常隆重,当然,就没有哪一年她的生日宴办得寒酸的,克洛德陛下对公主殿下的宠爱就体现在每一次为她举办的盛大宴席中,他用声势浩大的宴席向全世界无声宣告:赫莉娅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而赫莉娅今年来到了安东尼奥家,说不清究竟是克洛德与霍克的和解还是矛盾的锐化,但既然安东尼奥家接受了赫莉娅的到来,那也就意味着至少赫莉娅与霍克的关系得到了和解,不再像之前那样舅甥互不相认。 这是件好事,所以安东尼奥家族要大办宴席为此庆祝,尤其是希尔达和伊耶娜夫人,两个人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只为能够让赫莉娅拥有一个难以忘怀的生日宴,也是对赫莉娅此前年岁缺席的弥补。 赫莉娅也暂且放下了对查尔和伊恩希尔的追查,这还是她穿进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生日呢,不知不觉,她都已经在这异世界生活快一年了。回忆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赫莉娅忽然觉得埃尔罗伊对自己的评价没有错,她还真是个麻烦精。 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卡特思学院亦或是现在,她好像每到一个地方,都想搞点事出来。在皇宫没搞出大事来还是因为她刚穿来不大习惯,加之头顶有个克洛德压着的缘故,但自打她离开皇宫后,妈呀,简直就像释放了破坏狂的天性一样,压根老实不下来。 赫莉娅:我年纪小,好动一点怎么了?这叫动手能力强!有创造力!青春有活力!懂不懂! 临近生日那几天,赫莉娅都在忙着试穿礼裙,伊耶娜夫人基本上把全城叫得上名号的裁缝师都喊了来,只为给赫莉娅设计出一套最完美的礼服。可这几天她怎么看都不满意,赫莉娅穿了又脱脱了又穿,更别说这些礼裙每一件都非常繁复,那些裁缝师可都是拿出了毕生的心血,赫莉娅试衣服试到想吐。 “希尔达,绿色这件好还是刚刚那件雪蓝色的好?”伊耶娜夫人看久了也有点头大,只好把她那个完全没有半点女人味但好歹在生理结构上还算是女人的女儿叫来参考。 “啊?我觉得都很好看啊,阿娅生得漂亮,就是穿破布都比别人好看。”希尔达懒懒散散地窝在一旁的小沙发里,撑着脑袋看着打扮得跟花一样好看的妹妹,脸上是傻里傻气的笑。 她很小的时候就希望自己可以有个妹妹,可惜,伊耶娜夫人接连四胎都是儿子,全是她讨厌的臭小子。本以为自己的妹妹梦就要破碎了,可后来得知她的皇后姑姑玛德琳生下了一个女儿,虽然那是姑姑用命换来的,父亲也对公主妹妹态度不明,但她还是想见一见这个妹妹。 可后来她随父亲进了军队,无故不能随便离开军区,而且工作一多,忙起来连家都回不去,更别说去十万八千里远的皇宫去见赫莉娅一面了。 直到现在,希尔达第一眼见到赫莉娅时,就打心底喜欢这个妹妹,生得漂亮不说,性格又好。当然,就算性格不好她也不嫌弃,那可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妹妹,而安东尼奥家出了名的认亲不认理,甭管赫莉娅长成什么歪样,她都不会讨厌的。 “啧!叫你来也是不顶用的,还不如奥卡莱。”伊耶娜夫人不耐烦地骂了她一句,可希尔达也只是嘿嘿一笑。 这话要是被外头的士兵们听到了,怕是要惊掉下巴,希尔达可是出了名地厉害,做什么都做得很好,虽然是个女子,但那股狠劲儿可是能让霍克都刮目相看的,不然以她女子的身份怎么可能顺利进入军队,还被霍克重用,爬到如今的地位? 奥卡莱相比起希尔达,力量上差了点,但胜在做事谨慎周全,仔细认真,心思更细腻些,可以说,他是天生打副手的料子。若是不出意外,安东尼奥家日后的家主应当就是希尔达,奥卡莱和布洛特辅助。 总有人说奥卡莱和希尔达是生错了身子,但赫莉娅并不觉得,难道女子就不能拥有远超男子的力量,男子就不能拥有细腻与柔和吗?妥妥的性别刻板印象。 “母亲,姐姐,阿娅。”奥卡莱没有来,反倒是一直在忙的布洛特抽了时间来了一趟,相比起希尔达,他倒是给出了很多意见,伊耶娜夫人一直满意地点头,可赫莉娅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经过一番努力,最终在布洛特的帮助下,伊耶娜总算是成功地挑选出了赫莉娅的生日礼服。那是一件令人惊艳的暗红色连衣长裙,初看之下似乎并无特别之处,然而仔细端详便会发现它的独特魅力。 这条裙子的设计简约而不失优雅,整体线条流畅自然,但真正让人赞叹不已的是其对细节处理的用心良苦:领口处镶嵌着小巧精致的钻石,闪烁着微弱却迷人的光芒;袖口则以细腻的蕾丝边点缀,增添了几分柔美与浪漫;腰间系有一条黑色绸缎腰带,巧妙地勾勒出赫莉娅纤细的腰身曲线。 此外,裙摆上还绣满了精美的花纹图案,若隐若现地散发着神秘气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装饰元素相互映衬、相得益彰使得整个礼服更显华丽高贵且极具品味。 赫莉娅对这条裙子也挺满意的,露得不多,而且穿着也很舒服,不像她之前的礼服,穿上后就跟被束缚住了一样,特别难受,但这条她都能穿着跑步,做一套完整的广播体操也不在话下。 她特意去问了裁缝师的名字,决定到时候回皇都时看看能不能顺便把这人给带上,她实在受不了宫廷裁缝师的设计了,尼玛简直不符合人体的正常构造好吗!她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可那礼服还是勒得她呼吸困难,更别说还有脚上的高跟鞋,她个十几岁的小不点穿什么高跟鞋! 似乎也是托了赫莉娅生日宴的福,这几天萨特德特别安宁,到处洋溢着欢乐——伊耶娜夫人邀请同城共庆赫莉娅生日快乐,拨了钱请了各地的游艺者到萨特德表演,还大办宴席,无需请帖,只要来了就有的吃,声势比赫莉娅在皇都办得生日宴还要大。 赫莉娅还专门给杜鲁孤儿院的孩子们送去了吃食、书籍还有玩具等,只不过去的时候不巧,查尔被医生接去治疗了,她没能见到他。但听杰帕斯说,查尔这段时间除了身体健康了些、心情好了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 莫名的,赫莉娅并没有为这偷闲的几日平静感到高兴,反而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生日宴当天—— 霍克携伊耶娜夫人先登了场,向在座邀请而来的宾客们正式宣告赫莉娅亦是安东尼奥家族中的一员,这听着好像无关轻重,可在某种意义上,这称得上是霍克与克洛德这么多年来矛盾趋于缓和的一个象征,而赫莉娅将作为皇帝与元帅之间沟通交流的桥梁。 紧接着,希尔达与奥卡莱身着剪裁得体的军装,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布洛特身着一套与赫莉娅礼服颜色相称的服饰,牵着赫莉娅的手,优雅地缓缓入场。二人身后紧跟着穿着帅气的小大人休利克。 赴宴的宾客皆是来自各地的名门贵族,给赫莉娅撑足了场面,就连契柯也拨冗来参加了,还带着克洛德送来的礼物——一整套极其稀罕的水蓝钻首饰,据说价值连城,是克罗德从自己的藏品里拿出来的。 赫莉娅先是与她此次晚会的男伴——布洛特跳了开场舞,很快又被希尔达拉去又跳了一曲,奥卡莱则是在舞池外的餐桌旁边吃边看,休利克则是跑去找他的好朋友炫耀去了。 我有一个公主姐姐!厉害吧!你们都没有! 等赫莉娅和希尔达胡闹了一通后,霍克才挽着伊耶娜走过来,令赫莉娅惊奇的是,霍克竟然梳了个大背头?!一看就是用心打扮过自己。 当她把视线落在一旁那位连岁月都对其温和以待的伊耶娜夫人时,赫莉娅似乎就理解为啥霍克会收拾自己了,总不能让人看到他俩出现脑子里就浮现出“美女与野兽”的情节来吧? “生日礼物想好要什么了吗?”霍克问。 赫莉娅点点头,自那天晚上霍克主动提起后,她回去就认真想过,她在萨特德大概率不会待一年之久,这也就意味着她仅有一次向霍克许愿的机会,她首先得保证自己在霍克的领地上安安全全的。 她如今面临着两大不怎么明显的威胁,一是外部的,黑魔法使可能还在追杀她,毕竟邪恶女神亲口说了要她的命,就算涅缇娜折了,这不还有其他大信徒吗。不过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珀金堡内不出去,想来他们也难动自己。 二是内部的,霍克对她的威胁依旧存在,安东尼奥家族对自己的确很好,哥哥姐姐还有舅母对自己都很友善,但霍克对待她得态度依旧不明朗,很难说清楚如今他不动自己究竟是出于情感上的还是理性上的原因。 情感上是指他们俩之间的舅甥关系,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但以霍克对他孩子的态度而言,感觉相比起所谓的血缘,他更看重他们的价值,这一点倒是与克洛德很像。 理性上是指出于种种客观因素和权衡利弊,在自己的领地上动了赫莉娅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所以只要赫莉娅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听从他的安排,那他留她无非是多口饭的事,甚至他都不需要成日与她打交道,反正养不死就成。 念及此,赫莉娅提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想向元帅讨要一个豁免特赦。” 霍克挑起一边眉,似乎是有些意外,他没有说话,等着赫莉娅把话说完。 赫莉娅继续道:“若是我日后犯下了什么过错,希望您能原谅我,放我一马。” 其实,这也是她在为自己继续追查摩洛根教一事铺后路,布兰妮和埃尔罗伊都不希望自己掺和邪教的事,而且霍克对十二年前的事有所隐瞒,这些都说明霍克并不希望有人去追查这件事,而赫莉娅却不听劝告执意前行,以她麻烦精的诨号,怕是会把事情闹得很大,所以她想讨要一个“免死金牌”。 “你这是笃定了日后会闹出我不想看到的事了?”霍克没有立马应下,胸腔震动哼笑一声。 “埃尔罗伊说我是个麻烦精,到哪都惹事,我这是体贴元帅,提前给您打个通知。”赫莉娅背着手咧着嘴笑道,“但大家都说元帅脾气好,应该不会像父亲那样乱发脾气,嘿嘿!” 克洛德这会儿不在,赫莉娅拉踩一下他,把霍克哄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唉哟,这种事哪能拿来当愿望的啊?”伊耶娜夫人不满地拍了一下还企图装腔作势拿捏赫莉娅的霍克,转而温柔地看着赫莉娅,“小娅你别管你舅舅,哪有这样为难孩子的,你重新跟舅母我再许个愿望。” 这哪是舅母啊,这分明是她的神仙教母! 但赫莉娅可不打算为难她的神仙教母,双手交握于身前,许愿道:“嗯,那我就许愿,许愿家人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喔~”希尔达从身后端着两杯精致的雪糕冒出来,举着其中一杯贴近了赫莉娅的脸,冻得她缩了一下。 “但有我在,不灵也会让它灵的。” 奥卡莱看不下去扯开希尔达捣乱的手,随后垂眸看着赫莉娅,本想摸摸她的头,可一看她的头发就是精心做的,只好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温声道:“这个不用许愿,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伊耶娜夫人抽出挽着霍克的手,上前握住赫莉娅的手,“是啊,我们一家人肯定会长长久久幸福下去的。” 赫莉娅内心:No!不要立这种flag!快撤回快撤回! “姐姐!要和姐姐一直在一起!”休利克也不知道从哪里跑了来,抓着赫莉娅腰后的大蝴蝶结不停晃,大声道。 “这么热闹呢,加我一个成不成?”布洛特也挨了过来,把赫莉娅团团围住,轮番逗着她笑,赫莉娅都合不拢嘴,同时眼睛也有些酸涩,这份爱实在是太炽热了,她既贪恋这份温暖,又害怕这一切都是虚幻的。 得到了就会害怕失去,正如没有希望就无所谓失望,她唯恐有一天,自己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霍克抱臂站在一旁,并没有加入他们,赫莉娅注意到了对方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头看去,对上霍克的眼,她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去,亮晶晶得犹如天山上最澄澈的湖水,只见她朝霍克伸出一只手,扬着笑道:“舅舅,一起来吗?” 在这一刻,赫莉娅只把霍克当作自己的家人,自己唯一的舅舅,而非什么大元帅大领主,无关任何利益的,纯粹出于情感的。 或许是没想到赫莉娅会这样喊,会伸出手邀请自己,一向冷静自若的霍克此刻竟然怔愣住了,直到希尔达来拉他,他才回过神来,流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长臂一伸,将他的孩子们拢在了臂弯之中,赫莉娅处在最中间的位置,差点被挤成片儿。 因为紧挨在一起,赫莉娅能感受到每个人身上传递来的温度,还有那一声比一声有力的心跳声,因为发笑而震动的胸膛,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玩笑着拥挤在一起,这才是她收到的最棒的礼物。 “唉哟,可不能全让我们占去小娅的时间了。”温情过后,伊耶娜夫人双手搭在赫莉娅的肩膀上,轻轻一推,把她推向了一个个年轻英俊的贵族少爷前,他们都等着要与赫莉娅公主殿下跳上一支舞呢,为此一个个都跟开屏的孔雀一样,把自己拾捯得有模有样的。 赫莉娅有些不好意思,但好在率先上来邀请她的人,是不知在一旁等待了多久的伊恩希尔,他今日穿得与平时无甚差别,但赫莉娅莫名就是觉得他很正式: 一身笔挺修身的纯白西装,袖口领口分别有金线勾勒的玫瑰纹样,他似乎特别喜欢玫瑰,上次他穿的衣服上也有玫瑰的纹样。 黑色长靴将他修长的小腿包裹,两侧还挂着零碎的宝石链,在灯光下闪着光,走起路来也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赫莉娅注意到他这回还编了头发,她看不出来编得什么样式,只觉得简单又好看,发尾垂在腰后随着他的动作摇曳,那犹如绸缎一样光泽柔顺的头发让赫莉娅很想上手摸一把。 而且最令赫莉娅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耳坠——血红色的菱锥状宝石,尾端还系有长短不一的碎钻链,明明是特别花里胡哨的打扮,但赫莉娅就是觉得,好物该配美人。 “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唯一的红玫瑰,尊贵的赫莉娅公主殿下,不知我可否有幸能与您共舞一曲?”伊恩希尔微微俯身,右手按在左胸口,伸出左手以示邀请。 “当然可以。”赫莉娅欣然搭在了他摊开的手掌,另一只手攀上对方的肩膀,伊恩希尔右手扶上赫莉娅纤细的腰肢,抓住她的手向身侧拉开,在其他一众人或钦羡或嫉妒的视线下,伴随着乐曲缓缓起舞。 不知为何,从她入场后,到现在与伊恩希尔共舞,她总觉得舞会中有一股黏腻且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追着自己。可当她察觉到要看回去时,却又感觉不到了。 虽然她是这场宴席的女主角,基本上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什么情绪的都有,但那股视线却与其他的完全不一样,它透露着令她有些胆寒的恶意,赤、裸、裸地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在看什么无法逃脱的猎物一样,这让她非常不适。 “殿下,怎么了吗?”见赫莉娅跳着跳着突然蹙了眉,忧心忡忡地不时看向四周,关心道。 “你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吗?”赫莉娅问。 伊恩希尔笑了两声,手下一用力,将赫莉娅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回道:“殿下,全场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有没有觉得背后毛毛的,就像是被什么鬼东西盯上了。”赫莉娅无语地扁了扁嘴,继续解释说。 “这个没有,要不,我们俩换个方向?”伊恩希尔说完就拉着赫莉娅的手一个转圈,调转了二人的位置,这是很突然的,不仅赫莉娅没反应过来,就连躲在背后盯着猎物的人也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伊恩希尔贴近赫莉娅,回道:“感觉到了,殿下被不知从哪来的臭虫给盯上了呢。” 赫莉娅猛地一抬头,差点撞上对方的下巴,不得已,伊恩希尔才往后退了退,朝赫莉娅眨了眨眼,小声道:“待舞会结束,我们再说。” 一曲毕,赫莉娅看着近在眼前的俊脸,实在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从脸颊,到耳坠,再到他身后的长发,而伊恩希尔眼中的笑意随着她的动作愈盛,末了还问一句:“殿下可还满意?” 赫莉娅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后退开两步,伸出手道:“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伊恩希尔笑了两声,而后无辜地摊开手,转了一圈,道:“没来得及给您准备,不若您瞧瞧,我身上有没有您特别喜欢的,尽管拿走便是。” 赫莉娅托手摸了摸下巴,从头到脚认真扫视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完美得不像话。见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她玩笑道:“如果我要你这个人,你当如何?” “那是我的荣幸。”伊恩希尔微微颔首,深施一礼,好像真把这当作一种荣耀来。 “哎,可惜了,我喜欢那种傲的,训起来才带感。”赫莉娅佯装可惜,上前一步,伸手摸到了伊恩希尔的耳垂,报复式地揉捏了一下,随后取下他的一边耳坠,“我就要这一只耳坠好了。” “嗯,不一对都拿走吗?”伊恩希尔那边的耳朵被她一揉,整个红了起来,但他的神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羞之意。 “另一只留给你好好保存。”赫莉娅从他身边走过,擦肩那一刻,她凑近对方的耳朵,轻声道:“这样我俩才能凑一对。” 说完她也不看对方的反应,哼着小曲往舞池那边走去,左手则握着那只似乎被染上对方温度的耳坠,把它塞进了腰带内侧。 第75章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又栽了! 舞会将尽,赫莉娅正在餐区与其他受邀而来的贵族小姐们交谈,这会儿一个侍从走了来,请赫莉娅去霍克元帅的办公室,说是元帅有事与她相商。 赫莉娅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努力跟珀金堡侍卫套话的罗尼悉,思量片刻,觉得在自家地盘上大抵不会出事,便没去叫他。 她与其他人告别后,远离了喧闹的人群,一个人往楼上走去。 为了给赫莉娅庆祝生日,珀金堡内并没有留太多人值守,大多都被伊耶娜夫人喊来参加宴席了,赫莉娅走在冷冷清清的走廊上,听着高跟鞋落在地上的噔噔声回荡,莫名心里有些不安。 很快她就来到了霍克办公室的门口,令她疑惑的是,存放有重要军政要务的地方,今夜竟然无人值守?宴席上人来人往,是最容易潜入的时候,怎么能一个人都留下看守呢? 赫莉娅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忽然心生了退意,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要现在进去,里头可能藏着或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思量片刻,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转身准备去叫人来陪自己。 可她才一转身,身后的门不知为何就自己开了,对开门从中间向两边、由外向内缓缓推开,赫莉娅整个人霎时暴露在站在房间正中央的霍克的视线下。 “进来,有事同你说。”霍克道。 赫莉娅扭过头,从左到右扫视了房间一圈,整个房间很昏暗,只有霍克办公桌旁的那盏灯被点亮了,霍克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瞧着有些阴郁。 “舅舅,怎么不点灯?”赫莉娅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并没有往霍克所在的方向走去,而是转去了油灯所在的位置,拿过一旁的火柴盒,擦着火将灯点亮。 “跟你谈一下生日愿望这件事。”霍克并没有阻拦赫莉娅点灯的行为,只是一直伫立在原地,视线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如芒在背。 “我只是担心自己会给舅舅添麻烦,怕舅舅嫌弃我事多,甚至厌恶我,所以才想问您要一个承诺,好让我安心些。”赫莉娅吹灭手上火柴,把灯罩扣上,紧接着往下一个灯盏位置走去。 “如若舅舅觉得为难,那便算了,我再换一个礼物便是了。” 但赫莉娅觉得大概率霍克不会拒绝自己,她都这般示好示弱了,以霍克的性子,没理由会拒绝自己,除非他知道赫莉娅现在在做什么了。可如若他是因此而拒绝,那赫莉娅更要继续查下去了。 捂得这么严实,肯定藏着大秘密! 在赫莉娅将房间内所有灯都点亮前,霍克都没有说话,直到她把用空了的火柴盒放在一旁,提着最后点亮的一盏油灯往他那边走去,他才缓缓开口:“这请求并不过分,我答应你。” “舅舅,你真好!”赫莉娅欣喜道,即便她面上的表情很淡,完全看不出有多么惊喜。 “你最近在做什么,看你和那个成日无所事事闲逛的吟游诗人好像走得很近。”霍克回想起他们两跳的那支舞,好多时候他都觉得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已经远远超过了所谓的社交距离,气氛也很暧昧,属实不对劲。 “噢,您说伊恩希尔吗?”赫莉娅将手中的油灯放在沙发旁的桌子上,理了一下裙摆,坐了下来,“之前他来图书馆找书,正好碰上我在整理,这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不过他好神秘喔,都不跟我讲关于他的事,舅舅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他啊?” 赫莉娅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让霍克看得眉头紧皱,上次叫她少与这人接触,她这是完全没听进去是吗?现在都敢舞到他跟前了?真是气煞我也! “不过一个无所事事的混子而已,你贵为公主,少与这些人接触。”霍克警告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与他私下相会,我就把他赶出去。” 。。。。。。 “好吧,那就如舅舅所言,今后我躲着就是了。”赫莉娅也没指望从他这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或许是察觉到了此刻气氛的尴尬,今天又是赫莉娅的生日,他不该这样训人,霍克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今晚的生日宴玩得开心吗?” “我觉得很不错,可能是因为在皇宫举办的生日宴总是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转来转去,勾心斗角的,我瞧着很烦。”赫莉娅如实道,“但这里的人都很好,舅舅舅母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很好,我玩得很高兴。” “那就好。”霍克点了点头,似是纠结了很久,他又说:“只要你想,可以在这里待很久。” 赫莉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委婉道:“我也想一直留在这里,但父亲一个人待在那又大又冷的皇宫里,想来会很孤独,他会想我的。” “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当然得留在父亲身边尽孝啊。他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工作,成日就待在执政堂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点也不健康。” “走之前我特地让人挑选了新的品种花种在玫瑰园里,等我回去肯定要挑个好日子和父亲一起去赏花,去游湖,还有好多好多事都想和父亲一起。” “还有哥哥肯定也很想我,我都好久没见到埃里克哥哥了。” 她说得格外认真,却没注意到,她每说一句,霍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她说完,霍克的脸都快与屋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了——黑得可怕。 “即便你知道克洛德亲手杀了你的母亲,你也要选择站在克洛德那边吗?”霍克语气低沉道。 赫莉娅猛地抬头看过去,震惊的神色一览无余,霍克不是分明知道她母亲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为什么现在又说是克洛德杀了玛德琳? 赫莉娅收起震惊的神色,转变为严肃,笃定道:“母亲是为了保护我才离开的。” “玛德琳的死,跟克洛德脱不开关系,凭什么只有作为母亲的她承受了死亡的后果,而克洛德却好好地坐在他的皇位上呢?”霍克一步步朝赫莉娅走来,每一落脚都极重,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他的脚步声,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压迫感也让赫莉娅感到有些不适。 她站起身想要离开被影子笼罩的地方,可刚起身,就感到浑身一软,使不上力气,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去。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身前的霍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自家人手里,随即她的眼皮子就沉重地耷拉下来,黑暗将她的意识吞噬,她昏迷了过去。 “霍克”垂眸盯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赫莉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渗人的笑。今夜的她无疑是美丽的,也只有这样美丽且高贵的人,才足够作为献给主的祭品。 等赫莉娅醒来,已经是一天后了,而她被关在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囚牢里,双手双脚都被粗粝的麻绳给捆住了,大概是绑了很久,她几乎都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非常麻,动都动不了。 而且她穿得还是宴会上的那身礼服,脚上的高跟鞋不知道被蹬到哪里去了,但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她歪斜着躺在地板上,甚至能看见对面牢笼里跑来跑去的蟑螂老鼠,还有自己身下地板缝隙里爬进爬出的虫子。 她积攒了一些力气,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把自己拉了起来,背靠上墙壁,缓缓喘了口气后,这才观察其四周来: 囚牢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三四个人,除了地上铺着些许破旧的稻草,这里连张床都没有,估计是用于短时间关押的地方。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鼻而来,墙壁上没有窗,只有外边的走廊上有昏暗的灯光,囚牢内很是昏暗,加之不通风,地面湿漉漉的,墙壁上渗水的痕迹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让人感到呼吸不畅。 铁栏杆锈迹斑斑,冰冷的触感使人不寒而栗,出入口的门上捆着手腕那么粗的铁链子,锁也有拳头那样大,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什么罪恶滔天的杀人犯。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偶尔能听到水滴从天花板滴落的声音,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西八,究竟把我抓哪来了?赫莉娅在心里骂道。 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是摩洛根教的星期三大主教,也就是查尔院长,把自己抓到了这里来。那晚她见到的霍克,不是真的霍克,而是这位星期三大主教伪装成的霍克。 霍克没有必要对自己下手,就算想动手,也不该挑在那个时候,她在珀金堡里被人绑走了,传出去大家怎么看他? 只是她没想到摩洛根教的信徒胆子竟然这么大,潜入珀金堡也就算了,还敢伪装成霍克把她骗走,骗到了霍克的办公室,在那里把她迷晕带走了。若是霍克知道了,怕是会气到头发都竖起来吧……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特么是骑在他的脖子上狂扇他的脸骂他是废物的程度啊!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冒充了不说,还在存放有最重要的军政要务的地方弄丢了赫莉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赫莉娅脑袋往后撞了撞,虽然这也是因为她大意了的缘故,毕竟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敢伪装成霍克的样子把她叫走,即便当时已经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了,但因为对霍克不了解,且对霍克的掌控力很信任,所以也只是停留在有些疑惑的层面上。 没想到,她的直觉是对的,看来以后她要做一个直觉人而非一个理性人才对。 赫莉娅尝试召出魔杖,约里夫送她那根精巧的魔杖登时就出现在她被捆在背后的手中,但她并没有着急挣脱,而是又把魔杖收了起来。 很显然,摩洛根教这帮人并不知道她会魔法这件事,应该说,对她的近况了解不多。当初离开卡特思学院时,还带走了之前一同安排入学的那帮女生,走的人多了,大家就无法确定究竟哪一个才是赫莉娅。 这也很好地把贝莱依与赫莉娅这两个身份分割开来,除了一部分可以信任的同学知道贝莱依就是赫莉娅,但其他人在学院和契柯刻意的消息封锁下,应当是不会将二者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魔法是她逃跑的最大的底牌,在没摸清楚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之前,还是不要轻易暴露了好。 再者说,她也很好奇这帮人究竟想做什么,她如今深入敌区,不捞点线索回去都对不起这个好机会。平日里想查都查不到,现在好了,直接被送到大本营来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赫莉娅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手指和脚趾活动,让手脚回血,一会儿才站得起来。 “唔——嗯——” 本来扶着墙要尝试站起来的赫莉娅被不远处这呻吟吓得直接滑倒在地,她戒备地看向声源处,因为囚牢内光线昏暗,加之那人可能才刚醒,所以她之前一直没发现。直到现在,她努力往那个方向挪动,眯起眼睛仔细去看,这时,一道细碎的光闪过她的眼睛。 赫莉娅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她太熟悉那闪光是什么了,之前与对方跳舞时,就总被他耳坠上的碎钻闪到眼睛——是伊恩希尔?! “伊恩希尔?”赫莉娅试探地喊了一句,对方被吓得直接僵住了,其实刚一出声她自己都有点被吓到了,昏迷了一天,又没有喝过水,嗓子干得要冒烟了,声音也变得干涸沙哑。 伊恩希尔借着走廊外的光看去,只看见一双白到有些反光的脚,还有那纤细的脚踝,虽然这有些冒犯,但他的视线还是缓缓往上游走,这身影轮廓,有些熟悉…… “赫莉娅殿下?”他不确定地问了句。 “是我,你怎么也被抓来了?”赫莉娅不解,难不成伊恩希尔的真实身份与她有的一拼,不然为啥要把他也抓来? “我不知道,宴席结束后我准备回房,刚进门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伊恩希尔解释说,到现在他后颈都还在隐隐作痛呢。 赫莉娅:呃……难道是因为生日宴上那支舞吗?所以才让伊恩希尔被盯上了?那岂不是连累了他…… “我是去找霍克元帅的路上被迷晕带走的,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但想来很快我舅舅就会带人找来的。”赫莉娅说这话时底气不足,也只是起到一个精神上的安慰,以星期三大主教这神通广大的本事,想藏起他们根本不是问题。 “好,我信您。”伊恩希尔道。听他的语气似乎很认真,好像真信了赫莉娅随口一说的安慰话,搞得她更不好意思了。 “你,你想办法往我们两个中间的栏杆靠,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开手上的绳子。”赫莉娅觉得在这里等下去也没用,先做一些挣扎,若是有人在监视他们,肯定会找来的。 伊恩希尔如言往这边靠了过来,赫莉娅也同样挪动了过去,两个人背靠背隔着栏杆坐着。 赫莉娅伸出手去够伊恩希尔手腕上的麻绳,企图解开它,但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方法,只能硬解,可她没弄多久手就酸的不得了,只能弄一阵停一阵。 “你害怕吗?”赫莉娅觉得有些无聊,便问了句。 “殿下您害怕吗?”伊恩希尔没回答,反问道。 “还好,因为早就猜到可能会出事,也知道究竟是谁干的,就没那么害怕了。”赫莉娅回道。 “所以是谁绑架了我们?”伊恩希尔并不像赫莉娅那样掌握有太多线索,他没猜出来倒也合情合理,但赫莉娅就是直觉觉得他应该知道才对。 “是摩洛根教的星期三大主教,也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位查尔院长。”赫莉娅解释说,“其实那天你跟我说完摩洛根教的事后,一看到我的生日是在星期天,我就猜到可能会出事了。” “竟是如此吗……”伊恩希尔喃喃道。 “如果按你所说他们很注重仪式的话,我们两个大概率还能活久一点。”赫莉娅手下继续捣鼓着伊恩希尔手腕上的绳结,可这结越弄越乱,她又看不见,搞到最后她都心烦了。 “要不到周围找找看有没有锋利点的东西?”听到赫莉娅气急败坏的声音,伊恩希尔没忍住弯了嘴角,反正她也看不见。 “嗯,先找找看吧。”赫莉娅果断地丢下被她搞得乱七八糟的死结,也不管这地板多脏,蠕动着身子到处爬,找寻有无可用的东西。 就在赫莉娅非常努力用身子拱开铺在地上的那些湿漉漉的稻草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的走廊上,锁链碰撞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去。她才刚回头,就被人非常粗暴地从地上拽了起来,那阴冷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荡,让她非常不适。 “殿下,怎能如此不雅?” 那人伸出手替赫莉娅把挂在头发上的杂草摘下丢掉,还想帮她擦脸,吓得赫莉娅直接一个后仰,把双下巴都缩出来了,才避开那人的手。 “星期三大主教?”赫莉娅盯着眼前这人的脸,疑惑道。 来者是一个身量匀称、面貌普通的男人,瞧着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模样很陌生,但又带着点熟悉,你看着他的脸,好像能看到很多人。简而言之,就是一张平平无奇,非常普通且平凡的平均脸。 “殿下聪慧。”那人微微一笑,既然擦不到脸,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赫莉娅的手擦了擦,似是对她如今这副邋遢的模样很不满。 “要杀要剐直说,别整这些……”赫莉娅被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完全猜不透眼前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干嘛给她擦手擦脸啊?变态啊? “公主殿下可是我最完美的祭品,怎么能让你这样邋遢呢?”星期三道。 赫莉娅:神经病吧!难道不是你把我关到这邋遢的地方来的吗?还怪她? 星期三扫视一圈,似乎也对囚牢恶劣的环境有些不满,缓缓道:“让殿下你受罪了,一会儿我让人收拾出间干净的房间来。” “你想做什么?”赫莉娅觉得这人太冷静了,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无论你投进去多少石头,都泛不起多少波澜来。 “我活着远比我死了有价值的多,你拿捏着我,可以跟我父亲和舅舅谈下很多条件来,但相反,如果我死了,你绝对承受不来帝王的怒火。”赫莉娅又搬出了差不多的说辞来,要是阿达莱西还醒着,涅缇娜还活着,肯定会觉得这话特别熟悉,跟赫莉娅之前给他们画的饼大差不差。 “呵呵——”星期三哼笑两声,看赫莉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小打小闹的宠物一样,“殿下可是我从十五年前就预定的最完美的祭品,我等了你十五年,可算等到你了。” “克洛德?霍克?他们算什么东西!连给我主提鞋都不配!你生来就是要献给我主的,我劝殿下还是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小心思,安安稳稳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吧。” 第76章 黑色的回忆 只有谈到摩洛根教的主时,这人的情绪才会略显激动,就跟把炮仗扔粪坑里那样反应剧烈,非常符合赫莉娅对这些狂热邪教分子的印象。但是…… 为什么,他妈的,又是我?!!! 什么叫生来就是献给主的祭品?我他妈生下来就是我自己的,跟你有个屁关系!跟你那个什么变态杀人狂的主又有什么关系!你特么一没生我二没养我,真特么有脸说这种话! 还有!我真的受够了!为什么自己总和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有牵扯啊!就不能让她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结识一群正常人,正正常常地活着吗! 她气得有点头疼,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非常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来,问道:“什么叫等了我十五年,大主教这话说的,就好像是猜到我一定会来萨特德一样……” 她如今之所以会出现在安东尼奥家,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没有穿过来,原主现在也应该是在皇宫才对,被克洛德重重保护着;退一千步说,就算她穿过来了,如果没有黑魔法使那档子事,她也该是在卡特思学院学习才对,并且以她之前对霍克的态度,若无大事发生,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前来萨特德。 所以,这个大主教,是怎么提前十五年预测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呢? “我记得我同殿下说过,我四弟是个天赋卓绝的魔法使,预知未来,又有何不能呢?”星期三微笑着回道。 预测未来?怎么这么耳熟…… 赫莉娅眼睛一下子瞪大,她想起来了,是那个靠消耗寿元来窥探未来的塔纳莎家族! 星期七大主教,竟然是塔纳莎家族的人吗?依他能窥探到十五年以后这本事,看来应该是主家不可多得的天才才对,更别说她穿越这件事本就更改了原主的命途,那是秩序才能做到的,而他能越过秩序的力量窥探到她未来的踪迹…… 怪不得摩洛根教至今仍未灭绝,原来是有这么厉害的一位大主教在撑着呢…… “呵呵,说起天赋卓绝,大主教你的伪装术才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呢,连我舅舅都能仿,若有朝一日,是不是连我父亲都仿的了?”赫莉娅冷笑道。 星期三大主教回以和善的笑,“数十年不用,手艺生疏了,当时殿下不也看出些端倪来了吗?” “哎——若非殿下聪慧,行事谨慎,我还真不一定能骗到你呢。” 草!赫莉娅总算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被迷晕过去了,毕竟当时又没有看到迷烟,也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更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好端端的怎么就晕过去了,原来是他预判到了她的动作,让她自己往坑里跳了! “是啊,故意不点灯,让我心生警惕,亲自去点了那混有迷药的灯,灯油燃烧飘出的迷香被我近距离吸入,知道我小心谨慎,不可能只点一盏,所以每盏灯放入的迷药量都很少,不会让我察觉到。”若不是赫莉娅此刻被捆住了双手,肯定要给星期三鼓掌,实在是太秀了,如果被针对的那个倒霉蛋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星期三的伪装技术的确大不如从前,以往他伪装成别人潜入时,即便是枕边人也难以察觉,但这次因为要模仿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霍克,他身为统领北方的大元帅,实在是捉摸不透,即便星期三很努力地想要一比一复制下来,都还是有略微的瑕疵。 所以他索性用朦胧的昏暗来掩盖他的瑕疵,而赫莉娅出于警惕,加之她受邪恶女神的影响,发自心底地排斥黑暗,所以就算发现他有点问题,但又会因为无法确定而选择去点灯以作最终的确认。 可这就踏入了星期三的陷阱,每一盏油灯点燃时挥发出的迷香,虽然量少,但积少成多,她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摄入,再用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拖延时间,比如伊恩希尔,比如克洛德与玛德琳,不得不说,星期三为了能够扮演好霍克这个角色,还真了解了不少,甚至那副教训她的模样,都演得特别逼真。 可他在克洛德与玛德琳这件事上露出了马脚,但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赫莉娅就算发现不对劲,迷药也已经开始起效了。 如此,星期三完成了他的登台演出,完美谢幕。 “多谢殿下谬赞,下一次我会以更完美的伪装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星期三笑了笑,“当然,很可惜你无法亲眼目睹我的盛大表演了。” “我这一辈子都扮演过很多人,男人,女人,富人,穷人,贵族,平民,什么样的都有。”星期三继续道,“但像公主殿下这样完美的人,我还从来没有扮演过,应该会非常有趣得吧?” “要不殿下你猜猜,克洛德要用多久,才能发现他的掌上明珠被人掉了包呢?” 赫莉娅:为什么又要顶替她的身份啊!为什么啊!之前一个阿达莱西想占用自己的身体,现在又来一个劳什子邪教成员想直接掉包成为她,她是什么香饽饽吗?啊? “我猜,只要你敢在我父亲跟前露面,你就会死无全尸!”赫莉娅放下这句狠话,捆在背后的双手忽的挣开了绳子,毫不犹豫朝离她极近的星期三挥出拳,正正打中他的鼻梁骨,发出骨裂的“咔嚓”声。 紧接着她一个弯腰,跟野牛一样冲刺,直直撞在星期三的肚子上,把人给顶飞了出去,但同时她也因为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就这么两下,赫莉娅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抽痛,她真是恨透了如今自己这虚弱的身体。但她还是强忍着疼痛,飞快地用一直握在手中的瓷片割断了捆住脚的绳子,迅速爬了起来,并且趁着星期三还在吃痛的功夫,朝他的肚子狠狠踹了好几脚,最后又以踢足球射门的猛劲儿,一脚踢到人脑袋上,直接把人踢飞撞在了墙上,没了声息。 “草……”赫莉娅弯腰紧抓着自己的左胸口,疼得她满头是汗,她缓缓喘了几口气以平复,随后走到好像失去意识了的星期三身边,蹲下来在他身上摸钥匙,打算把隔壁的伊恩希尔也救出来。 星期三大概是没想到赫莉娅会突然发难,他对赫莉娅了解不多,且这十几年一直伪装成腿脚有问题的老人,已经成为习惯了,反应速度相较以往慢了不少,这才给了赫莉娅可乘之机。 “赫莉娅殿下,您还好吗?”伊恩希尔在旁边目睹了赫莉娅打架的全过程,你别说,这出拳出脚的猛劲儿,一看就是学过点的,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没事,等会儿。”赫莉娅一脸嫌恶地在星期三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在他后腰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 为了防止这家伙突然醒来,赫莉娅用锋利的瓷片给人的手腕脚腕全都来了一下,打算放血放死对方,还把刚刚割断的绳子捡了来给这位大主教捆上。 这人也是自傲,跟赫莉娅去见霍克一样,都是孤身前来,所以一个被绑走沦落至此,一个被反击等着放血而死。 赫莉娅咬了咬下唇,忍着疼痛走出囚牢,来到隔壁,一把一把试钥匙,结果试到最后没有一个是对的,她气得一脚踹在那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直接掏出了魔杖,融掉了那把锁。 “一会儿帮我去放风,我有点事要跟这位大主教聊聊。”赫莉娅在帮伊恩希尔解绑时说道。 “可他不是已经昏迷了吗?”伊恩希尔不解道。他甩了甩恢复自由的双手,被捆着太久了,血液不流通,有点麻。 赫莉娅挥了挥手里的魔杖,回道:“进他脑子里聊聊,别让人来打扰我们。” 伊恩希尔点了点头,微笑着回道:“好。” 赫莉娅之所以没直接用魔法干掉星期三,就是为了能用魔法直接撬开对方的脑子看看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要不是为了线索,不然早杀了这家伙了。 当然,为了防止对方有后招,她特意用了物理手段解决了星期三,魔法这东西,是她的底牌,至少在不清楚这个地方具体情况前,能不暴露还是尽量别暴露。 伊恩希尔去了走廊尽头的门口处守着,赫莉娅重新回到自己的牢房,蹲在被浸在血泊中的星期三跟前,拿出魔杖对准他的脑袋,喃喃念出咒语,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强行塞进对方的脑子里。 这个魔法是赫莉娅在伯拉希里给的魔法书里学的,要不是对方需要去追踪黑魔法使,不然赫莉娅肯定要这位全能的九阶大魔法使亲自己教自己。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关于意识与记忆方面的魔法,平时又不能拿身边的人做实验,这会儿送上门一个大反派,不用白不用。 赫莉娅再次睁眼,已然是以意识的形态站在了星期三大主教的意识海内,她周围是一片漆黑,唯有面前有一扇散发着微微白光的门,想来这就是对方意识海的入口。 她上前一步,手搭在了那扇门的门把手上,深呼吸一个来回,才往下缓缓压去,慢慢地推开了一条缝。因为是以意识的形态侵入,如若她在对方的意识海里受到攻击,她的意识也会受损,所以她警惕地往后退了点,伸出脚抵在门上用力往前一推,随后飞快地往后退开。 里面是如书上所说记忆碎片漂浮的意识海,与门外的黑色不同,里头是一片纯白,二者两相对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赫莉娅在意识海内无法使用魔法,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身边的记忆碎片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色彩,在不触碰它们之前,是无法知晓其中内容的。 但根据书上以及伯拉希里所言,越是重要的记忆,一般会被藏得比较深。如果星期三之前没有骗她,那么十二年前他大哥星期一死去这件事,一定对他产生很大的影响,绝对是比较重要的记忆,所以她避开了前面随意漂浮的记忆碎片,径直往深处走去。 因为星期三是伪装大师的缘故,他的记忆非常繁杂丰富,可以说,他的意识海里装着他曾经扮演过的所有人的记忆。要想扮演好一个人,那可不得了解这个人的全部过往生平经历,琢磨透那个人的性格,以星期三这样大师级的水平,这要是脑容量不够,还真搞不来。 赫莉娅最后停在一片非常浓郁的黑色记忆碎片前,这是被星期三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那枚碎片,不管是不是赫莉娅想找的那片,这肯定是对他最重要的一份记忆。 她抬起手,触碰上了这枚记忆碎片,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融了进去。 再次睁开眼,她出现在了一个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大街旁,身后是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似乎有些透明,并尝试着去触摸从她跟前路过的人,发现那些人从自己的手掌穿了过去。 看来是以虚幻的姿态进入了对方的记忆世界里…… 赫莉娅扫视周围,她对这个地方并不了解,但记忆的主人公应当就在她的附近,她看着身前喧嚣热闹的大街,再扭头看了眼身后幽静昏暗的小巷,没有过多的犹豫与思考,她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毕竟以她的常规思维来看,能成为大反派的人,其过往经历应当都挺不幸才对,毕竟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是疯子恶魔的人还是少数的,大多数的反派都是因为成长过程中的不行才扭曲了人性,走向罪恶的极端。 她的确在巷子里找到了星期三,但与她想象中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被欺凌也没有在欺凌别人,他只是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手里拿着两个打着补丁的布娃娃,一个人自导自演玩着过家家游戏。 赫莉娅蹲在他的身旁看了许久,发觉这个人日后能成为模仿大师还是有迹可循的,小小年纪演技就这么精湛,她这个自封的奥斯卡影后得主都甘拜下风啊。 似乎是因为他这个爱好并拿不上台面,所以他才会躲在这样无人注意的小角落里自己玩。赫莉娅知道,如若被其他的孩子知道他一个男孩子喜欢玩玩偶、玩家家酒的游戏,肯定是要被欺负霸凌的。 照理说幼时的记忆如若不是印象深刻,是很难记得这样清楚的,赫莉娅看着星期三玩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段记忆对于星期三本人而言,应当是非常重要的。 她以为会是之后有别的人登场发生别的事,可等待许久也依旧无事发生,她这才意识到,星期三正在扮演的这场小孩子的家家酒,才是这段回忆的核心! 她认真去听星期三讲的话,仔细观察着他手里的两个布娃娃,今日他表演的戏码大概是一对生死相依的兄弟一同闯荡天涯的故事,而其中一位布娃娃代表的人物,就是一个擅长千变万化的魔术师;另一个布娃娃则是代表着一个精通剑术的佣兵。 其中有一段情节,是魔术师扮演成一位王公贵族出现在盛大的宴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以一种几乎完全不可能的方式,将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亲手斩杀于众人面前,并带着皇帝的头颅,登上了皇宫城堡的最顶端,绅士一鞠躬,将手中头颅抛向天际,变成一场精彩绝伦的烟花秀。 赫莉娅大致估算了一下,如今的星期三大概也就四十左右,而记忆碎片中的他大概也就八九岁,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奥特斯的皇帝,不是克洛德,而是赫莉娅的爷爷,帝国的第三十六任皇帝——科弥撒。 据她了解,科弥撒执政期间,奢靡之风盛行,贵族权力膨胀,百姓苦不堪言,即便连年的灾荒也没能停止在位者的奢靡享乐,以至于克洛德接任时,花费了非常多的时间与精力来打击贵族、抚恤百姓、振兴经济,不然奥特斯帝国早就撑不住了。 那也难怪在星期三编排的故事里会有刺杀皇帝的情节了…… 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从巷子里响起,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孩子跑了进来,看见星期三在玩布娃娃,故作沉稳地咳了两声,把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星期三抬起头,当看清来者的脸后,欢快地喊道:“xxx哥哥!”然后飞快地站起身迎了过去。 赫莉娅无法听清他喊的那个名字,就像是什么敏感词一样,在这段记忆中被屏蔽掉了。 “塔罗德,今天又上演了什么戏码啊?”被星期三叫作哥哥的人看见他手里的两个布娃娃,抬手在其中一个的脑袋上点了点,问道。 “今天是我的戏份,没有哥哥的!”塔罗德高举起那个“魔术师”的布娃娃,高兴道。 “竟然没有我的戏份吗?”少年突然垮了脸,将藏在身后的一把木剑拿了出来,“亏我今天还特地去找了道具来呢。” “啊!我现在就给哥哥编一段!”看见木剑,塔罗德的眼睛俶尔亮了起来,他将手里那个代表剑士的布娃娃递给少年,自己咬着拇指来回走来走去,应当是在想剧情。 赫莉娅盯着这个少年看了好一阵,在思考这会不会就是星期一大主教。少年生得清秀,却身板瘦削,穿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打着补丁的,应该和星期三一样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但在那个时期,还养得起孩子,供得了孩子的吃穿,家庭应该也能算得上是不差了。毕竟为了维持王公贵族的奢靡享乐,向平民老百姓征的税很重,尤其是人头税,即便是还无法进行劳作的孩子,也要交一笔不菲的钱。 所以那个时候的人家,要么是不生,要么是生了就藏起来,亦或是生了就抛弃掉,因为人头税是月月都要交的,一般人家哪里付得起啊。 当然,也不排除这两孩子都是流浪儿童,生来就被爹妈弃养,要么在街上流浪,要么是运气不错被孤儿院、教会或是慈善堂收养。 第77章 禁止窥视 塔罗德虽然年纪小,但头脑却十分聪明灵活,不一会儿功夫便给他的大哥编织出了一段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仗义行侠”故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诸脑后。在这片宁静的夜空下,一场惊世骇俗的战斗正在悄然展开。 只见那位神秘的魔术师身陷重围之中,四周皆是严阵以待的皇宫守卫。他们手持锋利的武器,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胆敢闯入禁地之人。而此时的魔术师早已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他那身华丽的服饰,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无比。 在漫天焰火的映照下,魔术师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般耀眼夺目。他手中的魔杖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蕴含着无尽的魔力。然而面对如此众多且训练有素的敌人,即使是拥有超凡能力的魔术师也感到力不从心。 但就在这时,魔术师突然想起了自己所肩负的使命——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们!一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大的信念和勇气。哪怕今日在此战死沙场又何妨?只要能够让更多人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乎在这生死攸关之际,魔术师毫不畏惧地挺身而出与敌人展开最后一搏,可败局既定,他手中的魔杖被打落,看着刺向自己命脉的长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摆弄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布娃娃,做出一个低头引颈就戮的动作,继续道: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正当魔术师准备拥抱死亡的时候,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如同闪电般横空出世。这把剑以惊人的速度挡住了那即将砍向魔术师脖颈的致命一击! 魔术师惊愕不已,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冲破重重包围,如同一颗流星般径直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赫莉娅蹲在一旁,撑着脑袋听塔罗德讲他老大哥一拳打十个把他从必死的包围圈救出来的故事,怎么说呢,对于赫莉娅这个网文漫画爱好者而言,这样的剧情实在是乏味无趣得很,但又怕错过什么重点,只能竖着耳朵继续听。 而那个少年伴随着塔罗德的讲述,拿着那柄小木剑挥舞了几下,你别说,还真有几分小剑士的模样,赫莉娅在一旁给他鼓了鼓掌,反正他们也听不见。 “好啦,今天的故事到此结束,现在身心俱疲的魔术师得和他失散多年的大哥一起去吃个团圆饭了!”塔罗德把布娃娃收好,拉着少年的胳膊晃了晃,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好!吃饭去!听院长说,今日来了位大善人,我们可以加餐了!”少年一手拎着他的木剑,一手搂着才到他胸口高的小弟,高高兴兴地往外走。 就这么看的话,很难相信这样两个人日后会成为那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邪教大主教呢……赫莉娅心想。 她看着逐渐淡去的场景,意识到这一片段的记忆结束了,她看着那两个相依相靠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缓缓闭上眼,等待第二场景的切入。 “嘭——”一声巨响猛然在耳边乍响,赫莉娅条件反射往旁边躲了去,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肃穆的教堂内,而那声巨响,则是神像从神台上倒下来的声音。 因着这突发事故,周围的人全都穿过她围了过去,赫莉娅还有些愣,她还有点不适应场景的切换,意识有些分散,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等缓过些许后,才急着去找主角,往那人群中挤去,因为本身无实体的缘故,她很快就穿过了一群人来到了最前面,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塔罗德。 赫莉娅只看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因为按照记忆层层深入的原则,接连两个场景的切换,主角的样貌应当大差不差才对,可…… 她的视线落在塔罗德明显长开了的脸上,仅凭直观的话,他现在应当已经十八快二十了才对,可第一场景中的他分明才豆丁点大!两个场景之间怎么会差了这么多?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恍然意识到当她闭眼等待两个场景切换的过程中,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但十分微弱的声音,就像是有一大帮人围在被隔音玻璃箱装着的你的身边在大声呼喊一样,能听到有动静,但却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而且,她感到很热。自打她切入第二场景后,就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热浪不间断地朝自己拍来,闷热的气息席卷全身,她往脖子后摸了一把,果不其然,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了。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她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自己第二形态的领域内,只是在自己的领域内她并不会感到热,相反非常舒适,毕竟是自己的地盘,肯定是要以她的意愿来布置安排。 而且现在剧情进行到哪了?赫莉娅盯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塔罗德,一旁有这么多人在围观,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反而是用嫌恶、惧怕、不屑的眼神打量着地上的人,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赫莉娅看着那倒地的神像,脑袋已经碎掉了,但她依稀能辨别出这是仁爱女神索菲琳的神像,而神像沉重的躯干压在塔罗德的下半身上,应该是刚刚倒下的神像把他砸倒在地了。 赫莉娅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去,伸手到他鼻前探了探,却忘了自己不是实体,感受不到人的呼吸,她只好稍微前倾身体,盯着对方的胸口看了好一阵,确认还有起伏后,才松了一口气。 嗯?为什么这人没死自己要松一口气? 她抬起头去看周围围观的人群,在这个场景内,这帮人都没有五官,但从他们统一穿着的灰色教服可以看出,这些人应该和倒在地上的塔罗德一样,都是教会的人。 不过不清楚究竟是教会收养的孩子,还是教会的信徒,又或是教会的神职人员? “啊呀!他醒了!”“果然,他就是个怪物,都被砸得头破血流了,还活着呢!”“呀!别说了!他看过来了!小心他报复你啊!”“快走快走!这个人就是衰鬼来着,跟他对上眼会倒霉的!” 周围人忽的散了,赫莉娅低头看去,正正好对上了塔罗德那双乌黑的眼睛,明明他看不到自己,只是透过自己在看她身后那帮嚼舌根的人,但赫莉娅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心跳都停了一拍——她感觉塔罗德似乎看见了自己。 可下一秒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塔罗德抬手摸了摸自己满是血的额角,想要动弹,却发现自己下半身被沉重的石像压着,已经失去了知觉。 见他收回视线,赫莉娅心里松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嗐!怎么可能嘛!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她怎么可能在别人的记忆碎片里实体化呢? 很快教堂的神职人员就赶了过来,把被压在神像下的塔罗德拖了出来,但相比起他们对神像破损那着急担忧的样儿,他这个伤患反而被冷落在一旁,无人过问,无人担心。 活物比不过死物,这场景瞧着是有些许荒唐的。 赫莉娅站在塔罗德身旁,看着医生给他包裹脑袋,至于他的下半身,如果不用高阶治愈魔法来修复的话,仅凭这个时代的医术,怕是治不好。 但看星期三主教后来行动自如的模样,应当是被人治好了,会是星期七大主教帮的忙吗……赫莉娅忍不住猜想。 她垂眸盯着塔罗德脑袋上的发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视他为瘟神,但好歹是长大了,可为什么没有看到那个被他叫作哥哥的少年? 塔罗德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教堂的门口,就像是在盼望什么人一样,赫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想:或许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就如他所编的故事那样,他们兄弟二人因故分开了。 第二场景就这么结束了,结束得很仓促,甚至都没有多少剧情,赫莉娅觉得奇怪,可也只能闭上眼等待第三场景的切入。 再睁开眼,赫莉娅发现这周遭的环境有点眼熟,定睛一看,低声呼出一句:“我去!” 这不是杜鲁孤儿院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切到这个地方来了? 赫莉娅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周遭是越来越热了,可这诡异的热却好像只针对她,场景内的其他人根本就不受影响。 难道是我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赫莉娅抽离了自己意识进入星期三大主教的意识海里,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就处在出神的状态,该不会是伊恩希尔对自己下手了吧? 照理说赫莉娅不该这样冒险,不管是把自己的躯壳就这么毫无防护措施地丢在那里,还是以意识强闯入邪教教徒的意识海内,都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要么变成疯子傻子,要么狗带。 但赫莉娅凭直觉行事,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不在此刻这么做,就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她选择铤而走险。 在第三个场景里,除了主角以外,赫莉娅还看到了星期五大主教,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人,但赫莉娅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他的身份来,这还挺奇怪的。 此刻他正陪在塔罗德的身旁,站在仁爱女神索菲琳的神像之前,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起头望着门外,似乎在盼着什么人回来。 而塔罗德面色惨白,眼底一片乌青,胡子拉碴,两颊微微凹陷下去,瞧着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面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更是红得几乎要泣血,眼神空洞,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与痛苦的气息。 这该不会是得知星期一大主教死了的场景吧?赫莉娅眉头紧皱,心想。 星期五烦躁地低吼了一声,停在原地抓了抓他那棕黄色的短发,见二哥摇晃着身子似要倒地,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他一手搀扶着塔罗德,一手安慰地轻拍着他的后背,道:“以大哥的实力,肯定不会出事的……”他说这话时都没什么底气,纯粹是为了安慰而说的敷衍话。 “神……神火灭了一盏……大哥他肯定出事了……”塔罗德嘶哑着说道,看样子是深受打击。 “我们还是等xxxx回来再说吧,小弟一向有本事,说不准能祈求得到主的恩荣,大哥会跟着一起回来呢……”星期五大主教道。 他话语中有一个名字被屏蔽掉了,就如第一个场景中那个少年的名字一样,看来这对于星期三而言是不可被提起的禁忌。 又或者是说,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就像是伯拉希里曾帮她模糊面见威廉坦莉丝那段记忆一样,塔罗德的记忆之所以不连贯,会不会是因为有人删减了他的记忆? 赫莉娅来不及细想,就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吸引了去,与其同时,星期三与星期五也抬头看了去,只见孤儿院那敞开的大门处,逆着光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他身上还挂着一个大块头。 “大哥!”“四弟!大哥!” 星期三见到来者,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但因为太过着急,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走去,还是身后的星期五扶起了他,搀着人去迎来者。 “对不起,我没能救回大哥。”那人道,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一丝悲伤或是自责来。 赫莉娅一听这个声音,莫名发怵,而且脑袋一阵刺痛,这种感觉,就像是……听见了神明的声音一样…… 赫莉娅察觉到投来的视线,即便她清楚自己作为意识体不可能被记忆中的人看见,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朝对方视线盲区的那面墙大迈步走去。 “大哥……大哥……大哥!”塔罗德抱着一身血且已经僵硬冰冷的尸体哀声哭嚎着,赫莉娅看不见,只能凭借他们的对话来获得信息。 “是谁杀了大哥!”这是星期五的声音,相比起星期三的悲痛,他表现出来的更多是愤怒。 “是霍克,他带兵在萨德森林附近巡视,正好碰上了转移教众的大哥……”男子沉声回道,“我赶到时,无一幸免,只来得及抢回了大哥的尸首……”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霍克霍克霍克……该死的混蛋!我定要生吞活剥了他!”星期三一拳用力砸在身旁的墙上,如果赫莉娅探出头来看的话,就会发现他身上弥漫着一层黑雾,并且这黑雾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逸出。 之后他们就没再说话了,屋内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赫莉娅不禁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的黑色长发,轻轻拂过地面,仿佛带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他走得很快,赫莉娅并没能看清他的脸。 他身穿一袭纯白色的袍子,衣袂飘飘,宛如天使下凡一般。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身姿挺拔如松,瘦而不柴。随着抬手的动作,宽袖滑落,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 青年举手投足之间,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深受极高教养熏陶的优雅韵味。他的动作轻盈舒缓,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和生硬,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反复演练过似的。这种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尊圣洁无比的雕像,令人不敢轻易亵渎。 他站在仁爱女神神像前,微微仰起头看向索菲琳的脸,若是忽略他眉眼中那稍纵即逝的轻蔑,这一幕就是极美的:虔诚的信徒仰望着他信仰的神明。 但摩洛根教与仁爱女神教会,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两方势力,一个崇尚宣扬仁爱的教会,怎么可能容得下臭名昭着的邪教? 紧随其后的是星期三与星期五,二人合力架着一具尸体,为首的黑发男子将神台上的东西直接扫落在地,腾出位置来放尸体,三个人背对着赫莉娅围着死去的星期一大主教,除去星期三还在抽泣,另外二人都很沉默。 “大哥……大哥手里攥着什么……”塔罗德发觉星期一的右手紧握成拳,任凭他怎么掰都掰不开,想来这肯定是他死前最为看重的东西,到死也不肯放手。 “我来。”黑发男子上前一步,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星期一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渐渐放松,自然伸展开,露出他藏在手心里的东西。 “砰——”“咔啦——”碎裂的声音紧随着打砸声响起,赫莉娅抻着脖子往那边看去,只见星期五手下的那块石板从他落拳的地方缓缓裂开,而他的手背一片血红,可这都不抵他弥漫着血红的眼。 “我要杀了他!”他低吼着吐出这句话,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怕是恨不得现在就生啖仇人之血肉。 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这么生气? “听闻霍克一直在找寻复活他妹妹的法子。”黑发男子轻声道,“不妨,让他再体验一次,亲人逝去之痛。” 什么意思?赫莉娅没忍住上前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就把她暴露了。 黑发青年猛地一转头,直直看向了赫莉娅所在的位置,那血红色的双眸,倒映出了赫莉娅的意识体。 我看到你了。 在看到对方眼睛的那一刹那,她感觉视线之外的一切都淡化了,只剩下那双倒映着她身影的红眸,而下一秒,她的眼睛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了一样,疼痛不已,血泪夺眶而出,浸湿了她的脸。 “嘭——”赫莉娅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锤子砸到了脑袋,猛地往后仰去,意识直接被轰出了星期三的意识海,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而她的脑袋如针扎一般疼,疼到她无法把控自己的身体,噗通一下往后倒去。 “噗——”她猛地喷出一口血,因为躺着的关系,有的血倒流回了嗓子里,她被呛得狂咳不止,血沫自她口中喷出,又落回到她脸上。 即便脑袋疼痛不已,可却依旧一直重复放映着那双眼睛,她总觉得好像看到过这么一双眼睛,感觉很熟悉…… 一个名字跃然浮现——杰帕斯。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血糊得到处都是,瞧着比地上那个还要像邪教的人。 现在她很清楚那个人是谁了,那是塔罗德口中天赋卓绝的魔法师、摩洛根教最强大的大主教、被赐予神格的代行者——星期七。 杜鲁孤儿院不止有伪装成院长的星期三,应该埋葬有星期一大主教的尸体,此外,还有一个通过意识侵入在监视一切的星期七…… 哈!小小一个杜鲁孤儿院,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赫莉娅没忍住大笑两声,血泡卡在喉咙里,呛得她又开始咳嗽。 伊恩希尔听到声音不对,担心地走了回来,看见一脸血倒在血泊里放声大笑的赫莉娅时,他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僵在了原地。 “赫莉娅殿下……您……还好吗?”伊恩希尔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蹲下身替赫莉娅小心地擦去面上的血。 “没事,死不了。”赫莉娅一手搭在伊恩希尔肩上,趁机把手上的血擦在了人家的白衬衫上,拽着他的衣领把自己扯了起来。 伊恩希尔搀扶着她站好,偏头看向几乎要成为血人的塔罗德,不忍皱眉,“这大主教……是死了吗?” 赫莉娅捏着魔杖,对准塔罗德的脑袋,就是一击火弹,直接把人脑袋给轰成了渣,然后在伊恩希尔受惊的视线下,缓缓吐掉嘴里和着血的唾沫,平静道:“现在死透了。” 她回想着星期七说的那句话,再次失去亲人……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盯上她的吗?赫莉娅立马否决了自己这个猜想,霍克有这么多孩子,若是想要他体验丧亲之痛,杀哪个都比杀她这个彼此不相认的外甥女要有用得多啊! 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让摩洛根教盯上自己呢…… “走吧,先离开这里。” 第78章 半神之躯 囚牢外长廊的尽头立着一扇铁门,塔罗德进来时没有锁门,赫莉娅心里一边吐槽对方不随手关门这坏习惯,一边握上门把手,轻轻一推就把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段被黑暗紧紧裹挟着的阶梯,这阶梯又窄又长,宽度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即便赫莉娅身形瘦削,也无法和伊恩希尔并排走。 不仅如此,那墙壁也是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凹坑和凸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 整个楼道十分昏暗,几乎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照进来,让人无法看清前方的路到底通向哪里。站在这里,一股阴森森的冷风不断从四面八方吹来,夹杂着丝丝寒意,令人毛骨悚然。每一阵风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它们在空气中盘旋扭曲,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摩洛根教的四位大主教,你了解多少?”赫莉娅瞥了眼身旁的伊恩希尔,问道。 “殿下想了解哪一位?虽然四位大主教兄弟一体,但每位大主教的行事理念与方式都大不相同。”伊恩希尔回道。 赫莉娅握着魔杖,展开感知魔法,她闭上双眼,让自己的思维与魔力融为一体,然后将其如涟漪般向外扩散开来。 随着感知范围的逐渐扩大,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环境中的一切细微变化。风的流动、草木的摇曳、甚至是空气中微小粒子的运动都尽收脑中。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搜索后,并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的存在。 赫莉娅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阶。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魔杖,另一只手则轻轻托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伊恩希尔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一脸平静,即便赫莉娅刚刚在他跟前杀了个人,自己随时有可能丧命于此,但他面上也没有任何一丝惧意,平静得就像是习惯了一样。 “星期七,了解的多吗?”赫莉娅问。 她如今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试探对方的身份,又是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所说究竟是否属实,只要两人此刻目标一致,都想离开这里,那伊恩希尔就没必要拿假消息骗自己。 两人缓缓地走着,他们的脚步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但同时又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使得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轻微的气息,如同微风拂过琴弦,在耳边轻轻奏响。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而此刻,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旋律。 伊恩希尔放轻了声音,回道:“嗯……星期七是四位大主教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一位,据说,他是被神选中的信徒,是神在人世的代行者,被赐予半神之躯,甚至享有神格。” 半神之躯?怪不得自己在记忆碎片中听到他的声音会感到疼痛,看见他的眼睛就流血,甚至于说,她当时根本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夺去了她的所有注意力,亦或是说,神明的真容本就不可被窥视。 仔细回想一下就能发现,赫莉娅至今为止其实都没看见过如今在位天神的真容,邪恶女神威廉坦莉丝只是意识降临强占了涅缇娜的身躯,幸运女神斯芬忒尼娅不是以真身下界,光明之神压根就没现身,而如今这个所谓的半神星期七,也只是存于记忆碎片中的一抹意识而已…… 除了阿达莱西,为什么赫莉娅看见祂的真容却一点影响都没有呢?难道是因为祂是殒神的缘故?还是共生契约的影响? 啧!她怎么总是跟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打交道? “还有吗?”拐过一个弯,赫莉娅继续向上爬楼梯,看来这地牢还藏得挺深,这都走了快三四楼的阶梯了,还没看到出口。 “传闻星期七可以预知未来,他或许是塔纳莎家族的人。”伊恩希尔补充道。 这个赫莉娅早就知道了,但她对星期七是半神这件事感到疑惑,他们的主只是个人,根本就不是神,又哪来的力量赐予信徒呢? “摩洛根教不是想造神吗,所以,星期七是半成品还是失败品?” “准确来说,星期七并非造神的产物,而是……” 伊恩希尔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莉娅一个转身捂住了嘴,拽着胳膊把他拖上了楼道拐角处的平台,将他推到墙角,以不容拒绝的姿势按在墙上。 “有人来了,安静。”赫莉娅竖起食指抵在嘴上,灭掉了手里的火焰,拿着魔杖轻声念了咒语,只见二人的身形渐渐淡去,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因为对方出现得太突然,加之这楼道过于狭窄,没有能够躲避的地方,总不能往下逃回地牢去,就只能卡在角落里,用隐蔽魔法藏一藏,等人走过去后再悄悄往上走。 赫莉娅侧着脸贴在伊恩希尔的胸前,因为他脱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她能感受到对方结实饱满的胸脯在上下起伏,听到对方一下比一下还要有力的心跳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两人似乎挨得太近了。 伊恩希尔被强迫挤在墙角,感受着对方喷洒在自己胸口的温热的气息,此刻竟然有一丝不知所措,局促地都不知道双手该怎么放才好。 下来的人动作很快,也是因为他们本就走到了离出口很近的地方,只见一行身穿白袍的人提着油灯出现在视线内,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这衣服赫莉娅倒是很熟悉,跟她在记忆碎片里在星期七身上看见的那套一模一样,看来这是摩洛根教统一的衣服。 一个以杀戮着称的邪教,竟然选了白色的教服,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眼瞧着他们往这边靠近,因为楼道本就狭窄,即便赫莉娅他们再怎么努力把自己往墙角压缩,但无奈经过的那人块头实在不小,眼瞧着就要碰到赫莉娅的背了,她忽感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间,把她往里按了按。 伊恩希尔将双腿岔开,微微弓起背,好让赫莉娅能够再往里头来一点,他一手护在她的后脑上,一手卡在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都拢在自己怀中。 路过那人的粗壮胳膊轻轻擦着赫莉娅那如丝般柔顺的红色发梢走了过去,后面紧跟着的另一个人也同样毫无察觉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连视线都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片刻。 但只有赫莉娅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刹那间,她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那股气息就像是一阵轻风,悄然无息地掠过她的身旁,却又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痕迹。 赫莉娅听着这些人的脚步声,等确认他们远离后,她才从伊恩希尔怀里仰起头,伸手抓住对方搭在自己后颈上的手,轻轻往下拽了拽,用气音道:“走了。” 伊恩希尔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对方的动作,跟着往上走去,很快便来到了一扇木门前,同样没锁,一推就开了。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与阴暗潮湿的地牢不同,这里虽然同样弥漫着湿气,但两侧墙壁上悬挂着的油灯却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微微晃动的烛火使得整个空间变得不再那么阴森恐怖。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两人前行的身影,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延伸,时而拉长,时而扭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这种诡异的景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星期七不是造神的产物,然后呢?”赫莉娅还惦记着对方没说完的那句话,在确认周围并没有人后,追问道。 伊恩希尔低头看她,发现这人淡定得很,就好像刚刚那如爱人般亲密的贴合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既没有感到害羞,也没有感到局促不安,就像是那拔吊无情的臭男人,无形中撩完人就装作没事人一样。 “他是神造物,是神赐予了他力量,早在星期七出现以前,摩洛根教就已经把他们的神造出来了。”他淡淡道。 赫莉娅摸了摸下巴,思考道:“秩序怎么可能允许人成神?” “摩洛根教所创造的神,虽拥有神格,但神威不足。”伊恩希尔解释说,“从构造上而言,祂的确是神,但是不被教众之外的人承认的神,所以祂无法像诸天神那般随意降下神威,只能在信仰存在之地显现身形。” 赫莉娅忽的觉得自己还是太欠缺神学知识了,之前的补习撑死也就是看了个皮毛而已,这劳什子神格神威的,她怎么完全没听过??? 她尝试着去理解,“你的意思是,在没有摩洛根教信徒的地方,他们的神就不存在,对吗?” 伊恩希尔点点头,道:“是的,也即是说,祂的力量不足以与诸天神相比较,仅仅是在身份上,与祂们共用了神一字而已。” “但即便祂的力量远不如诸天神,可依旧强过普通的人,如果以魔法协会颁布的等级制度来判断的话,祂应该也是十阶大魔法使的水准。” 赫莉娅:十阶……靠北……八阶都把她心窝子扎个对穿了,更别说十阶,该不会直接把她心都掏出来吃了吧? 好像是有听说过摩洛根教有人喜欢生吃人心的…… “赫莉娅殿下,我们接下里要去哪?”伊恩希尔见她出神,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 “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得向外求援。”赫莉娅道。 她在上楼时摸了摸自己身上,礼服腰侧的位置有一个很隐蔽的小口袋,里头装着埃尔罗伊借给她用于通讯的魔法道具和从伊恩希尔那要来的耳坠,还有她脖子上卡尔泽送的吊坠,都不见了。 应该是星期三给她拿走了,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丢在了霍克的办公室还是拿回了这里,亦或是直接销毁掉了,但赫莉娅觉得埃尔罗伊的东西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被摧毁,而以星期三不完美的伪装来看,他在迷晕自己后应当没那么多时间停留在那里给自己搜身,大概率把她抓回来后才收走了东西。 而为了避免这些东西被追踪,应当是被放在了能屏蔽魔法的地方,亦或是被处理掉了。 她暂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抓到了摩洛根教的大本营还是塔罗德自己的地盘,如果是前者,她怕是很难逃脱,毕竟还有个半神的星期七在盯着一切,乱跑也不一定跑得出去;如果是后者,那还可以试试,可就怕自己是被传送魔法传送来的,现在身处在距离萨特德老远的位置,人生地不熟,逃出去怕是也有风险。 所以,呼叫并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选择。而在这期间,她还可以到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因为完全没有线索,所以两个人是看到哪里有门就进去看一眼,当然,是在确认没人的前提下。他们两个就跟完全不懂礼数的客人一样,跑到人家家里四处乱窜,这看看那看看,俨然没有当人质的自觉。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赫莉娅拿起一个泡着不明生物的密封玻璃瓶,举到眼前晃了晃,莫名觉得这里头的玩意儿有点眼熟来着,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魔兽的心脏,还是没退化为魔核的状态。”伊恩希尔走了过来,解释道。 赫莉娅盯着那心脏看了很久,不知为何,她对这奇怪的玩意儿,竟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食欲。 她想吃这个东西。 是因为她心脏受损的缘故吗?还是因为体内多了一个沉睡中的阿达莱西? 伊恩希尔见赫莉娅盯着瓶中那看不出形状的心脏舔了舔嘴唇,那不加掩饰的贪婪的渴求的眼神,让他莫名皱了皱眉。 他一手搭上赫莉娅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唤回了她的意识。 “这里应该是他们放置祭品的房间。”赫莉娅放下了那瓶感官上令她不适但又无法抑制产生食欲的恶心东西,缓缓起身道。 房间里放着很多保存有器官的瓶瓶罐罐,有人的、野兽的、魔兽的,甚至还有精灵族的一颗脑袋,其他的有一些赫莉娅也认不出来,只能说,这帮邪教信徒不仅疯癫,而且还很有实力。 赫莉娅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吃掉那些恶心的玩意儿,转身正准备离开,就发现伊恩希尔定定地看着某样东西,她好奇地凑了过去,视线落在货架上一堆玻璃瓶中,几乎是立刻,她就被其中一个玻璃罐中盛着的金色瞳孔的眼球吸引了去。 这是……神瞳? 但很快赫莉娅就推翻了自己这个猜想,不是只有神明才有金色的瞳孔,人族也有,但在赫莉娅见过的这么多人神之中,也只有阿达莱西的眼睛是金色的,犹如漩涡一般,只一眼就会被吸入其中。 那是一种充斥着神性的美。 “是神瞳吗?”赫莉娅上前将泡有眼球的那个罐子拿了出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可上头也没有贴标签介绍一下,她知识储备又不够,实在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应该不是。”伊恩希尔回道。 “怎么判断的?”赫莉娅看向原来这罐子旁边放着的其他玻璃罐,一排扫视过去,倒是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耳朵、眼球、鼻子、舌头,都是人的面部器官,难不成这都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割下来的?如果是,那这个人肯定很特殊,以至于其器官可以成为仪式中的祭品。 放在这房间里的所有祭品,无一不是珍贵的、难寻的、稀罕的,就拿赫莉娅刚刚想吃的那个魔兽心脏来说,魔兽在死后其心脏会迅速凝聚全身魔力转化为魔核,但其中原因魔法界至今还在探究,尚无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转化过程极快,快到就算你生掏魔兽的心脏,在心脏离体那一刻,也即是它死去那一刻,其心脏也依旧变成魔核了。 这就意味着,摩洛根教的信徒,是在魔兽活着的情况下,掏出了它的心脏,并且掏出来时,这只魔兽,没死。 怎么可能有魔兽没了心脏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但很明显这肯定不是件简单的事,而且,伊恩希尔作为一个普通人,见识再广,也不大可能认识这个东西才对,因为魔法界压根就没几个这种原生态的魔兽心脏,有也是保存在高级别的实验室里,所以伊恩希尔一个不接触魔法的普通人,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而且他看到这金色眼球时的情绪有些怪异,自打被绑架到这个地方以来,对方最明显的两次情绪波动,一次是他抱着自己躲在墙角的时候,一次是刚刚看到眼球时。 前者可能是因为太过突然了,加之可能的确没有与女子这么亲密接触过,所以情绪有所波动,可以理解。 但看到这眼球情绪波动,又是因为什么? 这家伙装的的确很好,很多时候虽然面上在做大表情,但情绪却毫无波澜,赫莉娅是可以感觉得到的,但这也仅限于对这个人。 赫莉娅自己也觉得奇怪,伊恩希尔在她这里,就像是网游里有了好感度条的Npc一样,通过观察爱心得增减来判断好感度,而赫莉娅则是在他那里发现了一条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情绪数值条,对方只要稍有情绪波动,她就能看到平直的线突然有了起伏。 伊恩希尔沉默良久,回道:“我并没有在上面感觉到神性。” 赫莉娅察觉到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识趣地闭上了嘴,把罐子放了回去,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人离开了。 等回去再好好查你一番…… 第79章 术业有专攻 在这一层楼里,除了赫莉娅二人,似乎就只有当时碰见下去地牢的那帮家伙,至少在她摸到放有自己随身物品的房间之前,她没再探查到任何一个有机生命体。 “耳坠你戴好,要是之后我们两个分开我可以借这个找到你。”赫莉娅将盒子里那对红宝石耳坠中的一只拿给伊恩希尔,并监督他戴上,剩下一只则是被她放在侧腰口袋里。 感恩对方没有扒了她这件礼服,它特别方便行动,鱼尾裙摆只要捞着绑起来就不会碍事。 就是光着脚丫在这石板砖上走,实在是磨脚,还有沙砾扎脚,但就算她的高跟鞋没丢,她也会自己脱掉的。 不仅吵,还不方便行动,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赫莉娅拿着通讯魔法道具,往其中注入魔力,试图联系上埃尔罗伊和布兰妮,再借由他们把消息传递给霍克。 “小公主,怎么了?”布兰妮的声音从宝石吊坠中传了出来,大概是没想到赫莉娅会这个时候拨通讯过来,说话的语气有些惊讶。 “布兰妮,你能联系得上霍克元帅吗?”赫莉娅问。 “不大方便,但可以,你怎么了?”布兰妮又问。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就是,现在我被摩洛根教的人绑走了,如今在人家大本营里,你能帮我联系一下霍克元帅让他来救我吗?”赫莉娅说完这话,莫名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这回真不是她故意想惹事,是摩洛根教先动的手。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随即埃尔罗伊的声音响起:“小公主,你还真是到哪都要惹出大麻烦来啊。” 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恭维而是嘲讽,但赫莉娅这会儿也没时间解释,“埃尔罗伊,你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定位到我手里的宝石,再把位置转达给霍克元帅,我是被绑架走的,那边肯定急死了。” “都提醒过你不要与这帮疯子扯上关系,你是好赖不听啊!”埃尔罗伊骂归骂,但还是认命地拿出魔杖试图定位那通讯魔法道具的位置。 “是他们先盯上我的,说什么我刚出生就预定我当祭品了,我也不想的。”赫莉娅自己也很无语,这事真不赖她,就算她没发现那三日速成系列丛书的异样,没去杜鲁孤儿院,没见过查尔·阿诺德,以对方那势在必得的样子,想来自己还是难逃被绑架的命运,还是稀里糊涂地被绑走! 那边又安静了半分钟,然后两人齐齐发出一声:“啧——” “霍克做什么吃的,在自己的地盘,连个人都看不住。”埃尔罗伊嘟囔道。 赫莉娅:还好没跟他们说自己是在生日宴上丢的,还是在霍克的办公室被迷晕的,不然……指不定要怎么嘲笑霍克呢…… 伊恩希尔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并没有插话,但视线一直停留在赫莉娅脸上,即便这种便携式的通讯魔法道具在大陆上称得上是稀有,身为普通人且立着爱好收集奇闻异事人设的他都没有多瞧一眼。 “我脸都快被你盯出洞来了,有这么好看吗?”赫莉娅偏过头,对上伊恩希尔投来的视线,压着声音道。 “嗯,赫莉娅殿下是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不能与您争辉。”伊恩希尔坦然地承认了,还不忘狠夸赫莉娅一番。 这本该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却只换来赫莉娅的白眼,她无语得转回脑袋,并不搭理他了。 珀金堡—— 一支又一支士兵小队进进出出,步履匆忙,神色紧张,带着霍克元帅最紧急的命令分散前往各地,寻找莫名在生日宴会上失踪了的赫莉娅公主殿下。 霍克元帅焦急地待在办公室内,等待着各路消息的传来。他眉头紧锁,不停地踱步,心中默默祈祷着公主能够平安归来。同时,他也不断思考着可能的线索和解决方案,随时准备指挥下一步的行动。 昨晚宴会结束后,希尔达本打算去看看赫莉娅,关心一下她玩得高不高兴,结果却找不见人。她的卧房、宴会厅、后花园、图书馆,哪哪都找不见人,她询问今夜驻守的士兵,得到的答案全都是没看见。 她立刻将这件事上报给了霍克,生日宴人来人往,最容易混进来居心叵测之人,尤其是还在追杀赫莉娅的黑魔法使,平日珀金堡守卫森严,难以潜入,今夜的生日宴,是最好的机会。 即便霍克特意从军营里调了一支精英小队来负责珀金堡的守卫,可最糟糕的事依旧发生了,那么大一个公主殿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偌大的珀金堡里。 昨晚所有人都没有睡觉,珀金堡灯火通明,却已不同于赫莉娅刚来时的气氛,大家都愁着张脸,提着油灯到处寻找赫莉娅的踪迹,可依旧一无所获。 奥卡莱快马加鞭把军营里等级最高的魔法使给接了过来,经过一番勘测,最后在霍克的办公室发现了魔法残余的痕迹。 也就是说,赫莉娅是在这个地方被人袭击带走了的。 霍克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他的办公室常年有人值守,里头放有重要军务,可以说是珀金堡守卫最森严的地方,结果,人却是在这里丢的,这无疑是骑在他脖子上扇他的脸。 而昨晚在办公室外值守的士兵被喊来问话时,一提到昨晚的事,话都没说两句,就突然开始喷血,狂吐不止,没一会儿就死了。 是禁制。 如果他们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就会被禁制攻击,直接死亡。 “是摩洛根教的手笔,他们那位星期七大主教惯会用这些手段。”唐恩·杰洛克检查了一下死者,断定道。 “怎么会是他们?阿娅与他们又没有……”希尔达刚想说阿娅又没跟这帮邪教分子结仇,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话一下子顿住了,随即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脸黑成炭一样的霍克,闭上了嘴。 “有办法能追踪到赫莉娅的踪迹吗?”霍克叫人把昨夜值守的士兵全部打晕带走了,强制逼问不仅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还会害死他们。 “有倒是有,只是不确定好不好使,我需要沾有公主殿下气息的物品,越多越好。”唐恩打了个响指,道。 然后她就被送到了赫莉娅居住的寝室内,夏莎给他拿了赫莉娅用过的被子、枕头还有一些零碎的衣物,虽然这于礼数有些不妥,但如今人命关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唐恩把这些衣物放在地上围成一圈,他跨入圈内,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扩散开,双手握着魔杖嘟囔了一句很长的咒语,沾染在衣物上属于赫莉娅的气息在魔力的牵引下萦绕在他周围,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被视作为赫莉娅本人。 等他再睁开眼,视线之内的景象已然不是赫莉娅的房间,而是一间幽暗的、堆着很多杂物的房间,他看见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捧着颗圆润宝石,宝石周围闪着微弱的红光,而这双手的主人正说着话:“埃尔罗伊,可以了吗?” 成功了!唐恩试图转动身体以查看周围,可却发现,自己被定住了。 严格来说,不是被定住了,而是被困在了赫莉娅的身体内,他只能共享赫莉娅的感官,而无法做到自由行动。 “什么东西!”赫莉娅莫名一阵恶寒,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多了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警惕地捏着魔杖,扫视四周,可并没有发现什么。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到你的体内了。”伊恩希尔提醒道。 赫莉娅闭上眼去查探自己的意识海,果然发现有一道不属于的自己的意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的样子,看样子像是误闯入此,但赫莉娅非常讨厌不请自来的客人,正打算将人驱逐出去,就见那道意识体突然仰起头,大喊: “赫莉娅公主殿下!我是霍克元帅派来救您的!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赫莉娅公主殿下!我在您的意识海内!看到我请别赶我走!”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赫莉娅殿下!” 赫莉娅:好聒噪一人。 “别吵,我看到你了,也听到你的声音了,你怎么跑到我意识海里了?”赫莉娅手握着宝石伸出二指按在脑门上,用心音跟对方对话。 “啊!因为寻常的追踪魔法无法定位到殿下您的位置,无奈只好出此下策,以您的气息为引,潜入了您的意识海中,如有冒犯,还请殿下你见谅。”唐恩怕赫莉娅听不见,大声喊道。 “正常讲话,我听得见。”赫莉娅无语道,“这里可能是设有魔法屏障,所以追踪魔法无法定位到我,那你跑到我意识海有什么用?” “额,这么说吧,因为魔法屏障的缘故,外来的魔法会被格挡住,但是,在屏障内的魔法应该是不会被拦截的,所以,需要殿下您搞出些大动静来,我们这边再想办法捕捉您的踪迹。”唐恩解释说。 “大动静?要多大?”赫莉娅本来还挺烦躁的,可一听这话,莫名兴奋起来,那个手有点痒痒的,按捺在体内的破坏因子在蠢蠢欲动。 “霍克元帅说殿下您会魔法,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使用高爆发、威力大、范围广的破坏魔法,以便我们捕捉您的魔力,好确认您的位置。”唐恩道。 赫莉娅:搞别的我可能真做不来,但搞破坏这事,我可太熟了!我就是搞破坏这个领域的专家好吗! “好,等我找个好地方,动手时再告诉你一声。”赫莉娅丢下这话,很快就回过神来,晃了晃手里的宝石,“埃尔罗伊,能定位到我吗?” “不行,被屏障隔开了,你刚刚干嘛去了,半天不说话。”埃尔罗伊回道。 “噢,元帅那边联系上我了,说是让我搞出点大动静来,追着我的魔法踪迹来定位我。”赫莉娅说,“搞破坏我还挺擅长的,你们不用担心。” “……” 敢情你还挺自豪啊? 布兰妮和埃尔罗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不知为何,他们对这个解决方法一点也不意外,这很符合赫莉娅的人设,很公主殿下。 “小公主,出去后记得给我们报声平安,保持联系,务必要小心行事。”布兰妮叮嘱道,“不要让自己陷入魔力枯竭的境况,你的心脏会承受不住的”。 “赫莉娅,再提醒一句,离摩洛根教那位叫星期七的主教远点,他不是你的能对付的家伙,碰上了直接逃,知道了吗?”埃尔罗伊严肃道。 赫莉娅:这话你但凡早点说,我都不会沦落至此……(企图自杀崩溃脸) “好,我知道了,我逃跑也挺厉害的,你们放心。”赫莉娅说完就挂断了通讯,转头看向一旁的伊恩希尔,伸出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要不要跟我去干件大事?” 伊恩希尔被她这一笑给晃了眼,稍微愣了愣神,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被赫莉娅轻轻握住了。她脸上的笑意更甚,抓着他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喔。” “殿下,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了,这家伙是谁?您为什么和他在一块?”脑子里的唐恩突然出声破坏气氛,给赫莉娅吓了一跳,愤怒地用心音回道: “不要随便在我意识海里讲话!会吓到我!我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 “啊!抱歉!我给忘了!”唐恩一拍脑袋,差点忘记小公主就是玻璃做的这件事了,可他还是很好奇,“可是,他到底是谁啊,殿下您跟他是不是太亲密了点?霍克元帅似乎对此很生气,您要不先松开手?” “他能看到这里?”赫莉娅又被吓了一跳,心高高悬起,手上不由得加重了力气,伊恩希尔有些吃痛,垂眸盯着二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莫名心情好。 “不能啊,都是由我代为转述。”唐恩诚实道。 “好,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听我的话还是听霍克的话?”赫莉娅把通讯道具塞到口袋里放好,拽着伊恩希尔的手,往屋外走去,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左看右看确认没有敌人后,才踮着脚往下一个房间走去。 “我是军营的魔法使,元帅的下手,当然是听元帅的话。”唐恩回道。 “你确定?你的一抹意识如今在我意识海内,作为侵入者,我分分钟就可以掐灭你的意识,我若是没记错,意识受损可能会导致人痴傻,严重者甚至可能会死掉。”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听谁的话。” 唐恩:、、、、、、这是威胁对吧?这就是威胁对吧!公主殿下您怎么可以顶着张这么善良天真的脸说出这么吓人的话呢! “当然是听您的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唐恩一向机灵,自然不会自寻死路,反正这件事只有他和赫莉娅公主知道,小小的欺瞒一下,霍克元帅应当不会怪罪的。 “好,那么这边的情况,你有选择地转告霍克元帅,懂吗?”赫莉娅道。 “遵命……” “赫莉娅殿下,您还没说要带我去做什么事呢。”见赫莉娅大胜而归结束了与唐恩的对话,伊恩希尔才动了动自己的手,把赫莉娅往他那边扯了扯,问道。 “噢,搞爆炸,你帮我看看,在哪个地方爆破比较合适。”赫莉娅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搞得好像他们是要去哪散步一样。 伊恩希尔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去他们举行仪式的地方……?” 赫莉娅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看不出意味的微笑,没想到啊,你小子,这小心思还真不少啊…… 摩洛根教举行献祭仪式的地方,也就是祭坛,位于这层楼的中心,还特么是露天的。这栋楼的设计是圆环状的,走廊是环状的,连接着不同的房间,而中间掏空的部分则是露天祭坛,抬头就能看见那轮圆日,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不是?你一个邪教?搞血腥祭祀的祭坛,在大太阳底下?难道不该是在什么阴暗的角落里悄咪咪地举行仪式吗?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没有人把守吗?”赫莉娅刚吐槽完,就想起那晚霍克的办公室,那里比这里还重要一万倍,那天晚上不也无人把守,被星期三趁虚而入? 自己给自己干沉默了。 祭坛很大,也很干净,至少不是赫莉娅想象中那鲜血淋漓、堆满骸骨、充盈着邪气的样子,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且繁复的魔法阵,赫莉娅看不懂,也不想去看,中间还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有了上次阿达莱西的教训,这回她可学乖了,低着头不去看,顺带还拉着伊恩希尔弯下腰。 “不要抬头看。”赫莉娅提醒道。 “为什么?”伊恩希尔被人强制勾着脖子弯下身去,可以说是半拖着身子往前走,是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但他似乎乐在其中。 “会长针眼。”赫莉娅面不改色瞎扯道。 第80章 往往最不可能的选项,就是真相 还好摩洛根教的神没听见这话,不然就算死了也得掀开棺材板爬出来把赫莉娅掐死一起带下去。 也还好这里没有疯狂的信徒,不然一人来一下她肯定就被捅成筛子了。 伊恩希尔听赫莉娅严肃地说出这扯淡的话,没忍住轻笑两声,“这么可怕吗?” “嗯,很吓人的,千万别看,跟紧我。”赫莉娅低头往神像的位置靠近,既然都打算搞爆破了,那首选位置肯定是这神像嘛,虽然这非常有可能招致神明的报复,但本着你若犯我我必犯人的道理,这劳什子破邪教都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她还不能报复回去吗? 她这人小肚鸡肠,最是记仇了。 但有时候经验也误人,在上次的遗迹中赫莉娅因为图尔梅亚杰真名一事吃了教训,面对陌生的文字咒语还有魔法阵都抱以视若无睹的态度,而这就导致她在踏入祭坛时,没有注意到,刻画在地面上的魔法阵,其中蕴含着魔力。 也就是说,这个硕大的魔法阵,一直在运转,而这也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祭坛,却无人看守的原因。 下一秒,赫莉娅因为踏入了其中一段魔法的生效范围内而险些被突然冒出来的荆棘缠住脚,还是伊恩希尔拉了她一把才逃过一劫,惊魂未定之际,她听见“咔咔咔”类似于齿轮转动的声音,地板上由各种不同魔法组成的魔法阵正一块一块地亮起,随之带着浓浓杀意的魔法袭来—— 赫莉娅想都没有多想就召出了领域带着人钻了进去,这其实很冒险,毕竟自上次险些狗带后,她的领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变得不可控了。 伊恩希尔看着眼前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硝烟弥漫的战场,而后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给他以奇怪触感的东西——那是一具尸体,他瞳孔微缩,带着些惊恐的神情看向身旁紧抓着他手腕的赫莉娅。 虽然他表露出极端恐惧的表情来,可在赫莉娅看来,他身上那条情绪数值线也只是微微上升了一点,很快又落回平常值了。 赫莉娅觉得领域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私人空间,而此刻她感觉到了一丝局促,那是一种自己刚结识没多久的朋友突然来到了她那从未收拾过的狗窝参观的感觉,她试图遮掩些什么,可却什么也遮挡不住。 “呃——它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很漂亮来着的,有很多很多花,就是,呃,因为一些意外,变得有些奇怪了。”赫莉娅抓了抓头,解释说。 她的双形态领域变成只有这个形态的了,而且,在领域中,她无法控制一切,甚至于说,她还会被自己领域中的东西攻击。 她由从前的掌握领域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到如今仅拥有进入领域的钥匙,这其中的转变,估摸着是因为沃特西塞残余意志的苏醒,硬是把她美美的花园给改成了神战废墟。 这件事赫莉娅还没有跟其他人说过,从她拥有领域到完全掌握领域,这期间一直都是莫比休斯在亲身教导,而如今老师不在身边,她也无处可问。 主要是她发现得太晚了,被涅缇娜险些捅死后醒来,伯拉希里就禁止她使用魔法,一直到萨特德,入住珀金堡,她都没调动过体内魔力。 还是在这边某一晚她翻书看见了关于领域的魔法,这才想起来召唤领域,结果进去一看——哦吼!反了!这是变天了! 形态变了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双形态变单形态也不是关键,但是连她的控制权都剥夺走了,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而且这里虽说是神战废墟,可偶尔还是能窥见天幕之中交织在一处的庞大身影,并伴随着巨大的威压与冲击力,在领域待久了,会被神明的威压给逼疯的。 “这里是,神战场吗……?”伊恩希尔扫视一圈,而后带着一丝不确定判断道。 地上尸体来自于多个种族,而阴沉的天幕时不时会划过闪电,雷声阵阵,而光亮闪烁之际还能窥见远处巍峨如山的身影,伴随其动作而使得整个领域地动山摇。便是靠所观察到的这些,他很快判断出这里是神战场,而非一般的战场。 至于是哪一场神战战场,他就不大清楚了,毕竟上古时代天天都在打仗,遗留下来记载战争的史书也不多,人们对过往的一切都知之甚少。 “嗯,一千六百年前那场神战。”赫莉娅扯过一旁斜插在尸山中的战旗,展开给伊恩希尔看,上面用上古语写着“卡美亚特索斯”六个大字,左上角还有一枚图徽——火焰为底以剑为型,既是这个国家的国徽,也是战争之神的印记。 卡美亚特索斯信奉沃特西塞,是战争之神庇佑的国家,而与之为敌的神柯厄列多罗则是打着反对战争、主张和平、建立稳定秩序的旗号,率先向卡美亚特索斯开战。 而沃特西塞的身死神陨也意味着卡美亚特索斯的战败,失去神明助力的他们根本无法应对内部的分裂以及外部的进攻,在秩序的引领下,走向了归顺。 “战争之神沃特西塞于此陨落。”伊恩希尔接过她手里的旗子,缓缓拂过旗面,被雨露和血水浸泡过的旗帜镀上了死亡的气息,这就是战争。 赫莉娅等了一会儿,本以为对方会多问几句,比如为什么她的领域里会出现神战废墟,又为什么会与已经陨落的战争之神沃特西塞扯上关系,可他只是垂眸盯着那面旗子,沉默而又悲哀。 “我的领域内并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遭受袭击,这不是可以久留之地。”赫莉娅将被旗子蹭上的血渍随手抹在裙子上,“你待在此地不要乱走,我去外边看看情况。” 伊恩希尔这才抬起头看她,略显苍白的唇微微抿了抿,扯出一抹极淡的微笑,应道:“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赫莉娅点点头,握着魔杖离开了自己的领域,再次检测到侵入者的魔法阵启动,来自四面八方、各色各样的魔法攻击将她包围,她迅速甩出一个炎爆术,与其中一个方向的魔法在空中对撞,嘭地爆炸,为她扯出一个缺口来。 可她低估了这魔法阵的繁复与周全性,就算她破开一条出口,可出去那条路上还布有不少的攻击魔法呢,她只要踩过去,就一定会触发。 “嗖——”赫莉娅又钻进了领域,本来好端端地出去,结果不到一分钟,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赫莉娅殿下,您还好吗?”伊恩希尔上前扶住她,关心道。 赫莉娅偏过头,对着人家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喷出了一口黑气——刚刚爆炸时离得近,不小心吸进去的。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赫莉娅见他傻住了,没忍住放声大笑,结果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属于是现世报了。 “殿下,外面很危险是吗?”伊恩希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手抚上赫莉娅的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帮她顺背。 “咳咳咳——没事……”赫莉娅格开他靠过来的身体,握拳抵在嘴边又咳了好几下,才缓过劲儿来,安抚道:“我没事,虽然有点冒险,但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其实心脏已经在抽痛了,刚刚借着咳嗽的劲儿缓了缓,但赫莉娅爱装,也有装逼的资本,就算背后一片衣服都被燎没了,但还是要保持“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装逼劲儿。 “好了,我再出去走两步。”赫莉娅仗着自己有个领域作为安全屋,可以出去猛冲一段路,然后再钻进领域内,借用空间差规避掉这些魔法攻击。 但时间不等人,她这边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除非大本营里其他信徒都是眼瞎耳聋或者死的,不然不可能听不见。她不仅到处搞破坏,还特么杀了一个大主教,这帮人不把自己皮扒下来都是手软了,她可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在来来回回往返领域内外五六次后,赫莉娅总算跑出了魔法阵的范围,同时她也感应到有一大帮人从别的楼层往这边靠近了,且因为走廊格外宽敞的缘故,赫莉娅感应到他们时,其身影也马上就要进入对方的视野中了,情急之下,她只好随手拉开最近的一扇房门躲了进去。 这房间内没有点灯,格外昏暗,赫莉娅靠在墙边,急促地喘着气,出了一身冷汗,她一手捂在左胸,感受着一下比一下更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为了脱离魔法阵的攻击范围,她魔力用得有点多,心脏难受极了,不能再耗费魔力维持领域了。 她直接解除了领域,伊恩希尔直接从空中掉了出来,因为没被提前告知,所以他也吓了一跳,慌乱间双手撑在赫莉娅身后的墙壁上,两腿岔开抵在她腿旁,将她整个人笼罩自己阴影之下。 伊恩希尔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在赫莉娅面上轻轻扫过,即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她的眼睛也是亮亮的,倒映着他那惊慌的面容;因为有些虚弱,她的眼皮半耷拉着,卷翘浓密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赫莉娅抬手抓住伊恩希尔撑在自己脸侧的手臂,脑袋往旁一偏,抵在他的手臂上,意识有些不清地蹭了蹭。 “赫莉娅殿下……?”伊恩希尔疑惑地轻声喊了她的名字。 “我好像,有点,虚脱了……借我靠一下……”赫莉娅用气音道,“外边有人,安静点……” “那就冒犯了。”伊恩希尔坐到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还算干净的袖子给她擦了擦脸,替她整理了一下礼裙。 两个人是安静下来了,但赫莉娅脑子里那位唐恩却是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赫莉娅殿下!这这这!这也太!” “闭嘴。”赫莉娅命令道,并且强制封住了对方的嘴。 房间外是接连不断的脚步声还有吵闹声,似乎是在讨论侵入者,想来这会儿这动静也知道是星期三大主教抓来的那个公主搞出来的,她不仅杀了大主教逃脱,还企图破坏他们最重要的祭坛,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则像个乖小孩一样窝在旁人怀里,闭着眼小憩。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伊恩希尔扶着赫莉娅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赫莉娅殿下,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嗯……怎么了……”赫莉娅掀开沉重的眼皮,强撑着支起脑袋,迷瞪着双眼看向前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赫莉娅倒是不意外,这邪教的地盘,自然有阴间的玩意儿,但摩洛根教与她想象中有些不同,他们似乎……还挺正大光明的……?至少阴间玩意儿不算多,除了那个祭品屋。若非是她先入为主,怕是也不会觉得这是邪教的地盘。 赫莉娅认真听了片刻,低声道:“门外还有人在走动……等等先……” 那帮人现在肯定在搜寻他们,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又给两人套了一层隐匿魔法,等外边动静小些,她才让伊恩希尔扶着她站起来。 当初躲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看这房间里究竟有啥,当赫莉娅升起手中的小火焰照向四周时,却发现这间屋子,或许就藏着,她心心念念的,真相。 这是一间存放有大量书籍以及影像魔晶石的房间。 赫莉娅随手拿过一旁书架上的一本册子,翻开来看,发现上面记录着摩洛根教信徒每一次的行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了什么事,都清清楚楚写在上头。 赫莉娅:啊?真相来得这么容易吗? 不是,你一个邪教,怎么做事还有板有眼的!甚至每次行动都有记录!这不比外头那些个教会要规矩得多? 虽然觉得这有些扯,但她还是难以拒绝真相的诱惑。 她扫视四周,认真检查起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但伊恩希尔说有东西盯着他们,要么是对方已经走了,要么是对方本事高超,连她都无法发现。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大影响她留在此地继续查探,毕竟要是真碰上完全打不过的对手,那只要人家想要自己这条狗命,早死晚死都得死的,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啊。 而且她发现,自打她来到萨特德后,就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她背后推着她在调查十二年前的事。 无论是发现三日速成系列丛书里藏有摩洛根教教义,还是之后追查作者追到杜鲁孤儿院,紧接着就是被绑架到摩洛根教大本营,潜入星期三大主教塔罗德的意识海,最后来到存放有记录档案的这里…… 或许一开始赫莉娅只是想知道摩洛根教是不是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最后她肯定不可避免地会查到十二年前那档子事,而且她本身也对她母亲玛德琳的事感兴趣,艾薇儿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幕后之人笃定了她会查下去。 甚至连伊恩希尔的出现……或许都是刻意安排好的。 她侧目看向伊恩希尔,虽然这人从一开始就迷雾重重,神秘得很,但莫名其妙的,赫莉娅就是会抛开这一切疑点去信任他,即便清楚对方身上一定有问题,但却因为对方尚未对自己露出獠牙,就放下了戒心。 “赫莉娅殿下,怎么了吗?”察觉到赫莉娅投来的视线,伊恩希尔靠了过来,想看她手里那本册子上的内容。 “没事,这上边记录着摩洛根教的活动。”赫莉娅收起自己异样的情绪,把手里的册子递给他看,自己则是根据书架上时间标签找到十二年前那一列。 这一列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颗影像记录石,赫莉娅犹豫了片刻,选择拿起那本册子,封面上写着简单的几个红色大字——祭奠已逝的大主教星期一。 十二月一日,星期一,萨德森林捕猎计划,由星期一大主教带队执行。 捕获迷因兽x12,挞达鹰x10……仪式所需魔兽祭品已全部捕获。 赫莉娅:原来那天星期一是去萨德森林捕捉魔兽以作祭品…… 返程途中碰上了巡视领地的霍克·安东尼奥,因行事不慎暴露身份,星期一大主教为保手下教众而被擒。 赫莉娅:被擒?难道不是就地斩杀了吗?那我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尸体是什么? 三日后,星期七大主教亲自前往进行交涉,就赎人与造神两事商榷,最终双方达成合作。 但因霍克之女希尔达的突然介入,星期一大主教被虐杀身亡,星期七大主教由此提出护佑摩洛根教的要求,即霍克应庇护其领地内的所有摩洛根教教众并为其行为作遮掩,霍克拒绝。 经多日争论,最后双方各退一步,霍克同意对摩洛根教在其领地的存在视而不见,且不随意干涉教众的行动;星期七大主教将协助霍克复苏其妹——已逝的玛德琳,作为造神计划的一部分。 赫莉娅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其实不识字,不然为什么有些看不懂这上面书写的内容呢? 霍克,与摩洛根教合作,复活她母亲玛德琳??? 疯了!!! 赫莉娅感觉一口子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反反复复盯着册子内那短短几行字看了又看,绞尽脑汁企图理解其中内涵,可怎么想都不理解,怎么想都不敢相信。 真相就这么以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展现在她面前,但她却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不……不可能吧……”赫莉娅喃喃道,可待她冷静下来,努力接受这一切时,竟猛地发觉,这事实,似乎有迹可循。 霍克作为北方边境真正的领主,掌握着绝大多数消息渠道,只要他想,就没有他了解不到的信息,而且北境防卫森严,犹如铁桶一般,她的皇帝老爹克洛德想插手进来都不方便,足以说明霍克对自己领地内的掌控程度有多高。 可就是这样一个掌握有实权的领主,你说他完全不知道有一大帮摩洛根教教众在他领地上蹦跶,那简直就是个笑话!即便他们没有做出什么影响恶劣的杀人案件,可只要在活动,就肯定会留下痕迹,他身为领主,会完全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因为他与摩洛根教达成了协定。 如若说霍克就是引导自己查探此事的幕后推手,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以她为祭品举行献祭仪式复活玛德琳吗? 还有那所谓的造神仪式又是什么?伊恩希尔不是说摩洛根教早就造出他们的神了吗,那现在为什么又要造神,造的又是什么神?原来的神呢?星期七在其中究竟是起个什么作用? 摩洛根教从她出生后就在谋划这一切,布了一盘这么大的棋,只为了逮住她,很显然,她肯定是这劳什子造神计划中比较关键的一部分,还是找不到替代品的那种。 赫莉娅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她体内封印着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的殒神碎片,他们大概是想借自己体内这殒神的力量造一个新神。 那后来霍克选择与他们合作,是不是也打定了要将牺牲她换回母亲的主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母亲,造一个新神,那是不是说,从她与霍克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踏入了他们的编织的陷阱之中了? “一帮疯子。”这是赫莉娅对摩洛根教以及霍克的全部评价。 第81章 抓到你啦,公主姐姐 但真相到此为止依旧不明朗,只是给赫莉娅的头来了一锤子,把她整个人都要砸傻了,无数的疑惑从她脑中冒了出来,她感觉要是情绪能实体化,此刻她的脑袋上肯定长出了很多的问号还有感叹号。 她咬住下唇干裂起的皮,直接撕扯了下来,血立马涌出,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她借由疼痛唤回自己的理智,继续往下看去—— 第二十三次造神计划第一阶段启动: 实验目标,验证气息培育、灵魂提取以及灵魂装载的可能性; 实验对象,0827号,六岁女童,具有一定魔法天赋,相较同龄人更聪慧; 实验周期,分为三阶段六期,预计耗时六年。 实验过程,以玛德琳的气息为引,逐步改造0827号的身形外貌,定向培育,以打造复苏所需躯体。 六年后躯干成熟,形体外貌无限趋近于原主玛德琳,再着手进行灵魂汲取与灵魂装载工作。 至此,赫莉娅才总算明白,为什么艾薇儿会长得与母亲这么像了。 因为她本来就是霍克用来复活玛德琳的工具而已。 他借助摩洛根教之手,将一个好好的女孩子,硬是改造成了玛德琳的模样,只为了在将来能够承载玛德琳的灵魂,作为玛德琳复活的基石…… 她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事,威凯斯曾经跟她说过,艾薇儿曾经有一段时间频繁进出军营,惹得霍克元帅很不悦,二者也因此疏远了彼此。 艾薇儿是想向曾经参与过剿灭摩洛根教行动的士兵打听自己的身世来历,所以才频繁进出军营。 霍克对此不悦,一是怕她知道真相后选择鱼死网破自毁,二是可能会暴露出他与摩洛根教勾结一事,所以他不准艾薇儿继续查下去。 二者之所以疏离,且艾薇儿十二岁时就搬到了艾尔曼独居,很有可能是艾薇儿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进行了抗争,或许是实验失败又或许是霍克放了她一马,艾薇儿这才得以逃离这可怖的实验。 赫莉娅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她只想说,她的身边真的有很多疯子,这个世界的正常人真的很稀罕。 她继续往下看,总算是看到与自己有关的部分了—— 0827号灵魂装载实验失败,作为失败品本该立即销毁,因霍克的请求选择将其保留。 第二十三次造神计划第二阶段启动: 实验对象,赫莉娅,奥特斯帝国的公主殿下,体内封印有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的权柄碎片,神降载体; 实验目标,制造拥有理性且能够进行沟通的神明,在人族之躯上引渡神之意志创造新神; 实验周期,二周期,预计耗时二十四年; 实验过程,详见保密文档208号。 册子就薄薄一本,也只讲了这么点东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足够干爆赫莉娅的cpU了。她一手按着自己突突的脑门,打着圈揉着,面对这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实,实在是头疼得很。 当然,这些都是摩洛根教的一面之词,真实性倒也无法确定,但确实给赫莉娅提供了一些解密思路。她放下手中的册子,摸向一旁的影像石,手指在其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了几下,在犹豫要不要现在看。 也是这个时候,赫莉娅注意到身后的伊恩希尔似乎很久没出声了,她转过头去,托着手中小火焰向后照去,却发现那么大一个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伊恩希尔?”赫莉娅急切地上前两步,眉头紧皱,伸着胳膊到处晃,扫视四周。 可这个房间就这么大,六排堆满纸质资料的高大的铁架子挤在这里,而且角落和过道上也堆着没来得及分类上架的一箱又一箱的书本、册子还有影像石,除了一开始两人休息的地方,没有别的能躲得了人的地方。 赫莉娅召出魔杖,用了个简单的感知魔法,果然在靠门口的位置感知到了一阵异样的魔力波动,但这痕迹又不同于她之前所看过的任何魔法痕迹,它只是一圈残余的黑色雾气,在感知魔法的作用下现了形。 她凝聚出一小团魔力在魔杖顶端,伸出去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团黑雾,只见她魔力所到之处,那雾气便像是被净化了一般散去了。 这不是魔力残余,是什么东西? 赫莉娅忽的想起一件事,摩洛根教准确而言也算得上是拥有神明的宗教,那其信徒,应当也是圣徒来着,他们的魔力体系与自己的不同,并非借助自然元素力,而是由神明赐予。 那这黑雾,应当就是摩洛根教信徒所用的魔力,由他们那个啥主赐予的。 但,既然是摩洛根教的人动的手,那为什么不把她绑走,而是转移走了一个看起来可怜又无辜的被牵连者?还是说,伊恩希尔本就是与他们一路的,这会儿见她发现了他们教的秘密,直接逃走去叫援兵来包抄她了? 赫莉娅忽的升起一道火焰,将那残余的黑雾烧了个一干二净,那东西给她的感觉不好,而且她也没有追过去救人的打算,一直留着伊恩希尔,一是因为他的确可以给自己提供些她所不知道的线索,二是在这样陌生危险的环境下,身边跟着一个人,会让她有安全感一点。 毕竟从一开始,赫莉娅带着他,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把他丢出去替自己挡灾,面对犹如熊一样强大的敌人,她只需要跑得比伊恩希尔快就好了。 你说感情?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谜且很有可能在背后捅自己一刀的人,你还指望我对他有什么感情?没直接杀了他都还是因为对方尚且留有些价值,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要利用对方,那当然得把这颗棋子的价值发挥至最大啊! “啧!真是便宜他了。”赫莉娅不爽地砸吧了一下嘴,本想留着伊恩希尔到被包围时突围用的,结果现在被人悄无声息搞走了,她还完全没有注意到,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此地不宜久留,赫莉娅拿走了那颗影像石,挑了个旮旯角,召出领域钻了进去,打算在里头把影像石给看了,届时在决定下一步行动。 霍克究竟是敌是友,这点对她很重要,虽然一开始对自己这个便宜舅舅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好歹是亲人,而且与安东尼奥家族交好能给她带来的利益远比交恶要大得多,这样的好处可以让她包容家人的一些小毛病。 但如若霍克从始至终都对自己是抱着杀心的,那她还得想想怎么才能解决掉这颗炸弹呢,人家可是能坐镇北方边境几十载的大英雄,直面硬刚肯定不行,而且,更需要她操心的,是霍克死后的事。 他死了,由谁来接手北方边境的军务?希尔达,还是奥卡莱?这两个人自第一次见面以来就一直对自己很好,但这是局限在他们是亲人的份上,如果自己杀了他们老爹,那这份宠爱还能持续多久? 再者说,霍克代表的不仅仅只是安东尼奥家,还代表着奥特斯帝国与夏利帝国之间那道屏障,他死了,保不准两边要掀起战火来,那届时可不仅仅只是她们这十几个人的恩怨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会被卷入其中,战争的后果她承受不起,所以她不能这么草率行事。 赫莉娅挑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盘腿坐下,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影像石,出于谨慎她并没有立刻往其中注入魔力。 卡特思学院在介绍魔法道具的文化课上,有专门提起过影像石,她依稀记得老师说过,拿到了来路不明的影像石,绝对不能出于好奇随随便便将魔力注入其中,因为影像石上可能残余有旁人的意志,亦或是藏着什么反噬、入侵或陷阱魔法,稍有不慎,可能就中招了。 刚刚的册子还好,没有在上面布置什么陷阱,毕竟是手写的东西,与影像石这种魔法造物不一样,动不了太多手脚。 赫莉娅看了眼手中这颗呈暗红色、圆润饱满的影像石,思量片刻,还是决定看一眼。她先是给自己套了好几层防御保护魔法——跟布兰妮学的,并解开了意识海中唐恩的束缚,让他替自己看好大门,如若有别的什么东西企图闯入她的意识海,想办法替她拦住。 “赫莉娅殿下!您不要命可以,可我还在您意识海里呢!您能不能让我走啊!”唐恩一听她要看摩洛根教这种邪教留下的影像石,急得恨不得直接跑路,可赫莉娅封锁了自己的意识海,他跑不掉。 这邪教的玩意儿,多少肯定带点精神污染的啊!万一他被污染了怎么办!届时变成个变态杀人狂怎么办!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们两个现在是一体的,我死你死,为了你的小命着想,还是赶紧想想办法一会儿怎么防住意识入侵或污染吧。”赫莉娅也不给他下车的机会,敢随随便便就闯入自己的意识海里,必须得叫他吃个大教训才是,让他清楚意识到,可不是谁的意识海都能随便这样轻易闯入的。 也不等唐恩做好心理准备,赫莉娅直接就往手中影像石注入了魔力,而正如她出门必踩脏东西、喝凉水塞牙缝、生日宴还被人绑走的坏运气,影像石压根没投出任何的影像,它是空的。 一股满怀着恶意的冰冷的气息咬住了她的魔力,并顺着她体内魔力的流动窜进了她的体内,目标十分明确,直直往她的意识海冲去。 在感受到如闷锤重击的痛感后,唐恩那凄厉的嚎叫声也在她脑海中炸响,“我草!该死的摩洛根教!妈了个腿子的!滚啊!快滚!” 赫莉娅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影像石,紧攥着拳抵在自己额前,脑门青筋暴起,很快就浮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如果疼痛有评级的话,心脏被捅肯定是最疼的,其次就是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两双手抓着,跟拔河似的,你拽去我拉来。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封锁了意识海,不然早叫这鬼玩意儿闯进去了,唐恩很努力地堵着赫莉娅意识海的入口,到了这性命攸关的时候,他那点礼数全吃进肚子里了,在军营里学的那些脏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赫莉娅:没想到你瞧着文质彬彬的,这脏话骂起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啊!该不会把这辈子的脏话都在她脑子里骂完了吧? 赫莉娅调动体内的魔力想办法包裹住那入侵的黑雾,刚刚就验证过魔力是可以消除这玩意儿,虽然这鬼东西想打一个出其不意,但被赫莉娅防住了第一下,那之后无论怎么挣扎都是等死了。 “殿下,下次绝对不可以再随随便便碰这些来历不明的魔法道具了。”唐恩严肃道。 “这不是来历不明啊。”赫莉娅反驳道,“这不就是摩洛根教的东西吗,怎么能说是来历不明呢?” 唐恩:。。。。。。 你特么知道你还!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啊!你是嫌你这十几年活够了活得太平淡了所以想给自己找点刺激吗! 但看在人家是公主殿下的份上,自己一个拿人钱财办事的,能说什么呢?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调整好心绪,问道:“赫莉娅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外头在警戒,虽然她也可以选择直接把这间存放有重要资料的房间给炸掉,可只要赫莉娅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摩洛根教的信徒也不是蠢的,肯定会追过来,届时就算他们定位到了公主殿下的位置,就怕还没赶到,小殿下就被这帮疯子给生吞活剥了。 “走一步算一步。”赫莉娅看着手掌心那被自己捏碎的影像石,碎片扎进了自己的手掌心,变得一片血肉模糊,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撕下裙尾那部分的布,随便缠了几圈就算包扎好了。 领域不能持续太久,她还得保留魔力以备之后的持续作战,她缓慢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捏着魔杖正准备收起领域。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双手自身后环住了自己的腰,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纤细的手臂,正当她在思考是不是被某个诈尸的家伙盯上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抓到你啦,公主姐姐。” 赫莉娅绝望地缓缓闭上双眼,心想:还不如是诈尸的鬼呢!!! “殿下!这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领域啊!”唐恩莫名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他搓了搓胳膊,有些不安地问道。 赫莉娅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杰帕斯的场景,那会儿她正扶着查尔往坡上走,罗尼悉就紧跟在自己身后,可这个小家伙,却在罗尼悉都没发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抓住了自己的裙子,当时她被对方所说的话吸引了去,便没有多想,可现在细细回忆起来,就能发现—— 杰帕斯绝对不对劲啊……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罗尼悉的防护出现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小孩儿啊……她也是被对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给骗了去,这才没有考虑到这个细节。 所以,这家伙究竟是怎么能在未得自己允许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领域的啊? 你是半神你就很了不起吗?好吧,确实了不起。可怎么说我都还是这领域的主人呢,强龙打不过地头蛇,怎么在她这里似乎不奏效啊? 赫莉娅承认她确实被吓到了,毕竟这里是她的领域,她对她的领域有百分百的信任,即便如今领域出了点问题,但在她的潜意识里这里也是相对安全的,不然她也不会选择进来这里去查看那影像石。 所以当杰帕斯出现时,她真的有被吓到,不是那种jump scare的惊吓,而是那种细思极恐的害怕,虽然人还在,但魂已经飞走一半了,以至于她都开始说胡话了:“额呵呵——如果我说我不是你的公主姐姐,你会相信吗?” “公主姐姐就是公主姐姐啊,还是说,你喜欢我喊你别的名字?”杰帕斯亲昵地用脑袋抵在她腰后蹭了蹭,依旧环着赫莉娅的腰没松手,“姐姐?好姐姐?赫莉娅殿下?公主殿下?” 老天啊,我如果做错了事,你让法律来惩罚我,别让这跟鬼一样的玩意儿贴着自己来吓我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早就冒犯过那么多位真神了,可对上其他神明时她并不会感觉到害怕,因为在那些神明眼中,杀死她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甚至可能感觉不到痛,人就没了。 毕竟她与神只都不是一个层级、一个水平、一个档次,甚至都不是一个维度的,这种过于遥远的距离感,让她拥有不知无畏的大胆。 简而言之,就是,“大不了就死”、“反正就是一死”、“死就死了”这样的念头。 但面对星期七时,她会感到害怕,因为她很清楚对方是个愉悦犯,是真的会折磨她的。而且对方是人,是从人升上的半神,从生理构造上来说应该还和自己属于同一个层次,正是这种可以触摸到的,才会让她心生惧意,产生“打不过,真会死”的念头。 面对真神时,赫莉娅是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的,她深知自己与祂们的差距,顶多是打打嘴炮,在心里过几句嘴瘾而已;但面对星期七时,她是存有与之对抗的念头,但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打不过,所以她才会害怕。 “赫莉娅殿下,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我听得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唐恩还在她脑子里吐槽呢,赫莉娅在这一刻还挺感谢他的聒噪的,至少让她死之前还能笑两声。 “哈哈——杰帕斯,你,你怎么在这里啊?”赫莉娅想要转过身去看看他,但被腰上那几乎要拧断她骨头的力道给死死卡在了原地,腹部被挤压,她顿时有点想吐。 “难道不是姐姐先开始的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吗?”杰帕斯眨巴了一下他那双盛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作出一副天真可爱的姿态,只可惜赫莉娅看不见,不然可能还会在心底夸两句,要给他颁奥斯卡奖。 “我抓到了姐姐,所以是姐姐输了喔。” “输了的人,要无条件听从赢了的人的话噢。” “所以,公主姐姐,你要跟我走一趟咯。” 小少年环着她的腰转到了她跟前,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可惜那双红色的眸子却满是冰冷的恶意,在赫莉娅失去意识之前,她只来得及把意识海中的唐恩给踢了出去,以免被眼前这个恶毒的家伙发现后,污染了他的意识。 第82章 最喜欢的玩偶,最完美的祭品 赫莉娅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陷入昏迷又是第几次再睁开眼了,感觉这一天就一直处在晕了醒、醒了晕、晕了再醒、醒了再晕这种要晕不晕要醒不醒的量子叠加状态。 睁开眼后,首先看见的就是杰帕斯那张脸,她立马又把眼睛给闭上了,她宁可再昏过去一次,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啧!晦气! “姐姐,你醒啦?”杰帕斯笑着去拉赫莉娅被子里的手,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才老是姐姐姐姐这样的喊,喊得赫莉娅浑身毛毛的。 赫莉娅不搭理他,假装没听见,但下一秒从手掌传来的剧痛让她抽了抽,不得不睁开眼,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转头看向他,应承道:“嗯……醒了……” 狗比,敢不敢不威胁我试试!你看我理不理你这小兔崽子! “姐姐要记得及时回应我,我不喜欢被人无视的感觉,还容易误会是姐姐不喜欢我。”杰帕斯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旁边,引得赫莉娅不得不看过去,她这才发现此时的杰帕斯与初次见面时有些不大一样—— 额……胖了……? 好像是胖了点……原来小脸干巴巴的,现在似乎圆润了很多,脸颊上也有肉了,虽然摸起来跟死人一样冰凉,但软乎乎的手感还是不错的。 她还蛮擅长苦中作乐的,所以就算眼前这家伙拿命威胁她,但她竟然还有心情享受对方脸颊这软乎的手感,甚至想捏一捏…… 因为在想杰帕斯是不是胖了这件事,她又没及时回应对方,骨头咯嘣的清脆响声响起,赫莉娅的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那从指节传来的剧烈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我……我在想你是不是长肉了……”赫莉娅疼得直抽气,为了不再遭罪,她连忙解释说。 杰帕斯刚刚垮下来的脸这才又扬起笑来,他把刚刚掰断的那根手指重新按了回去,赫莉娅像条被冲上岸的鱼一样扑腾了一下,疼得恨不得一脚把旁边这家伙踹飞,额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汗。 “公主姐姐给孤儿院送了好多吃的来,以前一天就只能吃一顿,还都是干巴巴的菜,自打您来了以后,一日三餐,顿顿有肉,想不长肉都难呢!”杰帕斯笑着说。 抛开杰帕斯那双紧盯着猎物的眼睛以及时不时用暴力威胁自己的行径来看,他倒是还挺用心在扮演这个角色来着,她也不懂为啥,但这变态的心理你要是搞明白了,自己不也成变态了吗? 赫莉娅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缓缓坐起身来,假情假意关心道:“嗯……你,你现在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呢,多吃点好……” 杰帕斯猛地扑了过来,抱住了赫莉娅的腰,把脑袋埋在她腹部的位置,撒娇道:“嗯!我就知道姐姐最关心我了!” 赫莉娅都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来,神色变了又变,脸都快抽筋了,但本着演员的基本素养——好 你不是喜欢演吗,那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演个够! 她一手轻轻搭在杰帕斯的背上,顺着轻抚了几下,“谁让你最乖呢,姐姐不疼你疼谁?” 这句话说完赫莉娅就在心里狂吐,她都快膈应死了,强忍着恶心说出这番违背良心的话,也亏得她说得出口。 “嘿嘿!”杰帕斯从被子里抬起头来,朝着赫莉娅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笑得天真烂漫。 “姐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 赫莉娅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治好了,光脚在地上跑磨破的伤,强闯魔法阵受的伤,被黑雾进攻意识海时那剧烈的头疼,还有捏碎影像石被碎片扎得血肉模糊的伤,这会儿都没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连道疤都没留下,脑子和心脏也都不疼了,甚至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而且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换成了宽松舒适的睡裙,好像还洗了个澡,怪不得醒来时觉得浑身干爽。 额……怎么说呢……这杀人魔……似乎还挺细心体贴的……? “我感觉很好……谢谢你啊……”眼看着杰帕斯因为自己没有回话而脸变得越来越黑,赫莉娅赶紧违心地道了谢。 尼玛,要不是因为这家伙,她至于会受这些伤,遭受这些待遇吗?该死!她刚刚竟然还被感动到了!简直无语! “不用谢,毕竟姐姐是我最珍视的祭品,可不能让你有哪里残缺破损了。”杰帕斯笑得眉眼弯弯,让一向喜欢小男孩的赫莉娅看了后也不免心动一下,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恐怖,直接让她死了心。 “啊哈哈……我睡了多久啊,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赫莉娅换了个话题,扭头看向自己所处房间的布置,发现里头点了很多的油灯,几乎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亮堂得犹如白日,让赫莉娅无法确定如今的时间。 “姐姐你睡了半天,我好担心你醒不过来啊!还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把你叫醒呢!”杰帕斯道,“以前听人说过,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我在想,怎么可能嘛,除非那人是死了,不然就是一根一根把那人的手指剁掉,疼也得把人疼醒啊!” 说这话时,杰帕斯正抓着赫莉娅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估摸着在她昏睡时,这家伙就在想该从哪根手指剁起比较好。 看见赫莉娅脸上的不自然,他又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笑眯眯道:“当然,我肯定不舍得剁姐姐的手指啦,我甚至都不舍得你受任何伤呢。” “姐姐就是最完美的,也必须是最完美的。” 到这一刻,赫莉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杰帕斯,也就是星期七大主教,他是不是把自己当作了玩偶啊? 就像是她小时候玩的芭比娃娃,你可以给她换装打扮,可以操控她的手脚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根据你的想象对她做任何事。 星期七,是想把我做成他的玩偶? 赫莉娅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眼瞧着对方又要黑脸,她定眼瞧着他,缓缓道:“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完美的人,你说是吗?” “怎么会呢?姐姐就是最完美的啊!”杰帕斯反驳道,他翻身坐上了床,贴近赫莉娅,抓住了她脸侧的一缕头发,神情认真说:“姐姐有着一头犹如红玫瑰般艳丽张扬的头发。” 然后又摸到了赫莉娅的眼前,似乎是担心自己弄伤她了,转而把手收回,不怕疼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那红色的眼瞳,“还有一双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美丽的宝蓝色眼睛。” 紧接着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被冠以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盛放的红玫瑰,这等美貌也是旁人比不来的。” 他深深地望着赫莉娅,眼中那抹红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流露出一丝危险的疯狂与狂热的爱恋来。 “姐姐不止拥有令人艳羡的漂亮皮囊,还有着一颗世间罕见的坚定善良的心、灵活聪明的头脑与用于守护的强大力量。” “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赫莉娅:虽然有人夸我我会很高兴啦,但是……我这会儿是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完蛋了,这回遇上了个真疯子…… 还有,我?善良?你确定吗?这人设我可不敢立!我也不敢蹭“善良”的边儿!会被骂死的!我撑死也就跟“伪善”沾点边儿! 听完他这番“无中生有”的硬夸,赫莉娅忽的想起一个人来——原作的女主斯戴莉,她好像就符合星期七以上的描述: 她有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与她一样宝蓝色的眼睛,相比起赫莉娅更像克洛德,也更像奥特斯帝国皇室的公主,而且她善良美丽大方,俨然就是星期七口中那个完美的人啊! 但女主现在还没登场,她也不确定对方在哪,原作只是简单以“入宫前一直由亨利伯爵代为养育”这样一句话打发了。 如果斯戴莉的外在特征特别明显——金头发蓝眼睛,典型的皇室血缘特征,那她若是频繁出门,肯定会被其他人所察觉,但原作中所描述的,斯戴莉是在赫莉娅十八岁生日宴当天,才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所以,目前她很大概率是被亨利伯爵养在某个山旮旯里,反正藏得很好。 但……为啥要藏着一个公主殿下啊?又为啥一定要在赫莉娅十八岁生日宴上带出来啊?亨利伯爵是想做什么? 原作挖了很多坑,但大家更在乎斯戴莉跟哪位年轻英俊的少爷公子展开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所以这些坑到完结了也没填上,赫莉娅刚穿来回忆剧情时都快气晕过去了。 所以,现在要不要把尚未出世的斯戴莉推出来当挡箭牌呢……? 犹豫片刻,赫莉娅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我杀过很多人,一点也不善良,你似乎有所误会了。” 赫莉娅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她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要成为对方眼中那所谓完美的祭品,不然下场会很惨,所以她得想办法抹黑自己,把自己往对方不喜欢的方向描述去。 “我这个人还很自私,贪婪,愚蠢,小气,骄横,清高,自大,我绝对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完美的人,你找错人了。” 最终她还是没有选择把斯戴莉推出来当替死鬼,首先她不确定在剧情线开始之前弄死女主会把世界线搅和成什么样子,万一这蝴蝶翅膀轻轻一扇,把这世界搞毁灭了,那她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再者说她又不恨斯戴莉,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女主的,并不介意跟对方成为好姐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星期七不一定对斯戴莉感兴趣,就算自己把人推出来了,人家也依旧死盯着自己,那不顶用还说个啥劲儿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姐姐愿意帮助我们,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好最善良的人了!”杰帕斯却不同意,一副“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认定了你的”模样,赫莉娅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认栽了。 可能她命该如此吧,就总是会吸引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所做也只是为了保命,可就是会被这些晦气玩意儿给盯上,已经服气了。 而这个时候,赫莉娅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很大一声,她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但从她被绑来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快一整天了,晚宴上她为了不吃撑显出小肚子来,也没多吃几口,现在饿了倒也是正常。 杰帕斯捂着嘴笑了两声,拉着赫莉娅的手要带她下床,“既然姐姐饿了,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等坐到餐桌上后,赫莉娅才收回她一路走来那讶然的视线,原因无他,这里建造得很辉煌气派,颇像她之前看见的那个地下皇宫,就连摆上来的餐具也都是纯金做的,这奢侈程度,让身为奥特斯帝国公主的她都自愧不如。 不是,特么的,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建得起皇宫啊?怎么这么多人都特么比皇室有钱啊?是不是有点不合理了? “公主姐姐有特别喜欢吃的食物吗,我可以叫人专门为你准备的。”杰帕斯坐在赫莉娅身旁,似乎是为了够得上这高椅,他的身形又变了一些,相比起之前长高了一截,且脸也长开了,瞧着倒是和赫莉娅差不多年纪大。 “或者有什么忌口吗,可不能让姐姐为难自己了。” 看着桌上这堪称国宴的丰盛佳肴,赫莉娅就是有意要为难,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毕竟有好些菜她看都没看过,毕竟皇宫的菜与北境的菜不大一样,再加上她被学校食堂调教得很好,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是好好吃饭。 谁知道这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顿呢? “没什么忌口,都能吃。”赫莉娅回道,“比较喜欢奶油泡芙还有醇香的牛奶,如果早上能在餐桌上看到的话,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 “好,我知道了。”杰帕斯对赫莉娅主动提出要求这件事似乎很高兴,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笑着看赫莉娅做用餐前的准备——这些都是礼数,赫莉娅在穿过来三天后就学会了。 饭菜做得很好吃,相较于她在皇宫的伙食,这边的菜肴味道都很重,丰富的调料提供了多彩的味道,而且肉菜居多,但赫莉娅都刻意避开了看不出形状的肉,毕竟这是邪教的地盘,谁知道那些都是什么肉…… 除开旁边有个盯盯怪一直在看她吃饭,这顿饭可以称得上是非常棒的一餐。 “你不吃吗?”赫莉娅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见杰帕斯从头到尾都没动过餐具,问道。 “啊,其实我不需要进食的。”杰帕斯解释说,但见赫莉娅微蹙的眉头,那关心的神情取悦到了他,他也拿起叉子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但如果公主姐姐想我陪你吃饭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吃一点。” “嗯,你还要长身体呢,多吃点。”赫莉娅微笑道。 果然,杰帕斯听了这句话后明显高兴起来了,哼着愉悦的小曲儿陪着赫莉娅吃了不少,等到赫莉娅吃撑后,她便顺其自然地提出了散步消食的请求,对方也果然没有拒绝。 “如果我说我对你很好奇,有很多想知道的,你会告诉我答案吗?”赫莉娅问,她觉得星期七也不是完全无法沟通的,以他目前对自己的态度,她大概率可以得寸进尺点,而且她尤其擅长得寸进尺。 “当然可以!公主姐姐你有什么想知道,都可以问。”杰帕斯领先赫莉娅一步半的距离,领着她在摩洛根教真正的大本营散步,路上还碰见了不少信徒,当看到杰帕斯时,都恭恭敬敬地弯下身,藏在他们眼眸里的,比起尊敬,更多是恐惧。 或许,摩洛根教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团结……至少在对大主教的态度上,他们并非全部统一,比起发自内心的尊敬,害怕往往是最好利用的一种情绪。 有句俗话,怕到极致那就会演变为愤怒,如果她能利用得好,以她那“白的都能说成是黑的”口才,也不是不可以策反这帮信徒为自己所用。 但很快赫莉娅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摩洛根教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被搞垮,纯粹是靠这几位大主教撑着,信徒不一定有很强的实力,更何况,星期七可是半神,那不是普通人能对抗得了的。 在星期七的地盘策反他的人反抗他?不是不能做,而是就算做了,也没用。 星期七根本就不在意这帮人的命。 “摩洛根教信奉的神,是不是被你吞噬了?”赫莉娅问。 倒也不是完全无厘头地一通问,很多事情她其实都差不多理出了一个思绪来。从她被绑来一直到现在,哪怕是当时进入了摆放有神像的祭坛,赫莉娅都没有感受到来自神明的威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但赫莉娅的领域变成了神战废墟,且她在梦里也亲身感受过来自于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的威压,哪怕是已经陨落的阿达莱西,也拥有神之威压。 可赫莉娅自始至终,都没有感受到摩洛根教这位劳什子神的威压,反而是在记忆碎片中面对星期七时,她感受到了来自神明的注视——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被死亡盯上了一般。 而就伊恩希尔所说的,摩洛根教的神拥有神格,但神威不足,而星期七之所以有如此威能,是因为这个神赐予他半神之躯还有神格,可,神格这东西,是能随随便便就赐予的吗? 就字面意思来理解,神格,也就是成为神明的资格,是被称神的一种许可,这玩意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赐给信徒的啊!就像是学生证是证明学生的资格证一样,那神格就是证明这家伙是神的证明,给了星期七,那祂自己不就没有了吗! 所以,赫莉娅更倾向于相信,是星期七,杀了他所信仰的神,瓜分了他的力量,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拥有神格一事。 他才是摩洛根教现在的神。 第83章 罪恶与欲望 似乎是没想到赫莉娅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杰帕斯一时间还愣了一下,但想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赫莉娅,他却又释然一笑,有种果该如此的感觉。 该怎么说呢,果然像是她能问出来的问题,不愧是他聪明机智的公主姐姐。 “虽然姐姐一副笃定如此的样子,但很遗憾,我不得不告诉姐姐,我们的神一直都在喔,我可没干那种可怕的事呢。”杰帕斯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颇有些无奈道,似乎是对赫莉娅一上来就把罪名安在自己这事有些不满。 “只是祂有些累了,陷入了沉睡之中,我则是借了祂的力量,代为管理而已。” “我哪有胆子干弑神这种捅破天的事啊,姐姐对我还真是有很大的误解呢。” 神明还会累?这不扯犊子呢嘛! 你没胆子?我看全天下最有胆子的人就是你这家伙! “神格这东西,也是能借的?”赫莉娅摆明了不信。 杰帕斯登时耷拉个脸,委屈道:“我说了姐姐又不信,那还不如不说……” 赫莉娅:啧!别以为装可怜装无辜装小孩我就会心软! 杰帕斯如今的个头跟赫莉娅差不多高,她抬眼看过去,就对上他那双毫无情绪波澜的红眸,视线下移,小家伙嘴角耷拉得都要垂到地上了,好一副被辜负了真心的可怜样儿—— 赫莉娅没忍住,抬手按在了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是我想多了,没不信你,别不高兴。” 赫莉娅:擦!我只是陪他演一下!绝对不是可怜他! 杰帕斯的脸霎时就亮起来了,显然是对赫莉娅的这招摸头大法给哄高兴了,还按着她的手在自己脑袋上蹭来蹭去。 见着对方高兴,赫莉娅决定趁热打铁,问道:“那,你能给我讲一下,摩洛根教的神,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故事挺无聊的,若是姐姐真想听,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吧。”被哄好了的小孩儿就是有求必应,他挽着赫莉娅的胳膊,步子欢快地带着人往前走去。 二人又回到了祭坛,看着被自己轰出了好几个大坑的地板还有差不多已经报废了的魔法阵,赫莉娅难得地有一丝心虚。 赫莉娅:我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魔法阵先动的手,我这叫正当防卫! “哈哈!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搞破坏呢。”杰帕斯看到眼前这片狼藉也没有恼,反而笑了笑,这语气就像是在夸把家拆了的孩子动手能力强一样,就特么硬夸。 “额……哈哈……是魔法阵先动的手……”赫莉娅心虚地移开视线,嘟囔道。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姐姐想炸就炸了。”杰帕斯道,他拉着赫莉娅走到了那尊神像跟前,在赫莉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就见他一掌拍在了底座上,整座神像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赫莉娅眼看着那几乎有三人高的神像一点点陷落,她的视线从神像的脚、腿、腰、胸、脖子、脸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神像的头顶上,然后杰帕斯扯着自己的胳膊,跳到了神像的头上。 一开始赫莉娅不敢去看神像的脸,就是怕像上次看了阿达莱西的神像一样陷入神志不清的状况,但现在看来,这神像,好像没有别的什么特殊效果? 摩洛根教所供奉的神长得很倒是很普通,是那种看面相会觉得很老实的那种人,可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却喜欢杀人呢?还玩得特别变态。 但这可以说这是所有神教中唯一一尊脸雕刻得非常清晰的神像,因为别的神教都没见过自家神长什么样,诸天神在保持神秘性这件事上达成了统一,当然也有直视诸神真容眼睛会瞎的顾虑在,总不能让自己的信徒全都变成瞎子吧? 但摩洛根教的神原来就是人,活生生存在过的人,最早一批的信徒肯定是见过他长什么样的,那当然就是长啥样就雕刻成什么样嘛。 “我们供奉的神,名叫欧西诺托·桑塔克,有人称呼祂作死亡之神,亦或是杀戮之神。”杰帕斯为赫莉娅一一介绍道,“但我觉得这些称呼都不准确,祂是死亡与美的结合,亦是新生与恶的共融。” “既然这位欧啥啥的能获得神格,那就说明这世间承认了祂作为神的存在是具有合理性的,祂肯定是掌握了某项权柄,才能荣获神格。”赫莉娅努力回忆着自己曾在书上看过的神学知识,提出自己的问题,“可不管是死亡还是杀戮,亦或是美与生命,前者大概率是涵盖在邪恶女神的权柄之下,后者则是分别掌握在美神与丰泽之神手中。” “权柄不可共享,不会重复,是独一无二的。那么,摩洛根教的神,究竟掌握着什么权柄?” “死亡与杀戮可不是邪恶女神能掌握的权柄,祂掌握的是罪恶的权柄,而万恶之源,乃是私欲。”杰帕斯纠正了赫莉娅话中的错误,解释说:“准确来说,祂不该叫邪恶女神,而是恶欲之神。只是大家都不愿承认自己私欲之恶,才兀自将欲望与罪恶区分开来,并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于是邪恶引诱了自己,多么可笑啊!” “邪恶女神只是掌握了罪恶,但罪恶不一定代表死亡,也不一定代表杀戮,它只是私欲极端化的一种表现,是私欲导向了最坏后果的表现。” “你在饥荒中偷走了一户五口之家的最后余粮,和偷走了世界上最富有人家的一箱金子,两者都是偷盗,但站在道义的角度来看,前者一定是罪恶,因为它泯灭了希望,导向了死亡的悲剧;但后者不一定是罪恶,如果你拿着偷来的金子帮助了上千户贫困人家,那这就是善,因为它带来了希望。” “死亡与杀戮不是绝对的罪恶,相反,偶尔它们代表着正义,是善的体现。” “将一个可恨的杀人犯推上断头台,不就是在用死亡与杀戮来向世人展现公平与正义吗?一个饱受重病折磨的老人选择自杀以结束这徒留苦痛的余生,这难道不是一种解放吗?” “打住!”眼看着杰帕斯那越讲越疯魔的表情,赫莉娅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嘹亮的鼓掌声打断了他的话。 先不说他所说的究竟有几分道理,但赫莉娅觉得不能再听下去了,这就是妥妥的洗脑啊!先是巴拉巴拉讲一堆事,告诉你其实我们教信仰的东西压根不是外边说的那样,我们怎么怎么好,你应该认同我的想法,支持我们的行为,最后加入我们,这不就是所谓的入教洗脑吗! 达咩哟!达咩达咩! “介绍就先到这里吧,我对这位杀戮之神还挺好奇的,你快带我去看看吧。”赫莉娅笑着搭上他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 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她意外发现,这位大主教似乎很喜欢她的触碰,不管是摸脑袋,牵手,挽手臂,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像是什么小猫小狗一样,碰上喜欢的人类后,就忍不住凑过来蹭蹭蹭的。 要是喜欢的人类能主动摸自己,那就更高兴了。 “好吧。”她猜想得不错,杰帕斯本来因被人打断了话而不爽的脸在她手搭上来后就唰地一下高兴起来了,两个人就跟开火车一样,他当火车头在前头走,赫莉娅双手搭在他肩上跟在后头。 神像降下去后变成一方平台,连接着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暗的走廊,不过杰帕斯抬手打了个响指,走廊两边的灯台全都亮了起来,驱走了那阴冷潮湿的黑暗。 “这地方怎么修的,弯弯绕绕的,一点美感也没有……”赫莉娅打量着四周,小声嘟囔了一句。 “是以前的信徒修的,我当上大主教后,有让人重新修整过地上的部分,但地下的部分人不常来,便没让人翻修。”杰帕斯回道。 赫莉娅还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他没听见呢,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当着主人家的面儿嫌弃人家家不好看,多少是有点不给面子的。 但好在对方没在意。 等二人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那对开的沉重的石门,看到里头静静躺着的那肃穆的棺材,赫莉娅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似乎与神神鬼鬼,还有死人棺材这些东西比较有缘,不管走到哪里,就总能碰上个一两次,属实是太晦气了点。 “这棺材还是我特意挑的呢,姐姐觉得怎么样?”杰帕斯注意到赫莉娅看到棺材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以为是她注意到了棺材的特别之处,便问了句。 “啊?”赫莉娅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了这棺材,诶,你别说,这还真挺眼熟的! 她左思右想,把自己碰见棺材的经历从脑子里拉出来复了个盘,发现这棺材与困住阿达莱西尸骸的那一具似乎很像!她上前两步,伸手在棺盖上摸了一把,这光滑的手感,绝对是魔核! “魔核石?”赫莉娅讶然道,据德拉蒙所说,这玩意儿珍贵得很,也只有巨人族才能有这手艺,这摩洛根教都发展到巨人族的地盘上去了??? “哈哈!没想到姐姐你还挺识货的嘛!”杰帕斯用力拍了两下那棺盖,小孩子藏不住好东西一样地炫耀说:“这可是我拿了好些东西才跟那帮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巨人族换来的。” “为什么要用魔核石来打造棺材,是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吗?能保尸体不腐?”赫莉娅好奇问道。 “魔核石除去能提供魔力以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功用,那就是封锁禁锢灵魂。”杰帕斯解释说,“因为未经净化过的魔核石里残留有特别多强烈的意识,一道道勾连起来便组成了一张严密的网,被困在魔核石中的人会日日夜夜听见那些死去的魔兽哭嚎怒吼,一步步精神衰弱,意志消沉,最后被困死在其中。” “连神明的灵魂都能困住吗?”赫莉娅又问。 “当然,不然姐姐以为,巨人族为何会想得出用魔核石打造棺材的法子。” 原来这法子是从巨人族那边传来的吗……赫莉娅咬了咬手指,在思考着什么。 隔着厚厚的棺材板,她探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也不清楚这个欧啥啥的杀戮之神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阿达莱西是上古神,自出生便是神之躯,所以就算被肢解成那鬼样子也死不掉,但这个以人身成神的,她就不太确定了。 陷入沉睡?那跟死了不也没啥差别吗! “我能开棺看两眼吗?”赫莉娅抬眼看向杰帕斯,问道。虽然这是个非常唐突且不大可能被接受的要求,但总得试试嘛,她真的很好奇这位杀戮之神,也想知道以人身成神的神明和那些上古神究竟有啥区别。 “姐姐,你应该知道你这个要求很过分吧。”杰帕斯没有明确地拒绝,但也没有答应,但赫莉娅却是明白了他话外之意。 “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开棺让我看两眼呢?”赫莉娅问。 杰帕斯趴在棺盖上,双手托着下巴,脑袋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在认真思考着要让公主姐姐做什么,赫莉娅则是到处走动,看着房间内的其他布置。 “这样吧,如果姐姐愿意给我做一顿饭吃,我就开棺给姐姐看,好不好?”杰帕斯道。 赫莉娅:? 做饭?我?她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脖子微微前倾,满脸的震惊加疑惑,不解地看向杰帕斯。 看到赫莉娅那表情,杰帕斯没忍住乐了,龇着牙就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完了才又复述了一遍:“没错,就是要姐姐你给我做一顿饭吃。” “你不怕我给你下毒毒死你啊,你心挺大的。”赫莉娅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刁难人的要求。她在上辈子倒是能做饭,但也只局限于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可这边的东西,食材啥的有的她还认得,但好些她听都没听过,而且还没有教程给她参考! 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哪里还需要她亲自下厨做饭啊!每天要么就是等着别人把饭喂到嘴里,要么就是猛冲食堂哐哐炫,实在是没有用得着她厨艺的地方啊! 所以,现在的她,就约等于不会做饭啊! “哈哈,姐姐你就放心吧,毒不死我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做吧,不管做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吃的。”杰帕斯笑着说。 盯着杰帕斯那张笑脸,赫莉娅莫名看出了几分熟悉来,可她确信自己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态的杰帕斯,相比起在孤儿院时看到的,他已经长开了,五官已经脱去了那种稚嫩青涩的感觉,俨然是个男人了,至少已经看不出他在孤儿院时那瘦小孱弱的模样了。 所以,她什么时候还在别的地方见过他吗? 可不等赫莉娅再思想,杰帕斯又因为赫莉娅不回他的话冷下脸来了,她不得不赶忙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说好了,我给你做一顿饭,不管难吃好吃你都要吃,所以现在给我开棺看看吧。” 但似乎是察觉到赫莉娅总是这样敷衍自己,杰帕斯依旧冷着张脸,抱臂胸前,扭过脑袋不去看她,一副“我闹别扭了你快换个方式来哄我”的样子。 “拜托啦杰帕斯,只有你能帮姐姐啦!”赫莉娅只好握上杰帕斯的手,讨好地摇了摇,虽然脸上的笑还是有些别扭,很生硬,但杰帕斯还是原谅了她。 他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姐姐就知道欺负我。” “这哪能叫欺负啊,这叫一诺千金,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以赖掉已经说好的约定的。”赫莉娅丝毫不觉得自己很无赖,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赫莉娅这番话后,杰帕斯那毫无情绪的眼眸里忽的亮了一下,陷入了疯狂的漩涡中,面上的表情也僵住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并且散发出一阵令赫莉娅毛骨悚然的气息来。 赫莉娅见他一副马上要走火入魔失控的模样,为保小命,她本该立即撤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瞧见对方这怔愣的样子,心底里有种酸酸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欠了对方什么一样,莫名有种负罪感。 “是我说错话了吗?”赫莉娅没有后退,但也没敢上前,只是斟酌着说了这么一句。 杰帕斯抬头对上赫莉娅征询的眼神,看得出来,她虽然有些害怕,也很想立马逃离,但她并没有遵从她的直觉,而是停在了原地,视线中那若隐若现的关心,犹如甘霖一样洒在了他那干涸得几乎要起火的心底,把他心里窝着的那团火给安抚下来了。 “没,只是,想起一些事而已,姐姐不用在意。”杰帕斯平复着自己的气息,扯出一抹算不上高兴的笑。 “噢,我不是故意让你想起伤心的事的,对不起。”赫莉娅道歉说。虽然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她是爱作死,但不是真想死啊!她还是很惜命的好吗!不然也不会一直跟杰帕斯玩这劳什子的过家家游戏了。 “姐姐退后点,我给你开棺。”杰帕斯道。 第84章 秽土转生之术 赫莉娅后退了起码有十步,站在角落里,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要不是这屋子够大,不然杰帕斯怀疑她是想趁机逃出这屋子来着。 只见他一手按在棺盖上,一手扶在棺材侧壁,只用力一拍,那棺材板就跟被丢了炮仗的下水井盖一样,嘭地往上飞起,但被他按在其上的手轻飘飘地按了回去。 原本密封严实的棺材被打开了,他沿着缝隙往旁边一推,露出半边来,而后朝身后的赫莉娅招手。“姐姐,来。” 赫莉娅单看他开棺材这架势,莫名心里有点不平衡,同样都高高瘦瘦的,怎么她就手无缚鸡之力,人家轻轻一拍就能掀了棺材板呢?真不公平! 她快步走到已经打开了的棺材旁,垂头看去,本以为里头躺着的应该是一具骸骨,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有皮肤有肉的人,尸身并没有腐败,保存得极好,感觉下一秒就有可能睁眼的那种好。且看面相,与她在神像上看到的别无两样。 这就是那个令全国上下人心惶惶的邪教头子杀戮之神? 其实大家更多称呼祂为死亡之神,但赫莉娅一想到死神就会联想到死亡笔记,想到夜月神,莫名有些绷不住,怕自己在一些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所以就一直称呼祂为杀戮之神。 “姐姐看完后有什么想法吗?”杰帕斯似乎是有些嫌弃这棺材,亦或是嫌弃棺材里躺着的人,他开完棺后还拿出帕子来仔细擦了手。 “嗯……祂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凡的样子。”赫莉娅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在上头摸着下巴,柳眉微蹙,似是在思索什么。 “是吧,我第一次见到祂时,也很惊讶。”杰帕斯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棺材里那陷入无尽长眠的男人,神色平淡,继续道:“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可以做到面无表情地杀了这么多人,还将他们一个个做成了骇人的展品摆在皇宫门口以示威。” 额呵呵,这件事赫莉娅有所耳闻,据说是在她祖父执政的时候,因为昏庸无道,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大小小的起义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而欧西诺托·桑塔克,就是凭借着一场血淋淋的“尸体秀”,闻名国内。 十二具尸体,分别被他扭曲成了十二种动物的模样,被分装在玻璃罐里,摆放在皇宫最大、防卫也最森严的入口,而守卫对此竟然毫无察觉。 据说,所有亲眼看过展品的人,回去以后都呕吐高烧不止,就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最后还是请了仁爱女神教会的大主教去做了净化,才恢复过来。不过这些人几乎都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大多都走得早。 赫莉娅听到的那个版本,说是这个欧西诺托,把人的皮扒了下来,用缝合好的老鼠皮给没了皮的人套了上去,并且折断了人的大臂,并把小臂与其捆绑在一起,腿也是这样处理的,还往人的后门塞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并把人的头给锤扁了,把耳朵切掉缝到了脑袋上。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扭曲成了老鼠的模样。 光是听描述赫莉娅都觉得有些生理不适了,更别说亲眼看过的人,那肯定当场就呕了吧……所以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还会有人追随这样的疯子,甚至奉他为神??? 这特么都不能用神经病来形容了啊! “你觉得他该死吗?”赫莉娅紧盯着棺材中人的脸,皱着眉问。 “听说,主杀的人都是当时出了名的迫害平民的人,拐卖妇女儿童发卖为性、奴,强征农民的土地作跑马场,把人装进麻袋里拖在马后玩,用人肉靶练习射艺,把粮食混进排泄物中倒进水渠里,看着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在粪堆里抢食。”杰帕斯眼神冷淡地望着远处,缓缓道出那些令人发指的可恨行径,而后视线落在赫莉娅身上,反问道:“姐姐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赫莉娅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确,这些人是该死,但是犯得着用这么赫人的手段进行杀戮吗?可回想起她之前为了惩戒那帮拐卖犯直接炸了他们大本营这件事,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去审判这一切。 未经人苦,莫劝人善。 但不回答杰帕斯又会生气,她就只是用手背碰了碰对方的手,表示自己其实听到他说话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杰帕斯握住了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因开棺而不爽的心情这会儿总算好点了。 虽然赫莉娅觉得有些不舒服,心理上有些膈应,但也没傻到直接抽出自己的手惹对方不高兴。 “对了,你还没说祂究竟掌握的是什么权柄呢?”赫莉娅突然想起来之前那问题杰帕斯压根没有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她猛地一扭头,差点就撞上了站得极近的杰帕斯。 她稍微后退半步,继续道:“杀戮和死亡,就算不是邪恶女神的权柄,那也可能是正义之神、秩序之神或者是已经陨落的战争之神的权柄,不大可能会是这位的。” 杰帕斯唇角微勾,歪了歪脑袋,愉悦道:“要不,姐姐猜一猜?” “我要是猜得到,还用得着问你吗?”赫莉娅当然是不知道才问的嘛,她对摩洛根教了解不多,对他们所供奉的神也只是听了一些有的没的谣言传闻,也就对现如今这四位大主教知道得多一点。 “哈哈!要不这样吧,我跟姐姐玩个游戏。”杰帕斯提议道,“如果在五天后的祭典之前姐姐能猜到我主所执掌的权柄是什么,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说话算话,拉钩为证!”赫莉娅几乎是立刻反握住杰帕斯牵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扯过对方身侧那只,完全不给人反悔的机会,勾着他的小拇指完成了盖章,生怕他下一秒又变心意了。 她一直在等对方说这句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杰帕斯,哦不,星期七对自己这般宽容,甚至可以说是放纵了,而她一向是得寸进尺的那类人,既然有的谈,那赫莉娅在武力完全不及对方的情况下,肯定是想办法和谈啊!要真打起来她真打不过! 看赫莉娅这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自己身边的模样,杰帕斯的脸又冷下来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公主姐姐,那眼神,似乎是在考虑要把她怎么切分成几块会比较好。 赫莉娅被他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可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对方,总不能真让她舍命陪君子,一直待在这情绪不稳定的暴力杀人狂旁边吧? 她朝杰帕斯笑了笑,然后撒开牵着他的手,转身扒在棺材板上认真观察起欧西诺托·桑塔克,企图找到些什么线索来。 而杰帕斯还在身后沉默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心思。 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这沉默的气氛,只见那人步履匆匆,似乎是有急事来报,也没看清楚这屋里还有个赫莉娅,便一股脑地把事说了出来: “xxx,赫莉娅殿下跑丢了,底下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找到,你帮我找一下。” “倒是我小瞧了那位殿下,没想到竟然会魔法,水平还不低,就怕她这会儿已经跑出去了。” 塔罗德一边摸着脖子一边快步走近,手脚被放血还有脑袋被炸没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那脑袋还有手脚也总感觉有些不舒服,时不时就要摸摸看自己脑袋还在不在。 “另一个随手抓回来的倒是找到了,但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出殿下的行踪,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 可当他抬头看见星期七以少年的姿态出现在被掀开的棺材旁,身边还站着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时,他顿时没了声响,像是卡住了一样,怔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来回看着两人,显然是震惊于此刻的场景。 同样的,赫莉娅也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睛瞪大像铜铃。 不是,她记得她把星期三的脑袋都给轰成渣了啊,还跟伊恩希尔保证过这人绝对死透了,可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他脑袋都没了还能死而复生?是不是太扯了点? 难道是……秽土转生之术??? 当初我心窝子被人掏了都是靠两位神明的力量才得以起死回生,你一个邪教的大主教,所供奉的神也是个二流货色,还已经沉眠了,哪来足够的力量让你死而复生?这特么不合理啊! “你是,星期三大主教,塔罗德……?”赫莉娅难以相信地问道。 “赫莉娅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塔罗德也有些晕了,他在那边怎么也找不到赫莉娅,谁能想到她被星期七带在身边,还进来了这里! 他看向杰帕斯,似是对他这自作主张的行动有些许不满:“xxx,怎么回事?” 赫莉娅:特么的!怎么到现实了这名字还是被屏蔽了啊!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算是神明,威廉坦莉丝,阿达莱西,图尔梅亚杰,斯芬忒尼娅,祂们的名字都是能被说出口的,就是容易引来神的注视而已。 星期七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的真名会被屏蔽掉?星期三都能毫无影响地喊出口,可为什么她就是听不到,是谁的力量在影响干扰她的认知? “我邀请姐姐来陪我一段时间而已,二哥你放心,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的。”杰帕斯解释说,并且不着痕迹地往赫莉娅身前跨出一步,正正好挡住塔罗德看向赫莉娅的视线。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知道殿下她……”塔罗德显然对杰帕斯这自作主张的行为有些不满,可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就被赫莉娅打断了。 “塔罗德,你怎么还活着?” 许久不被这样称呼的星期三愣了愣,随即惊讶地看向从杰帕斯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的赫莉娅,“殿下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赫莉娅:这人什么毛病,怎么一直殿下殿下地喊我,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这样称呼我啊?跟他老弟一个死样! 该说真不愧是兄弟吗,两个多少都有点毛病…… “什么毛病,一直这样喊我。”这话虽然是对塔罗德说的,但她的视线却落在身前的杰帕斯身上。 “噢,那是因为曾经有段时间需要陷入皇宫获取消息,所以顶替了王子殿下身边的一个侍卫,喊习惯了。”塔罗德解释说,“所以殿下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的,除了我的兄弟们,我没告诉过其他人。” 见赫莉娅投来凶恶的视线,他才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埃里克王子,而是克洛德的兄长。” 赫莉娅:我信你个鬼!要是真的这么难改掉习惯,那塔罗德在伪装成下一个人时岂不是很容易就说漏嘴,暴露了身份?他明明就是为了膈应自己! 说来也奇怪,他对赫莉娅抱有敬意,说话客气,但对克洛德的态度委实不算好,如果说他曾生活在上一任国王执政下的苦痛日子里,那么看到现如今克洛德治理下繁荣富强起来的国家,难道不觉得克洛德做得很不错吗? 赫莉娅抬手点了点脑袋,回道:“这对会魔法的人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杀了你,你却还能这样客气地同我讲话,我不知道该说你是缺心眼还是别的什么。” 塔罗德却是莞尔一笑,并没有把赫莉娅这低级的激将法放在眼里,“殿下是最重要也是必不可缺的祭品,为了能够实现主的宏伟计划,牺牲我一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啧……”赫莉娅不爽地咂吧了一下嘴,幽怨地瞪着塔罗德。 见赫莉娅与塔罗德聊得有来有往的,醋精转世的杰帕斯插进了二人得对话,并且以一种不容拒绝地姿态委婉地要赶塔罗德走。“好了,二哥,在计划开始前,我要跟姐姐单独相处一段时间,你先去做准备。” 塔罗德却没听他的话,视线一转落在了两人身旁已经打开了的棺材上,指责道:“四弟,不是我说你,就算是殿下,你也不该随随便便让她开棺直视主的真容的。” “棺是我开的,姐姐只是好奇凑上来看两眼而已。”杰帕斯道,“没事你就先离开吧。” 塔罗德一向拿不准他这个弟弟的主意,星期七的心思多如乱麻,难以揣测,且实在阴狠狡诈,若非必要,他也不想多与对方打交道。 既然杰帕斯都这么说了,塔罗德也只能就此离开,走之前还问了赫莉娅一句,“殿下,与你一同被抓来的那个男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赫莉娅:?问我做什么?这事我还能做主? “怎么,如果我说要你不杀他,你就真放过他啊?”赫莉娅阴阳怪气了一句。 “如果是殿下的心愿,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塔罗德微笑着回道。 “呵!那就留着他吧,等我死后让他帮我把我的死讯传回家里去。”赫莉娅冷冷道。 “如你所愿。” 等人走后,赫莉娅本打算再仔细瞧几眼棺材里的尸体,可刚一转头,那棺材板就被碰地一下合上了,在影影绰绰间,她似乎看见棺材板上方悬着密密麻麻的丝线,被陡然合上的棺材板给拉扯绷紧,可一眨眼,那些丝线就不见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扭过头去看杰帕斯,在场就两个人,她没碰棺材,那就肯定是他合上的。 果不其然,这家伙脸黑得跟锅底差不多,简直就是把“不爽”两个字写在了脸上。而赫莉娅深知,如果这家伙不爽了,那很快他也会让自己不痛快。 所以,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她得赶紧哄一哄。 “我在塔罗德的记忆里见过你。”赫莉娅主动提起这件事,为了表示自己其实还是很在意他的,“你穿白色教服的样子很好看。” “是这件吗?”杰帕斯当着她的面儿跟变戏法一样变了身衣服,就是她在记忆碎片里还有之前在别人的信徒身上看到的白色教服,只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杰帕斯身上这件明显质感更好一点,而且左胸口的位置还绣了一朵红玫瑰。 赫莉娅看到那红玫瑰时不自觉皱了眉,倒也不是她自恋,而是在奥特斯帝国,谈到红玫瑰,就几乎会联想到她。如果说她总是在伊恩希尔身上看到玫瑰的纹样,或许真的就只是他个人的偏好,可紧接着出现在她身边的杰帕斯的衣服上也出现了玫瑰纹样,那是不是,就太过于巧合了? 赫莉娅伸手点在了杰帕斯左胸上的红玫瑰,问道:“为什么要在胸口绣红玫瑰,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嗯?”杰帕斯疑惑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己左胸,果然看见了那朵盛放的红玫瑰,绣得宛若真的一样,可他对此并没有印象,而这让他眉心紧蹙,眸中流露出一丝严肃,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赫莉娅跟前表现出这样大的反应呢。 “你也不知道?”赫莉娅揪住他胸口那块衣服,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绣的红玫瑰,触感就是普通的针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还凑近闻了闻,却只闻到对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是雨露清冽的味道。 见赫莉娅像小狗一样挨着自己耸着鼻子闻来闻去,那抹亮丽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红色就在自己胸前动来动去,本来还在认真思考此事的杰帕斯一下子就被分去了注意力,没忍住笑道:“姐姐,如果真的喜欢这件衣服的话,我可以脱下来送给你的。” 赫莉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靠得太近了,或许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太那个啥了,让厚脸皮的她破天荒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摸头发又是揉鼻子又是捂嘴假装思考的,这一套小动作看得杰帕斯更想笑了。 但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胸口这朵红玫瑰上,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的确如赫莉娅所说,他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衣服上多了一个花纹,而且还是在无声无息之间,这放在别人身上还说得过去,可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而就是这个绝不可能发生了,才会让他心生不悦,有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这不是件好事。 “姐姐,看你的反应,是在别人衣服上也看到过类似的纹样吗?”赫莉娅的举动有些反常,虽然这朵红玫瑰出现在一件白色的教服上的确很突兀,但以赫莉娅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就是他在衣服上绣一条巨龙,她也只是会多看两眼,在心底里嘟囔两句而已。 可她很直接地表达出了她的在意,且看到纹样后下意识地皱眉,足以说明她曾经看到过这样的纹样,所以才会感到疑惑,心生警惕。 “嗯,跟我一块儿被抓来的那个人,我两次在他的衣服上看到了玫瑰的纹样,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他的个人喜好,但现在看来,未免出现得太巧合、太频繁了点。”赫莉娅倒是想借杰帕斯的手去查一查这伊恩希尔,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问题并不在对方身上,而是在她。 “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别的人了?”杰帕斯问。 赫莉娅摇了头,回道:“就只有你们两个,不过他衣服上的纹样都只是勾了个形状,藏在袖口这种不是很显眼的地方。” 她的视线落在杰帕斯胸口的大花上,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但想着正讲正经事儿呢,就憋住了,但语气还是藏不住笑意,“你这个,还上了色,而且,特别大,特别显眼。” “哈哈!这是因为我对于姐姐而言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才会给我这么大一朵红玫瑰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倒是不介意。”杰帕斯还乐呵呵地开着玩笑呢,但赫莉娅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查下去的,而她就可以搭对方的便车,美滋滋! “呵呵,应该吧。” 第85章 吃软不吃硬 棺材没得看了,赫莉娅只好让杰帕斯带她去别的地方转悠去了,一路上她都在不断问对方问题,好得到多一些线索推导出杀戮之神究竟掌握着什么权柄。 “星期三说你能预测未来,所以你是塔纳莎家族的人,对吗?”赫莉娅问。 “算是,但不全是。”杰帕斯模棱两可道,“也就只是名字上带了个塔纳莎的姓,没有更多别的联系了。” 说到名字,赫莉娅果然还是很在意那被神秘力量屏蔽掉的星期七的真名,追问道:“对了,认识你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你的真名,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啊?” 杰帕斯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赫莉娅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测道:“是不能说,对吗?” “姐姐很聪明。”杰帕斯莞尔一笑,然后伸手指了指上边,又在唇前比了个叉,同时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天上有东西让他不能对她说出真名。 赫莉娅觉得大概率是秩序干的,虽然不知道为啥要向她隐瞒星期七的真名,但能直接干涉现实屏蔽关键词,想来也只有秩序做得到。 哎,其实一开始都没那么想知道对方的名字的,可越是被拦着不让知道,她就越是叛逆,就是想探个究竟。 就如今来看,她除了妥协,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逃离方法,她引以为豪的战斗力在星期七面前根本不够看的,而且就她这破身体,还逃跑,怕是跑死都跑不出去! 反正现在也逃不出去,倒不如趁此机会跟杰帕斯套套近乎,刷一下好感度,总好过事事与对方对着干,然后被折腾个半死好吧…… 赫莉娅双手背在身后,走快两步靠近了杰帕斯,侧过身子看向他,问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喊你,还是叫你杰帕斯吗?亦或是星期七?还是大主教?神使?” “姐姐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我无所谓的。”杰帕斯很明显高兴于赫莉娅对他感兴趣,脸上的笑愈发灿烂。 “emmmm……”赫莉娅仔细打量着杰帕斯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企图找到些突出的特征来。 要说杰帕斯全身上下最能吸引她的,那绝对是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红眸,漂亮得像是红宝石,仿佛有旋涡一样,让人看一眼便会不由自主陷进去。 脑袋中闪过一个词,赫莉娅没忍住笑弯了眼睛,愉悦道:“小狐狸怎么样?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这双眼睛很特别,像狐狸一样狡猾。” 杰帕斯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平,定定地望着赫莉娅那双见了便难以忘却的宝蓝色眼睛,既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谁。 但很快他又咧开了笑,“我说了,随姐姐的便。” “哼哼,小狐狸。”赫莉娅莫名心情就好了起来,“那你这小狐狸是怎么加入摩洛根教的?” “我看过星期三的记忆,他与星期一的确是兄弟,自幼一起长大的。但你和星期五肯定不是,应当只是,拜把子的那种。” “而且就算你说你只是挂了个塔纳莎的姓,那你肯定也是塔纳莎家族的人,而且就以你能够精确预测到十五年以后的事的本事,想来也不会是塔纳莎家族中的等闲之辈。” “所以是为什么离开了塔纳莎家族,加入这邪教?” 被这么一连串问下来,杰帕斯实在没忍住笑了,有一种又回到了过去一样的感觉,不免感怀道:“姐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问题总是这么多。” “嗯?”赫莉娅却疑惑地皱了眉,“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 杰帕斯却不接她这话了,转而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我还小的时候,就因为研究禁忌魔法被塔纳莎家族赶出来了,流浪街头,是三哥捡到了我,然后就跟大哥二哥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至于摩洛根教,是因为大哥先加入了,我们是担心他,所以后面才陆陆续续加入的。” “只是没想到我天赋异禀,混了几年就当上大主教,还得了我主的赏识,成了神使。” 最后一句赫莉娅莫名听出一丝茶茶的感觉,就是那种“啊?你说这个名牌包包,噢,就是爸妈为了奖励我学习用功,奖励给我的啊”的口气,好装,好欠。 “说到这里,除了已故的星期一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那就只有星期三我没见过了,他也在这里吗?”赫莉娅好奇问。 杰帕斯又沉默了,显然是不想多谈这个问题。 “好吧,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赫莉娅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识趣的人,而且她也没那么想知道这个问题。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其实这兄弟四个感情也没有那么好?至少星期五跟星期七之间的关系,肯定不如星期一与星期三那样铁,毕竟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呃……不过兄弟反目的戏码她也见过不少啦…… 现在是白天,从赫莉娅被抓来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两夜了,第一夜是被迷晕在地牢过的,第二晚则是被星期七带回屋里好好睡了一晚,而现在又被杰帕斯带着在这地下城堡里转了很久,也是时候该吃饭去了。 “姐姐,可别忘了要给我做一顿饭喔!”杰帕斯又恢复了笑容,推着赫莉娅往厨房的方向走。 “我真不会做饭,你,你,你好歹把厨子叫来在我旁边指导一下啊。”赫莉娅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她一般不喜欢做自己没把握的事,心里没底。 “不用,我相信姐姐的手艺。”杰帕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把人推到了灶台前,上面放了好多食材,她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做满汉全席呢。 杰帕斯还很体贴地拿着围裙自身后环住她的腰给她系好,紧接着又把菜刀塞到她手里,然后笑嘻嘻地站到一旁去,抱臂倚在放餐具的柜子上,“姐姐,开始吧。” 赫莉娅为难地望向他,还举着手里的菜刀,再次确认道:“真的要我做?不管做成什么样都吃?” 杰帕斯笑着点点头。 好吧……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啥这么想吃自己的饭,但既然对方这么恳切,而且还不用她负责,那…… 试试就试试! 赫莉娅放下菜刀,把袖子挽起来,将垂在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先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食材挑出自己还能辨别的出来的,放到另一边备用。 她打算搞个乱炖,就是把她认识的菜全部丢到一个锅里加点水炖熟,再随便加点调味的,呃,不加也行,反正应该吃不死人。 而且,杰帕斯应该也不算是人了。 她先是洗了一口大锅装了半锅水架在灶上,然后将那些一眼看过去是菜的玩意儿洗干净了,再给折好掰成小块放在一边备用。 至于肉的话,她倒是见到了拔好毛的鸡,拿起菜刀剁成小块后丢进锅里,而后又挑了一块看上去应该能吃的肉排,企图用它来代替排骨,但因为手上没力气,砍不断,只好整块丢进锅里去,好在锅够大,让赫莉娅怀疑这之前是不是被拿来煮过别的什么大玩意儿。 虽然吃不了,但煮个味道应该是可以的,她想。 紧接着她召出魔杖,用魔法点着了火,盖上盖子炖锅里的肉,这还需要一会儿时间,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去折腾那些没见过的菜和肉。 “这是什么?”赫莉娅拿起一颗外形圆圆但内里却磕磕巴巴一层包一层的菜给杰帕斯看,问道。 “木卷菜,因为长在树上,又是一层包裹着一层的,因此得名。”杰帕斯回道。 “哟呵!你还认识菜?所以你是会做饭的,对吗?”赫莉娅倒是觉得手里这个有点像卷心菜,只是颜色不大对劲,是那种让人完全没有食欲的荧光绿。 “倒也称不上是会,只是会几道简单的菜而已,姐姐要尝尝我的手艺吗?”杰帕斯笑得温柔,这么一看过去,倒颇有几分良家妇男的样子。 赫莉娅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不符当下气氛的想法给晃出了脑袋,但杰帕斯却看作成是她在拒绝,虽然赫莉娅的确不是很想吃,可对方却对此有些不高兴。 “你应该不知道,我胃不好,不能乱吃东西。”赫莉娅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解释说。 但杰帕斯却流露出一丝讶然的神色,“姐姐胃不好?我从没听你说起过。”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干啥成日挂在嘴边说,不常和我吃饭的人一般也不知道。”赫莉娅拿起一把形状奇奇怪怪的菜左看右看,眉心微蹙,似是想不明白这么丑的玩意儿怎么能上餐桌。 “你要是多和我吃几顿饭,就不难发现,我还挺挑食的。” 杰帕斯没有回话,一反常态地沉默,似是在回想什么,而赫莉娅则是继续在心里默默点评这些长得怪里怪气的菜和肉,期间还把锅里浮在表层的血沫给捞了出来撇掉,再下了菜。 等赫莉娅把那一锅闻起来味道有些奇怪且卖相也格外诡异的炖菜准备端上餐桌时,她突然间就不想让杰帕斯吃了,倒也不是怕毒死这家伙,而是怕被笑话,这么恶心的玩意儿竟然是出自她手? “姐姐,我都等饿了,快端上来吧。”早早就坐在餐桌旁等着的杰帕斯见赫莉娅停在半路,没忍住笑了笑,催道。 “饿不死你……”赫莉娅低声骂道,她当然知道对方不饿,都不需要进食了,还饿饿饿,饿个头! 她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把那一锅像是25号混凝土拌水泥的玩意儿嘭地一下放到杰帕斯跟前,然后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准备吃杰帕斯让人给她准备的晚饭。 赫莉娅刚擦完手,就听见杰帕斯捂着嘴盯着那锅不明玩意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气得自己把手帕摔在了地上,骂道:“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我都说了我不会做饭!你非要我做!有的吃就不错了!” “哈哈哈!对不起姐姐!只是,实在没想到,哈哈哈哈!”杰帕斯笑得有些收不住,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人做饭能做成这样。 “你最好给我吃干净。”赫莉娅紧抓着手里的刀叉,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早就把手里的刀叉当飞镖扔过去了,扎不死你这家伙! 可当看到杰帕斯真的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锅内的不明粘稠物送进嘴里时,赫莉娅还是没忍住皱了脸,看着盘子里的鹅腿都觉得不香了,莫名其妙的产生一种自己虐待儿童的错觉。 杰帕斯把嘴里那口吃的咽了下去,仔细品尝过后一脸认真评价道:“嗯……味道还挺不错的嘛,姐姐你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天杀的!她真该死啊!都把人味觉给毒没了啊! “你,你别吃了!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好吃啊!我去,快吐出来!”赫莉娅着急地丢下手里的刀叉,磕碰在瓷盘上发出了很清脆的响声,在仅有二人的空荡的餐厅内回响。她急忙起身走到杰帕斯身旁,夺过他手里刚舀上来的那勺糊糊,丢到了一边去。 “服了,你这人什么毛病,这都能吃得进去。”赫莉娅拿过一个空碗,塞到杰帕斯手里,“快,吐出来,别吃坏肚子了。” “公主姐姐,我没事,我之前还吃过地里的泥巴,蛀虫的树皮,甚至连虫子都吃过,你煮的这锅东西真的挺好吃的。”见赫莉娅一脸担心,杰帕斯虽然心里爽飞了,但还是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作势还要再去拿汤匙。 他算是发现了,赫莉娅吃软不吃硬,你要是硬,她或许暂时会服软,但之后肯定会跟你硬着来;但你要是软着来,比如装装可怜之类的,她心软,就会对你好了。 “天杀的!那能比吗,别吃了!”赫莉娅一把抓过他要伸去拿汤匙的手,颇为气愤地大声道。 “姐姐别凶我……”杰帕斯委屈地看着她,简直是拿捏死了赫莉娅心软这一点。 赫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没凶你,下次见到这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就不要往嘴里塞了,知道不?” “可这是姐姐特意做给我吃的啊,姐姐你还说一定要我吃完啊,我一直都很听姐姐的话的。”杰帕斯又道。 “不管是谁,就算是我,拿给你毒药你也不能往嘴里吃,知道不!”赫莉娅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俨然是把对方当小孩子看了。 杰帕斯一把抱住赫莉娅的腰,脑袋埋在她肚子上蹭了蹭,撒娇道:“姐姐你真好!” 赫莉娅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干啥啊她?这家伙是半神,就算是喂他吃一吨的毒药,也不见得能毒死她,她那锅玩意儿顶多是难吃,但肯定不至于中毒,她怎么就被对方那可怜巴巴说的几句话给骗了??? 该死的!这家伙现在……现在…… 赫莉娅看着一团毛茸茸的团子在自己腹前动来动去,即便很清楚就在昨天这家伙这样抱着她时想勒断她的骨头送她上西天,她怕得要死,可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她却是有些舍不得推开他了。 她莫名觉得星期七有些熟悉,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究竟在哪里遇见过他,这样特征鲜明的人,她不可能不记得。 除非,有人篡改了她的记忆。 “咕——”非常响亮的一道声音从赫莉娅的肚子响起,还伴随着肚子的震动,径直传到了紧贴着她的杰帕斯身上,赫莉娅的思绪被这尴尬的一声肚子叫给打断了,随即就听见闷笑声,对方笑得身体一颤一颤,连带着她都感受到了。 “好了,放我去吃饭。”赫莉娅一把推开了杰帕斯,也不想看他现在的表情,快步走回了原位,埋头开始吃饭。 真是丢死个人了! 等赫莉娅躺到床上准备复盘一下自己今天所了解到的信息时,她听见不轻不重的三声敲门声,她转头看向门口,起身去开门路上,在猜想来者会是谁。 “殿下,不知方不方便聊几句?”塔罗德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看向赫莉娅,但无奈赫莉娅一看见他就想起他的无头尸,实在有些膈应。 “进来。”赫莉娅侧过身子,脑袋往屋内点了点。 赫莉娅没有睡前喝茶的习惯,便拒绝了塔罗德要给她泡壶茶的好意,两个人就干坐在桌子两边,互相看着彼此。 “殿下曾经见过我家小弟吗,我从未见过他与人这般亲近过。”塔罗德问。 “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准确来说,是我与星期七大主教第一次以这种形式见面。”赫莉娅回道,“所以我也很纳闷为什么他这么亲近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呢。” “殿下说笑了,如若你还记得我曾经是如何描述我小弟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塔罗德笑笑道,“即便我与他相处了快二十年,很多时候我还是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大多时候他都在发呆,亦或是在睡觉,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所以看见他在殿下跟前这样富有生气的样子,是发自心底地为他高兴。” 赫莉娅:怎么有种……好久都没看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的赶脚……塔罗德,你特么该不会拿了什么管家的Npc身份牌吧??? “额,别这么说,我会很有负担。”赫莉娅扁了扁嘴,实在是不想把自己跟那劳什子破虐文小说的女主对应上号,“你是他二哥,你能不能跟他说一下,不要老粘着我,反正最后都是要送我去死的,何必这样,搞得我心里怪不舒服的。” “殿下,能成为主的祭品,是一种荣幸,那不是赴死,而是接受主的恩荣。”塔罗德纠正道。 赫莉娅:。。。。。。。神经病。。。。。。 第86章 造神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我不想糊里糊涂地死去。”从塔罗德进门到现在,赫莉娅一直盯着他脖子的位置,试图在上面找到什么痕迹,可对方就像是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一样,一点伤痕也没有,完全不像是死过的人。 “殿下,都说了不是送死,是……”见塔罗德皱着眉又要说他那些颠颠的话,赫莉娅听都不想听,直接打断: “啊是是是!是主的恩荣,我是去接受主的恩荣的,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了吗?” 塔罗德:敷衍!简直敷衍至极!一点都不尊重我主! 他看着赫莉娅那面无表情的脸,好几次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就算说了,对方也肯定装没听见,浪费他的口舌。 “不过是转移了灵魂而已,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两碗饭一样,却成功让赫莉娅脑袋上长出一个又一个小问号。 对上赫莉娅疑惑的神情,塔罗德耐心解释说:“小弟没有跟你讲过造神的事吗?” 赫莉娅摇摇头,当时她更在意的还是星期七,所以问的问题大多与他有关,加之想问的特别多,而且杰帕斯又总是闹脾气,搞得她都忘记问这个重要的问题了。 “造神并不是我们做的,而是摩洛根教最早的一批信徒,为了造神,全部献身了。”塔罗德道,“造神一共分两步,一个是打造神之躯,二是转移灵魂,也就是意志。” “人和神终究有别,人身不可以直接成神,所以需要打造神之躯,这也是造神环节中最难的一步。” “首先,我们模拟了神创的环境,即孕育神之躯的胚胎,为此我们投入了不少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神,人,巨人,精灵,魔兽等等。” 赫莉娅:我去???神???这么牛的??? “当然不是在位的神,只是古神的遗骸。”见赫莉娅嘴巴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他才补充说了一句,“但即便只是遗骸,经历了数千年的沉淀,依旧蕴含着人族无可匹敌的力量……” “这样强大的力量,人怎么可能不渴求呢?” “呃……这个所谓的胚胎,具体到底是什么?”赫莉娅问道,她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人身,如果如你所说,人身不能成神,那你又打算怎么处置我?” “殿下你不一样,你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塔罗德突然激动起来,甚至想去抓赫莉娅的手,但被她躲了过去。 但他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继续用那狂热的视线看着赫莉娅,“殿下你生来即是成神之体,体内存有沃特西塞的残存意志,而你母亲玛德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封印了其意志,这才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我们无需再花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去锻造神之躯,只需要将神的意志转移到你身上,只要适应的好,就能一步登天,直接成神!” 说到最后一句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直接站了起来,把桌子拍得邦邦响。 赫莉娅抬眼看向塔罗德,神情复杂,这个世界上她最无法理解的就是狂热的宗教分子还有变态杀人狂,因为她很少会有这样疯狂到失去理智的时刻,她注意力不是很集中,鲜少会有对某种东西保持有长久的激情与狂热,所以她无法理解。 赫莉娅拖着凳子往后退了退,缓缓举起手,问:“那个,我弱弱问一句,你们不是已经造出来一个神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把我抓来?” “我以为殿下你看过我主的尸首后,会想明白这件事呢。”塔罗德坐了回去,那激动的情绪又立马收了回去,变回以往沉着冷静的模样,这样大放大收的表达情感的方式,让赫莉娅有些吃不消。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孕育神之躯,所以用了很多的东西,你刚刚也听到了,什么都有,我们要的只是它们身上的魔力,也就是力量。”他继续解释说,“但力量的来源太杂乱了,而且其中还残存有个别的意识,神之躯并非纯粹,所以……” “你们的神疯了,不受控制了,意识错乱了,对吗?”赫莉娅接话道。 一旦有别的意识闯进脑子里,如果像唐恩那样不抱有攻击性的就还好,可要是像影像石里藏着的那个鬼东西闯进来,那她的脑子就会像被人撕裂了一样难受。 更别说那神之躯里有那么多残余的意识在,神的,人的,魔兽的,精灵的,巨人的,啥样的都有,这特么铁铁的人格分裂啊! 而且邪教的仪式,说不准还带点污染啥的,加之欧西诺托本身也有点疯癫,她在那册子上也看到过,是要再创造一个具有理性可以沟通的神,那反过来,不就是说明欧西诺托祂是个没有理性不能沟通的疯子吗。 “是的,祂时而正常,时而癫狂,而且越是使用力量,越容易陷入疯狂,以至于到后面,祂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了。” “所以你们选择让祂沉眠,而星期七则代为行使祂的力量?”赫莉娅问。 “是,但不全是。” 两个人对视了好久,起码有一分钟,赫莉娅正等着他的下文呢,可似乎……没有下文? 什么叫但又不全是啊?为啥啊?这又是什么情况啊?哪部分是哪部分不是啊?你倒是解释清楚啊! “oK,我懂了,不能说是吧?”赫莉娅读懂了他的沉默,虽然有些无语,好吧,就是很无语。 “你说我看到祂的尸身就该明白,可是,祂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啊,我请问,哪一点能看出来你刚刚说的那些。” “我主沉眠了啊,这看不出来吗?”塔罗德说完,又没了下文,急得赫莉娅想扒开他的嘴看看里头是不是有刺扎他嗓子眼了又或者是饭堵他喉咙了才特么说不出话来。 赫莉娅把自己刚刚升起来的那股扒开他脑子看看的念头压了下去,虽然真的很想再进对方的意识海里看一下,可她不敢保证记忆碎片里的星期七会不会伤害到自己,还是不要以身犯险好了。 “好,那这第二步,转移灵魂,又是什么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将人的灵魂,提取出来,然后放到另一具躯体中。”塔罗德回道。 赫莉娅:解释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解释了。 你搁这搁这呢?我又不是文盲傻子,难道还理解不了什么叫转移灵魂吗?我问的是过程!是过程!你们怎么转移的啊! “至于如何转移的,那是摩洛根教的秘术,不能告知殿下,还请见谅。”塔罗德对上赫莉娅那恨不得手撕了自己的眼神,解释说。 “那你一开始说什么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特么耍我?”这回轮到赫莉娅拍桌而起了,敢情问了半天,最开始那个问题还是没得到答案嘛! “殿下,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塔罗德还反过来尝试安抚赫莉娅,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家伙,赫莉娅总是控制不住要发火,明明跟杰帕斯在一起时情绪还挺稳定的。 “我说的没什么不能说的,是指转移灵魂这件事,但至于怎么转移灵魂,这就是机密了,殿下无需了解。”塔罗德又道。 赫莉娅指了指自己,都给她气笑了 ,“喂,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叫无需了解,你们要把神明的意志塞到我脑子里,我还不能提前了解了解一下?” “准确来说,是将神格嫁接给殿下,至于我主的意志,已经陷入沉眠了,不会影响殿下你的。”塔罗德说。 听到这里,赫莉娅发觉有一丝不对劲得地方,“你的意思是,只是把祂的力量给我,但我依旧保持我的意识……?” “是的,所以并非是叫殿下去送死,而是让殿下去接受我主的恩荣。”塔罗德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为什么要叫我祭品,那祭品不就是要……呃……牺牲的吗?”赫莉娅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怪不得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这样奇怪,原来是,要让我当他们的神啊…… “殿下,因为我们并不能保证成功。”塔罗德认真道,“我们不能保证我主的意志会不会中途苏醒,也不能保证在神格嫁接过程中,你体内沃特西塞的残余意志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在我们预设的计划里,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有很大几率你还是会死的,所以说是祭品也并不为过。” 赫莉娅:谢谢你啊,告诉我这么残忍的现实……哈哈哈……果然,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首先,我觉得我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们一件事,那就是……”赫莉娅点了点自己的左胸,继续道:“除了战争之神的碎片以外,我还与前任天空之神阿达莱西,签订了共生契约。” “也就是说,我的体内,存在着来自三方的意识,我的,沃特西塞的,阿达莱西的。” “一人二神,再来一个神,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赫莉娅看着塔罗德那张处事不惊的脸一点点垮掉,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也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一样长得大大的,跟特么脚踏垃圾桶一样,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啊?” 然后他又超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啊!” 看着对方因被超出其常识范围的信息而攻击到完全呆住的神情,赫莉娅真的没忍住笑了,笑得非常情真意切,她可太喜欢对方这反应了,太搞笑了。 “不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塔罗德虽然很震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并且认真思考其计划的可行性。 谁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出,别说是塔罗德想不到了,在进入遗迹之前,赫莉娅也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已经陨落的神签订契约啊! 而且还是以她非自愿的形式!被强行逼迫签订的!拒绝都拒绝不了! 都怪当时她画的饼太大太香了,早知道就不把自己吹得那么有价值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阿达莱西,她早就死翘翘变成沃特西塞复活了,哪还有现在啊! 好吧……承认你还是有点用处的……赫莉娅心想。 “呃……所以说会有影响吗?阿达莱西现在也在我体内沉睡呢,应该没事吧?”赫莉娅当然知道会有事,但就是故意想气一下塔罗德,叫他之前敢耍她。 塔罗德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站起身来,往门口那边走去,边走边说:“这件事我需要同xxx商量一下,告辞。” 可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表情变了又变,维持着拉开门的姿势僵住了至少三十秒,赫莉娅没听见关门的声音,便走过来看。 “不是说要走,干嘛愣在门口,快出去,我要睡觉了。”赫莉娅无情驱逐道。 “姐姐,为什么二哥在你房里啊?”站在门外的正是杰帕斯,而且还是幼童版本的,他抱着一个快有他那么大的枕头在怀里,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一看就是要来睡觉的。 而塔罗德,则是万万没想到,小弟他与赫莉娅殿下,已经发展到能在一张床上睡觉的程度了???而且为什么要变成小孩的模样?究竟是把赫莉娅当喜欢的人了还是当妈了啊! “噢,那得问他,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来找我聊天。”赫莉娅直接把锅全部推到塔罗德头上,一脸无辜道:“我是阶下囚,当然拒绝不了星期三大主教的要求。” 肉眼可见的,杰帕斯的脸黑成十年老锅的锅底了。 “我,我只是找殿下聊会儿天而已,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塔罗德自知自己在这里是碍事的,也不想跟杰帕斯解释什么,莫须有的事解释了也没用,只要对方笃定了不信他,那他狡辩再多也无用。 说完他就麻溜地侧过身绕开杰帕斯溜了,徒留黑着脸的杰帕斯和抱臂站在房内的赫莉娅彼此看着彼此。 “睡不着觉?”看见他手里抱着枕头,虽然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很荒唐,但既然对方都变成了小孩的模样,想来就是过来卖惨装可怜好一起睡觉的。 杰帕斯点点头,把侧脸埋在柔软的羽毛枕上,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赫莉娅,软软道:“公主姐姐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赫莉娅:受不了……竟然给她装可爱…… 可她还是拉过人的手把她带进了房间,正如杰帕斯所想的那样,她就是吃软不吃硬。“小时候不都是一个人睡觉吗,怎么大了还矫情起来了,非要人给你讲睡前故事?” 她把人塞到自己床上,把自己的枕头扯到另一边去,替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拖过一旁的凳子坐在他身旁,手按在他的身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 “想听什么故事?”赫莉娅问,她自己也困得不行,偏过头打了个超大的哈欠,再回过头时,睫毛沾上了点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小时候都没听过睡前故事呢。” “姐姐困了,就到床上来吧。”杰帕斯拉着她的胳膊,要把她往床上带,但可能是为了更符合小孩子的形象,他也没用多少力气,反正是把人拉过来。 “我把你哄睡了去隔壁睡。”赫莉娅可没打算跟人一块儿睡在一张床上,且不说她一个人睡大床睡惯了,那睡姿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少侠好身手,更别说跟一个不定时炸弹躺一张床上了,她会做噩梦的。 “为什么,姐姐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吗,我很乖的,就只是睡觉,别的都不做。”杰帕斯软着声音道。 什么叫别的都不做?难道你还想做别的?别的什么?该不会想趁我睡觉打断我的腿好让我不能逃跑吧?还是说要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断?不是吧! “啧!我睡相很差,会把你踹下床。”赫莉娅避重就轻地解释说,见人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她只好揉了揉他的脑袋以示安慰,“我困了,你快点,想听什么故事?” 杰帕斯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没有继续为难下去,“唔,我也是第一次求人给自己讲睡前故事,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要不,姐姐你随便讲一个吧?” “行,现在闭眼。”赫莉娅手拂过他的脸,轻轻替他阖上了眼皮,但对方眼皮颤个不停,睫毛来回扫在她的手心,搞得她也痒痒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善良又美丽的公主,她……” 赫莉娅也没有讲故事的经验,只好把自己传来后的经历润色了一下,删去一些惊险刺激的情节,着重讲了讲她在学校碰到的有趣的事。 她讲得倒是高兴了,把瞌睡都说跑了,等她觉得嗓子有点哑,打算去喝点水回来继续讲时,才发现杰帕斯似乎已经睡着了,神情安详,周身的戾气全都散去,就这么看,倒真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纯真的孩子。 赫莉娅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小声试探了几句:“小狐狸,睡着了?” “杰帕斯?星期七?小孩儿?神使大人?小狐狸?”她连着喊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她最后上手戳了戳对方的脸蛋,他瘦,脸蛋也没肉,但小孩子皮嫩,手感还是不错的。 “真睡着了…… 我的故事有这么催眠吗……”她皱着眉嘟囔了一声。 不过……这可是她逃跑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星期七睡着了,星期三估计在为了他那劳什子计划发愁呢,而今天星期七对她有求必应的样子底下人也看见了,只要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岂不是有可能走着出去?! 赫莉娅越想越觉得可行,但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星期七的确睡着了,且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 她盯着对方那熟睡的脸,不可避免地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杀了他呢? 即便杰帕斯表现得再怎么可怜,赫莉娅心底或许多多少少真的有那么些许同情或喜欢他,可是,这个人是想杀了她啊,而且还那样威胁过自己,她这个人虽然吃软不吃硬,但她更记仇啊! 你敢伤害我,我就算现在不能拿你怎么样,但只要我没死,总有一天我会想办法报复回去的。 这就是她的本性——记仇精。 她起身在房间里到处找了找,只找到了个装饰用的花瓶,里头还插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应当是杰帕斯特意嘱咐过的。但赫莉娅却一点也没有欣赏的意思,粗暴地把花全部薅了出来,倒掉花瓶里的水,抓住花瓶的颈敲碎在铺有地毯的地板上。 她挑了一块锋利的碎片,走回到杰帕斯身旁,在他裸露出来的肩颈处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怎样才能弄死他。 可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来,杰帕斯到底算不算人,如果是人的话,割开脖子就会死,可……他应该不算人吧?不仅不需要进食,还能随地大小变…… 她俯下身去,拨开盖在杰帕斯身上的被子,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试图去听对方的心跳,可最后她只听到了自己因为有些紧张而跳得有些快的心跳声。 星期七根本就没有心跳! 赫莉娅果断地放弃了割开杰帕斯脖子的想法,这人连心跳都没有,就是个死人,你杀了他,又有什么用?说不准他能跟星期三一样,抽离灵魂换一个躯体,杀他完全没用。 “哎——你是死了吗?还是别的什么?谁杀了你?”赫莉娅手里还捏着那碎瓷片,有些惆怅地坐在床边,看着杰帕斯那白皙得近乎死人的脸,这才后知后觉,这家伙可能早就死了。 该死!竟然没死在自己手里!太可惜了! “可怜哟。”赫莉娅最后只是轻拍了两下他的脸,丢下这句话往外走了,也不知道是打算继续执行她的逃跑计划,还是到隔壁房间睡觉。 而就在她走后,那个已经睡着的杰帕斯却突然睁开了眼,眼神清明,毫无睡意,看来刚刚完全是在装睡了。 想到赫莉娅拿着碎瓷片在自己脖颈间比划,又想到她贴过来听自己的心跳,最后还同情了一下可怜的自己,心疼他死得早…… 姐姐果然舍不得杀我呢。 第87章 控制是最极致的欲望 第二天赫莉娅是被怀里一团热乎乎的玩意儿给拱醒的,她闷哼两声,挣扎着掀开了眼皮,扯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往怀里一看,发现了一团熟悉的黑毛,而就在她看过去的同时,盯着一头乱糟糟黑毛的家伙也抬起头看向了她,那双暗红色眸子吓得她差点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流氓!”赫莉娅骂道,推开怀里的人扯着被子往后退去,她再怎么样如今也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就算杰帕斯变成了小孩儿的模样,可他实际上就是个活了很久的成年人啊! 臭流氓!!! “姐姐……我疼……”赫莉娅往后退时蹬了杰帕斯好几脚,他蜷缩着捂着自己的肚子,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扯掉,露出小小一团的他。 “什么?对不起我没收住劲儿……”赫莉娅听他叫疼,扯开被子爬了过去,手抚在杰帕斯的背上,担心道:“没事吧?” 结果刚刚还叫疼的小子突然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腰,半个身子都挨在她身上,撒娇道:“姐姐姐姐,别推开我,我很乖的。” “你乖?”赫莉娅不客气地从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摸到他得耳朵,用力一揪,“谁家乖小孩随便钻女孩子的被窝的?啊!你家大人不教你是吗?”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赶出门了。”杰帕斯闷闷道。 赫莉娅:…… 我真该死啊! 不对!就算没有大人教!也不能随随便便钻人家女孩子的被窝啊!这家伙又在卖惨! “那我现在教你!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把你从床上踹下去!”赫莉娅手下力气不减,倒也不是生气,而是莫名有种小孩长歪了的感觉。 “嗯嗯嗯!我知道了!”说是这样说,但他还是赖在赫莉娅身上没撒手。“对了姐姐,你昨晚讲的故事真有意思,我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你今晚还可以给我讲吗?” “如果你表现得乖一点,我就考虑考虑。”赫莉娅很努力地推开他的脑袋,杰帕斯贴得太近了,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我一直都很乖啊?”杰帕斯只好撒开手,表示自己真的很乖,很听话。 “乖个锤子,边儿去。”赫莉娅没忍住骂道,翻身下床准备去吃饭,她饿了。 昨晚之所以没选择逃跑,是因为肯定逃不出去,她早就猜到星期七肯定没睡着,是在装睡,为的就是测试她会不会趁机逃跑,要是被抓到逃跑了,在祭典开始前这几天肯定她肯定会被严加看管,甚至可能还会被虐待,那到时候就肯定逃不出去了。 还不如借此机会让他们放松警惕,如果快到时间了自己对那劳什子权柄还没有头绪的话,那她再谋划逃跑计划。 横竖都是死,她宁可是为了自由而死,也不要死在冰冷的祭坛上。 在被“软禁”的这段时间内,她还去看过伊恩希尔,塔罗德的确没有为难他,虽然是被关在地牢里,但好歹有吃有喝,还有床睡觉,但就是精神差了点,有点像是落魄的富家公子。 “赫莉娅殿下,他们没有为难你吧?”看到赫莉娅来探望他,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关心她,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虚伪的。 “没有,你呢?”赫莉娅找人要了个小凳子,坐在囚牢外头打算跟他聊一会儿,表达自己人文关怀的同时,顺便交代一下后事。 伊恩希尔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拍掉粘在身上的草,一副落难受辱的凄惨样,“我还好,他们没有怎么为难我,就只是把我关在这里而已。” 赫莉娅:但你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诶…… 伊恩希尔左右看了看,确认这里只有他和赫莉娅两个人,快步走到栏杆边,紧抓着杆子,压着声音严肃道:“殿下,可有找到逃出去的办法?我死不足惜,但您不能留在这里,这帮邪教徒都是疯子!” 赫莉娅摇了摇头,皱着眉头道:“这里太大了,地形复杂,且到处都有巡逻的信徒,我还被两位主教一直盯着,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或许,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确定伊恩希尔到底是为什么会被牵扯进这件事来,乍一看会以为他是无辜的,莫名其妙被卷入的,但是,赫莉娅细细盘过他的几次行动,不管是来图书馆找书,还是与她一起去杜鲁孤儿院,再是后来的借书,给她介绍摩洛根教,最后是他在生日宴上邀请她跳的那支舞。 每一次,他看似被动,实则主动,他一直有在以一种不引人注目的形式掺和进她的事情来,而这就让赫莉娅不得不思考他的目的动机了。 一开始还以为他与摩洛根教是一伙的,当然现在也没有排除这种嫌疑,但赫莉娅更觉得他是独立于皇室、摩洛根教、霍克的第四方势力。 她在伊恩希尔身上,总是能感觉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违和感,那种非人的气息,偶尔会被她捕捉到。所以她在思考,这家伙会不会是哪个她得罪过的神明派过来试图谋害她的。 神明的确不可以下尘世干涉王权,但只要赫莉娅死在人的手里,就不算祂们干涉王政了,不是吗? 借刀杀人,这一招祂们可是用的极好,也用的极为顺手。 本以为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结果,他只是无望地坐到了地上,无奈笑着说:“赫莉娅殿下,抱歉,我实在太弱了,帮不上你一点忙。但我还有一条不值钱的命在,如果你逃跑时需要一个垫背的,我愿意为你献上性命,只要殿下能够离开这里。” 赫莉娅:可我已经这么做过了,只是你这家伙还没派上用场就被抓走了,没用的东西。 “你一个人是能顶十个人喔,还拉你做垫背的……”赫莉娅无语吐槽了一句,但又突然想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把翘起来得二郎腿又放了下去,认真地看向对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的智慧,关于两位大主教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要是能找到他们的弱点,说不定我们两个真的能逃出去。” “而出逃计划的关键,就在于你了。” 伊恩希尔先是沉默,随即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赫莉娅则又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支在翘起的膝盖上,托着下巴盯着人看,然后脚不安分地抖来抖去,看着就像是村口那闲的没事做的无业游民一样。 等了好一阵,她才听到对方缓缓道:“听说,摩洛根教的神有时会失控,误杀自己的信徒,殿下或许可以试着借神明之手来除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莉娅打断了:“祂已经陷入沉睡了,如今掌权的是星期七,这也是为什么他享有神格的缘故。” “你对摩洛根教的神了解多吗?祂执掌的是什么权柄?” “嗯……并不多,只知道祂是以人身成神,是有史以来我听到的唯一一个化神成功的。”伊恩希尔回道,“但是,祂似乎也是个残次品。” “祂所执掌的权柄,这个我就更不清楚了,只知道祂现身的地方,死生之间的界线都模糊了,死者复生,生者入死。” “死亡为祂所操控,祂能精确控制到人何时死,何地死,怎么死,所以才有人说祂执掌着死亡的美,死亡的艺术。” “控制……?”赫莉娅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真相的尾巴,不太确定地重复了一句。 “就是,殿下应该还记得摩洛根教那位神是怎么成名的吧?”伊恩希尔道。 赫莉娅点点头,“尸体秀嘛。” “在祂还是人时,每一次动手杀人,都会遵照一定的仪式,甚至于说,每一具他经手的尸体,都蕴含着特殊的意味,被扭曲成他所希望的模样。”伊恩希尔继续道,“而摩洛根教所谓的圣日,也是因为这位神,每逢奇数日才会动手杀人,甚至连死者咽气的时间都精准把控在分秒间。” “祂对自己亲手处死的人,抱有极大的控制欲。” 赫莉娅哼笑两声,忽然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在面对星期三和星期七时,她似乎总会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面对塔罗德时,她会忍不住生气,即便对方对她称得上是温和有礼,可她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说话也难免阴阳怪气;而面对星期七时,她就是忍不住会同情可怜他,这固然有自己吃软不吃硬的原因在,可别忘了,赫莉娅很怕这个人。 所以为什么,在面对一个具有极大威胁性的人,自己总是会莫名放下心中警惕而去同情这样的人呢?且不说这家伙还是摩洛根教这邪教的大主教,坏事肯定没少做,就算没有被绑架这一遭,赫莉娅也不会轻易放过这帮家伙,可在面对杰帕斯时,自己却屡屡心生同情之意,这就非常非常奇怪,至少是不符合她原本的性子的。 所以,是控制吗?控制了我的情绪? “谢谢你,伊恩希尔,我好像有点头绪了,改天再来看你。”赫莉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火急火燎地起身离开了,俨然不顾还试图再演一演的伊恩希尔。 她回到了之前放有行动记录的房间,只不过之前是偷偷摸摸躲进来的,这回她可是正大光明当着一群信徒的面儿走进去的,开着灯把他们堆放好的资料翻得乱七八糟,俨然不顾落在自己背后那一道道跟针一样刺的视线。 “找到了。”赫莉娅在最底层的箱子里翻到了一本灰尘遍布的日记本,跟砖一样厚,深褐色且有些崎岖不平的封面散发着独属于旧书的味道,但狗鼻子的赫莉娅还闻到藏在其中的那一缕淡淡的,血腥气,而封面的右下角则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她抹开上面的灰尘,很轻松地就辨别出了那写的是什么——欧西诺托·桑塔克,摩洛根教所供奉的神的真名。 赫莉娅把日记本夹在自己腋下,准备拿回房间慢慢看,可一转头就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吓得赫莉娅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姐姐在找什么,喊一声让底下人来找就是了,把自己搞得这么脏。”长大版的杰帕斯抬手拍掉赫莉娅肩膀上沾着的尘土,眉心微蹙,似乎对赫莉娅这脏兮兮的模样很是不满。 “已经找到了,我回去洗个澡先。”赫莉娅躲开了他试图继续触碰自己的手,把夹着的日记本抱在怀里,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快步逃离了现场。 杰帕斯看着自己悬空的那只手,冷着脸收了回来,非常用力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那粘稠的恶意以黑雾的形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如同在宣泄自己那糟糕的心情一样,瞬间就将整间屋子给淹没了。 赫莉娅要来了纸笔,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着欧西诺托的日记,把其中她觉得有嫌疑的点摘抄下来。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以至于根本就没发现身后来了人。 她看书思考时有很多小动作,咬手指、咬笔、咬嘴皮、抓头皮等等,看得她身后的人好几次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一直到她肚子咕咕叫时,赫莉娅才意识到现在很晚了,她撕下半面纸夹在她看到的那一页,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打算去吃个晚饭,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不知何时坐在她身后翘着腿紧盯着她的杰帕斯。 见她看过来,杰帕斯笑着打了个招呼:“姐姐,你看书看得好认真啊,都没注意到我来了。” “呃……不好意思?”赫莉娅觉得有些尴尬,自从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在控制自己后,赫莉娅又恢复为原先对他有些怕怕的样子了,具体表现在很抗拒与他的肢体接触,见了面就要跑,躲避视线等等等等。 “那个,我有点饿了,先去吃饭,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她拉开与杰帕斯的距离,打算绕开他离开,但才跑了两步,就被用力抓住了胳膊,力气之大,疼得她怀疑对方是要捏断自己的手臂。 “姐姐,我说过的,不要无视我,不要忽略我,不要不喜欢我,我会很难过的。”杰帕斯红色眸子里满溢着疯狂,将赫莉娅扯到自己跟前来,微微俯下身去,直到鼻息可闻,“我不想这样对待姐姐的,姐姐不要逼我。” 赫莉娅也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一下子就发展成了八点半狗血偶像剧的情节,在听完杰帕斯的话之后她脑子里就不可控制地浮现出“病娇”“霸总”“强制爱”“阴暗比”“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等一系列词,雷得她人都傻在了原地。 所以,她现在是要饰演清纯坚强的小白花,气愤地对企图对她强取豪夺的霸总说:“很疼,放手”“我根本没喜欢过你”“我才不要你的臭钱”等这些台词吗? 恕她直言,就算她是奥斯卡提名,现在也说不出口这些台词。 于是,她那屡次令她尴尬不已的肚子这回总算派上了用场,咕的叫了好长好大一声,赫莉娅趁对方愣神之际,往后退了一步,尴尬笑笑说:“我真的饿了。” 杰帕斯这才收起他那令赫莉娅天雷滚滚的“霸总气息”,拉着赫莉娅的手,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屋外走,大概是要领她去吃饭。 这个时候赫莉娅也不敢反抗,她宁可被对方弄死,也不想再看到对方发癫,再说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话了,那狗血味儿太冲了,她有点反胃。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沉默的饭,赫莉娅打算回去继续翻看欧西诺托的日记本,但走之前看了眼坐在那生闷气表情阴郁的杰帕斯,纠结半晌,决定还是先哄一哄人,省得接下来几天都要看他的臭脸色,担心他折腾自己。 “对不起,我最近的确心情不大好,可能是被关久了,平时我都会出门走走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嘛。”赫莉娅解释说,“我怕我忍不住会把火洒在你身上,所以才躲着你的,没有不喜欢你的意思。” 杰帕斯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这意味着他的确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但还是闭着嘴不说话,也不看她,摆明是要“再哄哄我”的样子。 但赫莉娅并没有再哄下去的意思,而是一转刚刚温和的态度,开始发起疯来,双手突然掐上了杰帕斯的脖子,冷声道:“我说了我最近心情不好,你听不懂吗?” “把我抓到这里困住我,像养狗一样养着我,还要我对你无所不应,像变态一样监视着我,你当我是什么?我是奥特斯帝国的公主,我父亲是帝国的皇帝,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不过是躲藏在犄角旮旯里见不得光的垃圾,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嗯?” “从来都只有别人讨好我的份儿,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要我卑躬屈膝地讨好你?嗯?” 或许是从来没见过赫莉娅这副模样,杰帕斯明显呆了,愣了,傻了,掐住脖子的手在一点点收紧,紧到他完全呼吸不上来,即便他是个没有心跳的,死人,但这种窒息的感觉并算不上好,但他却没有反抗。 明明只要抬起手就能把跟纸片一样弱的赫莉娅掀翻,但他就是没有动,而是痴痴地望着面目狰狞的赫莉娅,哈哈,就算她说出那样的话,表情这样的疯狂,但他依旧觉得他的公主姐姐好美,美得炫目。 好想完完全全地拥有她啊…… 第88章 爱钻空子的神 看见杰帕斯脸上浮上一层因窒息的红后,赫莉娅本想就这么掐死对方算了,但当她望见对方眸子深处那藏无可藏的愉悦与渴望后,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好癫,眼前这个人好癫,搞得她都好像有点癫了。 特么的这人都快被自己要掐死了,竟然还会感到快乐,甚至渴求更多?! 妈的,竟然是个大写的m!失策了!真是便宜他了! “姐姐,要更用力一点啊,不然怎么杀得死我呢?”杰帕斯抓住赫莉娅的手腕,帮着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脸上那抹痴迷的笑,看得赫莉娅心火大。 如果她殴打对方不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反而会让对方享受,那她的殴打就是无用的,达不到目的啊,再继续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疯子!”她松开了杰帕斯的脖子,扯开对方死抓着不放的手,丢下这一句话就走了,全然不顾身后开始放声大笑的人。 随着祭典将至的倒计时咔哒咔哒地响起,大家就像是都撕开了自己的假面一样,赫莉娅不再给所有人好脸色,每天都要跟杰帕斯打架,或是随机挑选一个幸运信徒杀掉;星期七也不再收敛自己的疯狂,每天都要来骚扰赫莉娅,讲他的那些“霸总经典语录”,恶心得赫莉娅看见他就要上去给他一拳。 杰帕斯不舍得伤她,但也不会让她特别得寸进尺,每次都把控在能让赫莉娅撒了气而自己也不至于吃了大亏的程度上。 至于塔罗德,嗯,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自从赫莉娅跟他讲了自己身体里存在有三个意识体后,他就一直在纠结计划还需不需要执行下去,为此他跟星期七吵了好几次。毕竟是布局了将近十五年的局,这会儿说放弃就放弃,他多少也有点接受不了。 而赫莉娅也没有放过他,只要她没在星期七这里洒够气,就会去找塔罗德,二话不说就召出魔杖杀人,可偏偏就是杀不死他,肉体死去,但灵魂还会转移。而赫莉娅每次把人杀了后就会把尸体当战利品一样拖到她屋子里,到祭典开始前一日,房间里已经垒有十二具死状各异的尸体了。 而塔罗德为了确保不会弄死这准备了十五年之久的祭品,硬是忍下了这一切,他不仅要面对与小弟的争执,还要时刻警惕着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取自己小命的赫莉娅。 这一场恶斗中,只有星期三受到了伤害。 这个地方就像是什么毒窟一样,人只要进来了,心中的恶欲就会被无限放大,一点点走向癫狂。就连赫莉娅也不例外,她感觉到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在走向失控,她每天睡前都在告诫自己不可以再放任下去了,可面对神经病的星期七时,那暴虐的因子又发动起来,裹挟着她那不坚定的意志屈从于欲望。 “你特么是不是贱!是不是贱!我说过我讨厌别人摸我,你手贱我就给你剁下来!”赫莉娅骑在杰帕斯身上,一手紧拽着对方的衣领,一手紧握成拳一下比一下重地砸在他那张姣好的脸上。 “哈哈哈,姐姐今天是没吃饱吗,力道比昨天轻了啊。”被揍得一脸血的杰帕斯竟然还笑得出来,甚至还要刺激一下本就性子火爆的赫莉娅,“难道是姐姐心疼我了,所以不肯下死手?” 赫莉娅不经激,又是好几拳下去,这才结束了今日份的单方面凌虐。她站起身来,她看着自己沾血且红了一片的手背,啧,也不知道这人脸怎么那么硬,把她手都给打破皮了。 她瞥了眼躺在地上还嘎嘎乐的家伙,只觉得更烦了,走之前又狠狠踹了一脚,但反而让这该死的m更爽了,爽得浑身颤抖。 明天就是祭典了,偌大的地下宫殿里到处都是步履匆匆、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而作为整个祭典最重要的祭品,赫莉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们的祭坛,召出魔杖直接把那尊她看了超不顺眼的神像给轰了个稀巴烂,然后又对着地板轰开了一个大洞,直到看见之前杰帕斯带她来过的通往存放棺材的房间的小平台。 路过的信徒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但即便很愤怒,也没人敢上前阻止她,毕竟赫莉娅至今为止杀了不下五个信徒,加之她屋里堆着的星期三大主教的尸体,谁不想活了才敢去招惹这个比他们这帮信徒还要像变态杀人犯的疯子啊! 赫莉娅纵身一跃,在半空施了一个浮空魔法,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平台上,随后操纵火魔法将走廊上的蜡烛都给点燃了,在摇曳的烛光中她一步步走向那棺材。 她停在棺材前,微微俯身认真观察着棺材板的表面,上次她隐隐约约看见了棺材之上悬着的密密麻麻的丝线,当时她没有放在心上,可看完欧西诺托的日记之后,赫莉娅觉得有必要再来确认一下。 她伸出手掌,与棺材盖平行,在上方扫过来扫过去,但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被阻拦的感觉,她什么也没有碰到。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双手扒在棺材盖上,扭着脑袋以各种不同的角度观察棺材盖,可还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以为是这些丝线是透明的,还用力拍了拍棺材盖,把沉积在上头的灰尘给振飞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她也依旧啥也没看着。 “难道要我开棺?”赫莉娅自言自语道。 仅凭她这细胳膊细腿的肯定开不了,所以她果断召出了魔杖,给棺材盖用了一个浮空魔法,可啥卵用都没有,棺材盖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在棺身上。 她回想起杰帕斯当时是如何开棺的,好像,没有用到魔法……?只是用力拍了一下棺材的侧壁,砰地一下,棺材盖就飞起来了。 她模仿着杰帕斯的动作,一手按在棺材盖上,一手贴在棺材侧壁上,而后用力一拍,不同于棺材开启的那一声砰,只有一个清脆响亮的啪声,随后赫莉娅就疼得收回手,对着被拍红的手掌直吹气。 果然,杰帕斯那家伙压根不是人!用的方法也不是人能用的方法! 她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棺材盖上左看右看企图找到别的能开棺的办法,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房间墙壁上的一样东西,那玩意儿特别眼熟,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自己在哪看到过它了。 “阿达莱西,你还是有点用的嘛……”赫莉娅嘟囔了一句,随即快步走到了那面刮有画布的墙壁前,踮起了脚够到了固定画布的钉子。 如果说用棺材封印或囚禁神明之躯神明之魂是巨人族发明出来的“专利”,那么巨人族肯定不只是就打了一具棺材,毕竟不是所有神都会像欧西诺托一样老老实实待在里头的,至少阿达莱西肯定不会,所以棺材里才有锁链和长钉。 但她在阿达莱西的棺材里看到了用于囚禁祂的钉子与锁链,可这具棺材里却没有,巨人族总不能是给杰帕斯送了个缺斤短两的来吧? 没想到那能凿破魔核石、封印神明的钉子,就这么被暴殄天物地用来挂画,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她用魔法直接把钉子后的那块墙给轰开一个口子,傻子才会费尽力气去拔钉子呢,聪明人直接选择让钉子自己滚下来。 画有摩洛根教图腾的画布被她误伤,像哪里捡来的破布一样被赫莉娅一脚踢到一边儿去,弯腰捡起嵌着长钉的石块,用魔法再破开,还好长钉没那么容易被破坏,不然她还得斟酌一下呢。 得到四枚长钉,赫莉娅先挑了一个,纠结了半晌,选了个大概正对脑袋的位置,一手握着钉子,一手拿着魔杖施了个落沉魔法,手里的钉子就跟坠了千百斤的重石一样,猛地扎进棺材盖中。 扎进去后,她捏着魔杖一下一下敲在钉子头上,木制的魔杖敲下去本该没什么力量,但在赫莉娅手里,却跟千百石的重锤一样,砰砰砰地把钉子一点点敲了进去,而钉子周围的魔核石也一点点裂开纹。 很快四枚钉子差不多就着一个位置被钉了进去,破开了一个有两指宽的洞,有了缝隙之后,这棺材就没那么难打开了。 赫莉娅踹了好几脚才把死沉的棺材盖踢下去,探头往里看去,发现原本好好的尸体被她刚刚那暴力钉钉子的过程给戳穿了额头,血红色的洞突兀地出现在欧西诺托的额心,但并没有血流出来,往小洞里看去只看见一片血红。 棺材壁还挺高的,赫莉娅没办法站在棺材外检查尸体,就翻了进去,岔开双腿踩在尸体的腰侧,俯下身认真观察起这具尸体。 她先是简单在尸体表面上摸了摸,并没有被丝线勾勒住的感觉,而后她抓着死人的下巴左转右转,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怪了……难道真是我看错了……?”赫莉娅喃喃自语道,她双手扒住欧西诺托的左臂,打算给他翻个身,看看棺材底和他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但不知道是棺材底放着什么还是单纯的制成棺材的魔核石没磨平,在把尸体翻成侧躺的姿势时,她手背感到一阵刺痛,她抽回手一看,发现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一滴血珠顺着伤口滑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滴落在了欧西诺托的尸身上。 赫莉娅的危机雷达哔哔作响,她盯着尸体衣服上那晕开的血花,只来得及骂一句:“真是倒霉到家了……”人就歪斜着晕过去了。 “亚伯拉罕皇室的孩子?” 一句好似从天边传来的话语将赫莉娅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纯白的环境中,四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对方能认出自己倒也不奇怪,她一头张扬的红发还有碧蓝色的眼睛,要想让人认不出才奇怪呢。(特指伊恩希尔) “欧西诺托·桑塔克?”赫莉娅坐起身后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胸口,自打她心窝子被掏后,她在陷入危险境地时都会下意识地护住心脏,她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了。 一声轻笑自天边传来,“年纪小小,胆子倒是大。” 可下一秒,赫莉娅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按在了头上,那悠远模糊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乍响:“敢直呼我的真名,该说你是愚蠢还是自大呢?” “可能……二者皆有?”赫莉娅在此刻真是恨透了自己这具人身,就算护住心脏也没用,被捏爆脑子里还是得死,随便往哪刺一刀放血也能放死…… 呵呵,人真是脆弱而又强大的物种呢…… 或许是这个答案取悦到祂了,虽然按在脑袋上的手没移开,但语气明显放松了些许:“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一任皇帝的孩子?” 赫莉娅认真地做起了自我介绍:“奥特斯帝国第三十七任皇帝,克洛德·亚伯拉罕的女儿,赫莉娅·帕克斯·亚伯拉罕。” “你是克洛德的孩子?”欧西诺托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那孩子我见过,聪明,狠厉,有手段,他生来就是该坐那个位置的人。” “但是你……是他的孩子?” 赫莉娅就是再傻这会儿也听出来对方是在羞辱自己了,克洛德这么聪明,怎么生出了傻子女儿来。 “呵呵……是的呢,就算您再不愿意相信,我也是父亲如假包换的女儿。”赫莉娅咬着牙道。 祂还是感到疑惑,但既然克洛德没毛病,或许问题是出在她母亲身上吧,于是他又问:“怪了……那你母亲是谁?” “玛德琳·威斯克·安东尼奥。”赫莉娅回道。 “嘶——”欧西诺托深吸一口气,惊疑不定道:“那女孩我也见过啊,有勇有谋,张扬有个性……” 赫莉娅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两个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生出她这样一个徒有外貌的花瓶来。 “你知道打搅我沉眠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祂突然一转话题,吓得赫莉娅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该死的,不是说祂陷入沉睡了吗,怎么她就随随便便翻了一下,人就特么醒了啊! 就照祂这意识清醒的样子,也不用等到祭典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要完。 她一个人跟三个神明抢身体?这特么抢的过才有鬼了! 不是,我到底是什么香饽饽啊,怎么就这么多人想要我的身体呢?而且,我是女的啊!你们这些神,都不挑一挑的吗? “一定会死得很惨。”赫莉娅如实道出心中所想。 “那你还敢打搅我的沉眠?”欧西诺托说完才忽然意识到,他早就骂过这家伙是个没脑子的了。 难道这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因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确定。”赫莉娅本着反正最后都要死,但不能揣着糊涂死掉,便大着胆子问出了口:“我想知道,您究竟执掌什么权柄。” “虽然您一向以死亡与杀戮着称,但我知道,这并非您所追求。而且满天诸神哪个不是踩着尸骨上位的,就算真有这项权柄,也该是上古神所执掌的。” “您作为人造的新神,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秩序之神没有插手纠正这个偏差,但既然您突破了世间常理存在于此,就一定有您存在的理由,您能成神,被授予神格,也一定是因为执掌了一项不为诸天神所拥有的权柄。” “因为对您了解实在不多,仅凭我现在掌握的信息推导不出您的权柄,无奈之下,我才不得已来打搅您。” 听完赫莉娅那一番解释,欧西诺托又是一声轻笑,按在她脑袋上的手总算移开了,“你看起来也没那么蠢嘛。” 赫莉娅被吓得腿有点软,站不起来,也不太敢站起来,只能背对着欧西诺托,听着他在自己身后走来走去。 “说说你的猜想。”祂没有打算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要赫莉娅猜。 权柄这东西,对于每个神明而言,其实算得上是机密中的机密,因为那是祂们依仗的资本。 正如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权柄就是每位神明的底牌。诸天神把自己神秘化、威严化,为的也是防止人去窥探祂的底牌。 底牌都被人摸了个透,那离死其实也不远了。 但为了招揽信徒,诸天神不得不告知世人其所执掌的权柄是什么,但也都只是个泛泛的概念,就好比你知道求儿子的事得去找丰泽女神而非毁灭之神,净化污秽的事得去找光明之神或仁爱之神而不是邪恶女神一样,只知道个大概的范围,但每位神在哪一具体方面拥有绝对的支配权,你是不清楚的。 “控制,您掌握的是生死的控制权。”赫莉娅道出了她的猜想,她说得笃定,反倒叫欧西诺托有些意外。 “照你之前所说,我若是能执掌生死权,那不就是掌握了死亡与生命两个权柄?”欧西诺托否决了她的猜想,还不忘提醒她一句,“丰泽女神可是能听到这话的。” “我知道,所以说,您的权柄是不完整的,是碎片拼合而成的,是诸神权柄范围之间的缝隙集合体。”赫莉娅继续道,“每位神其实都不知道彼此权柄的真正范围,而有一部分权力就会在彼此的忌惮中空闲了出来,你以为我有我也以为你有,但其实谁都没有,而您,就是钻了个空子,拿到了这部分权力。” “星期三大主教能够灵魂转移反反复复死而复生,其实就是您的权柄在起作用,说到底您对生死的控制,只是体现在转移灵魂的能力上而已。” “只要人的灵魂不散,就永远不死,而只要摧毁了一个人的灵魂,那么即便肉体不死,人也依旧活不了。” “您看,我说得对吗?” 第89章 我希望有一天你呼喊我的名字是因为思念我 “您看,我说得对吗?” 欧西诺托久久不语,瞧祂这反应,大概率是自己说中了,不然为什么不否认?赫莉娅松了一口气,要是这还没猜对,那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还得多亏了伊恩希尔还有欧西诺托的日记,还好这位神在成神前保留有记日记的习惯,甭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写下的,但多少是帮到了赫莉娅。 尽管日记的内容非常血腥暴力,这家伙把自己如何虐待受害者还有处理尸体的过程非常详实地记录在本子上,有时候大晚上看得心里毛毛的,然后杰帕斯这神经病又总爱冷不丁站在身后看着她,好几次都把她吓着了,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收回我之前的评价,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欧西诺托倒也没有被揭穿底牌的气急败坏亦或是因被威胁而生的杀意,祂只是轻笑一声,淡淡回了一句。 “如果说我表象上的愚蠢可以蒙蔽绝大多数初次见面的人的话,那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赫莉娅笑着回道。 “那既然已经有十之七八的把握了,为什么还要来打搅我的沉眠呢?” 话题又绕回到这上面来了,不管赫莉娅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她掀了人家棺材盖并且企图对人家尸体上下其手的事已成现实,是无可逆转的。 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做了的事无可否认。 “那,那要不,您也别急着这个时候杀我,我明天就要上祭坛当祭品了,您运气好的话,或许就能拥有一个稳定的,不会意志混乱的新身体了……”赫莉娅现在属于是病急乱投医,她好不容易拿到了离开的钥匙,怎么着都得拖到跟杰帕斯说出答案后啊,再不济也是上祭坛搏一搏那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啊! 留在这继续跟欧西诺托讲她干的混账事,那是必死无疑啊! “什么?”欧西诺托却是完全没听懂赫莉娅在说什么,“什么祭品?什么新身体?你?” “您不知道吗?我以为这是您的意思呢。”赫莉娅熟悉地做起挑拨离间的活儿来,“星期三大主教从我舅舅霍克手里把我绑来,说什么我是他们准备了十五年之久的祭品,为的就是让您的意志降临在我的躯体内,实现新生。” “原来您一直不知情吗?” 欧西诺托只是沉默了半分钟,随后道:“应当是星期七的主意。” 然后就没下文了。 赫莉娅:???你特么不生气的吗?底下人不打招呼就把你安排好了你就不生一下气的?嗯? 不是,你这样显得试图挑拨离间的我像个呆瓜啊! 但她又不能说什么你难道不生气吗之类的话,这样她挑拨离间的意图就太明显了。 于是她只能委婉的、隐晦的表达星期七是不是有点“功高盖主”的意思:“说到星期七,我听外界传闻,说您格外器重他,不仅赐予了他半神之躯,甚至连神格,都暂时转交给了他。” 欧西诺托瞥了赫莉娅一眼,刚刚还说她有点小聪明,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蠢,这挑拨离间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但他也只是冷笑一声,反问道:“是他这么说的,还只是外界这么传?” “他说是暂为代理,但外界说是您赐予的。”赫莉娅回道,“他肯定有神格在身,我无法直视其真容,甚至连他的真名也无法知悉。” “我再次收回我前面说的那句话,你蠢得无药可救了。”欧西诺托直接道。 赫莉娅:你特么…… “额呵呵……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看在我愚蠢的份儿上,我能求您施舍一些智慧给我这蠢蛋吗?”赫莉娅嘴角抽抽,强忍着心中的愤懑道。 “即便没有神格,被神钦定的神使也属于半神,人一样无法直视。”欧西诺托看在赫莉娅很有自知之明的份儿上,还是解释了,“而且,谁说他的神格是我赐的?” 赫莉娅:? 您不是说他没有神格吗? 等等! 难道…… 看着赫莉娅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为恍然大悟,欧西诺托嗤笑一声,“看来你这蠢笨如猪的家伙也想到了,星期七的确是半神,但不是我钦定的。” “他在加入摩洛根教之前,就已经是半神之躯了。” “而我们所执掌的权柄,在某种程度上还有共同之处,但因为缺乏更大的能包容我们二者的权柄的神,而同源力量之间会彼此吸引,所以我们相聚于此。” 早该想到的……星期七身为塔纳莎家族的人,掌握预知魔法,而这并不在欧西诺托的权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祂是无法在这上面帮到星期七的。可星期七,却拥有能够预知十二年以后未来的力量,那力量,不是欧西诺托给他的,而是他本身就拥有的。 赫莉娅一开始以为是星期七吞噬了欧西诺托夺走了权柄与力量,现在看来,简直错得离谱!就凭力量而言,摩洛根教拥有两位神! 因为过于震惊,她捂在左胸口的手缓缓落下,而正好欧西诺托踱步走到了她跟前,垂眸一看,发现了些许不得了的东西。 祂蹲下身,伸手试图靠近赫莉娅的心口,却被她立马拍开了。赫莉娅捂住左胸口连连往后退去,垂着头不去看对方,但浑身上下都写着“警惕”二字。 虽然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但欧西诺托并不觉得自己看错了,问道:“你是神之容器?” 赫莉娅不作回答,但欧西诺托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祂抚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忽而笑了一声,略有些惊讶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星期七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做这些事,原来一开始心就没放在我这啊。” “什么意思?”赫莉娅疑惑道。 一想到星期七那家伙忙活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给眼前这个蠢货成神做准备,甚至不惜把主意打到了祂头上,欧西诺托就莫名心里窝火。 不是,多大的恩情,多深的爱,才能为了这么个蠢货做这么多啊? “蠢货,还想不明白吗?”欧西诺托骂道,“星期七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为我寻一个新身体,他是想要把我的力量嫁接给你,让你成神啊!” “但他没想到的是,你这个蠢货,竟然会主动闯进我的领域内找死。” 在赫莉娅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欧西诺托那一瞬间,对方也忽得闪现到她跟前,朝她猛地伸出手,对准心口的位置,就要掏她心窝子。 可能一开始欧西诺托是没打算掏她心的,但谁让这家伙一直护着这个位置,而且祂也是在那个位置察觉到了神之息。即便祂并没有取对方力量的想法,但正所谓来都来了,那祂杀都杀了,顺手再吞掉存于她体内的神力,那不是捡了芝麻又得西瓜吗,好事成双、锦上添花啊! 赫莉娅:哈哈!又鼠咯!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闯进欧西诺托的领域里来了,不是为啥啊?凭啥她的血滴在祂的尸身上就会被强制塞进对方的领域内啊?还有,不是说人正睡着吗,特么的我瞧祂精神得能拳打秩序脚踩光明呢! 妈的!假消息贩子,你看我死了之后会不会变成鬼拖你一起下地狱! 欧西诺托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怎么说都是神,而且还是在自己的领域内,想杀赫莉娅这只误闯进来的小虫子不过是易如反掌。赫莉娅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甚至于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她只来得及瞪大眼睛把对方的脸深深地刻在自己脑海里,要自己记住杀死自己的凶手。 “乒——乓——”接连两声响起,只见赫莉娅的身上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微光,而正是这微光,从欧西诺托的进攻下护住了赫莉娅的命。 欧西诺托看着自赫莉娅身后环抱住她的一个精灵虚影,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朝着赫莉娅的脑袋又拍出一掌,这是铁了心要她的命了。 废话!你都知道这家伙要窃取自己的神力、踩着自己的尸体登上成神之路了,那妥妥的就是仇人啊,不杀留着过年吗? 噢,要是放走了明天祂就要寄了,都等不到过年呢:) 可一掌下去,赫莉娅身上又泛起一道暗红色光,罩在金色那层光的外头,替她挡下了这一击,而后就碎成齑粉散去了。 欧西诺托:?特么的这家伙究竟是有多怕死,才往自己身上套了这么多保命的玩意儿? 可这是祂的领域,在无法离开以前,留给赫莉娅的选项就只有早点死和晚点死两个选项而已。噢不对!还有一击即死或是饱受折磨而死这两个选项,不过也没差了,都是死。 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了,又或许是欧西诺托那一句“星期七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成神”让她一下子有了底气,她仰起头扯开嗓子大声叫喊:“杰帕斯!救我!” 怕这个名字对杰帕斯没有束缚力,她紧接着又喊道:“星期七!小狐狸!救我!” 不知道为什么,欧西诺托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由头,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 当然,最后祂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这个“破喉咙”,真的把赫莉娅给救走了。 赫莉娅只觉得眼前一黑,在一阵直觉的驱使下闭上了双眼,把自己缩成一团,企图变成乌龟壳以保护自己,一番天旋地转后,她猛地坠落。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企图抓住周围的东西以阻止自己的坠落,最后也的确让她抓住了什么,而她也被那个东西抓住了。 头顶传来的一道轻不可闻的叹息,似乎是对赫莉娅这稍一没看住就陷入险境的体质感到有些发愁,随后她便听见那个她刚刚在心中不住叫唤的声音:“姐姐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 其实赫莉娅想一拳揍在他脸上的,因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才刚揍过他没多久,然后又去掀了他供奉的主的棺材,把人家信仰的神的尸身翻来翻去,她当时也真是一心只有活命,别的啥也没想。 或许是她暗自认为,对方不会来救她吧,但即便如此,心底里还是会有一丝期许。 就这么一句话,赫莉娅有种从地狱升到天堂的感觉,她明显感受到自己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绷了。 又控制了我的情绪吗?赫莉娅心想。 至于刚刚为啥没死,应当是埃尔罗伊之前给她的精灵祝福起了作用,但那道暗红的光……她就不确定是什么了。 难不成是阿达莱西? 赫莉娅觉得不像是祂的手笔,光亮的颜色分别对应着不同属性的力量,而窃取了祂权柄的光明之神是光属性的代表,且回忆之前阿达莱西出手,也基本都是光属性魔法,那这道暗红光芒组成的屏障就应当不是祂给的。 会是幸运女神吗?祂曾说过会眷顾我……这个猜想刚抛出来就被赫莉娅否定掉了,要是斯芬忒尼娅真的眷顾她,她何至于会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这帮邪教徒给绑走? 简直是倒霉到家了好吗! 那……是战争之神沃特西塞吗? 她体内存有的神的力量只有阿达莱西和沃特西塞,做排除法的话,不是阿达莱西就是沃特西塞嘛。 可是为什么祂要保护我?祂的意志苏醒了吗?如果苏醒了难道不该是想办法杀了我好夺取我的身体蜕变成神吗? 哎,想不明白…… 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正在移动,便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对方,但却被一只大手给盖住了眼睛。 “姐姐,不要看,眼睛会痛的。” 也是。要想把自己从欧西诺托的领域里救出来,星期七肯定要显露真身拿出所有力量来才有可能实现,而如今他们应当也没有脱离危险,不然为啥他不变回杰帕斯的模样?还不让她看…… 赫莉娅别扭了很久,最后搂紧了抱着星期七脖子的手,把脑袋靠在人胸口,闷声道:“扯平了。” 虽然如今她遭遇的这一切都与星期七脱不了干系,要是没有他策划绑架,赫莉娅也不会到这来,不到这里来就不会碰上欧西诺托,更不会为了能够离开这里而胆大包天地去翻人家的棺材,自然就不会误入欧西诺托的领域,险些被祂杀掉。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一直这样倒推回去,最后就只能得到一个结论:如果自己没有穿越,就不会有这一切的麻烦事。甚至于说是如果自己没有出生,就不会经历这一切,更有甚者,如果宇宙没有诞生,那世间万物的一切都无可存在。 可这样的追责过去毫无意义,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了的事无法改变,与其一直沉浸在对过去之事的懊悔与痛恨之中,还不如正视如今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再仰起头去看未来的路。 星期七只是笑了笑,胸腔的震动传到了紧挨着他的赫莉娅身上,“嗯,扯平了。” 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条绸带,轻轻覆住了她的眼睛,即便她睁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 一片漆黑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即便她拜托伯拉希模糊了自己的记忆,但她对于黑暗的恐惧却依旧存在。 只不过她被星期七抱的很紧,即便他没有心跳声,冰冷得跟死人一样,但有个人在陪伴着她这一点,会让她安心很多。 被人抱着走了好一会儿,赫莉娅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但又被两条铁疙瘩一样的胳膊死死箍住了,她实在是不自在,而且自己腿又没有断,能跑能跳的,干啥还要一直抱着自己走。 “我不轻,你放我下来走,会快一点。”赫莉娅道。 星期七拒绝放下赫莉娅,似是开玩笑道:“姐姐轻得跟羽毛一样,我不抓紧点都怕你被风吹走了。这里地上脏,我知道姐姐爱干净,所以不想放你下来,姐姐你就安心享受吧。” 如果赫莉娅此刻能睁眼,那她就会看见,星期七抱着她处在一个纯黑的环境内,周遭满是泥泞与污渍,地面上流淌着一层没过膝盖的黑色浓雾,而隐藏在黑雾之中的怪物们则是围着星期七不断地打转,它们在忌惮着他,但又不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猎物。 强闯别人的领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是神明的领域,星期七所能做的就是把赫莉娅暂时转移到其他地方,再想办法通过空间的折叠跃迁回到原来的地方。 但问题在于,这个作为中介的落脚点是随机的,万一随机到了比欧西诺托领域还要危险的地方,那就麻烦了。所以即便是他,在回到大本营之前,也不敢掉以轻心。 如今二人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名叫污浊河的空间,星期七对它有一点了解,但不多,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早些离开这里。 传闻它形成于上古时期,是冲洗世间罪孽与邪恶而受污染的水域,生活着一群自罪恶而生的怪物,以吞噬罪恶之外的东西为生。 而且只要踏入了污浊河的水域内,就会被其中蕴藏的邪念所侵蚀污染,它会勾起人心中的恶欲,并无限放大,直到将人同化成怪物为止。 “我听到了水的声音,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赫莉娅听出他语气中那不明显的严肃与警惕,便乖乖地待在了他怀中。 因为看不见,所以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能够很清晰地听见水被拨开的声音,但棺材里可没有水,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一处很脏的地方。”星期七回道。 赫莉娅:讲得很好,下次别讲了ˉ∧ˉ 算了,以赫莉娅的学识,就算对方告诉她了她也不一定知道,还是算了。 二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赫莉娅总觉得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道:“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 “姐姐喊了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了啊。”星期七回道。到现在为止,他说话的语气都还算是轻快的,至少在回答赫莉娅问题的时候,他会故作轻松,还会悄咪咪地控制赫莉娅的情绪,让她不要过分紧张与害怕。 “一般而言,只有真名才会对人与神有约束力,可我并不知道你的真名。”赫莉娅缓缓道,“我喊了三个名字,所以,你听到的是哪一个?” 赫莉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关头追究这无关紧要的问题,管他是听到哪个名字呢,反正是把人喊来了。但赫莉娅却莫名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必要,她很想知道。 “真名的确对我有约束力,那是一种来自身体的束缚,可姐姐为我起的名字……”星期七笑了笑,继续说:“在我这里就是比任何都要重要的。” “只要姐姐你呼唤我的名字,无论是因为什么,我都一定会来的。” “当然,我也希望有一天,姐姐你呼喊我的名字,仅仅是因为思念我了。” 第90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当然,我也希望有一天,姐姐你呼喊我的名字,仅仅是因为思念我了。” 赫莉娅沉默良久,也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怎么了,反正就是不说话。而星期七又着急离开这里,还要戒备周围,便没有主动再挑起话题。 久到星期七都要以为赫莉娅睡着了,可她又忽然说道:“我一直很想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与你,相识不过十日,即便我是再重要的祭品,你对我的好似乎也有些超过了。” 赫莉娅说完这话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摩尔综合症,她好歹是一国公主,到哪不是享受着最好的待遇的,如今沦落到邪教分子手中,不过是被当成客人一样优待了几日,怎么能说是他对自己好呢? 星期七对自己的好,分明就是建立在利益与痛苦之上的,他是因为自己体内的殒神碎片才把她抓过来,甚至意图威逼就范。 天杀的,该不会真被这小子装乖的模样和一些甜言蜜语就给迷得脑子不清醒了吧? 恋爱脑可是死罪啊! 但星期七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是压根不打算回答,还是说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赫莉娅心底里还是有点小失望的。“还有,我和你的那个赌约,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要不是误打误撞进了欧西诺托的领域,我说不准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小狐狸,你该放我走了。” 星期七抱着赫莉娅的手紧了紧,“即便姐姐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也还是要离开吗?” “不要以为了我好的名义绑架我。”赫莉娅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成神,我只想普普通通地过完这一生。” “可你明知这不可能。”星期七反驳道,“你不强大起来,就只能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你说得的确不错,但成神哪是你想得那样简单。”赫莉娅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解释下去。 她已是诸神的视线焦点,如若在此刻成神,无论成功与否,都势必会引来秩序的注意。赫莉娅不知道欧西诺托是怎么瞒着诸天神登上神位的,但就如她此前分析的一样,祂不过是钻了个空子,侥幸成了神。 可赫莉娅她本人不一样,如若她成神,那她可能就手握着三位神的力量——战争之神沃特西塞、天空之神阿达莱西还有掌握控制生死权柄的欧西诺托。 光是一个战争的权柄就足以惹得满天诸神对她投下注视,更别说聚合了三神的力量,这与秩序一开始所设想的完全不同,祂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掌握的秩序之下出现这样的偏差? “难道只是因为难吗?我不相信。姐姐你究竟在顾虑什么?”星期七追问道,“告诉我吧,我想替你分担。” 倒也不是顾虑,更多的是对真相到来的畏惧,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之所以会穿越过来,其中定有秩序之神的手笔在,只是原因尚且不知,她的确可以借成神的机会向祂询问,可直觉却在疯狂阻止她往这方面想。 这个真相是禁忌。赫莉娅心想。 “可能是因为,我有点害怕吧。”赫莉娅淡然道,像是自嘲一般轻笑一声,“我这人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年,突然间让我干这种顶破天的大事,我不敢,心里头很不安。” “我还想以现在这个身份多活几年,多享受些时日,至少平平安安过完我的十八岁生日,其余的事,到时候再说。”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赫莉娅竟然也有亲口说出自己害怕的一天,星期七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定些什么,而后很快又看向前方,大步前进。 出口就在眼前,聚在周围的怪物眼瞧着猎物要逃离,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星期七直接将怀中的人抛进了出口,独自一人留下对抗这些恶心的怪物。 在空间穿梭那一混乱的瞬间,赫莉娅听见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如果这是姐姐的愿望,那我一定想尽办法帮你实现。” 再度恢复光明时,赫莉娅发现自己身处杜鲁孤儿院内,孩子们的喧闹声还有跑跳声自屋外传来,令她感到有些不真实。 她从那张窄小的床上起来,揉了揉额角,她正纳闷她这是在谁的房间,转头就发现床架上挂着一块银牌,上面刻着“杰帕斯”三个字。 原来这是杰帕斯的房间。赫莉娅看向房间四周,这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凳子、一个衣柜,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简朴整洁,空气中还泛着一股淡淡的皂角的味道。 她走到书桌前,随便翻了翻,在上锁的抽屉里找出一本日记本,她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心想:这年头愿意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的人还真不少啊…… 她把房间里唯一一把凳子拖过来坐下,慢慢翻看起日记来。不同于塔罗德在这孤儿院一待就是十五年,星期七所扮演的杰帕斯则是时而在时而不在,这一点从每篇日记的日期间隔也能看出来。 而一个月前她抵达萨特德后,杰帕斯几乎是天天写日记,这说明他很了解自己的行踪,不知道是通过预知魔法还是别的什么途径知道的。 不过日记的内容都挺没营养的,就是记录平时的一些活动,包括小孩版杰帕斯在孤儿院的日常以及作为摩洛根教大主教的行动,从他的行动来看,似乎是在为绑架自己还有造神祭典做准备工作。 【神茧搭建完毕,已将实验体0827号送入其中培养,预计花费六年时间培育神之躯……】 赫莉娅看了眼这一篇日记的日期,是在九年前,也就是说,艾薇儿九岁的时候被送进了这劳什子神茧里,为培育神之躯做准备。 【霍克出尔反尔,提前放跑实验体,导致实验失败。】 唔——所以这就是为啥艾薇儿还以一个人族的身份存留于世间的原因吧,霍克到底还是养出感情来了。 日记里第一次提到她是在她第一次拜访杜鲁孤儿院那天,这篇日记应该是在晚上写的,上面写着: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姐姐了,这个时候的她似乎年纪还小,但还是那么美丽,让人移不开视线。】 【数数看,似乎等了快有两千多年了,具体日子也记不清了,毕竟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实在是太遥远了。】 赫莉娅:?两千多年?什么意思?我这是穿越时空了?那我的记忆哪去了?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星期七这么写,但如若真如他所言两人并非是初识,早在很久以前就曾彼此相识,那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对方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好,自己又为什么总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原来他们以前见过吗?可她完全想不起来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 【姐姐的好奇心倒是一如既往地旺盛,什么事都想探个究竟,她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很多时候她的好奇心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与不幸呢?】 【算了,反正有我在,总不至于让姐姐出了事。】 【不过,姐姐会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果然还是得瞒着她逼着她做会比较好吧,如若提前告诉她真相,或许她反而不愿意按照计划去做。】 【要不是霍克临时反悔放走了他那义女,何至于要姐姐去涉险?最烦这种婆婆妈妈的人了,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放不下,迟早有天会被自己的贪心的害死。】 赫莉娅:怎么大家写日记都写得这么真情实感啊……搞得我一个觉得写日记很矫情的人都不知该如何评判了……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赫莉娅生日宴的前一天,只有非常简短的一句: 【期待与姐姐的重逢。】 本着不要白不要的道理,赫莉娅想都没想就把这日记本揣怀里了,而后她又在房间里四处翻了翻,但是没翻到别的有用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在走廊上嬉戏的孩子们看见她,都僵住了,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吵闹的走廊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赫莉娅凭着记忆走到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扭了扭门把手,发现打不开。然后她就当着一帮小孩的面儿抬脚踹了过去,虽然她瘦,但个子还挺高,毕竟父母亲基因都非常优秀,她又不存在营养不良这种问题,即便自幼体弱,但身材依旧高挑。 而这破小木门在她连环几脚下去,硬是给她踹开了,门的边缘都被踹歪了。 一推开门就闻见那股难闻的气味,赫莉娅皱眉抬手扇了扇,快速走到窗边正打算打开来透透气,可手刚搭上窗沿就顿住了。 她回头扫视房间一圈,耸起鼻子认真闻了闻,最后视线停留在那个比她稍微高一点的大衣柜上,抬步走了过去。 她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这么难闻,能让塔罗德那家伙忽略这令人窒息的味道还当宝贝一样收着。 当她拉开衣柜门的那一刻,她确信了,摩洛根教的每个人,脑子都不正常,尤其是这几位大主教,全特么是疯子! 衣柜里没有衣服,而是悬挂着一具软绵绵的“人”,他的手肘被挂在钉在衣柜内壁的钉子上,脑袋耷拉着垂在胸前,脖子以下的身体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趴趴地垂着,双腿自膝盖的位置折起,抵在衣柜底,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被挂起来的衣服一样。 赫莉娅表情扭曲了几番,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上手。该说不说,这位星期三大主教,与他们信仰的主倒是有几分相似,指在折磨人和处理尸体的奇怪癖好上。 她这狗鼻子在上次来这里时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嗯,死人的味道,很难想象有一天她对死人的味道会比对活人的味道更熟悉…… 赫莉娅身上穿得是星期七给她准备的衣服,宽松的白色圆领衬衫,下配一条米棕色的修身长裤,脚踩一对黑色长靴,可以说这套搭配与她非常相衬。 她抓住袖口的蕾丝边裹住手,抬起搓了搓那挂起来的“人”,虽然隔着一层蕾丝影响了她对这“人”的触感判断,但她看着被自己一戳就凹下去的皮肤,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这不是人,而是一张人皮!还是一张非常完整且精美的人皮! 看来塔罗德要想实现完美的伪装,是需要将他想顶替的人杀掉,扒了人的皮披在自己身上啊…… 可当她把这张人皮的脑袋抬起来时,手上的重量又在告诉她,这不只是一张人皮,至少还保留有头骨。这人的眼皮阖上了,赫莉娅低声说了句“冒犯了”,然后直接上手把人的左眼皮给扒开了。 果然,只有空空的眼眶,没有眼珠子。 紧接着她又扒开了右边的,但是右眼球的位置却被塞了一颗跟眼球差不多大小的玻璃珠,在光照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来,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赫莉娅感觉自己手有点痒。虽然自己穿过来后就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什么金子宝石她有一大堆,可或许是在原先那个世界被拜金主义荼毒太深了,钱这种东西嘛,总是不嫌多的,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改不掉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的习惯,也不管这好东西究竟是放在什么玩意儿的身上。 如果你问赫莉娅看见屎坑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纯金会不会去捡,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给出捡的答案。拜托!那可是金子啊!沾了屎擦擦不就好了!傻子才会嫌脏而放弃金子! 纠结了半晌,赫莉娅决定再摸一会儿,看看这人皮上还有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除去头骨,人皮还保留了手骨、脊椎以及脚骨,这也是为什么手脚会朝下耷拉着,而脊椎的作用应当是起支撑作用,免得因人皮太轻而变形。 最后,赫莉娅一手捧着那人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长相。她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说不准就是塔罗德下一个打算顶替的对象,如若能够知道这人的身份,提早一步预测到塔罗德的行动…… 要不要把这一整张人皮给带走……赫莉娅扶着脖子扭了扭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可能是昨晚睡落枕了,感觉脑袋特别沉……就在这个时候,她活动脖子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继而双手捧起那颗脑袋,跟挑西瓜一样掂了掂。 这个重量有点不对,如果只是头骨的话,未免也太沉了些,脖子那块的皮都快拉断了,而且脑袋都快垂到肚子了……这个头骨太重了。 眼眶里那颗玻璃珠应该不会这么重,那就是头骨的其他地方装了别的啥,难道要她打开人天灵盖看看?赫莉娅很快就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灵光一闪,她一手用虎口的位置卡住对方的鼻子,一手掰着人的下巴,强行将人的嘴巴给打开了。而藏在两排密密的牙齿中间的,是一把钥匙和一块锁。 赫莉娅:?这奖励是不是太抠了点? 把钥匙和锁都从中取出来后,虽然知道这人就剩下一点骨头和皮了,根本没有口水这种东西,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流露出嫌恶的表情来,讨厌在这种时候把嘴巴和口水联想到一块去…… 锁是那种很常见的锁,虽然看出来主人很用心在保养了,但上面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了时间的痕迹。钥匙大概有赫莉娅手掌那样长,试都不用试,就知道肯定不是这袖珍小锁的钥匙。 最后赫莉娅还是没有放弃这人右眼眶里的玻璃珠,抠出来就揣裤兜里了,主打一个来都来了,那肯定得带点纪念品回去嘛。 塔罗德的办公室只有这具尸体有点价值,可惜了,他不是个矫情的人,没写日记本。虽然她不写日记,但是她由衷地希望自己日后想调查的人都拥有写日记的好习惯。 等赫莉娅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准备逃离现场,一拉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外的一帮人,为首的是孤儿院的煮饭阿姨,院长和杰帕斯不在,她现在就是这里最大的管事的。她怯生生地站在孩子们跟前,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嘴巴张张合合好多次,可就是蹦不出一个字来,瞧着比孩子还要害怕。 小孩子或许不大了解赫莉娅,只知道她是公主殿下,又或是给他们吃的善良的大姐姐,可德玛丽不一样,她是从皇都流浪到此的,关于赫莉娅的传闻她听了没有一船也有一车,其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克洛德为赫莉娅公主殿下专门建的红玫瑰花园里,园中那片湖底,沉着不下十具得罪过公主殿下的下人的尸骨。 传闻赫莉娅公主殿下脾气很差,但凡有人惹恼了她,她就会把人丢进她后花园的湖里淹死,而她就坐在精致小巧的游船里看着人被溺死,把看着人死前挣扎的景象视为一种享受。 赫莉娅:简直是危言耸听!这谁特么说的!我告你诽谤啊! “有点事要找院长,但没找到,翻乱了这里,不好意思。”赫莉娅轻描淡写把自己刚刚那几乎可以称之为土匪行径的做法润色了一番。 见赫莉娅主动解释,德玛丽脸色好看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念在对方好歹是现在孤儿院的金主,虽然不知道为啥公主殿下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怎么说都是要招待一下的。 “赫莉娅殿下……要,要留下来喝杯茶吗……”德玛丽颤抖着声音道,她快速瞥了眼身后的孩子们,又说:“孩子们都很想您。” 赫莉娅看了眼跟鹌鹑一样躲在德玛丽身后的那帮孩子,挑了挑眉。刚刚他们都瞧见自己踹门了,这会儿也怕呢,反正是一点没看出他们想自己了。 本想赶紧叫人把自己接回去,但她想到在塔罗德房间里搜到的那些东西,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德玛丽——她年纪瞧着不小了,面上是生活与时间留下的划痕,一看就是个辛劳命。 “你叫什么名字,在杜鲁孤儿院工作了多久?”赫莉娅问。 德玛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之前赫莉娅来的时候她就介绍过自己,但显然赫莉娅没记住,可没记住也好,要是让这位“残暴”的公主殿下惦记上了,她怕自己哪一天惹恼了对方,就会出现在横穿萨特德的塔玛河里,一直到被泡得看不出人形、臭味冲天了才被人发现。 “我叫德玛丽,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快十年了,负责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德玛丽再次简单介绍了自己。 十年?那说不准她会知道些什么呢…… “嗯,我难得来一趟,便多留会儿。”赫莉娅决定留下来再跟人聊会儿,她偏了偏身子看向德玛丽身后的孩子们,露出一个称不上是和善的笑,“既然孩子们想我了,那我也不好拒绝,不是吗?” 孩子们:我们可没这么说、、、 “好,好,那赫莉娅殿下您跟我来吧。”德玛丽带着赫莉娅去了会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等待片刻,还留了两三个平时就很乖的孩子陪着她,而她去厨房准备茶水和点心了。 赫莉娅在屋内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她起身到处走了走,翻了翻,但也没找到啥有用的线索。也是,这会客厅平时是用来接待人的,多的是人进进出出,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这里。 于是她的目标就落在那三个坐得规规矩矩的孩子身上,瞧面相,大的应该有九岁,小的只有五六岁吧…… 三小孩被她盯得心里毛毛的,里头最小的那个死死抓着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子的衣角,垂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瞧着像是快哭了的样子。 “你们三个,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吗?”赫莉娅坐回到他们对面,自然而然地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没有笑的她瞧着很有架势,至少是让人不敢随便敷衍的。 坐在最左边的那个女孩子偷偷抬起头看了眼赫莉娅,正好与她对上视线,吓得她立马又低下了头,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了问题——点了点头。 “那孤儿院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赫莉娅问。 塔罗德这十五年一直待在孤儿院里,同时还要兼顾摩洛根教的事务,这么多年了肯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而小孩又是闲不住的,好奇心重,指不定其中有人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呢。 虽然已经离开了摩洛根教,但该查的还是要查下去,这邪教可不止做了造神这等大事,别的坏事肯定也没少做,她得摸个藤把他们都揪出来铲除掉才行。 放任这等邪教在这里发展,迟早出大事。霍克不做,那就她来做,好歹是一国公主,不至于连这点事管不了。 实在不行那她就摇人来,反正克洛德不差人,要是能借此机会让老爹把手伸进北方边境来,那就更棒了…… 第91章 鬼影 “奇怪的事?”最右边的小男孩重复了一遍,看向左边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在认真回想过去的事。 “嗯,就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的院长有哪里不对劲,或者说一直照顾你们的杰帕斯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啊。”赫莉娅解释说。 等待片刻,小女孩犹豫着举起了自己的手,弱弱道:“我好像记得,上上上个月的时候,我晚上起来上厕所,很害怕,就拉上了睡在我旁边的芭米,经过杰帕斯哥哥的房间时,发现他门没有关好。” “芭米一直都很喜欢杰帕斯哥哥,平日里也总缠着他,那会儿见房间门没关,屋内还亮着灯,以为哥哥是在忙,便想着去帮忙。” “结果打开门时,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不过窗户大开着,往里呼呼地灌风,可能门也是被吹开的。” “我急着上厕所,拉着芭米正准备离开,就发现一件很吓人的事……” “明明屋子里只有我和芭米两个人,但地上的影子,有三个……” 说完她还被身旁那个小不点因为害怕抓她那一下给吓得惊叫一声,小男孩被她的尖叫给吓到也叫了一声,三个人缩在一块打哆嗦。 赫莉娅:…… 赫莉娅:肯定是星期七这家伙发现有人闯进他地盘了所以故意吓这俩小孩好让她们今后都不敢随便闯进来。 pass,下一个! “我有时候发现,院长好像变了一个人。”小男孩道。 “怎么说?展开讲讲。”赫莉娅明显起了兴趣,放下翘起的腿,俯身向前,手肘抵在岔开的膝盖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认真地看向那男孩。 “就是,一种感觉,我有时候看着院长爷爷,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小男孩紧皱着眉,“我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就是怪怪的。” 赫莉娅: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净吊人胃口。 坐在中间的小不点举起她如莲藕一样肉嘟嘟的胳膊,瞪着大眼睛看向赫莉娅,看来是也想说点什么,但赫莉娅已经不抱有多少期待了。小不点瞧着就豆丁点大,能知道什么? “我经常看见,院长爷爷,一个人,天黑黑的,出去玩,还不让我们跟着去。”阿西尼张着她缺了两颗牙漏风的嘴含糊道。 赫莉娅:? 结果到头来还是她最指望不上的小不点给出了她想要的线索。 “院长爷爷去哪里玩了啊?”赫莉娅问。 “唔……就是后边,有很多很多树那里,院长爷爷不让我们靠近。”阿西尼回道,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会客室的窗户那里,手往上伸扒着窗台,但因为不够高完全看不到外边,就转过头招呼赫莉娅过去,“姐姐,你来,你来,我指给你看。” 赫莉娅走了过去,弯下身把阿西尼抱了起来。感受得出来,杜鲁孤儿院的确没怎么亏待稍小一些的孩子,沉得她手臂都有些发抖。 阿西尼心安理得地靠在赫莉娅的臂弯里,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找了一会儿,最后伸出肉肉的手指向靠东边的方向。 “在那里,那里有一条泥巴路,我每次只跟到大树前,就被爷爷给赶回去了。” “所以树林里有东西,院长经常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去,是吗?”赫莉娅问。 阿西尼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般院长会在里面待多久啊,你有在外面等过吗?”赫莉娅又问。 阿西尼摇摇头,“我,我和法妮一起等过,但天黑黑,我们害怕,而且很冷,也很困,很快就回去了。” “那院长爷爷发现你们跟着他,有没有生你们气?”赫莉娅把阿西尼放了下来,这家伙太重了,她抱不动了。 阿西尼认真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爷爷当时说话凶凶的,也不笑,应该是生气了。” “他还让我不要把这件事跟别人说。” “噢?那你为什么跟我说了?”赫莉娅有些疑惑,难不成塔罗德这家伙连小孩子都利用,想借阿西尼把她引到那片林子去? “因为姐姐想知道啊,而且姐姐给我们带了好多好多吃的来,我和法妮都很喜欢姐姐!”阿西尼回道。 “是吗,明明刚刚还怕我怕得厉害,看都不敢看我,我可看不出来你们很喜欢我。”赫莉娅却不大相信,小孩子天真,估摸着被人拿好吃的好玩的哄一下就会撒谎了,保不准是有人之前教过她怎么应付问这个问题的人。 “因为,因为姐姐,看起来很凶,还踹坏爷爷房间的门……”阿西尼垂着脑袋,讪讪道。 原来她也是当时在走廊的目击证人之一,怪不得怕她。 “那现在不觉得我凶了?”赫莉娅又说,“除了跟我说了这件事,你还跟其他别的人说过吗?” 阿西尼一下抬起头来,兴奋道:“嘿嘿!除了杰帕斯哥哥还有德玛丽阿姨,其他人都知道!”她还挺自豪地双手叉腰,似乎引以为荣。 赫莉娅:敢情这家伙就是个漏勺嘴,兜不住秘密的啊……害她瞎操心这么多…… “那院长进去时有拿什么东西吗?”赫莉娅有意套话,自然要跟对方亲近些,她把人抱在了自己怀里,坐回到沙发上。 她刻意看了眼对面两小孩的表情,并没有很诧异,看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倒也应了阿西尼之前说的把这件事跟差不多所有人都说了个遍。 “好像,好像有拿什么东西,大大的,应该很重,我看爷爷提起来很累的样子。”阿西尼边回忆边说,“但天太黑了,没看清是什么,爷爷也不让我们靠近他。” “那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赫莉娅继续追问,既然没看到,那就问问听没听到或者闻没闻到,毕竟很多时候她的鼻子都是要比耳朵和眼睛更灵敏一些。 阿西尼显然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所以赫莉娅问完后,她那张肉肉的小脸因为思考皱巴了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摸着自己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一下一下捋着,应该是塔罗德常常这么做,她瞧久了便不自觉地模仿了起来。 “好像,好像的确闻到了怪怪的味道,但,但是,我记不起来是什么味道了。”阿西尼有些失落道,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抓着赫莉娅的手腕晃了晃,“姐姐你可以把法妮找来,说不定她还记得呢!” “那可以麻烦你们帮我把法妮叫过来吗?”赫莉娅看向老老实实坐在对面不说话的俩小孩,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温柔道。 “我去吧,刚刚好像看到法妮在屋外玩。”小男孩主动揽下任务,起身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男孩就带着法妮回来了。说来也奇怪,阿西尼胖乎乎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长相;但法妮却是出乎意料的瘦,小脸蜡黄,瞧着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怎么差距这么大?难道是塔罗德偏心?还是说孤儿院里就已经 出现霸凌现象了? 我滴个乖乖,不会吧…… “法妮法妮!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偷偷跟着爷爷去后边大树那边的事吗,当时是不是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啊?”阿西尼激动地从赫莉娅怀里跳下来,拉着法妮坐到赫莉娅旁边,瞪着大眼急切道。 法妮的年纪应当是稍长于阿西尼,至少在心理年龄上,她绝对算得上是早熟。她一脸平静地看了眼阿西尼,而后才看向赫莉娅,盯了有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有点好奇院里的事,就问了他们,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就是帮了我大忙了。”赫莉娅见她看来,便主动解释了一番。 法妮这才开口道:“嗯,我当时离得近,闻见院长身上传来一股血的味道,而且院长手里提着的布袋子里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她倒是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但赫莉娅却忍不住怀疑。 “你怎么知道那是血的味道?”赫莉娅问道,“阿西尼说当时天很黑,你又是怎么清楚看见院长手里的袋子,还看见它滴水?是记错了,还是别的什么?” “就是血的味道。”法妮笃定道,“德玛丽阿姨杀死我收养的小猫时,我就躲在厨房装食材的柜子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味道的。” 赫莉娅:哦吼!这又炸出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虽然那天晚上天很黑,但是天上有月亮,借着月光也能模糊看到院长手里提着的东西的轮廓,就是一个袋子,但里头装着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滴水是我的猜想,回去路上我发现泥巴路上有一条水渍,断断续续的,就像是提着什么带水的东西,但袋子破洞,所以漏了一路。” “不过因为泥巴路很脏,我也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水。” 赫莉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除此以外你还记得有什么别的异常吗?” 法妮瞥了眼阿西尼,又看回赫莉娅,回道:“我,我送阿西尼回去后,又自己一个人跑回到大树底下躲着,想看看院长到底在做什么。” “我听见林子里传来院长的声音,他似乎在和谁说话,但因为他说得很小声,而且虫子们叫得很大声,我没听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紧接着,我就听到砰砰的声音,就像是……”法妮跑到会客室的木门前,举起手用力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声音,“就差不多是这样的声音。” “你……”赫莉娅还没来得及质疑,法妮就立马解释起来,“因为在砰砰几声后,林子里的虫子们都不叫了,特别特别安静,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过在那一段很安静的时间里,院长没有再说话,我又听见砰砰几声,然后还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吃饭……” “我又想到院长来时手里提着的那袋有血的味道的东西,我怀疑院长是在林子里养了什么怪物,那怪物肯定特别可怕,不能被人发现,所以院长只能大晚上偷偷来喂。” “我知道有的怪物嗅觉很灵敏,就算我站得很远很远,也能闻到味道。”法妮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她环抱住自己,就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一样,缩在草堆后头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两股战战。 “所以我赶紧跑回去了,但路上摔了一跤,他们肯定发现我在偷听了!” 赫莉娅:偷听逃跑路上一定会摔跤被发现,这就是小说特有的套路:) “所以,后来院长有找你说话吗?”赫莉娅把害怕的法妮拉了过来,半搂在怀里,进行人道主义的关怀。 “没……但那天之后,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法妮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甚至我老感觉睡觉时有人站在床边盯着我!” “肯定是院长,他想要我自己找他承认错误,才会这样一直吓我一直吓我!搞得我吃不好也睡不好!” “呵!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我才不会屈服呢!” 赫莉娅:嗯,这个,嗯,怎么说呢,就是,我也不好评价,但是,嗯,就这样吧。 “那现在你也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你看吗?”虽然她觉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这小孩在自己吓自己,但万一呢,说不准她说得就是真的呢,不能放过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没有,院长现在又不在这里。”法妮似乎笃定了那个一直监视她的人就是塔罗德,但赫莉娅的直觉告诉她,应该不会是对方。 “法妮……”在法妮说完没有时,一旁的阿西尼却忽的变了脸色,惊恐地看向她,“可是,可是昨天晚上,我,我,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好像,好像看见有人站在你床旁边……” “不,不可能!你,你睡糊涂了吧!我根本没感觉!你撒谎!”法妮却不愿意相信。 可能是“撒谎”两个字刺到阿西尼了,她大着声音反驳道:“我就是看见了!我没撒谎!我就是看见了一个高高黑黑的影子!你就睡在我对面,我怎么可能看错!” 眼瞧着两个人要从口头辩论上升到肢体冲突了,坐在中间的赫莉娅适时地隔开了二人,“这样吧,今晚我留下来,帮你们看着,好不好啊?” “那,那,那姐姐晚上不能睡着喔,要,要帮我们看着。”阿西尼还是害怕的,抓着赫莉娅的袖子不肯松手。 “那,那公主姐姐,你要不要跟我睡一张床?”而另一旁的法妮却忽的红了脸颊,垂着脑袋揪着赫莉娅另一边的衣袖,扭捏道。 赫莉娅:果然,有一张好看的脸就是可以骗到小孩子。 “两个人就太挤了,万一你或者我被挤下床跟那个鬼影对上眼,岂不是要吓死?”赫莉娅故意吓唬人说,果然,法妮脸霎时又白了,不再提跟她一起睡觉的事了。 而德玛丽,在赫莉娅都无聊地开始打听小孩子八卦时,才端着刚做好的点心和茶水进来,屋内的四个小孩在她的眼神示意下离开了屋子。 赫莉娅看着德玛丽小心谨慎地伺候着自己,一举一动都表达了她内心的害怕与紧张,而这是离开皇都后赫莉娅鲜少能见到的反应了。毕竟艾尔曼和萨特德都在山长水远的北方边境,关于赫莉娅的传闻实在不像皇都那边多,加上天高皇帝远,这里的人对皇室其实没有更多的恭敬。 这里的人会更加敬畏所处土地上的领主,因为他们仰仗领主的鼻息生存,而且领主在某种意义上,并不受皇帝制约。在他们的领土上,他们就是最大的。 只不过克洛德早早意识到了这一点,在位十几年来一直在有意打压大贵族与地方领主,十分积极把自己的势力渗透到各个地方去,除了个别地方是硬骨头没啃下来,克洛德已经把自己势力网做得又宽又大,是名副其实的奥特斯帝国的掌权人。 或许有自己性格随和的原因,至少在这边碰见的人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有敬意,但不多,更别提惧意了。可德玛丽,似乎很怕自己?为什么?她好像没有在对方跟前做过什么吓人的事吧?难道她比小孩子还要不禁吓? “德玛丽,你之前见过我吗?”赫莉娅突然出声问道,把德玛丽吓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杯。 “公主殿下第一次来孤儿院时,我曾远远看见过一眼。”德玛丽回道。 “那你为什么怕我?”赫莉娅直言道。 德玛丽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扯出一抹一看就很勉强的笑来,“公主殿下高贵,我只是一个靠打杂为生的平民,见到您难免有些紧张。” “噢,是吗?”虽然是疑问句,但赫莉娅那表情摆明了就是不信。她一手撑着下巴,修长的手指在面颊上来回轻敲,用几乎要渗到人骨子里的视线打量着跟前的人。 最后,视线停留在德玛丽因为蹲下而露出的半截脚踝上,她的脚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花纹,赫莉娅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是什么——奴隶的标识。 “你曾是……?”赫莉娅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说,她觉得当着人面说这个人是奴隶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而且这种花纹就像是一种印章一样,要跟着人一辈子,这种羞辱是要一直带到坟墓里去的。 没有人会愿意主动承认自己是低人一等的奴隶,也不愿意总是被人以轻视蔑视的态度打量。 “嗯,主人家破产了,便把我放走了,我一路流浪至此,是院长好心收留了我。”德玛丽注意到赫莉娅停留在她脚踝上的视线,但她也只是做个样子地伸手拉了拉裤脚,可已经不合身的裤子怎么拉也挡不住那耻辱的印记。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已经认了这操蛋的生活对她的不公待遇,看破了,看透了,放下了。 同情是有的,但只有短短的三十秒而已,三十秒后赫莉娅又立马切换回冷漠无情的拷问机器人:“那,你在这里工作了近十年,你对院长了解得多吗?” “嗯……院长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但这些年孤儿院一直入不敷出,我看着院长日日愁容满面,但又分担不了他的忧愁,心里头很自责。”德玛丽回道。 “但好在公主殿下您来了,若没有您的慷慨,孩子们怕是要吃苦了。” 这些赞词赫莉娅听多了耳朵都起茧,而且归根到底是伊耶娜夫人帮的,她只不过是搭了个桥而已,功劳委实不能算在她头上。 “那你知道院长的兄弟们吗,我听院长讲他有一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你认识他们吗?” 塔罗德在扮演查尔时,也介绍过自己的兄弟们,既然他对赫莉娅抛出了这番说辞,那对其他人应该也不差不多,毕竟赫莉娅是会去找人核实的,一旦周围人表示对此毫无听闻,那说明这老头是编谎话骗他们。 而以当时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来看,塔罗德没必要撒谎,既然明知说出自己的三个兄弟会引起人的怀疑,那就更没必要再用别的谎话去圆这个谎话。 但是,当听到德玛丽回答时,赫莉娅直接从0.0变成了o▽o? “嗯,院长的三位兄弟,我都见过。” 第92章 盗墓贼竟是我自己?! “三位你都见过?不对吧!”这下轮到赫莉娅震惊了。不是,这有点问题吧,已知星期一大主教是在十二年前霍克对摩洛根教的围剿中死去的,咱也甭管是被谁杀的,反正就是在十二年前死掉了。 那,才在这工作十年的德玛丽,又是怎么见到这已经死了十二年的人呢??? “啊,我没记错啊,三位我都见过。”德玛丽认真道,她表情真诚,看不出来是在说谎。 “可查尔院长跟我说,他大哥,十二年前就因故去世了啊……”赫莉娅缓缓道。 难不成星期一根本就没死?就像是塔罗德那样,灵魂随便换身体?那塔罗德为啥一口咬定他哥死了啊!难道其中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阴谋诡计吗? 德玛丽听见这话,却是满脸疑惑,“不是啊,估计是殿下您记错了吧,院长的兄长是在十年前去世的啊,我还帮忙操持了葬礼呢 ,所以记得很清楚。” “就是十年前。” 如果德玛丽所言不假,那就意味着星期一根本就不是因霍克那一次围剿而丧命,他是因为两年后的某件事才死去的。 又或者是他像塔罗德那样拥有了死而复生的机会,但两年后发生一些事情才导致他真正死去亦或是假死脱身。 她更倾向于是星期一已经死了,塔罗德很珍视他这位兄长,大概是不会拿他的死开玩笑。 所以十年前又发生了什么事?摩洛根教又为什么要编排星期一大主教的死亡? 啊!真是烦死了!十二年前的事情都没搞清楚,现在又冒出个十年前的事来,真是让她本就如浆糊一样的脑袋更混乱了! “那,你知道院长的兄长是因为什么过世的吗?”赫莉娅问。 德玛丽摇了摇头,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眉头微蹙,缓缓道:“院长并没有跟我们说过其兄长的死因,我来帮忙时,院长已经将人下棺了。” 赫莉娅也猜到德玛丽肯定不知道,毕竟他们本就有意模糊星期一大主教死亡的时间,估摸着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知道星期一死亡的真正原因。但令她疑惑的是,已知星期七是拥有篡改人记忆的能力,塔罗德的记忆就被他修改过,那干嘛没把德玛丽这半个知情人也一并洗脑?这对他应该不是难事才对。 总不至于是忘了,摩洛根教行事一向谨小慎微,星期三和星期七也不是那种做事马虎的人,不然摩洛根教早被斩草除根了。 怪,太奇怪了,可偏偏她手里并没有太多的线索,便是想推理都无从下手。 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那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赫莉娅问这话其实是想找找看那位星期五,杰帕斯对有关他的话题表现出的沉默态度让她很在意,说不准这位星期五大主教会是什么突破口呢。 “嗯……院长兄弟四个人都是高高瘦瘦的,殿下刚刚问起的那位已过世的大哥,他瞎了一只眼睛。”德玛丽点了点自己的左眼,继续说:“他左眼是瞎的。” 赫莉娅脑中闪过一道光,急切地凑上前,问道:“他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另一只好的眼睛呢?” “黑头发,很短。”德玛丽一边回忆一边讲,“右眼也很特别,是接近透明的浅灰色,瞧着就像是孩子们爱玩的玻璃珠一样。” 。。。。。。 赫莉娅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内雷到外,大脑都有些运转不过来了。如果德玛丽所言不错,那么被挂在衣柜里的那个人皮,根本就不是塔罗德要取代的下一个人,而是他的好大哥吗??? 不是!你们摩洛根教玩得都这么变态的吗???我的妈啊!!! “等等,我想问一下,院长兄长的坟,是在孤儿院吗?”赫莉娅两手按在额角,一时间有点难以消化这消息。 德玛丽点点头,伸手指向会客室的窗户,“就在后山,公主殿下是想去看看吗?” 后山? 好家伙,刚刚得到的消息,这会儿又用上了!孩子们提到的院长奇怪的行径,禁止靠近的后山,星期三衣柜里藏着的他大哥的人皮,还有不知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的星期一,这一连串的问题,原来是有关联的啊! “可以去看吗?”赫莉娅反问道。不管星期三在后山究竟在做些什么,但肯定会留下点痕迹的吧,不然为什么不让孩子们靠近? “院长如果在的话,可能是不大愿意的,他并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大哥的安宁。”德玛丽回道,“但如果公主殿下您坚持要去,我也不是不能带您去看看。” 噢!懂了!你要背着塔罗德偷偷带我去!倒是很会审时度势嘛! “我听院长说他大哥是位很厉害的剑士,我还有关于他的藏书,一直很好奇来着,如果你能带我去看看的话,那就再好不过。”赫莉娅话说得委婉,以免让德玛丽起疑心。 “那稍晚一些我去清扫时带您去看看吧。”德玛丽应下了。 “那院长的两位弟弟,你有接触过吗,他们是怎样的人啊?”赫莉娅又问。 “唔——院长的两位弟弟都很扎眼,我记得院长的三弟是叫图尔赫依,是个很幽默风趣的人,生了张帅气迷人的脸,人也很开朗阳光,讲话好听,院里的孩子们没有哪一个不喜欢他的。” 德玛丽正可谓是有问必答,顺从得让赫莉娅觉得有些诡异的不安,她甚至都有些后悔没有早些注意到这人,不然也不至于从头到尾都这么稀里糊涂的。 “至于四弟,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对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这年头留长发的男人少,所以印象很深刻。”她顿了顿,轻晃着脑袋努力思考着,“但……但我却完全想不起来他的长相了。” 赫莉娅缓缓点了点头,记不住才是对的,星期七作为半神之躯,其真容不能为寻常人所窥见,所以见过他真容的人只有两个结局——不记得了,或者瞎了。 “那,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那位图尔赫依,是在什么时候吗?” 摩洛根教四位大主教如今的状况大概如下:星期一的坟在这,暂且不知死活,但可以肯定的是,目前他就在这里,只是存在形式不定;而星期三常年驻守在孤儿院里,不过他可以通过死亡快速转移自己的灵魂,比较麻烦;星期七偶尔会扮成杰帕斯待在孤儿院里,但大多数时间应该都是在大本营那边。 只剩下一个星期五,赫莉娅只在塔罗德的记忆中看了几眼,对方的确长得不错,棕黄色的短发加之周身那阳光温柔的气质,怪像金毛来着。 但杜鲁孤儿院里并没有留下他的痕迹,而依照塔罗德之前所说,星期一死后他的两个弟弟也分别离开了,那么星期五有很大概率是不在这边的,行踪不定。 且以星期七对他那缄口不谈的态度,赫莉娅猜想:或许,他们兄弟之间是闹了点矛盾,从而导致星期五脱离摩洛根教离开了。 “很久很久之前了,好像是在院长兄长的葬礼之前就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德玛丽的记忆力倒是超乎赫莉娅想象的好,也是,要是记忆力不好,哪能到现在都还记得赫莉娅那些传闻还害怕得畏畏缩缩呢。 “连葬礼都没来参加?之后一次也没有回来过?”赫莉娅不确定问道。 这与她所知的又有所出入,塔罗德说是大哥死后两个弟弟才分别离开了,可依照德玛丽所说图尔赫依早在葬礼前就离开了,而且星期七也并非完全没有回来过。 塔罗德所说的很多话都有部分在撒谎,不可尽信,但当然,德玛丽的话也需后续验证才是。 “没有,他没有回来参加葬礼,应该说,来吊唁的就那么几个人,少得可怜。”德玛丽回道,“但之后他有没有回来过,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守着门,或许他曾回来过,没待久,恰好我在忙就没注意到吧。” “他们兄弟四个感情瞧着很好来着,不该说这么多年都没个联系来着。” “感情好,从哪里看出来的?”赫莉娅对此表示质疑。要说这兄弟四人之间,只怕也只有星期一与星期三二人兄弟情深,至于剩下两位,怕是比不上这对自幼相伴的“竹马”。 “因为院长总会在我跟前谈起他的兄弟们如何如何,想来也只有感情好的兄弟才会成日挂在嘴边吧。”德玛丽说,“院长甚至还为他们写了书,为了出书眼睛都快熬瞎了,可不是感情好嘛!” 塔罗德是个重感情的人,这点的确不假。 而关于星期一究竟是死是活这件事,赫莉娅觉得自己有必要掀开人家棺材看一眼才能确定下来。 当然掘人坟这件事实在不光彩,不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属于是缺大德行为,肯定是要趁着月黑风高之际偷偷摸摸进行的。 且不说赫莉娅前不久还因为掀了欧西诺托的棺材险些狗带,她不仅丝毫没有反省,反而还因为掀人棺材次数的增多而愈发熟练,道德底线一降再降。 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心虚。 今夜是圆月,赫莉娅以要体验孤儿院住宿环境为由,强行霸占了杰帕斯的房间,在此留宿一晚。 白天德玛丽带着她走过一趟,她还记着路,趁着夜半大家都陷入沉睡中了,便从窗户翻了出来,悄悄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靠近了后山。 泥巴路的尽头是一棵几乎有二人环抱那样高大的树,这应该就是法妮和阿西尼之前偷看的地方。绕过这棵树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因为德玛丽每天都需要过来清扫和上供,久而久之也踩出了一条小径来,只是风一吹树上的叶子一落,就会被完全覆盖住了。 坟地大概在距离林子边缘八九十步远的位置,一处被树林包围着的空旷的草地上立着一块差不多及腰高的石碑,上面刻着星期一的姓名、生卒年还有塔罗德为他写的一句简短悼词——勇敢但又鲁莽的反抗者。 石碑前摆放着下午德玛丽带来的点心茶水,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墓碑上很干净,皎洁的月光自夜空洒落,淋在光滑干净的石碑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银光。 也不知道是这位置恰巧还是别的什么,此刻月亮正正好悬在墓碑正上方的天空中,月光将这片未被树冠遮盖住的空地照亮,甚至都不需要赫莉娅再用魔法生火照明。 她抬手在石碑上拍了拍,试图安抚死者情绪:“老哥,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太好奇了,想不明白这问题我以后都睡不着啊,反正你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就成全一下我这个生者吧,我就挖开你的坟看一眼,就一眼啊。” 说完,她就解开用布条绑在背上的铁铲——她偷偷去工具房里摸来的,握在手里一铲头斜插进石碑脚下的土里,抬起穿着黑色长靴的脚踩在铲头上,用力往下踩,翘起一整块混着石砂的土来,并甩到一边去。 明明是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但不知为什么,赫莉娅却是做得又快又好,那动作熟练得像是祖上好几辈都是盗墓贼一样,遗传的基因在此刻隐隐作祟,激发出她隐藏多年尚未开发出的独特爱好——掘人坟。 “我是一个挖土机——挖土本领强——我要把这小坟堆——挖得空空滴——”她一边哼着诡异的歌曲,一边卖力地铲土,来之前她在周围布下了防御魔法,倒是不怕有人突然袭击。 很快赫莉娅就缠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用脚蹭了蹭那个位置,把土拨开,看到露出一块黑色的棺材角,兀地皱了眉。 该不会也是魔核石打的棺材吧?这玩意儿不是珍稀得很嘛,怎么现在跟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啊? 她又是一铲头下去,震得手都麻了险些松了手,不过那棺的边缘也被她铲出一道痕来,看样子并不是魔核石。她放心地继续挖土,用了将近一个多小时,那将近有两米长的石棺才差不多露出二分之一来。 赫莉娅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跳下坑去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这石棺,似乎并没有封死,能看得到棺盖与棺身被泥土填得坑坑洼洼的缝隙。她上手摸了摸,把手指插进摸到的最大一条缝隙里,往上用力。 搬不动。 果然,仅凭她自身的力量是完全不行的,最后她还是召出了魔杖用魔法把棺盖掀开了。几乎是在棺内与外界相通的那一瞬间,赫莉娅闻到了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血腥味。 非常浓重的血腥味,哪怕是那天帮死在雪原上的同学收尸她都没闻到这么重的味道,可这不是星期一的棺材吗,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就只有他的尸骸才对,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当棺盖完全被掀翻时,答案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赫莉娅跟前。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浸泡在浓郁的暗红色血液中的骨头交错堆叠在一起,几乎要把这宽大的棺材给堆满了,扑面而来的味道让赫莉娅直接忍不住干呕起来,但因为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来一些白水,可即便如此,也难受得很。 太恶心了。 赫莉娅头一回这么讨厌自己嗅觉这么灵敏,她根本无法隔绝这冲鼻到几乎要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即便她已经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来塞住了鼻子,但那味道就像是能从人的毛孔里钻进去一样,恶心得她浑身都不自在,怵得慌。 她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来平复自己的心绪,她一手捏着魔杖,一手扶在没被血浸染到的棺壁边缘,将魔杖伸进去拨弄开堆在最上边的骨头——有的甚至还没有被完全分解掉,骨头上依旧残留着肉渣与黏腻的血丝。 她拿出一根还算得上是干净的骨头仔细看了看,多亏了之前在遗迹拼阿达莱西的骨头有了点经验,她勉强辨别出这根骨头不属于人类,但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她就不知道了。 赫莉娅回想起阿西尼和法妮之前说塔罗德每次来都会带东西,那是装着带血的重物的袋子,很有可能就是某种生物的尸体。塔罗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现杀某种生物,并把带血的尸体装进袋子里,丢进棺材里来喂星期一。 也就是说,星期一的确还活着,只是是以一种不人不鬼的形态活着,而且需要不间断地进食血肉才能维持生命…… 可这也很奇怪,因为刚刚铲土时,赫莉娅就发现这里的土很硬,若是塔罗德需要频繁开棺投食的话,那这土应该很软,且棺盖也不该这么难开才对。 也就是说,塔罗德是隔空把尸体丢进棺材里投喂的,如果会定时开棺查看的话,估摸着也不会让自家大哥的尸骸泡在这么恶心的棺材里才对。 赫莉娅垂眸盯着泡在血水里的骨堆,眉头一点点皱起,抓着魔杖的手一点点收紧。 如果星期一没死,还活着,那为什么塔罗德不把他放出来,而是要将人关在棺材里养着……有两种说法,一是棺材内部的环境很特殊,在星期一达到某种状态前必须留在其中温养;二是,星期一是被关在这里头的,就像是欧西诺托和阿达莱西一样,被困在了棺材里。 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棺材里都应该有个活物才对啊,可为什么从她开棺到现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还是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睡着了,像欧西诺托;二是他跑了,像阿达莱西。 思量许久,赫莉娅还是决定把棺材里的尸骨都搬出来看看底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来,她捏着魔杖用浮空魔法把骨堆一部分一部分地移到旁边的空地上,从棺材里飞起来时还带着血水一路淅淅沥沥地淋湿了途经的土地,弥漫开来的味道让她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至于血水,赫莉娅直接在棺材的边角开了一个洞,让它直接流到棺材旁另开的一道浅浅的沟渠。 皇天不负有心人,搬到最后,赫莉娅看见了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屏障,屏障之上是血水与尸骨,屏障之下则是一具不算完整的人的尸骸,而在骨架胸腔之中,躺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尸骸少了头骨、手骨、脊椎还有脚骨,与塔罗德衣柜里的那套人皮刚刚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人,而这就是星期一另一部分的尸骸。 屏障上流转着魔法波纹,赫莉娅不打算打破它,因为不确定会不会被反噬,里头的东西又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要是放出来一个大家伙,她可不想被人当作盗墓贼被发现尸体。 在这一刻,赫莉娅由衷地感谢德拉蒙,感谢伯拉希里,谢谢你们父子俩都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的魔法,还特别大方地愿意与人分享,不然自己怕是也学不到这偷鸡摸狗的利器——隔空取物魔法。 盒子只有巴掌那么大,上面却挂着很大一把锁,正好与赫莉娅在房间人皮嘴里拿到的那把钥匙对得上,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把钥匙插进了孔内,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就被打开了,掉在了地上。 说实话,她有点紧张,因为这个盒子里装着的东西会指引着赫莉娅走上不同的路,里面或许是真相,又或许是另一个毫无头绪的谜团,亦或是一份惊吓,可不管是什么,都无法阻拦她追寻真相的脚步。 咔——她向上掰开了盒子的盖子,当看到盒子里躺着的那个东西时,赫莉娅的眼睛霎时瞪大、瞳孔骤缩,这明显是受到了惊吓的反应。 盒子里,有一颗金色的心脏,正伴随着不知谁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收缩膨胀着。 第93章 生与死之间的界线 离体了却还能跳动的心脏?赫莉娅死死盯着手中盒子里的东西,脑袋上瞬间长出了八百个问号,但很快她又释然了。 摩洛根教是邪教,如果是他们,那做出任何疯狂奇怪的事倒也是正常。 要是他们做了正常的事,那反而才奇怪呢! 这小盒子放在星期一尸骸的胸腔内,那应该就是他的心脏了,那既然他的心脏还在跳,那他应该是还活着的。 但,还是很奇怪啊!如果棺材里就只剩下他的心脏,那总不能是心脏长了嘴把投喂的那些血肉都吃掉了吧?肯定不是啊!这小盒子里很干净,半分血都沾染上,而且在赫莉娅打开它之前,是被一道锁外加一层屏障隔开,不大可能是自己跑出去“吃饭”去了。 可赫莉娅到现在也没碰上任何活物,且看刚刚搬运出去的骨头上,有的血肉看着还很新鲜,塔罗德前不久应该才来喂过,而且应该还喂了不少,毕竟有一段时间要来不了,更何况棺材一直是密封着的,直到她来掘坟才被打开,就算里头藏着活物,那打开后她也该察觉到才是,但问题就是没有,这个卵地方,除了自己以外,并没有别的活物。 那就只剩下这道奇怪的屏障了。 赫莉娅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一块被布缠着的猪肉,这是她趁德玛丽做晚饭时溜进厨房里偷的,毕竟俩小孩都给了这么明显的线索了,她自然是提前准备好了才过来的。 她把那猪肉丢到了屏障之上,然后双手扒在棺壁上紧盯着里头。不出所料,很快她就看见那屏障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而在红光的裹挟下,那块猪肉一点点被分解,就像是融化了一样,与屏障接触的地方一点点消失,向下渗透,化为点点星光流进了那具不完整的尸骸内。 赫莉娅看向手中的小盒子,且看刚刚那光点流动的方向,大概是流进了放在盒子中的心脏。 塔罗德投喂这些肉,是为了维持这颗心脏的跳动,这些肉经过屏障的提取,化作能量供给心脏的主人存活。 那现在已知,这口棺材是星期一的生命之源,是维系他生命的本源,那么,为什么塔罗德的衣柜里又有一套人皮呢?星期一难道只剩下了一颗心脏、一张人皮和一具尸骸吗?这算哪门子活着? 既然塔罗德能够通过灵魂转移实现不死,那星期一,是不是也可以? 他会不会不需要像塔罗德那样需要固定的身躯才能实现灵魂的转移,他甚至可能不需要身体,只要一颗还能跳动的心脏,就可以以灵魂的姿态存活于世间,只要他需要,就可以穿上那套人皮,变成人。 “鬼影……”赫莉娅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孩子们说的那个鬼影,那应该就是星期一!或者准确来说,是套着人皮的星期一!是星期一的灵魂!他怀疑阿西尼和法妮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所以一直在盯着她们,但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直接杀掉她们。 所以是什么东西限制了他的行动?是因为孩子们没有触及到真正的秘密吗? 不对,如果真是这个原因,星期一不该一直死盯着法妮才对,甚至整夜整夜站在人床边吓唬人。他这番举动,更像是受制于某些东西,而不能直接动手把人杀死。 某些东西……? 她忽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想到这里,赫莉娅立马转过身从坑里爬出来,把存有心脏的盒子盖上往腋下一夹,飞快往孤儿院跑去。 孩子们有危险!!! 一道飘忽的人影拖着绵软无力的腿跟鬼魂一样飘在孤儿院那条昏暗幽长的走廊上,沉重的脑袋低垂都快要掉到胸前了,只能看见对方略显凌乱的一头黑发,古怪诡异的音节随着他的飘动传出,似是在哼着什么噩梦版童谣小曲,垂在身侧的右手拎着一把长剑,剑锋拖在地板上,沾染在其上的血随着他拖动的动作而在走廊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渍。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件被衣架撑着的衣服悬挂在空中,并且还在诡异地缓缓向前移动。 而沿着血迹往回追去,只见一扇半开着的房门下有一滩血正往外流动,而房间内,则是躺着一具被割开喉咙、挑断手脚筋的尸体,眼球突得几乎蹦出来,脖子上还有青紫的掐痕,合不上的双眼表明了死者生前最后一刻的情绪——惊恐。 窗外的风呼哧呼哧地灌进屋子里,裹挟着屋内的血腥气扩散开来,似要将这死亡的气息吹遍整座孤儿院。 因为阿西尼今天说的那句话,法妮被吓得完全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用被子把自己全身裹住,连脑袋都不敢露出来。 被子里是安全区这件事,似乎是任何一个世界几乎所有人的共识,连异世界也不例外。 可她又实在是想知道阿西尼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只好蜷曲着身子,在被子边缘拉开一条细细的缝,借着缝观察床边的情况。 别害怕,公主姐姐在帮我看着呢,有公主姐姐在,她肯定会保护我的。法妮心想。 赫莉娅借住的杰帕斯的房间就在隔壁,而且睡觉前她跟法妮保证过自己会帮她们盯着房间门,只要有任何鬼鬼祟祟的人影接近,就会立马出手把人抓住。 当然,赫莉娅说这些都是哄孩子的,毕竟她也是在确认星期一棺材后,才确定那个飘忽不定的鬼影是意欲行凶的星期一,而非孩子们因惧怕不安而臆想出来的幻影。 但当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真相时,拯救的机会已经与她擦肩而过,而她一时的好奇与贪婪,在她毫不自知的选择下,走向了最糟糕的结局。 又是她最熟悉的血腥味,赫莉娅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鼻子坏掉了,不然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里闻见比那装有血水与数不尽的尸骸的棺材还要浓郁的血腥味呢。 她迈步向前,隔着厚实的靴子都能感受到脚下那黏腻的触感,她低头看去,发现木制的地板上早已被血浸透,甚至满到溢出,要将来往者的脚步绊住,拖着留下来。 一声刺耳的尖叫将赫莉娅的注意从恐慌中拉回,她紧握着魔杖迈开步子朝声源处跑去,她跑得那样快,快到她的心脏已经叫嚣着疼痛,可她也没有放慢半分。 她将途经房间的门一扇扇拍开,孩子们或害怕地抱在一起缩在角落,或分散着躲在床底柜子里等地方,赫莉娅无暇顾及他们,只来得及叫他们赶紧离开。 “带上其他人跑!往大路上跑!去找守卫!快!”她抓着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且还算镇定的孩子嘱咐道。 她没时间给孩子们套保护魔法,只得一把将脖子上那条卡尔泽送的项链扯了下来,塞到了那孩子手中,“让大家跟在你身边,它会保护你们!快走!” 幸运女神或许不会愿意保佑她,但一定不会吝啬将好运赐给这些本就生活在不幸中的孩子们。 她稍微留心数了一下,一个房间大概睡八个孩子,但也不排除有房间没睡满的情况,而她路过了四个房间,血水是从走廊里一路流过来的,也就意味着,里头房间的孩子,很有可能全部遇害了。 她停在了第五间房的门口。 她看见,一张诡异的人皮正抱着一个孩子犹如野兽般撕咬着其胸膛。 她看见,人皮脚下东倒西歪躺着好几具瞪着大眼宁死也不肯闭上眼睛的孩子,他们的胸膛被破开,脑袋都齐齐歪向房门这边,就好像到死前都依旧在盼望着某个人会来救他们。 她看见,曾经那个乐呵呵抱着她一口一个公主姐姐的熟悉身影,小小的身躯扭曲着躺在血泊中,嘴巴微张着,似乎是在呼喊着什么。 “我要你死!”赫莉娅气得双眼发红,握着魔杖冲向那张如鬼魅般的人皮,嘴中快速念叨着咒语,一道火龙从她手中甩出,缠上了那如布条一样柔软无骨的人皮。 趁着人皮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一把夺过正被他啃食着的孩子,温热的血溅得到处都是,烫得厉害。 孩子得有多痛啊,即便胸口被咬得血肉模糊,甚至可见那森森白骨,可她却仍未死去,只能无力地任由自己被人啃食。 但赫莉娅救不了她,她不是治愈魔法师,用不了治愈魔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大张着嘴,任由血从喉咙涌出,伸出小小的手想要去碰赫莉娅,却在半空中就无力地坠了下来。 “啊!啊!啊!”赫莉娅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她感觉自己手上宛若有千斤重,她竟然有些托不住这瘦小的孩子。 生命的重量怎么会这么重啊?怎么会这么重啊!重到我托不起,却也不能轻易放下。 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不知不觉中浸湿了她的脸庞,她的嗓子发紧,吐出来的只有崩溃的尖叫声,她感觉眼前只有一片血红,红到几乎要发黑,可黑中又透着抹不掉的红,刺眼得厉害。 “你他妈又是谁?”星期一捡起被他丢在一边的长剑,抬起他空空如也的眼眶看向崩溃哀嚎的赫莉娅,他下半张脸满是血,开口说话间露出他那口食人肉的尖牙。 身上越缠越紧几乎要崩断他骨头的火龙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如果这魔法放在平常人身上,这会儿肯定已经死了,但他只剩下一张人皮和几根骨头,俨然算不上是活人,这魔法对他能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赫莉娅不回答,将怀里的孩子放到一旁,抬手拉出领域,把星期一和自己直接传送到领域内。 孩子们已经死得够惨了,她不希望再破坏他们的尸体了。 可这会儿她领域内也是翻天覆地的乱,神战仍在继续,并且就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轰隆隆的天雷、划破天际的闪电还有不断震动崩坏的地面,战士们的尸体与鲜血汇聚的河流在天边那几道模糊身影的抬手举足间分崩离析。 受赫莉娅心绪的影响,她的领域也要走向崩溃了。 但这是迟早的事,就像是一场好戏总归有谢幕的时候,她的领域受沃特西塞残余意志的影响,上演着一千六百年前那场轰轰烈烈悲壮不已的神战,而结局早已注定,我们也早已知晓,所以等故事走到结尾,战争之神的陨落,就是这领域崩溃之时。 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即便她的领域已然面目全非,但她仍旧是此地的主人,在她的主场里,她可以将自身的力量最大化。 在愤怒的冲动下,她将所学过所有杀人魔法轮番用了个遍,可能够杀死千千万万人的力量,却奈何不了一张算不得活人也算不得死人的人皮。 准确来说,她只能杀人,而杀不死一个不称之为人的鬼东西。 星期一感觉不到疼痛,肉体层面上的破坏根本伤不到他,寻常的魔法也无法伤及他的灵魂。 人皮坏了可以再换,只要他灵魂不灭,他就能永远活着,这就是主的恩赐。 欧西诺托,祂是执掌生死、玩弄生死、模糊生死的神。 “草,领域?你踏马究竟是什么人?”星期一看了眼周围,烦躁得骂骂咧咧道,“敢打扰你爷爷我吃饭,我他妈这就把你做成餐后甜点!” 即便只剩下一张人皮,但他动作依旧灵活,不愧为塔罗德所夸赞的剑术奇才,他差不多是和涅缇娜一个水准的近战士,出剑又快又狠,偶尔靠得近了还会上手抓上脚踹张嘴咬,打法七零八落,很是奇怪。 若说剑术还能看出有点正经的模样,但一落到近距离的身体搏斗,对方就像化为了野兽一样,扑咬抓挠,毫无招式可言。 赫莉娅好歹是能从涅缇娜手下过招的人,这会儿虽然受制于体质的问题无法长时间作战,但在领域的加成下这点劣势也就消弭了。 “你奶奶的!你踏马到底是谁!我他妈碍着你了!”星期一虽然不疼,可也挨不住这样挨打啊,等人皮烂了,他就只能以灵魂的状态留存于此,届时可就糟糕了。 “星期一,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赫莉娅反问道,甩手又是一个爆裂魔法,把星期一所在的位置炸出一个大坑来,可惜这家伙太灵活了,没把人给送上西天。 “那是你们兄弟经营的孤儿院!那里的孩子都是你们收养的!你怎么下得去手!”一想到这里,赫莉娅又难以控制情绪,她感觉到头很痛,仿佛有一千一万个人在自己脑袋里叽叽歪歪地吵架,吵得她几乎要疯了。睁眼闭眼都是血红的一片,她还时不时会幻听到孩子们没来得及发出的尖叫声,幻视到他们站在视野的某个角落里幽怨地看着自己,怪罪她为什么没去救他们。 “啊?”星期一把自己歪到一旁快掉下去的脑袋给扶正,也不知道这人皮究竟是怎么撑得住那骨头来着。 他一脸烦躁地瞪着赫莉娅,骂骂咧咧道:“草你丫的!又他妈把我认成这煞笔!格老子的!我不是你这死女人说的什么星期一!” “老子才不是你们这种低贱的人族呢!” “他奶奶的!怎么总有人认错我!老子就是老子!哪来的冒牌货敢冒充我的身份!” 赫莉娅却不是很信,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骗自己收手好借机反攻。不管他究竟是不是星期一,赫莉娅都亲眼看见他残忍地杀害了孩子们,她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让你死。”赫莉娅厉声道。 她拿出了装着金色心脏的盒子,手中直接升腾起一道几乎冲天的火焰,将那颗心脏连盒子一块置于烈焰之下灼烧。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烫!好烫!烫!你他妈的!你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星期一果然疼得原地直打滚,明明火没有烧在他身上,但他就是感觉自己被投进了熊熊烈火之中炙烤,那是一种作用在灵魂上的疼痛。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杀死他。 盒子在猛火炙烤下只剩下了一堆灰烬,随风散去了,而那颗金色的心脏却完好无损地躺在她的手心,一下一下鼓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赫莉娅真是在摩洛根教这见识了太多超乎常理的事情了,以至于再面对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时,也只是小小惊疑了一下,很快便冷静下来思考另外的解决办法。 “你这婊子!竟敢这么对我!”火焰烧尽后,星期一拖着他那破烂的人皮身又要扑过来,但赫莉娅只是跟遛狗一样往后退去,保持在一个对方看得见却又扑不着的位置。 她尝试着紧抓这颗心脏,以纯粹暴力的物理手段将其捏碎,但它就像是什么捏捏乐一样,就算把它捏成奇形怪状,松开手后又会立马恢复原状。 她随便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石,用力在心脏上划下,星期一倒是疼得直接瘫倒在原地,捂着左胸的位置在地上抽搐,疼得嗷嗷直叫,脏话满嘴。 可心脏上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又恢复原状了。 寻常的手段无法破坏掉这颗心脏,赫莉娅确信,这颗心脏的确是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的生命之源,伤及心脏就会伤害到他的灵魂体,但也只是伤害,无法毁灭掉。 她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堙灭一切的力量,才有可能彻底毁去这颗心脏。 她抬头看向远方,看向那存于她怦怦跳动的心脏深处的那抹残余意志的投影,祂是那样的威武强大,这撼天动地的力量又是多么令人恐惧而又渴求的。 战争之神沃特西塞,那是毁灭的主人,是力量的象征。 赫莉娅现在的确无法杀死这怪胎,她看着跟烂布一样瘫在尸山血海中的星期一,深呼吸几个来回,将因剧烈运动和疼痛而紊乱的气息调整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究竟是谁?” “妈的你个死婊子!折磨了我这么久还指望我告诉你真相!你想屁吃去吧!贱人!”星期一大骂道。 “如果你不想我动用神明的力量将你这只恶心又微淼的臭虫碾死,你最好是回答我的问题。”赫莉娅冷声道。 星期一一下子哑了声,他到现在也看清局势了,眼前这个漂亮婊子是个厉害的魔法使,而且实力不俗,拥有领域就算了,还跟劳什子神明扯上了关系,要不是自己形态特殊,不然早在她手上死几百次了。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血,狞笑着回道:“我是谁?反正不是你们这帮人心心念念的那个傻子!” “我是百兽之王!是生出了自我意识的狂厄虎!何其高等!你们这帮低贱的人族给我提鞋都不配!” 竟然是进化出自我意识的魔兽吗?这是特例,还是说……魔兽都在普遍进化?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那你一只魔兽,又是为何出现在别人的身体里?你口中那个傻逼又去了哪里?”赫莉娅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老子睡觉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就发现有人把我绑走了!”星期一看起来格外愤怒,扯着嗓子大喊着,“妈个比那帮畜生都不如的东西硬生生剖了我的心脏走!把我塞到这傻逼的身体里!我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以为我想啊!草!但我的灵魂和他的纠缠成一团了!分都分不开!老子才是被连累的好吗!” 原来如此,赫莉娅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她手里的这颗心脏是眼前这只生了自我意识的魔兽的,塔罗德用了某种手段,强行将星期一的灵魂与这只狂厄虎的灵魂缝合在了一起,将星期一的灵魂给扣在了这世间。 因为灵魂的一部分是野兽,所以塔罗德需要经常带新鲜的血肉去投喂,维持狂厄虎心脏的活力,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让星期一活了下来。 而很显然塔罗德清楚这头野兽的本性,所以他用那颗放在人皮右眼的玻璃珠给对方下了禁制,狂厄虎平时只能以灵魂的姿态活动,像幽灵一样,看得见但摸不着。但赫莉娅因为一时的贪心与好奇,取走了那枚玻璃珠,破坏了禁制,狂厄虎的灵魂钻入了那作为载体的人皮中,可以触碰现实的事物,在本性的驱使下,他开始了一场毫无难度的猎杀。 而就现在看来,似乎大多数时间都是狂厄虎占主导地位,星期一什么时候会出现?出现需要什么特殊的条件吗? 还有星期一的死亡时间,究竟是十二年前还是十年前?中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的真相离自己不远了。 第94章 贪婪是世间最动人的弦乐 “你能让星期一出来跟我聊聊吗?”赫莉娅问。 现在星期一的状况差不多就跟精神分裂者一样,只不过这个第二人格不是他自生的,而是外界强制塞进来的。 “那个傻逼一直在睡觉!我从醒来到现在都没跟他说上过一句话呢!你让我怎么叫他!傻逼!”狂厄虎大骂道。 “你是一直保持清醒的吗?”赫莉娅又问。如果星期一的意识一直在沉睡,那么塔罗德没必要把那张人皮放在房间里,还是放在衣柜那种毫无保密性的地方,只要有心人稍微动点手脚就能闯进来发现这一切,从而暴露他的身份。 如果是出于安全性的考虑,那塔罗德不该把人皮挂在自己的衣柜里,但如果是出现频繁沟通的需要呢?如果塔罗德需要经常与星期一对话的话,那才需要把能承载星期一灵魂的载体放在平时经常待的地方。 当然,这也只是赫莉娅的猜测,说不准这该死的星期一真的像欧西诺托那样陷入了沉睡呢(?_?)(指睡着了但还可以在领域内精神得上蹿下跳,拳打秩序脚踩光明) “啧!老子又没死!当然得睡觉啊!你这傻帽光长脸不长脑子是吧!”狂厄虎回道,语气一如既往地恶劣,但赫莉娅看在他还有套取线索价值的份儿上,大度地暂且原谅他。 毕竟,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成了精的畜生罢了。 “我懂了。”赫莉娅缓步向他走去,抬起握着魔杖的手对准星期一那早已破烂不堪的人皮,送上了最后一击,也是她从莫比休斯老师那学来的最狠厉的杀人魔法——烈焰吞噬。 只见那人皮被接连不断升起的火柱包裹着燃烧起来,即便他跑开,可那火柱就像是长了眼一样,无论他跑到哪,都会从他的脚底升起,用最热烈的火将他包裹住。 空气中弥漫开皮脂灼烧的味道,那是蛋白质的芬芳,赫莉娅舔了舔干的起皮的唇,在唾液的润色下变得亮晶晶。 她承认她被这香气勾起了食欲,就像之前在存放祭典所需物品的房间看到的那颗魔兽心脏一样,她就像是看见什么顶级美味的食物一样,止不住地开始分泌唾沫。 好饿…… 狂厄虎果断地抛弃掉了那累赘的人皮,虽然烧着不疼,可难受啊!还不如回归灵魂状态,反正这疯女人打不到他! “迷惘的生灵,在迷梦的安睡曲中,沉沦进安详的梦乡,享受梦神赐予我等的幸福中。”赫莉娅紧接着又甩出一道具有催眠功效的魔法,同样归功于德拉蒙,至少在如今的赫莉娅心里,这家伙俨然是个魔法百科全书了。 催眠魔法直接作用于意识,所以即便狂厄虎现在是灵魂状态,也依旧受用。本狂躁地想要扑上来咬死赫莉娅的狂厄虎忽的意识变得朦胧,眼皮子直打架,在本能的驱使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真是费事。”赫莉娅吐槽道。倒也不是她一开始不舍得用催眠魔法,而是她在危急情况下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来咒语是什么,也就平时用的频繁的杀人魔法记得牢固,刚刚也是借着跟对方讲话的功夫在脑中努力翻找才回忆起具体咒语来着。 看着倒在地上完全没了动静的灵魂体,赫莉娅保持警惕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等待着存于其体内的星期一的意识苏醒。 天边惊雷炸响,血红色的天空被闪电劈开一片白,赫莉娅的身影在这片惨白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就像是幻影一般,叫人捉摸不住。 随即,地上那正面朝下的灵魂体忽的抽搐了一下,翻了个身,仰躺在尸堆之上。眼珠子骨碌一转,锁定在了不远处的赫莉娅身上,他沉思片刻,忽而一笑,肯定道:“赫莉娅公主殿下,神之容器,很高兴见到你。” “星期一大主教,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赫莉娅微笑回道,“我想你应该也清楚,我为什么想要见你吧?” “这是你的领域?”星期一没有回话,而是坐起身来,左右打量了一番,这幅景象,也只有在历史的画卷上才能窥见一角,可在这片领域内,却是能享受到VR沉浸式体验,血赚啊! “看来你的情况也不稳定,你能把我抓到这里来,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二弟和四弟失败了?”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赫莉娅回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死的,星期三和星期七究竟在隐瞒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星期一没有塔罗德和杰帕斯那样好讲话,这才是反派该有的样子嘛。 “我不确定你以这样不人不鬼的模样活下来究竟是出于谁的意愿,但我想,如果在这里废了你,让你们付出的这么多心血就此白费,想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赫莉娅威胁道。 “噢?我倒是一心求死,但可惜怎么也死不掉。”星期一却没有被威胁道,反而一脸愉悦,“你若是能让我死,我倒是乐意把我知道的事告诉你。” 赫莉娅:? 算了,反正达到目的就好。 “你打算怎么杀死我?要知道,那颗心脏可不是寻常手段能毁掉的,即便是你引以为豪的魔法,也同样不能。”星期一将双腿盘起,一手支在翘起的膝盖上,撑着脑袋,面上挂着一抹令人看了分外不爽的微笑。 “当贪婪招致魔鬼之时,人就有了吞噬之力。”赫莉娅只说了这么语焉不详的一句,但星期一却已经明白了。 他咧开嘴无声发笑,看着赫莉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误入迷途的可怜孩子一样,“你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你母亲为你付出的命?” “那也不该沦落到你们这等人手中。”赫莉娅冷声道。看得出来,相比起违背母亲的愿望投靠神明,也总比跟摩洛根教这等丧尽天良的邪教搅和在一起要好。 “好吧好吧,真是不知道那两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能叫你这么讨厌我们。”星期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我们分明是站在你这边的,倾尽全力也只为助你成神,你却是这般厌恶我等,好叫人伤心啊。” “不要再讲这些废话,接下来,是我问你答的时间。”赫莉娅没心思跟他在这扯皮,直入正题:“你叫什么名字。” “嗯?我以为你知道呢。”星期一歪了歪头,似乎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样简单,“塔罗斯克,我叫塔罗斯克·威德。” “我在塔罗德记忆中发现,你的名字被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所屏蔽了,这是为什么?与你现在这半死半活的状态有关吗?”赫莉娅又问。 “你应该见过我四弟了吧,他的真名你应当也不知道才对。”塔罗斯克解释说,“他的真名被屏蔽,一是受因果律的影响,二是因为他本就是半神之躯,身载神格。” “而我,作为神造物,秩序之下的异物,这世间本不该存在者,早就该被除名了。” “那这次又为什么没有被屏蔽呢?”赫莉娅问。 “你现在能知道我的名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被秩序所接受了。”塔罗斯克回道,“而为什么会被接受,那就得问你自己了。” “我?”赫莉娅依旧摸不着头脑,但想来与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有关。若按照对方所言,自己本也该是这世间所不该存在的人,但她被接受了,被秩序接受了,那塔罗斯克此刻被接受,难道是因为秩序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吗? 那也太可怕了! “你真正的死因是什么?究竟是谁杀了你?”赫莉娅问了第二个问题。 “算起来,我应该死了两次。”塔罗斯克竖起两根手指,回道:“第一次是在十二年前,因为不敌霍克,被他斩于马下,说起来也怪丢人的。” “第二次是十年前,被我的三弟,一箭射中心脏死的。”他点了点自己空空如也的左胸口,微笑着说。 果然是兄弟反目的戏码吗…… “霍克与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据摩洛根教的行动记录来看,上面写着你是被希尔达误杀的,星期七就此与霍克达成了协议。”赫莉娅道。 “哈哈哈!真是的,这都谁写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塔罗斯克听完后却大笑了好几声,也不知道是哪部分逗乐他了。 “是霍克主动找上的我们,还是拎着我的尸体来求合作的,你是不知道啊,当时塔罗德有多生气,恨不得冲上去掐死霍克,哈哈哈!” 赫莉娅:你在笑什么?为什么我完全get不到你的笑点? “霍克拎着我的尸体上门,说希望能跟我们合作,复活他的妹妹玛德琳。”塔罗斯克继续说,“而很显然,他信不太过我们,所以把我杀了,若是摩洛根教真的掌握有死而复生的秘术,显然能把我给复活。” “一开始塔罗德怎么也不肯答应,但后来小弟与霍克单独谈了后,双方才达成了合作。” “合作的内容主要有两项,一是复活玛德琳,这已经失败了;二是创神,也就是助你成神,现在看来也没个着落。” “塔罗德借助主的力量将我复活了,但出了点问题,毕竟我主也时常陷入失去理智的癫狂状态,在祂力量的侵蚀下,复活后的我也偶尔会陷入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本能的欲望所驱使,做了些丧尽天良的事。” “比如,生吃了孤儿院里的一个孩子。” “而那一幕,被三弟看见了,在愤怒之下,他把我给杀了。不愧是我的三弟,那精湛的射艺,只一箭便正中心脏,直接死了。”他说这话时还颇为自豪,似乎他自己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愤怒亦或是悲伤的事,相比起自己死去的事实,他更在意的还是图尔赫依。 “那个孩子叫杰帕斯,对吗?”赫莉娅道。 “对,你怎么知道?那可是三弟最喜欢的孩子,若不是那日他想来找三弟玩,却无意闯进了我的房间,又偏偏撞上我发狂的时候……不然这孩子可以好好长大的。”塔罗斯克说这话时脸上多少还是浮现出了些许自责来,这说明他并非是完全丧失了良心。 之前赫莉娅让罗尼悉调查过,孤儿院自创建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无故死亡或失踪,但塔罗斯克的确杀害了一个孩子,那么就说明有人顶替了这个孩子在孤儿院生活,而至今为止以孩子面貌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就只有星期七扮演的杰帕斯。 “后来塔罗德把你的灵魂和一只生了自我意识的魔兽的灵魂糅合在了一起,用它的心脏吊住了你的命。”赫莉娅喃喃自语说,“但因为你死过两次,灵魂虚弱,大多数时间都是那只魔兽在主导身体,只有等魔兽陷入沉睡时,你才能出现,借塔罗德为你制作的人皮现身。” “现在换我来问你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做了什么?”塔罗斯克问道。 “……”赫莉娅沉默片刻,垂下眼盯着脚下的尸体,随后道:“我拿走了限制魔兽行动的玻璃珠,它跑出来,把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杀害了……”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他们。” 塔罗斯克也沉默了,他仰起头望向那片血红的天空,久久不语。 “我气急之下,将你拖入了领域,想要杀了你,但却发现一些异常。”赫莉娅继续道,“我强制让那魔兽陷入了昏睡,把你唤醒,只为了求一个十二年前的真相。” “所谓的复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主的力量,是模糊生死之间的界线,说明白点,就是控制人的灵魂。”塔罗斯克也没卖关子,直接给出了赫莉娅想要知道的答案,“死而复生,不过是将本应回归天地的灵魂强行拘留于世间,再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躯体而已。” “当然,肯定是自己的身体更能适应自己的灵魂,所以只要原来的身躯没有遭到严重的损坏,一般都是将离体的灵魂塞回死掉的身体里。” “而关于复活玛德琳一事,因为玛德琳的身躯已毁,所以我们打算培育一个躯体,再召唤回玛德琳的灵魂。” “但霍克对那女孩产生了感情,不舍得泯灭其灵魂,加之我们发现玛德琳的灵魂无法被召唤,所以复活计划失败了。” “我看塔罗德复活完全没用到原来的躯体,这是怎么回事?”赫莉娅问。她还记得堆在她房间里那些被她杀死的塔罗德的尸体呢,而且第一次杀死塔罗德时,她是直接打爆了人的脑袋,肯定不是在那个无头尸体上复活的。 那就意味着,塔罗德应该有很多备用的躯体,而这些躯体都与他本体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二弟擅模仿,于他而言,多做几具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躯体并不是什么难事。”塔罗斯克解答说,“而且,对于复活的人而言,只要灵魂不散,那就算是活着,对于躯体的要求并不高,即便是被塞进了野兽的躯体,也一样能活。” “那你呢?你并没有实体,即便以灵魂的状态也能活动自如,相比起一定要依靠躯体才能活动的塔罗德,你似乎要更高级一些。”赫莉娅又问。 “第二次复活时,我的躯体受到了严重损坏,所以不能再用回我原来的身体了。”塔罗斯克解释说,“而且,我和三弟都承蒙主的恩赐,他那一箭,险些把我的灵魂给射散了,无论是死亡还是复活,根源都是主的力量。” “所以我的灵魂被主的力量所伤,无法恢复,只能与魔兽的灵魂杂糅,而途中又出了点意外,就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我可以像塔罗德那样进入躯体活过来,但就如你之前所想那般,大多数时间都是那魔兽的灵魂在主宰,而它又没有进化掉野兽的本性,所以与其给我身躯放任我在外作乱,还不如任由我以灵魂的状态飘荡在这世间。” “最后一个问题,人如何能吞神?”赫莉娅道。 “哈!人怎么可能吞神?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塔罗斯克讶然道,“要想弑神,首先你得成神,再不济也是拥有与神比肩的力量。” “即便你身为神之容器,也不可能通过吞神而成神,不然我们费尽心思打造神之茧又是为了什么?” 赫莉娅却无视了他话语间那嘲笑她自不量力的意思,而是将那颗金色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拿了出来,视线定定地看向塔罗斯克,嘴角微微上扬,反驳道:“你错了,当人的贪婪大到滔天之际,人也可以吞神。” “什么意思?”塔罗斯克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那渗透到骨头里令人不适的被窥视感,让他心中警铃大震。 远方那几乎占据半片天幕的一道身影缓缓顿住了动作,然后,转头朝这方寸之地投下了视线。那双犹如深海一般幽邃的蓝眸将这方天地纳入了眼中,而赫莉娅那抹红色,在其中显得格外亮眼,无论是谁也无法忽视。 “伟大的战争之神沃特西塞,我赫莉娅·帕克斯·亚伯拉罕愿付出与生命等同之物,恳求您的注视与降临!”赫莉娅毫不畏惧地对上来自于神明的注视,高声呼喊道。 她面上带着寻常难以见到的狂热,就如同此前团队赛中对幸运女神所说的虔诚的话语一般,此刻的她化身为这位早已陨落的神明的信徒,并热烈地渴求祂的注目。 一声轻叹自她身后响起,塔罗斯克看着赫莉娅的背影,只觉得她是被蒙蔽了双眼,亦或是被什么东西所蛊惑了,才会投靠一个造成她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 “祂是贪婪的主人,又怎么会允许你一个窃取了祂命途的小偷在此作威作福,你当真是疯了。”塔罗斯克诚心劝告说,“难道掌控生死的力量还不足入你的眼吗?” “只要你肯配合我们的行动,获取了我主的力量,你想要我死那不过是举手的功夫,你甚至可以将因你的过失而逝去的那些可怜孩子们复活,难道你不渴求这力量吗?” “你明知战争只会让你在毁灭中逝去,于烈火中重生的不会是你,即便如此,你还要选择沃特西塞吗?” 赫莉娅双手捧着那颗金色的心脏,仰着头看向那伟岸的身影,可这一回与之前不同,在看到沃特西塞的那一刻,她的意识被卷入了一处纯白之境,一如当时她与斯芬忒妮娅以及欧西诺托交谈的场景,只不过这一回,站在她跟前的,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祂有着与自己一样的火红色的秀发,微卷着披散在身后,一身银甲泛着独特的光泽,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晃得人有些眩晕,左肩上披着半边的红色披风,金线勾勒出龙的纹样,那金眸似是活的一般,紧盯着赫莉娅这不速之客。 只见披风抖动间,红发男子转过身来,与打量着祂的赫莉娅对上了眼,深蓝色眸子里倒映出她略显警惕的身影,“我的孩子,你来了。” 他的面庞宛如精心雕琢而成,线条硬朗且清晰可见,每一处都彰显着造物主的巧夺天工。那高挺的鼻梁如山峰般耸立,深邃的眼眸恰似繁星点点的夜空,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他的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掌控之中;然而,这丝微笑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使人不敢轻易冒犯。 他的目光如同猎鹰一般犀利,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障碍物,直直地刺向目标。但在看向赫莉娅时,却又流露出了几分柔情来。 “敬奉我主,伟大的战争之神。”赫莉娅低下头去,右手成拳抵在心口,恭敬道。 “我的孩子,想来你是考虑清楚了,对吗?”沃特西塞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带动着身上的盔甲作响,那迎面扑来的威压感,犹如巨石一样压在了赫莉娅的脊背上,叫她不敢抬起头来。 “是的,我的主,我渴求力量,请您赐予我能够吞噬一切的力量。”赫莉娅如实道出了自己的野心与贪婪,就如同稚子一般赤诚,这样的袒露的野心,反倒叫人喜欢。 沃特西塞伸出双手抓住赫莉娅的肩膀,将她扶起,盯着赫莉娅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面上的笑意更浓,没忍住抚上了她那双犹如湖水一样玲珑剔透的眼睛,缓缓道:“我最是喜欢这样纯真的眸子被计谋与贪婪玷污的模样了。” “我承认你的贪婪,认同你的野心,也接受你的请求,我的孩子。” “我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永远保持你的贪婪,无惧展露自己的野心,敢于去掠夺渴求的一切,无论何时何地,战争之神都会庇佑你。” 第95章 暴食罪 “我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永远保持你的贪婪,无惧展露自己的野心,敢于去掠夺渴求的一切,无论何时何地,战争之神都会庇佑你。” 沃特西塞就像是慈爱的父母一般将手轻按在赫莉娅的头上,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脑袋,力量源源不断地从祂手中灌输进赫莉娅体内,本就磅礴的魔力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而变得狂躁起来,在她身体中左碰右撞,但很快就受制于外来的那股强大力量,蔫了下来,安分地与之融为一体,静静地于她体内流淌着。 “感谢主的慷慨。”赫莉娅感觉从脚趾到头顶都被充盈的力量所裹挟着,那是一种非常满足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在贪婪的冲动下想要获得更多。 “或许,你可以换个称呼。”沃特西塞垂眸盯着这瘦弱得可怜的孩子,头一回没有心生暴虐的念头,相反,祂在同情这个孩子,对于执掌战争权柄的祂而言,同情心简直是稀世罕见之物,甚至可以怀疑祂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但在面对赫莉娅时,祂觉得自己是有的。 祂在同情这个拼了命往一条永远无法到达终点的路跑的孩子,多么可怜啊,明知终点是死,却还要顽强地生。 亦或是祂的贪婪在作祟,催使着祂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到更多。 “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呢?”赫莉娅抬起头,不卑不亢地与沃特西塞对上了眼。 这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们彼此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仅仅是出于利益的合作关系?亦或是祂想发展成为其他别的什么关系呢? 沃特西塞盯着她的眼睛,心想:没错了。祂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渺小的人类会心存留念呢,这脆弱不堪的身躯里存着一团火,在灼灼燃烧着,就像是从前的祂一样,那样微弱,却又那样顽强。 “某种意义上而言,没有我,也就没有你。”沃特西塞收回双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部,随即背在身后,若有所思道:“你因我而诞生,是我孕育了你的存在。而在你们人族的说辞里,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由父母所赐予的。” “所以,我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你的父亲。” 赫莉娅:。。。。。。 赫莉娅:?????? 什么?想当我爹???您的兴趣爱好还挺特别的啊! 难道是因为沃特西塞生来即神体,从没有孕育过后代,所以希望养个孩子体验一下当爹的乐趣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祂从一见面到现在对自己说话的口气都是……那种令她感到有些生理不适的,慈爱的感觉了。 可问题是,她已经有个爹了啊!总不至于又认一个爹回来吧!她又不是什么吃百家饭长大的家伙,到处认爹,这也太奇怪了! 斟酌片刻,赫莉娅才谨慎地回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称呼您为亚父。” 亚父,也就是第二个爹,相比起真正孕育了她生命的克洛德而言,档次稍微次一丢丢,但怎么说第二个爹也是爹嘛!没差多少! “亚父吗?还行,倒是个新鲜的称呼。”沃特西塞接受良好,瞧祂这样子,似乎真的在当爹这件事上找到了些许新鲜感和乐趣来。 “亚父,是不是只要我需要您时,您都会出现在我身边?”赫莉娅问道。确认了彼此之间的关系之后,她觉得自己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这才符合她贪婪的形象。 “我的孩子,只要你需要,便呼喊我的名字,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出现在你身边的。”沃特西塞予以了祂的承诺,这看似很沉重,很真挚,但赫莉娅很清楚,口头上的漂亮话,祂会说,自己也会说,至于兑不兑现,那就要视情况再论了。 但赫莉娅需要这形式上的承诺,它就像是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二者捆绑在了一起。 “我不会辜负亚父的慷慨,请原谅我要先走一步。”赫莉娅得到了她想要的力量与承诺,接下来,就该去处理掉外头那个家伙了。 “我在此等候你的好消息。”沃特西塞微笑着送她离开了这片纯白之境,望着孩子离开的背影,祂莫名心生了一股惆怅之意,难道这就是养孩子必经的心理过程吗? 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再次睁开眼,天幕中那道巨大的人影依旧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不再感受到令她喘不过气的威压,而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安全感。力量流转在她体内,随她的心意而动,她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塔罗斯克,瞧着他的表情一点点扭曲。 “亚父说,贪婪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质,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笑着道,而后她将手中的心脏捧至嘴前,在塔罗斯克那震惊不已的神情下,张开了嘴,露出了她那锋利的獠牙—— 塔罗斯克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无数只手从不同的方向拉扯撕裂了,被撕扯的疼痛蔓延开来,那种痛不会让他立刻死去,而是格外持久的,让人生不如死的,密密麻麻的犹如蚂蚁在啃食。 “祂竟然回应了你……”塔罗斯克强忍着灵魂上被吞噬的疼痛,不可置信道。 战争之神沃特西塞,也被人称为贪婪之神,祂执掌的不仅仅只是战争的权柄,祂更是贪婪的主人。 所以之前赫莉娅在回答该如何送他死亡的赠礼时,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赫莉娅要动用封存在体内的沃特西塞的力量来送他上路,来自上古神明的力量,的确足够强大,也足以摧毁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残留的战争之神的意志,竟然回应了赫莉娅的呼唤,并赐予了她吞噬的力量。 这两者可是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如果沃特西塞能够回应赫莉娅的祈求,那就意味着祂的意识已经恢复到了一种可以主宰赫莉娅身躯的程度,也就是说,只要祂想,便可以破体而出,登天化神。 虽然现在不太清楚赫莉娅与沃特西塞达成了什么协定,暂时形成了和平共处的状态,甚至还慷慨地分予了她力量。但既然她体内存有一位苏醒的上古神的意识,怕是难以再接受欧西诺托的意志了。 他们想要的是让赫莉娅代替欧西诺托成为他们的神,可不是想把自己的神当作口粮一样送给战争之神任祂吞噬。 赫莉娅做出了她的选择,她选择了贪婪,选择了战争,选择了一条终究会毁灭她的路。 那经得住火烤挨得住刀割的心脏,在赫莉娅嘴下却犹如一块软糯的肉一样,仅是轻轻叼着,稍一用力,就能撕下一大块肉来。 赫莉娅那股不由分说升腾起的食欲,在这一刻总算得到了满足。她大口撕咬咀嚼着那颗心脏,就像是在吃什么极品美食一样,金色的血液从破口处流出,将她素净的双手给染上了一层浅金。 此外她的两颊以及嘴角也挂着金色的血,她犹如饿死鬼一般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越吃她越觉得饥饿,越吃她越觉得香,仿佛她的肚子变成了无底洞,怎么吃也吃不够。 “贪婪必然招致毁灭,你会后悔的……”在灵魂被彻底粉碎之前,塔罗斯克定定地望着如同野兽一样啃食的赫莉娅,笃定道。 最后一口咽下肚,赫莉娅用舌头刮了一圈牙齿上的血,而后像一只优雅的猫一般,细细舔起了沾满金色血液的手,直到一双手重新变得白皙,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舌头。 她那宝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金光,胸腔中心脏的跳动也更加有力,那颗心脏所拥有的力量在进食过程中涌入了她的体内,她张握了一下双手,只觉得更加有力了。 她舔了一下唇,收缩的瞳孔几乎快成了一条缝,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喃喃道:“还是好饿啊……” 她的视线落在战场上那如积木一样堆叠起来的尸体,刚刚大吃特吃时也有一部分血滴落在了脚下那身着破裂盔甲的尸体上,她定定地盯着那一小块被血浸染的金色,咽了咽口水。 在她即将弯下身去做一些如同野兽一般的举止之时,“咚——”,一声钟响将赫莉娅的理智拉了回来,她的瞳孔忽的放大,变回了原来圆溜溜的模样,她既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恐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着刚刚自己做过的事,后怕袭上心头。 刚刚的自己就像变成了一只野兽一样,脑子里只有进食这一本能的念头,她被吞噬的欲望所支配,跟那在孤儿院大开杀戒的狂厄虎已然没有什么区别了……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孤儿院…… 孩子们!得赶紧出去看看孩子们怎么样了! 希尔达带着城防军赶到杜鲁孤儿院时,太阳也在此刻冒出了头,她隔着老远便闻见了那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她背对着初升的太阳,推开了半掩着的大门,只见赫莉娅跪坐在大堂内,身后便是仁爱女神索菲琳的雕像,她怀中抱着一个已然死去满身是血的孩子,双眼无神,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阿娅!”希尔达见到赫莉娅,立马冲了上前,单膝跪在她跟前,将手中佩剑放在一旁,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担忧道:“你没事吧?” 赫莉娅并没有理会她,依旧是出神地盯着某一处,手里死死抱着那个孩子,不停地在说着些什么。 “阿娅?阿娅!你在说什么?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啊!”希尔达有些着急,自赫莉娅从生日宴会上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周之久,全城上下她都快翻遍了也没找到人。 直到昨晚巡逻队的人上报,说是杜鲁孤儿院这边有孩子跑了出来求救,声称公主殿下就在孤儿院内,他们才紧急调集了队伍往这边赶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 大堂内除了赫莉娅以及她怀中抱着的孩子,还有五具小小的尸体被整理好后并列平放在女神像下,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十分淡然,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摆放在腰腹的位置,身上还盖着一层白布——那是赫莉娅从餐桌上扯下来的。 希尔达俯身凑近了赫莉娅,这才听清楚对方在念叨什么。 对不起。她一直在反反复复说这三个字。 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正是透露给她线索的法妮,而身后的五具尸体里,其中一个就是阿西尼。 这五个孩子都是同一个屋的,幸运的是,狂厄虎并不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杀过来的,他最先应该是去把知道消息最多的德玛丽给杀了,然后才来到了法妮她们的房间,趁着孩子们还在熟睡,残忍地杀害了她们。 只有一个孩子因为躲进了衣柜里而得以幸存,其他五个孩子全都被扭断了脖子和手脚,而法妮最惨,她胸前空空如也,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肉,内脏都被狂厄虎吃掉了。 赫莉娅不知道杀死法妮究竟是狂厄虎的想法还是塔罗斯克的想法,她更倾向于是后者,狂厄虎头脑简单,只想着吃和睡,估计在他眼里,这些小孩都是一个样,都是好吃的食物。 但对于塔罗斯克来说,法妮和阿西尼是知道他秘密的人,而德玛丽更是当年的亲历者,留着他们迟早会让自己的身份败露,所以在他潜意识的暗示下,狂厄虎才先去杀了这些人。 赫莉娅恨吗?当然是恨的。她没有想到自己想要探查真相这一行动会给这些无辜的孩子带来灭顶之灾,她宁可受到伤害的人是她,也不希望这些可怜的孩子被牵扯进来。 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想要知道真相,所以才去问了孩子们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因为她的那点贪婪,才拿走了刻有禁制的玻璃珠;因为她的大意,才没能及时察觉到那晚孤儿院的异常。 她对不起这些孩子。 可即便是将杀人凶手以一种残忍的方式消灭了,她依旧觉得不解恨,她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当从领域出来看见法妮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被野兽啃食得残缺不全的身体时,就像是一把巨锤从天而降砸在她的头顶,她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几乎都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死去孩子们的尸体一个个搬到了大堂,又是怎么一个个替他们敛容。她只记得每一双闭不上的眼睛里,都流露着惊恐。 而那个幸存的孩子,赫莉娅在找到他时,他已经晕死在了衣柜里。赫莉娅把他抱了出来,放在床上,给她施了一个安眠魔法,希望可以让他把这一切都当做是一场噩梦,等醒来便忘却那恐怖的一夜。 这一切,都是她贪婪犯下的罪,亦或是她所犯下的暴食罪而带来的悲剧。 其余的孩子们都被送去珀金堡安置了下来,伊耶娜夫人会安顿好他们的;而杜鲁孤儿院现在由希尔达带领的城防军接手,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掉的孩子;而查尔院长,也就是塔罗德,大概是不会回来的,不清楚他在得知孤儿院发生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希尔达强制地把法妮的尸体从赫莉娅手中抢走,把浑浑噩噩的她扶了起来,带回了珀金堡。 霍克等人在看见浑身是血却明显神志异常的赫莉娅时,面色都不好看。他们很想知道赫莉娅这些天究竟去了哪里,都经历些什么,可如今的赫莉娅需要的是休息,他们无处可问,便只能将这怒火撒在搜捕期间抓到的摩洛根教的信徒。 唐德又一次来到了赫莉娅的房间,但这一回他总算是亲眼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公主殿下,的确貌美如花,但颓丧的神态却让人看着不免心痛。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赫莉娅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但他希望公主殿下能变回之前他所感觉到的那般生机勃勃。 他给赫莉娅施了安眠魔法,很快疲惫不堪的她就闭上眼昏睡了过去,随行的女仆们红着眼睛给她做了身体清洁,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出了宫之后,殿下到哪都在吃苦受累,上天究竟有没有眼啊,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她们的公主殿下。 疲惫不堪的赫莉娅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她没有做梦,但意识却下沉到一片纯白境地,正是沃特西塞与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祂没有再穿着那身银甲,而是换上了一套白金色的无袖长袍,颇像古希腊时期人们的穿着。 赫莉娅来的时候,祂正斜倚在摇晃的藤椅上看书,书的名字叫作《养育孩子的一百条技巧》,书名可谓是惊人,对赫莉娅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天雷滚滚,但因着她心绪不佳,也没有过分在意。 “怎么了,我的孩子?”沃特西塞放下手中的书,从藤椅上起身走向赫莉娅,见她蔫耷得像脱了水的白菜,不忍皱了眉。 赫莉娅不知道该如何说,也并不觉得沃特西塞是一个能够诉说得对象,她便只是沉默,沉默地席地而坐,圈住自己的膝盖,把脑袋搁在手臂上,呆呆地看向一无所有的远方。 沃特西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祂又没养过孩子,也从没有安慰过人,这会儿便有些手足无措。 “是谁惹你烦心了,难过了,你同我说,我帮你解决掉他。”沃特西塞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消灭产生问题的人,于祂而言,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赫莉娅还是不说话,依旧讷讷地盯着某个地方,放空了自己。她宝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了以往的光彩,暗沉得就像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湖,风也吹不起一丝波澜。 沃特西塞不得不把刚刚看得那本书拿过来,一页一页快速翻着找寻符合赫莉娅如今状况的描述,并且对照着上面所推荐的方法安慰赫莉娅。 可什么方法都没用,搞得沃特西塞自己都不耐烦了,觉得那本破书尽是胡扯,直接一把火给烧了,然后坐在赫莉娅身边,也不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二人沉默了良久,一直到赫莉娅在心中将烦乱的思绪给整理好,将心情给收拾好,她才缓缓开口道:“亚父,您说过贪婪是一种力量。” “是的,我的孩子。贪婪拥有着你无法想象的无穷力量,人的野心不死,欲望不死,贪婪由此长生。”沃特西塞回应道,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而又温和。 “如果我贪婪地想要死者生,那当如何?” 看见赫莉娅眸中再次燃起的火花,沃特西塞缓缓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来,似是欣慰孩子走了出来。 “那便去夺去执掌生与死的力量,而它就在眼前,不是吗?” 第96章 秩序的看门狗 沃特西塞与赫莉娅的第一次交谈,并不是那天在领域内呼唤得到回应的时候,而是在更早以前,早到什么程度呢,早在她第一次成功唤出领域时,她就隐隐约约听到了来自心底的声音,一直在喊她的名字,跟特么叫魂似的。 那是沃特西塞残余的意志在呼唤她。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只以为是自己魔力损耗过度而引起的幻听,便没有再搭理。 一直到她被涅缇娜掏了心脏,为了吊命破除了大半封印后,沃特西塞的声音才渐渐清晰了起来。 一开始沃特西塞只是叫她的名字,后来便演变成吐槽她所做的事,指导她学习魔法,或者是引诱她成为贪婪的奴隶。简而言之就是身体里出现了一个爹味满满的家伙,时不时就冒出来说两句话,俨然把她的意识海当祂家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可偏偏赫莉娅想防都防不住。 因为她这具身体本就是为祂复苏量身订造的,与她的适配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剩下那百分之一还是因为穿越而来的异界灵魂。 她现在的情况其实和塔罗斯克差不多,一具身躯里存有两个完全独立的灵魂,噢不对,她还要更牛逼一点,应该是三个才对,只是阿达莱西没睡醒而已,不然她脑子迟早被这两尊神给吵翻天不可。 赫莉娅第一次深入与沃特西塞对话是在她与杰帕斯闹翻脸前一晚,那夜她本该坠入梦境,但却在沃特西塞的干涉下落入了一片纯黑之境,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环绕四周的那令她厌烦的声音。 “我想,我们是时候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关于这具身体的未来了。”沃特西塞一上来就表明了祂的目的。 赫莉娅之前总是选择性过滤掉祂所说的话,而祂的力量暂且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对赫莉娅做手脚的地步,只好一直这么等着。 但祂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神,所以在赫莉娅几次三番无视祂的警告后,祂付出了一些代价,强行将人的意识拖入了一处无主之境。 赫莉娅知道迟早有一天要对上沃特西塞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早到她压根没有对抗对方的力量。她努力将自己的心沉下去,平缓着自己的气息,脑袋飞快转动,一边思索着破局之法一边想法子稳住对方。 “噢?我以为您一旦复苏了便会立刻夺取我的身体呢,这下看来,您还真是仁慈大方,竟然还给了我一次对话的机会。”赫莉娅面上扬着笑,但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让我斗胆猜一猜,是不想,还是不能呢?” 面对赫莉娅的挑衅,沃特西塞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嗤笑一声,这与祂在外界的传闻并不大一样。传说祂是位脾性很大脾气极差的神,报复心极强,但凡招惹了祂,那等待着你的将会是无休无止地追杀,即便死亡,也无法从报复的焰火中解脱。 “在我跟前,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小聪明。”沃特西塞警告说,“此刻你能手脚健全地出现在这与我交谈,只是因为你还存在着些许价值罢了。” “渺小的虫孑,妄测神意,可是会招致大祸的。” “当然,我感恩您的宽容大度。”赫莉娅顺遂祂的心意,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那么,伟大的战争之神,您是想要与我这微小虫孑,商量些什么呢?” 沃特西塞久久不语,但赫莉娅能感觉到一股无法令人忽视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转,几乎要渗透到她的骨头里,穿透她的灵魂,只为探清楚赫莉娅此人究竟如何。 “我知道你不想死,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假借他人,我闻见了你身上那股贪婪的气息,浓郁得让我不由得予以注视。”沃特西塞缓缓道,“但你生来的使命便是为我复苏作容器,无可违背。” “我可以帮你摆脱最终死亡的命运,助你自由,你觉得如何?” 赫莉娅佯装出受宠若惊的神情来,惊讶道:“天哪!伟大的战争之神!如此殊荣,是我这等微小虫孑可以妄想的吗?”她在阴阳怪气这方面一向天赋异禀,别管,就是想膈应一下这自大傲慢的家伙。 “你是有什么不满吗?”沃特西塞自然是听出来赫莉娅的语气有些怪异,虽然祂不懂什么叫作阴阳怪气,但祂知道自己听见这话打心底不舒服,很不爽,很想揍眼前人一顿。 “我这微小虫孑,哪敢对您有不满啊!”赫莉娅回道。 沃特西塞:妈的,她是什么学人精吗?我不过就说了一次虫孑,她就一直重复一直重复,听得人牙痒痒。 就在沃特西塞打算给赫莉娅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别再阴阳怪气下去之时,赫莉娅收敛了自己玩笑的意思,抬起头看向纯黑的天幕,她也不知道沃特西塞在哪,但大概是在天上吧。 她仰着头,神情严肃,认真问道:“奇怪,您难道不想报复杀死您的秩序之神吗?祂夺取了您的权柄,将您困在这里,您应当特别恨祂才对。” 就一千六百年前那一战,战争之神被数神围攻至死,秩序攫取了祂的权柄上位,想来沃特西塞应该会特别不甘心才是,可祂似乎,并没有特别仇恨秩序的意思……?至少赫莉娅与祂交谈到现在,对方的语气都是很平静的,除了威胁她时带了一丁点的怒意在。 沃特西塞沉默几秒,语气平淡回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家通吃,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败了便是败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那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无论输赢,都没有追究的必要。” 噢?看不出来啊,沃特西塞还挺有……嗯,武德?还以为祂是那种输不起的家伙呢!那是为什么会传出祂睚眦必报的传闻? “既然您不恨秩序,又为何存在于此?”赫莉娅追问道,“我曾听闻,神的陨落与人之死亡一样,肉体崩溃灵魂消散,若无执念,不会苟存于世间。” “您残余的意志没有消散,反而在如今实现了复苏,那说明,您是有执念的,您的执念是什么呢?” 沃特西塞本以为自己会是这场对话的主导者,可几个问题下来,反倒是祂被赫莉娅这个家伙牵着走了。 真是个牙尖嘴利、巧舌如簧的小鬼…… 但祂并没有拒绝回答赫莉娅的问题,毕竟祂之所以选择与赫莉娅和平对话而非威胁,就是希望能够在彼此了解的基础上达成合作,没必要一开始就把关系处得这么僵。 “因为我想亲眼见证秩序的崩溃,赫兹曼利塔又是如何跌下神坛的。”沃特西塞回道,“我早在开战之前就预示到了自己的死亡,我承认我的失败,也承认秩序的实力,所以在开战之前,我特意去找过斯芬忒妮娅,窥见了赫兹曼利塔命运的一角。” “祂输了,连带着祂的秩序一同崩溃,输得一败涂地。” “我很好奇,究竟是谁打败了祂,又是怎么打败的祂。” 赫莉娅:果然,沃特西塞就是个好战分子……这点铁没错了…… “但我还是很疑惑,您为什么会选择放弃夺取我的身体呢?仅凭着残余的意志苟存于他人的身体里,我想,您决计不喜欢如今的处境。”赫莉娅又问。 “呵!为什么要夺取你的身体?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秩序想让我给祂当看门狗。”沃特西塞语气不善道,“真是个疯子……竟然想往我脖子上套锁链拴着当看门狗……” 果然,与我所推测的八九不离十……赫莉娅心想。她从一早就知道是秩序之神将战争的权柄封印在了自己体内,是为了让沃特西塞复苏,但是为什么要让战争之神复苏?赫兹曼利塔脑子又没问题,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唯一的可能,就是祂需要沃特西塞,更准确的说,是祂需要战争。 正如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赫兹曼利塔所创造的秩序如今也已然显露出它的弊端来,这一点即便是赫莉娅这个外来者,也很快便察觉到了。但这世间的秩序,初创时或许容易,但当它发展到如今庞然巨物的模样,却是已经将根扎得极深了,即便是创造秩序的赫兹曼利塔,也无法连根拔起。 秩序内部的矛盾得不到消弭,越积越多,从一开始斗嘴,到肢体冲突,从小冲突,渐渐演变成大冲突,以至于最后发展为战争,颠覆整个秩序。 赫兹曼利塔,想要借战争来消弭秩序内部的矛盾。 祂或许是想要创造新秩序,又或许是想借小战争来为矛盾寻找个发泄口,以暂时保全现有秩序,无论如何,祂都需要战争。 但或许就像赫兹曼利塔夺取了斯芬忒妮娅的命运权柄却没有享有命运之神的称呼一样,秩序之神,祂似乎无法完全掌握除秩序之外的其他权柄,其中或许有某些赫莉娅所不知道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祂的确无法使用战争权柄,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让沃特西塞复活了。 “那您看中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的来历,还是别的什么,您希望我做什么呢?”赫莉娅接着问道。就连克洛德都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更别说沃特西塞这样的古神,只怕是看一眼,就瞧出她是来自异界的灵魂。 “不是我看中了你,而是秩序看中了你。”沃特西塞解释说,“我很好奇,为什么祂会选中你,毕竟你看起上去……实在是平凡得有些可怜了。” “是秩序在异界的万千灵魂中挑中了你,我除了你,别无选择。” “至于秩序为何选中了你而非旁人,那我不清楚,也同样好奇,我也想看看秩序挑中的你,能做出什么让我惊喜的事。” 赫莉娅:秩序老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这只懒狗、这具躺尸、这条咸鱼,肯定是完不成你想要我做的事的…… “你问我想要你做什么,不对,应该是我问你,你想要做什么?”沃特西塞的声音忽的凑近,几乎就是贴在耳边在说话,但赫莉娅转过头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甚至连说话时对方的气息都没感受到。 “我?”赫莉娅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而后垂下眸认真思考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回道:“我想好好活着,就这么简单。” “如果您不想夺取我的身体,那我大概率是可以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荣华富贵的一生的。” 沃特西塞是威胁赫莉娅生命的最大不稳定因素之一,如果这个炸弹确定为水弹,那她就不必一直提心吊胆过日子了嘛!你问阿达莱西?有沃特西塞在,能叫这早八万年就被身边人背刺掉的家伙骑在祂头上吗,肯定是不可能的嘛!祂们两位神彼此制衡,就叫她这渔翁捡到好处了。 至于其他诸神,就如伯拉希里所希冀的那样,只要赫莉娅一直围绕在政权核心的人物周围,祂们也不敢随意出手。 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秩序了,秩序不一定愿意看见她这样虚度一生,就是不知道祂会用什么手段来逼迫自己。 提到秩序,赫莉娅想起斯芬忒妮娅之前同她讲过的一句话,传闻秩序之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祂来自更高的维度,在其他世界也享受人民的供奉。当然传闻有可能是假的,但她的直觉却在隐隐为她心中的某个猜想作证:有没有一种可能,赫兹曼利塔,祂也是穿越者呢? 来自于这个世界之外,那不就是跟她一样,是穿越者吗?! 指不定还是老乡呢! 但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在没见到秩序之前,一切都是空谈。可这也并不代表她希望见到秩序之神,应该说,她怕死对方了,恨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对方,这样她就可以安安稳稳过一生了。 “天真。”沃特西塞对赫莉娅的目标如是评价说,“即便我放过你了,秩序也不可能放过你。” “你是异界来客,是既定命运中的异数,也是秩序之下的不安分因素,可以说,你是祂用来破命的关键。” 赫莉娅:不是,秩序大哥???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你特么是不是选错人了???是不是选人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所以误选到我了???我连自己怎么活这件事都搞不明白呢,你还指望我救你,救这天下的秩序???你疯了!!! 怎么感觉秩序比威廉坦莉丝这女人还要疯……这应该是她的错觉,对吧?对吧! 沃特西塞见赫莉娅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似乎被震惊得呆住了,便出言道:“你似乎很迷茫,没关系,在抵达我所希望看见的那个未来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帮助你的。”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需要我,便呼唤我名,我会来帮你的。” 沃特西塞这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变给赫莉娅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给盯上了一样,嘴里说着甜言蜜语,但那獠牙却已经抵在了你的命脉上,只待你一个松懈,就会将你吞食入肚。 “我觉得有些事首先我得同您说清楚。”赫莉娅并不急着答应对方,这件事事关她接下来的大半辈子,可不能就这么轻率地做了决定。 “您知道我与前任陨落的天空之神阿达莱西签订了共生契约吧?您应该能感受到祂的存在?这会影响您吗?”赫莉娅说这话,也是想试探一下沃特西塞,说不准人家有能让阿达莱西这家伙滚出去的法子呢,那这样的话对她来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以塞得下三个灵魂! “噢,那家伙啊……”沃特西塞一想到有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强买强卖硬是跟赫莉娅签订了共生契约,莫名就恼火,什么档次,也配跟祂待在同一具躯壳里? “没本事的家伙,还不是被光明给踩着上了位?”沃特西塞说话的语气已经道明了祂的态度,祂压根瞧不上阿达莱西。“说起来,光明能上位,还有我的一份努力在呢。” 赫莉娅适时流露出疑惑与好奇的眼神来,沃特西塞瞧着那张与自己有些相似的面容,多少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是单纯为了炫耀,想在赫莉娅跟前装一波,让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可不是阿达莱西那等简单货色。 “你觉得我掌握的权柄是什么,大胆猜。”沃特西塞道。 听起来祂似乎心情不错?赫莉娅心想。她思考了片刻,犹豫着回道:“不就是战争的权柄吗?难不成还有死亡的权柄?” “不对,再猜。”沃特西塞很有闲心地跟赫莉娅玩起了猜谜游戏。 赫莉娅仔细回想着自己与沃特西塞说过的每一句话,忽的,有两个字于她脑中闪过,“是贪婪,对吗?您掌握的是,贪婪的权柄。” 沃特西塞之前说祂在自己身上闻到了贪婪的味道,虽然说“闻”这个词让她听着怪怪的,觉得别扭,但重点是,祂察觉到自己的贪婪。 “是,但不全是,继续猜。”沃特西塞予以了肯定的回答,但猜谜游戏仍未结束。 赫莉娅有些惊讶,祂以为沃特西塞只拥有一个权柄,仅是一个贪婪的权柄就足够大了,没想到祂竟然还拥有别的权柄…… 她被欧西诺托给误导了,这伪神只拥有一个掌控灵魂的权柄就牛的冲天了,而战争之神是妥妥的上古神,是被诸神围攻才陨落的掌握绝对武力的神,有多个权柄才是正常的。 战争之神……战争……战争是暴力,是杀戮,是掠夺,但其实这些都可以归结为贪婪的具象化。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呢…… “还有毁灭,是吗?”赫莉娅不大确定,无论战争究竟因何而起,又是如何进行,其结果必然是惨烈的,也必然会带来毁灭,只是毁灭的程度与范围有大有小。 “哼!还算聪明。”沃特西塞评价道,“战争、贪婪与毁灭,是我最主要的三个权柄,当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分不太清界线的,那些不值得说道。” “图尔梅亚杰的野心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便借给了祂一些力量,祂果然争气,把阿达莱西那个眼睛长在头顶光知道吃喝享乐的废物给一脚踹了下去,上位成了光明神。” “可是,光明神后来参与了对您的围剿……”赫莉娅还记得这一遭呢,这算不算的上是一种背刺呢?如果是的话,那图尔梅亚杰这神不值得信赖啊!应当改名叫背刺之神才对! “即便没有祂,也会是别的神,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我的陨落是注定的。”沃特西塞对图尔梅亚杰的背叛并不感到生气,赫莉娅莫名有种感觉,沃特西塞是不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啊……被人夺走了权柄不打算报复,被曾帮助过的家伙背刺也不生气,就像是,把一切都看淡了的样子…… “秩序之神为了避免其命定的陨落选择了我,那您难道没有想过阻止自己的死亡吗?”赫莉娅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好奇,她觉得沃特西塞,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祂似乎是目前她所认识到的所有神中,最具有道德感的一位。 “在死亡当前,只要还对活着有贪念,自然是会挣扎的。”沃特西塞回道,“但是,我所行一切都是徒劳的,没能扭转既定的命运,我认了。” 说完祂似乎是想起了谁,语气忽的暴躁起来,“啧!我跟命运似乎不对头,怪不得我总是瞧斯芬忒妮娅不顺眼……” 赫莉娅:怪不得幸运女神一直躲着你走呢,原来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想好了吗?”沃特西塞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也就是二人合作的问题。但祂看似给了赫莉娅选择,可实际上赫莉娅毫无选择。 她能拒绝沃特西塞吗?如果拒绝了,沃特西塞会拿她怎么办?谁又能保障这合作的稳定性与效力?沃特西塞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些都是问题。 “如果我拒绝了,会死吗?”赫莉娅诚实发问。 “不会。”沃特西塞几乎是立刻给出了答案,“你贪恋生,而我是执掌贪婪的神明,我又怎么会拒绝来自信徒对贪婪虔诚的祈求呢?” “但是,你若是拒绝了我,我恐怕是得用上一些不得已的手段,强行脱离你的身体,夺回属于我的力量了。”祂继续道,“比如,吞噬阿达莱西;又比如,猎杀其他神明;又或者是,掀起一场足以毁灭秩序的战争。” 赫莉娅:这就是威胁! “伟大的战争之神,宽容如您,大度如您,可否再给我一些时间考虑?”赫莉娅委婉请求道。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沃特西塞宽容道,“只要你需要,便直呼我名,我会不计一切代价,降临在你身旁。” 第97章 纯美之道,战争胜则 再次睁开眼,已经过去了快两天了,或许是因为那颗魔兽心脏,她竟然没有觉得多饿,只是浑身使不上力气,很是疲乏。 霍克与希尔达等人都有军务在身,没有办法一直守在赫莉娅身边,所以是伊耶娜夫人和布洛特等人陪在床边,见赫莉娅醒来,伊耶娜夫人激动得都落了泪。 “赫莉娅殿下,您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就是太疲乏了,这些日子还需要再好好休息一番。”唐德在赫莉娅醒后就被人火急火燎地薅过来了,仔细检查一番后,确认赫莉娅没什么大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谢谢你。”赫莉娅认出他就是那个闯入自己意识海的魔法师,虽然这家伙在帮助自己逃离一事上完全没帮上忙,但看在他帮自己扛了一波精神入侵的份儿上,这声谢还是要说的。 “职责所在。”唐德微笑回道。 一旁的布洛特叹了口气,将赫莉娅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见小表妹看来,他顶着一张愁死人的脸,担忧道:“小娅,你怎么到哪都遭罪啊……” 赫莉娅:我觉得这件事不能问我,或许幸运女神对此有话能说。(认真脸) “我们阿娅受苦了。”伊耶娜顶着哭红的双眼哀愁地看着赫莉娅,伸手摸了摸她略显瘦削的脸,赫莉娅亲昵地蹭了蹭,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来,以作安慰。 “现在饿吗,要吃点东西吗,还是说接着再睡一会儿?”布洛特问道。他和伊耶娜夫人看样子都不打算急于此刻询问赫莉娅究竟经历了什么,若是换作霍克和希尔达……怕是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她说出摩洛根教的大本营究竟在哪然后火速前去一窝端了。 “我想吃点清淡的汤水,麻烦了。”赫莉娅道。虽然她本身不是很饿,但还是要喝点什么来冲淡一下因生吃了颗心脏而满嘴染上的血腥味——指心理上冲淡一下。 在喝汤水时,赫莉娅注意到罗尼悉一直在看着自己,那表情瞧着是有什么话想说的,但碍于在场的人实在太多,即便他身为赫莉娅的贴身骑士,也无法靠过去说小话。 这不合规矩。 她放下汤匙,看向伊耶娜夫人,委婉请求道:“夫人,可以的话请允许我与我的骑士独处片刻,我有些私事要吩咐他。” “嗯,好。”伊耶娜夫人体贴地应下了,“我让人候在门口,小娅有事就喊一声,你吃完后就好好歇着。” “有事要做就让人喊我,我帮你,别累着自己。”布洛特道。 赫莉娅微笑着送离二人,其余伺候的仆人也跟着离开,只剩下她与罗尼悉二人,还有一碗依旧温热的汤。 罗尼悉什么话也没说,走上前便单膝跪在了赫莉娅跟前,垂着头道:“是属下失职,没能保护好您,还请殿下责罚!” 他身为赫莉娅的贴身骑士,职责便是保护她得安危,可自打离开皇宫之后,公主殿下连着好几次遇险,他都没能随侍左右,护她周全,他俨然是没能尽到骑士的本分与应尽的职责。 “罗尼悉,这不怪你,他们有谋而来,即便当时你陪在我身边,也不过是多了个人入虎口。”赫莉娅没有责怪他,她很清楚在像几位大主教这样实力的家伙面前,无论是她还是罗尼悉,都没有可抗之力,那已经是超出寻常范畴的威胁了,是更高一维度的力量,若非她有神护之力,怕也是难逃悲惨的结局。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把一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说到这里,她忽的想起同自己一块被拐走的伊恩希尔,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难道还被关在地牢里?又或者是星期三或星期七见她已经跑了也顺手把他放了? 呃……应该不会是顺手灭口了吧…… 哎,牢伊你自求多福吧!我小娅就算是想救也救不了啊!总不能为了个浑身上下写满了可疑的家伙又重返虎窝吧?我脑子又没病!赫莉娅心想。 “只有这些话要跟我说吗?”见罗尼悉沉默,赫莉娅追问了一句,她并不觉得罗尼悉只是为了一声道歉才站在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更何况,若这要赖到他头上算他失职,那他就是顶着八百个脑子也不够赫莉娅在外作的。 “殿下,我查到了些东西。”罗尼悉从软甲下掏出一份巴掌大的一卷牛皮纸,双手呈给了赫莉娅,且看他那严肃的神色,想来上头记着不得了的重要消息。 赫莉娅展开牛皮纸认真看了起来,那晚她被绑架时,罗尼悉正与霍克手底下的士兵们聊天套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酒精和话术的作用下,总算是问出了点线索来。 十二年前霍克在萨德森林附近巡逻时,碰上了正好前去狩猎魔兽以作献祭仪式祭品的星期一塔罗斯克,两拨人初见便剑拔弩张,毕竟诛灭摩洛根教可是被写进了奥特斯帝国的律法之中,不可违背,于是便有了霍克将塔罗斯克斩于马下一事。 而后霍克带着塔罗斯克的尸体与留下的部分活口,带着一支精兵前往杜鲁孤儿院,霍克元帅要求与对方的首领交谈,随行的士兵们虽有疑虑,但军令大过天,他们又是霍克的心腹,自是不会违抗他的。 离开时霍克带走了一个六岁的女童,收作义女,那就是艾薇儿。霍克对艾薇儿可谓是关心至极,用那位透露实情的士兵的话来说,看霍克元帅与艾薇儿相处,就像是回到了从前,看霍克少爷与玛德琳小姐相处一般。 赫莉娅:如果我妈真复活了,那他说这话倒也没错。 霍克元帅对艾薇儿可谓是有求必应,捧在手心里疼,关心她都比关心自己亲生孩子还要多。而希尔达奥卡莱还有布洛特,对艾薇儿也是格外宠爱的,可谓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 但不知为何有一日,艾薇儿同往常一样来军营探访慰问其他士兵。可霍克元帅却一反往常,对此很生气,甚至不留情面地当场呵斥了她,并且严令禁止她再往军营来,把艾薇儿吓得当场就掉了眼泪,可也没能让元帅心疼几分。 而后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艾薇儿的消息,就连在一些重要的宴会上也没见到,就好像这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但作为亲信的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命令吩咐,想来应该不是被绑架或者离家出走了,或许可能是被关禁闭了。 隔了快两三年才再次听到有关艾薇儿的消息,她被送到了艾尔曼的庄园内居住,一年也就回来两三次,都是奔着霍克元帅忙于军务抽不开身的时候来的,或许这父女俩一直都没说开,这才导致关系这么僵。 赫莉娅的视线停留在说艾薇儿没有消息的两三年那行字上,隐隐约约有了答案,但也不能确定,还得寻个知晓往事的人聊聊才行…… “对了,大家有发现伊恩希尔也随我一同失踪了吗?”赫莉娅问。 罗尼悉蹙起眉头,仰起头看向赫莉娅,犹豫了片刻,疑惑道:“殿下,是需要属下去查这位叫伊恩希尔的人吗?” “当夜失踪的人只有您一个,并没有其他的人。” 话听到这里,赫莉娅怔了怔,她盯着罗尼悉的眼睛,确认她的骑士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但她还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伊恩希尔这个人吗?” 罗尼悉认真思索了片刻,但的确没在记忆里寻到这号人物,他摇了摇头,对上赫莉娅的视线,回道:“殿下,属下并不认得此人。” 伊恩希尔的存在被抹除了……赫莉娅脑中没由来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但就好像是她曾经经历过这种事一样,她那不曾存在过的回忆从封锁上的盒子里流出来了一些。 被抹除?就是完全消失的意思吗?整个人的存在都在历史和现实中被抹除掉,所以其他人才会不记得这个人。 像这样强大的力量,赫莉娅只能想得到一个人,哦不,应该说,一位无处不在的存在——秩序。 但为什么她会记得?是因为自己身负有被封印的权柄,被两尊神罩着吗?祂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动手抹除掉这么一个,在漫漫历史长河和芸芸众生中,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渺小而又不起眼的一个家伙呢?伊恩希尔究竟是谁? 她又开始头疼了。 “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了,需要我喊医生来吗?”罗尼悉见赫莉娅眉头紧皱扶着脑袋,以为她是不舒服了,虽然的确是有些不舒服,但更多只是一种事态超出自己掌控与预料的烦躁。 “不,我没事。”赫莉娅轻叹一声,表示自己无碍,转而吩咐道:“罗尼悉,你帮我把契柯找来,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契柯最近一段时间都寻不到踪影,不知道又在做些什么,怕是需要些时间。”罗尼悉回道。 “又在忙些什么……”赫莉娅小声嘟囔了一句。当时克洛德要她带着契柯,本以为是她老爹想借契柯盯着自己,可现在看来,到更像是打着她的幌子让契柯出来做一些他手没法儿伸的那么长的事。 啧!也不知道克洛德这家伙图谋这块领地多久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好歹是国界线,霍克又是掌握着军队的大元帅,这要是想造反,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克洛德不允许存在着一个这么不稳定的存在,估摸着这安东尼奥家族早就成为他的心头大患,恨不得早日拔除。 罗尼悉见赫莉娅又拧巴着眉想事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公主殿下年纪小小的,为什么成日有这么多烦心的事。 公主殿下难道不就该是如璀璨明珠一般被捧在手掌心里宠着爱着,在帝国的荣光下盛放吗?怎么到赫莉娅公主这就变了样子…… 但,赫莉娅公主也不是一般的公主,谁家公主会破格提拔一个平民作贴身护卫骑士,又奔波千里学习魔法呢?只能说,赫莉娅是个不像公主的公主,但他很喜欢这一点。 他逾矩地伸手按住赫莉娅的肩膀把她轻轻推倒在床上,并贴心地给她拉好被子,就跟照顾小孩儿一样掖好被角,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殿下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不管是再怎么重要的事,也没有您的身体重要。” 赫莉娅躺在床上还有些懵懵的,她扭头看向罗尼悉,见他盯着自己很严肃地对自己说了句“好好睡觉”,但满眼又藏不住那关心,不知不觉就弯了嘴角。 俗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现在是病患,不管有再怎么天大的事,都得等她养好身子了再说。 心神一放松,瞌睡虫便上了脑,没一会儿她就昏昏沉沉睡去了。但她似乎忘了些什么事,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出现在那片纯白之境时,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她的第二个老父亲商量一下,协商一下她的休息时间才是。 沃特西塞又换了身衣裳,是一身稍显正式的红白金三色相间的衬衫,搭一条纯白色的修型长裤,把他那宽肩窄腰和大长腿展露无遗,一头微卷的红色长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鎏金羽毛宝石长耳坠缀在他那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堪称伟大的脸,即便是赫莉娅见多了美男,乍一见到她亚父这身新打扮,刚想说的话都飘散在嘴边,圆溜的眼睛微微瞪大,愣愣地盯着祂,薄唇微张。 沃特西塞非常满意赫莉娅的反应,他大大方方舒展了身体,抿着笑朝赫莉娅走来,摊开手在她跟前转了个圈,展示道:“怎么样?” “亚父,是您特意为我打扮的吗?”赫莉娅的视线贪恋地在沃特西塞上流转,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莫名觉得沃特西塞像一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爱美且自恋,但人家也的确有自恋的资本,她要是有这样一张脸,恨不得用美貌霸凌整个世界。 “倒也不是特意为你打扮的,只是现在只有你一个观众能欣赏罢了。”沃特西塞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纯美,也是保持增长己方士气,威慑敌方的一种手段。” 赫莉娅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而后道:“看不出来,原来亚父您对美学也有一定研究。” 这谁看得出来?战争之神战争之神,一听就是个与血腥暴力有关的神只,没想到本人竟然是一个美学大师???在穿搭上还颇有天赋与钻研!这说出去谁信啊! 这么爱美,你的信徒知道吗? “要说诸天神中谁是美的代言人,也就只有阿美希兹克能与我一较高下。”沃特西塞颇为自信道。说完,祂垂眸看着因为疲倦而明显气色差的赫莉娅,正色道:“你既然选择了我的道路,也应当同我一样遵守纯美的信则。” 祂伸出一手轻轻挑起赫莉娅的下巴,俯身凑近,略微不满说:“把自己这张美丽的脸搞成这副模样,真是有违纯美之道,有悖战争胜则。” 虽然知道沃特西塞是在关心,但果然她还是有些不适应,便只是笑了笑,视线越过沃特西塞的肩膀看向祂身后。她发现,这次她进入纯白之境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这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亚父,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这里究竟是哪里啊?算是您的领域吗?如果是,那未免也太空了些吧?”赫莉娅转移了话题,顺势将自己的脑袋从祂手上移开。 “嗯?”沃特西塞先是疑惑了地嗯了一声,随后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解释说:“这里的确是我的领域,但并不是空的。” “应该说,之所以你觉得是空的,是因为你没有窥视此地的资格。” “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赫莉娅理解了,原来是自己不够格啊,那没事了。可,她指了指沃特西塞身后那座鎏金圆顶亭,疑惑地歪了歪头:“但是,我现在能看见那边的亭子,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沃特西塞直起身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你接受了我的力量,加上身负战争权柄的陨神碎片,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拥有了一部分的资格。” “待日后你继承了更多我的力量,迟早有一日,这片领域也就归你了。” 提到领域,赫莉娅就想起自己那已经崩溃了的神战场,眼下也来不及去联系莫比休斯老师,眼前摆着一个现成的老古董,那不问白不问。 “亚父,那我的领域,是没有办法修复了吗?”赫莉娅问道,“我之前还是双形态的领域呢,自从您苏醒后,就变成一个了,还变得不受我控制……”她说这话时还有些委屈,当然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连摆手,解释说:“当然不是怪罪您的意思!” 沃特西塞大手搭在赫莉娅头上,轻拍两下,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领域崩溃了再凝聚一个就是,又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日后就不会是双形态的领域了。” “领域是每个灵魂的栖息之地,是意识精神的力量,每个人只有一个灵魂,所以也就只能拥有一个领域,一个形态。” “但如若你拥有两个灵魂,或者你的灵魂分裂成好几个不同的人格,那的确有可能会出现不同形态的领域。” “你之前之所以拥有两种形态,是因为我沉睡的灵魂在影响你,但现在我有意识地将我的灵魂与你分离,应该就不会出现多形态的领域了。” 原来如此!赫莉娅又学到了! 解决完这个问题后,又冒出了新的问题:“那,为什么阿达莱西的灵魂没有影响到我?是因为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吗?” “是,虽然实际上是共生共死的关系,但你们到底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只是以契约的形式捆绑在一起,祂充其量算是暂住在你身体。” “但我不一样,我与你,自始至终都是永不分离的。” “你永远都无法摆脱我,除非你选择归于死亡的虚无。” 第98章 替身的命运 “当然,只要您不抛弃我放弃我,我愿永远追随您,与您同在。”赫莉娅真诚地回道,“就连死亡也无法斩断我们之间的羁绊,亚父。” 沃特西塞罕见地沉默了,祂盯着与祂相似的那双宝蓝色的眼睛,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丝对方欺骗自己的线索,却只能看见倒映其中的自己的面容。祂清楚赫莉娅肯定是在说漂亮话,但祂却不能撕破这一切,一如祂无法从对方眼中自己的映像找出半分瑕疵来。 祂微笑着抚上赫莉娅的脸,似是亲昵又像是威胁一般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孩子。” 赫莉娅虽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而是微笑着回看过去,脑袋往对方手里靠去,蹭了两下。 “亚父,我还想跟您商量一件事。”在虚情假意的表面功夫之后,赫莉娅才想起来自己刚开始要说的话,“如若您想要见我的话,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总不能我一睡觉您就把我拉进您的领域来吧。”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还有自己眼底下的一片乌青,“我的精神也需要休息的。” “你在这里也一样可以休息。”沃特西塞道,“难道说,你觉得在我这里无法放松精神?到现在你都还在警惕我吗?” 赫莉娅: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翻白眼) 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糊弄道:“当然不是。” “只是亚父在这里,就像太阳一样耀眼,实在是很难忽略您安然入睡呢。” “而且我有好多好多事都想请教您,一看到您就忍不住想跟您说话。” 撒娇是属于她的秘技,虽然很多时候她都会被这样的自己给略微恶心到,但,她的身体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公主,还是个小女孩呢,被克洛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爱撒娇不也正常? 嗯,如果是赫莉娅这张脸的话,撒娇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沃特西塞哼笑一声,抬手挡在赫莉娅的眼前,又是戳穿又是无奈道:“惯会说这些好听的话。” “你放心,我们会想出很长很长的时间的,久到你都会厌烦这一切。” “所以,安心睡觉吧。”祂的声音逐渐远去,赫莉娅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精神就像是被拽进了深水潭中,渐渐模糊,而后归于梦乡。 三日后,赫莉娅总算恢复如常,但不知为何,她自回来后就没与霍克碰上过,不是霍克来的时候她在睡觉,就是她醒后霍克被军务拖在了军营内,以至于赫莉娅一直找不到机会去质问对方关于复活她母亲这件事。 “舅母,我冒昧问一下,为什么这都放假了,艾薇儿却不回来陪着您啊?” 饭后的散步时间,赫莉娅挽着伊耶娜夫人的胳膊在花园里闲聊着,她正好借机从伊耶娜这套些消息来。到底是枕边人,而且霍克对伊耶娜的喜爱也不似作假,伊耶娜夫人作为珀金堡的女主人,不可能对霍克做的事完全不知情。 果不其然,伊耶娜夫人在听到艾薇儿的名字后身形不明显地顿了顿,赫莉娅就挨着她,自是察觉到了。 伊耶娜抬手将鬓角的碎发撩拨到耳后,温柔又有些无奈道:“艾薇儿大了,想要独立生活,早几年就搬出去住了,这些年怕也是忙,都许久见不到她了。” “但孩子大了,就是要出去外面闯荡的嘛,总不能要她陪着我在这里蹉跎年华吧?她那样年轻,是那初升的太阳,我却早已是西沉的斜阳了。” “舅母哪是什么斜阳,分明就是那花园里的娇花好吗?我们走在一块人家都要说我们像姐妹呢!”赫莉娅发动了她的甜言蜜语攻势,把伊耶娜夫人哄得都合不拢嘴,心里都乐开了花。 “我和艾薇儿是同学来着,她在学校里很出名来着,总是能听到关于她的传闻,这才不由得好奇来问舅母几句,若是惹得舅母伤心了,我可得打自己几下做惩罚才是了。” 她作势就要伸手打自己,被伊耶娜夫人赶紧抓住了手,她哪舍得弄疼赫莉娅。“薇儿确实是个受欢迎的孩子,小娅是想与她好好相处吧?你想知道什么,舅母知道的都跟你说。” “那真是太好了!”赫莉娅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继续卖可怜说:“我之前在学校里得隐瞒身份,装低调,都没办法接近艾薇儿,但我知道她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姐姐,心里总是希望能与她好好相处的。” “平日里在皇宫,兄长总是很忙,我也没有多少同龄的朋友,便一直希望能有个姐姐或者妹妹来着的。” “来到这里以后,希尔达姐姐一直很关照我,奥卡莱哥哥还有布洛特哥哥也很疼我,但跟他们相处时,我总是会想起艾薇儿来,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伊耶娜夫人看向赫莉娅的视线既饱含着心疼,也有万分慈爱,她轻拍着赫莉娅的手,安抚道:“肯定会的,小娅是个乖巧的孩子,薇儿也很懂事,你们肯定能处得来的。就是薇儿她万事都很要强,若是她有冒犯到你,或者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你就来同我说,我帮你好好劝劝她。” “没有,我和艾薇儿没有冲突,只是单纯想多了解一下她。”赫莉娅解释说,“我听闻艾薇儿很早就搬去艾尔曼独自居住了,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吗?” “倒也不完全是,薇儿她与她义父发生了些矛盾,一时气不过,便闹着要搬出去住,我想着他们父女俩分开一段时间各自静一静说不定就想通了呢,没想到……”伊耶娜叹了口气,继续说:“没想到薇儿三年前搬走后就真不回来了,我真是好心办了坏事,那孩子当时搬出去时年纪也小,指不定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呢,我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她就这么搬了出去呢……” “原来是这样……可若是她三年前便搬去了艾尔曼,为何今年才与我一同入学?在贝尔曼这三年她是在其他学校上学吗?”赫莉娅追问道。 卡特思学院并不限制入学年龄,只有一个八岁的年龄门槛,与赫莉娅同一年级的学生里年纪最大的有二十五岁的,最小的有十岁的。而想要入学卡特思学院,要么是拿着魔法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的推荐信,要么就是走正常流程,自主报名,由学院进行最初的魔力水平测试,达标后再依次录取。 这看起来门槛很低,但学魔法是个烧钱的事,家里没点矿的,连魔杖都买不起,更别说后续支撑魔法学习所需要的大量魔法材料,而且要是想保证最后毕业的魔法资格考核能够万无一失通过,还得想办法参加科研项目,获得加分,不然就怕一个紧张发挥失常就挂了。 而那些魔法科研项目,即便学校有拨款,但没有资源堆积出来的能力以及天生的才能,怎么可能做得出能让上头通过的成果,获得加分? 所以,魔法是属于有钱人的消遣,而不是平民的选择。 因此,卡特思学院每年的学生都很少,一是能正儿八经通过入学测试且有能力支撑三年魔法学习的人实在不多,二是有这样家底且有一定人脉够得到上层的人,与其让孩子投身于魔法中,还不如让其从商从政,那还能获得更高的回报与收益。 再不济也是绞尽脑汁把孩子送进亚伯拉罕学院,那是皇室的魔法学院,在里头的不是公主王子就是贵族朝臣的少爷小姐,能与这些人打好关系,那对于家庭未来的发展也是极好的。 “艾薇儿一开始是没打算学习魔法的,而是跟着艾尔曼的一个在文学领域上很出名的老师学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的说想学魔法,还特意写了封信回来,希望我和她义父能帮忙找人写推荐信给她,我想着孩子服了软,又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便找人帮了她忙。”伊耶娜夫人解释说。 “我听人说她还是挺有魔法天赋的,对吧?” 赫莉娅点点头,“她的确很有天赋,我们学院举办团队赛前都会作阶段性成绩排名,她排在第三呢。” 伊耶娜展露欣慰的笑容来,“她一直是个优秀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的,她很努力。” “但总是会担心她那凡事都要争强好胜的性子,就怕哪天她撞上了什么硬骨头,撞得一脑袋包。为人父母的总是这样,既担心孩子受苦,可又不得不放手让他们自己去闯荡,哎——” “要是我母亲还在,她应该也会这样担心我的吧……”赫莉娅垂下头,暗自神伤道。 伊耶娜夫人一听这话,恨不得把刚刚说的话全部吞回去,她怎么给忘了玛德琳已逝的事了呢,在赫莉娅跟前提起这些,她肯定是要想到她母亲来的,那也肯定是要伤心的。 哎!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越发脑子不灵光了! “小娅,我……”伊耶娜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被赫莉娅突然转移的话题给打断了。 毕竟赫莉娅要的就是让伊耶娜愧疚,她才好借机问一些对方可能试图隐瞒的消息,这一波,打的是感情牌。 “舅母,我听别人说,艾薇儿曾经有两年时间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她是去哪里了呀?”赫莉娅问道,“我在学校里认识一些艾薇儿曾经的朋友,她们说几年前有一日艾薇儿突然没了消息,怎么也联系不上,一直很担心来着。” “后来她们也有去问艾薇儿那些年去了哪里,但艾薇儿似乎不是很想说,打着含糊说自己被送去寄宿学校念书了,可我记得,萨特德并没有寄宿学校来着。” 赫莉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伊耶娜就算是再迟钝,也想明白赫莉娅这次谈话究竟是奔着什么目的来了,她盯着赫莉娅那双称得上是纯净又无辜的双眼,心里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该说真不愧是能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室长大的小公主吗,哪能真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纯真无邪呢…… “哎——”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赫莉娅的眼睛,“小娅,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的事你分明可以直接问的,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呢?是还不信任我吗?” “对不起舅母。”赫莉娅先是道歉,而后才委婉地表示自己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霍克元帅似乎是因为艾薇儿与她的母亲玛德琳长得像才收养她的,身为玛德琳的女儿,她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舅舅很思念母亲,一直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但是,就算是那样,也不该收养一个与母亲长得那么相像的孩子啊,于我而言,这是对我母亲的亵渎,我无法接受。”赫莉娅没有提到关于霍克与摩洛根教造神与复活玛德琳的事,她感觉像这样不光彩且不正义的事,霍克决计是不敢也不可能让伊耶娜知道的,若是伊耶娜知晓她的枕边人与那恶贯满盈的摩洛根教有合作关系,甚至替这帮疯狂的邪教分子的活动打掩护,她定是要与他反目的。 所以,赫莉娅只是从艾薇儿与玛德琳相像这件事入手,以进一步打听艾薇儿早些年的经历,以便她确定那所谓的复活计划究竟是怎样进行的。 伊耶娜夫人很早就嫁给了霍克,至少是早于玛德琳嫁给克洛德的。早些年玛德琳对伊耶娜很好,非常热心地帮助这位准嫂嫂适应北地的寒冷,得了空就会带着她到处玩,甚至伊耶娜的第一个孩子希尔达,都是在玛德琳的照顾下顺利诞下的。 可以说,伊耶娜与玛德琳的关系好得如亲姐妹一般。所以她也很清楚霍克对玛德琳的宠爱,因为她也同样疼爱玛德琳,真心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一样宠着。 所以当得知玛德琳死讯时,不只是霍克悲痛不已,伊耶娜也因为忧伤过度而失去了尚在腹中的一个孩子。那段时间整个珀金堡都处在阴郁之中,而三岁大的小布洛特得不到父母的关爱,还因此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那段时间还是十岁的希尔达像个小大人一样带着两个弟弟暂时搬出去住了一段时间,直到珀金堡暂时安稳下来。 十二年前霍克带着艾薇儿回来时,伊耶娜是没有别的什么异样情绪的,甚至格外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比亲生孩子还要疼她。可随着年岁渐长,她惊恐地发现艾薇儿越长越像已逝的玛德琳,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即便是玛德琳亲生的孩子也不可能长得这样像。 她为此事去质问过霍克,但霍克只说是这个孩子是玛德琳灵魂的转世,长得像也是正常的。伊耶娜当然知道霍克在瞎扯淡,玛德琳是在十五年前走的,那个时候艾薇儿都已经三岁大了。 就算真的是转世,可谁家转世直接转世到人家还活着的小孩身上的?可见霍克之敷衍程度,就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愿意编。 伊耶娜夫人当然也找人查过,她好歹是科德侯爵的掌上明珠,手里也是有点人脉与势力的。但问题是,霍克手底下的人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他们心目中,最重要的是忠诚,而非利益,威逼利诱都无法让他们屈服,她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隐约猜到,霍克有可能是想借艾薇儿做成什么她无法想象到的不可能的事情。 不等她再继续深究下去,艾薇儿就和霍克闹了矛盾,搬离了珀金堡,而霍克也不再提起对方,只是在物质上还供养着对方,平日里再无交集。 “薇儿十二岁那年的确消失了一段时间,你舅舅只说是将她送去了一位朋友那闭门学习,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太过突然了。”伊耶娜夫人回道,“三年后薇儿才回来,整个人都瘦脱相了,精神也不大好,请了最好的医生来养了好几个月,之后便与你舅舅大吵一架,搬离了。” “我有去问过她究竟是去了哪里,是不是被人欺负遭人虐待了,但是,薇儿什么都不跟我说,应该说,她跟谁都不说话,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啊。” “她身上有很明显的外伤之类的吗?还是说,只是人变得憔悴,精神有些萎靡?”赫莉娅追问道。 “有伤口,但大多都成了疤痕,在手肘膝盖还有手上,一双手的指甲都……”伊耶娜夫人回想起当时的画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眼眶都有些泛红。她是真的拿艾薇儿当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看待,她身为母亲,孩子被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遭受了她所不知道的折磨,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做,心得有多痛啊。 赫莉娅轻拍着伊耶娜的背,安慰了一番,继续问:“是霍克元帅把她带回来的吗?” 伊耶娜点了点头,“你舅舅他似乎也不知道薇儿经历了什么,他带薇儿回来时,一直悉心陪在她身边照顾,也很自责。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最后又闹成不可收拾的下场。” 至此,赫莉娅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想了——艾薇儿消失的这三年,是被送去了摩洛根教搭建起来的所谓的“神茧”之中,在其中培育复活玛德琳的材料。按照星期七还有星期三的说法,这实验失败了,因为霍克于心不忍提前将艾薇儿带离了神茧,而出于愧疚,他让艾薇儿离开了这个地方,在外独自生活。 艾薇儿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妄想利用她的人,无论霍克所做之事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但他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艾薇儿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被牵连者。 所以说,这替身的戏码,着实是令人恶心。把对死人的追思强行注入到活人身上,在赫莉娅看来,这就是在犯贱。 第99章 信任亦或是背叛 霍克元帅今日会回来与大家一同用晚饭。 赫莉娅坐在图书馆继续整理之前没来得及收拾完的书时听罗尼悉说的。这些日子契柯在执行一些机密任务,罗尼悉寻不见他人,赫莉娅就让他留在珀金堡内帮她盯着霍克的动向。 他既然已经知道是摩洛根教抓走的她,那他也肯定清楚她是为什么被抓走。可现在她平安地回来了,如果霍克从一开始就把她视作交易的一环,回来后定会按耐不住做些手脚,她有必要警惕着些。 但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霍克因此事与摩洛根教闹掰了,他选择站在赫莉娅这边,保护赫莉娅。 可赫莉娅早已认清自己非酋的实质,在她做出不将力量交由幸运女神的选择后,不被幸运女神庇佑,那也是她应得的。世界上哪能有这也要那也要还都能得到的好事。 赫莉娅正拿着修好送来的希欧多尔仔细检查着,是罗尼悉从希尔达那拿来的。从它断成两截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两个月,才勉强修好来。修缮的难度主要是在于原材料难寻,这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文物,原材料几乎不可寻,只能找些效果类似的平替来修,关键找平替也难,还得考虑到与原有材料的适配度与融合度,那位接手修缮的师傅说再也不想帮赫莉娅修了,修一次他要愁掉至少四分之一的头发。 师傅的手艺很棒,甚至还在原来的基础上给希欧多尔多镶嵌了几颗魔晶石,因为连接处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只能找了个在力量上次了好几等但相容性尚佳的材料补上了,为了弥补这缺失的部分,只好又镶嵌了新的魔晶石上去。 她尝试着往其中注入魔力,魔力在希欧多尔上的流动非常流畅,没有半分滞涩感。而且不清楚是不是希欧多尔也意识到回到主人手里了,似乎特别贪恋地汲取着她的魔力,就像分别许久了的小狗看见了主人一样,一个劲儿地黏着,又是蹭又是舔的,尾巴摇得飞快,全身心表达着不愿意再分开的意思。 “真是让我的宝贝受苦了。”赫莉娅轻抚着希欧多尔轻声道。 就在这个时候,她意外发现希欧多尔原先断掉的位置,在修补之后,上面的花纹竟然巧合地扭曲成了六芒星的模样,这让她不由得皱了眉。 众所周知,六芒星是秩序之神的象征符号。 早在之前,赫莉娅为了防止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其他诸神布下的陷阱,特意去恶补了一番关于如今在位的诸天神的有关信息。就比如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的象征性标识是利剑;光明之神图尔梅亚杰的标识是一轮太阳;幸运女神斯芬忒妮娅的是四瓣三叶草;邪恶女神威廉坦莉丝的是一只血眼等。 一般而言,出现诸神信物标识的地方,要么是被神明所注视的福音之地,要么是聚集有强烈信仰之处,反正是与神力与信仰有关之处。 那为什么秩序之神的标识会出现在希欧多尔身上?只是无意间的巧合,还是有预谋的计划? 抽个时间去问问沃特西塞,说不准祂知道些什么…… “对了罗尼悉,你跟那位叫唐德的魔法使熟吗?”赫莉娅收起魔杖后,忽的问起了唐德的事,对方是霍克手下实力最强的魔法使,想来肯定帮着霍克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或许能从他那再榨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来。 “唐德一直在军营,除非霍克元帅有需要,才会到珀金堡来。”罗尼悉认真回复说,“而且因为是魔法使的缘故,为防止他被人近身袭击,他出门在外身边至少都跟着三位老兵或者一位魔剑士,难以接近。” “哇喔,比我的防卫还要森严。”赫莉娅毫无感情地嘲讽了一句,“这么宝贝这位魔法使,想来对方肯定是知道不少关于元帅的秘密吧?” “殿下,需要我……”罗尼悉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虽然对方身边的防卫很是周全,但他好歹是佣兵出身,能在骑士选拔中打败众多出身高贵还实力不俗的贵族子弟,那实力没得说的。 而且如果赫莉娅能给他打掩护,他保准能打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将人拿下。 “那倒没必要。”赫莉娅被罗尼悉这个动作给逗笑了,搞得好像她是什么黑社会头头一样,“怎么说他都于我有恩,而且他也只是个底下办事的人,有的事情,还是得由我亲自去问问当事人为好。” 她放下手中的书,忽的释然了。是啊,不管结局是好是坏,霍克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她要做的无非就是把所有挡在自己路上的障碍给铲除掉罢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甭管是谁,拦路了除掉就好。 而且有的事情不是她想要拦就能拦住的,那天要塌地要陷,即便她想尽办法拖延,可结局不还是天崩地裂?不管她从旁人那打听再多消息,有的事情,她还是得跟霍克坐下来面对面谈,这个真相,必须得是由他给自己的。 “殿下,这件事需要告知陛下吗?”罗尼悉问道。如果霍克真的打算对赫莉娅不利,那么克洛德怎么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也不用。”赫莉娅还是挺了解她这位老爹的,就算霍克真的打算对她下手,那克洛德就有理由对霍克出兵,收回这块一直游离在他掌控之外的土地与兵权;如果霍克并不打算伤害她,那出于保护的目的把自己放在霍克这里完全没问题,顺便还能借机让契柯深入萨特德打听情报收集消息。 无论事态怎样发展,对克洛德而言都是有利的,他没理由出手干涉。 但克洛德对赫莉娅还算有些感情,如果赫莉娅向他求救,或许他动了恻隐之心就真的出手帮忙了呢。可赫莉娅知道,如果她这么做了,那她在克洛德那的价值评估又会下降一个档次。 付出的成本得与收获的利益大致相当才行啊。 更别说克洛德远在千里之外,且他也说过在北境并没有太多的势力,短时间内很难帮得上忙,甚至还有可能会暴露扎根多年隐藏好的暗棋。 “罗尼悉,如果某一天我消失不见了,你不要慌张,也不要贸然与霍克起冲突,想办法离开这里,与契柯联系上,然后……”赫莉娅说到这里,顿了顿,“躲藏起来,见机行事。”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跟艾薇儿一样,被抓起来送进所谓的神茧里培育成神的资格,有沃特西塞的帮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逃离那个地方的。 至于罗尼悉还有随行的女仆们,赫莉娅怕霍克狠心伤害她们,所以就算她有不测,也最好是保持与霍克明面上的和谐,不能起了冲突。 在萨特德,霍克才是最大的皇帝,想动手杀个骑士和一些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女仆,简直是易如反掌,没必要让这些人为了自己白白送命。 “殿下!我的使命便是守护您直至死亡夺走我的一切,我怎么能抛弃您离开呢!”罗尼悉直接单膝跪下,将腰间的佩剑拿在手上,双手呈上给赫莉娅,“如果您觉得我无法保护您,那我宁可由您结束我的生命。” 赫莉娅被罗尼悉突然递剑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她倒也没想到罗尼悉反应会这么大,毕竟在她的固有认知中,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人之常情,她与罗尼悉顶多就是亲近一些的上下级关系,他拿着赫莉娅给的工资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何至于献上生命这么夸张啊! 赫莉娅:他是被谁给pUA了吗???我没印象我做过这种事啊! “罗尼悉,我是需要你为我做事,而是要你为我卖命。”赫莉娅有些无奈地拿过他手里的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生怕他自己拔剑给自己捅一下以示他的忠诚。 “你要清楚,我背负不起这么多人的性命相托,我一个人怎么能为你的生命负责呢?” “你的生命是属于你自己的,也只有你才能为你自己的生命负责,你这样把自己的生命丢给我让我规划,这既是对你的不负责,也是对我的负担。”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对你的生命的负责,我能做的,是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让你的生命不因我的缘故而陨落。” “我或许会利用你,支配你,但我不能叫你为一些无意义的事情送死。即便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我,也该想尽一切办法保存好自己的生命才是。” 赫莉娅站起身来,伸手抓住罗尼悉的胳膊,将其拉起来,而后拿过桌上的佩剑,替他别好在腰间,拍了拍,笑着说:“罗尼悉,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忠诚以及好用,所以,可不能再让我日后为了挑选骑士这件本不该成为烦心事的事而烦心了。” “殿下,谢谢您。”也不知道罗尼悉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诚心地道谢了,那应该是没问题了。 “不用谢,你为我献上纯粹的忠诚,我回报你以真心,这是桩好买卖。”赫莉娅道。 晚宴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下顺利进行完了,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希尔达和奥卡莱肉眼可见的疲惫,想来是事务缠身,只来得及匆匆关心赫莉娅几句,吃过饭后就离开了。 休利特则是一心惦记着玩,饭没吃几口就闹着要找朋友玩,在伊耶娜夫人的警告下才勉强安分地吃完了饭。 至于布洛特,他似乎察觉到赫莉娅与霍克之间那有些僵硬的气氛,吃完饭后很自觉地先行离开了。 而伊耶娜夫人本不想离开,可霍克以不容拒绝地姿态请离了她。于是到最后,饭桌上只剩下赫莉娅和霍克两个人了。罗尼悉本应守在赫莉娅身边,但被她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仆人也被喝退了。 “阿娅,身体可还好?”霍克拿起帕子随便胡乱擦了擦嘴,团成一团丢到一旁,这才抬眼看向左手旁的赫莉娅,说不上有多真诚地关心道。 “舅舅,已经大好了,多谢关心。”赫莉娅微笑着回道。 “那就好。”霍克回道,“这帮贼人在萨特德潜伏太久,是我疏于对珀金堡的守卫,才让他们得了手。” “想来你肯定很害怕吧,是舅舅对不住你。” 赫莉娅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心里却在说:得了吧……对不住我的是这件事吗…… “舅舅,既然提到这件事,那我也有些事得向你讨个说法。”赫莉娅也不继续跟霍克嘟囔说这些客气体面话了,单刀直入今夜的主题:“我在摩洛根教大本营时,得到了一些令我久久无法相信的消息。” “他们说,在十二年前,您与摩洛根教的四位大主教达成了合作,收养艾薇儿,也是为了复活我的母亲玛德琳,是吗?” 霍克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平静得有些诡异,他盯着赫莉娅的眼睛看了许久,而后才缓缓开口道:“阿娅,那些邪教徒说的全都不可信,你难道是被他们迷惑了?” 霍克并没有承认,而是把赫莉娅的追问归结为是她受摩洛根教的邪教徒的迷惑。 赫莉娅只是笑笑,“舅舅当真是要跟我装糊涂了?如若我真的被他们所说的给迷惑了,您觉得我们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面对面和声和气地讲话吗?” “您应该知道,我与我父亲一样,都是睚眦必报的人,只要有人敢打我的主意,我就敢要那个人为此付出失去一切的代价。” 赫莉娅定定地看着霍克,他们的身上明明流着相似的血脉,那一头火红的头发无形宣告了彼此间的关系,可就是那几步的距离,在他们之间却宛若天沟一般无法跨越。两人在对岸遥望着彼此,中间悬着一条钢索,在确认对方的确值得信任之前,二人都不会轻易走上那条一旦有一方背弃就会断掉的钢索。 “阿娅,我不知道你听那些邪教分子说了什么,但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为了其他人伤害你。”霍克依旧不承认,但很明显的是,如果他真的没做过这些事,他根本就不需要说这么多来解释,他越是解释,越说明有问题。 甚至还这般亲切地喊她“阿娅”,怎么想都有问题。 “其他人?可不是什么其他人,那是我的母亲,你最疼爱的妹妹,奥特斯帝国最尊贵的女人玛德琳皇后呢。”赫莉娅笑着说,“我不知道您是怎样想的,但您不觉得这一切对艾薇儿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吗?” “她凭什么要为了成为我母亲复活的容器而活在这个世界上?您又凭什么这样玷污我母亲高尚的灵魂?” 面对赫莉娅语气激动的质问,霍克只是沉默着地看着她,似是在寻找些什么,却又怎么也找不到。二人无声对峙了良久,久到赫莉娅忍不住要站起身去揪对方领子,才听见霍克缓缓道:“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能接受吗?” 赫莉娅被气笑了,为了我好?什么叫为了我好?凭什么由你们来定义什么是对我好的?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你们摆弄的玩偶! “不能。”她几乎没犹豫就脱口而出这个答案。 “即便这是你母亲为你安排好的道路,你也要违背她的意愿,站到她的对立面去吗?”霍克似乎是猜到赫莉娅会这么回答,继而抛出一个犹如炸弹一般的消息。 这是她母亲安排好的??? “母亲?”赫莉娅不敢置信地道出这二字,但容她稍作思索之后,脑子里混乱的信息就被一条线给全部串了起来,并且拉直清晰地呈现在她脑中。 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霍克要想尽办法让自己成神,对方要求复活玛德琳,这一点赫莉娅可以理解,他的确很爱他的妹妹,甚至不惜与摩洛根教这等邪教合作。 但有一个不起眼但却至关重要的问题是,霍克是怎么知道摩洛根教掌握着能让死人复生的方法的,肯定是有人告诉了他,他才会直接杀了塔罗斯克,拎着人的尸体前去交涉合作一事。 当然不排除是霍克当时抓到星期一时逼问其手下的人知道的,他临时起意,决定前去协商合作。但赫莉娅更倾向于,霍克想要复活玛德琳这件事,是早早就计划好的,只是一直到十二年前他碰见星期一,计划才开始执行。 他很早就在计划这一切了。 复活玛德琳或许是出自他本心,但后来事关赫莉娅的造神计划,可以说是与她并没有太多密切的利益关系。不管他是讨厌还是喜欢亦或是压根不在意他这位外甥女,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把人往这火坑里推。 当然这造神计划可能是摩洛根教那边主动提出来的,但问题是,在这场合作中,霍克是占据上风的,他才是主动方。 摩洛根教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霍克手中的武力威慑是他们所承担不起的,即便摩洛根教拥有两位半神的存在,但在能抗衡国家军队的绝对武力面前,也不过是一颗稍大些稍碍事些的石头而已。 霍克本可以拒绝,但他没有,相反,他似乎还在协助推进这件事,这就令赫莉娅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哪怕是霍克恨透了她,想要她死,可世界上能要她命得法子千千万,多的是比造神还要简单的,为什么他偏偏要选这一种?这说不通。 但如若一切都是玛德琳的安排,那真相似乎就明朗许多了。 玛德琳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对沃特西塞的封印,但这封印并不牢固,稍有不慎赫莉娅就有可能被夺舍,于是玛德琳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办法,那就是——让赫莉娅成神,进而吞噬掉沃特西塞。 玛德琳她身为魔法界中人,平日里本就喜爱研究一些古怪的魔法,加之年轻时四处闯荡,她能了解到摩洛根教的一些辛秘,是能说得通的。 她不希望她的女儿受制于人苟存一辈子,所以她妄想弑神,可惜她失败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其封印;而在她死前 她也交代好了身后事——由霍克帮忙与摩洛根教接触,想办法将其复活,以及让摩洛根教帮助赫莉娅成神。 前面一条或许不是必然要求,所以霍克到最后还是放弃了,但事关造神计划一事,他和摩洛根教绝对是认真的,是志在必得的。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霍克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因为只有让赫莉娅成神,才有可能能够摆脱沃特西塞的寄生,实现真正的自由。 想到这里,赫莉娅心中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话:妈呀,我妈是真的疯啊…… 第100章 时空的使节 赫莉娅长叹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抱歉,即便那是母亲的愿望,也恕我无法接受。” “母亲所给予我的,不一定是我所需要的;她所希望的,也不一定是我所期盼的。” “她不能代替我安排好一切,我的人生是属于我自己的,我不需要旁人来替我规划,也不需要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好心来插手支配我的人生。” “我是我,母亲是母亲,舅舅是舅舅,即便我们是血亲,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但我们终归是不同的个体,有着不同的人生。” 霍克看着赫莉娅久久不语,末了,他轻笑一声,嘟囔了一句:“真像啊……” 赫莉娅挑起一边眉,颇为不爽,这是又在她身上看到玛德琳的影子了吗?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那舅舅我也无话可说。”霍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站起身来,那颇具震慑性的身形矗立在赫莉娅跟前,头顶的光投下的阴影将其笼罩。 赫莉娅心中的警报雷达哔哔作响,条件反射地连带着凳子往后退了退,警惕地仰头等着霍克,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霍克开口道:“唐德,动手。” 草!果然是什么不妙来什么! 赫莉娅都来不及掏出希欧多尔,就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锁链给缠住了,特么的还是高阶的束缚魔法!她猛地转头看向缓缓踱步走入餐厅的唐德,对上赫莉娅那震惊不已的视线,唐德略感抱歉地移开了视线。 唐德也是听命行事,赫莉娅转回头怒瞪着霍克,尖声喝道:“霍克!你敢对我动手!” “带她走。”霍克不愿听赫莉娅说那些难听伤人的话,背过身就要离开,看得出来他很是相信唐德的水平,就这么把她丢给了对方。 身后响起一声轻笑,“是不是太瞧不起我了?” 霍克猛地一回头,就见一双手自虚无的漩涡之中伸出,抓住赫莉娅的肩膀将其拖入不知何时出现的漩涡中,整个人就此消失不见。 他狠狠一皱眉,抬眼对上唐德陷入震惊的眼,但并没有立刻责怪他,“唐德,吩咐下去,追捕赫莉娅公主,动静别闹太大,也尽量不要伤到她。” “是!” 唐德作为九阶大魔法使,在整个北境几乎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魔法使,即便是与卡特斯学院里的老师们正面对上,他也毫不逊色,毕竟是活跃在战争第一线的高阶魔法使,血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把他打磨得越发锋利。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儿挣脱他的束缚魔法逃走,那可是能拴住高阶魔兽令其动弹不得的高阶魔法啊!难不成赫莉娅公主比高阶魔兽还要凶残勇猛??? 珀金堡今夜灯火通明,不同以往,这次整个府邸上上下下都透露着危险与警惕的气息,赫莉娅躲在没有被光亮所笼罩的花园一角,整个人缩在花丛之中,一双圆溜溜的宝蓝色大眼瞪得大大的,眸子收窄,小心谨慎地扫视着周围。 “唔——赫莉娅殿下,这里实在是太窄了。”一道熟悉却又让赫莉娅感到寒颤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说话间喷洒在她耳旁的温热的气息激得赫莉娅不自觉地颤了颤身体。 赫莉娅抬手捂住自己泛红的耳朵,不爽地扭头过去瞪了那人一眼,生气但又不敢大声讲话,只能用气音骂道:“伊恩希尔!闭嘴!” 是的,现在事态已经发展成赫莉娅完全没想到的道路上去了,她没想到霍克会这么着急就在今晚对她出手,也没想到唐德竟然那么强,出手就是高阶魔法。 她本想像上次那样召出领域来,借用空间的间隔打断束缚魔法,但意外发生了,她原来那片领域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崩溃了,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凝聚出一个新的领域来,在那一刻她甚至都在心里大喊沃特西塞来救她。 但沃特西塞也帮不上什么忙,在他们达成合作关系后,为了能让赫莉娅能够信任祂,祂就再也没有试图夺取过赫莉娅的身体,并且慷慨地给予了她自己的力量,祂更多是通过灵魂在意识海的交流与赫莉娅保持联系,祂暂时没有影响现实的力量。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声音自她脑后响起,而后她就被一双手抓住,穿越了一个漩涡,一个闪身出现在了珀金堡的花园中。 既然霍克已经决定对她动手了,那肯定是不会轻易让她逃掉的,毕竟她在名义上仍然是公主殿下,若是叫她联系上了其他人,事后处理起来也是麻烦。 她打算从珀金堡的后门逃走,但没想到霍克的动作那么快,她都没走出后花园,就听到四处搜捕的士兵们的动静,她不得已暂且躲在了花丛之中,等着这批搜寻的士兵离开,再趁机逃出去。 伊恩希尔的确如她一开始所想,不是一般人,可赫莉娅原以为他是被消灭了,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惊恐的方式闪亮登场,让赫莉娅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 他似乎掌握着空间系的魔法,能够将人传送到不同的空间,真是一个bug一样的强力魔法。要是能趁机跟伊恩希尔偷学一下就更好了…… “赫莉娅殿下,您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要回来找您吗?”伊恩希尔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那头白金色的长发在黑夜中似乎自带着光,赫莉娅莫名觉得这家伙就像个电灯泡一样,迟早会把搜捕的士兵给招来。 “好奇,但也不那么好奇,你来找我无非是为了我,至于你想对我做什么,我是全然不知。”赫莉娅轻声回道,她见那队士兵背身走开了,小心翼翼地从花丛中钻了出来,抻着脖子四处看,手往旁边一伸示意伊恩希尔抓住自己的手。 伊恩希尔有些出神地盯着赫莉娅伸来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赫莉娅一直没握到东西,忽的意识到自己没必要牵着人走,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不至于要自己这么照顾对方,她也是出于习惯下意识地朝人伸出手去,现在想想,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这样亲密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合适。 她正要收回手,就被冰凉的手给握住了,修长纤细的手指穿过她指间的缝隙,与她紧紧相握。 “走吧,殿下。”他从花丛中钻了出来,一头亮丽的长发上变得凌乱,还挂着好几片叶子,赫莉娅盯着看了片刻,没忍住抬手帮他摘了下来。 赫莉娅:真是的,能不能正视并且保护好自己的美丽啊……哎!就该给我颁一个守护美丽大使的奖才是! 两个人弓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在弯弯绕绕的小道上移动,伊恩希尔不必说,身量高挑,不弓着身子就基本上是给人当靶子打的那般显眼;而赫莉娅同样不是娇小型的那挂,克洛德是剑士,玛德琳是高阶魔法使,两个都很能打,完美继承二人基因的赫莉娅,随着年纪增长,个子也越发高挑,因为长个子,晚上睡觉时腿总抽筋。 她现在只比伊恩希尔矮一个头,但就是太瘦了,长个子期间营养有些跟不上。说来也好笑,堂堂公主,竟然会营养不良,要不怎么说她不像公主呢,三天两头这样遭罪,身体也实在吃不消啊。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正常的吃食已经无法满足她了,她想吃点更不一样的,能给她提供更多能量的,就像是上次吃过的那颗金色的心脏…… 想到这里,赫莉娅没忍住舔了舔唇,今晚虽然吃了不少,但总觉的还不够,还差点什么。就在她出神之际,握着她手的伊恩希尔忽的用力一拽,把她直接拽得一踉跄,往旁边一摔,砸在对方的怀里。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被伊恩希尔带着往旁边退去,直到后脑勺碰上坚硬的墙壁,即便伊恩希尔扶着她的后脑勺隔开了,但因为惯性的缘故还是撞得有点疼。 赫莉娅被伊恩希尔圈在怀中,两个人挤在一处拐角处的角落里,挨得极近,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他们被抓去摩洛根教大本营时挤在楼梯口处躲巡逻的人时的场景,只不过当时是她把伊恩希尔抵在墙角,现在则是反了过来。 士兵整齐划一且坚实有力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并逐渐靠近,看样子是要往这边来了。 赫莉娅挣了挣,仰起头对上伊恩希尔的眼睛,小声道:“他们来了,我们快走啊!” 这里又不像上次的楼梯口,头顶上有被层云遮掩的月亮,月光透过层层云的阻碍洒在他们身上,属实算不上昏暗,加之四周又很空旷,只要人过来了,铁定能看见他们两个。 伊恩希尔垂下头,与赫莉娅的脑袋相抵,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倒映着彼此的脸,鼻尖抵着鼻尖,他看着赫莉娅的脸一点点地变红变烫,视线不自然地与他错开,不由得弯了嘴角。 “殿下放心,只要你不出声,他们不会发现我们的。” 赫莉娅抿紧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该死的,这么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放大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实在没办法做到心静如水啊!她只是一个拥有世俗欲望的颜狗啊!而且她也只是个十五六岁正值青春的小姑娘(虽然是心理有些变态版),但该害羞的还是会害羞的嘛……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那逐渐靠近的搜捕士兵身上,虽然伊恩希尔刚刚保证过只要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想来他应该是用了什么招,但她还是有些不安。 伊恩希尔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轻笑着说:“殿下别害怕,不会被发现的。” 赫莉娅:???桥豆麻袋!我怎么有种误入八点半伦理剧场偷情的既视感???快给我打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赫莉娅甚至都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赫莉娅公主怎么又跑了?我们要是找不到,该不会挨罚吧?”一个士兵颇为不满嘟囔说。 “哎,肯定又是跟元帅闹矛盾了呗!早就听说公主脾性不好,娇蛮无理,估摸着是在元帅那受了气,不高兴了才要闹离家出走吧!哎!”另一位士兵吐槽道。 赫莉娅:我要告你诽谤!你诽谤我啊! “别在这废话了,赶紧找,找到了我们好收工!”应当是这支小队的队长,对着那俩说闲话的一人就是一脚,似乎脾气不是很好,催促着往前走去。 一行人走到了拐角处,赫莉娅都能感受到他们扫过自己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把自己脑袋缩到伊恩希尔怀中,然后果不其然换来一声轻笑,她又是恼又是羞的,狠狠掐了一把对方的手臂,当听到那抽痛地嘶的一声时,她刚想笑,就听见一个士兵道:“什么声音?” 赫莉娅霎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倒也不是怕,而是单纯地深陷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她是四处逃窜的小老鼠,而霍克就是那只猫,她不想输,更不想输给霍克。 伊恩希尔只是抿着笑,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赫莉娅的耳边,安抚着她,殊不知这让赫莉娅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那曾被饱受八点半狗血伦理剧毒害的童年,恨不得一巴掌呼在这家伙脸上。 但好在那个士兵走过来反复看了好几遍,都确定那个角落里没有人,加上已经走到前边去的同伴们在催促他归队,他很快就离开了。 等确认四周没人后,伊恩希尔才松开环着赫莉娅腰的手,往后退去,刚想解释些什么,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就响了起来,他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很快就红了一片。 “敢轻薄本公主,你胆子倒是不小。”赫莉娅甩了甩自己因力的相互作用而扇得有些生疼的手,眉头紧蹙瞪着有些傻住了的伊恩希尔,“下次再敢动手动脚,我就剁了你的手脚。” 虽然她喜欢伊恩希尔的脸,但对方这样轻薄的行为,的确是有些令她不爽了,而她的原则就是,谁让她不爽了,那他也别想好过。 “嘶——殿下真是,一点也不心疼我的脸啊……”伊恩希尔摸了摸自己那有些肿起来的脸,他早就知道赫莉娅很喜欢他这张脸,甚至会下意识地护着他也是因为这张脸,可没想到,他只是稍微跨过那条线,赫莉娅就能毫不留情地扇自己巴掌。 “那你不也一点都不尊重我?”赫莉娅冷声道,她召出希欧多尔,在手里掂了掂,确定自己还能提着跑,就也不等伊恩希尔了,转身往后门的方向踮着脚小步跑去。 看着赫莉娅逐渐远去的背影,伊恩希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道:“真是公主脾性……”说完后却又追了上去,但也只是错开半步落在赫莉娅身后,不敢再去招惹她。 在她躲藏这段时间,珀金堡的所有出口都被霍克派重兵把守住了,每个门甚至都配备了魔法使,保准赫莉娅绝对无法以武力强行突破逃走。 赫莉娅远远看了两眼,经过仔细思考后,她很清楚强行突破是不大可能完成的事,正拧着眉思索该怎么智取时,伊恩希尔讨好式地凑上前来,献策道:“殿下,需要我帮忙吗?” 赫莉娅当然知道自己可以向伊恩希尔求助,他能使用传送魔法,把她弄出去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她同样也清楚,这家伙是有谋而来的,她暂且摸不清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回来找她,但想来不会是她所希望的。 但现在除了伊恩希尔,也没人帮得上她了。她烦躁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对方,严肃道:“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给殿下一个面见真相的机会。” 真相,真相,又是真相!所以到底有没有人能直接给她一个准话啊!烦死了! 察觉到赫莉娅的烦躁,伊恩希尔保证道:“殿下,我敢向你保证,这一切事都会在这结束。” 其实摩洛根教这件事她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现在唯一还有些疑惑的点就是不久前霍克所说这一切都是玛德琳的安排,她尚且还不确定,以及星期五大主教的下落,她也不清楚。至于其他,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已然明了了。 “这样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很认真地做了自我介绍,但你的名字,伊恩希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个假名。”赫莉娅认真道,“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决定了我该以何种态度对待你。” 听完赫莉娅的话,伊恩希尔只是笑笑,“殿下是想确定我究竟会不会害你吧?”他欺身上前,一脸真诚道: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绝对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 “哦,所以你到底是谁?”赫莉娅一点也没有被打动到,这花言巧语她自己都惯会说,怎么会不清楚这背后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直接告诉殿下未免也太无趣了些,不如殿下来猜吧?”伊恩希尔又起玩心,“想来殿下心中肯定有所猜想,不如一个个试试看,我保准不会撒谎的。” 赫莉娅强忍住要翻白眼的欲望,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玩猜谜游戏,看着自己像傻子一样报菜名很好玩吗?还是单纯地想看她犯蠢?如果是这样,那平时多的是机会,她本来也不是多么聪明的人。 “呵呵,你走吧,我不想猜。”赫莉娅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紧了紧抓着希欧多尔的手,看向后门的位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瞧着是打算大闹一场了。 可她才迈出一步,就被伊恩希尔抓住胳膊扯了回来,“好好好,不猜了不猜了,我直接告诉你。” 见赫莉娅臭着张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不正常了,竟然疯了一样地觉得她超可爱,同时又有一些无奈,就好像是对上了因为一些莫名小事而闹脾气的小女朋友一样。 他托着赫莉娅的手,单膝跪下,在赫莉娅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仰起头望向对方那宝蓝色的瞳孔,郑重其事道:“我叫伊恩希尔·修斯特立顿,是时空之神的使者,代表时空向你投下注视。” “美丽的赫莉娅公主殿下,我将代表时空,守护在您身侧。” 第101章 一封尘封的信 赫莉娅觉得自己cpU有点过载了,她猜想伊恩希尔会是某位厉害的家伙,大概率是隶属于秩序阵营一方的,靠近她也不过是为了推动她去探寻这件事的真相。 但她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另外一位神明的手笔,赫莉娅自诩与对方应当没有什么交集才是,可稍一思索便发现一丝端倪。 她之所以能够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过来,会不会就是这位时空之神一手操办的……?毕竟穿越,也就是穿越时空嘛…… 若是这么说,那岂不是从她刚穿越过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袒露在时空与秩序两位神眼皮子底下了??? 赫莉娅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着,时空大概率与秩序是同一方阵营的,二者出于某种原因达成了合作,时空帮秩序将她的灵魂传送到了这异世界来,现下还派遣其使者来协助自己…… “所以,你也是希望我能够服从摩洛根教他们的安排,想将我推上成神之路,是吗?”赫莉娅问话的口气很是肯定,如若不是这样,那无法解释为什么伊恩希尔从一开始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着自己去查寻这一切的真相。 “不,并不是这样。”伊恩希尔否定道,“我是希望殿下您能够在得知一切全貌的前提下做出您的选择。” “真相固然重要,但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您如何抉择。我不希望您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被谎言与假象蒙蔽了双眼,做出日后后悔的选择。” “即便我的选择与你信奉的神所希望的截然不同?”赫莉娅问。 “是的。”伊恩希尔点点头,“我虽是时空的神使,但并非祂的信徒,准确而言,我们是合作的关系。” “噢?合作关系?什么样的合作关系,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吗?”赫莉娅摆明了不大相信。 伊恩希尔微笑着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作出了退步,“如果我说,我曾是一位陨神,您会更相信一点吗?” 陨神?赫莉娅眼睛又瞪大了一圈,这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但如若对方真是上古时期的陨神的话,那的确可以相信他与时空之间并非是信仰关系而是合作关系。 曾被供奉信仰的神怎么可能抛弃自己坚持的信念转而去信仰别的神明?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赫莉娅又问。她先是指了指伊恩希尔,紧接着又指了指自己,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是这般。如果只是单纯为时空之神办事,没必要说出那样的话,搞得好像她是什么邪教头头,伊恩希尔则是被自己洗脑的信徒一样。 “如若殿下您不介意,我们边走边说吧,该有人找来了。”伊恩希尔站起身,牵着赫莉娅的手,拉着她往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空间漩涡里走了进去。 与上次不同,这次进入漩涡后,二人踏入了一条漆黑深邃,但又点缀着细碎繁多的星光的通道内,伊恩希尔轻柔地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介绍说:“这是空间隧道,是我的一个能力,能够无视任何限制,强行将两处空间连接在一起。” “好厉害……”赫莉娅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如你所说,岂不是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即便是神明的领域也无法阻拦你?” “哈哈,殿下高估我了。”伊恩希尔笑笑说,“但如若对方力量不如我,我的确可以做到强闯别人的领域。” 他忽的想到了些什么,转过头看着赫莉娅的眼睛认真说:“当然,在没得到殿下的允许前,我是绝对不会随便擅闯您的领域的。” 赫莉娅:这是在暗暗diss杰帕斯吗?我怎么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茶味呢? “我曾是上古时期的陨神,执掌的是与空间相关的权柄,我并非因死亡而陨落,而是因为权柄被更高的时空所兼容了去而失去了神格。”伊恩希尔简要阐述了自己的过往,“我之所以选择成为时空之神的神使,是因为祂为我展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一角。” “我在未来看到了您。” “祂说您是改变世界的关键人物,而我的命运与您相交织在一块儿,我会成为您最得力的助手,最信赖的依靠,最亲密的恋人……” “我实在是好奇,好奇未来究竟会怎样发展,好奇您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答应了祂的合作。可以说,我如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您。” 赫莉娅:等等,什么玩意儿?恋人?为了我?你搁这跟我玩纯爱呢??? 之前还是八点半狗血伦理剧,现在又变成什么跨越千年的人神纯爱戏码,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还有,究竟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啊,怎么没一个人在乎我的想法啊?这未来是想看就能看的吗?还有这预示的未来就一定准确吗? 赫莉娅觉得,要是伊恩希尔没有说这番话,凭着他那张脸还有性格,她或许真的会在日后的与对方的相处中相知相熟相爱,但现在,既然他说了这话,那一身反骨的赫莉娅…… 呵呵!恋人什么的,做梦去吧! “额呵呵呵呵!当真是,令我意想不到的理由呢……”赫莉娅扯出勉强的笑,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奇怪了,竟然会寄希望于她这么一个普通人身上,不是那帮神发癫了,就是祂们发癫了。 通道不长,两人没说一会儿话就走到了尽头。受伊恩希尔那番话的影响,赫莉娅率先甩开了对方握着自己的手,从尽头的漩涡里迈步走了出去,落在了一处铺着柔软地毯的房间内。 房间不大,整体呈圆筒状,瞧着像是塔楼的一层;房间四周都陈列着高大的书架,上面都摆满了各色各样的书,而房间的正中间,也是赫莉娅的前方,是一张弧形的长桌,上面整齐摆放着笔墨纸张;而高椅背后则是一扇落地窗,皎洁的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将上面雕刻的花纹投影在地上的毛绒地毯上。 赫莉娅上前一步,手放在长桌上抹了一把,素白的指腹沾上了一层灰尘,不算多,只有浅浅一层,她抬起手搓了搓,而后随意地擦在自己的裙子上。 这是一间书房,而且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但从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书以及整洁的桌面上,可以看出应该是有人悉心照看着,这里的主人应当很重视这里。 “这是谁的书房?”赫莉娅回头看向从漩涡里走出来的伊恩希尔,问道。想来对方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带她来一个毫无关联的地方,这里应当藏着事关真相的重要线索才是。 “这是您的母亲,玛德琳皇后,年轻时在安东尼奥家的书房。”伊恩希尔回道,“在玛德琳皇后离开后,霍克元帅依旧将她的一切都保存得好好的。” “包括他们曾经往来的书信,也一并保存了下来。” 他引着赫莉娅走到书桌另一边,指了指右手下方那上锁的抽屉,“就在这里,你一直寻觅的真相,就在眼前。” 赫莉娅弯下身,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握着那锁着抽屉的锁,摆弄着看,眉头微蹙,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影,随着主人的心意而不时颤动。 锁是金锁,对于赫莉娅而言构不成什么障碍,只要她想,掏出魔杖对准锁用一个火焰系的魔法,直接熔了锁便成。但她迟迟没有动作,说明她还在犹豫,毕竟有的时候事实带来的并非欢喜,而是沉痛。 伊恩希尔也没有催促她,而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等待赫莉娅做出她的决定。 最后,赫莉娅轻叹一口气,直起身来,抬手召出希欧多尔,硕大的魔杖与那把金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咒语,只见那把金锁缓缓地熔化,最后化成一滩金水凝固在木质的抽屉表面上。 她缓缓拉开抽屉,看着一打整整齐齐被收拾好的信封摞在其中,她收起魔杖,先是抽了最上面的几张扫了几眼,大致判断出霍克是按照时间顺序收拾好的,最上面的应当就是最后一次他与母亲的通信信件。 信封背面的右下角写有日期,赫莉娅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定这封信应当是在她出生前一个月写的,以现在的通信手段和速度来看,大概在两三周后才被寄到霍克手上。也就是说,当霍克看到这封信时,玛德琳几乎已经是处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了,那也是赫莉娅即将降世的时候。 伊恩希尔贴心地替赫莉娅拉开椅子,她拿着那封信缓缓坐下,小心地拆开信封,掏出里面的一叠略显厚的信纸,轻柔地将其展开抚平,而后一字一句认真地阅读着。 “我亲爱的哥哥霍克: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但与之相对的,是我的女儿阿娅,她得以平安地降临到这个世间。 我并不后悔我的选择,是我选择将阿娅带到这个算不上美好的世界上来,我要对这个小生命负责,我不能容忍我的孩子沦为他人的工具,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生来即活在牢笼之中,我爱她,所以我要让她自由,要让她强大,强大到别人无法轻易忽视她,随便利用她。 但我还是太弱小了,我没有办法杀死那位神明,即便祂已然陨落,甚至意识仍在沉睡,身为人族的我,依旧太过于弱小,无法弑神。所以我暂且封印了祂,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祂就会苏醒,就会夺走阿娅的性命。 所以我希望阿娅能够强大,而这需要哥哥你的帮助。 关于摩洛根教,我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位星期七大主教会协助我们。虽不知他的命运是缘何与阿娅产生了交汇,但可以确信的是,祂的确是真心实意为了阿娅的,这一点我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确认,哥哥在关于阿娅的事上,尽可以相信祂。 计划一共分为两部分,一是复活我,二是以摩洛根教的神为祭帮助阿娅成神,如若后者能够顺利进行,那么就算没能复活我也没关系,最重要的还是让阿娅得到堪比神明的力量,才能压制住封存在她体内的陨神的力量。 我大概能猜到阿娅对此会抗拒,所以这件事得瞒着阿娅进行,需要哥哥你操心多些。如若阿娅在仪式进行之前得知了真相……那身为母亲的我也依旧希望计划进行下去,因为我深知,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是无法生存的,我希望她强大,而只有强大了才能拥有自由。 安排完这一切,要说在这世上我还有什么留念,那无非就是阿娅还有哥哥了。哥哥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爱护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但也正是因此,我深知我对不起你,你是那样悉心呵护着我的生命和我的幸福,但我却选择了死亡,我对不起哥哥这么多年对我的照料与爱,对不起。 我实在是太自私了,才会在最后的关头祈求你的帮助与原谅,我希望哥哥不要记恨阿娅,她从来都没有错,不是她夺走了我的性命,而是我自愿为了她付出我的生命,我深爱着我的孩子,一如你深爱着我一般。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像寻常人家一样,看着我的阿娅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可我看不到了,我甚至都无法听到她喊我一声母亲。如果可以,我想哥哥替我告诉她,我很爱她,同时我也很对不起她,阿娅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她该有多么寂寞孤单啊。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基于对未来的预测而定下的计划,我不确定十几年后我的孩子会成长成如何的模样,也不确定摩洛根教是否如约履行与我们的合作,唯一可以确信的是阿娅一定会为体内那封存的陨神意志所胁迫,而哥哥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以及依赖的人,所以,我在这里恳求你,为了阿娅,为了我,将计划严格地执行下去。 最后的最后,我想说,哥哥,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爱你。我的孩子,阿娅,我爱你,我愿你强大,愿你自由,愿你做你自己。 爱你的妹妹, 玛德琳。” 赫莉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胸口有些闷闷的,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但又被强行锁在了心头。她当然知道玛德琳很爱她,准确来说,是很爱原主,能为了原主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位母亲最无私最伟大的爱。 但,玛德琳在信里写到,她希望赫莉娅自由,可问题是,玛德琳对她的爱,已经成为了一个套索,死死地套住了赫莉娅,玛德琳的爱对赫莉娅而言,是一种束缚。 当一个人的爱不能使自己变得更好而成为了一种束缚,那还算是爱吗? 她能够理解玛德琳的想法,母亲坚定地将沃特西塞放在了对立面,认为祂于赫莉娅而言永远都只会是威胁,但她没想到的是,沃特西塞并非如她所认为的那样,有着强烈的复生的欲望以及报复的念头,当然,这不代表着沃特西塞对赫莉娅而言没有威胁,祂的威胁的确是一直存在的,区别在于这威胁的程度,是否值得她牺牲更多的东西以消灭这种威胁。 她吐出长长一口气,将信纸叠好塞回到信封里,重新封好,轻轻放在桌上。她微仰着头看着正对长桌的书架,凭着想象勾勒出母亲曾在这里活动的画面,想象着曾经的对方是怎样的鲜活,想象着她是如何做出那样艰巨决绝的选择。 现在,轮到她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在她分析选择的利弊之际,右前方的房门传来了响动,钥匙插入锁扣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那扇紧闭已久的木门被从外边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赫莉娅跟前,是霍克元帅。 他似乎猜到赫莉娅会出现在这里,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拔出钥匙,迈出两步走入屋内,而后顺手合上身后的房门,继而矗立在原地,静静地与赫莉娅对视。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桌面上赫莉娅才读完的那封信,这才开口道:“你都看完了,想来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母亲的安排与期许。” “是的,舅舅。”赫莉娅点点头,站起身来,与霍克对视,“但其实你可以一早就告诉我这些,而不是等到现在我自己一步步查来。” “如果我提早就告诉你一切,会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霍克反问道。 “当然会有不一样。”赫莉娅垂在身侧的手唤出希欧多尔,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微笑看着霍克,“如果你早一些告诉我,说不准我就会为了母亲而乖乖点头答应这一切。” “但现在,我想为我自己做选择,而不是为了我母亲做选择。”她边说边举起希欧多尔,待话音落下,魔杖已然对准了霍克,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不会乖乖就范,不会顺从地走玛德琳替她安排好的路,因为,她不是赫莉娅,而是来自异界的灵魂,她要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别人而活。 “舅舅,我不希望伤害你,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当然,也是看在我母亲的份儿上,所以,可否请您让出一条路给我呢?”赫莉娅威胁道。 “你确定要与我对着来?”霍克再次确认道。 “不是与您对着来,而是……您挡着我的路了。”赫莉娅紧接着念了一道咒语,手中的希欧多尔泛起淡淡的红光,就像是感受到主人那掩藏在冷静之下汹涌澎湃的情绪一般,又或是时隔数月再次被使用,它激动得有些难以自已,不过是一个低阶的束缚魔法也被它搞得像是什么大杀招一般。 火红色的锁链如蛇一般缠绕上霍克的身体,并随着爬动一点点收紧,她到底还是留了些情面在,只是暂且抑制了对方的行动而非直接下杀手。 她深知霍克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对方很清楚自己的魔法实力不俗,不然也不会特意把唐德带在身边,而这会儿对方说不准就在门外,估摸着很快就要察觉到不对劲冲门了。 赫莉娅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九阶大魔法使不是她这个小菜对付得了的,所以她很果断地把这个难题抛给了自己的盟友。 “伊恩希尔,帮我解决掉外头那个高阶魔法师,掩护我撤离。” 但赫莉娅却在这个时候犯了一个大错,她还是太过年轻,还带着少女的天真,太容易相信他人了。以至于当那双前不久才轻柔地牵着自己的手落在后颈上时,她在那一刻却是惊诧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在意识归于沉寂之前,看向了站在她身后背叛她的人。 “晚安,殿下。”伊恩希尔面上依旧是那抹温柔而又得体的笑,一如初见时那般,但又是那样令赫莉娅气愤不已。 第102章 孕育神灵的胎胞 赫莉娅带着无边的愤怒坠入了虚无的梦境之中,在坠落过程中,她渴求着能够见到沃特西塞,向祂借以惩戒背叛者的力量。可现实再一次背刺了她,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即便她扯着嗓子不知第几次呼喊着沃特西塞的名讳,也没有得到祂的回应。 意识依旧在沉沦,但她却感到很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过头。愤怒过后便是懊悔与自嘲,明明早在之前就知道伊恩希尔这个人不对劲,她怎么就能因为对方的一些花言巧语而就轻信了对方,放下了心中戒备呢?自己简直是太蠢了! 都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感情伊恩希尔成了她的红颜祸水了!自己还真就被那张脸迷得失去了理智!这跟那些该死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真是糊涂啊! 她挣扎着要从这空无一物的梦境中离开,而却如置身于沼泽之中,越是挣扎,越是沦陷。伴随着情绪的起起伏伏,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即便她再怎么想强撑着,可最后却也不得不屈服于身体的本能,怀揣着报复的怒火,归于无声的沉寂之中。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当赫莉娅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下是一张大得夸张的毛毯,由好几种不同皮毛所拼接而成的色彩斑驳的毯子,上面还铺有零散的羽毛,几乎快占据整间屋子,而她就躺在正中央的位置。 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一套纯白的宽松的连衣裙,似她平时穿的睡裙,一如羽毛般柔软舒适。 四周非常空旷,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可以说,这间屋子似乎就只有她身下这张巨大的毯子和她这个人。 她撑着手想要坐起来,随着动作丁零当啷的响声让她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被扣了一个锁环,正正好卡着她的腕骨,长长的链条垂在地上,一直连接到屋内一角的石墙内。 她略微有些震惊地盯着手上的锁环看了好一会儿,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被囚禁了起来,之前被抓去摩洛根教大本营也只是把她关在牢里用绳子捆住而已,但这一回竟然上了锁链?! 她反手抓住链子用力扯了扯,并一圈一圈绕在手上,叮铃的声音伴随着她的动作响起。一直到拽不动了,赫莉娅才发现这条锁链特别长,长到她可以在戴着锁链的情况下无阻碍地去到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 锁环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会卡得她特别难受,但也无法让她轻易取出。而且她察觉到上面有魔力流转的痕迹,想来上面是刻有魔法术式。 她松开绕在手中的锁链,爬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四周查看,房间整体是圆筒状的,一侧落着被锁住的厚重的木门,另一侧则拉有厚厚的窗帘,可她扯开一看,窗帘后却是一堵石墙,她上手敲了敲,是完全实心的,不靠外力无法被打破。 而在石墙贴近天花板的位置则开了一小扇窗,外头应当是白天,有光从铁栏杆的缝隙中穿过投在身后的毛毯上。她凭肉眼估计了一下,那窗小到仅能让她塞个脑袋进去还被卡住的那种程度,估摸着其存在的作用就是为了给房间内通风换气。 她回过身将脚下的地毯掀了起来,是粗粝的石板砖,坑洼不平,怪不得要在上边铺上那么一层厚得毛毯。她认真地一点点摸过去,边边角角也没放过,但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不得已只好将地毯铺回原状。 “不是,连个厕所都没有?我怎么上厕所啊!这算是虐待囚犯吗?我能以虐待俘虏的罪名起诉他们吗?”赫莉娅骂骂咧咧道。 她盘腿重新坐了下来,尝试着召出希欧多尔,但果然什么都没唤出来,他们不可能傻到还把魔杖留给一个魔法天赋极高的魔法使。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呼唤着沃特西塞的名字,可就如她陷入昏迷时那般,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她能感觉得到对方还存在自己体内,意识海里还有一片她无法触及的属于对方的区域,她也确定沃特西塞能够听到她的呼唤,真名对神明的约束力她是清楚的。 她这边没问题,那问题大概率是出现在沃特西塞身上,祂可能受到了什么限制,重新陷入了沉睡,亦或是被束缚住了,反正就是无法对赫莉娅的呼应做出回应。 说来也是,本来玛德琳和星期七的计划就是让赫莉娅孕育成神资格,吞噬掉伪神欧西诺托,获得神格,再想办法消化掉体内的陨神力量,将战争的权柄捏在手中。最终目标仍是干掉沃特西塞上位,所以在这过程中肯定会想办法抑制对方的意识,避免其察觉到异常破开封印而出。 赫莉娅能察觉得到她所处的这个地方,魔力非常充裕,一呼一吸间都是浓郁的魔力。而且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方位被繁复且层层嵌套的魔法阵所包围着,她认不出来这些魔法阵究竟起的什么作用,几乎都是她所不认识的魔法阵,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魔力浓郁成流,魔法阵层层如壳,赫莉娅则是其中的胚胎,就像一颗蛋一样,模拟着孕育神明的环境。 “难道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干坐在这就可以了???”赫莉娅有些搞不懂这流程要怎么走,她被拴在这个地方,无法离开这个房间,那她吃喝拉撒怎么办?她觉得这个地方大概率是还存在着别的人,到点就会给她送饭来。 如果这里还有别的活人在的话,那好像就没那么恐怖了…… 她起身走到上锁的门边,试探地敲了敲,喊道:“你好,有人吗?我肚子饿了,需要吃东西,可以麻烦你送点东西进来吗?” 无人回应。 赫莉娅用了些力气又敲了好几下,提高音量喊道:“有人吗?我饿了!我要吃饭!” 还是无人回应,她在对着空气喊话,像个大傻子。 “难道是不在这里……”赫莉娅嘟囔了一句,放弃了继续喊下去的想法,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来,托腮认真分析着现下的状况。 逃肯定是要逃的,不可能真像条咸鱼一样躺在这里等死,但问题是怎么逃出去。她没有魔杖,无法施展魔法,而且这个房间里完全没有可利用的东西,稍微锋利点的都没有,有的只是比她脑袋还要硬的墙砖和柔软无骨的毯子,而她也没有一拳就能干穿墙壁的蛮力。 所以还是得找帮手才行。她需要人,需要工具,还需要一颗聪明的大脑,嗯……一无所有的开局呢!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暂且想不出更好的计划,便索性往后一倒,双臂展开如大字一般瘫在毛毯上,锁链的声音又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她只能凭借着那小窗外的天光大概判断现在的时间,但压根不准确,只知道白天与黑夜。 她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贴到墙边一寸一寸用手来丈量,摸一摸,敲一敲,确认每一寸砖都没藏着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件枯燥而又无聊的事究竟有多久了,但外边的天光却没有任何一丝半点变化,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外面并不是自然的天地,这光不是自然光,它大概率是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会变化的假性光源,怪不得这屋里头会有窗帘呢,原来是因为那光永远都不会消失啊…… 没有日光,那我该如何计算时间呢? 或许这就是设计者所需要的,让人在摸不准数不清的时间流逝中渐渐迷失自我,而后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赫莉娅有些气愤,但很快又平复下来了,愤怒并无法改变现下的状况,只会是无能狂怒,让自己变得失去控制,而后让幕后之人得偿所愿。 冷静,冷静,我需要冷静下来。赫莉娅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艾薇儿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三年,用了整整三年都没能逃出去,自己得做好被困在这里一年两载的心理准备才是。只是相比艾薇儿被送进这里来时那一无所知的惊诧与无能为力,她好歹还有点小本事在,她有信心自己可以逃出去。 因为相比起艾薇儿,她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主打一个“大不了一死”“反正人活着都会死”“不就是一死”这样的“积极”心态。 哎,想当初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就说好要当一只躺着不动的死咸鱼来着,结果一路拼搏,拼成现在这死样,该说什么呢,越努力越倒霉吗?果然一开始就该什么都不做才对吧! 细细算来,现在距离她穿越过来大概过去了有一年的时间了,她从去年的四月份来到这个世界,花费三个月时间在皇宫中恶补了一番这个异世界的基本常识;紧接着很快就与克洛德达成共识,来到了艾尔曼开始学习魔法;九月份入学,到二月份春天来临团队赛开幕;一个月不到发生了好多好多事,而后就来到了萨特德,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又发生了一堆事…… 靠!这么一想,自己可真是经历了不少的事啊!这不比牛马还牛马吗! 赫莉娅一边在心里狂吐槽自己穿越来经历过的事,一边耐心等待着这个地方应当还存在的那位活人出现,可最后,她等来的只有一声几乎贯穿整个房间的巨大钟声,自头顶往下传递到脚底,一震一震的,就好像自己被困在那钟里被人敲了一样。 为什么突然敲钟了?是在提醒什么特殊的时间吗?赫莉娅扶着一旁的墙壁,感受着每一声钟鸣带来的震动,确定在她房间上头应当是有一口钟来着。 且看她房间这构造,她被囚禁的地方大概率是幢塔楼。不知道是有隔音魔法的存在还是说本来外面就是一片死寂,自打她醒来后,除了这钟声,其他别的任何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虫鸣鸟叫亦或是风声,通通都没有,她就好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小匣子里一样,与世隔绝。 钟声大概敲了有五组,每一组都是一长一短一长的频次,每一组间间隔大概五到六秒。赫莉娅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特殊含义,便留心记下了。 她不确定这个钟声是每天这个时候定时响起,还是说今天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才响起,如若是前者的话,那便可以借它确定时间了。 钟声响过后赫莉娅就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这房间内还会出现什么别的异动,并且无比期盼着那扇上锁的门外能够响起脚步声,可她什么也没等到。 也是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特别强烈的饥饿感,明明好久都没有进食和饮水了,但她却丝毫不觉得饿或者渴,甚至连排泄的欲望也没有,这就非常奇怪了。 “难道神仙都不拉屎的吗!我这都还没成神呢,怎么能剥夺我拉屎的权利呢!”赫莉娅愤愤不平道。 或许是她因对不能拉屎这件事而升腾起的怒意触发了什么,房间内忽的一阵白光闪过,刺得赫莉娅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抬手挡着。 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持续了大概有五六秒,而后渐渐散去,赫莉娅微眯起看向那白光出现的地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毯子上,忽然出现了一堆瓶罐盘子,盘子上或是摆放着瓜果蔬菜,或是牲畜肉。 赫莉娅刚想说自己好像不是很饿,可下一秒她的肚子就发出一声无敌巨响,伴随着这声肚子叫,那剧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一路攀至她脑袋,饿得她眼前都有些发黑了快。 怎么会突然这么饿?赫莉娅觉得这饥饿感和食欲来得莫名其妙,总有种自己的身体被人改造了一样的感觉,到点才饿到点才进食,这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上前几步蹲下身去认真检查了一下这些瓶罐盘子,盘子里盛着食物,瓶罐里则是装着水或者一些能喝的汁液,而其中最诱惑赫莉娅的,无非是那喷香的还冒着油的烤鸡,它占了最大的一个盘,被摆在了最中央,赫莉娅想忽视都难。 看着眼前这堆吃食,赫莉娅觉得甚是熟悉,感觉就好像是……以往家中供奉神明会摆的东西…… 家里祭祖或者是拜佛拜神,就会杀猪杀鸡杀鱼,再摆上新鲜的瓜果蔬菜,琼浆玉液或清香雅茗,以供奉神明,并向神明祈愿祈福。 所以,她现在这是被人供起来了……?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这些吃食都是可以触碰的,但是盛放食物的器皿她无法触碰,而盛水的瓶罐都是陶制,只要敲碎了就会消失,所以赫莉娅无法用它们作为武器。 虽然她饿得两眼发黑,但为了验证一些东西,她硬是撑着没有去碰这些食物,本着她妈跟她说过的一句传世经典语句“睡着了就不饿”的道理,拉上窗帘背对着那些食物躺下,缓缓睡了过去。 她最后是被饿醒的,没有钟表沙漏,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无力,精神不济,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吸走了阳气一样。 她背靠着墙壁,尽可能地与那些诱惑人的食物保持距离,并且刻意地不去看它们,以免自己忍不住。 为了分散注意力,赫莉娅开始了磨锁环的工作,她将扣在手腕上的锁环抵着整间屋子最坚硬的墙一点点磨了起来,企图磨坏这锁环。 可她低估了这锁环的坚硬程度,也忘记了其上面刻印的魔法术式,每当她试图破坏这锁链时,锁环就会烫她一下,以示警告。 可赫莉娅是那种你不让我来我偏要来的作死性子,就算明知会被烫,但还是锲而不舍地忍着饥饿磨她手腕上的锁环。而且这烫着烫着,也就烫习惯了,越到后头就越没感觉了。 可墙壁都被她磨出深浅不一的痕来了,锁环却只有表面一小块地方出现了丁点磨损的痕迹。虽然赫莉娅的家乡有着“不怕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经典语录,但真要赫莉娅像把铁杵磨成针那样将锁环一点点磨坏,那还不如她直接把锁链另一端镶嵌的那块墙给砸下来来的快呢。 锁链的另一头深深镶嵌在墙壁里,任凭赫莉娅怎么拽也没有松动的痕迹,她换了一个方向,不是用墙壁去磨锁环,而是用锁环去磨墙壁。 就这么磨啊磨啊的,她等到了第二天的钟声响起,与昨天一样响动频率,这下她大概率是可以确定每天这个时候钟声都会响起了。 她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墙壁,在上面用锁环磨出了一横一竖两笔,代表她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两天了。 接下来,就是观察那些食物会如何变化了。 提供食物的一方发觉食物并没有被动过,似乎是有些惶恐,今天出现的食物更多了,而且更为丰盛了,瓶罐里的水也都换成新鲜的了,干瘪的瓜果被撤换成更饱满漂亮的,甚至还出现了一小整只烤乳猪! 差不多可以确定了,的确有人在供着她,并且这些供奉她的人在发现她没有享用贡品后感到很恐慌,以为是她对贡品不满,还追加了贡品。 如若神之茧的运作机制是通过吸纳信仰之力来培育神格,那问题来了,她被困在这座塔里,什么也做不了,谁来回应信徒的祈愿?如果没人回应信徒的祈愿,那信徒凭什么要供奉她?如果有人在替她处理信徒的祈愿,那这个人又是谁?这些信徒的信仰之力又是如何被集中到这座塔里并且明确指向她的呢?还有这场供奉究竟持续了多久,是自她入塔后才开始,还是说很早就已经有了对这座塔的供奉,而她如今只是鸠占鹊巢? 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多,可赫莉娅也实在没有余力去细想,在确认这些食物是给自己的贡品后,她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开饭!!! 第103章 鸠占鹊巢 吃倒是不可能吃完的,她就算是饿,也没有胃口大到吃完这快有小山那么高的吃食,像那些这会儿不吃估摸着就要坏掉的她倒是吃得差不多了,而没动的水果之类的她都是堆到了房间的某一个小角落,像只仓鼠一样屯起了食物。 吃饱喝饱后,她就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如果食物是自己出现的,那岂不是说这里没有她一开始所预设的送饭的人?而且这两天来她都没听见除自己以外属于人的动静,难不成这整座塔里就只关押着自己一个人? 那她要拉屎怎么办?要洗脸洗澡怎么办?这毛毯被她吃脏了要洗要晒怎么办?她总不能被关在这两三年都穿着一套衣服还不洗澡吧!那特么的岂不是变成野人了!可野人都还能拉屎自由呢!她连拉屎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间房间才行,既然是座塔的话,应当不止她这一层有房间。而且,这房间里一点人住过的痕迹都没有,她还想着或许能找到之前艾薇儿留下的痕迹呢,但要么是这个地方被重新翻修了,完全覆盖了她曾经做下的记号,要么就是她之前不住在这间房间里。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先出了这个房间才行。 她吃饭时特意把鸡骨头留了下来,这是她为数不多所能得到的外来武器,但可惜乳猪没有骨头。她拿着骨头对着墙一点一点磨,直到磨得锋利得可以扎手为止。 鸡骨头比较细,凿墙是不大可能的,只能说磨得锋利些放在手边当武器。她现在有两种方法解开手上的锁链,一是把墙凿了,这样虽然自己自由了,但锁环还扣在手上;二是她把手折了或砍了,强行从锁环中脱出手来,这当然是最好的,因为她不确定锁链上究竟还有什么魔法刻印,带着锁链就约等于带着定时炸弹在身边,能摆脱肯定是最好的,但问题是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很高。 她认真比对过自己的手还有锁环的大小,大概需要把她的大拇指还有小拇指给向内掰折亦或是砍掉,才比较有可能把整只手从锁环里脱出。 但腕骨似乎也卡着,如果情况不大好,她估计得把整只手砍掉才有可能摆脱这锁环。 可不管是砍掉手指头还是整只手,都得要锋利的工具才行,最好是锋利到能一下子剁断,疼一阵过去就好了。当然,这是最极端的情况,在确认没有别的出路前,她是不会轻易尝试的。 今天暂且没有需要做的事,她吃饱之后就睡下了。而后连续好几天都是如此,没到点就干坐着等吃的,到点了就吃,吃饱了就睡,纯纯当猪的好日子。 她似乎不需要排泄,甚至连汗都不会出,眼屎耳屎鼻屎都没有,就好像身体里有一个自净系统一样,悄悄地替她处理掉了身体内外产生的废物。但这种感觉并不好,让赫莉娅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一个正常人,她只能通过不断地进食来告诉自己还是个肚子会饿需要进食的人。 直到第十五天,也就是三个“正”字的时候,她刚划下第三个“正”字最后一横,正准备收拾收拾吃饭,就听见了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伴随着贡品的出现,她的房间内忽的冒出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而她听到的类似于人声的声音,就是从这个气泡里传出来的。 “什么东西?”赫莉娅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气泡,令她感到有些诧异的是,她通过这个气泡,能看到一个女人闭着眼跪着祈求的场景,对方双手交握于身前,虔诚地低垂着头,就好像是突破了时空的局限,在向赫莉娅祈求一样。 赫莉娅闭上眼仔细去分辨对方在说些什么,但总是听不真切,只能勉强辨别出是人的声音,而无法确认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适应状况良好,大概确认了这是有人在向她祈愿,怎么说自己都一直在享受这些人的供奉,没理由什么都可以不用做。 但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了祈愿的气泡?之前的祈愿是谁在替她处理?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个祈愿比较特别所以才传递到了自己眼前?她又该怎么做才能帮助这与她完全不处在同一处空间的信徒呢? 这枚祈愿气泡是目前一切的转机,虽然不知是转向好还是转向坏,但总比之前那样被当成猪一样养着的日子要好。她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手指轻触那枚气泡,那一霎那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就好像是被重重地抛起,而后又重重地落下,恍惚一瞬间再睁开眼,她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她想要扭头看看四周,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受到了限制,无法动弹,她似乎是穿进了某个物件里头,所以活动受限于这个物件。她咕噜地转动着眼睛,尽可能地将视野内的场景纳入眼中,其视线最终落在了跪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祈愿的女人身上。 她所处的位置相较于那个女人要高,她是俯视着那个女人,而她垂眼能看见盛放在盘中的瓜果贡品,她估摸着自己应当是灵魂附在了所谓的神像上。老实说,她还挺好奇这神像长什么样,是按照自己的模样雕刻的吗?还是说和别的神像差不多都是被模糊了去面容? “伟大的奥恩神,我恳求您救救我的孩子。”赫莉娅听到女人带着哭腔说道,“我的儿子前天跟随村里的巡狩队去了萨德森林,但迟迟未归,想来肯定是被那该死的魔兽给盯上了。” “我恳求您大发神威,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十二岁啊!要不是村里强制要求每户必须出人参加巡狩队,我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去啊!” “上次巡狩我的丈夫就没能回来!现在又带走了我的孩子,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萨德森林?巡狩队?村子?尽管只是简单的三个关键词,但赫莉娅大概就猜出这里究竟是哪里了。这是萨德森林附近的小村落,夹在奥特斯帝国和夏利帝国之间,不归属任何一方管辖的原始村落。 生活在村落里的人要么是没有公民资格的偷渡客,要么是不愿接受国家统治的编外民,亦或是一些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 关于萨德森林的归属权,一直是奥特斯帝国与夏利帝国之间的龌龊点,这是个谁都不想管但又不得不管的地方。萨德森林是众多魔物生存的地方,而且边上还有特别多不受管辖的原始村落,帝国并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好处,但若是放任不理,森林内的魔物外逃出来,边境的人民首当其冲遭到灭顶之灾。 而边境线的稳定与否事关国家存亡,所以说双方国家都不得不管这一方土地。 但一般而言,两国都达成了一种默契,靠近哪一方国土的就归哪一边管,双方军队在森林里碰上了也不可对彼此动手,而应齐心协力一同消灭魔兽,共渡难关。只是夏利帝国这些年在走下坡路,已经无力继续在萨德森林管辖上投入过多力量,所以这些年萨德森林实际的控制权与管辖权是掌握在奥特斯帝国手中的。 生活在这些原始村落里的人们虽然无比憎恶着萨德森林中的魔兽,他们无力抵抗这些毫无理智的、仿佛是天神派来消灭世人的恐怖利器,但他们又依靠着森林而生,虽说他们不受任何一方国家管辖,但在实际上还是与边境上的其他城镇村落保持着贸易关系。他们依靠出售在萨德森林里获得的物资来换取生活生产资料,也可以这么说,他们这是在用命从凶残的魔兽嘴下谋生。 但萨德森林很大,大到几乎覆盖了奥特斯帝国与夏利帝国边界线的三分之一,而围绕萨德森林的原始村落大小不一,犹如星星点点般点缀在森林边缘。仅凭这女人说的这几句话,并无法判定其所在的村落究竟是在奥特斯帝国这一边,还是在夏利帝国那一边。 “救人吗……我倒是想救,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啊,我连人在哪都不知道……”赫莉娅在心里嘟囔道。 而且她对女人一开始说的“奥恩神”很感兴趣,她从来没听过哪位神叫这个名字,想来也肯定不会是满天诸神的哪一位,且就女人深信不疑的模样,想来这位神应当在当地享有一定的威望才对,当然,也不排除她病急乱投医的可能。 但是,为啥,这位奥恩神会对应自己呢?星期七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顶替这位所谓的奥恩神上位的?这件事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想不明白啊,反正以赫莉娅这等凡人的思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她无法张口,所以也无法回应这位母亲恳切的请求。她本以为自己听取完对方的请求后就会灵魂归位,可等了很久,也只是听对方反反复复低声下气地将请求的话重复来重复去。 这是还要我了解什么的意思吗?赫莉娅不解,只能静静地瞪着眼睛竖起耳朵看着听着。 但好在并没有让赫莉娅等待太久,一个瘦小的身影一点点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对方瞧着大概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又黑又小的一只,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很亮。 小女孩小心地迈进屋里来,动作畏畏缩缩的,不知道是在害怕些什么。赫莉娅看着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盘子,上面有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状物,还冒着热气,应当是来给跪着祈求的女人来送饭的。 “母亲……”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这么一声,可出乎赫莉娅意料的是那位母亲的反应,她听见女儿的声音后猛地抬起了头,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愤怒,她扭过身子怒瞪着那个女孩儿,大声叱骂道: “谁允许你进来这里的!还不快滚出去!神堂也是你能进来的!” 赫莉娅:? 小女孩被呵斥得往后退了几步,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将手里的木盘子往前递了递,“饭,饭快凉了,我想着母亲一早上没吃东西了,才给母亲送来……” 可那女子却看也没看女孩儿手里的木盘,愤怒地一巴掌打掉了那木盘,连带着碗里的糊糊撒了一地,她意识到自己玷污了神堂这样神圣的地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恐惧,可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向自己的女儿,揪着小女孩的头发径直把她往屋外拽去,丝毫不顾女孩儿因疼痛而尖叫哭喊的声音。那女人边拽着女儿的头发边念念有词说:“你这败家的玩意儿,你哥哥不在了就没人管你了是吧,本来就没多少吃的了,你倒是还给自己做上饭吃了!” “我在这饿着给你哥哥祈福,你倒是好,在家里用本就没有多少的粮食给自己开灶做饭吃是吧?真是给你惯得!”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公主的命了!还挺会享受是吧!” “我说过多少次不准你进神堂来,你这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神堂这样神圣的地方,你也敢玷污!还把那猪食一样的东西带进来!搞得满地都是!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赫莉娅:不是姐们?这特么不是你打翻的吗?管你女儿什么事啊?怎么?她关心你吃没吃饭还特意给你送饭来还成了她的错啊? 赫莉娅被这女人说的这些话给搞迷糊了,不是,刚刚见你跪在那为你儿子祈福时还说恨不得用你的命换他的命,怎么到了女儿这就这态度?儿子是孩子,女儿就不是了?这什么鬼道理? 很快那女人又回来了,她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熟练地将地上的脏污给清理好了,而后继续跪在神像跟前,又开始向赫莉娅祈愿。只是这一回祈愿的说辞中,多了那么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还不如让我家那个吃白饭的家伙替我的宝贝儿子去死呢,反正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若是我的宝贝阿米回不来了,我们家就真的一个男人也没有了,到时候就把那败家的卖掉换点口粮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米托特家那个小子似乎还挺喜欢那败家货来着,要不一会儿上他们家问问去?” 这些话对方大概是没有说出口的,只是在心底里说说,但对方的心音却一字没差地传到了赫莉娅耳中,把她震得犹如一道惊雷劈到她头上。 不是,那女孩儿不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吗,怎么到你这就成了不值钱的败家货了?儿子是手心肉,女儿就是脚底皮吗? 或许是赫莉娅不管是穿越来之前还是穿越来之后都生活在一个还算幸福美满的家庭,重男轻女她并没有体验过,只是曾听说过,而且来到异世界后,玛德琳为了她甚至不惜付出性命,母亲是那样的爱她,以至于她下意识地觉得,世界上的父母应该都是爱自己的儿女的。 但……怎么可以有父母偏心偏成这样的? 赫莉娅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愤怒,但她又觉得令她感到愤怒的不只是这位母亲的行径,即便她惩罚了这个女人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吗?或许这个女人只会觉得是她女儿今天玷污神堂的行为惹恼了神明,而神明降罚到她身上,她只会更加怨恨那个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吸血虫。 什么都改变不了。 因为这是外面的世界,所以赫莉娅能看见光影的变化,大概是正午的时候,三两个男人找了过来,他们不由分说地将女人赶出了神堂,即便那个女人那样可怜地恳求他们,让他们再给她一些时间向奥恩神做祈祷,而后又缠着他们问巡狩队的情况,但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 待女人走后,他们无一不露出了轻蔑的神色,还有一个朝门外对方离去的背影吐了口口水,骂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踏入神堂来?” “就是,奥恩神也是她们这些没见识的女人能接触的?呸!” 为什么不能踏入神堂?凭什么不能踏入神堂? 赫莉娅出奇地感到愤怒,而她的愤怒在那一刻得到了具象化,整座神堂在因她的愤怒而开始震动,那三个男人惊恐地逃出了神堂,逃跑途中赫莉娅还听见其中一人骂道:“肯定是那个死女人惹怒了奥恩神!神明才降怒于我们!” 呵!如果现在赫莉娅现身告诉他们,他们一直以来信仰的神明是个女人,他们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赫莉娅冷静下来之后,意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影响到外界,刚刚就是一怒之下差点把这劳什子神堂给震塌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真的可以像一位神一样动用力量呢? 她努力回想着刚刚自己发动能力的感觉,好像是……她尝试着将自己体内的魔力释放出来,但因为对魔力的控制还不太精准,她只提取了一丢丢的魔力,凝聚在指尖,模仿着平时用魔杖释放魔法的感觉,将魔力弹了出去。 “轰——”屋子的一面墙直接被她轰出一个大洞来,这下子,这间神堂就算是完蛋啦! 赫莉娅的灵魂在神堂坍塌将要把所附身的神像压倒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那枚祈愿气泡还没消失,应该是因为她还没有完成对方请求的缘故。 可她压根就无法完成这个祈愿,她不清楚那位母亲口中的宝贝阿米到底在哪里,更没有办法脱离这个鬼地方去帮对方。应该说,她不仅没能帮上忙,甚至还给对方添了麻烦,也不知道之后那帮人会怎么对待那位母亲,那个母亲又会怎样对待她的女儿。 哎——有的时候赫莉娅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比她苦的人多了去了,无论在哪个世界,苦难都是数不清的,她不是圣人,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所以她顶多会对此心怀愧疚片刻。 第104章 叨叨叨 等赫莉娅磨出第六个“正”字,也即是她被关在这里第三十天时,她那无聊到抠脚的生活总算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具体表现在,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了,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伴儿了。 沃特西塞没能予以她任何回应,但出乎赫莉娅意料之外的,阿达莱西在这个时候醒来了,这对于赫莉娅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都快闲得要分裂出第二个人格来自己跟自己聊天。 自第十五天时出现了第一个气泡后,此后每一天房间里都会出现新的气泡,但因为有的祈愿赫莉娅的确无法处理,所以这些气泡只多不少,越攒越多,攒到第三十天时,她已经被这些气泡给包围了。 “你这是什么情况,这又是在哪里?”阿达莱西与赫莉娅共享感官,但他并不能夺取身体的控制权,看见这周围里里外外的气泡,祂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觉得陌生。 “阿达莱西?!”听到祂的声音时,赫莉娅正在吃饭,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道熟悉的话音,虽然吓了她一跳,但随机而来的便是满心欣喜。 “你胆子倒是大了,谁允许你直呼我真名了?”阿达莱西不爽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只有你醒了吗,沃特西塞呢?你能看到祂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赫莉娅问道。相比起这亦正亦邪的家伙,她觉得还是沃特西塞更可靠一点,至少二人在明面上是达成了合作的,而阿达莱西则完全是一个意外因素,不可控,也不一定可靠。 “啧!给我放尊重些,怎么说话的呢!”阿达莱西对赫莉娅说话的口气很是不满,他依稀记得自己陷入沉睡之前这家伙还一口一个“我主”这样叫着,怎么一觉醒来后这家伙就这态度?难不成是被吓傻了? 虽然很不爽赫莉娅的态度,但看在她对战争也是那个鸟态度,祂心里多少就舒服了些,但依旧是不情不愿的语气:“战争祂,似乎是陷入了沉睡,好像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祂,隔着屏障,我瞧不清楚。”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说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赫莉娅简单给阿达莱西解释了一下从她陷入濒死时一直到现在所有的经过,并着重强调了一下她现下的困境。她如今和阿达莱西是绑在一起的,而对方很有可能是自己破局的关键,所以,信息共享是必要的,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撒谎。 “怪不得……”阿达莱西完全了解了,“怪不得我在沉睡中感受到了许久未感受过的信仰的力量,若非这信仰之力,我怕是也没法儿这么快从沉睡中醒来。” “信仰之力?”赫莉娅追问道。 “有人供奉你,信仰你,并且向你祈愿,如此汇聚而成的力量,就是信仰之力。”阿达莱西解释说,“他们还真是有本事啊,你倒是命好,光是这么坐着就能有人抬着你坐上神位。” “哪像我们以前,都是靠争靠杀,吃了别人变得强大,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就得不断地去拼杀去掠夺。” 赫莉娅:莫名幻视一些父母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峥嵘岁月史的画面…… “我想逃出去,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赫莉娅问。 “为什么,还有,凭什么?”阿达莱西反问道,“你只要留在这里,等待信仰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你的身体,过个三年半载,大概就拥有成神的资格了,届时再吞噬掉那所谓的伪神,你便能直接成神了。” “你再抗拒什么?多少人想要成神都没有机会,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摆在你跟前,你竟然想拒绝?你果然是疯了。” “如果你觉得我成神之后还会那么慷慨地留着你的小命的话,那你大可以选择置之不理。”赫莉娅冷笑一声,只觉得阿达莱西好笑,到现在都看不清现状。 阿达莱西果然沉默了,的确,如若赫莉娅真的成神了,那么也意味着祂无法控制着赫莉娅了。且不说这人族体内还封印着一个棘手的战争之神沃特西塞,就如今看来,她与战争大概是达成了合作的关系,若真是如此,那赫莉娅没必要留着祂。 若不是有共生契约死死绑着二人,早在战争意识复苏的那一刻,祂估计就已经成为对方的养料了。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阿达莱西想明白了,当初之所以选择赫莉娅,无非是她好控制且身份高贵,的确能帮祂恢复力量和重铸信仰,但现在赫莉娅被迫走上了成神之路,这对于她而言太快了,也太早了,即便她最后真的成了神,也不过是战争亦或是秩序的傀儡而已。 而傀儡的提线者,不会允许有另一位神觊觎祂的傀儡,祂如今还不足以对抗如今在位的任何一位天神。祂需要时间,需要力量,所以,祂需要还是人身的赫莉娅。 “好吧,看在你恳求我的份儿上,我就大方一回,尽我所能帮你逃出去。”阿达莱西同意了赫莉娅的请求,“但是,在出去之后,你必须帮我修建新的神殿教堂,替我重聚信仰者。” 赫莉娅倒是没有拒绝对方的追加条件,反正到底不过是口头上的承诺,画个饼而已,谁不会呢?更别说她尤为擅长给人画大饼。 “可以。那现在我们先解决一下这房间里的气泡。”赫莉娅指了指这些包围着自己令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焦虑来源,“我看了看,这些都是祈愿,当我触碰气泡时,我能看见信徒祈祷的场景,听见他们的祈愿,但我受限于神像之中,并没有办法帮他们解决。” “搭理他们做什么?”阿达莱西却带着三分不解七分轻蔑的口气回道,“这么多祈愿,你当你真是神啊,什么都给他们解决掉?” “那如若我不回应他们的祈愿,他们不供奉我了怎么办?”赫莉娅皱着眉道,“我需要他们供奉的吃食维持生命,而你也需要信仰之力维持意识。” “呵!就算不回应他们,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信仰的。”阿达莱西好歹是当过神的,对处理信仰祈愿这件事算得上是有经验。 “我们可是神,拥有那么多的信徒,怎么可能每一个都听得来?你就当他们是聒噪的青蛙,由着他们在那叫就是了。” “所以,神明压根就不会听取信徒的祈愿吗?”赫莉娅认真发问。 “可以这么说,反正我就从来不听,我之前在位时其他的神明也不怎么听,毕竟我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与其浪费时间去解决他们那鸡毛蒜皮的小事,博取那一丢丢的信仰之力,倒不如把视线放在其他的神明身上,只要想尽办法吞噬了一位,那力量不比费心费力伺候这些聒噪的信徒强?”阿达莱西回道。 “但据我所知,从上古时期到现在,有不少人都得到了神明的注视与祝福,就连我都曾得到过女神的祝福,这又是怎么回事?”赫莉娅又问。 “蠢货,这很难理解吗?”阿达莱西嫌弃了一句,但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她解释了:“那蛙叫嘈杂得很,每个人叫得都不一样,突然有一天他们叫得很整齐,难道你不好奇吗?好奇了不就会去看两眼嘛,看了两眼后发现好像不是什么难事,那就随手帮一把嘛。” “又或者是,在一片嘈杂的蛙叫里有一个声音叫得特别大声,特别刺耳,很难不注意到啊,或抱着好奇或抱着想让他闭上嘴的想法,当然就去看两眼咯。” “这很难理解吗?反正只要你回应过一次,那些人就会把这件事记下来,每天喊啊叫啊的,宣告说他们信仰的主有多么多么好,又会供奉一大批信仰之力来。” “而且就算有人虔诚地祈愿后没有得到回应,他们也只会认为是自己不够虔诚不够诚心,供奉的贡品不够多,没能让神明赐下注视,反正他们都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你压根不用担心。” “毕竟人是有够蠢的嘛。” 赫莉娅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想到身居高位的神明竟然是这样看待信徒的,他们视之为最伟大最纯洁最神圣的主,却只把他们当作闲得无聊的消遣,当作叫个不停的聒噪的青蛙,当作烦人的累赘,甚至还颇为好笑地看着他们为自己弹弹手指而显现的神力而狂喜惊呼,跟看戏台上表演夸张的小丑一样。 “而且就算是神,也并非全知全能啊,诸天神分别执掌不同的权柄,所拥有的力量不同,但这些傻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遇着事就跟你求,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个蠢货之前跟我求要生三个儿子的,我直接让她下辈子想去了。”阿达莱西嘟嘟囔囔地吐槽道,“还有一个要我给他壮阳的,说什么有人给他送了八个女人来,他怕自己被榨干,求我让他持久一点。” “呵!我直接让他没了那玩意儿,也省得他担忧这担忧那的了,哈哈哈!” 赫莉娅:看不出来,您还挺恶趣味的……或者该说,阿达莱西也太无聊了些吗,明明这种事祂都可以直接忽略不看的,祂甚至还降下了惩罚,祂真的,我哭死。 “所以这些祈愿放着不管也没事的,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虔诚,或者是神太忙了没看到自己,等到某一天事情莫名其妙自己解决了,他们就会认为是神帮了他们,把功劳归功于你。”阿达莱西道,“就像是斯芬忒妮娅一样,你还真以为祂能掌控运气这种玄乎的东西啊,幸不幸运都是自己的事儿,关祂什么事!” “那就这么放着不管?我怕有一天它们会堆满房间,我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赫莉娅道。 “就一定要睡在这吗?换个房间不就得了。”阿达莱西有些无语道。 赫莉娅抬起左手抖了抖,锁链碰撞发出叮铃的响声,表明她现在被囚禁的处境。“你以为我不想离开这里,我当然想,但我解不开这链子。” “这里没有任何武器,唯一锋利的东西还是我拿骨头一点点磨出来的。” “我倒是想用魔法,但是他们把我的魔杖全都收走了,没有魔杖,我用不了魔法。” “哈?你是个什么蠢货?我沉睡的时候你是被砸坏了脑袋吗?”阿达莱西听完后直接开口大骂,“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蠢啊!你该不会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困在这房间里过了三十天吧?” 赫莉娅虽然很想反驳,但对方说的的确是事实,她确实是被关在这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三十天,还是吃饱喝足地度过的这三十天。 “谁跟你说没有魔杖就无法使用魔法的?你是蠢货吗?”阿达莱西骂道。 赫莉娅面露震惊的神色,有些不解道:“啊?可是,可是,我刚学习魔法时,所有人,就连书上都说,没有魔杖,不吟诵咒语,就无法使用魔法。” “只有上古时期行走于人间的神明,祂们由自然诞生,便可以不吟诵咒语而调动自然元素力,施展魔法。但没有说过可以不使用魔杖啊……” 倒也不怪赫莉娅,即便她很努力地在学习了,但她作为一个外来者,穿越者,对这个世界仍然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她所了解的一切都是从书上或者是旁人口中得到的,就好像上学的时候人会无条件地相信教科书上的内容,觉得能写在书上的肯定是对的一样,赫莉娅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 但等到人长大了,逐渐拥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并且学会以批判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事物后,就不会轻易地相信呈现到眼前的信息了。 “哎哟,蠢货!” “蠢货蠢货蠢货!” 阿达莱西似乎是在骂赫莉娅蠢这件事上找到了乐趣,逮着机会就要骂上她一句,仿佛这能让祂产生什么优越感来。 “我问你,你见过哪位神明随身带着魔杖?”阿达莱西道。 赫莉娅摇摇头,至少她现在见到的几位都没有,而且没有任何一位神的神像会出现魔杖的元素,这么一说,好像神明的确不需要魔杖就能使用神力诶! 而且,邪恶女神的大信徒涅缇娜,不需要魔杖,也没有念诵咒语,就可以施展空间魔法。当时她还非常震惊来着,但后来也只是将其归结为是神明赐予的神力所致。 但如若按照她这么说,神明的大信徒都可以不用魔杖不念咒语施展魔法,那信徒力量来源的神明,怎么可能还需要啊! “那你觉得这世界上会有能承载磅礴神力的魔杖吗?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吗!”阿达莱西虽然一直在骂,但却是那种,“神明的神力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自身的魔力,也就是从自然转化而来的魔力;二是信仰之力,也就是信徒供奉信仰的力量。” “但主要还是魔力,神明所蕴含的魔力,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我们所能承载的自然元素力,也远远超乎世人的想象。” “说起来,我第一次进入祈愿气泡时,因为情绪有些激动,魔力有些外泄,供奉神像的神堂就剧烈震动起来了。”赫莉娅忽的想起自己之前尝试着不用魔杖而释放魔力的那一次,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 便秘了很久突然拉出屎一样的感觉。 原谅赫莉娅没文化,她只能想到这种描述。 “然后我尝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聚集到指尖,然后小心控制将其释放到体外,把神堂的一面墙给轰塌了。”赫莉娅继续说,“所以,就算没有魔杖,不念诵咒语,也是可以释放魔力,施展魔法,对吗?” “是的,蠢货。”阿达莱西肯定道,“哎,你不懂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你现在还只是人而已。” “在上古时期,有很多厉害的人族魔法使,他们无需魔杖,也无需吟诵咒语就可以施展魔法,但他们自始至终都没能获得神格而成神。” “不过在你们人族的历史里,似乎把这些人视作为行走于人间的神明,真是可笑。你们人似乎喜欢把强大得超乎自己想象的人视作为神,而把那些可怕得超乎一般认知的人视作为怪物,你们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认定标准。” “太强的不是你们,太奇怪的不是你们,反正只要超出你们认知的,你们就会下意识地将其划归到你们的圈子外头。” 赫莉娅:敢情你是没当过人,所以很好奇当人的体验是吗…… “但现在有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有办法精准地控制魔力,如若我控制失误,魔力在我体内释放,我会被炸成肉渣的。”赫莉娅神色难看道。 “那就练呗,你想以人身成神,就得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啊。”阿达莱西道,“人家都把路给你铺好了,你总不能真什么都不做,光让人抬着你上去吧?” “现在看来,你不仅蠢,还懒啊!” “我没说我不努力。”赫莉娅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说,尝试的后果我可能负担不起,我但凡有一次失误,我们俩都得一块儿死,你要是想死的话我倒是乐意成全你。” “诶!那你小心点啊!”阿达莱西后知后觉有些怕了,这共生契约还在呢,而且出于一些意外,变成了祂最不希望的模样,就算祂再不情愿,这会儿也不得不在意起赫莉娅的死活来。 “听见没,小心点!可别把自己给作死了!听见没蠢货!”阿达莱西见赫莉娅不理祂,又大声喊了一遍,吵得赫莉娅头大。 “知道了,闭嘴!”赫莉娅喝道。 第105章 九层大别墅!有梦你就来! 阿达莱西刚想说她的态度,可很快就收声了,因为赫莉娅抓着那长长的锁链,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祂怕自己说话让她分心,一个不小心就爆了,那祂也得跟着陪葬。 得亏这座塔里魔力充裕,加之赫莉娅本身魔力阈值很高,体内的魔力多得令人艳羡。她抽出一缕魔力缓缓引导至自己手中,而后将其分散开来,这样就算失误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范围大了威力就小了嘛。 赫莉娅是火属性,所以她能感受到当她开始将魔力释放出来时,手中的温度急剧上升,而被她紧紧握着的锁链也开始发烫,坚硬得连石墙都无法磨损坏的锁链在高温之下开始软化,并且发出“滋滋滋”的声响,甚至冒出白烟。 “烫烫烫啊!啊啊啊!烫!”赫莉娅的手心被升温熔化的锁链给烫得血肉模糊,但是她没有松手,也只是嘴上叫两声。 因为松手了很有可能导致半途而废,而且不确定魔力会不会因此紊乱暴走,她只能硬抓着,强行忍着这难耐的高温,一直到锁链被熔断在她手心,她才抖着手抽着气用力一拽—— “吭——”的一声,锁链自赫莉娅握着的位置断开了,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柔软的毛毯上,而她的手也因此松开了,她被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而在锁链断开那一刻,刻印在其中的魔法印记被触发,赫莉娅忽感一股热流钻进了自己的身体,烫得她整个人不住抽搐起来,就好像是有一团火在身体里到处烧,她感觉自己的器官好像融化了,被烧成一滩血水了,就连骨头都在那令人无法承受的炽热下发出嘎嘣脆裂的声响。 但很快那几乎快要将她折磨晕过去的热流舒缓了很多,阿达莱西的声音随即响起:“靠你这家伙做事怎么毛毛躁躁的,好歹打声招呼啊!连着我都一块儿疼个半死!” “要没有我你不得疼死在这里!” 赫莉娅满头大汗地躺在毛毯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抽着,而本来柔嫩无瑕的手此刻已经是没眼看了。身上倒是没有别的伤痕,但她受得是内伤,属于是疼得要命却不显形的那种。 那股热流只是暂且被阿达莱西用力量镇压下去了,但它并没有消失,就像是一只钻进身体里的虫子一样,暂且蛰伏起来了。 “帮我……帮我找到它……我要……把它弄出来……不能……不能留在身体里……”赫莉娅急促地喘着气,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断断续续道。 “你要怎么弄出来?”阿达莱西道,“这玩意儿是魔法术式中的一种,除非是布置术式的魔法使销毁,不然你很难去除掉。” “连你,也不行吗?”赫莉娅这回倒是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只是很实诚地问了一句,但阿达莱西就是感觉这家伙是在瞧不起自己。 “要不是你现在被关在这破塔里连累我也被困在这里,力量都被锁了大半,就这区区高阶魔法术式,我还解决不了它!”阿达莱西高声道,听得出来祂生气了,以至于气不择言,让赫莉娅知道了祂现在的状况。 我就说嘛,连沃特西塞都被封印住回应不了自己了,没道理阿达莱西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原来祂的力量也被封印住了部分……赫莉娅心想。 “那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万一你的力量消失了,我岂不是要被它折磨死?”赫莉娅道,“别忘了,我死你也活不了。” 赫莉娅其实是在唬对方,这热流确实很折磨人,但她很清楚这也只是折磨人而已,不会要了她的命。 因为不管是星期七还是霍克,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希望自己能够在神之茧中培育出神格来,而不是要自己去死,即便她打碎了锁链,更多的也只是惩罚,而不会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啧!除非你愿意把身体的控制权让出来,我或许还有机会能强行用魔力将其吞噬……”阿达莱西也不由得动了小心思,赫莉娅成日这样威胁祂也不是个办法,如若自己能夺去身体的控制权,并且将赫莉娅的意识压制住,那祂岂不是为所欲为? 不仅能够白得别人给赫莉娅专门搜集来的信仰之力,等这具身体享有神格后,还能吞噬掉一个伪神,还有一个沃特西塞在体内当储备粮…… 加之这家伙的身份,帝国的公主,那祂岂不是想要多少供奉的神殿就有多少?届时都用不了多久,祂就能重新杀回自己的王位,把那个该死的窃贼图尔梅亚杰吞噬掉,夺回属于祂的一切! 当然祂做梦是做爽了,赫莉娅却不给祂实现的机会。不过阿达莱西那句话的确提醒了她,吞噬…… 沃特西塞曾给予过她吞噬的力量,具体表现在她能够吞噬并消化掉任何具有力量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魔兽的心脏、古神的残躯甚至是神灵权柄,所以,她体内这个魔法术式,应该也是可以被她所吞噬的吧? 不过赫莉娅不确定沃特西塞被封印后会不会影响祂赐予自己的力量。 她试验了一番,尝试调动那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很快她就升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闭上眼仔细去寻找着那闯入自己身体的不速之客。 “喂喂喂!你在做什么!我怎么感觉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你体内流窜!”阿达莱西莫名背后发毛,祂并不清楚赫莉娅与沃特西塞的交易,就算猜到这两个家伙可能暂时达成了和平共处,但祂估计不会猜到战争会这么大方地把力量送给了赫莉娅。 还是吞噬这等强大且恐怖的力量。 “找到了……”赫莉娅嘴角微微上扬,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那一刻的神情就像是捕猎中无比谨慎的猎人,在确认猎物踏入了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无可逃脱后,所露出的得逞的快意的笑。 那热流被吞噬的力量所包围,一点点熔解化为最纯粹也最原始的元素力,汇入了赫莉娅体内的魔力之中。 “你怎么做到的……你……”阿达莱西察觉到一丝诡异而又熟悉的气息,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敢相信,不确定问道。 “味道好难吃。”赫莉娅偏头吐了吐口水,嘴里一股铁锈味实在是恶心,她用手臂撑起身子,去找了水来喝,全程无视阿达莱西的提问。 阿达莱西也从赫莉娅的避而不答中得到了答案,祂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是在思考为什么战争会予以她力量,还是在思考祂之后的计划,反正,有了战争的威慑在,短时间内祂是不会再打赫莉娅身体的主意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呢,没想到……你还挺能忍的嘛……”良久沉默后,阿达莱西忽的出声评价道,从祂的语气也能听出祂在有意维持与赫莉娅面上的友好与和平,看来是权衡清楚利弊了。 赫莉娅之前所想,要是最后别无他法会剁断自己手这件事,她是认真的,不只是想想而已。她甚至还侥幸地想还好对方锁的不是她的右手而是左手,没了右手还是挺麻烦的。 “逃避没有用,若是逃避有用,我早就逃了。”赫莉娅回道,“我这人没有什么别的优点,但还是挺能忍的,只要结局足够美好,且是我希望的结局,那不管过程多么苦,多么累,多么疼痛,多么孤独,我都能忍。” 虽然阿达莱西以前总瞧不起这样的人,觉得他们窝囊,但不知为何,在赫莉娅身上,祂却觉得这种忍就像是包着刀的布,不清楚什么时候那刀就会刺穿那层布捅进敌人的心脏。 “你的确很能忍,被人硬是捅了心窝子还能撑那么久,若非你自己强撑着,我怕是都来不及救你。” “哈哈!这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谢谢。”赫莉娅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一命,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我都该跟你说一声谢谢。” “呵!你以为一声谢谢就能打发得了我?”虽然阿达莱西心中暗爽,但祂却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十座神殿,少一座都不行。” “好,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活着回到皇宫,活着,坐稳我公主的位置。”赫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到现在还没忘记自己可是穿进了一部漫画里呢,漫画的正式剧情还没开始,她可得想办法好好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赫莉娅又缓了一会儿,她伸手到眼前仔细看了一眼,真是一片血肉模糊,甚至左手手腕上的锁链还与她的手心肉紧粘在一块儿,一会儿强行扯开,怕是又要疼上一次。 “你也是蠢的,非要用这最疼的法子。”阿达莱西吐槽道,“平日里闲着没事就多练练,你本就有天赋,学起来不会难。” “谢谢你的夸奖,我也知道我很棒。”赫莉娅捻住锁链挂在锁环上一端的锁链,咬着牙用力一扯,她都能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但即便如此,她也一点没手软。 “啧,你最好还是少受伤,你用不了治愈魔法,这里瞧着就不像是会有药之类的,要是病死了……”阿达莱西担心说,担心赫莉娅也是担心祂自己,这家伙瞧着也是个莽的,就怕那天头一铁撞上了个石头墙,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停。 “放心,死不了,有你和沃特西塞吊着我的命,轻易死不掉的。”赫莉娅往疼得火辣的手心吹了吹,垂下的还沾着皮肉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瞧着怪渗人的。 锁链都解了,上锁的门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她先是试着踹了几下,踹得门砰砰响,但没踹开。但这也是正常的,她身体本就不好,就算经过锻炼比刚穿来时那走两步吹个风就要倒的体质要好些,但也仅是堪堪达到一般正常人的水准而已。 “看来还是得靠魔法。”赫莉娅暂时只能做到将魔力释放出来,而更为精湛的魔法她暂时办不到,但魔力释放也只能像之前那样来一炮或者是高温融化。 她的手可经不住再烫一回,就只能努力回想上一次在神堂里那一招。她将一小撮魔力凝聚在指尖,比了个枪的手势,对准了锁扣,竭力控制着将其释出体外,只听到砰的一声,那小撮魔力就跟子弹一样射向锁孔斜上方的位置,轰地炸开,直接将锁孔炸出了一个窟窿来。 锁孔一毁,连带着锁也作废了,但同时也触发了门上的魔法禁制,她本能地抱头往一旁滚去,只见那门忽的唰唰唰飞出好多根有手臂那样粗的树藤,径直朝赫莉娅刚刚站的位置袭来,好几根碰到一块儿后就迅速缠在了一起,如果她当时没避开,现在估计就要被这树藤包成粽子了。 “真是防不胜防……”赫莉娅嘟囔了一句。但从这树藤的攻击方式也能看出,设计者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困住赫莉娅,并不打算要她的小命。 因着是树藤,赫莉娅作为火魔法使,直接一把火给它们烧了,确认那门不会再突然袭击她后,她才靠近。 她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踹,没踹开,她缓了缓,攒了会儿劲儿,往后退了退,一个助跑飞踹在门上,门砰地一下向外飞开撞在墙壁上,而她差点没刹住车一块儿飞出去。 她所在的房间是在第八层,第九层则是悬挂着大钟,正是它每日每日定时敲响让赫莉娅记清楚时间年月,这钟并非是半开放的,而是悬在密闭的屋子内,连个窗都没有,怪不得她每日听见钟声响都感觉整栋楼在震。 塔楼的构造也很奇怪,是里外两层镶嵌的结构,简而言之,就是里头一层圆筒塔,外连着螺旋的楼梯,而楼梯外还有一层石墙,将楼梯还有中间这栋石塔包得严严实实,反正是一点都看不到外边的景象。 赫莉娅暂且只往楼上看了看,因为这栋塔里只有赫莉娅一个人,而且按照预设她应该是一直被困在那间屋子里才对,所以别的地方压根是不会有人涉足的,没有灯,加之差不多是完全密闭,放眼看去就是一片黑,她怕摸着黑下楼会摔死。 而且暂时不知楼下会不会设什么机关,以星期七那样的谨慎程度,如果铁了心要困住她,应当是会在楼下布置机关的。 哪怕不是机关,也会有魔法阵的陷阱才是,毕竟她可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娇花,而是把杀人魔法当炮仗随便丢着使儿的食人花,若是小瞧了她,被她逮着机会了,可是要付出很沉重的代价的。 她手疼得厉害,刚刚那个闪避害得她手在那毛毯上用力蹭了一下,毛粘在伤口上,又痒又疼,她想抓又不敢。 她用囤起来的水冲了冲,冲掉了手心上的碎血肉还有尘土毛絮,疼得她都快抽抽过去了。 “啧!这地方怎么回事,你好歹是个公主,怎么连件换洗的衣服都不给你备着。”阿达莱西吐槽道,“你这舅舅对你还真是不上心。” “倒也不是,我发现在这个地方,我不会变脏,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赫莉娅用磨锋利的鸡骨头从裙摆处割了一段布下来,简单裹了手,边缠边解释说:“我甚至可以只吃东西不拉屎!” 阿达莱西:你在骄傲什么啊???只进不出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对了!我一直都很想问一件事!”赫莉娅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在此刻跟气泡一样咕噜咕噜冒了出来,“你们神明会拉屎吗?会需要进食吗?会需要睡觉吗?” 阿达莱西:已读不回。 “我一直都很好奇诶,神仙到底会不会拉屎?”赫莉娅从很小就喜欢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小时候看神仙偶像剧,就会在想那些神仙姐姐们长得那么好看,是不是跟她们一样也要拉屎呢?如果神仙也要拉屎,那跟凡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嘛。 “不会!你满意了吗!”阿达莱西实在是烦了这个家伙,回了之后就隐身了,任凭赫莉娅怎么喊祂,祂都不再应了。 “原来神仙真的不会拉屎啊……”赫莉娅嘟囔了一句,既然事实真的如此,那赫莉娅就更不想当神了,怎么能随便剥夺人拉屎的权利呢…… 赫莉娅召出自己的本命小火,好在这玩意儿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被她稳稳地托在手心里。她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怕这种螺旋的楼梯,因为这种楼梯会遮掩视野,不像直梯可以一眼看到楼梯尽头,而且上次她就是在类似的螺旋梯上被涅缇娜给突袭了,这心里多少有点后怕。 她一路走到了最底部,数下来一共八层,加上钟所在的那一层,这栋塔楼一共九层。最底部那层是中空的,肉眼可见一个硕大的魔法阵在运转,赫莉娅刚想靠近,就被其自带的保护魔法给弹开了。 “不一般呐……”赫莉娅嘟囔道,她小心地靠近打量了许久,确认这不是她现在能轻易解决得了的,便只是远远瞧着。 一楼没有门,也就意味着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出口,显然是不能简单地从这里出去的。而且,除去这肉眼看得见的魔法阵以外,想来塔外还布有重重繁复的魔法阵,她虽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 想逃出去绝非易事。 赫莉娅检查完一楼后才缓缓往上查去,二楼的房间并没有上锁,她不客气地一脚踹开,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迷了她眼睛,害得她险些跌下楼去。 她抬手扇了扇,等了好一阵儿,才托着火往里看去——里头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估计都是用不上的,不然也不会堆在这里积灰也没个人来收拾。虽然这对于设计这座塔的人而言是用不上的废物,但对于两手空空的赫莉娅而言,全都是能用得上的,她就不信这双巧手不能变废为宝了! 她简单翻了翻,多是生活用品,看来此地曾经也是住过人的,难道是艾薇儿之前住时留下的?难道那个时候星期七还没研究出那自净的魔法?还是说艾薇儿所接受的与她所接受的仪式不大一样? 锅碗瓢盆样样都有,能看得出来有使用过的痕迹,甚至有的盆上还有好几处凹痕,看得出来经历过暴力的对待。除此以外她还翻到了刀,大的剁骨刀有,小的匕首也有,虽然锈了钝了,但磨一磨又是一把好刀。 她拿走了最顺手的一把握在手里,继而往三楼去。三楼是厨房,也不知道这鬼地方怎么做饭,甚至连扇窗都没有,而且现在都还是很原始的烧火灶台,这要是做饭,岂不是要熏死在里头? 还有,当时艾薇儿被关在这里,是有人专门给她做饭,还是说她自己做饭? 哇靠,要是真自己做饭,要是人家进来前压根不会做饭咋办?纯靠自学啊,还真不怕自己给自己做饭毒死自己啊……赫莉娅想了想自己的厨艺,只能说还好有人供奉,不然她怕是,会把自己毒死…… 而星期七作为自己“绝赞”厨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试吃者,难道他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 额……不管怎么说,还好提前给对方“露了一手”,不然哪有她吃了睡睡了吃的美妙生活啊。 厨房很干净,只有个灶台,应该是后来收拾过,厨具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全都丢到了楼下的杂物间,所以厨房基本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紧贴着灶台的那面墙上有烟熏的黑色痕迹,证明这里的确是用来生过火做过饭的。她上手抹了一把,很厚的一层,看来是用了很久。 第106章 平平淡淡才是真 而四楼则是餐厅,进去就能看见一张圆桌,放着四把椅子,最令赫莉娅感到不解的是,这偌大一个房间,就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别无他物。这反而比她那只铺了毛毯的空旷房间还要诡异几分。 如果说这个地方之前就只住着艾薇儿一个人,那,为什么需要四把椅子? 而且这里也有窗帘,就在桌椅的后方,赫莉娅上前拉开,还是一堵石墙,只是这墙上,画着一幅极为渗人的画,那是一张很粗略的火柴人画,小小一幅画里倒是有很多个人,赫莉娅数了数,一共六个人,她凭着自己的常识作出了大概的判断: 六人以二四分为上下两排,上面那排的最左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身侧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子,像是倚靠在男人的怀里;下面那排从左到右则是以女男女男这样的顺序排开,左边的一男一女都很高大,并且绘画者还给最左边的女子画了个笑脸,而最右边的一看就是个小男孩,脸上也有一个笑脸。 赫莉娅大概猜到了这幅画画的是什么了,应该是加上艾薇儿的安东尼奥一家人。看来,艾薇儿打心底里渴望自己加入这个家,成为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她很爱这个家,至少,比赫莉娅要爱。 艾薇儿在意这来之不易的亲情,但对于赫莉娅而言,如若有人挡了她的路,即便是至亲之人,她亦不会手下留情。她是个狠心的人,但并非绝情的人,只要利益一致,那她便会护,情感是加分项,而不是必要项。 因着是火柴人,加之没有五官,而且赫莉娅仔细看了看那笔画,贴着墙仔细闻了闻,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赫莉娅还是勉强辨别出了艾薇儿究竟是用什么画的这幅画——血。 赫莉娅不知道对方当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画下这幅画的,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那时候的艾薇儿,精神应该不大正常了。 五楼有一个大澡池以及上厕所用的坑位,澡池没有水,完全是干的,甚至积了很厚一层灰尘。而坑位则是被堵死了,显然是清楚赫莉娅并不需要进行排泄且为了防止她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可能当初封的时候还要犹豫一下这么做到底有没有必要,这到底是排泄物专用的通道,以公主殿下的性子应当是不会想从这个地方出去的。但不得不说那个下令要堵上屎坑的人很懂赫莉娅,对方很清楚,只要给赫莉娅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别管是钻狗洞还是爬屎坑了,她为了能出去,什么都能做的。 这里也没什么线索,或者说有线索,但藏得非常隐蔽,她暂时没有那么多时间细细检查过去,当务之急是确认这里究竟有没有很明显的可以钻空子逃出去的地方。 六楼是书房,布置与玛德琳的那间很像,围成一圈的摆满书的书架以及正中间的长桌,只是这里没有落地窗,窗帘后面只有一堵冰冷且坚硬的墙。 赫莉娅:所以到底为什么还要搞个窗帘上去?什么毛病…… 桌子上和抽屉里都是空的,除了书架上的书没收拾掉,其他东西都被清理到楼下的杂物间了。她大致扫了几眼,确认没有错过什么明显的线索后就先离开了,但像书房这种地方肯定是要重点搜索的,改日再仔细搜搜看。 而七楼,也就是她所住的房间的楼下,就是艾薇儿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门上了锁,是这栋楼里唯二两个上了锁的房间,她不清楚为什么要上锁,但这破锁很明显拦不住她。 门上只刻印了防御保护魔法,并没有任何具有进攻性的术式,借此也能看出为什么要锁上这扇门——出于保存的目的。 三两下暴力破开门锁后,赫莉娅大致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的构造,与她的房间差不多,但明显多了很多的家具,虽然都遍布灰尘,但看得出来收拾得很整齐,就连被子都是叠好得放在床上。 这个房间的东西都留在了原位,没有被清理到杂物间去,这意味着她能从这里得到很多艾薇儿留下的线索。 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张梳妆台,床尾还有一个小皮箱,里头装着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还有两件皱巴的衣服。 桌子前有窗帘,赫莉娅一把拉开,却意外地看到了窗户,只不过窗户后头并非她想象的一堵石墙,而是一片漆黑,浓郁的黑好像可以吞噬一切,让人望之生畏。 窗并没有上锁,她尝试着推开窗,但外面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与她对抗,仅凭她的力气并无法推开这扇窗。她用身体撞了好几次,也都没能撞开。 窗是玻璃彩窗,她甚至都无法打碎窗玻璃,窗户外的黑暗对抗着任何施加在窗户上的力量,赫莉娅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只好敲了敲脑袋,把阿达莱西喊了出来。 “这是空间禁域,是抗拒任何存在进入的一处空间,不用在上面白费力气了,你进不去的。”阿达莱西回道。 “空间禁域?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又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会在这里?”赫莉娅还是不想放弃,这是目前唯一一个看起来可以逃出去的出口,即便它瞧着非常危险。 “空间禁域是自然生成的,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又会在哪里形成,更不知道其存在的时间。”阿达莱西回道,祂难得也有不清楚的东西,这让赫莉娅莫名心情不错。 “没有人能进入空间禁域,它抗拒一切外来存在,即便连神明都无法涉足其间。”祂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反正你别白费心思在上头,搞不定的。” “啧!”赫莉娅心烦地啧了一声,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她把窗帘拉好来,烦闷地在屋子里到处转悠,但也没怎么上手动,怕破坏屋里的布局。 “看到现在,有想到出去的法子吗?”阿达莱西问。 “除了暴力突破,我没想到别的更好的办法。”赫莉娅回道。 “我觉得不大可能。”阿达莱西否决了她的想法,“不仅是一楼那个巨大的魔法阵,就是塔外那层层嵌套的巨型魔法阵,仅凭现在的你是绝对无法打破的。” “那你呢?”赫莉娅找到放在桌上的那盏油灯,点燃了其中棉线,拖出椅子来坐下,手搭在椅背上左右扫视着四周。 “如果以你的实力,你能打破外面的魔法阵吗?” “若是恢复到我陨落前的状态,别说是这个塔,连着它方圆几十里的地我都能轰成平的。”阿达莱西吹牛道,一说到这,祂就没忍住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赫莉娅懒得听,就把他当成是青蛙叫。 她回到二楼杂物间挑拣了一些能用得上的,比如纸笔墨水瓶,还有油灯蜡烛之类的,搬了一箩筐上到了七楼,除了饭点去八楼拿吃的以外,她不打算继续住在八层了。 就照那祈愿气泡的增殖速度,用不了几天那房间就会被气泡给填满的。而且地板实在是硬,就算是铺了一层厚毯子,也还是睡得身板疼。她没理由放着好好的床不睡继续睡地板,她又不是贱,更不是那种吃苦吃上瘾的。 虽然灰尘有点多,但她也不嫌弃,抖一抖就接着用了,而且衣柜里还有能够换洗的衣裳,她本想收拾完后好好洗一个澡,但问题是……水要从哪里搞来?她倒是能生火,但水实在是不能凭空生有,所以之前艾薇儿住这的时候水是从哪来的? 她下到五楼的澡池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澡池中间的一块板砖下意外发现了一个魔法阵,它似乎也被荒废了许久,当赫莉娅往其中注入魔力时,本被灰尘掩盖的灰扑扑的纹路霎时大亮,清凉的水咕噜咕噜地从中涌出,冲刷着四周的灰尘。 因为是光着脚的,加之北地的气温属实不算温暖,也就只有八层的房间似乎有恒温的设计,塔内其他的地方都攒着一股积郁许久的寒意,但还好她是火属性魔法使,在耐寒上相较常人要强一些,只是光着脚踩在石板砖上走来走去,她也冻得慌。 这水是冷的,没过脚背后更是刺骨的寒,赫莉娅踮起脚往旁边走去,踩在澡池边缘略高的位置,等着水将这澡池覆盖,再好好洗刷一番。 澡池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八十个人住在这里呢,但其实大概率就只有艾薇儿和她在这住过。 赫莉娅吭哧吭哧刷了老半天才勉强搞干净,再等着放了一池子的水后,用魔力加热,她心满意足地洗上了这一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热水澡。 十二岁的艾薇儿的衣服对于赫莉娅而言有些小了,她身量较高,而艾薇儿是身材娇小那挂的,但好在只是紧巴和短了些,倒不至于撑破。 她花了好几天时间认真搜查了艾薇儿的房间,但什么有用的都没有找到。赫莉娅又去杂物间把东西全都翻了个遍,也没寻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除了找东西,赫莉娅每天还会练习如何精准控制魔力,阿达莱西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在教她,当然,祂是比布兰妮还要差劲的老师。 又一个月过去了,赫莉娅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后就去练习魔力控制,而后吃点东西就到每一层房间去搜查,保准一粒灰尘都不会被她放过。因为搜查工作很细,所以光是二楼一间杂物间,她就花费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才搜完一遍。 日子虽然无聊,但胜在平稳。 “我觉得那堆书里铁定藏着线索,赌赢了今晚吃烤鸡。”阿达莱西打赌说。 “啧!我赌是书架上有线索,赌赢了今晚吃果酱面包。” 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两个人甚至每天都会打赌会在哪里找到新线索,赢家决定今晚的饭。因为阿达莱西是寄居在赫莉娅的身体内,赫莉娅吃啥祂就尝啥的味道,而他们的口味并不一致,阿达莱西每次都嚷嚷着说自己不爱吃这不爱吃那,但无奈身体控制权不在祂那,祂也只能忍着。 但偶尔赫莉娅倒是愿意让步,比如要是阿达莱西给她讲一些故事或者她不知道的有用信息时,她就会让对方来决定一天的吃食,即便可供他们选择的实在不多,有的时候就算决定好了,当天的贡品里也不一定就会出现。 这已经是赫莉娅待在这座塔的第三个月了,期间她把除了六楼图书馆和七楼卧室的其余地方都仔细搜了个遍,就差把地板给掀起来找了,可依旧是一无所获。 而如今她和阿达莱西一致认为线索很有可能就藏在书房里,但问题是书房里的书很多,赫莉娅觉得有点难以下手。且不说书架上的书好不好看,就算不好看,赫莉娅也得一本本拿下来一页页扫过去,以免错过或漏掉什么重要线索。 她肉眼估计了一下,书房里有两个大书架,每一个都有六层,以一层排二十本书这样估算,那总计也特么有两百四十本,这要看到猴年马月去啊! 抱怨归抱怨,但被关在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书是她每天唯一能接触到的新鲜物,就算一开始觉得看书这件事很枯燥无味,但随着时间流逝,她也慢慢找到了其中乐趣。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这个世界的特产,史学类的、文学类的、小说绘本、报纸汇编等杂七杂八的什么类型都有,甚至还有一本有拳头那么厚的魔法全集,上面记载了很多魔法术式,虽然真实性有待考究,但赫莉娅依旧为此感到兴奋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薇儿喜欢文学书籍的缘故,书架上有很多诗集散文游记小说之类的,而且就书籍的磨损程度来看也能发现对方似乎偏好这类书籍,也即意味着线索很有可能就藏在这些书里。 “等一下,你有没有发现,这书里有些字好像被特意描粗了啊?”阿达莱西闲着也是闲着,祂与赫莉娅共享感官,便也跟着她一块儿在看书。 你别说,有的小说还怪有趣的,祂都有点看上头了,而这也让阿达莱西对人类渐渐地改观了,至少他们在精神的田野上拥有一片沃土。 “有吗?哪里?”赫莉娅捏着书页反反复复仔细瞧着,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灯火不够明亮的缘故,她并没有发现对方所说的有哪些字被描粗了。 “啧!你这眼神也不行啊,还得靠我!你翻回到上一页别动!我给你看!”阿达莱西嘟嘟囔囔道,赫莉娅翻回去,认认真真从头看到了尾,而后她就听见对方说:“上一页中间那段里‘恐惧的余音’,还有倒数第二段的‘孤独的乐曲’。” “真的有吗,别是你闲得无聊犯贱想耍我。”赫莉娅将油灯拖过来了些,手指在纸张上滑动,很快就找到了阿达莱西说了那两处地方,而后眯起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瞧。 “我哪有你贱。”阿达莱西“回敬”道,“不知道是谁为了恶心我连那跟虫卵一样的食物都能吃进嘴里……” “闭嘴,你讲话影响我看字了。”赫莉娅喝道。她仔细端详片刻,的确发现阿达莱西讲的那两个地方有重影的痕迹,她上手蹭了蹭,看了眼染上浅灰色的指腹,便确定这的确是线索之一。 “还真叫你给找到了……”赫莉娅倒也没有不服气,反而后知后觉的满心欢喜,这是自她离开八层房间找到的第一处疑似艾薇儿留下的线索,虽然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至少摸到了门路不是吗! “哈哈哈!不愧是我!今晚吃烤鸡!”阿达莱西嚣张地大笑道,也不知道是受赫莉娅影响还是别的什么,祂现在越来越不像个神了。 “要看今天的贡品里有没有喔,我记得三天前好像才吃过,所以今天大概率是没有的……”赫莉娅扯过一旁的纸笔将这书页上描粗的两处内容给记了下来,“别惦记着吃了,快继续帮我看。” 这本书是文学游记,讲述的是关于夏利帝国的一些自然风光和人文习俗,赫莉娅花费了三天时间将其细细过了一遍,艾薇儿在上面留下的线索不算多,但零零散散记下来也有一页纸,归纳来看,感觉就像是她随手记录的日常心情。 “擦,这家伙净是整些没用的,我眼睛都要看废了,结果告诉我没用?”阿达莱西看着那一张纸上满满的负面情绪形容词,骂爹骂娘的心都有了。以前祂还不怎么会骂,但自从跟赫莉娅混了后,各种口头禅都被祂学了去,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可能人家一开始压根就没想留线索下来吧,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后来能出去,也不清楚还会有人被关进来。” “她大概率就是看见书上说的这些内容很贴合她当时的心情,这才在上面做了笔记,可以理解。” 赫莉娅倒是没祂那么生气,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很好地培养了她的耐心,而且每当她心情郁闷烦躁时,只要想想人家艾薇儿关了三年都没出去,心里顿时就平衡了许多。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是考试考砸了,本来很难过,但好朋友却考得比自己更烂,她一想到有人考得比她差,心里就没那么郁闷了,甚至还有点想笑,贱得慌。 第107章 讲真,跟尸体的关系有些暧昧了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赫莉娅就这么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塔里与世隔绝了半年。 这半年时间里她不眠不休地一本本看着书架上的书,一天天磨炼着她的魔力控制能力,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总算是迎来了质变的一刻——她能不依赖魔杖和咒语就能使用魔法了。 当然,仅限于最简单最基础的那类魔法,暂时还不能打破现下的困境逃出生天。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想外边的事,她不知道霍克是怎么对外解释她的消失,罗尼悉和契柯他们现在又如何,父亲有没有来找过自己,布兰妮那边又进展到了哪一步,也很担心自己就算出去了却发现世界变天了,更怕自己失踪亦或是伪造的死讯传出去后会加快原作剧情上线的速度。 万一出去了却发现主角斯黛莉已经补上自己的位置入主皇宫了怎么办? 她并不是讨厌斯黛莉,而是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是斯黛莉成了克洛德眼中有价值的人,那么失去价值的赫莉娅,又该何去何从?她现在所做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她自己,她积极寻求改变,不就是为了再次走上原作中的既定情节吗? 如果就她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而使得一切变回原状,甚至说加快了原作剧情的上线,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穿来的这些日子全都白干? 绝对不行,所以她必须加快速度赶紧逃出这个鬼地方。 半个书柜的书她都已经扫过了,在她和阿达莱西一双眼两个脑子的不懈努力下,还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这座塔不止九个房间。 在一本专写爱情诗的诗集中,赫莉娅发现了其中有个别字被人特意覆盖上了其他的颜色,覆盖的形状不规则,但这暗红接近褐色的颜色,应当是血迹,边缘浅淡模糊,看着像是蹭上去的,其中还有好几页还夹着微粒大小的沙石。 她将被着重提醒的字一个个抄录了下来,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好,组成了一行字——四楼窗帘后的墙壁有问题。 四楼是餐厅,说到墙壁,赫莉娅就想到窗帘后艾薇儿用血画的那幅渗人的家庭合照。但她随即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书中的血渍,以及夹杂的些许沙石尘土…… 艾薇儿不是发神经才去画的那幅画,而是她在用画来遮掩什么!画中藏着线索! 艾薇儿可能是没有工具,在发现墙后边有古怪后,只能徒手抠墙,抠得满手血,而后用粘有沙石的带血的手指在书页上留下了线索,而那些被她硬是用手抠出来的痕迹,则被她那幅用血画成的画给遮掩了。 她意识到她离开后这里的痕迹可能会被消除,也猜到这之后还会有人被关进来,所以她用了一个特别的方法给后来者留下了线索。 其他人看见这幅画的第一感官大多是瘆得慌,不了解的肯定会觉得留下这幅画的人精神不正常,而清楚这一切的赫莉娅在看到时也觉得艾薇儿有些病态了,从而压根就没有怀疑这上头会做有文章。 如果来清扫痕迹的是霍克,他看到这幅画或许会心慈手软,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对艾薇儿心软了;但如果是星期七,他为了保证整个计划顺利进行,怕是不会给赫莉娅留下任何一丝艾薇儿曾居住过的痕迹,而且特意上锁和保存完好的七层房间,都能看出……是霍克那边的人在负责这座塔的清理工作。 赫莉娅莫名怀疑星期七或许都不清楚自己被送进了神茧里来,上次匆匆一别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若星期七真的如他所表现出来的对她存有一丝不清不楚的偏袒,那他应当会将计划暂缓一段时间才是。 但是没有,霍克一手推进了这个计划,抓捕行动从头到尾都只看见了霍克的身影。 不过这座塔肯定是摩洛根教的产物,这样精密复杂的魔法阵以及信仰之力的收集和转移,都不是一般寻常人能办到的,应当是星期七的手笔才对,可如果他真的参与其中,没理由连句话都不跟自己说啊…… 她始终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一股来源不明且诡异的熟悉感,且对方对自己那放纵亲近的模样也说明了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的不同寻常,难道原主曾经与他有过接触……? 不对,星期七熟悉的是现在的她,而并非原主。但问题是从穿越到现在,赫莉娅认真盘过她所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十分肯定自己没有接触过像他那样的人,所以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接触过?且看这关系还是非常不同一般的交往了…… 赫莉娅回到了四楼,再一次拉开了那窗帘——因为看得心里毛毛的,所以窗帘大多数时间都是被拉上的。她举起油灯贴近墙壁,手按在上方细细摸索着,终于在一片坑坑洼洼的墙面上摸到了一处凹陷了约有半指深的槽。 她的手指沿着那深浅不一的凹槽走了一圈,而后惊奇地发现,那好像是一个魔法纹样的形状? 不,等等…… 赫莉娅认认真真再次描摹了一遍,将其绘制在纸上,当看清楚那个形状是什么时,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道光于她脑中闪过,将那些散落的线索全都串了起来,为她描绘出事实的雏形来。 那是一本摊开的书的形状,书页正中偏上的位置有一个无限的符号,二者组合而成,就是智慧之神阿美希兹克·索菲亚的象征符号。 艾薇儿是智慧之神的信徒。 她以为艾薇儿就是个傲娇孔雀,但她完全想错了,对方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很多,很多很多,她原以为对方是在离开这座塔之后才接触的魔法,但实际上,艾薇儿可能就是在这座塔里才学习的魔法! 她就是靠着那一本魔法大全,自学成才的。 她的魔法实力应当不止表现出来的那样,她在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而关于为什么艾薇儿离开这座塔后变得沉闷不语,一副精神有问题的样子,她原以为是因为被关久了有些精神错乱,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与神明有了接触……? 人类无法直视神明的真容,甚至连神明的呓语都无法倾听,来自更高一维度的影响会让人轻则疯掉,重则死亡,就连赫莉娅都不是例外。 不管是见幸运女神,亦或是战争之神,她所看见的无非是投影和切片,并非神明的真身,就连阿达莱西,如今也只是不完全体。而威廉坦莉丝,那一次她仅是瞥见了对方投影在涅缇娜身上时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双眼睛就报废了,那是真真切切来自于神明的压迫感,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双手穿透胸膛的疼痛呢。 赫莉娅与艾薇儿不一样,她本身就是神明的容器,对神明的威压有一定抗性,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艾薇儿只是一个普通人,她若是接触了神明,即便只是投影或是切片,更别说那还是智慧之神,即便只是赐予她少许智慧的力量,都足够她脑子爆掉的,精神失常都算是轻的了。 所以艾薇儿是什么时候与智慧之神有了联系,会是在进入塔楼之前吗?她又是为何会信仰智慧之神?又是因何机缘得到了来自神明的注视亦或是祝福? “这不是阿美希兹克的标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达莱西通过赫莉娅的眼睛也看见了纸上的符号,现今在位的诸天神中绝大多数都是上古时期的古神,也就是说,都是阿达莱西曾经的老同事,祂再了解不过了。 “这是艾薇儿留下来的线索。”赫莉娅解释说,“这面墙后头有东西。”她抬手在画有渗人图画的墙壁上敲了敲,但从声音上来听,这墙似乎是实心的。 “那不是好事?”阿达莱西道,“那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快点找东西来把这面墙给砸开啊!” “如果真的是能简单砸开的,艾薇儿何至于用手指抠,还把自己的手指抠得血肉模糊?”赫莉娅一手按在墙上,试探性地放出些许魔力来,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在墙上感知到任何有关魔力的痕迹,也就是说,这面墙上并没有魔法阵或是魔法术式。 “墙面上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艾薇儿到最后离开前都没有进入其中,这里有工具,她也会魔法,但她没能打开这面墙,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智慧之神的标识,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赫莉娅把问题抛给了阿达莱西,两个脑子转肯定比一个脑子转要高效一点。 “会不会是提示?”阿达莱西认真思索片刻后回道,“门不在这个地方,但开门的关键在这面墙上?” “有道理,那你觉得门会在哪?开门的关键又是什么?”赫莉娅继续问道。 “如果要我猜,我觉得门在一楼或九楼,就算不是出去的门,也会是这座塔隐藏房间的门。”阿达莱西回道,“这塔里的每一层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了,横面上应该不大可能存在隐藏空间,那就只可能是在九层以上或者一层以下的空间。” “你真聪明,奖励你今天吃烤面包的焦边。”赫莉娅平淡地夸奖说。她的注意力仍然放在那幅画上,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艾薇儿要在这上面画这样一幅画,她怎么能猜到自己离开后不会有人销毁她留下来的一切痕迹呢?总不能是靠一些无凭无据地猜想吧,就凭她留线索的方式也不难看出,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才对。 除非,她能保证在别人来消除她存在痕迹时,他们看不见这幅画。 如果看不到,没看到,就无需多此一举去抹去痕迹。 “阿达莱西,你知道有什么魔法术式使用后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赫莉娅问。 “多了去了。”阿达莱西回道,“你是觉得曾经这上面布有魔法,但随着时间过去痕迹消失了是吗?” 赫莉娅点点头,“不然艾薇儿没理由要在这里留下一个智慧的标识,还特意用画掩盖,她肯定是想传达一些什么信息……” 但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所谓开门的关键是什么,墙没有被破坏,她也不会轻易尝试去破坏,因为这很有可能触发塔外那层层叠加的巨型魔法阵,她经不起随便的尝试。 似乎是察觉到赫莉娅的焦虑和焦急,阿达莱西通人性地安慰了几句:“应该是我们搜集到的线索还不够,别急,再回去书房那边看看吧。” “反正都看了快半年书了,多一天不多,少一天不少,别太着急了。” 赫莉娅听完这话不由得哼笑一声,调笑道:“这半年时间里你倒是变了很多。” “可能是受你影响,毕竟我与你共享感官,知你所思,感你所感,若说完全没影响到我,那是不可能的。”阿达莱西认真道。 赫莉娅却因祂的回答微微挑眉,本以为对方会气急败坏着急反驳呢,亦或是借机讽刺自己两句,没想到竟然怪实诚地说了心里话,这倒是令她有些意外。 “那你对你如今的变化感到满意吗?”赫莉娅问,“变得更像你讨厌的人族,甚至还是我这样式的,感觉如何?” “只能说没我想象中那么无趣。”阿达莱西道,“我生来便是神体,享人族供奉,加之沉眠了这么久,突然间得了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体验身为人的生活,对我而言还是蛮新奇的。” “至于你嘛……你虽与我曾接触过的人族大不相同,做事经常出乎我的意料,但或许你是自我诞生以来见过的胆子最大也最不要命的家伙,我欣赏你身上那股,犹如笼中之鸟要挣破囚牢飞向天空的无畏。” “天哪,就算你不夸我,今晚也会给你吃焦面包边的。”赫莉娅贱贱道。她半掩着嘴,嘴角的笑挡都挡不住,要是她有尾巴,这会儿指定都翘到天上去了。 “呵呵,就你这贱的,别人就是想学都学不来。”阿达莱西无感情地笑了两声,冷声道。 “噢嘿嘿哈哈哈哈!我就当你这是在夸奖我咯!”赫莉娅的贱属于是那种越膈应到人她越兴奋的那种,看到阿达莱西被她贱到,她顿时从头爽到脚。 “别在这里发癫,有时间还不回去书房再翻两本书,说不准就找到线索了呢。”阿达莱西无语道。 “等等……”赫莉娅突然被阿达莱西的话点醒了,发癫?她当初看到这幅画时不也觉得是艾薇儿精神不正常了才会用血画下这幅画的吗,甚至担心这画污染她精神一直都是拉着帘子的,只是后来才想到这背后另有原因。 但如若,艾薇儿就是要让来者觉得她精神不正常呢? 正常人无法理解疯子的做法,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留有狰狞疤痕的右手的食指上狠狠划了一下,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 她沿着艾薇儿用手指在墙壁上抠出来的凹槽,一点点移动,重新用自己的血描了一遍,当最后一笔汇合成圈时,整个图案忽的亮起光来,淡淡的蓝紫色光芒倒映在赫莉娅的眼中,她警惕地往后退去两步,防止突然触发魔法术式被攻击到。 但过去近一分钟后,赫莉娅确认这面墙不会突然发动袭击,才又一点点靠近,尝试性地伸出手去触碰墙壁,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那明明就在眼前的墙壁。 就像是玩游戏穿模了一样,此刻她的手瞧着就像是卡在了墙壁之中,可赫莉娅却很清楚,她的手像穿过空气一样毫无阻力地穿过了这面坚硬冰冷的墙。 紧接着她迈出了腿,也一样轻松地穿过了墙壁,思考片刻后,她大着胆子往前一跃,整个人没入那面画着诡异图画亮着蓝紫色光芒的墙壁,而后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猛然坠落,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 “握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她的大声惊叫,赫莉娅的屁股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主要是因为突然的坠落和自由落体的时间太短,才导致她完全没来得及用个魔法来缓冲缓冲。 好在摔落的地方与头顶她坠落的地方之间并没有太远,大概也就五六米的样子,不然指定摔个半残。但摔到屁股也不见得比摔到别的地方好,这要是把尾椎骨或者脊椎摔出什么毛病来,她就等着瘫在这里等死吧。 “吓死我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阿达莱西骂道,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坠落给吓到了,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嘶——疼疼疼!我也没想到嘛!”赫莉娅撑着手就要坐起来,但屁股实在是太疼了,她便翻了个身,双手撑在地板上,屁股撅起来,双膝跪着。 而好死不死的是,她这一翻身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摔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上面,她眨巴眨巴眼睛,但因为突然陷入黑暗的环境还不适应,她看不真切自己双手之间、身体之下的那个东西,但莫名有些眼熟。 她腾出一只手来,蹭地一下召出她的本命小火,黑暗在焰火光芒的照耀下驱散开,也让赫莉娅看清楚自己身下究竟躺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还是一具保存完好,几乎没有腐败,除了没有呼吸以外跟活人无甚区别的尸体。 赫莉娅呼吸一窒,但不是因为看见尸体,讲真,她现在与尸体的关系已经很暧昧了,属于是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每一次看见的都是不同人的尸体,熟悉的是都是尸体。 不过令她屏住呼吸的原因不是看见了绝赞的尸体,而是这具尸体的脸,她有些熟悉,她曾经见过——那是在塔罗德的记忆之中。 他是星期五——图尔赫依。 第108章 死人也会开口 为什么知道他是尸体而不是活人呢,因为从赫莉娅掉下来到现在,这个空间就没有除她以外别的生物的动静,加之这座塔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一直都处在一个较为安静的环境之中,对声音比较敏感,还有女人的迷之第六感,她几乎是立马就确认这家伙是死的。 但不确定会不会诈尸。 而且赫莉娅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星期五见面,她本以为对方应该是因矛盾冲突离开了摩洛根教,以他能当上大主教的本事大抵活得不差才对,没成想…… 甭说活得咋样了,这是连口气都没了啊…… 还寻思着等出去后寻个时间找一找这人呢,毕竟她还是蛮好奇到底图尔赫依为何与星期七他们闹翻,以那会儿赫莉娅提到图尔赫依时星期七那一反常态的沉默来看,感觉其中藏着点儿事,就是不清楚这事儿到底只是星期一那档子事,还是说包括着别的什么…… 现在人死了,想问也问不到了,哎…… 她现在的姿势有些奇怪,就是,双手撑在尸体两侧,感觉在地咚尸体,长时间没有打理而长长的头发从她的肩头滑落垂在对方那死了三年差不多的惨白的脸上,因着是红色,那对比更为强烈了。 “咦惹,怎么是死人,真晦气。”阿达莱西与赫莉娅共享视野,见到尸体后下意识嫌弃道。 赫莉娅一个翻身,变成正面向上,跟旁边的死尸排排躺,就是屁股还火辣辣的疼,她不得不抬起屁股,做着粗略的臀桥动作,你别说,还怪有挑战性的。 她一手还托着小火苗,一手摊开扒在地上,小腹绷紧维持屁股悬空的姿势。听到阿达莱西的话,她没由来地就想嘴贱一句:“啧,说不准一会儿就诈尸了呢。 “我见你的第一面时,你还是一堆被肢解的零碎的骨头呢,死得不能再死了,结果现在不还是活了?” “你嫌人家晦气,人家还嫌咱们打扰他清净呢……”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这么能说,尸体都给你说活了!”阿达莱西骂道,“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人纯贱的,不管别人讲什么你都怼两句,迟早有天被人打死!” “被打死我都要在旁边叫一声好,该得你!” 赫莉娅:被骂!爽!再多骂两句! 但扯淡归扯淡,正事还是要做的。等屁股没那么痛之后,赫莉娅才爬起身来,开始仔细打量周围——房间大约为5x5x8m的布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基本没什么布置,很是空旷,唯一重要且抢眼的就是躺在正中央的图尔赫依。 他既是这个房间的正中心,也是房间地板上那个圆形魔法阵的正中心。 魔法阵虽然没有散发光以表明自己解决在运作,但当赫莉娅蹲下身感知时,却猛地一下被弹开了,她碰上了一大团飞速流转且体量磅礴的魔力,几乎是接触的一瞬间就被其冲击力给撞开了,不敢想象由这般魔力支撑起来的魔法阵该有多强大。 就在赫莉娅准备起身时,阿达莱西却突然开口说:“等等,你再把手放回去,尝试放一点魔力出去。” “什么,有问题吗?”赫莉娅又蹲下身去,照对方所说的做。 但她刚放出一点点魔力,就被那团犹如泰山一般的魔力团毫不留情地给轰了回去,她差点就被自己的魔力给反攻了。 “擦!攻击性这么强的吗……”赫莉娅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那魔力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飞过而后撞上墙爆开了,但好在墙体坚固,或许还有防御魔法在,所以也没被打出什么毛病来。 “我知道了。”阿达莱西笃定道,“这个魔法阵,还有这具尸体,可以说是这座塔所有魔法术式和魔法阵的力量源泉。” “刚刚我让你释放魔力,由此我借机感知了一下那磅礴的魔力团,发现它们的流动走向很像我之前在探查塔外复合魔法阵时感知到的魔力流动方向。” “加之这抵抗一切的防御机制,应当就是塔的来源没错了。” 赫莉娅恍然大悟地看向图尔赫依,虽然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对方,但仔细想来,却也合情合理。 没道理说四位大主教中的三位都参与进这个计划里来了,星期五会被排除在外,原来他在造神计划中担任的是这样一个职责。 不过,他这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如果是真死了,是不是有些不值当啊……为了个完全对自己没有好处的计划,而且图尔赫依离开前好像与另外几位主教闹了矛盾来着,所以他这是自愿献身还是被迫的? “也就是说,这尸体和魔法阵是这座塔的根,如果我破坏了根,是不是就能逃出去了?”赫莉娅疑惑道。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这里有个阵,而针眼就是图尔赫依,他的力量被这座塔给吸走用作维持魔法阵运作的能源了。 怪不得艾薇儿要留下这样的线索,要没有她提示,赫莉娅怕是压根找不到这里来。 所以,这个房间到底是在哪里啊?艾薇儿又是怎么找到的啊? “想的倒是挺美的,要真那么容易,你那个便宜妹妹怎么没这么做?”阿达莱西道,“想办法打破外面的复合魔法阵都比破坏这里要更有可行性。” “这里的防御机制设计得堪称完美,即便是我,也要费大力气才能强行破开,你就别妄想了。” “但艾薇儿将线索指向这里,肯定是这里有什么能利用的吧,不至于说费尽心思就为了让我看着一块完全触摸不到的肉光掉口水吧!”赫莉娅还是觉得这里有可操作的空间,不然艾薇儿不会让她来这里。 “也是,你再仔细搜搜看。”阿达莱西接受了赫莉娅的说法,虽然有点嫌弃赫莉娅的说辞怪怪的,正所谓话糙理不糙嘛。 祂指使道:“特别是那具尸体,仔细摸摸看,说不准真能摸出什么破局的重要物件呢。” 赫莉娅原地化身为搜查犬,趴在地上一寸寸摸过去,仔细到连角落里的苔藓都要捻起来在手指上搓一搓,狠狠地恶心了一把跟她共用一个身体的阿达莱西。 房间本身的布置没有什么特别的,赫莉娅便转战到图尔赫依身上。对方穿了件纯白色的袍子,正如赫莉娅在记忆中看到的星期七穿的那一身,是摩洛根教的教服。 而他本人是爽朗大方的长相,是那种阳光型帅哥,这会儿变成了“睡美人”,也别有一番韵味在。 “喂,你别在这个时候犯花痴,脑子放干净点。”阿达莱西见赫莉娅一直盯着那尸体的脸不动,以为她是脑子犯抽了,想做一些变态的事,便立马出声严厉警告道。 这短短半年相处下来,阿达莱西对赫莉娅可谓是了解颇深,即便祂非常不想要这种深入的了解,但碍于二人同处这等困境的情况下,祂不来当赫莉娅的听众,指不准这家伙会憋疯亦或是以一种祂无法控制的方式发泄心中郁气。 “啧!你以为我什么都下得去口吗?”赫莉娅不爽地反驳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我认识这家伙。” “你认识?他是谁?”阿达莱西问道。 “摩洛根教的第三位大主教——星期五图尔赫依。”赫莉娅解释说,“我曾经在别人的记忆中见过他的脸,我以为他是叛离了摩洛根教,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与他见面……” “噢,那死了挺好,你我都是容不得背叛和算计的家伙,就算他没死,流亡在外,你也肯定会想尽办法追杀他的。”阿达莱西自认为自己很理解赫莉娅,并主观地认为对方和自己是一类人。 赫莉娅没有回祂,而是上手在图尔赫依身上仔仔细细地摸着,从额头到鼻梁到耳侧,从头发到脖颈到胸膛,从腰腹到大腿到脚踝,越摸那表情越怪异,而且那手法叫阿达莱西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喂喂喂!叫你搜身没叫你乱摸!你这在干啥呢到底!”阿达莱西感到非常不适,再次出声警告说,并且莫名地产生了“还好当初我只剩一堆骨头”的奇怪念头。 赫莉娅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语道:“有点,想吃……” 阿达莱西:? 阿达莱西:! “你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吃什么吃!你要吃什么!这玩意儿是能吃的吗!你又想怎么吃!”阿达莱西怒而大骂,祂是真想掀开这家伙的天灵盖看看里头究竟都装着些什么玩意! “不就是昨天让你吃了我想吃的粘液糕吗!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吃了嘛!犯得着现在对一个死人流口水吗!” 赫莉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阿达莱西的吐槽声太大太刺耳了,还是屏蔽不掉的那种,这偶尔也会给她带来很多烦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联想到吃东西的“吃”上去,虽然赫莉娅所说的“吃”与之类似,但在她心里,不管是人是物还是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只要蕴含着她所需要的力量,那这些外包装都不重要,毕竟她吃也只是为了吃掉它们所蕴含的力量,只是偶尔这外包装会让别人有些无法接受。 但赫莉娅秉持着“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方法论,坚持忽略“食品”的外包装进食,只为追求最纯粹最原始最精华的部分…… 她吃过与魔兽灵魂杂糅的星期一的力量,也即是伪神欧西诺托的力量。星期一也提到过他与图尔赫依的力量都源于他们供奉的神,也就是说,同样作为欧西诺托信徒的图尔赫依,身上也有着令赫莉娅吃后就无法忘怀的美味力量。 所以她想要,她馋了。 赫莉娅伸手抚上图尔赫依的侧脸,细腻柔滑的触感令她对这份“美食”更添几分满意,可当她的手指滑动至对方的额头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些令她不解的异动,疑惑道: “人若死去,意识海应当会随之坍塌的吧?” 阿达莱西无法阻止赫莉娅,甚至就连祂自己都害怕那能吞噬一切的力量,见赫莉娅停下手来发问,祂想着借此机会再劝几句:“人若死去,意识当然也随之消散,意识都没了,更别说意识海了。” 赫莉娅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轻点在图尔赫依的额心,缓缓道:“那为什么,这死人的意识海却在翻腾呢……” “什么?”阿达莱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下一瞬,祂就失去了视野,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而那个聒噪不断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赫莉娅的意识被抽走了,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径直倒趴在图尔赫依的尸体上,火红色的头发披散开落在那惨白的尸身上,温热与冰冷交叠在一处,给人以一种诡异的美感。 不多时,本该失去意识陷入昏迷的赫莉娅忽的抽动了一下手指,纤长浓密的睫毛抖动几番,而后随着眼皮缓缓向上掀起,露出那双犹如刚出生羊羔一般纯洁无瑕的眼眸,而下一瞬,这双令人见之便无法忘却的眼眸中,从最中间的位置向外逐渐弥漫开一抹浅金色—— 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咕噜转溜一圈,耷拉在一旁的手用力抓握了几下,而后撑着地板缓缓坐了起来。 她仰着头打量着四周,将手伸到眼前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向上勾起,薄唇轻启,缓缓道:“啊,这感觉真不错……” “哎呀你大爷啊!小崽子,你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赫莉娅看着周围这陌生而又带着些熟悉的景色,不由得破口大叫了一句。奶奶滴她不过是出于好奇触碰了一下图尔赫依仍旧活跃的意识海,为啥一下子就把她给干到这地方来了?这特么是哪啊? 她检查了自己身上,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阿达莱西不见了。准确来说,是阿达莱西没有跟着她一起进入这个地方,那祂会去哪了? 赫莉娅心中萌生了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想,她是接触了星期五的意识海才进入了这个地方,这里很有可能是对方意识海的一部分,而她是一个人进来的,那么…… 阿达莱西就很有可能留在了她的身体里!她的意识被抽离走了,她的身体里就只剩下一个阿达莱西还醒着,那祂很有可能会借此机会夺走自己的躯体! “草!有病吧!”赫莉娅没忍住大骂了一句,但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身体才是。 不过好在有一个令赫莉娅有些安慰的消息,那就是阿达莱西本身的力量也被限制了,而且他们如今被困在塔内,就算是祂,想要离开也绝非易事,这座塔还能帮她再拖延一些时间。 她缓缓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打量起周围的一切,这里与她进入塔罗德记忆碎片时看到的第一幕有些相似,也是人来人往的街头还有身后阴暗幽森的小巷,只是不同于那次记忆,这一回赫莉娅清楚地听见拳肉相接和压抑的哀嚎声。 她转身向狭窄的小巷内走去,在堆满垃圾和散发着奇妙味道的转角处后,赫莉娅看见了四个人,其中一个蜷缩成一小团,被另外三个人或是踢或是打的对待。 她困扰地皱起眉,虽然很想当一个旁观者静待一切结束,但或许是扎根于心底的正义让她无法袖手旁观,她往前走了几步,刻意加重了落脚的力度,脚步声打断了打斗的声音,仅剩下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赫莉娅与转头看向她的那三人对上眼,即便对方三人都是成年男人,但赫莉娅一点都不带害怕的,因为下一秒,她就将魔力注入自己的拳头中,猛地一下砸向身旁的墙壁—— 嘭的一声巨响,墙壁被她的一拳砸出了一个深坑,甚至都能隐隐约约看见墙壁背后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说,只做了这么一个动作,却足够有震撼力。 那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眼神交换后,都灰溜溜地从她身侧跑走。但不知道是色胆包天还是真的头跟屁股长反了,走在最后的那个男人在擦着赫莉娅肩膀过去时,不要命地摸上了她的手,然后下一秒—— 他的脑袋就被赫莉娅猛地掼上了墙壁,人直接就死了,脑浆活着血顺着她的手臂向下滑落,而她却依旧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嫌弃地将流到手臂上弄湿了衣袖的血水甩在了地上,而后偏头看向身后两个被吓傻的家伙,挑起一边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两人尖叫着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小巷,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家伙这会儿也竭力地遏制住自己哽咽的哭声,生怕下一秒被爆头的就会是他。 赫莉娅用脚踢开那挡路的尸体,那家伙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住地用他那鼠一样的眼睛往她的胸脯和脸蛋来回看,她虽不爽,但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忍了,但既然这家伙把她的退让当作得寸进尺的资本,那她不介意让他知道手贱的下场。 她沾满血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而后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男孩,单膝跪地,伸出她很努力想擦干净但还是残留着可怖血渍的手,用不可抗拒的语气道:“起来。” 小男孩身体不住地抖动,但似乎是察觉到赫莉娅那有些不耐烦的语气,他颤抖地将挡在脑袋上的手臂放了下来,微微偏过头,将他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露了出来。 令赫莉娅感到意外的是,这并不是图尔赫依,虽然小男孩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但很明显能看出他的五官与骨相和星期五不大一样。 奇怪,如果这片意识海的主人是图尔赫依的话,那照理来说一切都会围绕着主人公开展才对。她一开始以为这个被欺负的小孩会是图尔赫依,可结果并不是,那么,图尔赫依在哪里? 第109章 你是我的姐姐 小男孩颤巍巍地将满是血污的小手搭在了赫莉娅的手心,害怕地攥紧成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赫莉娅,嘴巴几次抖动,最后才勉强喊出小小的一声:“姐姐……” 这一声姐姐犹如雷击一样劈在赫莉娅头上,她下意识地收紧五指,将小孩包裹在手心的拳头也捏得生疼。听到小男孩吃痛的闷哼声,她才缓缓松开手,用了点劲儿钻进对方攥紧的拳头里,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替小孩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大概检查了一下哪里受了伤,而后无言地站起身,拉着人往巷子外走去。 小男孩频频抬头看赫莉娅,但又不敢说话,就只能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 没走几步,赫莉娅就注意到小孩的不对劲,她直接站停住,蹲下身与他平视,问:“腿是不是走不了?” 小孩的腿被裤子遮掩着,她倒也没有到直接上手扒拉人裤子的程度,只不过刚刚走那几步,她明显能感觉对方摇摇晃晃的,虽然有所克制,但步伐却慢了很多。 “我没……”小男孩可能是怕自己被丢下,连忙摆手就要狡辩说没有。 赫莉娅的手落在小男孩的左小腿,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瞧见对方满额的冷汗,语气稍重了些问道:“痛不痛,痛就点头。” 或许是赫莉娅现在的眼神格外可怕,回想起被他们丢在身后的尸体现在还没凉透呢,小男孩犹豫着点了点头。 “哎……”赫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小孩这么爱撒谎……” 她伸出双手环住卡卡的膝弯将人直接抱了起来,小孩虽然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但还是不轻。 男孩重心不稳,被吓得只好抱紧了赫莉娅的脖子,屁股坐在赫莉娅的手臂上。他不安地扭动着,眼睛里又是惊又是恐,但又怕掉下去,整个身体都很僵硬。 “别动,你很重,知道吗?”赫莉娅往上掂了掂,抱着人继续向前走去。 卡卡听她这么说,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了,僵硬得就像块木头一样,环着赫莉娅脖子的手也缓缓移动到了肩膀上,即便是抓着也不敢太用力。 一直走到巷口,赫莉娅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这才想起有些事情没来得及问:“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卡卡本杰罗,没有家。”男孩回得很快,但不知道是不是牙齿被打断了还是嘴巴里有伤口,感觉说话有些含糊。 “那就叫你卡卡。”赫莉娅道,“知道医生在哪吗,带你去看看伤。” 男孩指了指右前方的方向,“亚博罗医生住在那边的巷子口。” 赫莉娅抱着卡卡往人群中钻去,人群熙攘,想要抱着个不小的孩子横穿过去还是有些困难,短短一截路硬是给她走出一身汗来。 赫莉娅很惹眼,即便她怀里没抱着卡卡,她那头红发和宝蓝色的瞳孔也足以让路过的人都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大家先是不自觉地被吸引,而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有伴的就会用胳膊肘捣身边的人,指着赫莉娅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可当他们看见赫莉娅衣袖上那迸溅的血渍后,都齐齐地远离了她,这倒是给赫莉娅省了不少事。 “姐姐……”卡卡含糊着又喊了一声,小手克制地抓着赫莉娅肩膀的衣服,脏兮兮的小脸抵在赫莉娅的头上,他眼底倒映出一片火红来。 赫莉娅听到卡卡喊自己,仰起头来与他对上眼,问:“怎么了?” 卡卡看着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就是他隔着胳膊看宝石店里那最漂亮最昂贵的宝石,都没有这双眼睛好看。但同时,他也借此认清了现在正抱着他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姐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卡卡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自己惹恼了对方。 “到地方再说。”赫莉娅又抱着他往上掂了掂,小孩子浑身都没什么肉,硌得慌,但她还是没有撒手。 亚博罗的小诊所很显眼,还未走近巷口便看见对方那毫无美感的硬广告:里头有医生,莫名让赫莉娅想起之前端人贩子窝时暂住的那个旅馆,店名好像也是这样简单粗暴来着。 赫莉娅抱着卡卡走到那略显凌乱的巷口,看着地上随意摆放的各种器具,她踢开几个挡路的,走到门前让卡卡拽了门铃绳,里头很快就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当亚博罗满怀欣喜地打开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时,他明显愣住了,而后他的视线落在赫莉娅怀中的孩子,这小孩他倒是眼熟,就在这附近流浪,总被人欺负,有几次他看不下去了帮着包扎了下伤口,这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他的视线又移动到赫莉娅那满是血污的手臂上,而后再次看向赫莉娅的脸,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后,斟酌着开口问道:“你好,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赫莉娅把怀里的卡卡放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胀发酸的手臂,并指了指卡卡,表明来意:“小孩受伤了,帮忙看一下。” “呃……”亚博罗的视线在卡卡和赫莉娅身上反复横跳,应该是在猜想卡卡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出身不凡的小姐扯上关系。 “看不了?”赫莉娅见他迟疑,反问了一句。 “当然可以,哪能看不了呢,快快快,里边请。”亚博罗几乎是一瞬间就清楚赫莉娅是他这个平民老百姓得罪不起的,可不敢得罪了去,便殷勤地引着人往屋里去。 屋内相比起屋外要干净些,可能是因为是要给病人看病的地儿,太脏太乱病人也不安心,影响他生意。 赫莉娅很不客气地找了位置兀自坐下,亚博罗拎着药箱出来时她正仰着头四处打量着周围,神情淡漠,尤其是侧脸上那迸溅的血渍,让人瞧着莫名心慌。 亚博罗的确经常给卡卡看病,他很熟练地拿出外伤药给卡卡处理了明显的伤口,而后又仔细看了看口腔内部还有腿,确认是被打断了一颗牙,左小腿轻微骨折,不算太严重,也不算轻。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去那边玩吗,碰上他们又是你自己遭罪,下次看见他们就躲得远远的,听见没?” 处理完伤口后亚博罗多言叮嘱了几句,但这一回卡卡没有像以往那样顺从地点头,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而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了赫莉娅,眼睛里藏着一抹光,但仔细看能瞧出几分不正常的惧意来。 亚博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赫莉娅,盯着对方那被血浸透的衣袖但又活动自如的手臂,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位小姐,你的手臂是受伤了吗,需要我给你包扎一下吗?” 赫莉娅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上两人投来的视线,依旧是面无表情,用像是在说自己今早吃了小面包那样的语气解释道:“别人的血,不是我的。” 而后她提问说:“现在是哪个皇帝在位?” 若这是星期五从前的记忆,那就意味着应该是过去时间段发生的事,她需要确定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 她说到皇帝二字,亚博罗才后知后觉想到一件事——皇室血统都拥有一双犹如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睛,那是皇室象征。而就坐在他不远处的那位美丽小姐,她也正正好拥有一双让人无法忽略的宝蓝色眼眸! 不过他并不记得国王膝下有哪位公主是拥有一头红发的啊!依稀记得,除却个别母族特征格外突出的皇子皇女发色不是金黄色以外,其余几乎绝大多数都是金黄色,这也算得上是第二个代表皇室的特征。 而且红发,算是个稀有且格外惹人注目的发色,他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安东尼奥家族的成员特征,但是安东尼奥家族与皇室向来是不对付的关系,这些年的关系更是恶化得厉害,没道理说这两家人会扯上关系啊! “是……恺亚文大帝……”亚博罗边说边观察着赫莉娅的反应,若对方真是亚伯拉罕皇室成员与安东尼奥家族子弟偷摸着生下来的孩子,这会儿出现在这,难道是…… 赫莉娅听到这名字时,大脑加载了好久才勉强把这个名号跟她的爷爷科弥撒对上,也就是说,现在是科弥撒执政的时候,若她没记错,这会儿皇室与安东尼奥家的关系很差来着,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呢…… 在确认卡卡并非图尔赫依,且自己是以实体出现在此地后,赫莉娅就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并非进入到记忆碎片之中,而是被纳入了一处独立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固然会上演过去的剧情,但赫莉娅可以改变一切,包括但不限于救下一个本该被霸凌的小孩。但这也意味着,她很难在这里找到这个空间真正的主人——图尔赫依,她要想离开这里,必然得先找到对方。 而且这也是了解图尔赫依的一个绝佳机会,虽然塔罗德的记忆被人篡改导致她得到的信息多为虚假,但记忆就是记忆,不可能完全是虚构的,假的之中必然藏着真的,她所求无非是虚构的假象之下所掩藏的真相。 她没有魔杖,目前暂且做不到遮掩自己的面容,所以她这扎眼的长相铁定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注意,而她现在就是要利用这份注意达成一些目的,比如,她要以皇室成员的身份进入皇宫,让皇室替她去寻图尔赫依。 身份问题的解决也算不上难,她知道自己的爷爷科弥撒是个荒淫无度的家伙,膝下的孩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还是正统出生的孩子,流浪在外的野孩子两只手怕是都数不清,所以经常会出现带着皇室特征蓝眼睛的孩子找上门来认亲的。 而科弥撒不以为羞也就算了,甚至以此为荣,抱着多子多福的想法,不仅将上门认亲的野孩子们全部迎入皇宫,享有同正统出生的皇子皇女们一样的待遇,而且发布公告,只要发现了皇室的子女,上报后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大有要把散落在天下的孩子全都找回来的意思,甚至还引发了一波真假皇子皇女的荒诞戏码,叫皇室成为了街头小巷饭后闲谈的笑柄。 但问题是,科弥撒就算再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也不可能跟当时势如水火的安东尼奥家族有牵扯啊!一个在皇都,一个位于遥远的北境,皇帝不可能跑到那边去,安东尼奥家的人也很安分地呆在自己的领地,赫莉娅怎么想也想不到该如何解释自己这一头显眼的红发。 “如今是大帝执政第几年?”赫莉娅又问。 亚博罗看向赫莉娅的眼神又变了变,心里纳闷这是从出生就呆在深山老林里吗,不然怎么会连如今当权的皇帝和如今的年月都不知道呢。但即便心里很疑惑很好奇,在赫莉娅那强大气场的威慑下,他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第二十五年。” 不得不承认的是,科弥撒这老东西虽然成日荒淫无度,但活得是真的久啊!若赫莉娅没记错,她爷爷执政了将近四十年之久,把整个国家搞得破破烂烂后,被自己宝贝得不得了的孩子们给害死了,而克洛德在无主执政的两年时间内,干掉了所有的对手,坐上了那由鲜血铸就的王座。 科弥撒时期皇室子嗣众多,但到了克洛德掌权时,就仅剩他这一脉了,也即是说,如今整个皇室,只有克洛德和他的一双儿女,再无他人。 所以赫莉娅一开始会害怕她名义上的父亲,能把皇室好几代人发展开的支脉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斩断得干干净净,并且把科弥撒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做出如今这番政绩,克洛德绝非等闲之辈。 他够狠,手段够毒,治国理政也很有一手,他是上天赐给奥特斯帝国起死回生的利刃,是赐给亚伯拉罕皇室延续的救命草。 杀血脉至亲时他都没留情,所以,那些个贵族在他眼里也算不得什么,若非利益的根扎得够深,牵扯的范围够大,不然,克洛德早就会像当年他清扫皇室那般给贵族们做一个“大扫除”了。 “二十五年……”赫莉娅脑袋飞快地转动,推算着时间。如果是第二十五年的话,那克洛德这会儿应该才……十三岁? 赫莉娅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借此机会看到年轻时的父亲,莫名有些小激动来着。但一想到自己更早要见到的是她那只在画像和历史上看到过的爷爷科弥撒,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在赫莉娅思考该怎么编造自己身份时,包扎好伤口的卡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抓住了赫莉娅搭在膝上的手,怯怯喊道:“姐姐……” 赫莉娅看向他,翻手将卡卡的手盖在手下,安抚地摸了几下,“怎么了?” “姐姐,要走了吗?”卡卡问。虽然赫莉娅那一拳就能干爆人脑袋的战斗力属实是让人感到害怕,但卡卡清楚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姐姐要帮他,也不会卷入这些纠纷来。 他渴望赫莉娅给予他的安全感,但也很清楚自己与赫莉娅不是一路人,姐姐只是路见不平帮了一把而已,他不能就此赖上人家,那他就是得寸进尺,恩将仇报了。 可赫莉娅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温柔却让他舍不得放手,他不想被抛下,他想试着抓住赫莉娅的手,求她可怜自己,把他带走,带离这个熟悉的恶魔之地。 “还不清楚,你呢?”赫莉娅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答案,如果就刚刚路人看她的反应,大抵很快就会有人去通报当地的领主,要不了多久可能就有人来接自己走了,但,凡事皆有意外,保不准会是巡逻的警卫队先发现了尸体然后把她拘留走呢。 卡卡认真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含糊不清道:“我不知道。” “卡卡没有家,在街上流浪。” “卡卡想跟姐姐一起走,可以吗?” 赫莉娅盯着小孩浅棕色的眸子,忽的勾唇一笑,抬手落在他脑袋上,轻拍两下。她倒也能理解这孩子顺杆往上爬的做法,若是她,她也会这样,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从不幸的沼泽之中拉出来,就算手段卑劣一些又如何? 卡卡被摸了脑袋,但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是被吓得浑身僵硬,他还记得那个被按着脑袋掼到墙上脑浆迸裂死掉的家伙呢。在他眼里那样强大无法反抗的人,在这个看起来美丽温柔的姐姐手下,就像是一块轻飘飘的布一样,一扯就裂了。 “呀!你小子!你!”亚博罗听到卡卡大胆的话,急着把他拉到了一边,生怕这家伙惹恼了这位捉摸不定的小姐,还不忘赔着笑跟赫莉娅解释一番:“这孩子从小在街坊邻里讨生活,胆子大,如果冒犯了小姐您,还请您大度原谅他。” 赫莉娅没搭理亚博罗,而是歪了歪头看向被亚博罗拉到身后的卡卡,问了一句:“如果我是流落在外的皇室成员,如今被人迎回宫,你该怎么解释你的身份呢?” 如果卡卡能给出一个她满意的答案,她就带他走;如果不能,那还是将他留在这里更安全。 她是要去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带了个不聪明的小孩在身边,不仅会拖累她,而且也会让卡卡陷入险境,但若是他足够机灵,那带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卡卡犹豫了片刻,而后瞪着双大眼睛,坚定地望入赫莉娅的宝蓝色眸中,缓缓道:“我是收养姐姐的家庭的孩子,父母死于追杀的人手中,姐姐与我相依为命,逃离至此。” “死在巷子里的人就是试图谋杀皇室成员的杀手,姐姐为保护我,不得不杀了他,这才暴露了身份。” 赫莉娅听见他的回答,在亚博罗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扬起一个笑,敞开双臂,温柔道:“过来,我的好弟弟。” 卡卡挣脱亚博罗抓着自己的手,投入了赫莉娅的怀抱中,脑袋搁在她的肩窝处,闷着声音再一次喊了声: “姐姐。” “你是我的姐姐。” 第110章 美丽也是一种武器 进入皇宫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赫莉娅带着卡卡,先是面见了当地的领主,在领主的阿谀奉承之中被送上前去皇都的路,经过两日的颠簸,总算抵达了皇宫。而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赫莉娅的身份产生怀疑,即便那头红发那样不同,可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却是他们见过的最澄澈最纯粹的,毋庸置疑的皇室成员。 进入皇宫当天她并没有得到面见科弥撒的机会,应当说,很有可能她之后都得不到召见。因为科弥撒在外撒了很多种子,多的是来认亲的孩子,他每日忙着寻欢作乐,哪能抽出那么多时间维持那近乎没有的亲情呢? 这对于赫莉娅而言,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好事是因为她无需想理由解释她的红发,坏事是因为她无法跟科弥撒提出寻找图尔赫依的要求。皇室成员太多了,可资源就那么多,她即便是进入了皇宫,享受到的待遇也只能说是吃得好睡得好,别的就指望不上了。 所以找人还得看她自己。 “姐姐,今天是要去哪里?”卡卡看着赫莉娅要出门,便立马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腰。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卡卡是越发黏着赫莉娅了,若说来到新环境不适应害怕也就算了,但她都陪着卡卡适应了快三天了,还这么黏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等我回来,不要乱跑。”赫莉娅扒开卡卡抱着的手臂,杰帕斯那件事实在是给她留下来太深的阴影了,以至于现在看见差不多的小孩跟自己贴贴,她都莫名怵得慌。 “好吧……那卡卡在屋里等姐姐回来……”卡卡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那嘴角都快掉到地上了,但又为了不让自己被嫌弃而顺从地听了话,这会儿瞧着像是什么坚强的柔弱小白花。 赫莉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被他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也还是没狠下心,抬手在卡卡脑袋上揉了一把,“会很快回来,别担心。” 得了赫莉娅的保证,卡卡这才乖乖地看着她出门去。 赫莉娅打算先在皇宫走动一圈,说不准就能碰上哪位熟人可以走动走动,培养一下关系来着。当然,她抱着四处走动走动的想法,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呢? 皇宫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除了原本她居住的琥珀宫的位置现在是一块废墟之外,其余的都与原来一样。也就是说,琥珀宫是克洛德专门让人建给赫莉娅的,足以看出这份宠爱有多么的厚重。 赫莉娅不由自主地往那块空地走去,说是废墟其实也有点问题,这里应当算是一处遗址,从断壁残垣上还能看出被炮轰的痕迹。 亚伯拉罕皇室的皇宫曾经在战争中被炮轰过,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都没有载入史书,因为很丢人,这还是赫莉娅从边野史料中翻出来的。 她在这处遗址中缓缓走着,仰着头一点点对应着自己琥珀宫的布局,但没过多久,身后便响起好几道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就是新入宫的妹妹?” 属于少年人的轻快嗓音响起,赫莉娅停下步子转头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三个与她一般蓝眼睛的少年少女,为首的那位小皇子一头金黄利落的短发,眉眼中都含着矜贵傲气,且看他的穿着打扮,和赫莉娅这半路认亲进来的明显有着天差地别。 看来是科弥撒后宫皇妃正儿八经生下的小皇子,赫莉娅心想。 来者三人看见赫莉娅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顿时哑了声,尤其是为首的那位,甚至被惊艳到张了嘴却吐不出声来。他的视线落在赫莉娅那头火红微卷的长发上,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世界上竟然有比象征着皇家的金发还要漂亮的发色。 张扬,美艳,赫莉娅光是站在那,就能看出周身不凡的气质,哪里像外头捡回来的那些没教养的野孩子一样。便是他这个正经在皇家长大的,在赫莉娅跟前的气势都还矮了一头。 赫莉娅微微一笑,双手提着裙摆后撤步微蹲俯身行了一礼,温声道:“初次见面,我叫赫莉娅,见过各位王子公主殿下。” 她没有随意称呼他们为哥哥姐姐,即便对方率先喊了她妹妹,但赫莉娅很清楚,这帮家伙怕是来给她下马威的,若是自己贸然这般称呼对方,这帮家伙怕是要逮着机会嘲弄她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个野孩子,甚至都不得科弥撒承认,就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公主了? “你……你……赫……阿娅。”卡多罗结巴了半晌,赫莉娅三个字似乎是烫嘴一样,他怎么喊都觉得不顺口,最后灵机一动,喊了声阿娅,忽的就觉得舒服多了。 “不知王子殿下有何吩咐?”赫莉娅笑着应了。 “什么王子殿下不殿下的,你是我妹妹,当喊一声兄长。”卡多罗不喜赫莉娅那样生分客气的口吻,叉着腰纠正道。 “我今年十六。”赫莉娅只这么说了一句,意思再明显不过:究竟谁是哥哥谁是妹妹还有待商榷。 卡多罗听明白她的意思了,昂首挺胸,模样神气地回道:“我今年都十八了,你该喊一声哥哥。” 赫莉娅莞尔一笑,露出漂亮整齐的八颗牙齿,解释说:“兄长生得矜贵,瞧着年岁小,不像我们在外头流亡的,操劳的多,便显得年岁大,一时间误会了,还望哥哥不要生气才是。” 赫莉娅一声“兄长”“哥哥”喊得卡多罗那叫一个舒爽,也忘了今日来的目的了,指了指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的另外两个人,介绍说:“左边这个是阿德米,今年十五,比你小,你喊一声弟弟便是。” “右边这个是米朵莉,大你一岁,你当喊声姐姐。” “我叫卡多罗,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旁的人你无需记得那么清楚,但千万要记着我是你的兄长。” 赫莉娅脑子飞快地转动,试图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来,毕竟克洛德手刃血亲这件事到底不道德,所以史书里不会记有,外人也不敢随意置喙。 更别说她爷爷科弥撒遍地留种,孩子多得数不过来,她哪能记得哪个是哪个啊! 也就跟克洛德斗得比较凶、背靠着大贵族的几位皇子她依稀有些印象,但很显然这眼前三位都不在赫莉娅需要留意的范围之内。 估摸着是什么炮灰。 “你们好。”赫莉娅只是再次笑着打了个招呼,没有进一步攀关系套近乎的意思。 “阿娅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去你住的房间寻你没寻见。”卡多罗见赫莉娅没有对另外两位喊什么弟弟姐姐,只喊了他兄长哥哥,心情莫名地好。 赫莉娅想到被她留在房间里的卡卡,寻思着果然下次还是带着孩子出来比较好,毕竟谁知道下一次去她房间找人的会不会是什么不善的茬呢? “闲得无聊四处转转,见这里荒凉,来寻个清静而已。”赫莉娅解释说,“不知道兄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赫莉娅其实不大愿意喊他兄长,之前布洛特想尽办法都没能骗到她一句,这会儿要不是为了讨人欢心让人帮着做事,她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这么喊的。 卡多罗这才想起来今日来此的目的,但他见到赫莉娅后就不想那么做了,他装模作样地我圈抵在嘴边轻咳两声,不自然地给了身后二人两个眼神,然后笑着扯谎道:“这不是听说来了个新妹妹,出于好奇来看两眼,顺带关照关照嘛。” “毕竟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赫莉娅只是笑笑,不表态。 卡多罗见赫莉娅神情淡淡,对他所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就特别想表现一番,要是能哄得人亲亲热热地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自己夸赞自己就更好了。 “阿娅你刚来,想来有很多地方不适应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尽管开口,兄长我肯定帮你办得妥妥的!” “多谢哥哥的关心,我的确有些事想做,但奈何没有门路,这会儿也为此发愁呢……”赫莉娅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不出所料勾起了卡多罗的保护欲与表现欲。 “阿娅你便是说,我能帮的肯定帮。”卡多罗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想见一见大帝。”赫莉娅道,“嗯……也就是我们的父亲。” 赫莉娅这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这头红发不需要遮掩,反而要让科弥撒看见,看得清清楚楚的,她也不需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反正那老东西会自己猜,只要他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价值,那她就能反过来利用科弥撒达到她的目的。 她要做的,无非是让自己走到众人的视野中,要让人清楚看到自己的价值,因为只有有价值的人,才有被利用的资格,才能够得到等同于自身价值的权力。 卡罗多哑声了,别说是赫莉娅想见科弥撒,他们这些个王子公主,哪一个不想见到科弥撒,获得父亲的注目与疼爱,可事实就是,科弥撒表面上好像对每个孩子都挺不错,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擅长端水的大师而已,那份爱就那么多,孩子一多,每个人分到的就少。 “额,说来也是,你进宫到现在,父亲还没有见过你呢。”卡多罗虽然为难,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和身边这两个跟班一样的王子公主不同,他的母亲是显赫贵族出身,有着这层身份在,他在科弥撒那也享有多一分的底气与机会。 “那可不可以麻烦哥哥,帮帮我呢?”赫莉娅恰到好处地装出几分孤立无助的可怜来,美貌是她的武器,而她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优点。 “求求哥哥了……” 对上赫莉娅那含着雾气的眼睛,还有那渴求的可怜模样,卡多罗那份表现欲就像是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他先前拍着胸脯说了那样的话,这会儿也是寻不到台阶下,便硬着头皮咬着牙应了。 “不过阿娅你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你知道的,父亲很忙。”卡多罗道。 赫莉娅粲然一笑,主动上前拉住了卡多罗的手,眨巴着眼睛道:“我可以等的,谢谢哥哥。” 卡多罗脸一红,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地胡乱说了一通话后,带着人赶紧走了,就好像赫莉娅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卡多罗办事的效率很快,第二天赫莉娅就接到了皇帝传见的召令,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卡卡一同前去执政堂。 小孩子害怕,一直死死抓着赫莉娅的手不肯放开,赫莉娅却一脸轻松自如,跟回家一样地往整个皇宫最肃穆庄严不可侵犯的地方走去。 科弥撒本来只是抱着见一面赫莉娅就打发了她的心思,可在见到赫莉娅后,他眸中闪过的惊艳不是作假的,这个女孩,比他所生的众多儿女都要漂亮,而且这浑然天成的贵气,举手抬足散发的上位者的气息,都在告诉他—— 这是件稀罕的上等货。 “拜见恺亚文大帝。”赫莉娅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卡卡有样学样也跟着做了个不大标准的参见礼。 科弥撒的视线在赫莉娅那一头火红的头发上停留了许久,似是确认了赫莉娅可以给他带来不小的价值,本来板着的脸霎时便亮了起来,端出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来,“一家人之间不必多礼,来,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他朝赫莉娅招了招手,赫莉娅顺从地起身行至科弥撒跟前,微笑着蹲下身去,好让坐着的皇帝无需仰着头看她。 科弥撒很满意赫莉娅的自觉,他稍微向前倾斜,好仔细看看赫莉娅的脸,像他,却也不像他,但这双眼睛却实打实地证明了她是皇室成员的身份,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的种了。 而且这红发……科弥撒伸手抓了一绺捏着认真瞧了瞧,不大像是染的,而且如若这女孩真是怀着其他目的而来,那要染也该是染成金黄色,而绝对不是这样张扬的红才对。 “你可知,你父母是谁?”科弥撒问。他已经确认这不是他的种了,即便他再荒淫无度,压根不记得跟自己睡过的女人有多少,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绝对没有同红色头发的女人睡过,所以赫莉娅绝对不是他的孩子。 赫莉娅摇摇头,扯谎道:“自有记忆以来,父母就不在身边了,而是好心的人家收养了我。” 虽然她面上一本正经的,但心里却在想:要是我说我是你到死都没见过的孙女,你怕是要吓死! “那你这头红发……”科弥撒没把话说完,但询问之意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自出生便是这般颜色。”赫莉娅回道,“他人都说这样的红发只有安东尼奥家族的成员才会有,但我与他们并无关联。” 她坦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跟你讨厌的安东尼奥家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那也是我不知道的关系,我从未联系过他们,他们也从未找过她。 科弥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赫莉娅却一点也不怯场,坚定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片刻,最后还是科弥撒先移开了视线。 他转而看向了十分局促不安想把自己藏进墙角的卡卡,问道:“跟在你身边这小孩儿又是……” “是我的弟弟,但我们并非血亲,他是收养的人家的孩子。”赫莉娅解释说,“我们两个如今相依为命,他胆子小,离不开我,让您见笑了。” 科弥撒只是发出几声爽朗的笑,拍了拍赫莉娅的肩膀,随即起身往卡卡那边走去,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的确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孩子后,心里顿时有了计划。 “眼下呢,替你寻父母是有些困难的,反正都是一家人,便把你放在我膝下,封个公主当,你说好不好?”科弥撒提议道。 “陛下误会了,我此行前来并非为了寻找父母,而是想向您引荐自己。”赫莉娅也随之站起身来,缓缓行至卡卡身边,不经意地将孩子往自己身后拉去。 “噢?引荐自己?怎么说?”科弥撒感兴趣道。 “不知可否麻烦陛下移步到户外宽敞些的地方,我想为陛下展示些不得了的东西。”赫莉娅笑着道。 “行,那就走,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个什么花来。”科弥撒双手背在身后,带着赫莉娅一行人往离执政堂最近的皇家骑士团演习场走去。 平日里骑士团成员都会在这里进行日常训练,偶尔会进行大规模的排演,有时皇帝兴致来了也需要进行排兵演习。 科弥撒一来便看见骑士们里一圈外一圈地将演习场包围了起来,显然都是听说了赫莉娅的事,好奇地要来瞧上两眼。 “阿娅倒是受欢迎。”看着这阵仗,科弥撒笑着打趣道。 “美丽的外表固然会带来一些便利,但更多时候,它都是一个麻烦。”赫莉娅回道,“尤其是在没有自保能力的前提下,美貌就会成为招致灾祸的引子。” 科弥撒略微意外地看向她,难道是因为从小就讨生活的缘故吗,明明年纪轻轻的,说话做事却一副老成的样子…… 赫莉娅让随行的女仆替她照看着卡卡,自己则是走到了演习场的最中央,科弥撒则是站在最好的席位上俯视着演习场的一切,骑士们熙熙攘攘七嘴八舌地对指点着赫莉娅,在猜这位天降的貌美的小公主想做些什么。 她感受着投注在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有好奇的,有欣赏的,也有毫不遮掩的贪婪的,甚至还有一些没由来的恶意,面对这些,赫莉娅只是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对准她觉得恶意来源的那一边,将魔力凝聚在指尖,释放—— 砰!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那被赫莉娅轻飘飘一个抬手就被轰坍塌的一方,而后僵硬着将视线落回到她身上,只是这一回,再没有人敢随意看待她。 赫莉娅对上科弥撒震惊的双眼,缓缓俯身行了一礼,声音不大不小地喊道:“陛下,可还满意我的表现?” 第111章 血脉至亲 因着对赫莉娅实力的低估,演习场并没有做任何的防护,以至于赫莉娅那一击,不仅轰塌了半边的观众席,还伤了好几十个人。 最好笑的是这些人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的骑士,一个两个满脸血地被人抬走,清醒着还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叫嚷着,或是觉得不可能,或是骂骂咧咧地要赫莉娅付出代价。 科弥撒随行人员中并不乏魔法使,甚至为了保护科弥撒不会被人刺杀,跟在他身边都是八九阶的高阶魔法使,所以他们固然看出了赫莉娅使用的是魔法,而且还是很低阶连术式都没有的魔法,仅仅是将魔力丢出去而已。 但问题是,她在释放魔力时,手中并没有魔杖,甚至连咒语都没有念诵,只是抬手动了动,便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这已经不属于是魔法了,而是更高的…… “陛下!”离科弥撒最近的高阶魔法使略带慌张地走上前去,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陛下,这位小姐的水平已经远超魔法了,我怀疑……” “她或许可能是神使……” 神使?科弥撒眉头一皱,他本以为赫莉娅的展示不过是什么无伤大雅的表演,却没想到竟然这般吓人,甚至还与神明牵扯上了关系…… 麻烦。 赫莉娅牵着卡卡来到科弥撒跟前,依旧维持着得体大方的微笑,“陛下,可还满意我的表现?” 科弥撒重新审视着赫莉娅,本以为说可以借这个女孩达成一些其他目的,这样出色的长相,正恰好图尔顿王朝那边有一位适龄的王子尚未婚配,他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 一开始他挑中的是他膝下的一个小女儿,长相性格都还不错,但与赫莉娅相比,到底是差了些。 可没想到……赫莉娅不仅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相反,她或许是个大麻烦,而且是很具有威胁性的大麻烦,一个把控不好,就容易惹火烧身。 “很厉害,所以我更好奇,你说你要引荐自己,是想要权力、地位还是财宝呢?”科弥撒问道。 “都不是,我来此地,只为了两件事。”赫莉娅摇头道,“一是推荐我自己,希望能够在陛下身边得一个职位。” “二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想告知陛下。” “既然是重要的消息,那为何一开始不说?”科弥撒摆摆手示意回去,浩浩荡荡的一帮人往皇宫内走,至于那帮闹哄哄的骑士们,科弥撒从头至尾都没有问候关怀过一句,即便有人因此受伤。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我若不展示给陛下看,想来陛下也不会相信我所要说的事情。”赫莉娅回道,“陛下您也见识过我的本事了,能得陛下重视,想来陛下对我所说也会多信几分。” 科弥撒这下清楚赫莉娅大概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了,肯定与神明有关。如若她一上来就说自己是什么神使,来此是传达什么神明的福音,那科弥撒的确不会信,只会觉得她是个疯狂的传教士亦或是大信徒。 但看过赫莉娅的展示后……科弥撒就算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赫莉娅绝非一般人,自然也会对她所说予以多几分重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执政堂,但这次议事,屋内只留下了四个人,除了赫莉娅和科弥撒,还有两位高阶魔法使,甚至其中一位还是仁爱女神索菲琳的大信徒。 “赫莉娅小姐,您是神使,对吗?”那位大信徒在得到科弥撒的示意后,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道。 “实际上我并不算神使,但我与神明的确拥有更亲密的一层关系。”赫莉娅回道,她拨弄了一下她垂在身前的红色长发,“不知各位可曾听过,战争之神沃特西塞?” 两位魔法使都不约而同流露出惊诧的神色来,他们的视线齐齐落在赫莉娅的红色头发上,又结合她那一句“与神明拥有更亲密一层关系”的解释,再联想到战争之神沃特西塞流传在人世间的形象,一切都呼之欲出—— “你是神明的子嗣……?”大信徒不可置信道,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说出口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所说很荒谬。 但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唯一剩下的那个选项,就算再离谱,也只可能是真相。 “还请陛下原谅我一开始对您撒谎,我与安东尼奥家的确没有关联,也是自出生以来便带着这头红发。”赫莉娅抱歉道,“我也是后来,在梦中与祂相见,才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赫莉娅面不改色地扯谎,虽然她跟沃特西塞仅仅只是认的父女关系,但……反正这里只是一处建构在真实背景的虚构影像中,就算她在这里胡扯,别人也不知道。 于是乎她非常放心地开始编织自己的惊天巨谎,一点都不带紧张的。 虽然赫莉娅说话的口吻也是不大确定,但两位魔法使却已经认定赫莉娅是神明的后裔了,要不然怎么能解释她年纪轻轻的就能徒手搓魔法呢? “那你要说的那个重要信息……”科弥撒还是觉得有些荒谬,赫莉娅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亚伯拉罕皇室,但她现在又说自己可能是神明的子嗣,难不成哪个皇室成员跟神明…… 这也太荒唐了! “是亚父在梦中告诉我的,与奥特斯帝国的存亡有关。”赫莉娅严肃道。 “死亡将复苏,战争必将降临。” 赫莉娅所说倒也没错,只是这场战争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而是皇室内部之间的斗争,只因此场斗争最后造就了个血流成河的结局,所以说其是战争也不为过。 科弥撒的脸色不算好看,只因奥特斯帝国和平发展了将近百年,最多也就是和夏利帝国因领土的划分和利益有些争端,偶尔起一些规模不算大的冲突,总体而言奥特斯帝国还算平稳。 如今赫莉娅突然说战争即将降临,他身为一国之君,少不得要为此忧虑,是夏利帝国,还是图尔顿王朝?又到底会是因为什么而爆发战争呢? 奥特斯帝国与图尔顿王朝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着面上的和平,两国联姻也不下数十次,轮到科弥撒这一代他当然也是延续这个传统——挑个公主嫁过去,当然这不代表奥特斯帝国处在弱势方,因为科弥撒的某位皇妃,也是图尔顿王朝送来联姻的公主。 双方暂且没有什么龌龊,不大可能莫名其妙起战事,排除了图尔顿王朝,那就只剩下夏利帝国了。 两国之间一向纠纷不清,但因着双方都顾忌着什么,都在尽力避战,但有的事情不是避就能避得开的。 要说要发生战争,那最有可能就是这两个国家。 “详细说说。”科弥撒虽然昏庸,但不是蠢,只是相对于麻烦烧脑的政务而言,他更贪图享乐,沉溺于快乐的温柔乡中。 可要是发生了战争这等大事,他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管。 因为战争会死人,皇宫中被炮轰的遗址还在,他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快乐老家被人再给轰一次。 “那日亚父降临于我梦中,我并不认识祂,只知那是一位强大而又英俊的男子,见我疑惑,祂便向我介绍了祂的身份,并希望我日后有机会可以替祂带句话给陛下您。”赫莉娅语速很慢,装作边回忆边表述的样子,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不是回忆,而是现场编。 “我接受了亚父赐予的力量,特来助陛下,助奥特斯帝国度过这场灾难。” “据我所知,战争之神早已陨落,祂又是如何进入你梦中予以你提示的?”另一位从进门到现在都没讲过一句话的魔法使问出了第一句话,即便赫莉娅的身份给他带来很大冲击,但他也并没有因此而轻信了对方的一面之言。 “战争虽陨,但其权柄与力量被众神瓜分,因着执念而存留于世。秩序不稳,战争便将复苏,届时祂会夺回属于祂的一切,包括秩序之下的所有。”赫莉娅回道。 “那照你的意思,战争既想复苏,又为何会派你前来阻止?”他又问道。 现场编就是容易出逻辑上的问题,但好在赫莉娅在人前说鬼话的功夫练到家了,这会儿也并没有慌张,依旧是一副冷静认真的模样。 “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但可以避免的是,我们不会在战争中失去太多。”赫莉娅缓缓道,“战争之神要我前来不是为了阻止战争发生,而是站在我们这边,予以我们战争的祝福。” “在战争的号角下,我们的士兵将一往无前,所有阻拦我们的敌人都将败在我们手下,这,便是战争之神沃特西塞。” “也将是庇佑奥特斯帝国战无不胜的神。” 赫莉娅觉得自己真有去当传教士的天赋,心里还在暗自慨叹沃特西塞听不到自己这番赞美之言,不然还能趁机卖个好呢。 “那战争之神可有告诉你,战争将发生在何时何地,又是与何人交战?”科弥撒问。 赫莉娅摇了摇头,指了指天上,“亚父说这不能说,所以我也不知道。” “但从亚父说话的语气来看,应该就在近期。” “那我需要做什么,或者说,你留在我身边能做什么?要做什么?”科弥撒又问。 “我需要主持一场,迎神仪式。”赫莉娅回道。 这才是赫莉娅此次来面见科弥撒的真正目的。她不清楚到底要怎么脱离这个世界,也不想花费那么多精力去寻找一个不知躲在何处的家伙,更不想按照规矩完成什么任务通关。 她很急,急着要离开这里,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极端的办法,既然无法走正常途径回去,那她就毁掉这个世界。 虽然这只是一个虚构的世界,但赫莉娅相信,既然秩序和时空能把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搞到这里来,那于他们而言,一个虚构世界的秩序有怎么能奈何得了祂们? 且退一万步说,祂们无法干涉这个世界,就像关着她的那座塔屏蔽了任何一位神明的注视,那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难道就没有神吗? 既然其是以过去真实的世界为模板创造的,那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是存在着神明的,祂们在这个虚构的世界也依旧享有光大的信徒与权威。这一点赫莉娅已经从跟在科弥撒身旁那位仁爱女神大信徒的身上验证了。 所以,她想借这个所谓的迎神仪式,让神降临,而后靠神降的强大威力,撕碎这个虚构的世界。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科弥撒完全被她唬住了,就连那两个似乎掌握着不小话语权的魔法使也被她三言两语给吓住了。本来赫莉娅还以为要磨很久,却没想到科弥撒没她想象得那么昏庸完全不理政事,他对于战争这件事很谨慎,也很紧张,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皇宫中那被炮轰的废墟至今仍没被清理掉的原因。 缅怀历史,警示后人。 关于赫莉娅所需要的迎神仪式,科弥撒也表示支持,甚至还决定封赫莉娅为所谓的圣女,直接把她提到了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 离开执政堂时赫莉娅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难道是自己骗人的技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这次顺利得有些过头,她反而不是很安心,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坏运气,过于幸运的开头只会让她担心事情的进展会不会出问题。 作为典型的乌鸦,赫莉娅这言出法随的被动技能再次响应,她本想去接卡卡回屋,却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只是这一回,对方是以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身份出现的。 那人急匆匆地往执政堂的方向而来,身后追着好几个仆人,一口一声“王子殿下”地喊着,而他一头金色的长发高扎在脑后随着他急切的动作而摇晃着,湖蓝色的眼眸里藏着再明显不过的怒意,与赫莉娅擦肩而过时还很不客气地用力撞了一下,连句抱歉都没有就直接无视人离开了。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贵公子。 赫莉娅被他撞了一下后停住了,回头看向那人,倒也不是生气,而是难得地流露出惊诧的神色来。 追着那人的仆人经过赫莉娅时刻意让了开来,但也没搭理赫莉娅,只是缀在最后的那位女仆朝赫莉娅微微躬身,略带抱歉地道了句:“还请小姐见谅”,便匆匆追去了。 赫莉娅脑中回想着刚刚那人的脸,虽然只匆匆瞥了几眼,但已经足够她将其与自己所认识的某个人对上号了,而那人也是自己进入这世界后一直所希望找到的人——星期五大主教,图尔赫依。 他怎么会是亚伯拉罕皇室中人? 明明他的头发和眼睛……赫莉娅有些头大,她抬手按了按突突的脑门,认真回忆与星期五相关的所有回忆。 不管是在塔罗德的记忆碎片中,还是赫莉娅所看到的图尔赫依的尸体,星期五所表现出来的外在特征都是棕短头发和浅棕色眼眸,俨然与刚刚她所见到的那位王子殿下不同。 但是,的确有能改变发色眸色的魔法,甚至完全变脸都可以做到,布兰妮之前不就帮过她吗。 但正是因此,赫莉娅才不得不怀疑,他所见到的图尔赫依,与这个世界的那位王子殿下,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图尔赫依变成了他的模样,还是说原本就是他,只是为了隐藏亚伯拉罕皇室的身份才做了改变。 赫莉娅更倾向于,那位星期五大主教,就是这位王子殿下,他与赫莉娅,是血亲。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是图尔赫依献祭了自己作为困住赫莉娅的那座塔的力量根源,因为他与赫莉娅是血亲,他们身上都流着亚伯拉罕皇室的血。 所以躺在塔内的是图尔赫依,而不是其他大主教。 赫莉娅随便拉过一旁值守的侍卫,问了问刚刚那位瞧着脾气很差的王子殿下是谁,没办法,科弥撒的孩子太多了,而她对除克洛德之外的任何亲戚都没有印象。 “那位是图尔赫依王子。”侍卫回道。他见赫莉娅依旧一脸困惑,便又主动解释了几句:“图尔赫依殿下是卡梅拉皇后的第二个孩子,也是陛下最属意的王位候选人,您若是碰见了,还是尽量避着些为好。” 赫莉娅见他还好意提醒了自己,心想能在这里当侍卫的高低也得是个人精,虽然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但大概也是猜到她是科弥撒在外的野孩子,最近认亲认回来了,而像她这样的身份,肯定是和图尔赫依没得比的,所以才建议她不要随便得罪人。 她笑了笑,回道:“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 卡梅拉皇后……赫莉娅对此人倒是有些印象,原因是……她的下场太惨了。 克洛德并非皇后所生,甚至说,他跟如今的赫莉娅差不多,也是科弥撒流落在外的野孩子。 他的生母只是个美艳的舞娘,生下克洛德没多久后就因卷入政治斗争被害死了,克洛德保留了所有亚伯拉罕皇室的特征,同时也继承了母亲的美丽,这让他在母亲死后很快就被人发现送到了皇宫中。 无权无势,没有背景,没有依靠,但他却是最后的胜出者,妥妥的某点大男主啊! 那图尔赫依作为备受科弥撒属意的继承人,照如今的结果来看,铁定是挡了克洛德的路了,克洛德是怎么对付的他,他又是为什么在几乎全灭的局面下逃过了一劫,还加入了摩洛根教,混上了大主教一职,他又是为何要加入摩洛根教,他如今所作所为难道是为了报复克洛德吗…… 赫莉娅脑袋上又长出了很多问号,但这一回,她不打算解决了。 无所谓答案如何,现在,图尔赫依已经死了,翻不了天,而她也绝对不会依照他们所设计的那样乖乖待在塔内,她会打破一切,打破既定的命运—— 不管是什么,只要挡了路,她就会像克洛德那般,将拦路的通通斩断。 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 第112章 重返父母年轻时 赫莉娅圣女的身份很快就公之于众了,她不仅衣食住行都升了档次,连带着周围人的态度都一转一百八十度,就连卡卡这些日子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些怕。 后来她又见了一次卡多罗,似乎是没想到赫莉娅的身份这么特殊,他的一言一行都变得规矩起来。尽管他与图尔赫依都是正经生在皇室长在皇室的正宗皇室血脉,但他的母亲是小贵族出身,跟卡梅拉皇后比不得,连带着他在众多王子中的地位也算不得高。 也就只能在这帮认回来的野孩子跟前狐假虎威,装模作样罢了。 赫莉娅从他口中打听了很多关于如今皇室的状况,对方知无不言,不知是出于敬畏还是好感,但赫莉娅也由此得知克洛德如今的情况——他在亚伯拉罕魔法院学习。 她有些意外,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克洛德并无法使用魔法,这是因为掌权者本就身负权柄神力,出于平衡的目的,他是无法使用任何其他力量的,这其中就包括魔法,赫莉娅也想当然地认为克洛德从前也没学习过魔法。 但她想错了,不过稍微细想也可以想通。克洛德与玛德琳的婚姻一开始并非出于利益考量,他们的确是相爱过的,是少年夫妻,早在克洛德还没登上皇位时便已经在一起了。 而玛德琳在成为奥特斯帝国的皇后之前,是魔法界有名的大魔法使。而以科弥撒执政这段时间亚伯拉罕皇室与安东尼奥家的关系,他们不大可能是因为家族的关系认识的,那就只有可能是通过魔法相识的。 玛德琳是亚伯拉罕魔法学院的杰出毕业生,克洛德若也曾是这里的学生,那他们在学院内相识相知相爱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还是校园爱情啊,怪纯爱得嘞……赫莉娅心想。 迎神仪式定在了下个月月初,也就是十三天后,时间还挺赶的。赫莉娅作为主持仪式的人,免不了要忙着布置安排,当然了,这可不是欢迎沃特西塞的仪式,而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召唤秩序之神的仪式——她从书上学来的,且被证实过的。 当然,赫莉娅,所以赫莉娅还准备了她记得的其他神的召唤仪式,反正只要是神,多几位应该就能弥补秩序的力量了。 要问她不怕被神明记恨上吗,她倒是没想太多,毕竟她要的是借神明的力量撕裂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报废了,她离开了,那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总不能追出来吧! 至于图尔赫依,赫莉娅没有主动找过他,但他却主动找上了门,且看他那算得上敬畏的态度,应当是科弥撒跟他提到了自己的身份。 问的事情也无非是战争的事儿,毕竟科弥撒要是死了,他就是顺位继承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国家遭受战火的席卷。 但该说的赫莉娅都已经说了,她不会再额外编造其他的话,毕竟圆谎不是件简单的事,既然现下的话已经能自圆其说,她又何必自找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圣女阁下,我总是莫名心生一种熟悉感。”在确认赫莉娅不会松口后,图尔赫依忽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定定地看着赫莉娅的眼睛,企图从中得到答案。 赫莉娅顿了顿,随即莞尔一笑,“是吗?或许是殿下把我看作了旁人,又或许是我们二人一见如故,总归是有缘的。” 见图尔赫依依旧盯着自己看,似是不信她的这番说辞,她向后靠去,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来,提议道:“殿下对我好奇,我也同样对殿下好奇,不如,我们彼此交换一个问题得答案吧。” 图尔赫依思量片刻,点头同意了,并且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赫莉娅先问。 “殿下可知道摩洛根教?”她问。 “当然,那邪教怕是没有人会不知道吧。”图尔赫依回道,他挑起一边眉,有些不解赫莉娅为什么会问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 “那您觉得摩洛根教如何?”赫莉娅又问,虽然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但图尔赫依并没有拒绝回答她。 “一个残忍暴虐,邪恶至极,由一群信仰伪神的疯子们聚集而成的邪教。”图尔赫依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了,以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日后若是没有遭到什么重大打击转变念头,应当不会加入摩洛根教才是。 会是克洛德做了什么吗…… “好的,我知道了,轮到殿下您问问题了。”赫莉娅朝图尔赫依摊开手道。 因为只有一次提问的机会,但图尔赫依却又很多想问的,所以他需要把这些问题排一个先后顺序,哪一个问题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呢…… 赫莉娅也很有耐心地等待他提问。思量许久,图尔赫依才犹豫着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在之前就认识我?” 这个有些出乎赫莉娅的意料,本以为对方会追着关于战争的问题不放,没想到对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些,竟然直接切入了赫莉娅存在于此的核心问题。 可能是很清楚她关于战争的问题不会再给出更多信息,从之前的谈话赫莉娅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再继续追问也不过是得到跟之前相差无几的回答而已。 赫莉娅也没打算隐瞒,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 图尔赫依似乎是没想到赫莉娅会这么快给出答案,还是他预想中的答案,语气不由得急切起来:“但我之前没有见过你,你的外在特征很明显,若是见过我肯定记得的。” “你是在哪里见过我,又是在什么时候?”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殿下。”赫莉娅拒绝回答,她站起身来,一手搭在图尔赫依肩膀上,微微俯身,在他耳旁又补充了一句:“既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那还剩什么呢?” 话毕,她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嘱托人送客。 “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图尔赫依重复着赫莉娅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赫莉娅离去的背影,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那仅剩的选项会是事实。 他出神地愣在原处,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 “是未来……” “她是神明的后裔……她来自于……未来……” 难怪她会知道战争要降临了,是因为她就来自于已然将此刻作为历史的未来,也怪不得她一副对皇宫以及对大家都很熟悉的样子,那是因为她早在未来就与他们接触过了! 赫莉娅由着对方在那瞎想,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导向对她有利的一面,很多时候她只需要说出一些神神叨叨的话,甚至不需要给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答案,这帮心眼子多的人就会自己脑补,替她将一切说辞合理化的。 物极必反,聪明过头的人甚至有时候还不如那些蠢笨的人活得舒服呢。 很快就到了举行迎神仪式的那一天,地点定在了处在皇都最中间的喷泉广场,为了能够争取最大的可能获得神明的注视,赫莉娅特意要求请来了较有影响力的各位大主教们,还号召了一大批信徒围观,为的就是勾起神明的兴趣。 阿达莱西也说过,若是聒噪的哇叫声中忽的出现了一道整齐且有力的声音,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神明多少都会投来瞥视。 科弥撒不会出席这次仪式,而是图尔赫依代表皇室出面,当然也不乏有因着好奇而来凑热闹的其他王子公主们,而令赫莉娅感到意外的是,她在高楼半开放的席位处,看到了克洛德和玛德琳的身影。 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知道是谁先察觉到了赫莉娅投来的视线,他们齐齐看来,玛德琳甚至非常自来熟地朝赫莉娅挥了挥手,年轻的面容上洋溢着独属于她的朝气。 而克洛德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看向赫莉娅的视线中带着防备与警惕,但瞧清楚她的模样后,略有些诧异地瞥向一旁的玛德琳,疑惑浮上心头。 赫莉娅礼貌地朝二人颔首一笑,她倒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她的父母,有些惊讶,但心里却也暖乎乎的。 可一联想到玛德琳如今的下场,赫莉娅又不忍皱了眉,有些不敢看玛德琳,毕竟从结果上来说,自己就是害死玛德琳的罪魁祸首。 也不知道玛德琳跟克洛德讲了什么,赫莉娅本坐在阁间等待仪式开始,这会儿却听到有人传报说有人求见,是来自亚伯拉罕魔法学院的代表。 原来克洛德不是以皇室的身份出场的啊……赫莉娅心想。她点点头,示意请人进来。 等到二人站在自己跟前,赫莉娅忽的觉得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在这个时候来见她,难道是察觉到她身份的不对劲了? “圣女阁下,圣女阁下?圣女阁下!”直到玛德琳喊了赫莉娅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不知二位学院代表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玛德琳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在阁间内进进出出为仪式做准备的人,赫莉娅接收到了她传出的讯息,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会儿晨光正好,不若我们移步去阳台,边赏日光边谈话,如何?” “圣女阁下盛情相邀,我们自是不会拒绝,麻烦您了。”玛德琳欣然答应。 赫莉娅领着二人出了阁间,走过长廊来到尽头处的阳台,待女仆们上了茶水点心后,她叫人把门带上,嘱咐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 见周围没有了其他人,玛德琳一下子又变了副面孔,好奇地起身越过桌子凑到赫莉娅跟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而又看向一旁的克洛德,不由得道了句:“圣女阁下跟克洛德长得好像啊。” “可能是因为我们同为亚伯拉罕皇室的子弟。”赫莉娅微笑着回道,看样子不打算追究玛德琳这近乎冒犯的举动。 “圣女阁下这一头红发,倒是与玛德琳很像。”克洛德道,言下之意是赫莉娅跟他不怎么像,反而是跟玛德琳长得很像。 “对喔,我很好奇,你这头红发……”玛德琳又坐了回去,一手撑在脸颊旁,面露苦恼,“但我并不记得我们家有像圣女阁下一般的人。” 因为今天主持的仪式很正式,赫莉娅被迫起了个大早做了发型,她刚想摸摸自己的头发,可忽的想起女仆长那句“圣女阁下要是搞乱了头发就得拆了重做”,她抬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真是被美丽束缚的一生…… 没有等到赫莉娅的回答,玛德琳翘起二郎腿,认真回想着这些日子关于赫莉娅的传闻,然后恍然大悟道:“听闻你是神明的后裔……” 她支起身子来,再次认真端详着赫莉娅的模样,喃喃道:“战争之神沃特西塞,传闻祂便是红发蓝眸,难道圣女阁下……” “伟大的战争之神是我的亚父,祂赐予我生命。”赫莉娅回道。 玛德琳了然地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神明的后裔呢……” “听闻圣女阁下无需魔杖也不用念诵咒语就可以使用魔法,是真的吗?” 听她这激动的语气,看来玛德琳年轻时是魔法痴的传闻是真的。 赫莉娅笑了笑,给出肯定的答复:“是的。” “好神奇!我能……”玛德琳激动地站起身来,兴奋地搓着小手,向赫莉娅投去期待的眼神。 但克洛德却拦住了玛德琳,他抬手扯了扯玛德琳的袖子,带着警告意味地喊了她的名字:“玛德琳。” “啧!”玛德琳不爽地回瞪他一眼,虽然表现出一副不爽的神情来,但还是听话地坐了回去,只是嘴上嘟嘟囔囔了几句:“真是的,成日管着我……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哥都没你这么能管……” “玛德琳。”克洛德当然是听见了她的小声碎碎念,颇为无奈地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但她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见克洛德看来还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满脸写着“就是说你怎么着”几个字。 “哈哈,两位代表还真是关系好呢。”赫莉娅微笑着打断了二人之间的互动,切入正题道:“想来也不是为了这些琐事来找我,有什么话,我们就敞开了说吧。” 玛德琳这才收起脸上的玩笑意,正色道:“圣女阁下,我们此次求见,只是想知道,这个所谓的迎神仪式,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奥特斯帝国并无国教,也一直遵循着政教分离的原则,突然以皇室的名义举行一个不知所谓的迎神仪式,我们也不得不担心,相信你也能理解。” 赫莉娅的视线移到克洛德身上,示意他说两句,她还挺好奇克洛德对这件事是怎么样一个看法和态度。 “奥特斯帝国从前也并非没有确立过国教,但伊犁耶教皇夺权一事已然给我们留下了教训,既有了前人的教训,我们也不该步上前者的后路才是。”克洛德道。 原来是担心宗教干政啊……赫莉娅一下子就理解了,她倒是没往深处去想,毕竟在她的计划里,迎神仪式结束后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无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与她无关的。简而言之,就是她要当甩手掌柜。 当然,可不能就这么跟眼前两人这样说…… “陛下身边不乏信仰神明的大信徒。”赫莉娅回道,“还有,说句难听的话,难道你觉得现在的情况会比伊犁耶教皇执政时要好很多吗?” 听完这话,二人皆皱起眉来,似是没想到赫莉娅胆子这么大敢说这种话。 虽然如今的奥特斯帝国内里已然腐坏,但至少在表面上,它依旧强大如初,科弥撒竭力维持着帝国的荣光。但其中付出的代价,却全然是由最底层的平民承担了。 如果接过政权的不是克洛德这样雷厉风行的帝王,那么赫莉娅敢保证,不用十年,奥特斯帝国就会从内部分崩离析,从而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 “即便不是我,即便没有这场迎神仪式,依照陛下如今对大信徒的依赖,和对于神明力量的渴望与畏惧,伊犁耶教皇一事也只会以更残酷的形式重演一遍。” 赫莉娅看向克洛德,一模一样的蓝眸中倒映出彼此的身影,“克洛德王子殿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亚伯拉罕皇室如今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那这迎神仪式,就更没有举行的必要了。”克洛德冷声道。 “还是有必要的。”赫莉娅笑着回顶道。 如今的克洛德还很年轻,身上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感,赫莉娅看着对方拿她毫无办法的脸,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爽了。 赫莉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爹啊老爹!没想到吧!你还有今天! 她站起身来,缓缓道:“不然怎么能让大家看清楚,包裹在神学外衣之下,这已然腐烂到根骨里的社会呢……”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准备仪式了。” “两位,日后,有缘再见。” 第113章 嘴炮人的狂欢 当赫莉娅在万众瞩目中登上高台时,就意味着这场迎神仪式正式拉开了序幕。大家向她投以或好奇或疑惑或敌视或惊恐的目光,偶尔与身旁人小声议论着,前来观赏的王子公主以及贵族们分散在街道两旁的高楼向外延伸的平台。 距离高台最近的位置甚至需要花钱抢,而越是靠前,则越是显示出身份的高贵,贵族们总是喜欢把心思花在追求这些形式上的尊贵,感觉就算是死,他们也不愿低下高贵的头颅。 真是好笑。 赫莉娅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繁复礼服,手拿着比她本人还高一个头的权杖,缓缓走入提前画好的魔法阵中心,将权杖用力杵了一下地面,将魔力输入进去,激活了脚底的魔法阵。 召唤仪式所需要的材料都被一一摆放在不远处的长桌之上,赫莉娅根据书上所说的,按照顺序将它们取了过来,用手中的焰火烧熔,提取出其中最精华的力量,投入进魔法阵之中。 伴随着赫莉娅的动作,魔法阵从内向外一圈圈地亮起,直到她双手捧着一颗水晶颅骨,单膝跪地,将其放在阵眼,整个魔法阵霎时发出冲天的光束,刺破停留在高台之上那薄薄的片云,并迅速呈圆状向四周扩散开。 眼前的魔法阵此刻就犹如沸开的锅一样,磅礴的魔力在其中翻滚,而随着那光束的升起,狂躁不安的魔力找到了一个泄出的口,争先恐后地飞涌向上,并似烟花般于空中爆开,化为元素力回归自然。 召唤仪式其实就是一场表演,类似于烟花秀的那种,说是召唤也不准确,应该说是投其所好,每位神明多多少少都有自己所偏好的东西,而人类就是通过献上神明所喜欢的东西,来换取神明的瞥视。 赫莉娅将手中权杖放到一边,走到高台的边缘,举起双手缓缓向下压,本因那非凡景象而惊诧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待现场聚集的群众都安静地看向她,赫莉娅收回双手,交握于胸前,喊道:“现在,让我们发自内心地请求伟大的神明降临!”说完,她低下了头,看似虔诚地在祈祷着神明的降临,但实际上是在心里疯狂地喊秩序的名字。 赫莉娅:赫兹曼利塔,赫兹曼利塔,赫兹曼利塔,你不来就是怂了,就是怂狗,龟孙子,孬货!快来快来,我给你报三个数,你立马给我来! 大家学着赫莉娅的模样,双手交握于胸前,低头垂眸在心中呼唤着神明的尊讳。 就这么一直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底下已经有人不耐烦地频频抬头看了,赫莉娅也觉得大概率是失败了,秩序这家伙还真缩起头来当孙子了,一点都不靠谱啊! 无奈之下,赫莉娅只好将放在长桌下备用的其他材料给取了出来,一股脑地全部丢进了魔法阵内,破空的光束变得五颜六色,看起来就跟那KtV里的打光一样,让人看得满头长问号。 秩序都不回应她,感觉其他神回应她的可能性很低,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离开这里的途径,她已经压上了所有了,没有回头路可走,她必须成功。 为此,她割开了自己的手掌,血稀稀拉拉地坠入魔法阵之中,霎时,冲天的红光将此前的五彩斑斓给全部吞噬掉,仅剩下一抹令人感到震慑和心悸的红。 “亚父呀亚父,这回我可把宝押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啊……”赫莉娅喃喃道。 她把每一个神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什么图尔梅亚杰什么威廉坦莉丝什么斯芬忒妮娅什么索菲琳什么阿美希兹克等等等等,但凡是她知道的她都喊了个遍,就连欧西诺托那个伪神她都喊了几声,说不准现场的信徒中就混有几个邪教徒呢。 很快天边就响起阵阵雷声,霎那间,一道闪电破空劈向赫莉娅身后的那个魔法阵,与魔法阵内的灵力碰撞直接爆炸,若非赫莉娅反应及时,抬手落下一个防御保护魔法,不然这会儿她就跟那魔法阵一样化成焦炭了。 不是,哪位神啊?脾气这么大???我不就是喊了你的名字吗!至于吗! “沃特西塞,我的好父亲,这回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没辙了。”赫莉娅看着那已然被劈成灰的魔法阵,有些绝望地喃喃了一句。 虽然按照历史,这会儿沃特西塞属于是被分尸的状况,祂的权柄被捏在秩序手里,但是,秩序无法动用战争的力量,无法掌握战争的权柄,而战争的意识寄存于其权柄之中,这也就意味着,虽然明面上战争已死,但实际上,祂此刻正存在于秩序身旁。 冲天的光束散去,今日本该是大晴天,可这会儿头顶上不知何时飘来一大群乌云,整个天都暗了下来,闪电在云层中闪现,看样子是有神打算给赫莉娅这个大不敬的家伙来上那么一下,这会儿估计是在瞄准吧…… “天杀的,这波真是自己找死了……”赫莉娅盯着云层中那将落不落的闪电,自嘲地笑了笑,底下的人群早就沸腾了,仰着头看着那乌云密布的天,叫嚷着什么神明生气了要降下神罚,人群惊叫着四处逃窜,你挤我我挤你,混乱成一锅粥。 而本坐在阳台上观赏的贵族们早在那道落雷劈下时就惊觉不妙立马开溜了,他们虽然很爱装,但还是很惜命的,甚至于说他们对于危险的察觉会更加灵敏,但凡听到些许风吹草动,就会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逃窜走。 第二道落雷劈下,可意外的是,在赫莉娅眼中,本该快如光一样的闪电,这会儿在她眼里却被无限放慢了,她看见那一束光朝她而来,而她本能地向前扑去,竟就这样避开了那道雷。 看着原本站着的地方被劈出一圈黑,赫莉娅心有余悸地抚上胸膛,感受着因惊吓而加剧的心跳。 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落雷变得那么慢,竟然让她躲开了?是我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还是说有别的神明在帮我?如果真的有神明听到了她的呼声前来帮她,那会是谁?现在追着她劈的又是谁? 赫莉娅惊魂未定,可很快第三道雷就要下来了,与刚才差不多,这道雷在她眼里也是无限放缓了,她原地一滚,就避开了这要人命的落雷。 不对,不对!赫莉娅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与第一次落雷放慢相比,这一次的雷似乎快了那么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因为这一回她像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落雷身上,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所以是雷劈得更快了,还是说,那帮助她的神秘力量,在一点点削弱? 如果是后者,那她必须在这力量完全消失之前找到出路才行,那落雷的神瞧着像是不劈死她不罢休的样子了,她要在落雷不会再放缓之前解决掉对方,或者说,离开这个世界。 赫莉娅脑袋飞速运转,神明不会现身,她绝对无法解决掉神明,这是痴心妄想。而她试图借助神明的力量撕裂这个空间,这个计划看似失败了,但其实只失败了一半,虽然神明的力量没能为她所用,但是,神明注意到她了,不是吗? 但光凭这落雷的力量,并不足以撕裂这个世界,她需要吸引更多神明的注意,不管是想帮她还是惩罚她,她需要在庇佑她的力量散去之前,让聚集到她身上的力量大到足以劈裂这个空间。 于是乎,这会儿还没有散场的人就看见他们的圣女,突然像疯了一样,对着天开始大喊:“图尔梅亚杰,你就是个叛徒!是个走狗!亏你还被人称作光明之神,结果自己上位的手段这样阴险,你作为阿达莱西的眷属,却杀了祂夺取了祂的权柄,为了防止人家复活,甚至把阿达莱西剁成一节一节的骨头,封印在不同的骨灰盒里,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我呸!就你这种货色还能当上光明之神,我都为你的信徒感到可怜,可怜他们信仰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天空中的雷声停了片刻,然后,一道几乎有一个人那样粗的闪电劈了下来,好在赫莉娅提前避开了,不然这一下是直接劈得连灰都不剩啊! 生气了!这招有用!赫莉娅不仅不怕,甚至还在心中欢呼。 “威廉坦莉丝!你知道吗!你的前姘头,阿达莱西,说你长得又老又丑!而且触手也特别恶心!每次跟你接触后他都恨不得把身上的皮搓掉一层!还说你的声音像蛙叫一样难听聒噪!看你一眼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些全都是赫莉娅编的,阿达莱西不怎么提祂这位老姘头,提到了也不会讲坏话,毕竟本身没有什么过节,合作时也挺顺心如意的,就连最后威廉坦莉丝帮着图尔梅亚杰背刺祂,祂都没什么怨言。 祂好爱祂,确信无疑了。 虽然赫莉娅的激将法非常拙劣,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本来不该理会的,但这会儿既然已经有神下场教训了,如果威廉坦莉丝不作回应,那就会被其他神视为怂货孬种。 所以下一秒,整片天空霎时黑透了,那浓郁的黑几乎要渗透到人的骨子里,而隐藏在其中的闪电在黑色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更亮了,几乎有二人合抱那样的雷劈下,赫莉娅的衣摆被不幸劈中,直接化成灰散去了。 快快快!再来一点! “还有赫兹曼利塔,你就是个混子,成天就只知道捡漏,还特么欺负女人!自己打不过沃特西塞,就拉上别人群殴,团战中就当个混子,出最少的力抢最多的战利品!我呸!” “觊觎人家命运女神的力量,还不要脸地直接上门找人家要,你当你是谁啊!脸这么大!脸皮比城墙还厚!人家不给你就用下作的手段胁迫人家,我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家伙!” “还有那个什么时空之神啊!你就是秩序的一条狗你知道不!祂叫你干啥你干啥!狗都没你忠诚和听话啊!真叫人笑掉大牙!” “那个什么斯芬忒妮娅也是,还什么幸运女神,自从拜了你之后,我特么喝凉水都塞牙缝,越来越倒霉了!你也别叫什么幸运女神了,改叫倒霉女神吧!你该不会偷偷把我的运气给偷走了吧!你个小偷!窃贼!” “还有索菲琳,什么仁爱女神,也没见你帮你的信徒做什么啊,你就是个混吃蹭喝的!你的信徒那样供奉着你,你却视他们的苦难不见,你根本就不称职!你也配坐在神位上,享受大家的供奉?你真不要脸!” 或许是赫莉娅说的某些话真的切中了一些信徒心里所想,又或者是单纯地出于宗教之间的斗争,比如对家之间就会互骂,还没逃走的一些信徒也跟着赫莉娅一起骂了起来,看来是平时积怨已久了啊! 叫骂是有用的,至少,在将近二十秒近乎死亡的寂静之后,一双巨手撕裂开了这片黑暗,径直朝赫莉娅抓来。 那只巨手手背上还长有一只血红的眼睛,此刻咕噜噜地转动着,最后锁定在赫莉娅身上,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地盯着瞧。 与此同时,以赫莉娅为中心方圆十米的地方,忽的突然微微亮起,抬头一看,是天上聚集的雷投射下来的光,这是打算用aoe范围技能,保准赫莉娅在短时间内跑不掉。 而包裹在她周围的黑暗中,此此彼伏传来狞笑的声音,还有非常清晰的磨牙声。忽的,她的脚脖子一紧,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黑暗中伸出好多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身体,保管她动弹不得,只能原地等死。 伴随着那只巨手的靠近,赫莉娅还发现自己身上突然多出了很多的口子,但是一点也不疼,她能通过那些口子清晰地看见自己身体内的骨头还有内脏,尤其是左胸膛的位置,那颗心脏正飞速地跳动,还微微亮着光,感觉像是在说“快来掏走我啊”,这妥妥的是上了嘲讽buff啊! “哈哈!这么多神对付我一个,我就是死了也值了!”赫莉娅临死前甚至还笑了笑,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 巨手将其抓住,雷电劈下,潜藏在黑暗中的手掐上她的脖子,穿过裂缝抓住她的心脏,那磨牙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一张血盆大口笼罩在她头上。 就在所有力量集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的静止了,随即,出现了一道犹如玻璃裂开的巨响,赫莉娅周围的景象如镜片一样碎裂,然后化为齑粉随风飘去。 她赌赢了。 当然那种濒死的感觉还是格外真实的,她这会儿捂着左胸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腿都有些发软,但因为身体僵住了才没有倒下去。 四周的景象都在破碎散去,徒留下一片空无一物的白色,她对此再熟悉不过了,是领域。 “你当真是个疯子。”不远处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当赫莉娅听见后,便已经能确定,如今她所处的地方,就是图尔赫依的领域。 “哈哈,过奖,也就一般疯。”赫莉娅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若是最后诸神没有一齐降下神罚,你就死定了,你这是在赌!拿你的命在赌!”图尔赫依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疯子,竟然敢一次性挑衅这么多的神明,硬生生撕碎了他虚构的空间。 这特么跟吃饭掀桌有什么区别?! “不,你猜错了,我赌的根本不是这个。”赫莉娅道,“我唯一赌的是祂们的力量加在一起足不足够撕裂这个世界。” “我敢肯定祂们一定会一起动手,神罚也一定会一齐降落。” 图尔赫依不解,“揣测神明的心思,你这还不叫赌?” “因为这既是一次行刑,也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每一位神都希望是自己处决了我,处决者将代表着胜者,祂们都希望自己能够在这场角逐中胜出。”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是个再脆弱不过的人,祂们只需要弹弹手指就能弄死我。” “每个神都想赢,一旦竞争,那这场处决就会失去它本身的价值,祂们需要做的是处决我这个不敬的人,而非内斗,所以,这场斗争,将不会有胜者。” “祂们一定会一齐动手,这既能表明祂们的态度,也不会在这场处决中显得懦弱无能。” 可能是刚刚才见识过赫莉娅的疯,这会儿突然看见她显现智慧,顿感有些割裂。 这家伙该不会有两个人格吧,疯一阵好一阵的? 赫莉娅平缓了因惊吓而急促的呼吸,这会儿总算愿意转过身去,正对图尔赫依。 对方并不是刚刚那个世界里金发蓝眸的模样,而是她所见的尸体的模样,她有些困惑,并表明了自己的疑惑:“我该如何称呼你,是该叫图尔赫依殿下,还是,星期五大主教呢?” 图尔赫依抬眸与她对上视线,微微一笑,“赫莉娅殿下觉得我是谁?” “或者说,你希望我是谁?” 果然是个帅哥坯子,这一笑感觉世界都美好了三分。赫莉娅花了三十秒犯花痴后,才缓缓给出她的回答: “我希望你是个死人。” 第114章 交换问题 “我希望你是个死人。” “死得不能再死,绝对不会再睁开眼的那种死人。” 对上赫莉娅含笑的眼睛,图尔赫依发觉自己真是看不透这家伙。 他一直关注着赫莉娅在那个虚构世界的一举一动,她愿意出手救下卡卡,领着孩子去看医生,还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说明她的确心存善意和正义,但是她二话不说就杀掉那个欺负孩子的男人,却让他看不懂了。 紧接着她选择进入皇宫,他本以为她是想借用公主的身份来搜寻他的下落,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谎称自己是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的后裔,骗那个昏庸的老皇帝说战争要爆发了,她要举行什么迎神仪式。 到这会儿他已经完全看不懂赫莉娅想做什么了,当然,科弥撒得反应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内,无论是封赫莉娅作圣女,还是应允她举办迎神仪式,这都符合科弥撒贪生怕死的本性。 即便后来她察觉到他身份的不一般,也依旧没有要与那个世界的他进一步接触的意思。也就是说,她压根放弃了走寻常路线,而是打算以另一种方式破局。 等到迎神仪式,他才隐隐约约猜到对方的想法——她要借神明的力量撕裂这个世界。仪式是没问题的,准备得很齐全,但是身为作为这个虚构世界真正意义上的主人的他从中做了干扰,所以赫莉娅全失败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疯了一样地开始满口胡言,已经不满足于在心里骂骂了,还要说出口,直接惹毛了那个世界里的神明,他拦都拦不住。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赫莉娅赌,赌赢了,她能全身而退,赌输了,她的意识消散,肉体被夺舍,跟死了也差不多。 还好,她赢了。 因为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是场历练,是图尔赫依想看看赫莉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设置的。 现在看也看到了,但却令他大惊失色。从始至终,赫莉娅都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相比起顺应规则去做什么,她更倾向于打破规则,让她自己成为规则。 “不用你说,我已经是了。”图尔赫依回道。 “不,死人就该有个死人的样子,你的意识海还在活跃,现在还能以意识体的形式跟我交流,算哪门子死人。”赫莉娅却不认,“死人就该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妨碍的东西才对。” “所以?你想杀了我?”图尔赫依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赫莉娅反反复复强调死人,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对方似乎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赫莉娅连连摇头,“不不不,你已经死了,我又怎么能杀了你呢。” “那你想怎么样?”图尔赫依实在想不明白赫莉娅这个疯子究竟在想什么,又想干什么。 “如果我按照你所计划好的来到了这里,你会做什么?”赫莉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她所好奇的事。 “要看你在其中的表现如何,如若我满意你的表现,我会送你离开这里,并且赠予你我的力量。” “如若不满意,说明你历练得还不够,我会送你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磨炼,直到我满意为止。” “但当然,你选择了第三条路,这条路我不能说满意,也不能说不满意,只能说是超乎我的想象。” “我的虚构世界已经被你摧毁了,即便我现在不满意了,也无法送你进去再历练,所以说,现在我会送你回去,回到你原来的身体。” 图尔赫依有条不紊地认真解释说。 赫莉娅上前一步,“那你不打算给我你的力量吗,我自认为我自己做得还是不错的,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了,即便这样,你也不满意?” “呵!你强行撕裂我的世界来到这里,还指望我满意,你未免太不要脸了些。”图尔赫依略带怒意道。 赫莉娅又进一步,“但我之前还救了卡卡,对他那么好,难道这不值得褒奖吗?” “这只能说明你心底里还存着些许人性与善良,这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的吗,有什么值得褒奖的?” “而且你后面带着卡卡进入皇宫,这于他而言也并非好事。”图尔赫依反驳道。 赫莉娅再进一步,“我都这么努力了,还险些死掉,出于安慰,也该给我点奖励啊。” “那是你自己作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死了也是你自找的。”图尔赫依想到这里就气,真是个神经病,死疯子。 赫莉娅最后迈出一步,此刻,她就站在图尔赫依跟前,只要她伸出手,就可以抓住对方。 图尔赫依不知道为什么赫莉娅要靠近他,但对上对方视线的那一刻,脑中的预警雷达忽的开始哔哔作响,要他远离眼前这个人,他在赫莉娅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说实话,我真的挺好奇你跟我父亲那段历史的,父亲不用我讲,也没人敢写进书里,而你多少都算是我名义上的伯伯,这血缘关系摆在这里呢,我倒也没我父亲那么狠,对亲人都下得去手。”赫莉娅假模假样道,双手背在身后,只是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澄澈的蓝眸闪着微光,这会儿倒像个娇滴滴的小公主了。 “你什么意思?”图尔赫依总觉得赫莉娅话里有话,但他对赫莉娅了解实在不多,猜不到她想怎么做。 “我想知道,我的父亲克洛德是怎么登上王位的,你又是为什么会从尊贵的王子沦落到邪教中的一员。我很好奇,伯伯你愿意跟我讲一讲吗?”赫莉娅歪着脑袋笑着问,流露出小女孩的好奇与娇憨。 图尔赫依眉头皱得死紧,保持沉默,看来那是一段他也不愿再回忆的糟糕记忆。 “既然伯伯不愿意说,那不如我们交换问题吧,就像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曾经做过的事,如何?”赫莉娅提议道。 “可以,但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而且你不准撒谎耍皮。”图尔赫依道,他的确也有很多问题想问赫莉娅,但一想到赫莉娅在那个世界是怎么编瞎话骗他的,心里就郁闷得很。 这家伙惯会扯谎,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别的啥也没瞧出来,倒是看出她嘴皮子厉害得很。 “当然,我知无不答,也保证会诚实。”赫莉娅笑着点点头,“上次是我先问,这回就让你一回,你先问吧。” “你与星期七到底是什么关系?”图尔赫依问道。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也能理解,这所谓的造神仪式,一开始就是摩洛根教与安东尼奥家的合作,安东尼奥家那边主要的推手是霍克的话,那摩洛根教这边,就是星期七,他一直坚持想要将赫莉娅送上神位,其他人顶多算是配合。 但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赫莉娅耸了耸肩,“抱歉,我也不清楚我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但我能保证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杜鲁孤儿院,他伪装成一个叫作杰帕斯的小男孩。” “我知道他对我很是亲近,但我本人也不理解为什么,或许我们从前认识,但我并不记得他。” “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图尔赫依垂眸认真分析赫莉娅所说的,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就算是过了。 “好,那轮到我呢,你觉得,如果如今是你坐上了王位,会比我父亲做得更好吗?”赫莉娅道。 图尔赫依眉头一挑,很显然,这也是个出乎他意料的问题,正如赫莉娅在他眼里是个捉摸不透的人一样,她问的问题也出乎意外。 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许曾经有过,但那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同了,给出的回答也不一定相同,而这是个不能随便敷衍回答的问题,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我不如克洛德。”沉默良久,图尔赫依才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但意外的,当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后,他却觉得浑身轻松,就好像有什么一直背着的沉重的包袱,在这一刻被卸下的感觉。 “我不得不承认,他比我厉害,如果换做是我,我不会做得比他更好。”第一句已经说出来,后面的话似乎也没那么困难了。 “我不如他狠,或许是因为父母并没有给到我足够的爱,所以我一直在我的兄弟姐妹身上找补,我把亲情看得很重,就像曾经挨过饿的人会把食物看得很重要一样,即便我清楚身边的人都是什么货色,但我却奢望在这种推杯交盏中找到一丝亲情。” “如果是我坐上那个位置,迟早有一天我会被我所珍视的家人背刺一刀,然后这个国家也会在他们的争夺中变得四分五裂。” “我很清楚父亲给我们留下了怎样一个烂摊子,所以,当看到现在的帝国是如何一副模样,我很难不佩服克洛德。” “他是上天赐给亚伯拉罕皇室的救命草。” 虽然夸的是克洛德,但不妨碍赫莉娅心里舒爽,毕竟那可是她老爸!虽然克洛德有时候不当人,但至少,他是一个好的皇帝,帝国在他的手上恢复了生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没人都否认他的功劳。 “嗯,你是个有品的人,我也觉得我父亲很棒。”赫莉娅点点头,表示认同。 或许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很煽情的话,当着人家女儿的面儿夸她的父亲什么的,怎么都觉得很奇怪啊!图尔赫依霎时憋得涨红,只想把说出刚刚那番话的自己掐死。 “好了,到我问了。”为了避免赫莉娅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图尔赫依急切地想要转移话题,抛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想逃走?” “我觉得你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我被莫名其妙抓起来关在这地方,我不想着逃难道还要想着在这安心住下来吗?”赫莉娅有些无语,“自己有受虐倾向可以,但不要认为别人都跟自己一样喜欢受虐好吗。” 赫莉娅:神金,这家伙瞧着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结果是个m吗,还是喜欢囚禁强制爱的那种m?癖好还挺特殊哈…… 尊重,祝福。 “但熬过去你就能获得,获得别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力量,就算是那样也想要逃吗?”图尔赫依不知道这会儿赫莉娅已经在心中把他判定成喜欢强制爱的m,只是单纯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这是第三个问题了。”赫莉娅竖起三根手指,“现在,轮到我问了。” “如今的亚伯拉罕皇室,除了我父亲一脉,你还见过其他人的吗?”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有人从那场对皇室的血洗中逃了出来。” “你怀疑有流落在外的皇室成员?”图尔赫依是越来越搞不明白赫莉娅究竟想问什么了,见赫莉娅点头,他却摇了头,“绝无可能。” “你不清楚,因为父亲他,很风流,流落在外的子嗣很多,即便认回来了一大部分,但肯定还是有个别遗漏的。” “克洛德做事做得很绝,将皇室血洗之后,还秘密发布了一道命令,要求各领地的领主,一旦看见具有皇室特征蓝眼睛的人,都就地斩杀,无需上报。” “这件事还是莫森雷顿大公爵操办的,他们家对克洛德忠心不二,就连最宝贝的儿子都送给克洛德当跑腿的。” “这件事又是克洛德上位后交代给大公爵办的第一件事,为了能够博得克洛德器重,他肯定要把这件事办得漂亮。” 莫森雷顿公爵,赫莉娅听说过,此人是个比克洛德还要狠的家伙,可以称得上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非他一心拥护克洛德,站在众贵族对面,不然贵族杀手克洛德决计不会放过他们的。 契柯就是莫森雷顿公爵的儿子,还是家中的独苗苗,就这么被送给了克洛德当他的骑士,可见大公爵是真的把全部的宝都押在克洛德身上了。 如果是他操办的这件事,那的确不大有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赫莉娅之所以问这件事,主要是想搞清楚斯戴莉的身份,虽然在原作中她是以克洛德的女儿的身份出现的,但是,克洛德怎么可能会像科弥撒那样在外搞了个野孩子自己还完全不知情的啊! 而且克洛德如果想要孩子,他有那么多皇妃,哪一个都可以给他生,他何至于在外面找女人?赫莉娅要各位皇妃定时服用避子药这件事,她不信克洛德会不知道,相反,这是克洛德默许的。 克洛德并不想要孩子,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不喜欢这些皇妃,或者说是忌惮这些皇妃身后的大贵族们。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更不可能会跑到宫外去找人生孩子了,而且孩子还交给一个名不经传的伯爵养着,这怎么想都很奇怪。 但是,科弥撒有很多流落在外的孩子,这给了赫莉娅启发。 有没有一种可能,斯戴莉并非克洛德的孩子,但她的确是亚伯拉罕皇室的成员,她的金发蓝眼都是皇室特有的特征,所以她肯定是亚伯拉罕皇室,但她的父母,或许可能是克洛德的兄弟。 图尔赫依的存在让她更加坚信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对方又说绝对不可能有漏网之鱼,她又不得不再斟酌一下这个猜想了。 总不至于真是克洛德在玛德琳离开后伤心欲绝去找了别的女人吧?那这也太令人无语了。 “好吧,那换我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赫莉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对于斯戴莉的身份她依旧存疑。“首先,这力量并非我所需要的,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要成神。” “此外,别人想要的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吗?大多数人想要的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吗?如果我现在将伯伯你推上皇位,那位置是那么多人都想要的啊,你愿意吗?” “不过是差不多的道理,我不清楚为什么你们这样执着,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们不理解我。” “我是我,我不是任何别的人的附庸,我生来本该就是为了自己而存在,凭什么要用死人的意志来绑架我?” “但那是你母亲的愿望,她本也是希望你能够日后不受他人的束缚,你没有力量只能够任人摆布!”图尔赫依大声道,“难道这些天的经历还没能让你想明白这件事吗?” “是,我是需要力量,我甚至比谁都希望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好把你们这些喜欢自说自话为我好的家伙全部杀了。”赫莉娅也有些激动,语速急促,语调激昂,眼底浮现出一片红来,感觉有点失控了,“但是!” “你们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赐予我力量,要求我按着你们安排好的一切去做,难道就不是在束缚我吗?” “我没傻到为了逃避一个囚笼而钻进了更大的笼子里,我凭什么要做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 “别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要求我,我这个人最恨道德绑架了。” 说到这里,赫莉娅欺身上前,用力抓住了图尔赫依的双臂,笑着说:“既然你这么希望我好,希望我能成神,不如就现在,把你的力量给我吧。” 她咧开嘴在笑,那两颗虎牙放在平时会觉得可爱,但此刻在图尔赫依眼中却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你……”在图尔赫依晃神的一刹那,他忽感自己肩头一阵剧痛,他瞪大眼睛便看见,赫莉娅一口咬在了自己肩头,并且犹如野兽一样在撕扯,就好像是…… 要生吃了他一样。 第115章 多谢款待 图尔赫依眼疾手快地一把扯开扒着他肩膀死咬不放的赫莉娅,因着惯性连着退了好几步,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赫莉娅,捂着左肩上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不敢相信为什么赫莉娅会突然袭击自己。 赫莉娅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渗人的笑,甚至当着图尔赫依的面从左到右用舌头刮过齿面,将鲜血卷入嘴中,像是吃到什么珍馐一般,露出一副餍足的模样。 而她的眼底一片血红,瞧着像是犯病了,变得犹如野兽一般。 “赫莉娅殿下,你没事吧?”因为二人皆是以意识体存在于此,所以图尔赫依左肩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痛肯定还是痛的。 紧接着,一把快有赫莉娅一半高的弓显现于他手中,他边拉弓弦边向后退去,光箭伴随着他的动作凝实,待他停下,已然是满弓的姿态。 只要赫莉娅敢扑上来,他会毫不犹豫地松手放箭。 早在赫莉娅回答图尔赫依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有点不对劲,她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好香好香啊。 不是那种香水的香,而更像是一种食物的香气,勾得她食欲大振,不住地咽口水以缓解这莫名而来的强烈的饥饿感。 脑子里有个声音反反复复响起,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叫嚣着“吃掉他”“好饿好饿好饿”“好想吃掉他”“他好香好想吃”“快吃掉他”,一开始她还能抑制住这来自原始的欲望,但伴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恍惚,那声音趁虚而入,很快就占据了她的头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己就陷入了这种疯狂的欲望之中,但她依稀记得之前自己也碰到过这种情况,那是她第一次呼唤沃特西塞,对方赐予了她吞噬的力量,她吃掉了星期一。 那么,现在她是受到沃特西塞力量的影响吗?可祂不是已经陷入沉睡了吗…… 赫莉娅强忍着那近乎令她疯狂的饥饿,认真回想沃特西塞的力量是何时侵入她体内的。 她掀起眼皮,几乎是很快就想到了,在诸神围攻自己时那保护自己的力量,她一开始猜测会是秩序的力量,但如今的战争与秩序捆绑在一起,如果秩序选择保护她,那沃特西塞趁机做点手脚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时候的沃特西塞,并不认识赫莉娅,难道祂是因为自己喊他亚父所以生气了吗? 不对不对,这个时候的沃特西塞,虽然没见过赫莉娅,但是,祂知道她是秩序选择的人,因为祂早在窥探命运之时就瞥见了她的存在,所以,祂不大可能是出于报复或者愤怒选择这样做,而可能是…… 赫莉娅轻笑两声,抬眸看向戒备十足的图尔赫依,猩红的眼眸因为睁着太久而发酸,泛着水雾,眼眶兜不住泪珠,一滴清泪夺眶而出,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帮……帮……我……”赫莉娅嘶哑着嗓子哽咽道,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图尔赫依眉头紧皱,到现在都不清楚赫莉娅究竟怎么了,但她看起来很痛苦,似乎是意识被更强大的力量所支配了,她控制不住自己。 “赫莉娅殿下,我会帮你。”图尔赫依没有拒绝赫莉娅的求助,他存在于此本就是为了帮赫莉娅。 就现在的状况而言,她大概率是被那次诸神齐降的神罚给影响了,到底是意识体,就算脱离了原本的世界,但只要还在他的意识海内,这影响就还会存在。 甚至有可能说,即便她脱离了自己的意识海,刻印在她意识中的影响或许也不会消失。 得想办法在这里解决掉。 图尔赫依缓缓放下了弓,光箭在他手中消散,而后不知从哪里掏出根长绳来,缓缓地朝她靠近,并安抚道:“殿下,为了防止你伤害自己,我需要先将你的手脚捆起来。” 赫莉娅:是怕我咬他吧……还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但她还是听话地任由对方捆住了她的手脚,甚至,还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团绢帕,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应当是随身携带的干净的帕子,她这才没有抗拒。 但图尔赫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他擅长的是射艺,像意识这玩意儿,是他们所信奉的神还有四弟比较精通的领域,他能做的就是,等赫莉娅自己平静下来。 他坐在赫莉娅身边,可能是闲着无聊,他决定再跟赫莉娅聊会儿。“其实吧,我帮不上忙,我甚至联系不上外面的其他任何人。” “所以,我只能帮你缓解一下。”他抬手点在赫莉娅的额头上,分了一些自己的力量给她,或许能起到一点用。他到底是伪神的大信徒,享有神明赐予的力量,即便是伪神。 这也是为什么赫莉娅会想要吃掉他的原因。 但这跟油水差不多的力量却让赫莉娅更受不了了,就好比你明知道跟前摆了一盘烤得喷香的烧鸭,但只能舔几口盘子上的油一样,这不仅止不了饿,还是火上添油。 看着扑腾得跟条鱼一样的赫莉娅,图尔赫依也没法子了,强行压着她的肩膀,怕她撞到哪里磕伤,但也不敢使太大力。 或许是因为有些事情说开了,图尔赫依这会儿倒是念起了两个人之间的亲情来,“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的,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 “我见过玛德琳,在我生前死后都见过,她是个很聪明,且非常有胆识的人,所以我并不意外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很像年轻时的玛德琳,向往自由,无拘无束,就跟飞鸟一样。” “但,当她飞到最高处时,却发现自己脚上套着锁链,一条是来自她的血脉至亲,安东尼奥家族可以宠爱纵容她,但不会给予她想要的自由。” “另一条锁链是她自己套上的,一条名为爱的锁链,她像疯了一样地爱上了克洛德,甚至为此不惜放弃自己在魔法界的一番事业,转头回到了安东尼奥家穿上了婚纱嫁入了皇室。” “还是在克洛德最落魄,皇室与安东尼奥家族关系最差的时候,她嫁给了他,并借由安东尼奥家以及自己在魔法界培养的势力帮助他。” “虽然最后两个人携手走上了帝国最高的位置,但你要知道爱这种东西,是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中消磨掉的。在埃里克王子出生后,玛德琳与克洛德之间的矛盾爆发了。” “从此之后,他们就变成了纯粹的利益关系。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忍得了自己的孩子沦为政治的工具,即便那个人曾是她的挚爱,甚至不惜放弃一切的人。” “但她为了埃里克,还有你,必须做点什么。” 图尔赫依瞥了眼身旁不怎么动弹了的赫莉娅,心想这招算是用对了,她果然对过去的事情很感兴趣,这会儿总算不像条上岸的鱼一样蹦跶了。 等下,不会是死了吧? 他探出头看向赫莉娅背向他的脸,正好与侧目而视的赫莉娅对上眼,她糊了一脸的泪痕,刚刚又被人按在地上,一张俊俏的小脸这会儿脏的不成样子,而罪魁祸首竟然还一点不自知。 或许是赫莉娅的眼神过于凶狠,图尔赫依缩回脑袋,松了口气。还活着呢,都能瞪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玛德琳死前跟克洛德达成了一条协定,克洛德在位期间,亚伯拉罕皇室只能有埃里克一位王子和赫莉娅一位公主,不允许有任何人动摇你们的地位。” “克洛德答应了,所以即便在玛德琳死后,他娶了那么多皇妃,但没有任何一个能诞下孩子。” “埃里克是不可动摇的帝国继承人,而你则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 赫莉娅: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克洛德不喜欢孩子呢,原来这是母亲的要求。 那若是按照原作的剧情,斯戴莉的到来以及后面的盛宠,显然是违反了这条约定,克洛德还是背叛了玛德琳。 这个时候,赫莉娅突然捕捉到一个很关键的词,图尔赫依刚刚说,他生前死后,都见过玛德琳?生前见过很正常,她在那个世界都见过呢,可死后……? 赫莉娅呸地一下吐掉嘴里的绢帕,图尔赫依也没塞多严实,说道:“原来你死过一次,摩洛根教的人救了你,赐予了你新生,怪不得我后来见到你的尸体,你并没有皇室的特征……” 就像是塔罗德可以无限次复活一样,只要灵魂不散,他就能通过换躯壳复活。同理,图尔赫依也是一样的。他的灵魂还是那个灵魂,只是他抛掉了作为奥特斯帝国王子的身体,换了另一个与他模样一致但剥离了皇室特征的躯壳。 从始至终,他还是那个他,他是科弥撒生前最看好的图尔赫依王子殿下,也是摩洛根教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主教之一,星期五。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我母亲逝去后,与我有关的事都是由霍克与你们交涉的,也就是说,我母亲并没有因这件事和你们任何一个大主教见过面才对,你什么时候还见过我的母亲?”赫莉娅问。 图尔赫依犹豫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自嘲笑了一声,回道:“因为我曾想过复仇。” “我凭借仇恨活了下来,我好不容易积攒了足够的力量,不顾兄长们的劝阻,一个人闯入皇宫,想要刺杀克洛德。” “但被玛德琳拦住了。” “她很震惊能够再见到我,那个时候她怀着身孕,腹中的孩子是埃里克,我记得当时她的肚子很大,半个月后她就生产了。” “玛德琳的魔法很厉害,即便她怀着孕,我也没能在她手里讨着好来。” “我们坐下来聊了很久,就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也是那个时候,她从我口中正式了解到了摩洛根教,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她跟克洛德之间闹了很大的矛盾,几乎是无可修复,她要为她的孩子自寻出路了。” “那晚之后,我突然就释怀了,我想,克洛德也没我想象中那么成功嘛,就连一直携手走过那么多苦难的玛德琳都要抛弃他了,即便他赢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他注定会孤独至死。” “他是个可怜的人,我想。” 应该说,坐在帝王宝座上的人,都是孤独的,因为那个位置只能有一个人坐,其他人无法理解他,不会与他共情,因为他们未曾坐在那高位上过。 很多人以为是帝王戴上了王冠成为了王,他们掌握大权,潇洒恣意,其实是错的。 自戴上王冠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或者说,不再只是他自己了。他是帝国的皇帝,是万千子民的统治者,是至高无上的领导者,却也是一个踽踽独行不敢犯错的孩子。 “我见过埃里克,他是好小子,至少比克洛德年轻时好太多了,以前的克洛德,就跟个鬼一样阴沉沉的,哪哪不讨喜。”说到这里,图尔赫依没忍住笑了笑,“克洛德进宫很早,而且很可怜,我那时候同情他,总是主动找他,与他走得近,这样才不会有人欺负他。” “或许是他惦记着小时候我对他的好吧,他让我选了自己的死法,我说我想跟他比一场,堂堂正正的比一场剑术。我自幼便跟着最好的老师学习剑术,我自认为不可能输给一个一心扑在魔法的家伙身上。” “但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好笑的是什么呢,教导他剑术的,是我的老师。” “我们跟着同一个老师学习,我用的人和物件都比他的好,比他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而他只是抽时间偷摸着学了点,但却学得比我好。” “你不得不承认,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是要成大事的,上天都会偏爱他们,给他们开各种后门。” “就好像从一开始,命运就注定了一切一样,每个人都有被安排好的角色和戏份,即便再怎么努力,给你设定好的角色是背景板,你就永远只能是背景板一样。”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努力的人得不到报偿,善良的人会被报怨,那些作恶多端的富人们,却拥有数不尽的财宝,这个世界乱套了。” “所以,你想说你们摩洛根教,是想改变这个乱套了的世界吗?”赫莉娅道。 世界上有两种人很难理解,一是疯子,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二是怀揣圣父心理的人,他们自觉得自己发现了世界的bug,竭尽全力想要修复,却最终走向疯子一列。第二种人你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却无法理解与苟同。 极端的理想主义者与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呵,没有,我们没那么自大,产生这样想法的人要么是高高在上的权威者,要么是自大的理想家,前者有力量,但没有贯彻到底的信念,一旦改变触碰到了自身的利益,他又会变成旧世界的维护者;后者有信念却没有力量,这样的人只会沉浸在自己虚无的幻想中,最后被现实逼着妥协。” “我们想做的,是在这个世界彻底走向疯狂之前,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个世界病了,我们病了,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来改变现在的一切。” “但这一步,是最难的,很多人被麻痹了,或是被幸福,或是被痛苦,他们能认清自己就不错了,更别说认清这个世界。” “这么说来,你们不是邪教,反倒是好人咯?”赫莉娅这话说得明显就带着嘲讽的意味在,一个邪教,还把自己抬到什么拯救世界的高尚地位去了,可不叫人发笑? “说我们邪教,不过是因为我们触犯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底线,他们容不下我们,看不惯我们的做法,才这么叫我们。”图尔赫依并没有生气,而是把赫莉娅当作一个被蒙蔽双眼看不清事实的可怜羔羊,而他作为大主教,为误入迷途的羔羊开解是有必要的。 “不巧的是,我就是你口中的既得利益者,我是帝国的公主,而你们危害帝国的安危,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不可饶恕的邪教信徒。”赫莉娅道,“你们也不过是为了谋求自己利益而组织在一起的一群人,高喊着所谓的道义加害于别人,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吧?” “你也曾是皇室成员,你怎么会不懂呢?你以为你扒去了一身皮,就能够泯灭你过去所做的一切吗?你也不过是你口中那些既得利益者。” “你和我,都是推动这个世界走向更加不公平的因素,如果你认为这个世界罪恶无比,那我们才是最大的罪人,因为我们出生在压榨众多平民的皇室之中。” “我们生来即带有原罪,无可饶恕。” 对付有信仰的教徒,你得从对方的角度,用对方的话语去逐一击破,这就叫,捡起别人的武器予以致命打击。如果你只是固守自己的观点,只用自己的话去说,那么你们永远都只是在两个平行的层面上输出自己的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 无论如何,赫莉娅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摩洛根教所做的一切,就如她一开始所说的,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开始理解他们了,说明她也差不多疯了。 赫莉娅的话就像一根棒槌一样砸在图尔赫依的后脑勺上,图尔赫依不傻,他不可能没想过这些,但也许是出于逃避心理,他不会主动这么想,即便想到了也会向自己撒谎逃避。 曾经帝王的位置是他生命的信仰,是一生追求的目标,在复仇失败之后,他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活,摩洛根教给他提供了第二个精神支柱。 如果他失去了信仰,那与死又有什么区别?而且,他本就是这个世界上不该存活的人,他早该死了。 或许是赫莉娅的话让他脑袋晃荡了一下,不由自主陷入了深思中,等到他回过神来,却发现不知何时,赫莉娅挣脱了手脚捆着的绳子,嘴角噙着笑,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眼底的血色几乎要将她那碧蓝的眸子给吞噬掉了。 她望见图尔赫依眼底那抹陡然浮现的不加掩饰的惊恐,没忍住舔了舔唇,露出了可爱且尖锐的小虎牙,“多谢款待。” 他尝试着推开对方,可自己的手脚却好像被钉子顶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几乎是刹那间就想到了,是魔法,赫莉娅已经能够在没有魔杖的情况动用魔法了! 虽然自己已经在对虚构世界的窥测中看到了,但因为赫莉娅的示弱,加之她一直没有在自己跟前动用过魔法,所以他忽略了!忘记了! 她是故意的,是故意装弱的,故意让自己放松警惕,故意让自己给她讲故事,拉近距离,好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 吃掉他。 第116章 保护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即便是在并不相识且毫无关联的世界线里,沃特西塞在听到她的呼唤后,却做出了一样的选择——祂赐予了赫莉娅吞噬的力量。 这股力量躁动不安,本就不是赫莉娅一个普通人就能掌握得了的,之前还有沃特西塞在体内帮她平衡,但现在不管是沃特西塞还是阿达莱西,都不在她身边,她无法控制这力量,所以才会被力量反过来控制,表现出强烈的食欲来。 早在一开始,赫莉娅进入图尔赫依的意识海之后,她就决定好要做一件事:如果能见到图尔赫依,她一定要把这个人吃了,她需要力量。 即便到后面她知道图尔赫依与她同为亚伯拉罕皇室成员,甚至还是自己血缘上的伯伯,但她依旧没有放弃这个想法,而是决定要在吃掉对方之前,盘问出一些她好奇的事才行。 毕竟这可是难得的了解过去历史的机会呢,有的时候掌握更多的信息能让人把握先机,才能未雨绸缪,好好地保住她的命。 所以她故意装弱,表现出控制不住自己的模样来,不然她怕她这位伯伯一个手抖把她给杀了呢。 她清楚图尔赫依对现在的自己没辙,因为他看上去就是个头脑简单的货色,执着于亲情,现在又执着于信仰,不管是出于哪个层面,他都必须想办法让她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 她之前表现出自己对过去的事很感兴趣的样子,但故意没有借交换问题的时候问这些问题,就是等着他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自己吐出来呢。虽然有些问题的答案她依旧没有得到,但等不下去了。 图尔赫依就像是摆在一个极度饥饿的人面前的一盘大餐,她闻见他的香气,看见他的美味,凭着理智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手去,但现在她忍不住了,她迫不及待地要吃掉这个人,夺取他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图尔赫依已经降低了警惕,加之现在她能够非常隐蔽地使用魔法,对方这个魔法盲,挣脱不了的。所以当她露出獠牙的那一刻,也就宣判了图尔赫依的再一次死亡,并且是,永远的死亡。 进食的过程没有上一次那样血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缱绻暧昧的氛围。 赫莉娅将犬齿抵在图尔赫依的脖颈上,轻松地刺破他的皮肤,殷红的血涌出,但很快就被赫莉娅吸走,伴随着血液,还有根源于图尔赫依灵魂里的力量,也就是伪神欧西诺托的力量。 看样子就像是赫莉娅在亲吻他的脖颈一样,但是…… 这是乱伦的啊!!!那是她亲伯伯啊!就算是没有变老!年轻又英俊,也不行啊!!! 但赫莉娅沉浸于吃饭的快乐之中,而图尔赫依沉浸在力量被强行剥夺的痛苦与惊恐之中,谁也没有觉得现在有什么问题,只有站在上帝视角的作者还有读者会觉得不对劲。 图尔赫依的大部分力量都用在维持塔的运转上了,所以赫莉娅能从他残存的意识体上吸取到的很少,但蚊子肉再少也是肉,等她离开了对方的颈间时,饥饿感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而图尔赫依因为失去了力量,此刻瘫软在赫莉娅的怀里,一双眼瞪得很圆,脸色苍白,并且身体在逐渐的消散,同时也伴随着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也在一点点堙灭。 “赫……莉……娅……”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图尔赫依艰难地用喉咙吐出几个字来,赫莉娅俯身倾听,认真地听着他的遗言。 “我在,怎么了?” 说话对于他而言已经成为一件难事,他挣扎着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见他的唇瓣一直在颤抖,但赫莉娅依旧很耐心地等着他,因为吃饱后的她心情很不错。 “对……” “不……” “起……” 这三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脑袋向赫莉娅身体那边歪到去,同时,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滴在了赫莉娅的手上,很轻很轻,但又让她抬不起手来。 沉默了许久,赫莉娅才动了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眸中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悲哀。 “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做啊……” 她长叹一口气,在怀中的尸体即将消散之前,伸出手很用力地抱了一下,小声道:“伯伯,祝你下一辈子投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吧……” 他那么想要亲情,但两次都死在亲人手中,这对他而言,算不算的上是一种惩罚呢? 随着意识海的消散,赫莉娅缓缓闭上眼,感受着灵魂脱离这片冰冷的海,那种抽离感不算太强烈,毕竟她只是这片意识海的客人。 等她再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还在那个房间里,图尔赫依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地,而她跪坐在一旁,脑袋靠着墙壁。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并没有什么异常,她非常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毫无滞涩,毫无阻拦,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呀!你总算回来了!可吓死我了!”阿达莱西的声音照常在脑中响起,听祂的语气,看起来像是很为自己的回来感到高兴一样。 但赫莉娅却很清楚这家伙脾性如何,这家伙肯定在她意识离体后占据了她的身体。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祂不能操纵自己的身体离开这里,而且,她的意识弱了,不仅意味着阿达莱西可以夺取她的身体,还意味着,这具作为神之容器的身体的本应的主人,其意识会苏醒。 也就是,沃特西塞的意识会苏醒,即便祂被封印住了,但这封印的规格不会高于命途的规定,所以,沃特西塞就算没有真正醒来,但祂的力量肯定会制约阿达莱西,至少绝对不会让占据赫莉娅身体的祂好过。 “呵呵。”赫莉娅只是轻笑两声,等待身体恢复知觉,“我离开多久了?” “没多久没多久,就三天!我因为出不去,没有吃东西,你现在饿吗,要不我们先离开回去吃饭吧?”或许是心虚,阿达莱西的话明显多了很多,而且竟然很难得地在关心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怕是没撒过谎,这会儿心慌得不得了呢。 说来也好笑,在这段主仆关系中,分明阿达莱西是占据上风的,但在塔内这段时间,或许祂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知不觉就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现在甚至都摆出了一副讨好的姿态。 是亚父对祂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 “嗯,我知道了。”赫莉娅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感觉腿有点麻,她撑着缓了一会儿,而后慢慢走向图尔赫依的尸体,蹲下身去,手背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已经感受不到意识海了,看来是真的死透了……赫莉娅心想。 “你,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啊,是被卷入到这个死人的意识海里了吗?他没有为难你吧?”阿达莱西关心道。 “嗯,没为难我。”赫莉娅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思考该怎么出去。 忽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了这么一句:“对了,这些天多谢你替我保管身体了。” 阿达莱西听到这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赫莉娅早就知道自己趁人之危夺走了她的身体!她这个女人瞧着心善,但祂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很清楚她不是什么善茬好鸟,她该不会要叫沃特西塞对付自己吧?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但感觉不会是要从头顶找出口,她不大清楚刻印在墙壁上的那个智慧的图案到底起的什么作用,但大概率是藏着传送魔法。 她不打算从这个房间下手,一是根本无法突破,这里的防御魔法太厉害了,二是,她还是希望给她这位陌生的亲人一点体面的,不能叫人破烂不堪地走了,免得影响他转世投胎。 这里肯定能出去,没道理艾薇儿把线索指到这里后就把她丢在这不管了,虽然艾薇儿很大概率没有进入过其中,但她知道会通向这里,那么也应该会给她那么一些离开的提示才对。 她最后还是摸回了图尔赫依的尸体那,只不过这一回她的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下的魔法阵,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来。 虽然一开始她释放魔力接触这个魔法阵失败了,但并不意味着她拿这个魔法阵完全没办法,正所谓活路就藏在死路里,这魔法阵这么繁复,说不准里头就藏着离开的传送魔法阵呢! 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在她一个人四只眼的努力下,在眼睛要看瞎之前,她和阿达莱西总算从密密麻麻层层叠加圈套的魔法阵里找到了一个单向的传送魔法阵,还是没有启动的。 她无法动用自己体内的魔力,整个魔法阵内流转的磅礴魔力在抗拒外者的侵入,所以她没办法用魔力。 她划破自己的手指,像之前解开艾薇儿那幅画的玄机一样,用血将那单向传送魔法阵给重新描了一遍,确保自己的血浸润了魔法阵内每一个符号与花纹。 黯淡的魔法阵在鲜血的滋润下亮起,散发出暗红色光芒,将赫莉娅笼罩住—— 她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出来了,这会儿正跪趴在九楼那口大钟底下,只要稍微抬头,就会撞到。而她很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猛地一抬头,撞得脑袋嗡嗡作响,那钟被她一撞,也摇晃着发出钟鸣,她的脑袋被困在钟内,被声波攻击,整个人晕晕的,啪地又往前倒去。 “喂喂喂!没死吧!怎么这么虚啊!”阿达莱西见赫莉娅倒地上后就不动弹了,关心了一句,但很快就想明白是为啥了,“哦三天没吃饭了……那是没啥力气……” 赫莉娅的确是浑身有点使不上力气,手软脚软,因为贫血而眼前发黑,但更令她在意的是,为什么会被传送到了九楼来,难道那密室就藏在九楼吗? 当初她就有些不理解,这么大一层的九楼,就只有一口钟,用来给赫莉娅报时,总觉得有些怪。像别的楼层,都体现出非常明确的功能性,杂物间就是杂物间,厨房就是厨房,就连她一开始住的八楼也都是为了困住她而存在的。 如果赫莉娅一直被困在八楼,那她其实并不需要这口钟,反正每日就是吃吃睡睡的,然后一直等到事成霍克把她接出去就是,外面的人帮她记着日子呢,对于被困的赫莉娅而言,这口钟是没必要的。 所以,这口钟,不是为了她而设置的。 她认真想了想,钟声响之后就会出现祈愿气泡还有供奉的食物,会不会,这个钟声能传到外面去,是用来提醒信徒们到点上贡的? 可最令段三英困惑的那个问题又冒出来了,那些村民为什么要给自己上贡?看他们的穿着还有上贡的食物,瞧着都不像是什么富裕人家,而且之前她通过那个祈愿气泡也看到了,村民们生计困难。 可就算生计困难,却依旧好吃好喝供着她,这是为什么? 自己都吃不饱,自己都要没命了,还要供着个凡事不予回应的假神,这实在是有悖人的自利性。 除非,如若他们不供奉自己,就会招致灾祸,小命不保。供奉了,不一定得到回应,但不供奉,一定会死。 她再认真联想了一下这些村庄所处的位置,萨德森林的边缘,成日与野兽魔兽打交道,从凶残的魔兽嘴里求生,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是什么,是魔兽。他们依靠魔兽而活,但也惧怕魔兽,没有魔兽,他们无法生存,有了魔兽,他们也只能博得几分生机。 如若她所在的这座塔,可以保护村民不被魔兽伤害呢? 不管是一楼她无法靠近的魔法阵,还是塔外那繁复的套娃魔法阵,以及图尔赫依尸体下的那个,都太过于复杂了。如果只是困住她,那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当然,这其中肯定存在转化信仰力的程序在,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还有把供奉的食物什么的转移到她屋内,祈愿气泡等等这些。 可还是很奇怪,她有意观察过,毕竟想要出去必须得打破困住她的魔法阵嘛,可不得细心看着点。她发现套娃之中的个别套娃,不是一直亮着的,也就是说,并非一直处在运转的状态,就像她刚刚触发的那个传送法阵一样,有的魔法被刻印上去后,没有运转。 刻印上去了肯定有用,不然没必要刻印,越是繁复的魔法阵,越要考虑各个魔法术式之间的平衡,所以越是繁复的魔法阵,越说明设计的魔法使牛逼。 她曾坐在一楼的魔法阵旁看过一整日,重点就是关注这些未被启动的魔法术式,她意外发现,有个别魔法,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被触发,而那个时间点,就是钟鸣响起之时。 也是这个时间,祈愿气泡多了起来,贡品出现,这意味着有人在向自己供奉,而且她也能感觉到有力量涌入自己的体内。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 赫莉娅想起外国信教的人在吃饭前都会先祷告上帝,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信徒也会在吃饭时向自己祈祷呢?而他们的祈祷,在某种程度上也得到了实现,比如,魔兽不会入侵他们的村庄,赐予他们安眠之夜? 塔在钟声响起之后会启动防御魔法,保护信仰奥恩神的村庄,让村民免受魔兽的侵扰。 这就是为什么就算赫莉娅不回应村民的其他祈愿,这些村民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信仰,因为一旦他们不再信任奥恩神,神明就不会保护他们,塔就不会保护他们,而夜晚又是魔兽狩猎的最好时机,村民们白日辛苦工作了一天,如果晚上也无法好好休息,迟早会崩溃,死在魔兽的爪牙之下。 至于塔是如何甄别哪些村庄信了哪些村庄没信,那不是外边还有人嘛,如果星期七作为这座塔的设计师,那他只需要叫底下人去看一圈,有村庄不愿意信奥恩神,行,他就在外边调整魔法阵,把他们踢出保护圈。 想明白这一点后,赫莉娅没由来地笑了笑,敢情自己这不是去当神仙,而是当了个山大王啊!虽不是那种“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土匪,但也是收保护费的黑恶势力啊! 你滴!保护费!拿来!不然,死啦死啦滴! 阿达莱西觉得赫莉娅消失了三天后再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捉摸不透,变得奇奇怪怪,虽然她这个人一直都有点颠颠的,但是那种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会儿饿得倒地不起,竟然还笑,还是那种很愉悦的笑,正常人不哭都算好的了,她竟然还笑!你说吓不吓人! “快起来吧,赶紧去找些吃的去,你这三天都没回来,吃的一直堆在那里,怕是要坏掉了。”阿达莱西催促道。祂倒是不会饿,只是想趁着赫莉娅吃饭时打听打听她这三天都经历了什么,毕竟赫莉娅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放松些许。 “这几天没见,你怎么就变成馋鬼了?怎么,用我身体的时候被饿得难受了?”赫莉娅像爬虫一样蠕动着从钟底下爬了出来,而后才一翻身,扒着墙站了起来。 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她软着手脚往楼下走去,刚推开八楼的门,就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给吓晕过去。 这半年时间早就足以让偌大的房间被那祈愿气泡填满了,但这会儿,却空得一干二净。 不仅是泡泡,就连吃的,也全都没了,就连她原先自己攒的那些,都不见了。 我吃的呢!我泡泡呢!我的家产呢!天杀的!谁偷我东西了! 第117章 造反啦! “天杀的!吃的呢!这是要饿死我们啊!”阿达莱西同样也看见了这空空如也的一幕,震惊地在赫莉娅脑袋里大叫,“他们这是要你的命啊!” 震惊过后,赫莉娅皱着眉头走进了屋内,认认真真检查了一圈,除了那铺着羽毛的地毯还有被她熔断的锁链,其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释放出魔力感知周围,企图捕捉可能残留在此处的魔法痕迹,但令赫莉娅更为疑惑的是,这里太干净了,除却塔外还在不断运作的魔法阵以外,没有任何残留的魔法的痕迹。 任何事物只要存在过就难免会留下痕迹,即便时间过去已久。虽然她在这里呆了半年,算得上是很长的时间了,但此前她在这个房间所用过的魔法,在此刻却没能留下一丝痕迹,哪怕是那条被熔断的锁链,还有那企图困住她的门。 这间屋子,就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清除掉了一切本不该存在的痕迹。 是谁?赫莉娅警惕地退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但却又觉得陌生的一切,一言不发。 她往下走到七楼的房间,这里头倒是什么都没变,就连她之前从八楼搬过来的食物也没有消失,安安静静地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剩下几层也都是一样,只有她本该待着的八楼房间,发生了变化。 变化前后只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她闯进了那间密室,接触了这座塔的核心图尔赫依,还把那家伙残存的意识给吞噬了。所以触发清空条件的,是她进入那间密室,还是她彻底杀死了图尔赫依? 赫莉娅暂时想不明白,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那就是填饱肚子。如果日后这座塔将不再向她提供供奉的食物,那她一定会饿死,所以她得把现在还留存下来的能吃的食物整理一下,确认她在没有食物供给的情况,还能在这座塔里撑多久。 好在之前她因着八楼房间祈愿气泡变多而导致难以轻松拿出食物的原因,提前搬出来很多可以存放比较久的食物,像那种硬得可以直接拿来当武器使的面包棍,干冰,以及一些瓜果蔬菜,还有淡水。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了厨房,简单算了算,最多应该还可以撑一个月。 “说不准只是因为堆得太多了房间放不下,才清空一下呢,明天或许就有新鲜的食物送来了,你不用那么担心。”阿达莱西乐观地劝了几句,但赫莉娅很清楚自己的倒霉体质,估摸着日后是没有了。 “阿达莱西,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能让我一下子就变成像你这样厉害的。”赫莉娅一边咬着干到快梗死她的面包,一边开玩笑地问道。 “要是有我肯定早就告诉你了啊,你当我愿意跟你一块儿留在这里受苦呢!”阿达莱西大声叫道。 “这哪能是受苦呢,明明是你夺取我身体的最佳时机啊,错过了就不可能再有的啊。”赫莉娅笑了一声,“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信仰力,唯一对你有威胁的沃特西塞还被困住了,你只要解决掉我这个弱到弹一下手指就能弄死的普通人,就可以获得自由了啊。”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阿达莱西不说话了,赫莉娅现在摆明是不信祂了,她在怀疑祂,两个人这半年以来所维持的和平友好的表面在这一刻被赫莉娅彻底撕开了,她摊牌了,她不装了。 “你什么意思?”阿达莱西心感不妙,愈发心慌。 “你不是很好奇我那三天都经历了什么吗,我也不藏着掖着,大方地告诉你吧。”赫莉娅艰难地和着水将嚼了半天的面包咽了下去,缓缓道。 “我被图尔赫依送到了一个虚构的世界,那大概是三四十年前吧,我见到了我的爷爷科弥撒,还知道原来图尔赫依,是我一位早该死去的伯伯。” “他与我都是亚伯拉罕皇室,怪不得他的尸体会被用在这里。” “我被送进去后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图尔赫依为什么要把我放进那个虚构的世界,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我出乎意料地混得很好,混成了皇帝身边深受器重的圣女,负责主持迎神仪式。” “迎神仪式?”听到这四个字时,阿达莱西脑中的猜想逐渐成型,祂似乎知道,赫莉娅要做什么了。 “我说战争即将降临,无可避免,而我是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的后裔,父神愿意赐福我们,保佑我们大捷,而迎神仪式,就是为了迎接父神,呼唤父神的仪式。” “但当然啦,我做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赶紧脱离那个世界,因为我可不知道在外头你占着我的身子会做些什么呢,即便清楚你或许会被沃特西塞压制,但还是有些担心的嘛。” “于是,我把秩序、光明、邪恶、仁爱、幸运诸神全都喊来了,那个世界不敌诸神齐降的神威,直接裂开了,我才得以见到真正的图尔赫依。” “但是,这中间出现了一些问题,嗯,或许在当时是问题,但现在,我愿意称之为机遇,一次天降的机遇。” “我又一次得到了父神的眷顾,祂再一次赐予了我,吞噬的力量,我用它吃掉了图尔赫依。” “而现在,出现了我预料之外的情况,我没有办法在这座塔里呆太久了,我要尽快出去,但我清楚,以我每天所吸收的这微薄的信仰之力,是不足以在短短一个月内让我突破这座塔的防守的。” “所以,你愿意把力量借给我吗,阿达莱西。” 她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个目的,威胁阿达莱西把力量给她。当然,阿达莱西可以拒绝,那赫莉娅就只好采取另一个不太友好的办法,强行吞噬阿达莱西了。 她不会轻易让阿达莱西死掉的,毕竟两人身上还有共生契约呢,她可不打算找死。她只是需要这个话很多的家伙,再像个死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而已。 虽然说赫莉娅一开始就打上了这个主意,但这不是一直没有实施计划的条件嘛,她这才不得已跟阿达莱西这样友好相处了大半年,但现在出现了紧急情况,她有了力量,没理由继续装下去啊。 “你在威胁我,你胆子也太大了。”阿达莱西动怒了,祂再怎么说也是神,即便是陨神,那也不是赫莉娅这种人可以随便拿捏的。 平心而论,祂愿意放下身段与赫莉娅和平友好相处这么久,已经是让步了,祂的确忌惮赫莉娅体内那属于沃特西塞的吞噬的力量,但这只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作出的合理的让步,不代表祂就真的怕了,真的拿赫莉娅没办法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我这不是还在和你好好商量着嘛。”赫莉娅笑着放下那实在是下不去嘴的面包,笑着说。 “赫莉娅,你太嚣张了,如果不是我不愿意为了你这等货色搭上我好不容易醒来的机会,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阿达莱西强压着滔天的怒意冷声道,“你把我对你让步视作怯懦,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能拿捏我吧?蠢货。” “我也不想这样的,但谁让我手里的牌实在太少了呢,少到我只能掀了牌桌,才能从中谋到生机。”赫莉娅一点也不怕,这座塔把赫莉娅调教得很好,叫她能够很冷静地去面对很多事。 “你根本掌控不了吞噬的力量,只要你敢对我出手,你也逃不掉被力量反噬的下场,你会死得比我惨。”阿达莱西这下知道了,赫莉娅这是被逼急了,所以她要跳墙了,或者说,打破这面困住她的墙。 为了避免陷入两败俱伤的境况,祂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尽可能地去劝赫莉娅。 看来,这座塔不仅改变了赫莉娅,也同样影响了阿达莱西,祂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赫莉娅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祂不得不站在祂与赫莉娅共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只要我够快,在力量吞噬我之前,打破这座塔,离开这里,亚父就能帮我。”赫莉娅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如果不够快的话,那无所谓,死就死呗,反正在这里呆着也迟早会饿死,倒不如赌一把,你说是吧?” “你就那么信任沃特西塞?别忘了,祂才是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没有祂,你本该是个幸福的小公主。”阿达莱西愤怒道,“你现在竟然投靠害你至今的凶手?祂害死了你母亲,现在你也要在祂手上完蛋,你不恨祂,还称呼祂为亚父?”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是个疯子!”赫莉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我本就是神之容器,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最终都会成为沃特西塞复生的躯壳,我的命已经是注定了的,我宁愿把命交到祂手里,也不要这个塔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夺走。” “特别是你,阿达莱西,你骂图尔梅亚杰是个窃贼,难道你不是吗?你现在住在我的身体里,谋算着要夺走我的一切,还自以为自己多么高尚吗?你不过是个比图尔梅亚杰还要低劣的强盗小偷而已。” “赫莉娅!!!”阿达莱西恨不得掐住赫莉娅的脖子使劲儿晃她的脑袋,把她脑子里的水给晃出来,“你说我是窃贼!难道沃特西塞不是吗!祂才是最大的窃贼!” “我就问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命都快没的时候是我用尽力量吊住了你的命!替你补上了封印!不然你早就死了!你现在哪里还有机会和资格在这里跟我讲话!” “你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难道不是我一直陪着你!帮你解决问题!不然你就是被困在这里一直到死!都死得糊里糊涂!不明不白!” “我自认为从未亏待你!我就问你!我从你这得到了什么!我所付出的你有偿还过嘛!你以为你一直给我画大饼我没发现吗!”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疯子!” 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嗡嗡作响,阿达莱西这回是真的太生气了,这声音大得都快把她头盖骨给震碎了。但令赫莉娅觉得有些好笑的是,祂控诉的样子好像被渣男辜负的可怜女人一样,让她莫名想起八点半档都市情感剧。 不过她的目的倒是达到了,激怒阿达莱西,试探阿达莱西。不过,画大饼的事被发现了,她莫名有些囧得慌,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画饼技术很高超呢,原来只是人家看破不说破啊…… “对不起。”赫莉娅认真地道了歉,“是我误会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为了夺取我的身体而跟我演戏,想要骗我放低警惕,没想到你其实也对我有几分上心,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却不知回报,我简直太不要脸了。” 阿达莱西:? 祂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赫莉娅这话一说,就好像往祂头上浇了一桶水一样,简单粗暴地灭了火,但也叫祂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还憋着一团火,但又不知道往哪洒,怪郁闷的。 “你!”阿达莱西还来不及说什么,又被赫莉娅道歉的话给堵了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揣测您的意思,也不该把你想成那种小人。您都这样为我着想了,我却还一根死脑筋,白瞎了您的付出,我可真该死啊!” “我……” “所以,伟大的阿达莱西大人,您就原谅我这个蠢货吧,您心胸宽广,就别跟我这种蠢人计较了。” 阿达莱西:。。。。。。。 他妈的你倒是让我说句话啊!好赖话你都说完了!我说什么!啊!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阿达莱西吐出长长一口气,将心中怒火平复下来,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赫莉娅这神经病成天就知道气我,我跟她这种蠢货计较,也是冲动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打我的主意,但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阿达莱西平静道。 “你也知道,如若情况一天比一天恶劣,那我们不得不早早做好逃离的打算,也就是说,我现在很需要力量。”赫莉娅道,“无论是你的,还是谁的,只要能为我所用。”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忙夺取别人的力量……?”阿达莱西认真想了一会儿后才听出赫莉娅的话外意,她需要力量,但又动不了祂,所以需要祂帮忙去搞来别人的力量。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赫莉娅真心夸赞了一句,但阿达莱西并没有被恭维的喜悦,反倒觉得赫莉娅在阴阳怪气祂。 “你盯上了哪个倒霉家伙?”阿达莱西问。 “这里除了你,我,难道还有别的谁吗?”赫莉娅反问道。 阿达莱西想都不用怎么想,就猜到赫莉娅把主意打到了谁头上了。“你要动沃特西塞?” “呵!刚刚不还亲热地叫着亚父吗,怎么转眼间就把祂给卖了?你这人当真是没良心的!”阿达莱西骂道。 “那没办法啊,您不愿意,我就只能让亚父作出点牺牲来了嘛。”赫莉娅无奈地耸耸肩,“就算亚父现在清醒着,想来也不会拒绝我的请求的。” “沃特西塞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赫莉娅,在你下手的那一瞬,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合作,都会被祂视作背叛的。”阿达莱西好心建议道,“祂眼中容不下背叛之人,祂醒来后,你会死得很惨的。” “那就,让祂永远醒不来嘛。”赫莉娅笑笑说,“祂本就不该醒来啊。” 阿达莱西沉默了,很多时候祂都自以为自己了解赫莉娅,但其实,祂根本就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就好像今天的对话一样,祂一开始真的以为对方是要对自己下手了,但现在仔细想想,她只是使了一招软硬兼施,先威胁,后妥协,再一起商量共同谋事。 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沃特西塞。 这个狡猾奸诈的人! 但就算阿达莱西知道了,又怎么样?祂无法拒绝这个好机会,同样,祂也不会傻到日后主动跟沃特西塞告状。 赫莉娅完全把祂算计好了,就等着祂自己往圈子里套呢。 在等待阿达莱西给出回应之前,赫莉娅闲着也是闲着,便主动把拿来的吃食归类整理了一下。只可惜那些蔬菜了,她这没调料开不了灶,没法料理,而且她的厨艺实在是……为了避免把自己提前送走,她不打算亲自下厨。 那这也意味着能吃的东西变少了,水倒是不用担心,去澡池捞点来,她烧一烧就能喝了。 她回到了八楼的房间,果然,在墙上已经找不到之前的刻痕了,还好她提前换了纸笔继续记录。她下到七楼房间,在日历上补上过去的三天,然后简单记录了一下这些天的异常,有的时候她需要复盘之前发现过的线索,说不准就突然想通了呢。 一直到今日的钟声响起,而八楼的房间依旧毫无变化时,阿达莱西才出声: “我答应你,我们合作吧。” 赫莉娅捡起地上的一根羽毛,捏在指间转来转去,在听到阿达莱西的话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相信我,我们会赢的。” 第118章 像女儿依赖父亲一样依靠您 “赫莉娅,再提醒你一句,沃特西塞现在只是被困住了,并不代表祂沉睡了,你打祂的主意,祂绝对会发现。” “如若你这一举不能让祂永不醒来,你会死的。” 阿达莱西着重又提醒了赫莉娅一遍,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既然赫莉娅选择对沃特西塞动手了,那就不能对祂动手了。 “我当然是清楚的,若非被逼到这等境地,我也不会选择背叛我的亚父,我的父神啊。”赫莉娅说是这样说,但脸上却瞧不出有任何一点勉强或不情愿的意思,她笑得很开心嘞。 “好,你清楚就好,那么你要我怎么帮你呢?”阿达莱西虽有点不放心,但正如赫莉娅说的那样,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被困死在这里。 而且赫莉娅这人心思狡猾,情绪多变,若是拖延下去,她怕是又会改变想法,转而对自己下手。祂得先下手为强,抓住时机。 赫莉娅嘴角的笑意愈盛,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手指,“我现在身负吞噬的力量,当然是由我来吞噬亚父的力量,而你嘛……” “只需要做两件事。” “在我跟亚父争夺力量时,你要尽你所能保护我,还有,再借我一点力量。” 第一个条件没问题,阿达莱西现在跟赫莉娅站在同一战线,两人的命绑在一起,祂没道理不保护她。 但第二个条件…… “你还真是贪,既要这个也要那个,你真不怕自己被撑死啊。”阿达莱西骂道,祂就知道赫莉娅没放弃打自己的主意,与之前所说的区别不过在于一个是自愿给一个是被逼着给而已。 赫莉娅无奈地耸耸肩,笑着说:“这可不是贪,你要知道,仅凭我自己的力量,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沃特西塞,人家好歹是战争之神,我若是没了您的帮助,肯定是要输的。” 阿达莱西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但是,就算是圈套那又怎么样,赫莉娅如今是要定了祂的力量,与其陷入被动,不如主动给,主动权在祂这的话,祂还能保证自己保留有足够的力量,以免赫莉娅这个狡猾的家伙卸磨杀驴。 感受到有一股泛着暖意的力量涌入体内,赫莉娅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并尽可能地调动自己体内的魔力去包裹那涌入的力量,将其化为自己所有。 源源不断的力量灌满身体,并在体内流转,而她的身体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地吞噬着那外来的力量,却一点没有要撑爆的意思。 等到那暖流遍布全身,赫莉娅反复张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抓到了些什么,但却看不真切。 “谢谢啦,我会好好用你的力量的。”赫莉娅不算真诚地道了句谢,但阿达莱西没有说话。 倒也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了话,因为力量被剥夺了太多,祂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从阿达莱西给出力量的那一刻,祂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直窝藏在赫莉娅体内的一股力量开始蠢蠢欲动,撕裂了表面平静的伪装,露出了它贪婪的本相,不仅将祂给出去的力量大口吞噬掉了,而且,还在反向掠夺。 即便祂想中止,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往那深渊巨口涌去,祂在那一刻才意识到,赫莉娅骗了祂,她想要吞噬掉祂的全部力量。 之所以哄骗祂达成合作,不过是为了让祂心甘情愿地打开那个释放力量的通道。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阿达莱西被骗着打开了一个口子,而赫莉娅就如那贪婪的苍蝇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吸溜吸溜地将祂藏在蛋壳之下的大部分力量全都抽取走。 “亚父,我感觉我现在好像要飞起来了一样,轻飘飘的。”赫莉娅认真感受着自己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一样,很快就要飘起来了。 “对现在的你而言,这力量还是太多了,若不是这半年来涌入的那些信仰之力充盈了你的身体,你怕是会爆掉。”一道微弱但却依旧有分量的声音在她意识海内响起,那是属于沃特西塞的声音,时隔半年之久,她总算是跟她的第二个父亲联系上了。 或许是在图尔赫依那个意识世界里与沃特西塞有了接触,又或者是因为她意识的抽离导致沃特西塞在命途的牵引下逐渐苏醒,在她回归自己本体的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体内的封印在轻微震动,心口发烫。 但阿达莱西却好像一点没有察觉到,提都没有跟她提起来。 躺在钟下的那段时间,赫莉娅不止是在思考塔与信仰奥恩神的村落之间的关系,与此同时,她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里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待她闭上眼回归意识海时,便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阿娅。”沃特西塞的身影模糊不清,就像是水中倒影一样,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摇散祂的身影。 “亚父。”赫莉娅笑着上前两步,不知真心还是假意道:“我很想您。” 沃特西塞垂眸盯着赫莉娅看了许久,而后抬起手放在她的脑袋上,力道很轻,赫莉娅几乎没什么感觉。 “他们倒是有几分本事,叫你受委屈了。”祂一边轻抚着赫莉娅的脑袋,一边说。 赫莉娅摇摇头,表示没事,继而道:“亚父,您有需要我的地方吗,我该如何帮您摆脱这种处境呢?” 解放了沃特西塞就是解放了她,星期七之所以要再次封印沃特西塞,不就是证明了他也忌惮着祂吗?只要沃特西塞醒来,不管至今的努力是不是真的给别人做了嫁衣,反正肯定是失败了。 那不就正契合赫莉娅所要的吗! 沃特西塞笑了笑,赫莉娅有些看不明白祂这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见祂说:“你我本就是一体,帮你就是帮我,所以,抓紧时间想办法逃离这里吧。” “或许您不知道,这座塔里里外外都是复合的高阶魔法阵,仅凭我现在的本事,肯定是逃不掉的。”赫莉娅道。 “你需要力量?”沃特西塞再一次感受到了她身上流露出来的贪婪的气息,甚是满意地笑了笑。 赫莉娅也不藏着掖着,想要就是想要,想要就要说,“我需要您。” “你难道没有想过,跟你共用一个身体的另一个蠢货吗?”沃特西塞问道,“你不会想告诉我你要一直留着祂吧?” “当然不是。”赫莉娅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我只是觉得,祂身上还有一些谜团我没有搞清楚,或许在日后能有大用。” “且现在我与阿达莱西的性命绑在一起,我暂且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将我与祂分离,为了我这条小命,我还是谨慎一些最好。” 沃特西塞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但祂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祂什么都知道,祂早就看穿了一切。 赫莉娅心里的小九九,稍一琢磨就能想明白了,无非是她担心沃特西塞出尔反尔,冷不丁背后扎她一刀,所以需要阿达莱西隔在中间替她平衡,她与阿达莱西之间是性命牵连的关系,但与沃特西塞不是。 只要沃特西塞想,祂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杀掉赫莉娅。 至少在赫莉娅本人强大起来以前,在她拥有了与沃特西塞叫板的力量之前,她还需要阿达莱西,不会太快将祂抛出手。 “不,你必须要在我与祂之间做出选择。”但沃特西塞不会给赫莉娅这个机会,赫莉娅不信任祂,祂同样也不信任赫莉娅,但要想成就大业,他们必须互相信任。 所以,祂要逼着赫莉娅选祂,祂要把自己和赫莉娅死死捆在一起,叫彼此都不能,也不敢随便背叛彼此。 “我现在就要你做出选择。” 赫莉娅神色一僵,显然也没想到沃特西塞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而且现在就要她做出选择,她一时间有些慌乱,垂下头躲开了沃特西塞抚摸脑袋的手,退开了几步。 沃特西塞就这么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赫莉娅垂眸沉思,眼神满是怜爱,但却让人感到尖锐。 赫莉娅的思考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便仰起头来,不卑不亢地迎上沃特西塞的视线,语气坚定道:“其实您也不用这样试探我,不管我情不情愿,只要我站在您的跟前,我就永远会选择您。” “我没得选。” “但我很高兴,您愿意给我选择的权力,即便实际上根本没有,但您还是问了我。” “您尊重我,虽然我无法以信任回馈您的尊重,但我愿意尝试着……” 她莞尔一笑,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沃特西塞跟前,张开双臂抱住了那个虚影,将脑袋搁在沃特西塞的胸腔上,补上了未完的话:“像女儿依赖父亲一样依靠您。” 沃特西塞因赫莉娅突然抱住自己的动作而略微有些怔愣,祂也没想到赫莉娅会这样做,这样说,一时间又有些看不透怀中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了。 像女儿依赖父亲一样依靠我吗…… 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呢,或许,会很有意思吧…… 祂抬起双臂,轻轻搭上了赫莉娅的背,回应了她这个冒犯而又令祂感到无比新鲜的拥抱。 “那我也会像父亲一样,珍爱着你,我的孩子。” 沃特西塞与赫莉娅达成了约定,一起合谋骗阿达莱西,只要对方一松口,沃特西塞就会帮她吞噬掉对方的力量。 当然,不是全部的力量,只要让阿达莱西没有力量再现身就足够了。 现在计划达成了第一步,赫莉娅拥有了足够的力量,第二步就是找寻离开这座塔的方法,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赫莉娅带着沃特西塞去看了眼一楼那个防得严严实实的复合魔法阵,确认是否可以暴力破开,最后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很精妙的魔法阵,设计的人是个天才,暴力破不开。”沃特西塞道,“还有别的路吗?” 赫莉娅又带着祂回到了八楼的房间,这是她最开始待的地方,也是塔外魔法阵的核心所在,但赫莉娅与它隔着一堵厚实坚硬的墙。 她将手放在墙上,尝试着往其中注入魔力,以感知塔外那个运转不息的复合魔法阵。 沉默了片刻,沃特西塞还是给出了差不多的回答:“也没办法暴力破开,就算打碎了墙,也还是会被困死。” “那我们该怎么办?”赫莉娅收回自己的手,席地而坐,仰起头看向那扇排气换气的小铁窗,若有所思。 “食物所剩不多,我最多还能在这里呆上半个月,如果没能在这之前出去,我就会饿死。”赫莉娅道。 食物断了来源,塔外的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赫莉娅更倾向于他们是知道的。但到现在为止,不仅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甚至也没人给她打个通知啥的,这样下去,她会饿死的。 而这并非星期七所想看见的,他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出现,所以外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及时调整塔内的情况。 难不成是兽潮?那些村庄都被魔兽摧毁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突然没有吃的也没有祈愿气泡了。 “两个办法,一是从一楼走,我一点点教你怎么拆那个魔法阵,二是塔内还有另外的出路,需要你自己再找。”沃特西塞道。 “拆魔法阵?”赫莉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对,那个魔法阵设计很精妙,各个魔法术式相互平衡配合,简单破坏没有用,会被迅速修复,甚至有可能会触发其中的反攻机制,我不能拿你的命试验,所以得一点点地去拆。”沃特西塞解释说,“拆魔法阵就是,用对应的魔法去消解魔法阵内的魔法术式,一个个拆。” “我现在还只能使出简单的低阶魔法,高阶魔法有风险,而那个魔法阵内有不少高阶魔法术式,我怕是不行。”赫莉娅道。 “我会帮你,我会一点点教你,没什么不行的。”沃特西塞道。祂说完这话之后,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赫莉娅的父亲一样,手把手亲自教导女儿该怎么做。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赫莉娅还在犹豫,她觉得这座塔里肯定还藏着她没有发现的线索,书房的那些书中或许还藏着艾薇儿留给她的离开的讯息,但问题是…… 她没有太多时间了,她不能把宝押在无望的搜查之中。 “我会帮你的,就像父亲牵着女儿的手教会她走路一样,我会一步步带着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沃特西塞知道赫莉娅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控制不了魔力爆炸成肉渣子,又或者是被那魔法阵内的魔法术式反伤,但是,祂会想办法保护她的。 魔法阵的术式即便再怎么精妙,也不过是出自人手,星期七还不配称神,在沃特西塞跟前,这魔法阵只能称得上是陌生的新鲜玩意儿,难度肯定是有,但不会难到祂完全解决不了,束手无策。 不然这么多年的神岂不是都白当了? 赫莉娅被祂这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这,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肉麻了点?不管是克洛德,还是她穿来之前的亲生爹,也没这么对她说过这种话啊。 有点怪,又有点新奇,不确定,再看看。 “那,您要怎么教我?”赫莉娅对此依旧表示怀疑。 赫莉娅忽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不受她控制地往她的双手流去,虽然猜到是沃特西塞在操纵,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下意识地去抵抗。 “放松,交给我就好。”沃特西塞轻声道。 赫莉娅虽然感到浑身不舒服,但还是尽力将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了沃特西塞,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即便她为此感到非常不高兴。 如果沃特西塞能够随便调动自己体内的魔力,这不就意味着自己这条小命就捏在对方手里吗,只要祂想,自己啪一下就会爆成肉渣。 “知道你不高兴,等出去之后,我会再送你一部分力量,保证不会让你再有被威胁的感觉。”察觉到赫莉娅的小情绪,沃特西塞还分心哄了一句,这父女相处的既视感更强了。 感觉有点像跟着老爸出去外边玩因为玩得不高兴老爸哄自己说出去给她买好吃的…… “来,试着用一个高阶的防御保护魔法。” 赫莉娅低声念出了咒语,只见魔力在她,或者说在沃特西塞的控制之下,慢慢凝聚成型,化为一个个魔法纹样,组合成复杂的魔法术式,并贴附在她的身上。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握着她的手做事一样,魔力虽然握在她的手中,但却是由覆在她手背上的那个人在掌控一切。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她抬头看了眼跟前的墙,突然说了一句:“我想打一拳这墙,可以吗?” 出于孩子一样的报复心理,幼稚且固执。 “可以。”沃特西塞轻笑两声,就像是伸出手包裹住了赫莉娅握成拳的手,随着她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整座塔都震了震,而她的手在魔力的保护下,连皮都没破。 墙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大约有一拳那么深,另一侧破开的小口透出外边螺旋楼梯的的光景,房间只是最中间的一层,在这之外,还有一层墙。 赫莉娅甩了甩手,舒出一口气,嘴角勾起,“爽了。” 第119章 扣诺哇自由哒! 赫莉娅把家搬到了一楼,吃喝没有拉撒全在一楼搞定,就连睡觉都是抱了床被子铺在地板上对付着睡一会儿。 虽然赫莉娅一开始有过让沃特西塞教自己魔法的心思,但一直都没能说出口,没想到趁着拆魔法阵这个时机实现了。沃特西塞一边教她分辨魔法阵内的魔法术式,一边告诉她可以用什么魔法作抵消。 人人都惧怕战争,认为战争之神就是暴虐的象征,可在赫莉娅心里,祂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很有耐心,也很细心,甚至比教自己上古语的约里夫还要好。 “用以衔接的楔子魔法,一头连着防御魔法,一头连着禁锢魔法,该怎么解决?”沃特西塞发问。 “先判断两头魔法的强度高低。”赫莉娅在沃特西塞的教导下已经颇有经验了,她释放出一丁点魔力感知着两个魔法的强度,“防御魔法要强于禁锢魔法。” 确认完后她翻开放在一边的本子,上面记的全都是这些天沃特西塞教给她的魔法术式,她翻找了片刻,找到了消解禁锢魔法的魔法。 “先从较弱的一头入手,用魔法消解掉,而后再补上一个与之威力相当的别的魔法。” “嗯……用增幅魔法吧。” 她抹除掉了原先的魔法痕迹,而后用自己的魔力补上了一个新的,以免破坏了魔法阵内原本的平衡而导致魔法术式之间的对冲碰撞。 说是拆其实不准确,应该叫拆西墙补东墙,拆了原来设计者的,然后补上自己的。 而为了避免后补上的魔法术式与原来的术式相冲撞,赫莉娅选的魔法基本上都是不具备太强攻击性且兼容性较强的魔法,比如楔子魔法,增幅或削弱的魔法,在魔法的效力上做手脚,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排斥。 又拆完一圈,赫莉娅累得头昏眼花,往旁边一倒栽进铺在一旁的被子上,闭上眼缓了片刻。 现在真的是没日没夜地在学习,她对于咒语文字一类不算敏感,所以很难在短时间内记得住。 加之那魔法阵实在是复杂,密密麻麻好几十圈,各种魔法术式勾连在一块,她眼睛都快看瞎了。 “没剩很多了,保守估计还要三天就能出去了。”沃特西塞安慰道。 赫莉娅在魔法上的确有天赋,但她的记忆力不算太好,总是记不住分不清各种魔法术式的具体纹样,有时候总搞混。 碰上不懂的会主动问,也乐于尝试,笔记记得很认真,也虚心接受批评,至少在沃特西塞这里,她是个好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着有些不安,感觉外头发生了大事。”自打那天她发现自己的食物来源断了后,她就一直隐隐不安,晚上睡觉也会莫名其妙地惊醒,但却也没做梦。 “担心的话就尽早出去看看吧。”沃特西塞道,祂并不擅长开导安慰别人。 赫莉娅又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道:“再休息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就起来。” 或许是因为疲惫感一直没能及时消解堆积了起来,赫莉娅越到后面效率越低,她的确很想要出去,但无奈实在打不起精神来,拆魔法阵很费魔力,同时也费脑力,她休息不够,撑不住。 三天过去,当仅剩最后一圈时,赫莉娅发烧了,脑袋烫得都要冒烟了,昏昏沉沉四肢无力,她强撑着从地铺爬起来,摇晃着要往楼上走,打算搞点凉水来降降温,但却摔倒在了楼梯上,脑袋往石阶上一磕,登时破了个口子来,血哗哗往外流。 发烧加上失血,她快昏厥过去了,但她知道要是真闭上眼,自己一个人困在这鸟不拉屎没人管的地方,怕是真会死,所以咬着牙硬是挺着爬到了澡池,扒拉了一条毛巾沾了水,围着自己脑袋缠了一圈。 “不该这么着急的,你现在病了我却一点也帮不到你。”沃特西塞见她难受得一直在哼哼唧唧,多少有些担心。 “嗯……没事……没事哒……没事哒……”赫莉娅迷糊着回了话,身体靠在墙边,脑袋耷拉着,眼睫低垂,瞧着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你身体太烫了,得赶紧降温先,泡个温水澡或许会好一点。”沃特西塞建议道。 “嗯……好……”赫莉娅攒了会儿力气,将魔力注入澡池中间那个出水的魔法阵,并用自己的魔力将水加热到合适的温度,慢吞吞地脱了衣服,泡进了水里。 “不要睡着了,跟我说一会儿话吧。”沃特西塞道。 “嗯……亚父……”赫莉娅应了声,但感觉脑袋很沉,而且热得厉害,她就缓缓沉了下去,把自己的脑袋也泡进水里。 “赫莉娅!快起来!”沃特西塞怕她淹死,赶忙叫道。 赫莉娅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水里冒出头来,有些不清醒地盯着浮在水面上的自己的红色长发发呆。 “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要去哪里?”沃特西塞主动提出话题来,祂刻意说话大声了些,就是为了让赫莉娅尽可能地保持清醒。 “要看我在哪先……如果离萨特德近……我可能要回去找契柯他们,让他们带我回皇宫……”赫莉娅对这个话题有反应,沉闷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 “或者去艾尔曼找老师或院长去,叫他们帮我联系父亲……” “不打算报复回去吗?”沃特西塞又问。 “现在……打不过……等以后……我会亲手报仇……”赫莉娅喃喃道。 不管是星期七还是霍克,都远不是她现在能正面对上的敌人,她现在孤身一人,且不知霍克是如何对外编造她消失半年的理由的,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先。 “嗯,等你出去了,我送你一个礼物,权当是奖励你了。”沃特西塞哄道。 “送的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吗……”赫莉娅对这个有点兴趣,明显打起一些精神来。 “是个你现在没有的,且一直挂念着的东西。”沃特西塞道。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却想不到,“那范围太广了……我有好多没有但想要的东西呢……” “你现在脑袋上破了个口子,得赶紧止血,不然怕是会失血过多昏迷。”沃特西塞注意到澡池里漫开的血色,提醒道,“找个干净的布包扎一下。” 绑在脑袋上的毛巾都染成红色了,赫莉娅解开毛巾,摸了摸额角,碰到伤口时疼得抽了一口气,血混着水流进她眼睛,她猛地闭上,刺激得她清醒过来。 她盲人摸象一样地摸到放在边儿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用毛巾按在伤口上,虽然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反倒让她神智清明起来。 她加热了澡池里的水,滚烫的水浸润着她的身体,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爽地张开,热蒸汽蒸得她出了一身的汗,她感觉舒服些许了。 等到她从澡池出来,温度已经降下去好多了,但并没有完全退烧。脑袋上的伤口被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她对着镜子看自己,感觉自己包扎的手法不行,现在变得像阿拉伯人。 她又坐回到一楼的魔法阵那,准备开始拆最后一圈,同时也是最难的一圈魔法术式。 魔法阵的核心一般都在中间,所以作为最核心,也最基础的最内圈魔法术式,是最能体现设计者实力的,就算不是上古魔法压阵也会是一些稀罕的自创魔法,再不济也是高阶魔法中最厉害的那一批。 “要不等休养好了再来,我担心你会失误。”沃特西塞不建议赫莉娅现在着急去做,最后一圈本就难,她现在又脑子不清醒,万一失误了就前功尽弃了。 赫莉娅看了眼放在另一边的食物,就剩两三个巴掌大的硬面包了,她不确定自己出去后能不能立刻联系上人,所以她得尽早离开,至少要在食物完全消耗掉之前离开。 “吃的不够了,我得加快速度。”赫莉娅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低下头继续研究这最后一圈的魔法术式,仔细辨别着其中的文字与纹样,确认到底是什么魔法。 好像是没见过的上古魔法,赫莉娅看不明白,便叫沃特西塞来帮忙。 “我没见过这个魔法,但大概率,就是这所谓神茧的核心,是转化信仰力的关键。”沃特西塞道,“怕是不能简单拆了……” 赫莉娅扶着脑袋坐在一旁,等着沃特西塞给她想解决办法。 她本就体弱多病,平时不显,一到了生病便虚得厉害,她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难受,只想躺着睡觉。 “直接覆盖吧,用我的印记强行覆盖,但有不小的可能会被反噬,你要做好准备。”沃特西塞最后只想到这么一个比较有可行性的法子,正要叫赫莉娅谨慎些配合自己,结果却发现这家伙脑袋一点一点,就快睡着了。 见状,祂只好劝道:“要再睡一会儿吗?养好精神我们再继续吧。” “不……”一听到要休息赫莉娅就清醒了过来,她晃了晃脑袋,用力敲了敲额头,把自己给拍醒。 长长舒出一口气后,她问道:“我该怎么做?” 沃特西塞见她坚持,便也随了她。“把手放在上面,我来刻印我的印记,到时候我喊你名字,你就尽可能调动体内的全部魔力,刻印你最熟练的炎爆魔法,清楚了吗?” “为什么是炎爆魔法?一定要是全部魔力吗?若是出现意外我又魔力亏空,岂不是糟糕了?”赫莉娅不解道。 “我用我的印记覆盖,差不多是起到一个天平的作用,原来的魔法术式在一端,而紧接着你刻印的魔法在另一端。”沃特西塞解释说。 “所以是要比那边的力量更强对吗?我必须付出更多的力量才能覆盖原来的魔法印记?”赫莉娅接话道。 “没错,所以必须拼尽全力。”沃特西塞肯定了她的回答,“这是连我都没见过的上古魔法,其中力量不可估量,所以,很有可能就算你拼上了全部力量,也依旧比不过。” “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您不能帮我吗?您不能再借力量给我吗?”赫莉娅当然是不希望到了最后一步却失败了,如若真的比不过,那她估摸着要饿死在这里。 噢不,或许会因为生病病死。 “这座塔还在压制我的力量,即便是现在与你交谈,我都顶着莫大的压力。”沃特西塞有些无奈道,“留下我的魔法印记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阿娅,有的事我帮不上忙,也不能代替你做,很多事得靠你自己。” 赫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现在拥有您赠予的吞噬之力,还有阿达莱西的绝大多数力量,以及那位伪神的部分力量。” “噢,还有一些信仰之力,这已经是我尽最大努力现如今所能拥有的最多的力量了。” “如若不能成功……” 赫莉娅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悲哀的笑来,有些绝望地盯着自己的手,“那就只能等死了。” “或许还会有其他的办法,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找,总归有活路了,别太悲观。”沃特西塞安慰道。 赫莉娅哼哼笑了两声,忽的挺直身板来,伸了个懒腰,将淤积在胸口的怨气大口吐出,她忽然就觉得眼下的困难也没什么。 在她穿过来的这些日子里,意外永远比计划来得早,且她这个人非常多变,早上一个想法中午一个想法晚上一个想法,她自己都看不明白自己。 这段时间里要么是忙的要死要么是闲得发慌,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经历了一大堆奇怪的事,她都快忘了自己刚穿过来时明明只是想摆烂来着,怎么现在变成越努力越倒霉的样子了呢? 算了!不管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要我亡,我也活不下来,顺其自然吧! 赫莉娅又“躺”了下去,并决定要是能够出去,她就要立马回到皇宫去享受公主的美妙生活!再也不想继续流浪在外吃苦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往前挪动到最后一圈魔法阵的位置,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深呼吸,认真道:“亚父,我准备好了。” 虽然不知道赫莉娅刚刚经历了怎样一番心理斗争,但看到她重新打起精神来,祂莫名心生欣慰自豪的情绪来。 我这是当爹当上瘾了?祂心想。 罢了,总归是自己挑的好女儿,捧在手心里哄着也是祂心甘情愿的。 “好,开始吧。” 赫莉娅将手放在上面,闭上眼调动着身体内的力量,将其缓缓牵引着手臂的位置,就等着沃特西塞一声令下,她好可以像窜稀一样噼里啪啦将体内的力量全部喷射出去。 好神奇的比喻,让赫莉娅脑子里莫名出现了画面。 不知道沃特西塞做了什么,她感觉自己手掌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在发热,温度急剧升高,甚至发出滋啦滋啦烤肉一样的声音,但她并没有感觉到烫。 只见原先刻画有魔法术式的最后一圈,渐渐地被一个纹样所覆盖,若是赫莉娅睁开眼看,便会发现那是战争的象征——一把锋利的长剑。 “赫莉娅,动手。” 就等您这一声嘞! 赫莉娅体内的破坏因子,噢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爆破因子被激活,她将体内全部的力量疯狂压缩至自己的双手,然后她流畅地念出炎爆魔法的咒语,在那一瞬间,她的双手之下迸发出刺目的极强白光,将整个一楼给照亮得犹如白日一样,隔着眼皮都要刺痛她的双眼。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赫莉娅整个人就像是被突然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刺啦地飞了出去,并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好在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及时抱住了脑袋,不然这一下冲击怕是要把她脑袋给又砸出一个大窟窿来。 她强忍着浑身剧痛,掀开眼皮看去,只见屋内烟尘弥漫,她大口吸入两口,呛得直咳嗽,蜷缩在地上咳个不停,咳得脸都涨红眼泪都流了出来,才总算缓过来些许。 “成……成功了吗……?”赫莉娅挥了挥脸前的烟尘,扶着墙爬起身来往那边走去,她体内如今没有魔力,一抽一抽地疼,而且她感觉自己又浑身发热,貌似是发烧加剧了。 她挥开烟尘,只见原先地板上那个精妙繁复到瞧着就像是个艺术品的魔法阵,在那一声巨响之后,便化为了一圈炭黑一样的火燎过的痕迹。 而且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小孔,向外延伸出不规则的裂痕来,并且在赫莉娅走来的过程中,继续不断向外扩张。 她走到最中间的位置,用力跺了跺脚,裂纹继续扩大,很快,整座塔都开始震动摇晃起来,挂在顶楼的钟疯狂作响,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如今没有魔力,用不了魔法,就只能纯靠物理手段。她先是把一边没吃完的面包拿帕子包好来放进了自己提前收拾好的包裹里,将包裹背在身后,系好结,准备开始逃离。 她跟个猴儿一样上蹦下跳,跳了十来下,总算是把地板给蹦碎了,豁然大口将她吞噬。 她在黑暗中自由落体了大概三秒钟,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片松软的土壤上,不算太痛,但还是震得她浑身麻。 她召出自己的小火苗,看向四周,只找到了一条路,就在正前方。 这个通道很狭窄,也很矮小,赫莉娅弓着身子在其中移动,莫名产生了自己好像在越狱一样的错觉。 倒也不是错觉,她现在的确是在越狱,只是她并非罪犯,也无人看守。 通道不算长,走了将近五分钟后,她看见了一束光,从上面照射下来的。她走到尽头,沐浴在自然光下,抬头看去,只见苍白的天还有探出来的树枝。 飞雪伴随着日光落在赫莉娅仰起的面颊上,凉凉的湿湿的,叫她无比怀念。 这里没有梯子,但好在不算深,加之土被冻硬了,她扒拉扒拉着就爬了上去,从一个小洞里爬了出来。 一个翻身,她平躺在一片被雪覆盖的土地上,风轻轻吹来拂过她的面颊,用飞雪点缀着她的面容,草木混合着雪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叫她莫名呼吸急促起来。 天很白,纷纷扬扬下着下雪,她张着嘴喘息,热气喷涌而出,她裸露在外的手指抓着混着雪的泥土,指尖泛着红。 她听见自己过快的喘息声,听见风的呼啸声,听见生命的呼吸。 “你自由了。”沃特西塞突然发声,语气温和,却又好像带着万分的眷念。 赫莉娅红扑扑的脸颊上渐渐染上笑意,嘴角高高翘起,眼睛弯弯,笑得犹如那明艳的牡丹,纯粹而又美丽。 “不,是我们自由了。”她说。 第120章 爆发战争了 塔位处夏利帝国与奥特斯帝国接壤的萨德森林,没错,就是那个孕育了无数奇形怪状、穷凶极恶的魔兽的森林。站在塔前,她都能听到四方传来的魔兽的嘶吼声,在逐渐向她靠近。 塔很高,但又很矮,当赫莉娅站在她跟前时,她仰起头来都无法看到塔的顶端,但这样高大的塔,却隐没在森林的参天大树之中,叫人远远瞧不着,寻不见。 虽然一楼的魔法阵被她拆了,但塔外的却还在有序运转,琉璃的光彩于石塔外壁上流转,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彩光。 当赫莉娅试图触碰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好似穿模一样透过了那层石壁,摸了一手的空气。 若非她就是从塔里出来的,怕是会把眼前的一切视作幻觉,可见这座塔藏得特别好,压根就不会有人发现。 压抑的嘶吼声逐渐靠近,赫莉娅不能再久留了,她抬头寻了片刻太阳的方位,大致辨别出东南西北的方向,朝着南方走去了。 还好提早出来了,不然身上一点吃的也没有,怕是会饿死在这森林里。 但其实她这个念头是多余的,有吞噬的力量在,她大可以捕获魔兽或是野兽来吃。 她还在发烧,脑袋上的伤口没有药处理,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炎,她就会烧得更厉害。可惜她根本不会治愈魔法,沃特西塞也没辙,祂擅长掠夺,而非恢复治愈。 赫莉娅穿行在杂草丛生枝叶横行的森林中,手里握着她从塔里拿出来的菜刀,一路劈砍挡路的树枝草叶。 这里没有路,她得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阿娅,有个坏消息。”沃特西塞的声音忽的在她意识海中响起,而后祂的身影犹如灵魂一样从赫莉娅体内抽离出来,渐渐凝实,在一旁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且柔软的触感,那双手格外大,骨节分明,且分外有力,一下就拉停了她的步伐。 “亚父……您变强了?”赫莉娅有些震惊地转头看向沃特西塞,祂这是又变强了,现在都能脱离自己凝出实体来了? 沃特西塞改穿了一套较为休闲的衣服,宽松的亚麻材质上衣搭修身的褐色长裤,袖子宽大但袖口收紧,圆领口松松垮垮地没有拉紧,一个俯身便能看见祂精致的锁骨还有饱满的胸口,衣摆扎进裤子里,腰带勒出祂劲瘦的腰肢,过膝的长靴将祂修长笔直流畅的腿型完美勾勒出来,长发随便地用绳子绑住垂在左肩上,宝石耳坠藏在红发之中,在合适的角度反射出细碎的光来。 好一个绝美的大帅哥。 而此刻沃特西塞看向她的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赫莉娅颇显狼狈的身影——假装阿拉伯人失败还浑身是土拌着杂草树叶。 “爆发战争了。”沃特西塞一脸严肃道。 祂牵过赫莉娅的手,长腿一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去,大手一挥,跟前的障碍物全都飞到两旁,清出一条好走的路来。 这消息犹如巨锤砸在她脑袋上,她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久久没回过神来,就如玩偶一样任由沃特西塞拉着她往前走去。 为什么会爆发战争,这在原作里可没发生过啊,夏利帝国与奥特斯帝国虽然边境总有摩擦,但有霍克元帅镇守在边境线上,一直都没有演化成大规模的战争来着。 现在为什么会突然打仗?是因为她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不管原因如何,事实就是打仗了,世界线乱成一团,别说女主能不能顺利登场了,这整条主线怕是都要脱离原作了。 诶?等等!我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主线乱了,自己就能避开剧情杀了啊! 但是打仗会死人,死很多人,这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她缓过心神,回握住沃特西塞的手,跟上祂的步伐。 “是……跟夏利帝国打吗?边境爆发战争了?”她问。 “并不是,是萨德森林的魔兽一举入侵了两国,是人与魔兽之间的战争。”沃特西塞回道,“魔兽背后似乎有人在操控,一贯分散且残暴的它们变成了训练有素的士兵,边境几乎沦陷。” 祂身为战争之神,只要爆发了战争,死了人,祂都能汲取到庞大的力量。而这场战争,早在赫莉娅离开图尔赫依的意识海时,就已经爆发了。 所以沃特西塞的苏醒,固然有赫莉娅的原因在,但更多是因为外面爆发战争了,祂获得了力量,打破了施加在祂身上的二重封印,祂才得以恢复意识。 而逃离了塔之后,彻底没有了压制,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沃特西塞的意识体之中,祂变得更加强大了,甚至能够凝聚出实体来。 赫莉娅的猜想成真了,真的是魔兽入侵了那些供奉她的村庄,所以食物来源断了,祈愿气泡也消失了,因为村庄里的那些人,很有可能全部都死在了魔兽的爪牙之下。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赫莉娅环顾四周,暂时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但越是安静,越让她产生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的感觉。 “我会把你安全送到有人的地方,不用怕。”沃特西塞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赫莉娅被那张帅脸晃了一下眼睛,脑子里登时就一片空白。 真是,美色误人啊! “亚父,您说魔兽背后可能有人操纵,我觉得不一定。”赫莉娅忽的想到了些什么,“可能是有魔兽觉醒了自我意识,我之前就遇见过开了灵智的魔兽,除了改不掉嗜血残暴,喜好杀戮的习惯之外,几乎与人没什么区别。” “魔兽竟然开了灵智?这可不是件好事。”沃特西塞眉头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为平常那冷淡的模样,“所以你是想我带着你去找躲在幕后的那有了自我意识的魔兽吗?” 我都还啥也没说呢,你怎么就猜到了?赫莉娅心中大惊,难不成沃特西塞在她身体里待久了,真就变成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气息,我闻得见你身上的气息,这是藏不住的。”沃特西塞见她还意欲狡辩,直截了当坦白了,“刚刚闻到了利用的气息,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魔兽,保全你的国家,你的子民。” “好吧,我承认。但也算不上是利用,您说过的,我们本就是一体,我不能看着我的国家被魔兽的蹄爪所践踏。”赫莉娅诚实道,“我不能抛弃我的身份,没有这个身份,我们很难完成大业。” “而且,我倒也没有让您出手的意思,您说过的,等出来之后就会再分给我一部分力量,我自己动手就可以了。” “还有,我都跟着您学习了这么久魔法,也是时候该让您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了,不是吗?” 沃特西塞停下脚步,与赫莉娅面对面站着,彼此盯着彼此的眼睛,那样澄澈的双眼,什么都藏不住,祂只一眼就能看清楚她眼底藏着的欲望,但那样明艳的笑容,却让她显得无比真诚。 她坦诚地展露她的欲望,她的野心,那样理直气壮,一如她之前所说,像女儿依赖父亲一样地——依靠祂。 “我无法拒绝你,谁让你是我珍爱的孩子呢。”沃特西塞嘴角一勾,俯身向前,抓着赫莉娅的手靠向祂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但却是力量凝聚之处,是这具实体的核心。 祂的额头轻轻抵上赫莉娅被包裹住的额心,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头注入,缓缓流入她的身体里,本来疲惫不堪的身体,此刻一点点被温热的力量包裹住,就好像回到了母亲肚子中一样,被羊水浸泡着,无比的安心放松。 又忽的感觉自己变成了气球,原本凹瘪的身体被暖息充斥,身体一点点胀大,脚好像快要站不住了,就要飘起来了。 而事实上,她的确像气球一样飞了起来,双脚悬空,向高空飘去,但好在被沃特西塞及时抓住了双手,她才没飞走。 赫莉娅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指甲忽的变得非常尖锐,扎进了沃特西塞手背的皮肉之中。 她的瞳孔收窄,最中间涌现出一丝金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脸颊两边腮的位置,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烁着。 额角两端有什么东西顶了出来,把她缠在脑袋上的毛巾给顶得突出两个圆润的小角来。 而且她背后肩胛骨的位置特别的痒,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亚父,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赫莉娅看不见自己,但能感觉到身体好像有些奇怪的变化,她懵懵懂懂地望着沃特西塞,说话间唇齿张开,露出她那相较于常人更为尖锐且突出的虎牙。 “你的身体暂时吸收不了太多力量,所以会发生一些变化,是身体自适应的一种防御机制,不用担心。”沃特西塞安慰道。 祂松开握着赫莉娅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背上,托着人缓缓落地。 赫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那一瞬,她竟然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变成了魔兽的爪子一样,有着非常尖锐的指甲,手背上好像也泛着一层奇怪的东西。 但眨眼一瞬,就全都消失了,她的手还是她的手,指甲缝里都是泥巴还有草屑,脏兮兮的,还有好几处破皮的口子。 沃特西塞松开了她的手,双手背在身后,而手背上被抓开的伤口在一瞬间就恢复如常。祂看着赫莉娅新奇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新的力量,面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容来。 “对了,亚父,您说我出来后还会送我一个礼物,是什么啊?”赫莉娅高兴极了,原本被榨干的身体一下子就充盈起来,鼓鼓囊囊的,就连因为发烧带来的虚弱都缓解了很多。 “我用了些法子,帮你重新搭建了一个领域,你若是得了空,可以去看看。”沃特西塞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在赫莉娅的脑袋上,轻拍了两下,这样亲近的动作祂是愈发熟练了。 “真的吗!您也太好了吧!”赫莉娅再一次张开双臂抱住了沃特西塞,并且用自己的脸在对方那饱满的胸肌上狠狠碾了碾,然后深吸一口气埋在里头。 好大的胸!好大的胸!大胸的男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吸吸吸吸!我啃啃啃啃!我埋埋埋埋! 早在她看到沃特西塞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胸口那看去,恨不得上手把领口往下扯好让她看个真真切切。 这样若隐若现的,实在是勾人!叫她馋得忍不住咽口水。 沃特西塞在这里享受新奇的父女温情,而赫莉娅,则是满脑子黄色废料,可能是脑子烧糊涂了,这会儿她实在是没法抵抗这送上门的美色,哪怕她要喊对方一句爸,可谁让小爸风韵犹存啊! 赫莉娅最后还是被狠狠拉开了,因为沃特西塞闻到了色欲的味道,祂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赫莉娅抱着自己时会散发色欲的味道,她的小脑瓜子刚刚究竟在想什么? “咳咳!我刚刚感知了一番,西方向好像聚集有大量的魔兽,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赫莉娅一边擦掉自己嘴角的口水,一边假装认真道。 沃特西塞低头盯着自己胸口那奇怪的湿痕,一时间有点没想通,但赫莉娅不会给祂机会继续想。她拉着沃特西塞的衣袖,笑嘻嘻地扯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赫莉娅赶到地方时,只看见了八九只狼种族的魔兽,正埋着头啃食着同类以及惨死的士兵的尸体。闻见赫莉娅这个大活人的气息,魔兽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绿油油的眼睛望向她,喉间压抑着吐出低吼声来。 “赫拉卡!炎爆!”赫莉娅不等魔兽们动起来,二话不说就甩了一个炎爆魔法出去,俨然不顾这里是森林。 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但仍然有几只躲了过去,这会儿飞奔着朝赫莉娅来,大张着满是腥气的嘴,感觉一口就能咬掉赫莉娅的脑袋。 “爆!爆!爆!”赫莉娅就跟那阎王点卯一样,小手指哪哪就爆开,可怜的魔兽甚至都没有办法靠近她。 现在的赫莉娅强得可怕,她连人都敢杀,更何况这些在她跟前就跟鸡鸭这些畜生差不多的魔兽?就算萌生了自我意识又怎么样,不过是跟更具有攻击性的人差不多的家伙,在她眼中就是小卡拉米。 “这些魔兽的力量不要浪费了。”沃特西塞从她身后缓缓走去,看着遍地的尸体,祂也只是冷淡地扫过一眼,看着它们,跟看着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草树木差不多。 赫莉娅盯着那被她爆了脑袋的魔兽尸体,有些为难地皱巴着脸,“我下不去口……” “也没让你直接生吃啊。”沃特西塞被她逗笑了,祂抬手隔空点了点地上的尸体,一股光团从尸体中飘出来,在祂的控制下涌入赫莉娅的体内。 不同于沃特西塞传给她力量时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吸纳魔兽力量的时候,她感到一阵恶寒,且意识海被残存的意识攻击,她脑袋一痛,随即就触发了自我意识的防御系统,直接将入侵的意识体给弹了出去。 “我替你加固了意识海的防御,只要不是像我一样强大的意识体入侵,其他旁的都构不成威胁。”沃特西塞走到赫莉娅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 “谢谢亚父。”赫莉娅笑得甜甜,看似很高兴,但心里其实起了提防,无论是重建领域,还是加固意识海,全都是在赫莉娅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做的,而且若不是赫莉娅主动提起,沃特西塞也不会讲出来。 这让她感到不安,沃特西塞完全掌握着她的性命。 “有人找来了,小心。”沃特西塞提醒了一句,便隐去了身形。 一队士兵从不远处的树林间钻出,看见了遍地的尸体,地上有几具士兵的尸体与他们穿的一样,瞧这打扮,应当是夏利帝国的士兵。 他们大概是来敛尸的,正搜寻着地上的尸体,冷不丁地就瞧见了站在一旁的赫莉娅,那头飘逸的红发以及宝蓝色的眼睛格外显眼,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就认出了她是谁。 “奥特斯帝国的赫莉娅公主。”小队里领头的那位士兵正色道。 不过,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颇为狼狈,是发生了什么吗? 赫莉娅自来熟地走了过来,抬起手跟看着她的士兵们挥挥手打招呼,“你们好啊,我是赫莉娅,你们应该认得我吧?” “赫莉娅殿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普莱顿站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赫莉娅,看起来不大欢迎她的样子。 “魔兽暴动,我自然是来剿灭镇压的,只不过中途与身边的人走散了,半天也找不见人影。”赫莉娅随便扯了个谎,这会儿她倒是很庆幸碰见的是夏利帝国的人,她不确定霍克为自己的失踪编了什么理由,但夏利帝国这边对自己的消息应该没那么清楚,应当可以随便糊弄。 “原来是这样,那还请您与我们一同,我们会护送您回到奥特斯帝国那边的军营。”普莱顿虽然有些怀疑,但眼前这人无疑是亚伯拉罕皇室的公主殿下,他们如今与奥特斯帝国有合作,既然碰见了,肯定是要帮忙的。 见赫莉娅穿得单薄,两颊浮着不正常的红,风吹过就开始打摆子,他只好脱下自己的披风,递了过去。 “谢谢啊。”赫莉娅接过普莱顿递来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她还有点发烧,这会儿飘着小雪,风夹着雪吹过凉嗖嗖的,要不是有沃特西塞给的力量,这会儿怕是要烧晕过去了。 她搓了搓手,靠近普莱顿,打听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被困在这里好些天了,你们是我走丢后碰见的第一批人。” “情况很糟糕,魔兽几乎没有停歇地在发起进攻,我们这边的防线快撑不住了,奥特斯帝国那边或许还好一些,但若是照这样下去,两国边境线沦陷是迟早的事。”普莱顿沉重道。 “双方都派出了不少精锐部队进入萨德森林,企图抓捕引发魔兽潮的背后黑手,但……越是深入林中,几乎就没有士兵能活着回来。” “卡特思学院那么多高阶魔法使,也没能查到什么吗?”赫莉娅看着其他士兵在搬运他们的同伴,还有人在一旁挖坑,大概是要将这些牺牲了的士兵就地掩埋了。 “学院那边的确派了很多高阶魔法使进入森林,但奇怪的是,全部都失去了联系,不知死活。”普莱顿回道,“还有大部分的魔法使都留下来加固城池和负责对抗魔兽潮,人手不足。”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眉头紧皱,面色严肃,又问:“那你们,是派出的第几批精锐?” “第十七批。”普莱顿如实告知,“前十六支队伍,只有少数人逃了回来,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第121章 凭实力说话 赫莉娅一直等他们掩埋好了尸体,看着他们对着坟墓行军礼,一个个神情肃穆,有个别还红了眼眶,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看着这一幕,她突然觉得不能就这么让这些人继续深入送死。 他们根本不像赫莉娅这样拥有毁天灭地的本事,他们只是普通人,会些拳脚,或许在战场上他们是最优秀的士兵,但面对魔兽,尤其是可能普遍发生了进化的魔兽而言,不过是难缠了些的食物而已。 “那你们现在是要往哪边走,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前进,反正我进来也是为了端魔兽的老巢。”赫莉娅道。 普莱顿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拒绝了赫莉娅的提议,“虽然不知道为何奥特斯帝国那边会派公主殿下您进入萨德森林,但这里很危险,不是您能嬉戏的后花园,我们会想办法护送您回去的。” 赫莉娅见对方把自己当作娇弱的小公主,不服气地抬手召唤出一根笔直的木棍,对准一旁的树丛,嘴里嘟囔了一句,只见木棍顶端一亮,而后一个火球从中飞出,撞上树干轰地爆炸。 原先的树丛此刻已变成一片焦黑的平地,附近的枝叶滋啦滋啦地被火焰吞噬,风夹着雪飘过,不知是来助兴的还是来灭火的。 早在之前,赫莉娅为了避免自己碰上人,发现她不用魔杖不念诵咒语就能使用魔法,特意捡了根品相不错的树枝,拿着菜刀削了削,至少看着像根魔杖了。 她把树枝放在背后的包裹里,等需要时就把它变出来,假装是魔杖,然后使用魔法。 毕竟至今为止魔法界的规矩就是无魔杖无咒语就无魔法,她不能太早暴露出自己的不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她还是懂的,更别说她这样几乎要颠覆魔法界一贯以来规矩的家伙。 “我是魔法使,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我此行前来也是为了立战功,我也不想空手而归。”赫莉娅收起自己的手中的木棍,看向普莱顿,认真道,“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带上我,我需要你们带路,等我回去后我会让人记你们一功的。” 其余士兵们惊诧地看向赫莉娅炸开的那个地方,原先嫌弃轻蔑的眼神都散了个干净,只徒留警惕、震惊与些许害怕。 尤其是队伍里唯一的那个魔法使,他等级不高,只是个四阶魔法使,但看赫莉娅那随手丢出的火球,这威力,至少有五阶啊! 这年头,皇室的公主都变得这样厉害了吗?不愧是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啊! 普莱顿虽然是领队,但他对魔法并不了解,便把一旁惊得瞪圆了眼睛的罗兰克喊了过来。 “罗兰克,我们队伍的四阶魔法使。”普莱顿介绍道,“我是普莱顿,小队的队长,一直忘了自我介绍,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客气了。”赫莉娅朝普莱顿笑了笑,然后看向罗兰克,上下打量了一番,微笑着伸出手,“我是赫莉娅,也是一名魔法使,很高兴认识你。” 罗兰克惊诧地转头看向普莱顿,对方也同样惊讶地看来,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二人的心里都在想:这真的是公主殿下吗? 如果是赫莉娅公主的话,对他们未免也太客气了些…… 罗兰克虽然惶恐,但也没敢让赫莉娅一直伸着手,他战战兢兢地握上赫莉娅的手,正寻思着是不是要跪下来做吻手礼,就见赫莉娅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然后收回去了。 这位赫莉娅殿下,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 “赫莉娅殿下,请允许我冒犯地问一句,您现在是哪一等级的魔法使?”罗兰克问。 普莱顿喊他过来肯定是为了咨询魔法方面的事,刚刚他小声跟自己解释了一番,估摸着是不确定赫莉娅的实力如何,若是赫莉娅出了个三长两短,他们怕是担不起这罪责。 “我吗,我还没从学院毕业呢,没有进行过考核。”赫莉娅坦诚道,“但就力量而言,我敢保证我不逊于八阶大魔法使。” 还没毕业?那就是还在卡特思学院进修咯!他重新审视了一番,由一开始的震惊转变为现在的满不相信,并且认定赫莉娅是在大放厥词。 八阶大魔法使放在整个魔法界里都算是凤毛麟角,她一个魔法见习生,竟然敢吹嘘自己力量堪比八阶大魔法使,这不是吹是什么? “赫莉娅殿下,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萨德森林里现在留存下来的魔兽几乎都是高危险性的,至少有三阶魔法使的水平,如若我们继续前行,碰到了成群的高阶魔兽,怕是保护不了您。”罗兰克已经很努力把话说得委婉了,但赫莉娅还是听出了藏在其中的轻视。 啧!要不是想套信息,我早就单干了。赫莉娅有些不爽,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礼貌的微笑。 “你们刚刚敛尸时也应该发现了,有被魔兽撕咬过的痕迹,就是旁边这些狼型魔兽干的。”赫莉娅踢了一脚一边的死狼尸体,“而这些,都是我杀的。” “即便如此,你们也还不认可我的实力吗?” 士兵尸体上的伤口很新鲜,甚至都还在淌血,在这样的雪天里,说明在他们来之前有魔兽在啃食尸体。 而他们赶到时,只有满地的尸体,那些狼型魔兽的尸体甚至都是温热的,刚死没多久,而在场的只有赫莉娅一个人,足以证明是她猎杀了这群狼型魔兽。 罗兰克看向赫莉娅狼狈的身影,她脑袋上包着毛巾,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浸透了血,怕是受了伤,且赫莉娅两颊泛红,唇色苍白,面色憔悴,瞧着就很疲惫脆弱。 至此,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即便赫莉娅再强,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坚持继续深入萨德森林内部,若答应带上她,怕是过不了多久,这位公主殿下就会成为拖他们的后腿的包袱了。 还不如就此把人送回去,她若是想谋军功,休养好了后再进来就是,反正绝对不能让公主殿下死在他们手上。 他跟普莱顿商量片刻后,达成了共识,一致同意护送赫莉娅离开萨德森林。 “赫莉娅殿下,您的安危乃是国之大事,即便您坚持,也请允许我们拒绝您的请求,我们会抽调一部分人护送您回去,还请您见谅。”普莱顿正色道。 唉——赫莉娅长叹一口气,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人家了。虽然她很想现在就去端了魔兽的老巢,但她更在意自己快乐老家的情况,回去一趟确认清楚情况如何,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好吧,依你们的安排。” 普莱顿挑了五个人护送她回去,每一个都很高大强壮,让人非常有安全感,也很有压迫感。 两队就此分开,普莱顿带着剩余七人继续朝着西方向走去,而赫莉娅跟着那五人往南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赫莉娅得倒霉体质又发挥作用了,他们没走多久,就碰上了一群长得像猴子一样的魔兽。 它们长手长脚,动作很灵活,还有一口尖牙,喜欢扑到人的脸上,用长臂勒住人的脖子,撕咬人的脸,格外喜欢吃人的眼球。 赫莉娅被五个人围在中间,但这些猴型魔兽很聪明,也散开来包围了他们。魔兽的数量远超过他们,只要一拥而上,这些普通人就算身体再强壮,也护不住她多久。 赫莉娅装模作样地拿着她的小木棍,从五人之间的缝隙丢出火球,还是自带追踪的那种,就算这群猴子再灵活,碰上她的火球也是死。 躲在群猴之中有一个个头更为高大的,它几乎不怎么动手,只是远远旁观着,赫莉娅只一眼就认定它是这群猴的首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赫莉娅当即就决定要弄死它。 猴王也被赫莉娅的进攻激怒了,一声尖锐的吼声过后,包围在四周的猴子全都扑了上来。 保护她的那五人一开始还能拿着剑将魔兽劈砍开,但无奈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人被缠住了脖子,还有两人被扑了脸。 赫莉娅当即就原地画了一个防御保护魔法阵,还是高阶的,那些猴子立刻就被弹了开来,五个士兵这才保下一命。 但其中一个人的手臂被猴子咬走了一块肉,血止不住地流,赫莉娅不会治愈魔法,这会儿也帮不上忙。 “咳咳——你们看着点他,呆在原地不要动,它们进不来,我出去杀了这帮死猴子。”赫莉娅被一阵风吹得不忍咳嗽,边咳边从五人围成的保护圈里钻了出来,叮嘱过后便捏着她的树枝往外走去。 她抬手就是一个炎爆魔法,落手一个火龙咆哮之术,猴子小弟们扑过来张着血盆大口要咬她,但好在她提前给自己布下了高阶防御魔法,敌方的攻击根本没能穿破她的护甲。 “满防满攻,我他妈就是个战斗奇才啊!”赫莉娅没忍住夸了自己一句,因为说话太大声了,又被灌了风,猛地咳起来,“咳咳咳咳——” 而在魔法阵保护之下的五个人,看着赫莉娅公主稳着步子追在那群猴身后,明明就像个音乐指挥家一样优雅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但却能丢出比人还要大的火球,要不就是爆炸,噼里啪啦的,把那群死猴子炸得嗷嗷叫。 而她本人,毫发无伤不说,似乎还特别高兴,甚至还爆了粗大夸自己。 嗯……这位赫莉娅公主,真的一点也不像个公主啊! 等赫莉娅拖着猴王的尸体回来时,就见到那五人笔直地站成一排,一见她回来,立马齐刷刷地鞠躬,大声喊道:“对不起!赫莉娅公主殿下!” 赫莉娅被他们这阵仗吓了一跳,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难道刚刚路过了能影响人的神智的魔兽吗,不然这帮人干嘛突然这样做。 “我们为之前轻视您的举动致歉!对不起!”他们又齐声喊道。 赫莉娅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额呵呵!没事,我心胸宽广,不计较这种小事。” “多谢赫莉娅殿下!”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要不是异世界没有磕头的习俗,不然这会儿他们估计就要跪下给她磕头了。 “不用谢不用谢,你们一路护送我,也很辛苦了,快起来吧。” 赫莉娅把手里的猴王尸体丢到他们跟前,解释说:“待会儿我们上路就拎着这猴子的尸体,其他魔兽看见了就会怕的。” “不过只能保证吓退一部分魔兽,要是我们运气背碰上了大家伙,怕是有的打。” 她说完之后抬手摸了摸额头,隔着毛巾她都能感受到热意,她刚刚用了那么多高阶魔法,抽出魔力太多,她有些扛不住了,四肢开始发软,而且额角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该死,凭什么火系魔法使不能用治愈魔法啊!这是歧视!这不公平! 五人中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突然往前爬了过来,双膝跪地俯身,就差磕头了,叫喊着说:“还请赫莉娅公主殿下帮帮我们!” “帮什么?起来说清楚。”赫莉娅被他们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心想:尼玛别跪我了真折寿啊! 五个人这才缓缓站起来,出列的那两位一个脸上有雀斑,一个是鹰钩鼻,面貌特征比较突出,赫莉娅一下子就记住了他们的脸。 “赫莉娅殿下,您的实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厚着脸皮恳求您,可不可以回去追上大队伍。”那个长了雀斑的男人道,他叫诺贝托,他可能也知道这是个很为难人且不要脸的请求,所以面色很复杂,也不敢跟赫莉娅对视。 “我们是第十七支队伍,前面比我们更强的精锐部队都全败而退,甚至这次调配给我们的也不过是个四阶魔法使,如果他们继续深入,肯定会死的。”鹰钩鼻的卢克曼沉重道,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神色悲痛,“我们前不久收敛的尸体是第十二支小队,他们带着一个七阶大魔法使,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公主殿下回去!你们疯了!竟然要赫莉娅殿下回去!”另外三人摆明了不清楚诺贝托还有卢克曼的想法,其中一人听完后生气地大吼,“你们这是违抗军令!” “公主殿下!不要理会他们的请求!我们会想办法护送您回去的!哪怕是拼上性命!”那个手臂上被咬掉块肉的士兵道。 他们哪能不清楚,要不是刚刚赫莉娅出手,他们五个人都会死在这里,他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站着说话,都多亏了赫莉娅的帮忙。 他们怎么还能不要脸地请求赫莉娅继续深入森林呢! 眼看着他们就要吵起来了,赫莉娅头疼极了,赶紧打断,“打住!不要在我面前吵架!” 她支着手轻轻按揉着脑袋,思量了片刻后,看向诺贝托还有卢克曼,道:“我可以回去。” 她一开始本就是希望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要不是罗兰克和普莱顿不相信她,她又不好表现得太过于咄咄逼人,不然她这会儿怕是都要到魔兽老巢了。 他们是好人,所以赫莉娅还是希望可以帮他们一把。 “赫莉娅殿下,不可以,您若是出了意外,我们赔上性命都不能够挽回。”受伤的阿维尔劝道。 “听我说完。”赫莉娅伸出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别着急。 “我刚刚放出魔力感知了一下周围,发现了个坏消息,散落在森林各处的魔兽们似乎都在往西边移动,如若我们继续往南走,一定会碰上大批魔兽。” “我不确定是魔兽潮来了,还是说那个躲藏在魔兽背后的人感受到了危机,所以在召集附近的魔兽去保护他。”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们最好都是往西边去,与大队伍汇合,不只是保护他们,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如果可以,说不定还能一举揪出幕后黑手,那我们这一趟就不算白来,那些士兵们也才不算白白牺牲了。” 赫莉娅说完这番话,五个人都静默了许久,卢克曼没忍住掉了眼泪,发出哽咽的哭声。 当时满地的尸体中,就有一具是他的弟弟,他还那么年轻,还在还吃糖的年纪就提剑上了战场,但却死在了魔兽的爪牙之下,连具全尸都没有,他怎能不悲痛,怎能不恨? “人死不能复生,我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不要再让更多的人去牺牲了。”赫莉娅认真道,“我希望,一切会终止在第十七支队伍,不要再有第十八支第十九支了。” 大家的眼眶都红了,他们的家园被魔兽践踏,亲人被魔兽残杀,他们背负着众多期望深入其中,却还是在无用地送死,他们恨魔兽,也恨自己太过无用。 “所以,打起精神来,趁着身后的魔兽们还没追上来,我们赶紧走吧。”赫莉娅道。 五个人最终达成了共识,回去救援,他们在原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沿着原路返回了。 赫莉娅走到阿维尔身边,抱歉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治愈魔法师,我因为属性克制的问题,没有办法使用治愈魔法,帮不到你,抱歉。” “赫莉娅殿下,若没有您,我早就死了,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么敢责怪您没能帮我治愈伤口呢?”阿维尔愈发觉得赫莉娅不像个公主了,完全没有公主的架子,善良随和,真诚待人,俨然不像他所碰见的那些个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贵族皇室们。 这哪里是公主啊,这是天使! “之后若是碰上了魔兽,交给我就好,你们保护好自己。”赫莉娅嘱咐道,“最好是不要挡在我身前,会影响我发挥,我怕误伤队友。” 赫莉娅话说得委婉,其实中心含义就是:你们太菜了,别拖后腿,别挡我路,碰上战斗就找个地方猫着就是。 赫莉娅深谙其道,有时候战斗的成败不在于彼此实力的高低之分,很多时候输了都是因为有猪队友拖后腿啊…… “赫莉娅殿下,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士兵,哪有士兵躲在公主殿下身后的道理……”曼达尔嘟囔道。 “但一般都是强者保护弱者吧,我知道你们并不弱,你们在外面肯定是很优秀的战士,但是……在魔兽面前,你们的强大却无法发挥用处。” “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们是我该做的。” “你们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的性命,日后才能够保护更多的人啊。”赫莉娅郑重道。 其他人听了心里暖暖的,眼眶湿湿的,感动得一塌糊涂,却不知,赫莉娅此刻心里在想: 诶嘿!我比你们牛逼!【比耶】 第122章 谁都可以失去奶妈,但我不能,奶妈是我的命 赫莉娅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小溪边,打算在这里休整一晚,天黑了不方便赶路,而且容易碰上昼伏夜出的猛兽,今天大家赶了一天的路了,也累极了。 她蹲在小溪边,伸手进去,那股寒意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肤钻进血肉和骨头了,她沾湿了手之后就赶紧拿了出来,拍了拍额头,又拍了拍脸,试图物理降温。 阿维尔察觉到赫莉娅的不对劲,走上前去,关心道:“赫莉娅殿下,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见您的脸一直都很红。” 赫莉娅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摆了摆手表示没事,“有点低烧而已,没关系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感觉不像是低烧啊……”阿维尔担心地看着她,正好瞥见她裹着脑袋的毛巾上有血色,他吓得直接惊呼出声: “赫莉娅殿下!您是受伤了吗?” 他这一声出来,在一边生火的其他四个人全都围了过来,他们这才发现赫莉娅的脸色格外憔悴,感觉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 每个人都七嘴八舌地带着关心担忧的语气嘟囔着,赫莉娅感觉自己好像被蚊子围攻了一样,嗡嗡嗡地吵得头都疼。 “赫莉娅殿下,要不我帮您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吧,我们每个人都随身带着外伤药的。”阿维尔道。 赫莉娅瞥向他,眼睛瞪大了,用眼神表达了“你怎么不早说”的意思,而后被人簇拥着坐到了火堆旁。 卢克曼小心地帮赫莉娅解开缠在脑袋上的毛巾,阿维尔拿着药和纱布站在一边,无奈道:“也怪我们没及时发现,让您受苦了……” 毛巾已经和伤口黏在了一块,卢克曼轻轻扯开时,赫莉娅疼得出了一背的冷汗,嘴唇上是一点血色都瞧不见。 “天哪,怎么这么大一个口子!都发炎了!”诺贝托看到伤口后惊叫出声,简直不敢想象赫莉娅是怎么忍得了这么久的。 卢克曼抖开那块毛巾,上面有一半都是暗红的血,瞧着很是渗人。 “赫莉娅殿下,我可以摸一下您的额头吗?” 卢克曼作为在场六个人中处理伤口最好的人,此刻已经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在得到赫莉娅允许后,他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烫手得很。 他眉头紧皱,严肃道:“发高烧了,再这样下去会烧坏脑袋的,得赶紧降温。” “我,我拿围巾去泡泡水,等我。”诺贝托一听可吓坏了,将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拿着小跑到溪边浸湿,哆嗦着跑了回来。 卢克曼拿着还算干净的帕子,正一点点地给赫莉娅清理着额头上的伤口。赫莉娅平躺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微喘着气,吐出的气息很热,她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诺贝托拿着湿围巾给赫莉娅擦了擦手,手也热得像是小火炉,指甲里还嵌着好些泥沙,他仔细地一点点擦干净了。 看来赫莉娅在跟人走散后过得特别凄惨,这又是脑袋破了口子又是发烧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但因着当时她表现得精气神十足,大家也就没怎么在意她身上的异样。 但现在回过头去细想,就能发现哪哪都不对劲啊,一个公主,脑袋上绑着个毛巾,穿得也很朴素单薄,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还沾着泥土草叶,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就跟逃难出来的没啥区别啊。 但赫莉娅长得太漂亮了,那火红的头发还有宝蓝色的眸子,看到她的人几乎都会把视线集中在她的脸上,而忽略了她身上的其他地方。 “再去打点水来。”卢克曼手里的帕子已经满是血迹了,但伤口却还在缓缓往外泛着血,而赫莉娅也难受地一直在哼哼。 忽的,赫莉娅一把抓住了给她擦手臂的诺贝托,猛地睁开眼睛,本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血丝,她微喘着气看向他们,虚弱道:“有人靠近,小心……” 曼达尔立马拔出了腰间的剑,警戒地看向四周。他与马吉德对视一眼,分开两边去查探情况,剩下三个人留在赫莉娅身边保护虚弱的她。 赫莉娅担心出事,挣扎着要坐起来,就被卢克曼按着躺了回去,“赫莉娅殿下,如果对手是人的话,我们还是有信心能赢的,您还是好好躺着休息一下吧。” “是啊,您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现在换我们保护您了。”诺贝托道。 赫莉娅最后还是妥协了,乖乖躺着任由卢克曼帮她处理伤口,但她的眼睛一直没合上,在等着曼达尔他们回来。 真是稍一放松病痛便席卷而来了啊。本来赫莉娅都没觉得有多严重的,但闭上眼歇了一会儿后,不仅没感觉好点,反而更严重了。 脑袋沉得她都要托不住,四肢也酸胀无力,头更是疼得要裂开,她身体里好热但却感觉很冷,好像身处冰火两重天一样,难受极了。 亚父……我好难受……赫莉娅低垂着眼睫,在心里头喊了一句。 很快,一股暖流从心脏处蔓延开来,滋润着她的身体,缓和着她的病痛。 “你受苦了。”沃特西塞在她的意识海里说道。 她很难受,但祂帮不上什么忙,内心陡升焦急的情绪来,却又不知道做什么。 谢谢亚父……我感觉舒服好多了…… “我不建议你现在继续深入,你的情况很糟糕,还是尽早回去城镇找人医治才是。”沃特西塞劝道,“这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没了你就一定会输,不要逞强。”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不能无功而返!!! 赫莉娅忽的精神起来,在心里大喊好几声,而后猛地睁大眼睛,把正在给她涂药膏的卢克曼吓了一大跳。 正好这会儿曼达尔回来了,“赫莉娅殿下,我们碰上奥特斯帝国派来的士兵了。” 说完这话后,他就盯着赫莉娅的眼睛不说话了,赫莉娅疑惑地回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您……您要去找他们吗?”曼达尔有些纠结地说道,赫莉娅到底是奥特斯帝国的公主,不是他们夏利帝国的公主,但赫莉娅待他们的好他们都记在心里,或许是出于利益的考量,又或许是真的情感上有些舍不得,他还是期盼赫莉娅留下来的。 “他们有多少人,跟你们一样也是派来的精锐队伍吗?”赫莉娅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问道。 曼达尔情绪有些低落,听到赫莉娅这样问,怎么看都像是她要丢下他们离开了。他低垂着头,避开了赫莉娅的视线,点了点头,“我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有十五六个人,他们装备精良,其中还有好几个魔法使,应当是精锐部队。” 马吉德这会儿也从另一方向回来了,他眉头紧皱,脚步有些急切,“赫莉娅殿下,下游那边好像徘徊着一些魔兽,个头都很大。”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所有人心里此刻都浮现出这个念头来。 赫莉娅抬手轻拍了一下卢克曼的手臂,“卢克曼,动作快点,我怕它们闻见味道上来了。” “赫莉娅殿下,我们可以去找奥特斯帝国那边的队伍,他们人多,想来有办法对付。” “您的状态很差,不能再强撑着了。” 卢克曼却不赞成赫莉娅要出手的想法,她现在受了伤,还发着高烧,哪有让病患顶在前头的道理。 他们夏利帝国的士兵碰见了赫莉娅都要悉心照顾着,没道理奥特斯帝国的人知道他们的公主在这里,还能不要脸地要她顶在前头对抗魔兽。 赫莉娅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偏过头看向曼达尔,“曼达尔,你去问问那支队伍里有没有治愈魔法师,就说队伍里有人受伤,暂且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曼达尔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赫莉娅要保密身份,但既然公主殿下这样说了,肯定是有她的考量,他照做就是。 赫莉娅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的身份有她的考量,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肯定是要深入森林内部瞧瞧看到底怎么一回事,而且还有普莱顿那支队伍,她还是希望能够救下他们的。 他们是好的士兵,赫莉娅不想再看见无谓的牺牲。 奥特斯帝国那边的人肯定也是带着任务冒着生命危险走到了这里,但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受了伤,肯定是要放弃任务想办法护送她回去的,现在掉头回去也很危险,她不想让这些人为了她放弃任务卷入危险之中。 而且,奥特斯帝国那边的人不一定愿意帮助夏利帝国的士兵,就算这次两房合作了,但长期以来的恩怨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消解的。 不主动报复都算好的了,至于提供帮助什么的……感觉很难。 曼达尔回来得很快,身边还带着一个套着灰褐色斗篷的人,个子娇小,兜帽之下露出一张白皙小巧的脸来,这倒是符合大家对治愈魔法师一贯的刻板印象——柔软温柔。 塔玛莎小心地扫过这帮人,一个个都长得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而且身强体壮,衬得她格外矮小。曼达尔说话的语气很凶,要不是殿下的吩咐,她绝对是不敢过来的。 她的视线忽的停留在一个躺着的女人身上,她本以为没人发现她在偷看,可她的视线刚扫过去,就被对方捕捉到了。这会儿她被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盯着,身体不由得一颤。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着眼睛看向对方,看向赫莉娅那火红的长发还有宝蓝色的眼睛,那样漂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公主殿下?!”塔玛莎惊叫出声,她惊诧地捂着自己的嘴,小鹿一样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见赫莉娅,而且公主殿下身边还跟着夏利帝国的士兵,脑袋上还有伤。 该不会是这群该死的士兵绑架了公主殿下当人质吧! 不行!必须回去喊人过来!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绑架他们的公主!她非要叫人把这些人的皮给扒掉才是! 赫莉娅见她大叫,竖起食指抵在嘴边,警告说:“安静,不要出声。” 见塔玛莎捂住嘴不说话,她朝对方招了招手,“你过来,给我用治愈魔法。” 塔玛莎看向一旁的曼达尔,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也跟公主殿下一样落入敌手了,她如果现在大喊大叫,若是逼急了这帮人,他们伤害公主殿下怎么办? 不行,得谨慎一点,先去看看公主殿下情况如何。 她迈着小步移动到赫莉娅身边,看着被赫莉娅枕着大腿的卢克曼,眼眶霎时就红了,像是要喷火一样。 我们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他们竟然这样折磨赫莉娅殿下!实在是太可恨了! 赫莉娅完全不知道塔玛莎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见塔玛莎走神,她抬手抓住对方连帽披风下的手,滚烫的热意通过皮肤传递过去。 “您发烧了。”塔玛莎被赫莉娅烫得回过神来,她伸手摸了摸赫莉娅的额头,避开了她的伤口,担忧道。 天杀的!这都烫手了啊!都快烧坏脑袋了!这帮人太可恨了! 塔玛莎召出魔杖来,对着赫莉娅用了治愈魔法,她是五阶治愈魔法师,便是卢克曼那掉了块肉的伤口,一个治愈魔法下去应该都能马上痊愈的,但是,赫莉娅却不见好。 她的伤口止住了血,也有愈合的趋势,但并没有完全愈合,而且依旧还在发着烧。 “怎么回事?”塔玛莎有些慌乱,这还是第一次她的治愈魔法不管用,她连着又用了两个高阶的治愈魔法,赫莉娅浑身的温度总算降下来了些许,额头那狰狞的伤口也愈合得只有硬币大小了,但还没有完全好。 赫莉娅见塔玛莎握着魔杖的手都在颤抖,一脸惊恐,大概是不敢相信为什么赫莉娅殿下还没有完全好,这让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但赫莉娅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越是高阶的魔法使,受伤之后就越是难以痊愈,只有对应的高阶治愈魔法师用高阶的治愈魔法才能有比较明显的治愈效果,这是对高阶魔法使的限制。 而赫莉娅如今的状况,就算称不上是半人半神,但肯定也如她之前所说那样,至少有八阶大魔法使的实力,那么五阶治愈魔法师的治愈魔法对她的治愈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了。 “是我的问题,低阶治愈魔法对高阶魔法使的治愈效果不明显,你给我多用几个。” 赫莉娅借着卢克曼的手坐了起来,治愈魔法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她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手撕两只魔兽都没问题。 “啊……”塔玛莎有些懵,有些没能理解赫莉娅所说的话,什么叫低阶治愈魔法对高阶魔法使没什么效果?她是五阶治愈魔法师,已经算是治愈魔法师里等级很高的了,所以她从来没碰见过这种状况。 赫莉娅见她呆呆的,便再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是高阶魔法使,你的治愈魔法对我来说效果不明显,得多用几个才能完全治好。” 塔玛莎完全傻了,赫莉娅公主竟然是高阶魔法使?她完全不知道啊!赫莉娅公主竟然是魔法使吗?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卢克曼也站了起来,在一旁扶着赫莉娅,以免她摔倒。见塔玛莎傻愣在原地,他不由得吐槽了一句,“感觉这人……”他抬手点了点脑袋,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也觉得……”诺贝托站在另一边小声附和道。 赫莉娅看了他们一眼,二人立马闭上了嘴。她上前一步拉过塔玛莎的手臂,晃了晃示意她回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们这次带队的队长是谁?”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与其她带着卢克曼五人漫无目的地瞎走,还不如跟着奥特斯帝国的人一块儿行动,他们肯定知道路,而且人也多,战斗力比较强。 其实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队伍里有一位治愈魔法师,那是现在的她完全无法拒绝的。经此一事,赫莉娅就深刻意识到身边带着奶妈有多么重要。 她不能没有奶妈啊!!! “赫莉娅殿下,我……我是塔玛莎,是这次行动的治愈魔法师……”塔玛莎对上赫莉娅的视线,怯生生道。虽然她心里满是疑问,但她没资格要赫莉娅一一为她解答。 “我们这次的队长……”她看了眼跟木头一样杵在赫莉娅身边的卢克曼还有诺贝托,双手一直揪着袖子,暗示接下来的话不方便被这俩外人听到。 两人很懂事地主动离开了,给赫莉娅和塔玛莎留下单独交流的空间。 见他们离开,塔玛莎反手就抓住了赫莉娅的双手,瞪大眼睛压着声音道:“赫莉娅殿下!您是不是被他们绑架了!他们是不是虐待您了!” ? 赫莉娅脑袋上长出一个问号,她不理解为什么塔玛莎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很明显,这小姑娘是误会了。 “不是,他们是护送我的士兵。”赫莉娅道。 “可……可他们是夏利帝国的士兵!而且您脑袋上还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塔玛莎不相信,并为自己的想法摆出了证据来。 “我路上碰见了他们,他们认出我的身份,主动提出要护送我回帝国的军营,他们没有恶意的。”赫莉娅解释说,“我脑袋上的伤口是摔倒磕在了石头上,是在碰见他们之前弄伤的,与他们无关。” 塔玛莎还是不大相信,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不再说话。 “所以,你们这次带队的人是……?”赫莉娅又问。 难道是什么身份很特殊的人?不然为什么要支开卢克曼他们说,但一时半会儿赫莉娅也猜不到究竟会是哪一位。 塔玛莎小心地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偷听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道: “是您的兄长,埃里克王子殿下。” 第123章 条条大路通地狱,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赫莉娅戴着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苟着身子混在了卢克曼他们中间,前往暂时驻扎在上游的队伍。 这会儿雪下大了,这么一小段路,她就接了一肩膀的落雪。但好在动身前塔玛莎给她又用了两个高阶治愈魔法,她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但留了疤,而且还有点低烧。 她这一路上都在思考该怎么面对埃里克,那是她亲哥,跟约里夫还有布洛特他们都不一样的,那是原主的亲哥,这具身体的亲哥!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与埃里克很是亲近,埃里克非常宠爱她,她也非常地喜欢这位哥哥,两人的感情特别好,便是克洛德都比不上。 但,对于穿越过来的她而言,这是她与埃里克的第一次见面,她担心自己会露馅。越是亲近的人,越有可能发现她的异样。 连克洛德都能发现她的不对,埃里克不会发现不了,露馅只是时间问题。 在克洛德那,他不在意赫莉娅究竟是不是赫莉娅,只要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展现出她的价值,克洛德就会一如既往地视她为宝贝女儿。 但埃里克不行,若是他发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被人顶替了…… 他该不会认为这是巫术,然后杀了我吧?比如把我送上处刑台上活活烧死,或者绞死我,又或者给我发一张路易十六体验卡? 真是车到山前必没路,船到桥头还是弯,条条大路通地狱啊! 在她没做好准备之前,她打算先躲开,能苟一天是一天,走一步算一步,苟不下去了她就跑路,逃到哪里都好,这公主大不了就不当了,反正她一身本事,不怕饿肚子。 想到这里,她忧愁地叹出一口气,老天,玩弄我是真的会让你快乐吗…… 埃里克的队伍准备得很充分,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能干,赫莉娅一行人过来时,他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放风的放风,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一看就知道,这专业水平直接吊打普莱顿他们。 他们搭了一个不大的篷子,里面就坐着一个人,火光照耀着他那如阳光般耀眼的金色短发,发丝随风飘动,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 随风晃动的火光将他那与克洛德有着五分相似的面庞映照得更加立体分明,轮廓线条流畅而优美,白皙的面庞上点缀着精致的五官,一看便知是被美神疼爱的宠儿。 他此刻正微微垂眸,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似乎正在沉思某个重要的问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倒映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着,在赫莉娅他们过来后,抬眼看了过来—— 火焰倒映在他宝蓝色的眼眸中,宛若星星坠入了湖泊一般。 这一幕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赫莉娅只瞥了一眼,就认定对方就是埃里克,然后把头低下去,抬手扯了扯兜帽,把自己藏得更加严实。 卢克曼作为代表前去与埃里克商谈,赫莉娅跟着其他人暂且被安置在一边,和奥特斯帝国的士兵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些人这会儿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警惕地扫视着他们。 没多久,卢克曼就带着笑意回来了,埃里克同意带着他们一同深入森林,并且也答应会尽力帮他们寻找另一队伍的人,而他们则必须跟着队伍行动,听从埃里克的吩咐。 他们六个人围着一个火堆坐着休息,塔玛莎给他们拿了点食物来,除了面包之外竟然还有一块肉。当然,那块肉最后落到了赫莉娅的手里,是塔玛莎给她拿的。 塔玛莎答应替赫莉娅保密,并帮她隐瞒身份。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赫莉娅公主不愿意见埃里克王子,但或许是他们兄妹闹矛盾了,赫莉娅在生她哥哥的气。 她也不好干涉别人的家事,也拒绝不了赫莉娅的请求,便答应了下来。 “塔玛莎,可以麻烦你帮阿维尔治愈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口吗?”赫莉娅刻意压着声音说话,听起来有点像个小少年,不容易引起其他人怀疑。 “这是我分内之事。”塔玛莎微笑着应下了,转头就召出魔杖给阿维尔用了个低阶的治愈魔法,那缺了块肉的伤口眨眼间就恢复了,仅留下一个牙印。 “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觉得好神奇啊……”坐在一旁的卢克曼道。 “是啊……”赫莉娅认同地点了点头,她忽的想起些什么,抓住准备离开的塔玛莎的手,“对了塔玛莎,你去跟王子殿下说一声,说是我们在下游发现了有聚集的魔兽,叫他注意戒备。” 塔玛莎看着赫莉娅藏不住的关心,露出一个有些怪怪的笑来,“嗯,我现在就去。” 哎……赫莉娅公主虽然跟埃里克王子闹别扭了,但果然还是很在意自己哥哥的嘛…… 好在下游的那些魔兽也是趁着夜晚来休息的,并没有发现他们,埃里克也没打算主动找上门去,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转移了。 赫莉娅伪装成卢克曼小队的魔法使,一路上偶尔出手救个场,但大多时候都在旁观。 埃里克带的这支队伍很厉害,共有五名魔剑士,三个魔法使,再加一个治愈魔法师。那五名魔剑士赫莉娅看不出来好赖,但那三个魔法使,都是六阶以上,其中一个应该有八阶。 有他们出手,压根用不着赫莉娅。 这一路还算顺利,没有碰上很强的魔兽,唯一令人有些沉痛的是,他们碰见了普莱顿队伍里死去的两名士兵,死状凄厉,他们怕是碰上了格外凶残的魔兽,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今晚他们没寻到水源,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平地上驻扎,赫莉娅走了一天,也累够呛。 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埃里克虽然不会魔法,但魔兽在他手里已然讨不着好,他很厉害,完全不逊于那些魔剑士。 本以为埃里克会很提防他们,路上多少会试探一番,结果没有。在碰上魔兽时,他们会刻意把赫莉娅他们往保护圈内赶,俨然是把他们当作需要保护的普通人了。 “埃里克王子也太厉害了……你是没看到当时他那一剑……直接把魔兽的脑袋给砍了下来……血都喷溅到我脸上了……” “那个魔法使也很牛……一出手直接灭了一群魔兽……我都看呆了……” “喂喂!公主殿下也不差好吗……” 卢克曼他们聚在一块儿小小声讨论着,今天的战斗算是给他们开了眼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奥特斯帝国的精锐部队跟他们一样是来送死的,那现在他们是真心觉得这帮人可以抓住那个该死的幕后黑手,终结这场战争。 赫莉娅一边喝着水烤火,一边思考着今天碰到的魔兽。体型都不算大,攻击性也不算太强,这与她想象得不大一样。 他们已经算是步入了萨德森林的内圈了,照理来说越是藏在深处的魔兽,战斗力都应该越强才对,可路上碰到的这些魔兽,都太弱了…… 当然不排除是前面的人替他们扫清了障碍,或者说这些厉害的怪物都被调去前线了,但赫莉娅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就是心里莫名不安,每当她心生不知缘由的不安时,那就意味着…… 很有可能要发生糟糕的事了。 “阿……阿丽娅……”诺贝托突然喊了喊赫莉娅,这是她现在的假名,很显然其他人还不大适应这样叫她。 “怎么了?”赫莉娅转头看向他,她被兜帽遮住的下半张脸,其他人看不见她的眼睛,也猜不透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您……你身体好些了吗?”诺贝托关心道,“今天一直在赶路,连我们都觉得累,你低烧没退,现在会不会难受?” 赫莉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有点累,没有很难受。” 诺贝托松了一口气,“那,那就好,如果你不舒服的话,记得跟我们说。” 塔玛莎又来给他们送吃的,因为突然间多了六个人,他们那边带的口粮也不怎么富足,且今天都是他们在战斗,所以今天分到的面包相较昨天要少一些。 不过塔玛莎还是给赫莉娅偷偷塞了一块糖,那是她的私心。 “谢谢。”赫莉娅朝她弯了弯嘴角,把糖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塔玛莎见周围没人看着她们,蹲下身凑到赫莉娅耳边小声说了句悄悄话:“赫莉娅殿下,您是不知道,您失踪这一年里,埃里克王子有多么着急,一直在找您呢。” “不管你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现在好不容易再相见,您也别继续躲着埃里克王子了,他很想您,很担心您,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 赫莉娅一把抓住了塔玛莎的手臂,猛地抬头,露出她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失踪一年?我吗?” 塔玛莎不知道为什么赫莉娅突然这么激动,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对啊……自霍克元帅对外宣称您失踪后,埃里克王子就一直在找您,但都过去一年多了,也没找到任何消息。” “您是被人绑架了吗?还是说是故意逃走的?是不是有人对您做了不好的事?” “您可以告诉埃里克殿下的,他一直都很爱您,怎么舍得让您受委屈?” 赫莉娅好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了一样,她明明记得自己只在塔里待了半年,她在塔内那段时间每天都是记着日子度过的,不可能会记错。 但塔玛莎说自己失踪了一年,这话应当不假,她没有必要骗自己。 那就意味着,她计日所依靠的钟,并非一日一响,而是两日一响。 她在塔里整整待了一年!!! 关于她的消失,霍克对外解释是失踪,这倒是挺好的一个理由。她又不是安东尼奥家族的女儿,只要克洛德找过来没找见她,霍克编的其他理由都会被揭穿的。 而且,他大有可能是把这口锅丢给摩洛根教背了,毕竟之前他们就绑架过赫莉娅,有案底了,现在又绑一次,也不是无法理解。 但珀金堡,霍克,乃至整个安东尼奥家族,怕是会成为众人的笑料。 赫莉娅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又问:“我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边境,霍克元帅作为坐镇北方边境的统帅,为什么要叫我哥哥深入此地,他的人都去哪了?” 见赫莉娅担心,塔玛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此行是埃里克王子自愿前来的,霍克元帅重病在床,如今统帅前线的是希尔达上将。” “埃里克王子在听闻您失踪的消息后,便立马带着人去了萨特德,没待多久便爆发了战争,王子殿下便留下来帮忙抵抗兽潮。” “霍克元帅重病?什么时候的事?”赫莉娅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上,任由风浪拍打而来,她不知道等在前方的是岸堤,还是意料之外的风暴。 “在放出您失踪的消息后,霍克元帅便告病了,这一年里元帅一直在忙着找您,军务都交由希尔达上将还有奥卡莱少将处理。”塔玛莎回道,“我们离开之前,就听到元帅重病的消息,听医生说……” “怕是坚持不了太久……” 怎么会?赫莉娅还记得自己被关进塔之前跟霍克对峙,那会儿对方分明健康得很,强壮如牛,怎么会突然病倒? 他作为久经沙场的战士,身体素质肯定不差,会是什么病,能让他一病不起,甚至都快死了? “怎么会呢……”她喃喃道。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若非霍克元帅重病,埃里克王子也不会涉险亲身前来。”塔玛莎面色凝重,“前线战况很焦灼,我们来之前,魔兽军队不知为何一反常态不再进攻了,希尔达上将怀疑它们在酝酿着什么坏招,不得已向埃里克王子求援。” “克洛德陛下知道后,也调派了皇家骑士团前来支援,但他们还在路上。战场瞬息万变,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支援抵达。” 这个世界可真是操蛋啊……赫莉娅心想。 塔玛莎见赫莉娅神色沉重,看来她并不知道这些消息,那赫莉娅殿下这一年到底去了哪里,消息闭塞到这等地步? “赫莉娅殿下……”她刚想打听一番,就见赫莉娅忽的仰起头来,看向头顶,眼睛因受惊而瞪大,喊了一声:“天上有敌人!!!”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声吓到,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远处有一片阴影飞速向这边袭来,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会飞的魔兽! 乌压压的一片席卷而来,几乎要遮蔽整片天空,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乎刺耳的嘈杂声,各种不同的魔兽嘶吼着向前飞去,动作整齐划一,而令赫莉娅更为惊恐的是,在浩浩荡荡的一群魔兽之上,还有一个更为硕大的身影—— 锋利到好似能戳破天的尖角,伸展开几乎能遮蔽半边天的翅膀,那轻轻一挥就能摧毁山头的利爪,粗壮巨大的尾巴一扫便能荡平一座森林。 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下,一道冲天的烈焰从它嘴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血色,降下火星,战火四起。 那是龙。 还是代表着灾厄的火龙。 赫莉娅久久不能回神,只听见沃特西塞在她的意识海内轻叹一口气,缓缓道:“阿娅,你阻止不了的。”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龙带领着那群魔兽浩浩荡荡地飞过他们的头顶,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它们的目的地很明确,那个方向是奥特斯帝国,是人族居住的城池。 魔兽们这些天没动手,是在等它们的援军,只要等它们一到,就会一齐向人族的地盘大举进攻。 会飞的魔兽向来要更难对付,更别说这样遮天蔽日的一大群,还有那只火龙,仅凭奥特斯帝国边境的防线,绝对挡不住。 而一旦边境失守,魔兽大军长驱而入,不知要有多少城镇会沦陷,多少人会葬身于魔兽腹中。 赫莉娅仿佛看见了那尸山血海。 “我们必须拦住它们。”埃里克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之中犹如钟鸣一般清晰可闻。 他仰着头看向那片黑影,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神色凝重,但眼神格外坚定,不见一丝惧色,“我们要拦住它们。” 一旦它们抵达边境线,那必然就是混乱的屠杀,希尔达扛不住太久,而夏利帝国的兵力一向不如奥特斯帝国,更是撑不住,两国的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不能退。 即便清楚自己能做的不过是螳臂当车,杯水车薪,那也不能退。 因为在他们身后的,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是他们延续千万年的文明。 这是一场浩劫,是灭顶之灾,没有人能逃过这场劫难。 与此同时,远在大陆西方的图尔顿王朝,孕育着魔兽的安格里裂谷,犹如火山爆发一样,不断向外喷涌着魔兽,害虫过境般席卷过村庄城镇,徒留一地惨绝人寰之景,好似地狱临世一般。 相比起图尔顿王朝,夏利帝国和奥特斯帝国的情况只能说相对较好,萨德森林位处两国交界的边境线上,还有个缓冲。而安格里裂谷就在图尔顿王朝腹地,即便因为魔兽的缘故周边都没有人居住,但一旦魔兽突破防线,那就会如辐射一般向四周扩散。 这是一场针对于所有人的灾难。 第1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誓死追随殿下!” 没有人对埃里克所说的话有异议,在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魔兽潮后,他们就很清楚,这是逃不过的劫难,他们的身后站着太多人了,他们不能逃,也不能退。 大家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追着空中那片兽潮而去。 这遮天蔽日的兽潮实在是太瞩目,太显眼了,看到它的所有人,要么逃,要么追上去。 他们毫不意外地在途中撞上了普莱顿的队伍,原本八个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五个人了,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但即便如此,在看到兽潮之后,他们也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追了过去。 两队相遇后几乎没有交流,便汇聚在一起继续向前赶路了,他们目标一致,都是要阻拦那片兽潮,竭尽所能,能拦住一刻便是一刻。 赫莉娅脑子乱糟糟的,眼神放空,犹如行尸走肉一样跟着队伍往前跑。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突然就爆发战争了,这在原作里完全没有提到。而她穿越过来之后几乎没怎么跟魔兽打过交道,那只狂厄虎是她碰见过的第一只萌生了自我意识的魔兽,总不能是她杀了那只魔兽之后就引发了这场战争吧? “阿娅,这不是你的错。”沃特西塞安慰道,“魔兽在进化,当第一只魔兽萌生出自我意识时,人族与魔兽之间就不可避免有一战。” “即便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 “这不是任何谁的错,魔兽靠掠夺生存,而你们人族守护自己的家园,谁都没有错,但这个世界就这么点大。” “诸天神不会插手吗?”赫莉娅急切地问,“魔兽入侵,人类的家园被破坏,战火四起,死亡肆虐,秩序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没了人,就没有信仰,你们……” 赫莉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沃特西塞打断了:“阿达莱西应该跟你说过,信仰之力对我们而言不过是蛋糕上用来点缀的水果罢了,即便失去了信仰之力,对我们也不会有太多影响的。” “而战争之下不全是受害者,我就是其中的受益者,有很多神明也是受益者。如你所说,秩序肯定会被削弱力量,很多依仗信仰的神明都会被削弱。” “信仰对于祂们而言是盛满水杯的最后一滴水,虽然少,但却至关重要。所以祂们竭力维持这世间秩序,只为了保全对祂们的信仰。” “但如若神明下场,那这场战争到最后就会演变为诸天神之战,那才真的是毁天灭地一般的灾难,你不会希望看到的。” “您……您也无法帮我吗?” 赫莉娅在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在战争面前,在历史的潮流跟前,她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轻飘飘的像是一根草,掉进河里连一声响都不会有。 “阿娅,我若是出手,诸天神就坐不住了。”沃特西塞委婉道。 “那……那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呢?”赫莉娅茫然道,她现在是真的很迷茫,感觉好像有很多事要做,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阿娅,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胜负。而你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去争取胜利。”沃特西塞道,“我也不希望到最后统治这片土地的会是一帮丑陋的、无法控制的野兽。” “我会站在你的背后支持你,你只管往前走就好了。” 沃特西塞的话无疑安慰到了赫莉娅,她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翻腾不安的心神缓下来,现在着急慌乱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得冷静,冷静下来。 他们的队伍虽然人不少,但在那一片魔兽潮跟前就显得少得可怜,其中固然有很强大的魔法使,但在碾压式的数量面前,能起到的作用依旧微乎其微。 他们需要帮手,需要强有力的帮手,或者是数量众多的帮手。 赫莉娅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她的塔。塔力量来源并没有被破坏,而照她之前所想,这座塔之所以能获得信仰,就是因为它能抵御魔兽的入侵,而且覆盖的范围很广。 那是连沃特西塞都夸赞的精妙魔法阵,如果能稍微调整一下,将其中的力量用来攻击天上那些魔兽…… “亚父,您可以帮助我改变塔的魔法阵为我们所用吗?”赫莉娅问。 “当然可以,我想,就算没有我的帮助,凭借你之前所学的,也可以做到。”沃特西塞温声道,“我很高兴你能振作起来。” “但是,我该如何把那群魔兽引诱过来呢?”第一步有了沃特西塞的保证,应该没问题,但第二步她却犯了难。 她不确定塔的位置是否在魔兽途经的路线上,如果不在,就算塔拥有很强的力量,也不可能像发射导弹一样发射激光炮轰过去。 “这再简单不过,交给我就好。”沃特西塞道,“只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做好与龙对抗的心理准备。” 赫莉娅干笑两声,别说心理准备了,她现在是啥准备也没有,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就算到最后要与龙作斗争,那她也没辙,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哈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赫莉娅趁着其他人忙于赶路没注意,偷偷溜走了,离开前她塞了一张纸条在卢克曼兜里,以免有人发现她不见后引发恐慌。 在沃特西塞的指引下,赫莉娅再一次回到了那座塔,离开时还嫌恶不已,但现在,它就如珍宝一样闪闪发光。 赫莉娅从小坑里跳了进去,沿着离开的路又回到了塔内。在她离开后,这座塔变得破碎不堪,就好像发生过地震一样,地板开裂,墙壁破碎,楼梯断裂。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亚父,您在塔内的话,力量还会被压制吗?” 赫莉娅沿着螺旋梯往上走去,她要回到餐厅,从那个智慧之神的图标那跳跃到存放图尔赫依尸体的房间,整座塔的力量根源在那里,她需要从那里下手。 “并不会,这场战争给了我足够的力量,这座塔已经不足以压制我了。”沃特西塞回道。 好在小黑屋并没有遭到破坏,一切都如赫莉娅离开前的一样,她把图尔赫依的尸体搬到一边去,托起自己的小火焰和沃特西塞一起认真分析起眼下这个巨大繁复的魔法阵。 “真是个非常精妙的魔法阵,设计者是个天才啊。” 听得出来,沃特西塞非常欣赏星期七,或许这就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祂毫不吝啬对星期七的欣赏与夸赞。 “这个魔法阵的防御机制太强了,我就连魔力都无法注入,只要注入就会被排斥,我该怎么办?”赫莉娅没时间听祂夸,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帮你,别着急。”沃特西塞就像是她的金手指一样,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赫莉娅束手无策的问题。 沃特西塞的身影从她的体内飘出,在她身旁凝聚出实体,祂又换了一套衣服,很帅,但赫莉娅没时间欣赏。只见祂抬手按在魔法阵上,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闪过,赫莉娅就察觉到那犹如漩涡一样的庞大魔力安定了下来。 沃特西塞微笑着看向赫莉娅,牵过她的手,“接下来就是你的时间了,我会在旁边陪着你。” 一阵暖流自沃特西塞的手中流了过来,赫莉娅知道这是沃特西塞又分予了她力量,估摸着是以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破解这个魔法阵。 “我会尽我所能。”赫莉娅眼神坚定,轻轻捏了一下沃特西塞握着她的手,而后松开,投入对魔法阵的拆解中。 她负责拆,至于后面的补,就全靠沃特西塞了,赫莉娅按照祂所说重新补上了新的魔法术式。毕竟赫莉娅是要重新利用这个魔法阵,不是单纯破坏。 原先对她而言看都看不懂的魔法术式,如今已经成为了赫莉娅的试卷,她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这份答卷,还得取得高分,这不亚于刚学完三角函数就要去写高考数学卷一样。 沃特西塞是个好老师,一旦赫莉娅卡壳,祂就会凑过来予以指导,讲得简单易懂,加之赫莉娅本就有天赋,这一次,她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解到了最后一圈。 最后一圈仍旧是没见过的上古魔法,赫莉娅没辙,直接给沃特西塞让了位置。这回不需要赫莉娅再花费魔力,沃特西塞就是轻轻一抹,原先的魔法纹路就消失了,然后诡异的花纹犹如血肉一般生长出来,补全了魔法阵最内一圈的空白。 塔外的魔法阵已经不用管了,直接断掉就好,最后一步就是把塔的力量全部注入到他们修改好了的魔法阵之中,然后触发。 “准备好了吗?”沃特西塞温柔地看向赫莉娅,看起来祂对赫莉娅的答卷很是满意。 赫莉娅盯着祂看了许久,然后牵住了祂的手,认真道:“亚父,谢谢您,我很高兴能够成为您的孩子。” “如果我,不幸死去……” 她忽的一笑,吐出一口气,把心里头那些糟糕的情绪全部吐掉。 “那就当作是我向命运低头了吧,我认命了。” 沃特西塞抬手抚上她的脑袋,一下一下轻轻揉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如果你死去的话,我会让这个世界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来悼念我唯一的孩子。” 赫莉娅:额……不会是让整个世界给我陪葬吧?应该不是吧? “开始吧。”赫莉娅紧了紧她握着沃特西塞的手,握着祂的手,赫莉娅就会安心很多。 沃特西塞与她对视一眼,也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而后也不知道祂做了什么,她就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道愤怒的吼叫声,赫莉娅几乎是立刻就猜到那是龙的吼叫声。 我靠,听起来好像很生气啊,我这该怎么打啊…… 因为紧张,赫莉娅手心冒汗,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证明她还活着。因为周围很安静,所以显得她的呼吸声有些吵,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沃特西塞好像没有心跳,也不需要呼吸。 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钻入她的脑子里,她没由来地笑了一声,沃特西塞投来疑惑的视线,她回望过去,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龙离她不远,也有可能是从一开始沃特西塞就在引诱龙往这个方向来,所以没有让她等待太久。 但可能是因为紧张,她觉得等待的这段时间格外漫长,漫长到她都在脑子里想好了自己的遗言。 她听到翅膀扑棱的声音,野兽发狂嘶吼的叫声,愤怒的龙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但在这一刻都抵不上她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她伸出手去,闭上眼释放出魔力,捕捉着周围的动静,魔兽们的确被引诱而来,领头的龙似乎非常愤怒,其身后的森林在它的愤怒之下化为火海,熊熊烈火随风摇动,灰黑色的烟雾冲天而起,占据了另一半天空。 她将静止在原地的那庞大魔力调动起来,一股脑地全部注入到魔法阵之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赫莉娅在那光束之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把长剑,她知道那是沃特西塞的象征。 额,这样大的动静,诸天神不可能没注意到,那岂不是诸天神都知道这是沃特西塞搞的鬼? 魔法阵开始运转,赫莉娅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用魔力感知,她“看见”塔顶展开了一圈又一圈的魔法阵,而后就跟个大炮一样,砰砰砰地向外发射火球弹,一炮过去直接炸爆一群魔兽,烤焦的尸体噼里啪啦地跟下饺子一样坠落,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片天空。 “很有效!它们全部变成烤鸡了!”赫莉娅高兴道,她拉着沃特西塞的手,蹲下身触发了传送法阵,离开了这个房间。 九楼的大钟已经碎成几块分散在地上,赫莉娅来不及为这个钟悼念,赶紧拉着人往楼下走,顺着通道离开了塔。 她刚从坑里爬出来,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龙围着塔在空中盘旋,时不时吼叫两声,而它身后那片乌压压的魔兽群,正在接受流火的洗礼,空气中都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赫莉娅一抬起头,就与那只龙对上了视线,金色的竖瞳在扫视一圈后锁定在她身上,只见火龙张开它的大嘴,喉间忽的凝聚出一团火红的球,赫莉娅知道它这是要喷火,赶紧钻回了洞里,并快速手画了一个防御魔法阵。 轰的一声巨响,赫莉娅所在坑洞直接塌了,她被埋在了土里。 她被震得耳鸣不止,头顶一片热浪席卷而过,她感觉自己在被灼烧,好像被岩浆裹住了身体一样,滚烫得她难耐。 “阿娅。”沃特西塞的声音轻轻柔柔,而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一股凉意从指尖流入,而后飞速在体内扩散开,就好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一下子冷静下来。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燃着火的废墟,热意扑面而来,而她的下半身则被土给埋住了。 她跟拔萝卜式地将自己拔了出来,看向四周,那座塔依旧还在,并且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跟火焰豌豆射手一样噗噗噗地攻击着飞在空中的魔兽们。 而龙,还在四处喷火。 “亚父,它在天上,我又不会飞,怎么打啊?”赫莉娅看向身旁的沃特西塞,问道。 明明同样经历了爆炸,怎么祂浑身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自己就跟地里拔出来的萝卜一样浑身是土? “你想飞?”沃特西塞反问道,赫莉娅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火龙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乖乖地落在地上跟她正面对抗?而且正面对抗她也打不过,她站在火龙跟前,就像一只苍蝇在人跟前一样,一巴掌就能拍死。 她要是能飞,就可以去搞偷袭,她不擅长正面对打,但背后耍阴招还是有一套的。 只要能赢,手段脏一点又如何?反正她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况那龙也不是人,说难听点就是头不开智的畜生,跟畜生讲什么道理? “阿达莱西曾是天空之神,羽人是祂的眷属,如若你能吞噬了祂,夺走祂的全部力量,自然就能生出翅膀来了。”沃特西塞笑眯眯道。 赫莉娅感觉浑身的血忽的冷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沃特西塞,讷讷道:“但是我跟阿达莱西签订了共生契约,祂要是死了,我也会死……” “阿娅,有我在,你不会死的,相信我。”沃特西塞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但赫莉娅却觉得祂那深蓝色的眸子里藏着旋涡,引诱着人陷入其中,溺死在海里。 “亚父……您……这是什么意思……”赫莉娅皱着眉退后半步,眸色闪过一丝惧怕。虽然她知道自己与沃特西塞的合作从始至终都是不平等的,祂此前也一直在试探赫莉娅的底线,背着她做了很多事,但赫莉娅心想,现在还没到翻脸的地步才对。 “阿娅,我是为了帮你啊,无论我做什么,我都是为了你好,只有你强大起来了,我们的合作才能更加牢固啊,不是吗?”沃特西塞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远离自己。 祂微微俯下身,浅笑着望向赫莉娅的眼睛,抬起手轻柔地将一绺碎发挽到她耳后。 “解开最后一层封印,你会死去,阿达莱西也会随你而去。” “但你的灵魂不会散去,因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我会将你的灵魂融入我的体内,并将身体的主导权让给你,你就能复生。” “我们永远在一起。” 第125章 你过来啊! 从前沃特西塞对阿达莱西的敌意都没有这么大,为什么这次苏醒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祂?难道是她意识离体的那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又或者是自己说的哪句话刺激到祂了吗? “亚父……我又凭什么相信您不会在我死之后夺走我的身体呢?”赫莉娅苦笑道,“从前或许只是因为你力量不足受限于我的身体,但如今你得到了庞大的力量,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会把身体老老实实还给我呢?”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在反复试探我的底线,背着我动了我的领域不说,还动了我的意识海。对于你而言,想要杀死我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我的小命被你拿捏在手里,我们谈何信任,又谈何依赖?” “而且,我说过我会如女儿一般依赖您,您也说会珍爱我,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让自己女儿去死的父亲呢?” 赫莉娅越说越崩溃,越说越生气,这是背叛,即便是她早就预料到的背叛,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来得这么突然。 就好像伊恩希尔背叛她的那一次一样,毫无预兆,突如其来。 而她就是个蠢货,总是会轻易相信旁人,相信这些力量远在自己之上的人,可明明心底里清楚得很,自己在祂们面前不过是虫孑一样微小之物,却还是忍不住去信赖。 “我可以死在与魔兽的对抗中,可以死在魔法的反噬中,可以死在那该死的塔里,我甚至都能接受自己饿死,但我不能接受我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我比谁都想活着,我想活着,即便命运叫我去死,我也想试着对抗。” “我能接受我的失败,但我不能接受自己还未抗争就先举旗投降。” 赫莉娅一把挣开了沃特西塞紧抓着自己的手,摇着头往后退去,眼眶发红,一副宁死不屈的神情。 “我不会再叫你任何一声父亲了,我没有要让女儿自杀的父亲。” 说完这句,她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沃特西塞收拢了手指,感受着残留的余温,低垂着眸子,神色不明,喃喃道:“我原来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吗……” 赫莉娅飞快地朝仍未被火海吞噬的那片林子跑去,她不会飞,想要对抗天上那只火龙,只有两种方法,一是龙下来,但这不大可能,二是……她上去。 她跑到一个差不多的位置,确认这里能够被火龙看见,便摇着手臂大声喊道:“天上那头又蠢又笨只知道喷火的龙!你过来啊!”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一众魔兽的哀鸣与嘶吼声中,火龙压根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 赫莉娅想了想,转换成龙言再喊了一次,这一回火龙看了过来,瞳孔放大又缩小,就像是在聚焦,最终锁定那红色的小小身影,振翅俯冲—— 赫莉娅见它飞来立马给自己先上了好几层保护魔法,然后尝试着用她学过的最高阶杀人魔法攻击对方。 可那魔法落在龙那结实的鳞甲上,就跟挠痒痒似的,完全没击破对方的防甲,不知道的还以为赫莉娅是在给它放烟花看呢。 “我靠!满攻满防的原来是你不是我啊!”赫莉娅没忍住骂了一句,见攻击完全无效,她转头就跑。 不跑等着变烤鸡吗?她又不是傻子二愣子! 虽然赫莉娅的魔法完全不疼,但很显然她进攻的举动激怒了火龙。只听见一声长啸,然后滚烫的岩浆流从它口中喷出,直追着赫莉娅而去。 她趁着逃跑间隙回头一看,直呼握草,怪不得背后热得感觉要烧起来,原来那火已经追到她屁股后头了!再慢一步她就要上演碳烤活人了! 他妈的跑不过啊跑不过啊! 赫莉娅也不直线跑,而是东逃西蹿,给大家展示了一把什么叫做灵活走位,把火龙气得嗷嗷叫。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就被大火和岩浆流给包围了,浑身上下都有被火燎过的痕迹,一张小脸黢黑,唯独那火红的长发还在随风飘扬,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在一片火红中亮得犹如一轮月华。 她抬手擦去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喘匀了气,对着天空继续大喊:“你个孬种!有本事下来跟老娘我正面打啊!就知道飞在天上喷火!我看你就是怂!落地就成了废物四脚鸡!” “你有本事过来啊!” 不远处,好不容易追着火龙从火海中逃离出来的一行人停在了塔的附近,受塔的防御机制保护,周围一圈倒是没有烧起来,他们也总算能缓一缓喘口气。 但是埃里克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他莫名觉得心在绞痛,心底充斥着不安,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心里头剥离了一样。 天上的火龙发出怒吼,朝着一个方向追了过去,他望着那火红的身影,不由得喃喃道:“阿娅……” 一种来自于血脉的感应,让埃里克直觉失踪了的赫莉娅或许就在这里,而她现在陷入了困境,而且很有可能会死去。 他捂着心脏看向火龙飞去的方向,思量片刻,提着剑准备追过去,但被其他人给拦住了。 “殿下!不可!” 如果说在场的谁都要死的话,那唯独埃里克绝对不能死,他是奥特斯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是王子殿下,如若他死在了这里,整个帝国怕是会为之动荡。 而他们的使命,就是誓死追随埃里克,誓死保护埃里克,他们不能眼看着他陷入险境。 “我感觉到阿娅了……阿娅就在这里……她有危险……”埃里克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喃喃道。 塔玛莎听到赫莉娅的名字,身躯一颤,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埃里克王子。 早在赫莉娅离开队伍没多久后,塔玛莎就发现她人不见了,然后卢克曼在他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短短一行字:我去找我的塔。 起初他们很是着急担忧,这萨德森林到处都是危险的魔兽,赫莉娅一个单独行动,怕是有危险,但是此刻他们也不能掉头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塔。 而就在刚刚他们抵达了这里,看见了那座塔,塔玛莎以为赫莉娅公主就躲在附近,便使唤了卢克曼等人分开去找,但是什么都没找到。 而埃里克王子突然看着火龙离开的方向说赫莉娅公主有危险,难不成是公主殿下把那头龙引走了? 他们现在看到了塔,就知道为什么赫莉娅说要来找她的塔,因为这座塔在攻击天上的魔兽群,威力十足,比他们一路上杀掉的魔兽不知多了多少倍。 就在塔玛莎纠结时,曼达尔手里抓着一块破布走了过来,他摊开手心,向塔玛莎展示那块布,“这是我在土堆里找到的,是不是赫莉娅殿下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深蓝色且手感较为粗粝的布料,上面绣着一串白色小花,就是赫莉娅这一路上穿着的那件上衣袖子的一部分。 塔玛莎的手颤抖着拿过,盯着看了许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才对。 她苍白着脸跑向埃里克,手里紧抓着那块布,颤着声音道:“埃里克王子,赫莉娅公主……就在这里……” 其余众人纷纷看向塔玛莎,有惊讶有疑惑有质疑,她拿出那块破碎的布,解释道:“赫莉娅公主此前一直跟着夏利帝国的士兵在行动,那晚在溪边我们碰见了他们,赫莉娅殿下叫我保密。” “在看见天空那片兽潮后,没多久赫莉娅殿下就单独离开了队伍,说要去找她的塔,应该就是我们身后这座塔。” “我们在附近找到了一片碎布,就是赫莉娅公主这些天穿着的那件衣服……她……” 不等塔玛莎把话说完,埃里克就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布,并认真回想着那一晚的情形。 他没有过多关注那一队夏利帝国的士兵,但依稀记得其中有一个一直用兜帽挡着大半张脸的神秘魔法使,原来那是赫莉娅,是他找寻了许久的妹妹。 “抱歉,我们一开始碰见赫莉娅殿下后便派人护送她回去,但没想到他们没听从军令,擅自带着赫莉娅殿下回来了,对不起。”普莱顿站出来解释道。 刚刚一路都在追击逃亡,他也没有时间去质问为什么卢克曼等人会在这里,他也没找见赫莉娅公主,便下意识以为他们已经将公主殿下送回了营地。 却没想到……原来他们根本就没走出森林,反而回来在找他们。 埃里克紧抓着手里的碎布,阿娅肯定是看见他了,她应该也知道自己一直在找她,那为什么不肯来见他呢?是生自己的气了吗?现在又跑到了哪里去了呢? 阿娅……我的妹妹…… “我要去找她。”埃里克不顾其他人的反对,坚决地要去找赫莉娅,他是哥哥,他怎么能让妹妹置身于险境而不顾呢? 但塔玛莎有他们的考量,如今帝国的两位皇储都困于此地,赫莉娅公主不知生死,如若埃里克王子执意要寻,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二人都死于魔兽之手,这是帝国所不能承受的巨大打击,他们必须拦着。 埃里克直接拔出了剑,眼神决绝,“我要去找我的妹妹,别拦我。” “埃里克殿下!若是您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陛下当如何!帝国又当如何!您要顾全大局啊!”有人喊道。 “那就要牺牲我的妹妹吗?她是帝国的公主,是我的亲妹妹!”埃里克用力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并将剑锋对准了拦在他跟前那人的脸前,“父亲护不住她,帝国也护不住她,那就由我来护着。” “再说一遍,给我让开!” 沉默在众人间弥漫开来,护卫埃里克的侍卫们不愿退步,埃里克同样不肯妥协,普莱顿他们也因有愧没有插手,所有人都僵持在这里。 “砰——” 又是一声巨响,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大家看着远处那条火龙折返回来,俯冲着朝这边过来,巨大的爪子在挥动间卷起狂风,势要将那狡猾的虫子给扇飞碾成肉泥。 而后他们便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被火焰吞噬的树林中窜了出来,一双宝蓝色的眼眸在黢黑的小脸上格外闪亮,火红的头发随着跑动而飞扬。 只需一眼就能让人认出,她是赫莉娅。 “阿娅!!!”埃里克大喊一声,猛地冲上前去就要去接赫莉娅。 可赫莉娅在看到他后,眼中并没有欣喜,反而更多是震惊。而后只见她为难地皱了皱眉,抬手一推,埃里克就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一边。 不只是他,其他人都被她一掌拍到了边儿上去,而她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向前跑去,直到那利爪袭来,将大片树林拦腰折断,又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而后撞在赫莉娅的身后—— 她飞了起来,在那巨大的利爪之下,她显得那么那么小,只轻轻一挥,便被扇飞了。 “阿娅!!!”埃里克失声大喊,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睛充血,几乎要目眦尽裂。 一旁的魔法使们立刻对准靠近的火龙施展魔法,可没有一个能穿透敌方护甲,魔法落在火龙那厚厚的皮层上,铿地一下被弹开,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眼瞧着埃里克又要追过去,他身旁的侍卫只能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他们深知如今就算埃里克追过去,也无法改变什么。 赫莉娅公主大概率是牺牲了。 正当大家沉浸在赫莉娅牺牲的悲痛之中,就遥遥听见一道愤怒的叫骂声,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 “他奶奶的这个死鬼龙,差点没一巴掌拍死我!草!给我等着!你看我怎么拔掉你的鳞片!” 赫莉娅扒着火龙的一块皮肉,吭哧吭哧地往上爬,而那火龙似乎以为自己已经杀死赫莉娅了,继续向上飞,要重新返回到魔兽群中。 这就是赫莉娅的计划。 她飞不上去,就只能想办法惹恼龙,让龙飞下来抓她,而她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反扑到龙的身上,借它的力量飞到天上去。 虽然计划很凶险,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碳烤成灰或者一巴掌拍成肉泥,但好在她身上保命的道具多,精灵祝福外加她叠的这么多层护甲,总算是活着爬到了龙身上。 龙的护甲太厚了,魔抗物抗都很高,所以不管是魔法还是普通的物理攻击都不起效。 但赫莉娅记得,龙身上有一个地方,叫做逆鳞,也就是龙身上的致命点。 造物主创造生物时不可能把所有门窗都给开了,龙的确很强大,是典型的六边形战士,但若是没有弱点,这个世界早就变成龙的天下了,那还有什么平衡可言。 所以龙一定有弱点,而且这个弱点是一击毙命的,她要做的就是偷偷地找到龙的逆鳞,然后—— 一招解决了它! 这个兽潮明显是由火龙带领的,只要消灭了火龙,这群魔兽没了首领,大概率就会散,之后他们在逐一击破,便可赢下这场天空之战。 但火龙实在是太大只了,赫莉娅跟它相比简直就是老鼠在大象身上爬,她微小的身形固然能让火龙一时半会儿无法发现她,可她也很难在火龙高速飞行时爬来爬去找它的逆鳞。 得先让它停下来再说。 赫莉娅心里有了主意,就一点一点地用手指紧抠着火龙最外层的皮往头的那个方向爬去。 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脸快被狂风给吹瘫了,发际线估计都要往后移三厘米,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低着头平行于火龙的身体逆着风一点点往前爬。 这会儿她忽的想起埃里克来,她倒是没想到会在那里碰见他们,所以一时间很惊讶,但一想到她身后跟着的大家伙,惊讶就变成惊恐了。 她感觉在那一瞬间自己的头上落了一个帽子,鼻子下也多了小胡子,张嘴可能就是一句:“太君!他们就在这里!” 所以她着急忙慌地赶紧用魔力将一行人给推开,以免他们被龙的利爪给波及,他们可不像自己一样有这么多条命可浪。 哎——埃里克怕是要担心死我了吧,毕竟他那么爱他的妹妹…… 对不起了老哥,如果她这回能活下来,回去一定要好好道歉。 好不容易爬到了火龙的脖子上,但这时火龙似乎注意到自己身上有只小虫子,只见它忽的加速,时不时来个三百六十度旋转,企图用这样的方法甩掉赫莉娅。 可赫莉娅也不是吃素的,任凭火龙怎么折腾,她都死死扒在火龙的身上,并且还顺势爬到了火龙的脑袋上。 她从背后的包袱里摸出一把菜刀来,没错,就是从塔里带出来的。 这把菜刀是她在塔内用的最趁手的工具,她闲着没事就磨刀,把刀磨得非常锋利。 除此以外,她还给菜刀附了魔,这是她在那本魔法大全的书上学来的,出于试验的目的,她把所有用的上的魔法全都附在了菜刀上,而这把菜刀…… 顽强地扛住了一切!成为了一把优秀的附魔菜刀! 她手握着菜刀,将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然后爬到火龙的眼睛中间的位置,这个地方是视野盲区,这煞笔火龙看不见。 但它意识到了危险,立刻开始摇头晃脑,甚至想用爪子把她扒拉下来。 但好笑的是,它爪子短,够不着。 赫莉娅看向火龙那金色的眼睛,拿着刀对准用力往下一捅,并大喊一声:“曹尼玛给我死!” 火龙的眼睛也很坚硬,但在赫莉娅的附魔菜刀之下,加之她体内狂暴的魔力,噗嗤一下,菜刀刺穿了防甲,狠狠地扎进了火龙的眼睛里。 她握着刀把使劲转了转,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赫莉娅一身,可她就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样,将菜刀拔出又换个地方狠狠刺下,如此反复,硬生生把火龙的一只眼睛给捅瞎了。 第126章 握草!变成鸟人了! 一声几乎冲破云霄的龙鸣声响起,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震破,温热的暖流从耳内流出,而后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龙因为吃痛而陷入了狂暴,犹如脱水的鱼一样疯狂扑腾着,狂怒地不断向外喷火,因为失去了一部分的视野导致它敌我不分地攻击起来。 赫莉娅用力拔出深深扎进龙瞳里的菜刀,因为脱力而猛地向后倒去,龙的脑袋一甩,她直接飞了出去,但好在她手快,用手里的菜刀猛地向一旁扎去,刀刃在龙的鳞甲上划过迸溅出火花来,赫莉娅再次将魔力注入其中触发了刻印在菜刀上的魔法术式,而后菜刀划到一处相较鳞甲稍显柔软的位置。 她手腕向下一扣,将刀扎进了龙的另一只眼睛,并因着惯性在上面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温热的金色血液溅了她一身,她的口鼻眼睛都被大股大股龙血给糊住,在此刻五感尽失。 虽然因着菜刀紧紧卡在龙的眼睛里让她没能甩飞出去,但惯性的作用太大了,她为了不让刀从手中滑出,手腕被扭曲到了一种可怕的角度,她已经疼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这只手了。 赫莉娅紧紧闭着眼睛,因着刺痛她在不断分泌泪水,她就像是插在城楼上的旗帜一样,正无力地随风飘扬。 龙因为两只眼睛都瞎了,狂暴地尖叫嘶吼,而它身后的魔兽群也同样陷入了狂暴,朝赫莉娅所在的位置扑来,龙丧失了视野,摇摆着就要往地上坠去。 撑不住了……赫莉娅感觉到刀柄从她手中一点点滑开,她勉强地掀开一边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的天空,隔着云雾,她好像看见了谁,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叫人看不真切。 她的身下是一片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撕碎的魔兽,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叹息,来自遥远的天空,又好似近在耳畔。 “阿娅!!!”站在地上的埃里克看着赫莉娅那小小的身影犹如折翼的飞鸟一样就要坠入乌压压的魔兽群中,而他被死死扣着肩膀压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心在这一刻好像被撕裂成好几瓣,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多痛啊!她多痛啊!她才十七岁啊!她还那么小!为什么却要顶在最前面!她是帝国的公主!是亚伯拉罕皇室的掌上明珠!为什么却要在这里牺牲! 那是她的妹妹啊!她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却要与那样巨大,那样令人恐惧到无法直视的龙对抗! 泪水糊住了他的脸,他竭力仰着头望着他的妹妹,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来。而其他人都惭愧地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天空的景象。 他们是懦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莉娅公主为他们牺牲,甚至还卑鄙地阻拦她的血脉至亲去找她。 “我要操死这个狗娘养的世界……”赫莉娅在意识即将堙灭之前,一边喷血一边竭力地朝天空竖起一个中指,用尽全身力气骂了最后一句。 “哎——” 又是一声叹息,而后,她并没有落入魔兽的爪牙之中,相反,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从身后紧紧环住了她,并且越发用力,好像要把她融入祂的血肉之中。 “你是我珍爱的孩子,我永远爱你,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我们永远在一起。”暧昧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但她其实听不见,可那道声音却依旧直直钻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她疲惫不堪几乎要僵直的身躯里忽的涌入一股力量,滋润着她身体的每一寸,将寒意驱逐出去。 此刻的她就像是冬日里破开冻得梆硬的泥土而钻出来的嫩芽,虽然无比脆弱,但却蕴含着无限生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体一冷一热,从僵硬变得柔软,等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世界都好像静止了,她保持着掉落的姿势,而那火龙正狰狞着扭动它粗长的脖子,仰着头张着嘴似乎要喷火。 而她身下不到半米的地方,则是一片由魔兽组成的海,她甚至能看清楚每一只魔兽血口之中没吞咽干净的血肉残渣。而此刻它们都不动了,天地间除了她的呼吸和心跳之外,没有任何一丝声音。 赫莉娅动了动她折断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凭着本能用左手将其掰了回来,清脆的骨声响起,她又试着左右转圈活动了一下,嘎嘎声后她的手就恢复了知觉。 她揉了揉自己的喉咙,偏头将梗在喉间的一口血喷出,而后清了清嗓子,虚声道:“时空之神,是您吗?” 并没有人回应她,但赫莉娅知道,她现在能够好好地“飘”在这里,一定是时空之神荷罗赫洛库的手笔。 秩序没有下场,但是时空下场了,这并非赫莉娅所希望看到的,她也怕引发诸神之战,届时可就不是她能够插手的战场了。 她又抹了一把脸,抹掉面上的血污,而后闭上眼,等待着时间重新流动的那一刻。 短短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她可能已经死了,封印破除,沃特西塞如愿占据了她的身体,但祂也的确如祂所言,将自己的灵魂重新拉回了这具躯壳里,与祂的灵魂相融,并且让渡出了身体的主导权。 一切都顺遂了沃特西塞的意愿,而她也得到了第二次新生。 咔嚓一声,静止的时间就如玻璃一样被打碎,开始重新流动起来。而在那一刻,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背上忽的长出了什么来,一双巨大的白羽翅膀从她的肩胛骨钻出,一点点展开,将其主人紧紧包裹住。 而后她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向下坠落,毫无障碍地穿过了那魔兽群。而后在即将坠地的那一瞬间,翅膀展开,荡起一片尘土,紧接着向上猛地飞去。 本该柔软的羽毛此刻却像刀锋一样尖锐,但凡被擦碰到的魔兽,体表都留下了深可见骨的刀痕。 坠落的飞鸟重新展翅高飞。 埃里克目睹了一切,他看见赫莉娅从空中坠落,而就在即将被那群魔兽啃食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上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而后一双纯白的翅膀自她身后长出,将其包裹住,缓缓坠下。 而后又在触地瞬间,猛地舒展开翅膀,朝着高空飞去。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像梦一样虚幻。 赫莉娅觉得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她能感觉到与自己同为一体的沃特西塞,但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而身体里却充盈着使不完的力量,心脏也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着以证明她现在还活着,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翅膀很好用,她甚至都不需要学习,就好像她天生就会飞一样,只要她想,就能够轻轻松松地飞到任何地方去,甚至她还可以用自己的翅膀作为进攻的武器。 她的附魔菜刀留在了火龙的眼睛上,她没有武器。可能是听到了她内心在想什么,她的双手慢慢地演变成锋利的爪子,手背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就好像火龙身上那样。 只不过火龙是红色的,而她手背上的鳞片是黑色的。 诡异的鎏金在她瞳孔中缓缓蔓延开来,她紧盯着空中仍在扑腾尖叫的火龙,瞳孔一点点收窄,在某一瞬间,她似乎变得与那火龙别无两样。 火龙即便瞎了,但仍旧十分凶猛,赫莉娅的体型就那么大,她不可能一瞬间就从人变成怪物,更不可能变成跟火龙一样大的怪物。 她还是只能智取,她还是需要找寻火龙的逆鳞在哪里。 她飞到狂暴的火龙跟前,一手紧紧抓住了龙的一角,猛地使劲,龙就被她拽得往一旁甩去,径直砸在地面上,滑行了数十米才堪堪停下。 谁能想到赫莉娅小小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能掀翻巨龙的力量? 龙再次被她激怒,虽然它没了眼睛,但还有嗅觉,它挣扎着再次腾飞,闻着赫莉娅的味儿朝她扑了过来。 巨大的体型压制让赫莉娅不得不选择暂时逃离。 她当然瞥见了地上塔附近的那群人,即便隔着很远,她也能感觉到埃里克投来的视线。或许这就是血缘之间的联系,她此刻竟然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心也好像跟着埃里克一样疼痛起来。 她得把火龙带离这个地方,绝对不能让埃里克受到波及。 她心里门清,埃里克是帝国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继承人,她牺牲了都没问题,但埃里克牺牲了不行,帝国不能没了传人。 克洛德虽然看着还年轻,好像还能在王位上坐个好几十年,但谁能保证新的王储比得上埃里克?克洛德用了十几年才想办法把科弥撒手中那个颓败的帝国拯救回来,如若他的继承人不如他,不如埃里克,那帝国很有可能会重新陷入危机。 所以不行。 而赫莉娅更没有当皇太女的意思,她很清楚自己完全不懂治国理政这些东西,她固然可以为了过瘾当个皇太女玩玩,但她要对得起这个国家的人民,她自认为做不到,所以她不会去抢去争这个位置。 火龙离开,魔兽群也要跟着去,但这个时候埃里克完全清醒了过来,指挥道:“想办法把这群魔兽拦截在这里,靠这座塔歼灭它们。” 该说不愧是兄妹俩,即便两个人完全没说话,甚至都没对上视线,但就是清楚彼此心中的想法。 赫莉娅负责把火龙带走解决,剩下的魔兽群则要靠埃里克他们,有塔在这里帮忙,就算无法全部拦截,也能够消灭大半,减轻前线的压力。 “伟大的战争之神,请允许我向您询问,您知道龙的逆鳞在哪里吗?”赫莉娅一边靠着翅膀灵活地躲过火龙的追击,一边在心底里发问。 她知道沃特西塞能听到。 沃特西塞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不满赫莉娅现在的称呼,但又无可奈何。 “一般而言是在脖子之下,但具体在哪,每条龙都不一样,你得去找。”祂缓缓回道。 赫莉娅如祂所言,掉转过头来朝火龙飞去,一个漂亮的翻身躲过一爪,然后俯冲飞向火龙的底部,贴着它的脖颈向下飞去。 “龙的逆鳞都藏得很隐蔽,与其他的鳞片看上去都差不多,凭肉眼是无法判断的。”沃特西塞提醒道,“试着用魔力,逆鳞是龙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其力量核心所在之处。” 赫莉娅放出大量魔力观察其周围,在魔法的视野中,火龙就变成了一团五彩缤纷的能量团,其中大部分都是红色的,较为均匀地分布在躯干各处。 她眯起眼睛来认真观察,只见那分散开来的力量,似乎是按照一定的方向在流动。 躲避开一道火焰喷射,赫莉娅的视线追随着其体内力量的流动方向,而后反向追溯回力量流出的地方。 那里被各种颜色的力量所包裹着,非常紊乱,但却十分厚实。如果说分散到龙的爪子上的力量是一层薄薄的云层,那么这处地方的力量浓郁得好像凝聚成了实体一样。 “找到了!”赫莉娅朝哪个方向飞去,大概是处在龙的前爪正中间的位置,但因为是一个力量团,范围比较大,而这片地方的鳞片却非常的密集,层层叠在一起,叫人根本无法分辨出会是哪一处。 而且火龙似乎也注意到赫莉娅在靠近它最致命的弱点,攻击更加频繁,她一个没注意,就被一爪拍飞,她就跟炮弹一样咻地从空中划过,然后嘭地一下重重砸在地上,并且因着惯性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 她顿时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断掉了,血沫从她口中喷出,而背后的翅膀更是被剐蹭得落了一地的羽毛,甚至半边都折了。 她头昏脑涨得勉强睁开眼睛,感觉浑身疼得都使不上力气,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治愈她的伤。 这一次死而复生后,倒还是得了些好处,至少她没那么容易死了,沃特西塞的力量会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她的身体,不管多重的伤都能得到治愈。 “谢谢。”赫莉娅客气地道了句谢,但沃特西塞并没有回应。 她看着火龙朝着自己的方向要俯冲过来,急忙支撑起身体来,往一旁逃跑。她巨大的翅膀耷拉在她身后,暂且还没有得到治愈,她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溜一会儿。 这时她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一样,特别的空旷,而且稀稀拉拉地能看见好些尸体,但基本上都是魔兽的尸体。 她路过一具尸体时踹了一脚,大致扫了两眼,发现并不是能飞的那类,很明显是陆生的。而且地上还有大片暗到发黑的血污,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她很是熟悉。 她扭头看向一边,发现了一堵高高的城墙,而城墙之上站着很多人,他们有的在看天上飞的龙,有的在看她,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妈的,她这是把龙带到了边境线来了!!! 赫莉娅:我说我不是故意带路的,你们信吗…… 希尔达站在城墙之上,看见远处那小小的身影,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望远镜,朝那边一看。 入目便是一张满是血污尘土的脸,那双宝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慌乱,犹如湖水一样平静,火红的头发在她身后飞扬,还有一对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巨大翅膀缀在身后。 似乎是察觉到了投来的视线,在某一瞬间二人对上了眼,赫莉娅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反倒是希尔达,忽的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来。 是赫莉娅。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身后追着她的龙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翅膀是怎么回事?她是从萨德森林里跑出来的吗?森林里发生了什么?她失踪的这一年里又去了哪里? 希尔达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但眼下不是时候,她抬起一只手来,下令道:“保护赫莉娅公主殿下!想办法击杀那只龙!” 铺天盖地的火矢还有魔法朝火龙飞去,但这些完全不起作用,全都被龙的一身鳞甲给反弹开来,甚至还有一些直接飞向了赫莉娅。 “天杀的猪队友!别打了!打龙还是打我啊!”赫莉娅避开身后飞来的一支火矢,破口大骂道。 希尔达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的攻击完全不起作用,甚至还给赫莉娅添了麻烦,便立马喊停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龙,祖宗也没有给他们留下屠龙秘诀,所以眼下他们是真的有些束手无策。 帮忙帮不了,帮了也是帮倒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莉娅被追。 赫莉娅一个翻滚,躲过一爪,身后的翅膀被她收了起来,以免遭到二度伤害。 这可是她的第一对翅膀呢,可不得好好珍惜着。 “伟大的战争之神,这里是战场,我们能发挥什么主场优势吗?”赫莉娅礼貌询问道。 “我可以为你开启领域。”沃特西塞道,像是担心她误会,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我的领域。” “那就再好不过了,谢谢您。” 暗红色的光芒自她身上亮起,而后向四周迸射,光圈霎时将她和紧追不舍的龙包裹,一个眨眼的瞬间,她脚下踩着的土地就变成了诡异的猩红土壤,她走在上面如履平地,没有一丝障碍。 可她身旁的魔兽尸体,却像是融化了一样,一点点被那土壤给吞噬掉了,连块骨头都不剩。 周围笼罩着一层黯淡的红光,赫莉娅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就好像……这里是她的绝对领域,是她的主场一般。 没有人能在她的地盘上逃脱她的制裁。 第127章 我踏马吃吃吃吃! 火龙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对劲,本来还打算俯冲过来给赫莉娅一爪子,但立马在半空刹住了车,悬停在空中,狂躁地嗅着空中的味道,却找不到赫莉娅到底在哪。 这片领域似乎干扰了它的嗅觉,它丢失了赫莉娅的方位,现在正无能狂怒,又是大吼又是喷火,在领域的范围内反复徘徊。 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雪,越来越大,而且感觉短时间内不会停,这对于赫莉娅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大雪对火龙的影响不大,但对赫莉娅的影响会很大。 因为她还是个人,就知道冷暖。 赫莉娅摊开双手凝聚其体内魔力,嘴里喃喃念着咒语,只见一道褐色的锁链出现在她手中,魔法纹路在锁链上流转。 她一手抓着锁链一端,开始打圈甩动,叮叮当当的锁链碰撞声引起了火龙的注意,它猛地看向赫莉娅这边,然后张着爪子扑了过来。 火龙的力量也有限,它不能一直喷火,现在的它就处在冷却期,只能发动物理攻击,而这正是赫莉娅想要的。 见火龙扑过来,她也没打算躲,只待某一刻,她将手中锁链向前甩出,然后往身旁一扑一滚,勉强避开了火龙的利爪,但她的手臂还是被刮擦到了,立马便出现一道极深的伤口,血喷涌而出。 但好在锁链如她所愿捆上了火龙的爪子,而另一端则被她死死抓在另一只手里,锁链正被飞快扯动,眼看着她手中的锁链越来越短,她也来不及管手臂上的伤口,转了几圈手将锁链缠在手中,双臂发力,猛地一拽—— 只见那本要腾飞而起的巨龙,被硬生生地拽停了,虽然她也被拖着往前滑行了好几米,但还是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将龙给拽了下来。 龙狠狠地砸在了那猩红的土壤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她差一点又要聋了,但忽的耳朵好像被一双大手给捂住了一样,替她挡住了这波声音攻击。 赫莉娅身体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半蹲下来扎着马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体内力量全部引导至双臂之中,猛地发力,向另一边甩去,硬是拽着挣扎不停地火龙从地上飞起越过她的头顶狠狠摔向另一边。 火龙明显被砸懵圈了,躺在地上好久没反应过来。赫莉娅趁此机会冲向躺在地上的它,径直往两爪之间的位置跑去。 她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鳞片,伸手摸了上去,而那火龙被人触摸到了逆鳞,猛地开始挣扎起来,她差点又被一爪拍飞。 火龙有一小部分身体陷入了土壤之中,它展开翅膀振翅打算飞起来,可身体刚悬空就被赫莉娅一把拽了下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它总算意识到必须先解决掉赫莉娅。 它看不见,只能循着味道,但它的嗅觉又被干扰了,它就只能听声辨位。赫莉娅为了防止火龙逃跑,一只手一直抓着锁链,这样导致她只要一有动作就会被火龙捕捉到声音,从而收获“爱的巴掌”。 赫莉娅翻滚再躲过飞来一爪,而后瞥见不远处有一根长矛插在地上,她跑过去将其拔出,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觉得还算趁手。 她一边躲避着火龙的进攻,一边给长矛上魔法,就像给之前那把菜刀附魔一样,一点点将魔法术式刻在上面。 赫莉娅觉得自己现在冷静得可怕,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逆鳞就在那一片,可是一旦她靠近火龙就会剧烈挣扎,她这脆弱的小身板可扛不住龙的一爪。 要么是将火龙完全束缚,要么是趁其不意一招制敌,前者很麻烦,且需要很多条件,她只有两只手,可制不住龙的四只爪。 那就只能兵行险招,就像她爬到龙的头上捅瞎它眼睛那样,使点阴招。 如果要做到隐秘行事,她就不得不放下手里的锁链,但就怕这火龙扑腾一下又飞走了。如果对方选择逃跑,那她很难追得上。 “我帮你,你去做。”沃特西塞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不过这回不是在脑中,而是在耳畔,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那令她浑身发颤的温热吐息。 一双大手自身后伸来,先是握住了她的左手,然后将缠在她手上的锁链一圈圈解开,缠到了自己手上。 赫莉娅的心情很复杂,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沃特西塞来帮忙,她自然是乐意的,高兴的。 “谢谢您。”赫莉娅礼貌道谢,而后握着手中长矛,悄咪咪地往龙那边靠近。 沃特西塞扯着锁链往远离赫莉娅的方向走去,龙挥爪扑来,祂只是轻飘飘地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动作极其优雅,跟每一次都必须翻滚吃土的赫莉娅形成了鲜明对比。 或许是因为两人共用一个身体,甚至灵魂相融,就算不用说话,也能清楚知道对方心里所想,配合极其默契。 赫莉娅顺利地靠近了火龙的逆鳞,长矛在手,她将魔力注入其中,深吸一口气,蓄力,向前猛地一捅——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并没有像她菜刀捅眼睛那样顺利,这逆鳞比她想象中要坚硬得多,或许是她没扎对位置,又或许是这逆鳞比眼睛的防御力要高一些。 龙被刺激到,再一次暴怒,猛地振翅就要飞起,那力度大到就算她往旁边躲开了也还是被鼓起的风给掀翻滚了好几圈。 如果是赫莉娅拽着锁链的话,估计会被火龙带着飞上天,但好在是沃特西塞拽着,就算龙陷入暴怒时力气大到几乎可以摧毁一座城池,但在神明面前,却不过是顽皮的宠物。 祂只轻轻一拽,那飞到半空中的火龙就猛地砸在了地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火龙大半个身体都陷入其中,意识恍惚。 “阿娅,飞起来,刺下去。”沃特西塞看向屁股朝天头朝地的赫莉娅,建议道。 赫莉娅四肢乱动,扑棱着坐了起来,手里的长矛不知道被掀飞到了哪里去,她正慌乱地找寻着,就见不远处的长矛忽的飞了起来,飞到了赫莉娅跟前。 她看了一眼沃特西塞,然后收回视线,握住跟前的长矛。背上的翅膀舒展开来,扇动着带着她飞了起来,而此刻隐没在云层背后的太阳正正好显露,于赫莉娅身后放出光芒来。 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她飞到火龙的正上空,瞄准它逆鳞所在的位置,抓紧了手中长矛,再一次将力量集中于手中,猛地俯冲下去,借着惯性以及重力的作用,狠狠将长矛刺进了逆鳞所在处。 天降鸟人!!! 大半截长矛都扎进了那处柔软的弱点之中,火龙长啸,在求生的本能下竟然挣脱了锁链,猛地向天空飞去。 赫莉娅紧握着长矛,被火龙带着直接翻转过来,吊在它的身下。她察觉到火龙身体内的力量流动有些异常,闭上眼认真感知了一下,发现它将分散到身体其他地方的力量全部收回,全都往逆鳞所在的位置,也即是它的心脏涌去。 赫莉娅扎偏了,长矛擦过了龙的心脏,但没有刺穿它,而她现在也无法将长矛拔出。 火龙的力量在膨胀,她用魔力看见那颗跳动的心脏外似乎长出了什么,一点一点的。很快她就意识到,那是火龙出于本能将力量凝聚起来以保护心脏,那一点点长出来的,是保护心脏的壳。 不行,不能等这个壳长好,那个壳一定比龙的鳞甲还要坚硬。 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就不可能杀死这只龙了。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赫莉娅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转动脑子赶紧想想现在还能做什么来阻止。 忽的,她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黑色鳞片,虽然很小,比较稀疏,但是那的确是鳞片。恍惚间她才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变。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虽然没有东西长出来,但她感觉到了两颗硬硬的东西,顶着她的皮肉鼓了出来。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后,果然,那里也有一层薄薄的鳞片。 她又仔细盯着自己的手,哦不,现在的话,应该是爪子,黑色的指甲非常尖锐,并且弯曲向下。她转头一看,火龙缩在身前的利爪映入她的眼帘。 原来如此。 战争之神沃特西塞的原型,是龙,而她吸收了太多祂的力量,所以才会表现出部分龙的特征。也难怪祂清楚龙的逆鳞在哪里了。 她忽的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办法,她松开抓着长矛的手,身后的翅膀振动带着她悬浮在空中,她伸手摸上长矛戳开的伤口,将指甲插了进去,长爪横向用力,硬生生地将那个伤口撕扯开来。 龙又一次尖叫,扑腾着身子在空中翻转,身前的爪子就要往赫莉娅那边抓去。可惜它的脖子没那么柔软,他的嘴伸不到逆鳞的位置,不然它的尖牙也能派上用场。 而她凭着本能躲开龙的利爪,双手依旧死死抓着那一处血肉,并用力向外扒,血液狂涌而出,几乎将她淋成一个血人。 此刻的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扒开龙的胸膛,把它的心挖出来吃掉。 她被这个念头支配着,完全丧失了理智,眼瞳中那抹金色几乎快要覆盖掉她原有的蓝色,而她手臂上也慢慢浮现出一层又一层鳞片。 长爪继续伸入其中,她感受到温软的血肉包裹住她的手臂,密度极大的肉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压断了,但她依旧没有停止,一直到指尖触碰到一点柔软。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龙的哀鸣声变了,变得就像是人一样,让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好像被泡进了冷水中一样,止不住发颤。 赫莉娅的手一转方向,尖锐的指甲直接刺进了那颗心脏里,龙的心脏很大,几乎快有她这个人那么大,她没有办法把它剖出来。 所以,她只好先退出来一点,双手发力将原来的伤口撕扯得更大,大到足够她将半边身体塞进去,尤其是她的脑袋,她的嘴。 两颗尖锐的虎牙在这一刻忽的生长,她的嘴都无法合拢,好在这个时候她也不需要。 她张大了嘴靠近那还在跳动的心脏,牙齿抵在柔软的肉上,轻轻咬下—— 血肉在她嘴中迸溅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她疯狂地撕咬下那美味无比的肉,咀嚼着咽了下去,然后再张大嘴撕扯,大快朵颐。 无论龙怎么翻腾,它的爪子甚至在赫莉娅露在外面的半边腿上留下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甚至还有一边的小腿几乎被扯断,毫无知觉地吊在大腿下,仅余一点骨头连着。 就连肚子也被划开一个大口,肠子从里头掉了一大截出来,吊在她腹下随风摇摆。 可她就好像是不知道痛一样的,继续享用着这得之不易的大餐。 哀鸣声渐渐弱下,龙的翅膀不再扇动,它张着大嘴从喉间吐出最后一声哀嚎,又幽长又响亮,在令人胆颤的哀嚎声中,它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狠狠砸在地上,荡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烟尘。 赫莉娅只吃了半边的心脏,另外半边则是被龙用力量凝聚起来的外壳包裹住了,她咬不动,只好暂且收了牙齿,把自己从龙的伤口里拔了出来。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神朦胧,因为断了半边腿站不稳,摇摇晃晃地就要向一边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她,她感觉到额心有柔软的触感,而后一道冰凉的力量缓缓注入她的体内,镇压住她那些暴虐疯狂的念头以及翻腾不息的魔力。 “你赢了,好好睡一觉吧。”那道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赫莉娅听完后,就歪着头失去了意识。 龙死后,远处此起彼伏地响起魔兽的嘶吼声,似是悼念,又像是复仇的号角。 大地在震动,数不尽的魔兽们如潮水一般涌来,将被霜雪覆盖的地面盖满属于它们的爪印,蛰伏多日的魔兽大军,在这一刻犹如失控了一般,浩浩荡荡地向城墙袭来。 好在希尔达在赫莉娅与火龙战斗之时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及时调遣了兵力前来,第一时间便将暴虐的魔兽们抵挡在了城墙之外。 但是魔兽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从城墙上看一眼,外面的土地上每一寸都被魔兽占据着,即便他们早有准备,但数量上的差距却是无法弥补的。 他们还要想办法再撑一会儿,至少要撑到援军到来,赫莉娅已经替他们解决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接下来就是属于他们的战场,他们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无能怯弱地躲在远处旁观。 但令大家有些意外的是,巨龙尸体附近一圈都没有魔兽敢靠近,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纷纷绕开了。 希尔达不清楚赫莉娅现在的状况,或许她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晕倒了,但巨龙的尸体在战场的正中央位置,他们根本无法派兵靠近。 她只能祈祷,祈祷赫莉娅平安无事,即便她深知这是个妄想,只有奇迹降临才有可能,但她还是奢望着。 “我徒弟呢!我徒弟呢!我听说我徒弟回来了!她在哪!” 莫比休斯从传送魔法阵里出来,着急地冲上城墙,一边跑一边大喊赫莉娅的名字。 希尔达听见他的声音,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些许—— 卡特思学院的支援到了! 早在战争开始时学院就派了许多魔法使来,驻守在前线帮他们打退魔兽,但这些都还只是学院中间一层的力量,那些名动魔法界的高阶魔法使们都还没出手呢,说是在研究什么大型复合魔法阵,能够抗住魔兽潮的那种。 既然莫比休斯现在来了,就说明研究学院最高一层级的魔法使们前来支援了,大概率还能再坚持几天。 “阿娅在巨龙尸体附近,但我们不确定她的状态如何,各位老师们你们能想办法过去吗?”希尔达简要转述了一下刚刚的情况,一众人一听到龙,立马就把视线投向了远处那犹如小山一样的尸体,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 “希尔达上将,你是说,赫莉娅那小不点,一个人,把这么大只龙,给杀了?”莫比休斯不可置信道。 希尔达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在场的所有士兵都看见了,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请务必救回她,拜托了!” “那肯定啊!那可是我徒弟!我就是拼了老命都要把她捞回来啊!”莫比休斯打包票道。 菲利普院长跟希尔达交流了一下现在的战况,便立马做好分工安排了下去,其中会飞行魔法的两位九阶大魔法使负责前去把赫莉娅带回来。 “天啊……真的是龙……她是怎么做到的……”安格特悬浮在空中看着那庞大的身躯,震惊不已,简直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说起来,这应该是近百年来出现的第一只龙吧?它难道一直隐居在萨德森林里吗?”相比起赫莉娅单刷龙这件事,格林顿更在意这条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怀疑这件事背后藏着大阴谋。 “先赶紧找到赫莉娅殿下吧。” 安格特和格林顿刚想要落地,就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给直接弹开了,好在他们反应快立刻飞了起来,不然就要掉进魔兽堆里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进不去?”安格特神色严肃,再一次尝试靠近,结果还是被弹开了。 格林顿认真观察了一番,猜测道:“这里成了一片领域,我们进不去。” “会是赫莉娅殿下的吗?为了保护她自己而形成的?”安格特悬浮在空中认真观察着,虽然他们进不去,但还是能看见领域内部的情况。 “可能是,那我们最好不要强闯,可能会伤害到赫莉娅殿下。”格林顿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赫莉娅早在团队赛的时候就表现出非凡的天赋,尤其是在领域一方面,如今衍生出这样一个奇怪的领域,或许就是她的手笔。 “那我们就在外面找找看先吧,找到后好确定赫莉娅公主的状况。”安格特道。 两个人分来两边绕着领域仔细观察起来,安格特一边找人一边看着龙啧啧称奇,他也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看见龙,还是死掉的龙,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安格特!东方向有情况!”格林顿突然大喊一声,安格特转头看去,就发现远处的天空中,忽的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线。 随着那条线的靠近,他愕然发现,那竟然是一大片会飞的魔兽,这会儿正朝这边飞过来! “握草!是飞行魔兽潮!” 第128章 一觉醒来,江湖上全是姐的传说 看着空中黑压压一片朝着此处飞来的魔兽群,希尔达的脸黑得能挤出墨水来,站在一旁的菲利普院长同样也神色凝重。 “是有预谋的一场侵略啊。”菲利普院长摸着他的长胡子,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埃里克王子带队前往萨德森林找寻幕后操纵的黑手,但……”希尔达看着明显是从萨德森林飞来的那群魔兽,心中的不安在无限放大。 或许是思虑过度,希尔达眼前黑了一下,扶着墙缓了缓才站稳来。她眼底一片青黑,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觉了,人也明显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憔悴得不像话。 “希尔达上将,这里的士兵们还需要你,还请你照顾好自己。”菲利普院长贴心道,“至于魔兽群,则交由我们来解决吧。” 很快,用于剿杀魔兽的大型复合魔法阵所需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菲利普院长带着另外三位九阶大魔法使一齐登上了最高的塔楼,在那里他们将布下魔法阵,将任何试图靠近的魔兽们全部斩杀于城墙之下。 空中那群魔兽来袭属于意料之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对付的办法,由十五名高阶魔法使支撑起防御屏障,剩下的其余魔法使则分点守在城墙上,对外进行魔法打击。 “一下子两位王储都参与进这场战争中来,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安格特飞在空中,时刻观察着空中魔兽的状况,若是有哪里火力不足,他就去补位。 “这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格林顿飘在他旁边不远处,毫无感情地回道。 “赫莉娅公主这回可是立下好大的战功呢,一个人斩杀了巨龙,她的传说怕是要传遍整个大陆咯!” 安格特就是嘴巴闲不住,哪怕现在局势很紧张,他手里的魔杖就没停过释放魔法,念咒语都念得口干舌燥,嘴巴要起皮了,还是忍不住见缝插针讲两句。 “那是她应得的。”格林顿回道。 虽然这人看着闷闷的,脸也冷,且非常烦安格特那停不下来的嘴巴,但每一次只要安格特说话,他必定有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赫莉娅公主这么厉害的话,说不准下一任继承人会是她呢。”安格特小声嘀咕道。 格林顿瞥了他一眼,瞧他那表情,应当是在开玩笑。 “这种事可不是我们能讨论的,这次我就当作没听到,不准再说了。” 卡特思学院是中立方,是绝对不能干涉奥特斯帝国的内政的,不管之后是埃里克还是赫莉娅继位,都与他们无关。 “哎哟,开个玩笑嘛,别这么严肃。”安格特打着哈哈将这件事翻过了,“不过到底赫莉娅公主是我们卡特思学院自己的学生,又这么有本事,我总忍不住会更偏爱自己人一点嘛。” “赫莉娅公主才来了不到半年,学院就不安宁了半年,这样的自己人,我有点难以消受。”格林顿客观评价道。 如果赫莉娅在这里,她一定要跳起来大声喊一句:“我要告你诽谤啊!你诽谤我啊!” 魔兽潮持续了整整一天才退去,但也只是暂时性的撤退,不清楚明天还会不会来,又是什么时候再来。 夜幕降临,所有人都累得够呛,除了留守部分人值守以外,其余人都回去歇息了。 不过希尔达和莫比休斯还没能歇下来,他们带了一队人马,此刻出城往战场中心奔去。 赫莉娅还在那里,就算她已经牺牲了,也必须想办法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厚葬。 一路上几乎全都是魔兽的尸体,他们行走得格外艰难,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就连安格特这个话痨都没有吱声,或许只是太累了。 一行人径直抵达了领域的边界,莫比休斯仔细研究了一番,神色凝重道:“这的确是领域,但不是赫莉娅公主的。” “那是谁的?我们能强闯吗?”安格特问。 “不清楚,不过对方比我强,我搞不定。”莫比休斯道。 “你,十阶大魔法使,大陆最强火属性魔法师,你都搞不定?那完蛋了。”安格特先是震惊,而后一脸消极道。 “先围着边缘找找看吧。”希尔达也一脸沉重,但她仍不想放弃,与莫比休斯分别带队朝两个方向去。 雪从赫莉娅杀巨龙时就在下了,一直下到现在都没停,巨龙尸体上都覆盖了一层雪,但奇怪的是,地上猩红的土壤却是干干净净,雪落在上面顷刻间就融化了,不见踪影。 率先找到赫莉娅的是莫比休斯,他把这个徒弟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珍贵,只一眼他就确定了倒在巨龙尸体边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是他的倒霉徒弟,不过令他在意的是,赫莉娅旁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难道他就是这个领域的领主吗?是赫莉娅的朋友?还是说某个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仗义之士? “请问阁下是……?”莫比休斯十分客气地询问了一声。 “带她回去休息。”一道缥缈空灵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只见躺在地上的赫莉娅缓缓飘了起来,就这么悬浮着飞到了莫比休斯跟前,穿过了那道不可进犯的透明的墙,稳稳当当地落到了一旁安格特怀中。 为什么不是莫比休斯怀里,哦,可能是觉得老人家年纪大了,怕赫莉娅这头小猪弄折人家一把老骨头吧。 领域依旧没有收回,那人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守着这具巨龙的尸体。 莫比休斯警惕地观望了许久,确认对方的确没有敌意后,道了谢便去找希尔达他们汇合了。 巧合的是,希尔达他们碰上了刚从萨德森林里撤离出来的埃里克一行人,虽然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分外狼狈,但好在并没有严重的伤亡,大家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不过,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低沉,尤其是埃里克,在看到了龙的尸体后,立马就冲了过去,然后狠狠撞上了空气墙,把鼻子都碰出血了。 “埃里克殿下,你们此行还顺利吗?”希尔达关心道。 “我妹妹呢?你们找到阿娅了吗?”埃里克一双眼满是血丝,他随手擦掉鼻子流下的血,瞪着希尔达冷声道。 “赫莉娅殿下应当是在这领域内,但这领域打不开,我们还在找寻办法。”希尔达如实道。 埃里克重新看向那片领域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时,安格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嗓门实在是大,声音几乎响彻整片战场,想听不见都难。 “希尔达上将!我们找到赫莉娅公主了!” “希尔达上将!我们找到赫莉娅公主了!” 听到声音后,埃里克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安格特只见一个一身血污、狼狈不已的人冲到了自己跟前,就要抢走自己怀里的赫莉娅,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边退边大叫:“你谁啊!你干嘛啊!抢人啦!” 埃里克停住了步子,只是瞪着他,伸出双手,“把阿娅给我。” 他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在浓郁的夜色里泛着点点幽光,那头金发虽然被血泡过不知多少遍,但仍旧亮眼,让人无法忽视。 “原来是埃里克王子殿下啊!吓死我了,还以为哪个不要命的来抢人了呢!”安格特边打趣边将怀中的赫莉娅交给埃里克,埃里克紧紧抱着他的妹妹,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来。 他颤抖着手将赫莉娅脸上的头发拨开,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脸,手轻轻搭在她的脖颈间,温热的触感以及平稳跳动的脉搏让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阿娅……”埃里克脱力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赫莉娅的脸轻轻蹭着,眼泪夺眶而出,浸湿了赫莉娅的脸,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忍不住放声大哭。 莫比休斯追了上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两眼一红也差点跟着流泪。 安格特则是揉着鼻子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总觉得埃里克王子或许不太好意思让别人看见自己这样失态的一面。 希尔达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还好,还好,还好赫莉娅和埃里克都平安无事,如今兄妹团聚,她也总算能放下半颗心来了。 莫比休斯见埃里克哭得差不多了,便赶紧出声劝道:“埃里克王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赫莉娅公主现在的情况还不清楚,我们回去给她好好做个检查,您也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他是担心埃里克的哭声会招惹来魔兽啦……谁能想到他哭得这么大声,这撕心裂肺的…… 埃里克又给赫莉娅擦了擦脸,但他的手很脏,属于是越擦越脏,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就赶紧停了手,半跪着抱着人站了起来,虽然双臂都在发颤,但他依旧抱得很稳,不肯撒手。 “好,我们回去吧。” 赫莉娅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埃里克都怀疑她可能醒不过来了,但医生和高阶治愈魔法师都说她的身体无碍,只是太过于疲惫,他就只能一直等着。 这期间魔兽并没有进攻,又像之前那样蛰伏了起来。埃里克跟希尔达还有菲利普院长简单讲了讲在森林里的事情,三人商量后一致认为,魔兽的背后藏着一个主谋,这个家伙在酝酿着一盘大局,他们必须尽早把人揪出来才行。 夏利帝国那边的情况很糟糕,他们没有像奥特斯帝国这样充足的人手以及那么多高阶魔法使,所以他们用了近两天时间才平息兽潮,边境险些沦陷。 菲利普院长暂且安置好玛多的防线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前去夏利帝国那边支援,就算不是驻守在那边,也该帮忙布下高阶的魔法阵来防御和攻击。 对于卡特思学院而言,魔兽面前,不分国界。 与此同时,赫莉娅公主单人击杀巨龙的消息也在国境内传开了,这样惊天的大消息想瞒都瞒不住,可谓是一传十十传百。 有些人不相信,可巨龙的尸体到现在还躺在那呢,由不得他们不信。 希尔达将此次兽潮的大致情况汇报给了克洛德,镜子里的他沉默了许久,而后问道:“阿娅怎么样?” “小娅她还没有醒来,但医生说只是太过疲惫了,多休息几天应该就会好。”希尔达回道。 克洛德松了口气,一直拧着的眉这才缓和些许,他揉了揉额角,又问:“埃里克呢?” “埃里克王子这些天一直陪在小娅身边,从萨德森林回来后,他也一身的伤,现在还在休养。”希尔达回道。 “那关于阿娅失踪这件事,有什么眉目了吗?”克洛德又问。 “我向随埃里克王子一同回来的夏利帝国的士兵们问过了,他们说是在萨德森林内部碰见的小娅,小娅当时说她是前去萨德森林端魔兽老巢的,路上跟人走丢了,才碰见的他们。” “据他们说当时赫莉娅的状况很糟糕,脑袋上破了个大口血流不止,还发着高烧,一身狼狈,应当是在萨德森林待了很久。” “除此以外,听他们说萨德森林有一座高塔,那高塔很是厉害,其中布置的魔法阵可以主动攻击魔兽,而小娅称那是她的塔。” 希尔达把自己所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她觉得那座塔是关键,但问题是现在再派人前去探索不合理,至少也要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才行。 “嗯,你辛苦了。”克洛德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关于你父亲霍克的事,请节哀。” 希尔达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头,或许是太过于悲伤了,所以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原因,压抑了她那较为极端的情绪。 “谢谢您的关心。”希尔达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回道。 “待这场战争结束后,就由埃里克替我见证你接任,我相信你会做得比你父亲要更好。”克洛德道。 希尔达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唇,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赫莉娅醒来的那一天,也是支援的皇家骑士团抵达边境的那一天,可谓是喜上加喜,一连好几日死气沉沉的边境玛多都变得热闹起来。城镇里几乎没剩多少人还在居住了,都被希尔达带人护送到防线之后更为安全的城镇。 现在的玛多,除了维持基本运转的一些人,剩下的就全都是参战的士兵和魔法使。 而这会儿,他们聚集在酒馆内,在热烈讨论着一件事。 “真的是赫莉娅公主一个人杀的吗?那可是龙啊!” “我昨夜去巡逻,在城墙上远远看了一眼,那龙是真的大啊!赫莉娅公主那样小巧的人,竟然能单杀龙吗!” “啧!怎么就不能!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龙的皮厚得刀枪不入,我们射出去的箭还有魔法什么的都没能打伤那龙,最后就只剩下赫莉娅公主一个人与龙在战斗!” “不过赫莉娅公主好像得到了神明的祝福,我看见她背上生了一对翅膀,飞在空中时就像天使一样!” “听说公主殿下还会魔法?这是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赫莉娅公主两年前就悄悄来到了艾尔曼,进入卡特思学院学习魔法,这件事一直保密得很好,你们当然不知道啦!” “天啊!那赫莉娅公主也太厉害了吧!学习魔法不过两年时间,就可以单杀大龙了?这也太牛了吧!” “不对啊,去年霍克元帅不是对外宣称赫莉娅公主失踪了吗?而且,一年半以前赫莉娅公主就从艾尔曼离开到了萨特德。” “也就是说,赫莉娅公主撑死就在学院里学习了半年魔法而已。” “对喔!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赫莉娅公主不是失踪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还单杀了一条龙啊!” “不知道啊,听那些从萨德森林回来的士兵说,他们是在森林里碰见的赫莉娅公主,说不准赫莉娅公主失踪的这一年里就躲在萨德森林呢!” “啊?那里魔兽肆虐,怎么可能有人会躲在那里啊!” “不是说是摩洛根教绑架了赫莉娅公主吗?那群该死的邪教徒,会不会就是他们把赫莉娅公主丢到了那魔兽窝里?” “我去!很有可能啊!这帮畜生竟然这样对待我们的公主殿下!” “迟早有一天要把这邪教信徒给全部杀了!太可恨了!” “说起来,霍克元帅前些日子重病去世,才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是啊……谁能想到霍克元帅走得会这么突然,虽然说从一年前就有传闻说他重病缠身,但我想着元帅身体这么好,肯定能熬过去的,没想到……” “我看希尔达上将脸色特别憔悴,怕是从元帅去世那天起就没睡过觉,眼下这魔兽还没解决,完全放不下心来去处理家事啊。” “可怜啊,不过还好平日里霍克元帅就一直有让希尔达上将处理军中事务,所以战争爆发时才没有乱成一锅粥,想来也是预测到了有一天自己会突然离去吧……” “听闻埃里克王子殿下现在也在玛多?” “是啊,你都不知道前些天情况有多么凶险啊,埃里克王子深入萨德森林,碰上了空中的魔兽潮,赫莉娅殿下又冒着生命危险与龙战斗,好在两人都没出事,这要是出了事,两位王储都身陷险境……” “呸呸呸!现在这不是没事吗!你好大的胆子敢咒王子公主殿下!” “我没有啊!我只是客观陈述好吗!不过还好公主殿下替我们杀了那只龙,不然边境怕是早就沦陷了,我们哪能好好地坐在这里聊天喝酒啊!” “就是就是!若没有赫莉娅公主帮忙,我们怕是都撑不到支援来!” “以前只听闻赫莉娅公主体弱多病,娇蛮无理,谁能想到如今她可是我们的大英雄啊!” “是啊是啊!果然那些传闻都不可信啊!公主殿下明明就是英勇无畏,聪明过人好吗!如今更是帝国的大英雄!我们能有这样的公主殿下,真的是荣幸啊!” 第129章 塔的秘密 赫莉娅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埃里克,他就趴在自己的床边,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凭空消失一样,此刻正闭着眼小憩。 她翻过身子看向埃里克,脑子难得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在想,这种全身心放松的感觉真的好久没有过了。 她无聊地伸出另一只手玩弄着埃里克的金发,摸着摸着就不由得感慨,这发质是真的好,这发量是真的多啊! 而且她哥的脸也是帅得惨绝人寰,不同于克洛德那样冰冷,即便埃里克面上没有表情,却也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 察觉到动静,埃里克紧了紧握着赫莉娅的手,缓缓睁开眼,刚睡醒有些蒙,眼眸中含着水雾,清晰地倒映出赫莉娅好奇的脸来。 他对上赫莉娅的视线,缓缓坐直,一时间傻住了,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怀疑这会不会是自己在做梦。 “哥哥?”赫莉娅见对方呆呆地看着自己,她疑惑地伸出手在埃里克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哥哥不认识我啦?” 赫莉娅手都没能收回来,下一瞬,她就被埃里克紧紧抱进了怀里,双臂格外用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一样,她差点喘不上气来。 她知道埃里克是太激动了,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哥哥别担心。” “你这个小混蛋!”埃里克哽咽着骂了她一句,赫莉娅感觉道自己肩颈的位置有些湿润,大概率是埃里克的眼泪,她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在他眼里看来有多混蛋,所以这会儿就不说话了,任由对方骂自己,骂到出气为止。 “我多担心你啊,你知道我知道你失踪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吗,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但哪里都没有你的消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整日整日想着你都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却还躲着我,你连你自己的亲哥哥都不认吗,气死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躲着我就算了,还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你不要命了啊!我把你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要!谁要你保护我了!啊!你自己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啊!谁让你冲在最前头了!” 说到这里赫莉娅就忍不住要顶嘴了,“当时的情况那么紧急,我清楚只有我才能做到那些,如果我不站出来,我们都得死在那里!而且还会死更多的人!” 埃里克一把抓着赫莉娅的肩膀,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来,眼角还含着泪,但眼睛里满是怒意:“你清楚什么你清楚!我还不了解你!你分明就是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你有个屁的分寸!” 赫莉娅不服,“那你说,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不站出来,你要怎么解决?你能怎么解决?嗯?” 埃里克沉默了,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但他觉得解决办法不该是让自己的妹妹牺牲,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怎么,没话说了吧?”赫莉娅见埃里克沉默,更觉得自己在理,双手叉着腰昂着头,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埃里克见赫莉娅这臭屁样,没忍住翘起嘴角笑了,他抬手点了点赫莉娅的额心,无奈道:“你这小屁孩,还以为你长大了呢,这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喜欢臭屁吗。” 赫莉娅顿了顿,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本色出演竟然与原主这般相似,看样子她大概率是不用担心自己被埃里克看穿然后被绑上十字架活活烧死了。 不过还是谨慎一点为好,还需要再认真观察一段时间,想办法摸清楚埃里克与原主之间的相处模式…… “我睡了多久啊,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魔兽潮退了吗?”赫莉娅也不闹了,问起了正事。 “睡了四天,我都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怎么这么能睡啊?”埃里克小声埋怨道,“你杀了龙那天魔兽潮就被我们击退了,而后魔兽们又一次蛰伏起来,这些天都很平静。” 他忽的想到了些什么,问道:“对了,你的老师那晚找到你时,说是在你身边看见了一个人,龙的尸体和你都困在了他的领域内,是他主动把你送出来的。那是你的朋友吗?” 赫莉娅:额……那才不是什么朋友啦,某种意义上而言,沃特西塞应该算得上是我小爸捏…… “龙的尸体还在吗?”赫莉娅问,“那个人也一直守在旁边吗?” 她醒来以后就有在心里头喊沃特西塞的名字,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应,照理来说不应该,除非是祂化成实体留在了外面,又因为某种原因与自己断了联系。 也有可能是对方单纯地不想搭理她……或许跟她闹别扭了呢…… “还在,那个领域也还在,但我不清楚那个人还在不在。”埃里克回道。 “那我得去一趟。”赫莉娅转过身就要下床,但被埃里克拽住了胳膊。 “得叫医生先来看看,确定没问题了再说。” “好吧……”赫莉娅见他一脸担忧,只好听话地把脚又收回去,乖乖地躺在床上。 赫莉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健康得不得了,当然她并不觉得会是治愈魔法师的功劳,她依稀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右腿好像断掉了,但这会儿她动了动脚趾,啥问题也没有,非常灵活。 这样牛逼的治愈效果,只有可能是沃特西塞帮了她。 仔细想想,这一回她好像欠了沃特西塞好多人情啊,现在祂估计还在帮她守着巨龙尸体,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最后沃特西塞如祂所言融合了灵魂还归还了身体主导权,而且也没有让赫莉娅自杀,死亡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赫莉娅就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沃特西塞说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她心里,很难受。 沃特西塞最终并没有背叛她,虽然祂有背叛的念头,但事实上并没有做出背叛的行为,所以赫莉娅也不打算继续生对方的气了。 因为没有意义,也没有好处。 不过令她有些想不明白的是,时空之神竟然下场了,而且诸天神似乎没有过分在意这件事。 是不知道,还是说默许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帮了自己,若是有一天能再见面,她就要先骂对方一顿再道谢。毕竟是这该死的家伙把自己搞来这个异世界,害自己吃了这么多苦!一码归一码!账还是要好好算清楚的! 医生检查完确定没有问题后,赫莉娅才被准许下床。 当然,她想要去找巨龙尸体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得到上头的一致同意。埃里克虽然不支持,但如果赫莉娅坚持,他最后还是会松口的。 只是希尔达暂时抽不开身,开放城门需要她的许可,她说晚点再给回复,赫莉娅只能等着。 赫莉娅跟埃里克打听了一下罗尼悉还有契柯他们的消息,当时她离开前跟罗尼悉说了那些话,而后很快就失踪了,难保他不会针对霍克做些什么,也担心霍克为保秘密对他们下手。 但好在,罗尼悉在事发后立刻找上了契柯,契柯是个稳妥的人,表面上还是尽力维持住了与安东尼奥家族的和平关系,但私底下一直在派人找赫莉娅。 而如今,他们二人则是跟在奥卡莱少将身边,负责坐镇萨特德,安置周边的难民。或许是觉得赫莉娅可能藏在难民之中,而且人多的地方消息也多,倒是便宜他们的行动。 除此以外,她还听说了霍克去世的消息,她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霍……霍克,霍克元帅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呢!”赫莉娅震惊不已,本来还想着回来找她老舅算账来着,可人怎么就没了啊! 她就算再恨霍克,也没有恨到想要他死的地步啊!他们至少还是血缘上的亲人啊! “自一年前你失踪后,霍克元帅就染上了怪疾,医生们都没辙。”埃里克用汤匙搅拌着杯中的蜂蜜水,一点点给赫莉娅介绍她失踪这一年里发生的事。 “霍克元帅就像是,生命力一点点被抽取了一样,原先还壮得跟牛一样的身体,我去萨德森林前去探望时,他瘦得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我问过伊耶娜夫人,她说霍克每天吃喝都正常,但就是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虚弱,不管吃什么都补不上来。” “他们也有怀疑过是不是黑魔法或者什么奇怪的巫术,但请了九阶治愈魔法师来看,都没看出问题来。” “我离开前便觉得霍克元帅可能活不久了,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我们甚至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他到底是我们的舅舅,是我们的血缘至亲。” “霍克元帅是在具体哪一天去世的?”赫莉娅追问道。 “嗯……八天前。”埃里克认真思考了一番后,给出了答案。 他将手里调好的蜂蜜水递给赫莉娅,看着她一点点喝完,摸了摸她的脑袋,夸了一句真乖。 赫莉娅则在喝蜂蜜水时认真整理着脑袋里的线索,她进入塔内后霍克就开始生病,而霍克去世的时间正正好是她离开塔的那一天,这实在是太巧合了,不得不让赫莉娅多想。 她忽然想到了图尔赫依,他作为塔的力量来源,用命养活了这座塔,养活了生活在塔里的她,而且他与赫莉娅是血亲,他是亚伯拉罕皇室的一员。 那么霍克……会不会也是供养塔的其中一人呢? 她身上还有一半的血来自于玛德琳,也就是安东尼奥家族的血脉,而霍克是安东尼奥家族的现任家主…… 赫莉娅觉得,一切都明朗了,那座供养她的塔,是扎根在图尔赫依还有霍克的血肉之上搭建成的。 她在塔内的这一年时间里,是靠吸收她的两个血脉亲人的生命才活下来的,是她害死了霍克。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啊……” 赫莉娅有些崩溃地抱着头缩了起来,在她毫不自知的情况下,有两个人就这么为她牺牲了,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是自愿的,为了她这个不算熟悉的亲人,就这么默默地牺牲了自己。 图尔赫依曾是风光无限的王子殿下,霍克也曾是名镇一方的大元帅,但一个死得没名没分,无人替他敛尸,到现在还躺在那冰冷的随时都会坍塌的小黑屋里。 一个病死在床上,被病痛折磨了整整一年,生不如死,堂堂大元帅,最后却死得那样不堪,这简直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怎么能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啊…… 那我欠你们的命可怎么还啊…… “阿娅,怎么了?是哪里难受了吗?需要我叫医生来吗?”埃里克见赫莉娅状态不对,担心地握住她的手,一脸着急。 “哥哥……”赫莉娅哽咽着喊了一声,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她抬手去抹,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怎么了?阿娅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埃里克着急地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哥哥在这里,阿娅心里难过的话可以跟哥哥说,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赫莉娅本该很伤心的,她的眼泪在流,但她却异常地冷静,没有发出一丝哭喊,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虽然她看着呆呆愣愣的,但脑子里却一片清明,她清楚地认识到所谓的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清楚霍克到底是因何而牺牲。 在想清楚一切后,她起先的确觉得是自己的过错,但认真想想后她就想通了,错的不是她,这一切皆不是她所愿,也不是她所求,她不过是被绑上一艘名为爱的船,驰向了她所不愿的彼岸。 她没有要求过任何人为她牺牲。 埃里克只是抱着她,就这么轻抚着她的背,默默地安慰她。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埃里克,告诉克洛德。他们会理解自己吗?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思量许久,赫莉娅觉得依着原主的性子,以及她与埃里克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肯定是会告诉他的。 对于克洛德,原主是又敬又怕,但也爱着的,只不过这份爱更多是基于利益的考量。 而对埃里克,原主是真的非常亲近这位宠爱她的哥哥,克洛德和她都在埃里克身上找到并寄予所谓亲情的爱。 对于埃里克,原主是坦诚的,全身心依赖的,毫无保留地信任的。 而且关于她失踪的这一年,埃里克和克洛德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暂时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也不打算撒谎。因为要圆这么大一个谎实在是太难了,而且非常耗费精力。 撒谎不难在创造的那一刻,而在于日后时时刻刻的维护,为了圆一个谎,你就需要撒更多的谎。 赫莉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不再流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而后轻轻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 她最后还是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了埃里克,埃里克作为最疼爱她的哥哥,作为她最亲的亲人,她觉得埃里克有权力知道这一切。 当然,克洛德也是,只是她希望能够面对面与父亲商谈这些事情。 信息量很大,内容也非常的具有冲击性,所以埃里克消化了很久很久,赫莉娅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可能有半个小时,埃里克才总算搞清楚了一切来龙去脉,从赫莉娅的出生,到摩洛根教,再到她失踪的这一年,最后是霍克的死亡。 他紧紧回握住赫莉娅的手,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头发,喃喃道:“阿娅,你辛苦了。” “这些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你只是在为你自己努力活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样安排一切,或许她是真的为了你好,真心地爱着你,但如果她的爱成为了你的负担,我支持你舍下这份过于沉重也束缚着你的爱。”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做好你自己,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嗯……谢谢哥哥。”赫莉娅嗓音有些沙哑,说这话时就显得有点黏糊,像小女孩撒娇一样。 但其实她对于埃里克这动不动就上手搂搂抱抱的行为多少还是有些难以适应的,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女孩了,即便埃里克是她最亲的哥哥,男女大防还是得有。 但念在埃里克思妹心切的份儿上,加之原主的缘故,她暂且忍了下来了,并试图用不回应这种亲近行为的方式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 “这件事你还有跟别的谁说吗?跟父亲说过吗?”埃里克松开紧拥着赫莉娅的手臂,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问。 赫莉娅摇摇头,“我就只跟你讲了。” 她把对方摸自己脑袋的手给扯了下来抓在手里,省得他又去摸。她还在长个子呢,老被摸头会长不高的。 埃里克笑了笑,这说明赫莉娅全身心地相信着他,相信着她的哥哥,那么他也要不遗余力地回应她的信任与依赖才是。 “所以你想去见的那个人,就是现在跟你共用一个身体的,那位战争之神沃特西塞吗?那天你老师见到的人就是祂对吗?”埃里克问。 赫莉娅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没有祂,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我得去谢谢祂。” “嗯,阿娅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待晚些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埃里克从赫莉娅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现在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跟父亲讲这件事。” “其实我回去亲自跟父亲讲也可以的。”赫莉娅拉住埃里克的手,说道。 埃里克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帮她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我来说,这件事由我来说,谁让阿娅最信任我,第一个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了我呢?” 埃里克有他自己的考量,赫莉娅最后也只能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了房间。 第二个来探望赫莉娅的是她的好老师莫比休斯,当然了,他们两个一见面,那不吵起来是不可能的。 “我的好徒弟,你可真是令人操心啊!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在为了你的事成日到处奔波!”莫比休斯虽然嘴上嘟囔着赫莉娅是个麻烦鬼,但眼睛里却满是担心。 赫莉娅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底一片红,眼睛肿得很明显,一看就知道刚刚大哭过一场。 哎哟,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不省心且厚脸皮的徒弟哭呢,刚刚这是说了什么伤心事啊? 这可怜的小模样,叫他看了都有些心疼,到底是自家的徒弟。 “老师,我知道你闲着没事干呢,这不就贴心地为你找了很多事做吗?”但赫莉娅一张嘴就还是那股原汁原味的贱嗖样儿,叫莫比休斯刚刚还萌生的一点师徒情谊和同情心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你这嘴巴!真的是!”莫比休斯看着赫莉娅那张脸,到底没狠心骂出口来。 “老师只是来看我吗?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事?”赫莉娅也不继续闹了,一收脸上的玩笑意,认真说起正事来。 “的确是有正事来找你。”莫比休斯正色道,“是关于萨德森林的事,你在里面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关于这件事,我想跟希尔达姐姐还有院长面对面亲自谈。” 很快,本该听埃里克的话躺在床上乖乖休息的赫莉娅就出现在了希尔达的办公室里,除了希尔达和菲利普院长以外,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生面孔。 “你好呀,赫莉娅公主。”安格特见赫莉娅进来,率先笑着打了招呼。 “你好,请问你是?”赫莉娅点点头,礼貌回应道。 “我叫安格特,我身边这位是格林顿,我们都是九阶大魔法使,也是学院里屈指可数会飞行魔法的人喔~”安格特热情地做了自我介绍,“那天晚上是我抱着你回来的。” “额,谢谢?”赫莉娅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道了句谢,她明明记得哥哥亲口说是他抱着她回来的,总不能是埃里克骗她吧? “阿娅,你身体好些了吗?”希尔达揉了揉鼻梁骨,许久没休息过的脸上是一片疲惫,但面对赫莉娅时还是尽力扯出温柔的笑容来,关心道。 “姐姐,我很好,谢谢关心,但你看上去真的很疲惫,请务必照顾好自己。”赫莉娅回道。 希尔达只是笑笑,她朝赫莉娅摊开掌心,示意她讲话:“说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讲。” “萨德森林里有部分魔兽萌生了自我意识,它们开智了。”赫莉娅严肃道。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满脸是掩不住的震惊,莫比休斯那双小眼睛在一刻瞪得老大。 “姐姐你还记得杜鲁孤儿院那天晚上发生的血案吗,凶手就是一只萌生了自我意识的魔兽,它说它叫狂厄虎。” “我怀疑萨德森林里的魔兽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普遍的进化,这一场战争不可避免。” 第130章 混子小队再聚首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呢。”安格特真心评价道。这消息糟糕到他现在都无法维持他面上平和的笑容了。 “所以,这几次魔兽潮背后的主使,不是人,而是进化后拥有自我意识的魔兽?”莫比休斯道。 赫莉娅点点头,“我怀疑是这样的。” “那天我与夏利帝国的士兵相遇后,本想跟着他们一起深入森林内部,打算直抄它们的老巢,但在半路上碰见了火龙带领着一众飞行魔兽。” “它们完全是有目的有组织地在向特定的方向前进,火龙是领头的,所以我才想着先杀它。” “我估计等到火龙带领飞行魔兽抵达边境线之后,之前蛰伏许久的其他魔兽就会一涌而出。” 希尔达脸色难看极了,她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神情严肃,正认真思考着赫莉娅所说的话。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一趟萨德森林了。”菲利普院长长叹一口气,缓缓道。 萨德森林这些年来一直都很稳定,所以卡特思学院没怎么出手管过,自然也不清楚里头的魔兽都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既然现在知道魔兽可能进化出了自我意识,那就有必要深入去看看情况了。 “我也很好奇拥有自我意识的魔兽长什么样子。”安格特在脸旁合拍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样。 “嗯,我也去。”一直沉默不语的格林顿也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莫比休斯看了一眼赫莉娅,缓缓道:“那我留下来看着吧。” 赫莉娅:看我一眼什么意思?担心我搞破坏啊?我是那种人吗? “各位老师们,我觉得行事还是要稳妥一点,至少要等魔兽的数量消灭到目前士兵们能够支撑的程度。”希尔达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也以免幕后指使的人,不对,魔兽,搞所谓的声东击西,或者反过来将你们给包围起来。” “嗯,这些天我们就主动出击,尽可能减少魔兽的数量。”菲利普院长赞同希尔达的想法。 “呜呼!有的玩咯!”安格特高兴地甚至还吹起了口哨,还是一旁的格林顿听不下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嘴才让他停下来。 “等魔兽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让学院的孩子们过来参与行动,负责清理森林外围剩余的魔兽,顺便搜寻一下还有没有幸存的人。” “萨德森林附近还是有不少小村庄的,这回肯定是被魔兽给毁得差不多了,但指不定还有幸存的人呢,我们一直也抽不出人手来搜寻安顿,便交给学院的学生们吧。” “就让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来吧,正好也到了长见识积累经验的时候了。” 菲利普院长安排得很周到,希尔达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学院的支持无疑让她减轻了很多的负担。 “嗯,那就这么安排吧,详细事项待一会儿我们再好好商量,真的特别感谢老师们的支持。”希尔达微笑着看着菲利普院长点点头,而后看向赫莉娅,“阿娅,你不是要去看巨龙的尸体吗,我一会儿调一支小队跟着你,送你出去。” “啊对了,森林里还有一座可以自主攻击魔兽的塔,老师们进去后如果看到的话……”赫莉娅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老师们不要破坏那座塔。” “嗯,那是当然。”希尔达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赫莉娅失踪一年的线索就在那座塔里,她肯定是要派人进去探查一番的,自然得好好保存着。 “好,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老师们辛苦了,姐姐也辛苦了。”赫莉娅把该说的和要说的都说完了,便朝大家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埃里克跟克洛德聊了很久,但从埃里克从房间里出来的表情看,结果应当不差,至少肯定是有利于赫莉娅和他的。 两个人稍作准备后,就带着希尔达给她调来的一队人,从城墙的一个矮门出去了,朝着战场正中间的火龙尸体前进。 领域还没有撤,除开赫莉娅以外,其他人都不被允许进入,赫莉娅跟埃里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而后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做了一个深呼吸,迈步穿过了那堵空气墙,朝巨龙尸体旁边那个身影走去。 “你来了。” 沃特西塞今日穿搭走的是简约风,暗红色的棉质圆领上衣搭一条黑色修身长裤,脚踩一对棕褐色的过膝长靴,领口的绳子没有拉,松松垮垮地散着,上衣的袖口做了荷叶边的设计,正好可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祂那一头红色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增添了几分慵懒和随性。 赫莉娅扭捏了片刻,最后还是喊了一声:“父神。” 她之前说过不会再喊她父亲,所以她就没喊原来的亚父那一个称呼,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吧……嗯,又的确是父女关系,纠结来纠结去,她就换了个能体现他们之间关系又不重复的称呼。 沃特西塞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而后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有事同你说。” 赫莉娅乖巧地走了过去,站定在沃特西塞身边,朝祂视线落点的位置看去。 那是火龙逆鳞的伤口,她亲手扒开的,至今还记忆犹新呢。 “之前你只吃了半颗龙心,剩下半颗因为保护壳的缘故吃不了,我给你处理好了,趁着今天解决掉吧。”沃特西塞道。 祂稍微动了动手指,那存放在巨龙胸腔内的半颗心脏就从狰狞的伤口挤了出来,飘着落到了赫莉娅伸出的双手上。 看着那颗鲜红的心脏,赫莉娅嘴角抽了抽,有点下不去口。之前吃心脏都是在意识恍惚的情况下吃的,脑袋的不清醒以及身体的饥饿感会让她忽略食物的造型,但现在她很清醒,道德上线了,就有点不好开吃了。 沃特西塞见她不动,劝道:“你的心脏之前被威廉坦莉丝那家伙捅穿过,不是一直都很虚弱吗,吃了这颗龙心,就会恢复如常了。” “而且应当还会比旁的人更健康有活力些。” “我吃完后,会异变吗?”赫莉娅真诚发问,“就是身上变出龙的特征来,长鳞片之类的。” “我会帮你抑制,不用担心。”沃特西塞道。 “好,谢谢父神。”赫莉娅又欠一个人情,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抱着债多不压身的想法,愉快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转过身去,看了眼等在外面的埃里克等人,找了个他们看不见的视野盲区,偷偷摸摸地开始啃食起心脏来。 肉还是很好吃的,即便是生的,也依旧美味。 或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是真的起效果了,赫莉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更加有力了,浑身好像都充满了力气。 等她吃完出来,周身上下都被金色的血液给浸湿了,特别是下半张脸,几乎全都是血,手上也全是,一下子就变成了邋遢鬼。 沃特西塞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递给了她,示意让她擦擦。 真的是一会儿不见,她就能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本事了。 “这具龙的尸体我替你收好了,日后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届时你再找我要。”沃特西塞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赫莉娅抠了抠手指,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问,最后在沃特西塞直勾勾的视线下,决定还是把事情问清楚比较好。 “如果您一直保持着实体状态,我就无法在心里头跟您联系吗?” “今天我醒来后一直在喊您,但您没有回我,是没听见吗?” 沃特西塞顿了顿,觉得赫莉娅如今有点像是担心父亲离开的孩子,有一些分离焦虑在。 但其实赫莉娅是在担心,担心沃特西塞会脱离她开始单干,沃特西塞可以随时掌握她的情况,但她却无法知道沃特西塞在做什么,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背着她偷偷摸摸做些什么。 祂笑了笑,回道:“不会,只要你想,在任何地方,你都可以找到我。” “今天是因为……我觉得你刚醒来,若是听到我的声音,或许会不开心。” “我不想讨你的烦,也不想被你讨厌,所以没有跟你说话。”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沃特西塞是这样想的,一时间有点躁得慌,又是抠手指又是挠脸又是摸耳朵的,最后她稍显郑重地看向祂,语气认真道: “其实,您是个好父亲,我知道您待我很好。” “只是我曾经被伊恩希尔背叛过,所以,我担心害怕您也会背叛我,但您没有,遵守了您对我的许诺,保护了我很多次。”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辜负您的恩情才对。” “所以以后,我们也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好好相处的,对吧?” 赫莉娅这会儿倒像是个十七岁的纯真大女孩了,这害羞且认真的模样叫沃特西塞觉得很新奇,难道吃了龙心还有幼化心智的效果?祂怎么从没听说过。 沃特西塞微笑着回应:“嗯,我说过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您以后是要以实体的形态跟在我身边,还是说像以前那样,住在我身体里?”赫莉娅问。 “我跟我哥哥说过您的存在了,所以就算您以实体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也没关系的。” “像以前那样吧,比较方便,你需要时我再化出实体来陪着你。”沃特西塞道。 而后就见祂的身影逐渐淡化,一点点与赫莉娅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回归了她体内。 而巨龙的尸体,在沃特西塞的操控下,嗖地一下消失了,连带着周围的领域,也被收回了,只留下还傻愣在原地的赫莉娅以及等在不远处的埃里克等人。 埃里克跑了过来,握着赫莉娅的肩膀仔细看了一圈,确认她没什么事后,才总算放下心来。对于那位战争之神,他多少还是有些警惕和忌惮的,毕竟那可是神明。 “都说完了?”埃里克问。 赫莉娅点点头,主动挽住埃里克的手臂,“都说完了,我们回去吧。” 埃里克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嗯,我们回去吧。” 魔兽潮的剿灭行动很顺利,顺利得有些不真实,有了卡特思学院高阶魔法使的帮助,希尔达很快就找到了魔兽蛰伏的据点,并带领军队前去围剿。 行动持续了整整十天,魔兽的数量才降到安全线以下,趁着这个时间,卡特思学院的学生们也正好从艾尔曼赶到了玛多。 原先死气沉沉满是绝望的边境城镇,一下子就充满了生机活力,到处都是年轻的学生们,想不热闹都难。 时隔一年半,赫莉娅再一次见到了莉迪亚和卡尔泽,两个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赫莉娅见到他们时都不敢相认。 莉迪亚属于是女大十八变,愈发出落了。看得出来她被利维塔养得很好,之前一直被关着虐待整个人都瘦不拉几的,现在营养跟上来了,不仅个子蹿了好多,身上也总算有些肉了。 当然,因为她魔剑士的身份 ,身上多的肉不是脂肪,而是硬邦邦的肌肉。 莉迪亚变得魁梧极了,这会儿没人再敢质疑她魔剑士的身份,感觉现在的她能一拳打死两个赫莉娅。 至于卡尔泽,他则是从原先自卑内向的小男孩,变得阳光开朗起来,不再抵触陌生人的接近,也能够大大方方地主动上前搭话,且话也变得多起来。 人自信之后真的能改变面相的,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乍一看过去,怎么也没办法把他跟之前那个跟她对视一眼都害怕地低头的男生联系在一起。 他甚至换了个发型,他原先的头发偏长,随意耷拉着,遮掩住了他的五官,显得整个人特别的阴郁低沉。 但现在,他把头发给留长了,整整齐齐梳成马尾扎在脑后,把干干净净的五官都展露出来,整个人都看着清爽精神很多。 莉迪亚还是跟以前一样很黏她,一见着她就立刻扑了上来,明明是比赫莉娅还要大一圈的人,这会儿就跟个委屈小媳妇儿一样抱着她的手臂贴着不撒手,走到哪就跟到哪,妥妥一个手部挂件。 “天啊……这……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卡尔泽吗!”赫莉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全方位无死角地打量着卡尔泽,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甚至还怀疑是不是有人假扮冒充他。 “赫莉娅,是我啊,如假包换,你不会是忘了我吧?”卡尔泽假装出委屈的样子,感觉要是赫莉娅点头,他下一秒就能当场飙泪。 “不是,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没认出来不是很正常吗!”赫莉娅却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但看到卡尔泽能做出改变,变得自信,她是打心底的高兴。 “真是男大十八变啊!越变越英俊啊!” “你又在打趣我了。”卡尔泽握拳抵在嘴边轻笑两声,一双眼含着笑望向赫莉娅,“好久不见,赫莉娅。” “嗯,卡尔泽,好久不见。”赫莉娅朝他敞开双臂,两个人轻轻拥抱了一下,不带任何缱绻暧昧的意思,只是出于朋友之间久别重逢的喜悦。 “在学院学习得怎么样,应该没有人再欺负你了吧?”赫莉娅关心道。 卡尔泽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我也不会再让人欺负我了。” “你离开之后,我一直都在好好学习,阿娜莉亚老师看了我在团队赛期间的表现,觉得我很有天赋,便主动提出要带我。” “阿娜莉亚老师是九阶的治愈魔法师,我跟着老师学到了很多新的魔法,其中不乏高阶治愈魔法,我可以更好地保护大家了。” “而且我还在这一次校考里考进了年级前二十。” 卡尔泽平时的话不算多,但在跟赫莉娅分别的这一年里,彼此都经历了很多事,一看到赫莉娅,他就感觉自己有说不完的话,学院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想分享给她听。 听着卡尔泽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进步与成长,赫莉娅觉得他就像是考试拿了一百分然后迫不及待地想向家长讨要表扬的小孩子一样,心底里暖暖的,也软软的。 “哇!卡尔泽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那我以后要是受了伤,就来找你喔。”赫莉娅没忍住上手揉了揉了对方的脑袋,把人家梳的整齐的马尾给搓得头发乱翘,但卡尔泽也没有在意。 “嗯,你来找我,我拼尽全力也会给你治好的。”卡尔泽打包票道。 “好!”赫莉娅见他这样自信,心里头既高兴又自豪,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队友,就是厉害。 而后她看向抱着她胳膊不肯松手的莉迪亚,问道:“你呢,莉迪亚,在学校里怎么样?” “嗯,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练剑很累,但学到很多东西就很开心。”莉迪亚跟倒豆子一样一点点说,“但你不在,心里头空空的,睡觉时总会梦到你。” “哎哟~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啊你~”赫莉娅见她这样可爱,直接母爱泛滥,搂着莉迪亚的脖子贴着脸就是蹭,两个人紧抱着贴来贴去,要多黏糊有多黏糊。 “但是,老师总是,要我变出耳朵和尾巴来,总是围着我看很久。”莉迪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赫莉娅和卡尔泽都愣住了,缓缓看向莉迪亚,眼睛里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额,呵呵,应该是利维塔老师在做关于兽人的研究吧……呵呵。”赫莉娅只能这么解释,“下次见面我得跟老师好好聊一聊才是。” 第131章 奥恩神 学院基于团队赛的队伍配置重新分配好了队伍,二年级和三年级学生混搭组队,六人一队,十队为一大组,每一组都有一位学院老师,负责特定的区域。 组内的队伍都佩戴有可以互相联系的通讯魔法道具,这也能有效保障学生的安全,只要发生危险,能够及时得到支援。 上次团队赛那件事也让老师们吓怕了,学院的口碑风评被害,导致去年招收的新生少得可怜。 这帮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如今就是学院最宝贵的苗子,可不得小心看着点?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师们怕是要心疼死,毕竟都是自己悉心教导的孩子。 其实一开始赫莉娅是坚持要跟老师们去萨德森林端魔兽老巢的,她同样也很好奇究竟有多少魔兽进化出了自我意识,但出于安全考虑,以及埃里克的特别嘱托,菲利普院长死活都没有同意。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跟同学们一起去清理漏网的魔兽和搜寻幸存者,她也想去看看那些曾供奉她的村庄现如今情况如何。 赫莉娅还是跟莉迪亚和卡尔泽一队,除此以外,还加入了三个熟人——毕维斯,米让还有阿尔图拉蒙,他们三个在之前的团队赛就是队友,之间配合有默契,分到一起也算合理。 当然啦,赫莉娅所在小组的带队老师肯定是莫比休斯,他一向不放心自己这个三天不见上房揭瓦的徒弟,担心她惹祸,更担心有不怀好意的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虽然赫莉娅在卡特思学院就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也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贝莱依就是赫莉娅,不了解贝莱依的人真的很难把她跟赫莉娅公主视作一人。 队伍安排出来后,毕维斯就被好多人恭喜,说他能够跟赫莉娅公主一队真的是太幸运了,他也只是笑了笑敷衍过去,然后在心底吐槽: 如果可以,我还是不希望和这位风云人物·拆家小能手·一流破坏狂·爆炸狂热分子的赫莉娅公主分在一队的。 他们小组负责的区域是萨德森林的东南方,而分到赫莉娅小队的只有地图上拇指那么大的一点地方,离南边奥特斯帝国驻扎的军营很近,跑个十五分钟就能回来了,当然这也是埃里克特别安排的。 希尔达派人把希欧多尔给赫莉娅送了过来,看得出来它一直有被人好好保养着,上面镶嵌的魔法石都富有光泽。 赫莉娅好久不用魔杖,感觉都有点生疏了。 除开毕维斯这三个熟人,小组里的其他队伍也有赫莉娅认识的,朱迪斯和米让他们那支小队,唐纳森还有达尔丽,甚至还有利卡维,就连艾薇儿都被编排进了她们组。 看着周围熟悉的脸,赫莉娅不由得怀疑,这到底是出任务,还是熟人大聚会。 不过也挺好,她正好有些事想找艾薇儿商讨商讨呢,之前还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回一躺艾尔曼找人去,现在倒好,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赫莉娅殿下,许久不见,您最近过得可好?” 温妮最先过来打了招呼。虽然她还挺震惊贝莱依就是赫莉娅公主这件事,毕竟贝莱依那跳脱的性子怎么瞧都不像是那位帝国的掌上明珠,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厉害又善良勇敢的人是公主殿下,那实在是帝国之幸。 “温妮,好久不见。”赫莉娅笑着回应道,“我过得实在算不上好吧?这失踪了一年不知道在哪吃苦呢。” 虽然知道赫莉娅是在开玩笑,但听了这话周围人都明显笑不出来。 见自己无意识地搞砸了气氛,赫莉娅只好转移话题:“你们呢?过得怎么样?今年团队赛的冠军是哪支队伍啊?” “今年没举办团队赛,而是改了校内考核,学院担心再出事,打算重新改进团队赛的流程事项,估摸着明后年会再举办吧。”毕维斯回应说。 “这样啊……嘶——那看来我还给学院添了不小的麻烦呢……”赫莉娅若有所思道。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啊。”米让下意识地回怼了一句,但怼完之后才忽的意识到,现在人家可不是贝莱依了,而是帝国的公主殿下赫莉娅,便立马找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公主殿下对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聪明得嘞!” “聪~明~得~嘞~”格纳也是个嘴欠的,一看到米让那怂样,没忍住阴阳怪气地模仿了一句。 米让立刻瞪了他一眼,大喊道:“你他妈什么意思!” 格纳耸了耸肩,装作一脸无辜,“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啊,有别的意思的是你吧?你这嘴比马夫的缰绳还要勒得快嘞!” “你特么找打是吧!”米让一听就知道这是损话,二话不说就要干,撸起袖子就往格纳那边走,但被一旁的朱迪斯给拦住了。 “都是同学,闹成这样多难看,不早都过了手多脚多的年纪了吗,怎么还这么冲动?”朱迪斯教训道。 “朱迪斯,你这说话怎么比骂人还难听啊哈哈哈哈。”赫莉娅听他们拌嘴没忍住笑了,并且越笑越大声。 之前她就觉得格纳和米让两个人很像,都是嘴很贱还很自大的魔剑士,寻思着有哪一天得把他俩凑一块,肯定很好玩。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一会儿还要一起去执行任务呢,现在吵翻了像什么话啊。”最后还是温妮站出来调和,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朱迪斯带着米让他们先离开了。 温妮看向赫莉娅,脸上的笑容很甜,看得赫莉娅心软软,“赫莉娅殿下,不管怎么说,我都很高兴还能再见到您。” “嗯,我也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赫莉娅主动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便各自告别了。 队伍集结完毕,听完各项注意事项后,便有序前往各自分配好的地方展开地毯式搜索。 赫莉娅他们的运气不错,没走多远都找到了一处俨然被魔兽侵略过的村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整片村庄都安静得有些诡异,房屋的墙壁还有地面都能看到硕大的爪印。 房屋都留有被灼烧过的痕迹,但火已经灭了,烧得焦黑的屋顶还有地面都已经被落雪给覆盖住了。 除此以外,他们还找了好几具被吃得只剩下骨架子的尸体,大多数都是在房屋外,毕竟魔兽来袭时大家都想着往外逃。 米让和毕维斯主动承担起拖尸挖坑埋尸的活儿,阿尔和卡尔泽则是在附近放风警戒,赫莉娅则带着莉迪亚进屋搜索,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这个村落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除开各家各户的屋子,村庄最中间还有一栋相对其他房屋更为华丽的建筑物,也是这个村子最高大的房屋,远远就能看到它那尖尖的顶。 赫莉娅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果不其然,她在屋里头看见了一尊神像,那神像没有五官,但她莫名就是觉得与自己有些相像。 这里是村民们口中所谓的神堂,供奉的是奥恩神的神像。即便村庄被魔兽践踏过,但神像却屹立不倒,就好像,它真的具有神性一样。 神像被放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赫莉娅穿过已然被摧毁得只剩一地木屑的前厅,肉眼所见之处还有好几具尸体被压在木石之下,木质地板上弥漫开一片红到发黑的血迹。 她拾阶而上,缓缓走到神像跟前,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要触碰神像的脸。 可手指才碰到神像的脸,咔啦一声,裂纹瞬间遍布整个神像,而后在她跟前碎裂成一块块的,她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一块,但手都没有用力,便化成粉从她指间流走。 莉迪亚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一切,见赫莉娅有些怔然,她两步跨上台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心道:“怎么了?” 赫莉娅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而后错开视线,看向一地的粉末,缓缓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感觉有些奇怪。” 然后忽的想到了什么,无辜地举起双手来,解释说:“事先声明啊,我真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我搞碎的啊!”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莉迪亚轻轻抓住赫莉娅举过头顶的手,拉了下来,她说这话的意思是,赫莉娅不用跟她解释什么,她一直都相信她。 “嗯。”赫莉娅轻轻挠了挠莉迪亚的手心,朝她笑了笑。 “赫莉娅,莉迪亚?这里是什么情况?”卡尔泽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赫莉娅转头,就看见他捂着鼻子往神堂里走,盯着地上的尸体直皱眉。 等他抬起头,就看见赫莉娅跟莉迪亚站在台阶上手牵着手,莉迪亚盯着赫莉娅一脸幸福的笑容,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赫莉娅,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有什么话不能说?说。”赫莉娅道。 “就是,那个,我知道你跟莉迪亚关系好,但是……你们搞暧昧还是分一下场合吧……”卡尔泽越说越小声,但神堂的回音效果很好,加之周围又很安静,想听不见都难。 赫莉娅:。。。。。。 “诶嘿!你们怎么都在这里?”门外又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来,是阿尔图拉蒙。 她走了进来,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尸体?” “是村子里的神堂,供奉着村民们信仰的神。”赫莉娅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边走边解释说,“或许是魔兽侵袭时,他们想要求取神明的庇佑,才聚集在这里。” “结果被一锅端了。” “赫莉娅你知道的好多啊。”阿尔道。她是个很率性开朗的人,心里头没那些弯弯绕绕,赫莉娅知道她是发自内心地在夸赞她知道的多。 而关于名字一事,赫莉娅跟认识她的朋友都说了可以直接叫她的大名,不用加什么公主什么殿下之类的,但其他人都还要跟赫莉娅客气客气,说什么这样不尊敬她。 不过阿尔就是直接叫赫莉娅的名字,因为她把赫莉娅当作朋友,既然赫莉娅都这么说了,那她就这么喊。 “都是听别人说的。”赫莉娅道,“听闻萨德森林附近的这些村庄,都在信仰一个名为奥恩的神,或许这座神堂就是用来供奉祂的。” “奥恩神?那是什么神?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卡尔泽到处看了看,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座神堂很是空旷。 “我也不知道。”赫莉娅耸了耸肩,看了眼旁边那断了一大截的长椅,找了个能坐的位置坐下了。“或许也是一位伪神,毕竟摩洛根教就有一位嘛。” “我之前听说,你是被摩洛根教给绑架走了,是真的吗?”阿尔好奇地凑到赫莉娅边上,瞪着圆溜的大眼睛看着赫莉娅。 “嗯……可以这么说吧,这帮人真的都是疯子来着。”赫莉娅回道。 “那你见过摩洛根教的神吗?跟这劳什子奥恩神像吗?由人成神,怎么想都觉得好不可思议啊。”阿尔一手搭在赫莉娅坐着椅子的靠背上,一手按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手指一下一下在上面敲打着。 赫莉娅看向阿尔,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审视,阿尔虽然很健谈,也是个外向的人,但今天她问的问题似乎有点多,而且她似乎很好奇摩洛根教的事,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赫莉娅,这里还有好多尸体,能来帮帮我吗?”卡尔泽突然开口道。 虽然他说是让赫莉娅来帮他,但其实是在隐晦地表达“你们别再聊了没看见这里这么多尸体吗赶紧来帮忙”的意思。 “来啦来啦。”赫莉娅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卡尔泽那边走去,帮忙清理掉尸体上的碎石还有碎木板。 自打吃了那枚龙心之后,赫莉娅的身体素质就得到了质的飞跃,具体表现在体力增强了,感觉直接转行当马拉松运动员也没问题,力气也变大了,一拳好像可以打死一头牛。 卡尔泽见赫莉娅轻轻松松就搬起了一块有她半个人那么大的石头,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虽然以前的赫莉娅看着身体也倍儿棒,但也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啊! “赫莉娅,你不会准备转行当魔剑士去了吧……”卡尔泽凑到赫莉娅身边,小小声地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我这么柔弱,当然当不了魔剑士啊!”赫莉娅将手里的大石头像随手扔垃圾一样丢到了一边,然后一脸认真地看向卡尔泽道。 卡尔泽:。。。。。。 他觉得今早米让说的话一点都不对,赫莉娅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但凡她看两眼自己在做什么,都不会说出这样没有说服力的话来。 毕维斯和格纳在外头挖坑都快挖麻了,结果赫莉娅她们又拖来了五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等着他们埋呢。 “我们该不会要在这里埋一整天尸体吧?”格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看着不断增加的工作量,发牢骚道。 “我也来帮忙吧。”赫莉娅挽起袖子来,拿过放在一边多出来的铁铲,吭哧吭哧开始挖起坑来。 “那我跟莉迪亚去屋子里看看吧。”卡尔泽道。 总不能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挖坑埋尸,他自知自己体力一般,是团队里的脆皮,所以主动带上莉迪亚这个魔剑士去一旁搜寻幸存者。 阿尔则是继续在村庄附近巡逻放风,她的五感敏锐,感知力很强,擅长做探路、放风和值守的工作。 赫莉娅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挖坑,看起来她还挺乐在其中的。毕维斯手酸得都要抬不起来,坐在一边喘着粗气休息,见状问道:“赫莉娅殿下,看不出来,您力气还挺大。” 要不是他清楚赫莉娅是公主殿下,瞧她这娴熟的动作,他怕是会赫莉娅是什么职业收尸人。 他跟格纳两个人挖了半天也就挖了五个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小坑,勉强能把人埋住,但赫莉娅一个人,现在已经在挖第三个坑了,而且每个坑都很深,至少能埋两个尸体进去。 “不要羡慕我,也不要嫉妒我,谁让我如此优秀呢。”赫莉娅将垂在肩上的头发往后一甩,美美仰着头,一整个自信放光芒。 “这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讲不出什么好话来……”一旁挖坑的格纳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也是我的一个闪光点,多少人都学不来呢,你也不要羡慕嫉妒恨了。”赫莉娅抛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给格纳都气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有了赫莉娅这个“专业人士”加入,忙活到下午,他们才总算将村子里的尸体都给埋完了,三个人都累得够呛,瘫在地上都不想起来。 卡尔泽他们收拾出了一个干净的屋子作为临时住所,计划明早继续搜寻,并逐渐向外扩大搜寻范围,直至完成全部搜查任务。 虽然军营离得很近,他们完全可以在天黑之前回去,但莫比休斯给他们小组安排的计划是用五天时间将萨德森林东南区域大致清扫一遍,出发前大家也都带够了物资,他们又没有碰上什么紧急情况,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往返上。 赫莉娅盘着腿坐在壁炉前烤火,认真思考着神像的事。她用了非正式手段提前从塔里出来,那这个所谓的造神计划应当算是失败了,塔已经被她征用来消灭魔兽了,大概是不能再用来转化信仰力了。 而且森林周边的村庄几乎都遭了罪,怕是就没剩几个活人下来了,那岂不是说,这个劳什子奥恩神,没有信徒了? 可为什么神像会碎呢?因为没有人继续供奉奥恩神了吗?还是说这是摩洛根教为了防止有人发现异常而做的手脚?打算“毁尸灭迹”? 说起来,从她进入塔到现在离开,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星期七还有星期三,他们现在在哪里?又是否知道计划已经失败了呢?如果知道的话,之后还会继续来纠缠她吗? 赫莉娅觉得,她有必要再见星期七一次。 第132章 祈愿 “赫莉娅,你在想什么呢?” 卡尔泽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赫莉娅,见她走神,以为她是有哪里不舒服,便上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可也没感觉到热。 赫莉娅下意识地躲开,回过神见卡尔泽一脸担心,便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接过了他手中的水,解释说:“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谢谢。” 卡尔泽小心观察着赫莉娅的脸色,觉得她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最后关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给你捏捏手,你今天挖了很久的土,手应该会很酸。” “不用了,谢谢。”虽然知道卡尔泽是出于好心,但赫莉娅还是拒绝了,她倒也没有那么娇气。而且卡尔泽是她的朋友,又不是她的仆人,没理由叫人家伺候自己。 “赫莉娅殿下,明天我们搜完这座村庄后,往哪个方向去?”毕维斯拿着他自己手画的地图坐到了赫莉娅身旁,手指点在纸上那个画了红圈的房子的左上角,“村子西北方向有一条泥路延伸出去,但不确定通向哪里。” 然后他又指了指房子的西边,那里潦草地画了两棵树,“然后西边是通向萨德森林的,我大概看了看,有一条人走出来的小径,大概是村里人去森林里打猎采集的路。” 赫莉娅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他手里的地图一眼,指了指自己,道:“我是队长吗?” 毕维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额,我们好像没有选出队长吧?” “那不就是咯,你干嘛问我?”赫莉娅摊开手掌,无语道,“而且老师们都说了,你们三年级的学生要照顾好学弟学妹们,你和格纳都算是我的学长,这件事当然是你们商量着来决定啊。” 毕维斯有些迷茫地盯着她,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我?”然后又指向一旁瘫在椅子上完全没个人样的格纳,“他?” “对啊。”赫莉娅肯定地点点头。 毕维斯再一次看向格纳,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表情很复杂,“那还是大家一起来决定吧,我们明日是沿着那条土路去找下一个村子,还是说进萨德森林去。” “我投村子一票。”赫莉娅举手道,“进了森林怕迷路,而且危险。” “村子。”莉迪亚想来是站在赫莉娅这边的,赫莉娅选啥她就选啥,赫莉娅说什么她都赞同附和。 “我也觉得先去村子比较好,如果有幸存者,肯定会回村子里找吃的。”卡尔泽也站在了赫莉娅这一边。 “诶,可我觉得先去森林比较好,我们的任务不止是来搜寻幸存者,不是还有清除剩余的魔兽吗?魔兽肯定不会躲在村子里,我们先去森林里把它们找出来杀了,那这片的幸存者就能安全些了。”阿尔投了森林一票。 “而且我也想跟魔兽对战一次。”还有出于魔剑士这层身份的追求。 “格纳呢?想先去哪里。”毕维斯问。 格纳没回他,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若不是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怕是以为他挂了。 毕维斯疑惑地站起身来朝格纳走去,看见对方闭着眼张着嘴,睡得无比香甜,就连他们刚刚讲话那么大声都没能把他吵醒。 他被气得直接闭上了眼,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默默转身离开了。 “那就算他弃权吧。”毕维斯重新坐了下来,他按了按眉心,继续说:“那现在无论我投哪边都没什么用了,明天搜索完这座村子,我们就沿着土路找过去吧。” “噢耶!”赫莉娅欢呼一声,双臂举过头顶,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那,现在安排一下值夜的顺序,格纳就让他先睡吧,到点就叫他起来。”毕维斯将他珍贵的手绘地图折好收进了口袋里,轻声道,“有谁想值前半夜吗?” “我吧,我现在还很精神,睡不着。”赫莉娅再一次举手道。 “好,那就你和莉迪亚还有阿尔值前半夜,可以吗?”毕维斯道。 赫莉娅的安全很重要,所以让两个魔剑士陪着她,而格纳的实力他很清楚,在三年级学生中名列前茅,且三个男生值守后半夜,安全性也有保障。 “我没问题。”阿尔抱臂从椅子上起身,手从胸前放下后自然扶上腰间的剑,“那我去外面转一圈,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危险。” “莉迪亚和你一起去吧,两个人有个照应,我在屋子里等你们。”赫莉娅说,她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示意她起身干活了。 “好,那我和卡尔泽就先去休息了,有任何问题就叫醒我们,晚安。”毕维斯点点头,起身和卡尔泽一起去旁边的房间休息去了。 “嗯,好好休息。”赫莉娅将手里空了的水杯放在一边,团着身体往旁边一靠,目送大家离开。 壁炉里的火焰在一点点啃食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进食声,赫莉娅见火有点小了,就又丢了两块干柴进去。 “父神,你清楚今天那个神像是怎么回事吗?”赫莉娅在心里问。 “像是自然损毁的,但不排除是魔法的可能。”沃特西塞回道,“怎么了,是在怀疑什么?” 赫莉娅摸了摸下巴,扁了扁嘴,秀气的眉毛紧巴在一块,感觉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扭着身体又换了一个。 “就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照理来说村庄毁灭了,村民都死了,就应该没有人再信仰奥恩神,信仰我才对。” “而我也已经从塔里离开了,塔的魔法阵也被我们破坏了,神之茧的计划也应该失败了才对。” “但我还是能感受到有信仰力在涌入我的身体,尽管非常的微弱,但我还是能感觉得到。” “应该是还有幸存下来的村民,在向奥恩神祈愿。”沃特西塞解释说,“没有了神像,活在村民心中的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奥恩神的形象,只是一个名字,而奥恩这个名字,对应的是你。” “或许,造神计划已经成功了,你取代了奥恩神,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神。” “噢,那真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消息。”赫莉娅脑袋往后一靠,仰起头盯着头顶那被烧得一片黑的天花板,心情有些郁闷。 “您说有人在向我祈愿,但我没听到他们的声音,我该怎么回应他们呢?这里也不像塔里那样有可以触摸的泡泡。”她道。 “阿娅,你现在到底还是人,而非真正的神。”沃特西塞的身影从她身后飘出,并逐渐凝实,显现身形。祂带着凉意的大手轻搭上她的肩膀,一缕红色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轻轻扫过赫莉娅的脸。 祂缓缓在她身旁坐下,宽大的肩膀与赫莉娅相抵,高大的身躯这会儿有些委屈地弓着,修长的腿微曲起无法伸直,衬得一旁缩成一团的赫莉娅无比娇小。 “那如果我说,我想听见呢?”赫莉娅问。 “你想借此找到他们?”沃特西塞立马就猜到了赫莉娅想做什么,倒真像赫莉娅肚子里的蛔虫了。 赫莉娅点点头,瞪着大眼睛望着沃特西塞,无意识地软了声音问:“可以吗?” 她求人的时候声音就会不自觉地夹起来,跟撒娇似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沃特西塞轻叹一口气,抬起头对上赫莉娅的视线,有些无奈道:“当父亲的是不是总需要满足女儿提出的无理要求呢?” 赫莉娅瘪了瘪嘴,小声嘟囔道:“我这明明是有理有据的,怎么能说是无理要求呢……” 沃特西塞抬手点了点赫莉娅的额心,认真解释说:“你要知道,如果我替你解开了这一层的限制,那么所有祈愿的声音都会在一瞬间涌入你的脑袋里。” “有一百个人向你祈愿,那就意味着有一百个人在你脑子里讲话,你觉得你受得了吗?” 赫莉娅想了想,平时脑子里有一个阿达莱西讲话她都嫌吵得要命,更别说一百个张嘴闭嘴就是求她办事的信徒,一人一句就足够让赫莉娅疯掉。 见赫莉娅的表情变来变去,想来应该是想清楚了,沃特西塞移开视线,看向烧得火热的壁炉,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又叹了一口气。 “但,谁让我是个疼爱女儿且无所不能的父亲呢?” 听到这句话,赫莉娅惊讶地抬起头来,瞪大的蓝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沃特西塞一个人,她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真的吗?” 这次和好之后,沃特西塞似乎好说话了很多,难道是因为阿达莱西这个大麻烦被铲除了吗…… “我会替你过滤掉一些,但剩下的还要你一个个去看。”沃特西塞这回总算享受到了被女儿仰仗的那种感觉,看着赫莉娅的星星眼,怎么说呢,祂的心情非常地好。 “如果感到不舒服了,就喊我的名字,我会把你带出来。” 赫莉娅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每一次沃特西塞说“我帮你”或者表示类似的意思时,赫莉娅就真的觉得祂好像自己的金手指啊,不管碰见什么困难祂都能帮自己解决,这不比那些个系统好用多了! “现在就要看吗,还是说改天?”沃特西塞问。 赫莉娅看了眼还在睡得正香的格纳,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熟睡的鼾声,而莉迪亚和阿尔还没有回来。她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还是尽早把人找到比较好,早一分就多一分生机。 “好,那我有个要求。”沃特西塞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赫莉娅始料未及,她只是看着沃特西塞,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疑问。 “少让那些男生碰你,不管关系再好都不行,你哥哥也是。”祂一脸认真道。 赫莉娅:加载中······ 加载失败······ 重新加载中······ 加载成功! 所以,这,这是,老父亲对她的担心吗?就像,就像,那啥小说里写的那样,就是,什么,想跟我女儿约会,先过我这一关,然后开始秀肌肉拳头啥的…… 对不起,上一辈子刷了太多这种土狗短视频,现在脑子里全是画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问题吗?你似乎对男女之间的关系没有清晰的认知,万一哪天被人骗了怎么办?之前伊恩希尔的教训里还没吃够吗?” “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赫莉娅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看着沃特西塞那张属于造物主完美作品的脸,笑道:“若照您这么说,那父神岂不是个张嘴就撒谎的超级大骗子?” 沃特西塞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这话的意思,被逗得笑了两声,无奈道:“你呀你。” 赫莉娅竖起右手三指,举至与眉奇高的位置,认真道:“我保证,尽可能不让别的雄性两脚动物随便碰我。” 虽然她说话的语气很认真,但眉眼却都是泛着笑意的,翘着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你这张嘴啊,有时候甜得叫人喜欢不已,有时候却只会吐出那些叫人生气的话,让人恨不得给你堵住。”沃特西塞客观评价道。 赫莉娅撅着的嘴巴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眼睛乱瞟,典型心虚的表现,“我哪里有……” “好了,准备好了我就开始了。” 沃特西塞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大手一张笼住赫莉娅的大半个后脑勺,一股暖意自脑后流入,赫莉娅顺从地闭上眼睛,环住膝盖的手臂因为紧张而紧绷着。 见状,沃特西塞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拱起来的膝盖,“放松。” 沃特西塞也跟赫莉娅一样闭上了眼睛,在脑袋里替她一个个筛选,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异常,祂的眉头皱了皱,而后很快,赫莉娅就听见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自己脑中响起: “伟大的奥恩神啊……我向您祈求……求求您救救我吧……救救我……” 赫莉娅下意识地就要睁开眼,但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那生着火热腾腾的壁炉,而是一处昏暗到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方。 她扭头向一旁看去,果然,沃特西塞也不见了。 “伟大的奥恩神啊……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我出去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好饿啊……我好害怕……求求您来救救我吧……” 熟悉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仿佛就在耳旁。 赫莉娅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像之前触碰祈愿气泡那样,意识体抽离并直接降临到了祈愿的信徒身旁。 她试探地伸出手去,发现毫无阻塞感,她又试着迈出一脚,也同样没有东西阻拦。 她能够自由活动,而不像之前那样被困在神像里。 这里太黑了,她适应了片刻后,才认真打量起四周。 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跪伏在她跟前不远处,乱糟糟的长发披散着,浑身都脏兮兮的,几乎要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此刻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她信仰的神明来拯救她。 赫莉娅上前两步想要仔细打量,但却意外发现这孩子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暗红的血迹,而她的脑袋破了个大口,附近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片一片的,伤口狰狞,感觉像是被什么锐器击打而导致的。 赫莉娅是意识体,无法触碰在场的任何东西,她只能想办法找寻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她回去之后才能辨别出来这个孩子到底身在何处。 她走到了角落,被一具尸体吸引去了视线。死的是一个小男孩,瞧着与向她祈祷的那个女孩子差不多大,但很胖,皮肤白皙柔嫩,不像是这种村子里能养出来的孩子,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劳动的痕迹。 她凑近去看,发现尸体胸口插着一块玻璃碎片,整个左胸被划得血肉模糊,皮肉向外掀开,这应该就是他的死因。 她往旁边看了看,发现了一盏碎掉的油灯,玻璃碎片被清扫成一堆,上面有喷溅的血迹在。 她没在尸体上看到虫子,且就尸体的整个状态来看,感觉是没死太久,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她站起身来在周围走了一圈,确认这大概是一间专门用于避难的地下室。空间不算大,大概是3x5x3m的体积,里头只有一张小桌,一个矮柜,两个木桶,三个罐子,以及铺在地上的垫子还有上面的一张被子,角落里贴墙有简易的吊绳爬梯,这个地下室统共就这么点东西。 地下就难办了……不好找啊…… 但很快她就松开了眉头,她都忘了她还会魔法了,用感知魔法一探应该就能找到人在哪个位置,就算没找到入口也没关系,把地给打穿就成。 赫莉娅转头看向黑暗中仍旧跪伏着的瘦小身影,认真思考着。 这里应该是村民自己建的地下室,毕竟挨着萨德森林,成日与魔兽打交道,为了保命大概率每家每户都有,以保证在魔兽入侵时他们能有地方躲着。 但……既然是地下室,那肯定有出入口啊!这个女孩说饿,要奥恩神救她出去,可梯子就在那里,而她却依旧被困在这里。 说明出口被锁住或者堵住了,她出不去。而避难所里的食物已经吃光了,里头又基本没有什么能用的工具,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有人能来救她。 魔兽破坏了村庄,有很多屋子不堪利爪的攻击而倒塌,或许这就是出口被堵住的原因。 一会儿回去后得去村里每间屋看看,找一下有没有地下室,说不准还有很多孩子被困在里头呢。 她还没打算离开,因为还有一件事没解决,那就是角落里的尸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3章 唯一的信徒 她走到小女孩的身边,视线落在对方因为身上无二两肉而耸起的蝴蝶骨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姑娘瘦得跟杆儿一样,那小男孩却胖得跟猪一样,他们是一家人还是什么。若是一家人,这未免也太偏心了些吧。 说到这里,赫莉娅忽然想起自己触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祈愿气泡的内容,那个重男轻女的妈把来送饭的女儿赶出神堂,还骂得特别难听,那一整个村子似乎都不怎么看得起女人。 该不会……这附近的村子都有这个所谓的重男轻女的传统吧…… 她到现在都没能看到小女孩的脸,所以也无法判断她与死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赫莉娅紧盯着小女孩瘦削的背,听着她反反复复都在念叨着要神明来救她,还在琢磨着这场凶杀案,陷入沉思时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会是你杀的人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仅剩一人的地下室里却足够清晰。只见那个小女孩身子猛地一颤,突然停止了祈祷,小小的地下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赫莉娅正疑惑,刚想再说一句来验证自己的猜想,就看见那小女孩忽的砰砰磕起头来,听声音便知道她完全没有收着力气,每一下都很重,很快便见了血。 “奥恩神……对不起……我深知我有罪……我杀了人……我杀了我的亲弟弟……我罪不可恕……但我……但我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我……我没有办法……是他想先杀我的……我明明已经把食物都让给他了……但他还是想要我去死……趁着我睡觉拿油灯砸我的脑袋……差一点我就要被砸死了……”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想杀我……他一直都很讨厌我……可明明我什么都让着他……家里有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了他……他为什么却不知足呢……” “在家里都是我在干活……可妈妈却总是骂我打我……明明是你干了坏事……却总是我替你背黑锅……妈妈也总是相信你……凭什么!凭什么啊!” “是你!是你先动的手!我不过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原来是这样……赫莉娅倒是没怎么感到惊讶,应该说,在知道这些村庄有着极度重男轻女的习俗后,她就猜到了一切。 她不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罪,相反,她觉得对方干得漂亮!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没有被这个村庄驯化! 或许她的确是为弟弟的死感到愧疚,但她深刻意识到了这不是她的错,她想活下来这一点本身是没有错的,毕竟人是自利的生物。弟弟能为了活下去拿起屠刀挥向她,她又凭什么不能反击呢? 重男轻女的根源不过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在依靠森林资源为生的村子里,男人们相比女人们更有力气,更加强大,能够对抗魔兽,获得生存资源,保卫家园。 在村子里,男人是一片天。 曾经的母系社会是因为女性作为提供生存资料,也就是挣钱养家的角色,所以她们的地位很高,因为男人要仰仗女人才能生存。 但在村子里,森林对于女人们而言太过于危险,加之女性在力量上天然要弱于男性部分,从整个族群的角度来看,她们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生存,所以不得不变成攀附于男人身上的菟丝花。 可其实在这个村子里,女人做的一点都不比男人少,只是因为她们不是养家糊口的那个人,没有掌握生产资料,以及在男性主导的话语体系的影响下,她们开始自我贬低自己,认为自己不靠男人就无法生存。 久而久之,在一代传一代的驯化之下,女人的地位变得越来越低,她们开始把男人视作为神,视作为她们世界的中心,而把自己放在了最低贱的位置,无条件地听从顺服。 妈妈是依附于爸爸的,妈妈也是依附于儿子的,女儿是依附于父亲的,也是依附于弟弟或哥哥的。 女人成了男人的附属品,只因为她们是弱者,他们是强者,弱者不依附于强者,就无法生存,就会被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所吞噬掉。 但事实就真的如此吗?当然不是! 男的就一定比女的要强吗?女人就一定要依附于男人才能生存吗?不见得如此。 村子里肯定有力气比男人还要大的女人,她也能够斩杀魔兽,打猎捕食,养活家庭,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跟其他女人一样当着家庭主妇,做着差不多的事,为什么呢? 因为她被驯化了,在她的认知里,女人天生就是要做这些的,伺候男人是她们存在的意义,而养家糊口则是男人要做的事。 这种驯化才是最恐怖的,悄无声息,就像流水轻轻冲刷石头一样,在潜移默化之中一点点将石头磨平了。 “你没有错。”赫莉娅开口道,但见小女孩依旧在磕头,她不得不提高了音量,“你没有错!你想保护自己,这并没有错!” 可小女孩却听不见她的声音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这个劳什子奥恩神有着这样近乎狂热的信仰,或许是因为平时被灌输的观念,又或许是人之将死便不由得奢望奇迹的发生,不管是因为什么,赫莉娅都不会放任不管。 因为她需要的是她,而不是祂,她会帮助她,但祂不一定会帮助她。 “父神!我该怎么把话传递给她!我需要您的帮助!”赫莉娅大声喊道。 可下一秒,她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恍惚,眼睛一闭再一睁,她就回到了壁炉前。 她猛地抓住身旁沃特西塞的手臂,着急道:“父神,我想跟那个女孩说话,你能帮我吗?” “或者您帮我传个话也成,就说她没有错,让她好好等着,我会去救她的!” “阿娅,你冷静一点。”沃特西塞按住她的手,轻拍了两下,“我已经传话给她了,依她现在的情况大概率还能撑两到三天,不要太过担心。” 听到沃特西塞的话,赫莉娅才总算冷静下来,捂着心口轻喘着气,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 沃特西塞轻拍着赫莉娅的后背,劝慰道:“现在天太晚了,找人的效率不高,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把这件事跟其他队伍的人说一声,大家一起找,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人了。” “嗯,我知道的。”赫莉娅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太冲动。 “而且,刚刚我发现了一件事,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说这件事的最好时机,但我想你一定想要知道这件事。”沃特西塞缓缓道。 在赫莉娅的注视下,祂抿了抿唇,“我刚刚替你筛选祈愿时发现,可以说绝大多数的祈愿都是在你还在塔内时向你做的,但你刚刚听到的那个……” “是唯一一个在你离开塔之后所做的祈愿。” “那个女孩,是你如今你唯一的信徒了。” 听完这个消息,赫莉娅沉默了很久,她出神地望着壁炉里燃烧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沃特西塞也只是坐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良久之后,赫莉娅喃喃道:“我会救她出来的,一定。” 屋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莉迪亚她们巡逻回来了,她跟沃特西塞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的身影一点点消散于眼前,融入自己体内。 “嘶!外头实在是太冷了,就怕是那帮魔兽也扛不住啊!”阿尔一边嘟囔着一边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落雪,而后哆嗦着往温暖的壁炉这边走来。 “怎么样?”赫莉娅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给她们二人。 “跟白天差不多,安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我怀疑这座村庄会呼吸的就只有我们这帮人。” 阿尔扯过放在一边的毛毯将自己裹住,只留出手的位置,双手伸出去靠着壁炉烤着火。 莉迪亚挨着赫莉娅坐了下来,她是兽人,虽然不像野兽那样有厚厚的皮毛为自己御寒,但她本身耐寒度也挺高的。 不过现在的北方已经进入了冬季,这样的寒冷怕是要持续好几个月,挨着莉迪亚,赫莉娅都能感受到她身上传递而来的寒意。 “那我们明早加快动作,把这座村庄搜完转移。”赫莉娅握住莉迪亚冻僵的手,给她搓了搓,呵着热气替她暖手。 若是莉迪亚这会儿把尾巴露了出来,肯定就能看见她高兴得直摇尾巴。 连莉迪亚都有些扛不住这寒冷的夜晚,赫莉娅都不敢想象被困在地下室没有壁炉的那些孩子们怎么熬得住,怕是要冻坏了…… 得赶快找到他们才是。 夜晚很宁静,甚至可以说是寂静,一片死寂,在这样的寒冬中值守,是一件很孤独也很无聊的事。孤独让人感到不安,但好在他们可以抱团取暖,聊一聊彼此的近况,谈一谈所谓的理想。 清晨的阳光唤醒了沉睡中的赫莉娅,她这一夜倒是无梦,睡得很好,或许是沃特西塞帮了她,不然她这睡前心里想着事,别说是睡得安稳了,就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村里人为了防御魔兽,很有可能在各自的屋里都建了地下室,大家搜查时多加注意。”出门前赫莉娅特意多加叮嘱了一句,“学长,也麻烦你跟其他队伍的人说一声。” “赫莉娅是之前来过这里吗?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阿尔出于好奇多嘴问了一句。 “我失踪的这一年,一直都在萨德森林里活动,这附近的村民接济过我,但也称不上是熟悉,只能说了解些许。”赫莉娅扯谎道。 “嗯,那大家分散开来找吧,遇到问题及时联系。”毕维斯颔首应道。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这一年里赫莉娅经历了什么,但此刻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待赫莉娅想说了,她也自然会说。 赫莉娅带着莉迪亚去了神堂,这里是村子的中心,而且也是全村最高的建筑,她借着莉迪亚的帮助爬到了尖顶之上,抬手召出希欧多尔。 她催动体内魔力将其注入手中魔杖,闭上眼施展了感知魔法,周遭的一切景象变换了一番模样出现在她脑海之中,她先是感知到了站在她身后护着她以防她掉下去的莉迪亚,莉迪亚是一个混杂着鲜红与金黄的魔力聚合体,她与赫莉娅一样都是火属性的魔法使。 她看向远方,“看到了”夹杂着部分白色的一团绿色身影,那应该是卡尔泽,他是木属性的治愈魔法师。 他身旁还有一个泛着淡淡金光的白色身影,随着动作身上的魔力像火焰一样一跳一跳的,那应该是格纳,他是光属性的魔剑士。 而在昨晚她们暂住的那个小屋里,有一个深蓝色的身影,那是毕维斯,他是水属性的魔法使,很好认。 但令赫莉娅感到奇怪的是,她竟然看不清阿尔身上的颜色,不管是魔法使还是魔剑士,他们肯定身负魔力,没有魔力就无法使用魔法。而当魔力被耗尽时,身体会自动吸收自然元素力,而后将其转化为魔力。 也就是说,阿尔身为实力不俗的魔剑士,肯定拥有不少的魔力,她不可能看不见才对。 但事实是,她只能看见对方那黑色描边的淡淡的人影轮廓,轮廓内则是一片空白,不是纯白色,而是能透过其看到周遭的景象。 赫莉娅曾被涅缇娜狠狠背刺过一次,所以她不会再轻易上当受骗了。加之阿尔之前那有些异常的举止,可以说在这一刻,对方已经被她放在了敌对阵营那一方,只要对方敢动手,她就会毫不留情地给阿尔一个痛快。 她沉下心去,努力将感知的范围扩大,不仅是横面上的扩大,还有纵向上的深入。 房屋砖瓦是不包含魔力和自然元素力的死物,所以在她的眼睛里,就是一片浅灰色,较厚的地方则会呈现为更深一点的颜色。凭借此,她的确发现这座村庄有三间屋子是拥有地下室的。 但,里头都没有活人,她没有看见除却灰色以外的身影。 如果是普通人,虽然他们并不像魔法使那样拥有魔力,但却也拥有少量的自然元素力,所以色彩相对魔法使会暗淡很多,也浑浊很多。 她感知的范围有限,最大也只能将这座村庄给全部覆盖住,她并没有找到除他们小队以外的活人。 赫莉娅重新睁开眼,在莉迪亚的保护下回到了地面,然后走向离她最近的拥有地下室的一幢房屋,仔细搜查起来。 最后是在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莉迪亚把床移开,赫莉娅提着拉环向上一拉,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鼻而来,熏得她眉头紧皱,一把捂住了口鼻。 “我先下去。”莉迪亚伸手拦住了跃跃欲试要跳下去的赫莉娅,扶着腰间的长剑,轻盈地从不大的入口跳了下去,一秒不到就听见了一声很轻的落地声——这说明地下室不深。 莉迪亚抬手召出一团火焰,扫过四周,粗略地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喊道:“赫莉娅,可以下来了。” 赫莉娅纵身一跃,被站在下方的莉迪亚稳稳接住,她搂着莉迪亚的脖子,抬腿从对方的臂弯中缓缓落地。 “谢啦,宝贝。”赫莉娅道。 莉迪亚找到了放在地下室角落里的油灯,将其点燃后挂在了头顶的吊钩上,昏暗的火光将不大的地下室给照亮,将其中的景象以一种朦胧似梦的感觉呈现在二人跟前。 赫莉娅皱着眉上前,蹲在了地下室角落的床铺边,垂眸盯着那已然僵硬了的瘦弱的尸体——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 她上手摸了摸对方的颈侧,确认小男孩已经死亡,尸体的寒意在那瞬间刺透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身体内,叫她的手指都止不住地有些发颤。 孩子是被冻死的,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眸中是一片茫然,肢体维持着用被子裹紧自己的姿势,他蜷缩着身子,用力将那薄薄却唯一的被子裹紧自身,可一切都是徒劳,那寒意却依旧渗透到他全身每一寸。 赫莉娅用力闭了闭眼睛,而后吐出沉重的一口气,抬手将孩子的眼睛抚上,将其轻轻拢入自己的怀中,抱了起来。 “莉迪亚,你先上去。”赫莉娅道。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但在此刻的平静却显现出一丝异样来,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眉眼却含着化不开的忧愁与悲伤。 莉迪亚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站在出口下方,用劲猛地一跳,扒在了入口的边缘上,稍一用力就将自己拉了出去。 而后她趴在地上,朝站在下方的赫莉娅伸出手来。赫莉娅将怀中的男孩换了个姿势单手抱着,腾出来的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莉迪亚的手,莉迪亚绷紧手臂肌肉,一点点将赫莉娅从地下室里拉了上来。 毕维斯最先碰见了她们,他看见被赫莉娅抱在怀中一脸苍白的男孩,还以为是找到了幸存者,激动地走上前来问道:“找到幸存者了?太好了!” 赫莉娅抬眸看向他,那抹悲伤沿着视线传递了过去,刹那间他才意识到了什么,梗着脖子僵硬地扭头,仔细看着她怀中那已然不再呼吸的孩子,陷入了沉默。 “这天气太冷了,得叫其他人抓紧时间找才行,不然就算躲过了魔兽,也怕是熬不过这寒冷的冬天。”赫莉娅越过呆愣在原处的毕维斯,平静道。 赫莉娅跟莉迪亚说了另外两间屋子在哪里,让她带着其他人去找地下室,而她自己则是再次拿起铁锹挖了个坑,将那孩子放了进去,而后双手交握于胸前,闭上眼为他默默念诵了悼词,才将土铲回去将尸体埋住。 “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会加快速度的。”毕维斯走到赫莉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他的心情同样不好受,如果说昨日处理的那些尸体是被魔兽所害,他能够将一切怨恨推到肆虐的魔兽头上。 那看着这被冻死的孩子,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该责怪谁。 如果他们来得再早一点,说不准就能救下这个无辜的孩子。 可后悔没有用,往事已矣,往事不可追,他们能做的,就是动作再快些,避免再发生这样的惨剧。 第134章 瓜分利益的新来者 阿尔她们在另外两间地下室里并没有发现更多的尸体,地下室里皆是空荡荡的,但明显能找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应当是曾有人躲在过这里,待兽潮过去之后便又爬了出来。毕竟这地下室又冷又闷,食物也不多,为了活下去,幸存者也要爬出来找吃的才是。 赫莉娅一行人确认这座村子全部搜查过后,快步沿着那土路去寻下一处村庄去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们的脚步快一些,那些被困在地下室的幸存者们就多一分生机。 好在毕维斯通知了组内的其他队伍,而后消息传到莫比休斯那又转述给了其他的老师们。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小队找到了躲藏在地下室幸存的孩子们,数量还不少,零零总总的都有十多个。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她们才总算抵达第二座村庄。相较于之前那一座,这村子明显大了很多,村户也多了很多,甚至还有贸易的市场,可见这个村子在附近也算得上是热闹的。 赫莉娅最先还是找到了神堂,只不过这神堂被建在了村庄的正门入口处,被魔兽的血蹄踏过,只剩下一地废墟了。 即便已经成了焦土废墟,但依旧能看出来往日的辉煌,这座神堂很大,她还在地上看到了不少琉璃彩窗的碎片以及精美的瓷片,可见从前的布置应当是相当奢华的。 她在废墟里翻找了片刻,压根没找到半点关于神像的碎片,估摸着就像她之前看到的那个一个,化成灰了都。 “这里找到了个孩子!” 格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得出来他很紧张,也很激动,此刻他正小心地抱着瘦骨嶙峋的小孩,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毕维斯率先赶到,确认了一下孩子的情况,饿得紧也冷得慌,他便急忙推开了旁边一幢搜过的房屋,生好了火,叫格纳带着人好好取取暖。 卡尔泽来之后给孩子用了一个治愈魔法,还给他泡了热奶拿了面包吃,那小男孩吃饱喝足后,总算好些了,躺在格纳的怀里昏昏欲睡。 “我跟老师说过了,今晚我们在这里暂住一晚,等士兵们过来接人。”毕维斯结束了通讯,走进屋里来跟其他人说了一下大致情况。 “格纳和卡尔泽留在这里陪着孩子吧,其他人继续在村子里搜查,找到幸存者就送到这屋里来。” 他的安排很合理,格纳虽然不擅长带小孩,有些话想说,但看在怀里孩子那紧张不安的睡相和死死抓着他衣袖不放的手上,他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赫莉娅放开感知,但也顶多覆盖半个村子,她跟莉迪亚负责半边,毕维斯和阿尔负责另外半边,两边一起行动,效率也高。 这个村子人口多,也较为富裕,几乎每户人家都在屋里挖了个地下室,就算没有感知到有人,她们也得下去一个个搜过一遍才行。 忙活到天都黑透了,她跟莉迪亚也才堪堪粗略搜完四分之三的房子,她这边倒是没找到任何一个幸存者,有部分地下室有过居住的痕迹,但只要出入口没被倒塌的房屋给困住,绝大多数幸存者在确认外面没有危险后都会离开地下室的。 毕竟这天实在是太冷了,在地下室里根本扛不住。 至于发现的那些尸体,赫莉娅等人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挖坑埋尸,便只是草草地将尸体从废墟里挖出来,整齐地排成一列,用床单或者窗帘给他们盖上了。 阿尔倒是又带回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们想来是饿极了,坐在壁炉边也不顾上什么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只有格纳最早找到的那个孩子,这会儿吃饱睡好了,乖巧地坐在边上,止不住地打量着赫莉娅这一行人。 当然,他的视线大多数时间都停留在了赫莉娅脸上,他又不瞎,且人皆有爱美之心,赫莉娅长得那样漂亮,又笑得温柔,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多时,他就抛弃了自己救命恩人格纳,挪着屁股坐到了赫莉娅旁边。 “公主姐姐。”小少年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望着赫莉娅,手指不安地搓来搓去。 赫莉娅的威名与美名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陆,即便是他们这些生活在“三不管地带”的村民,也没少听说赫莉娅的事迹。所以那小男孩只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公主殿下。 “怎么了?”赫莉娅以为他是有点紧张不安,便安慰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头。 “我父亲母亲,他们还好吗……你们看到他们了吗……”小孩子紧张极了,虽然他大概率猜到他父母现如今的境况,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赫莉娅抿了抿唇,紧抿成一条线,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不知道是撒个善意的谎言安慰孩子会比较好,还是说如实告知对方真相。 其他人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便只好把这个难题丢给赫莉娅一个人解决,不是别过头发呆就是在捣鼓别的事。 思辰片刻,赫莉娅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魔兽进犯之时,你们父母为了保护你们,只来得及将你们送进地下室里,而之后……” “不管是为了保护你们也好,还是说反击,亦或是逃跑,怕都成了魔兽的口中肉,爪下魂。” “至少在我们搜查的这两天以来,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还活着的大人,只有被困在地下室的孩子们。” 赫莉娅十分平静地告知了那个小少年事实与真相,毫无隐瞒。不管他此刻年纪多小,但丧父丧母已是事实,为了他日后能够更好地生存,早些学会接受这惨痛的事实也是好的。 果不其然,小男孩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但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来不让眼泪掉下来,一只手抓住赫莉娅的衣摆,哽咽道:“我知道了……我会,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的……” 赫莉娅见他这副不肯掉眼泪的坚强模样,心里多少有些当了坏人的愧疚,环过小男孩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嗯,你是个好孩子,你父母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坚强,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把三个小孩哄睡着后,一行人才打算好好聊聊,白天一直在赶路、搜房子还有奶孩子,大家都聚不齐,这会儿前来接人的士兵们还没到,他们便围着壁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赫莉娅,你失踪的一年里是躲在了萨德森林吗?”阿尔问道。 赫莉娅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她发觉自己似乎是有点孩子缘的,指在哪好像都能捡到孩子,比如杰帕斯,比如卡卡。她掂了掂怀里的孩子,让他能靠在自己肩头睡得安稳一点。 她压着声音回道:“嗯,这一年一直待在森林里。” “是在那座塔里吗?”毕维斯追问道,他来到玛多时出于好奇还是多多少少有打听过的。 赫莉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属于是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毕竟她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分享欲,而且在塔内那段时间的经历也属实不算愉悦。 “只有你一个人吗?”卡尔泽问,但问完他就自己否定了,“应该不是吧,你住在塔内,应该有人给你送吃喝的。” “嗯,不是一个人,有人陪。”赫莉娅回道。阿达莱西和沃特西塞都陪着她呢,还有艾薇儿,也算是以某种特别的方式陪在她身边吧。 看出来赫莉娅没有聊下去的意愿,大家也不自讨没趣继续追问下去了,毕竟他们跟赫莉娅的关系属实算不上太过亲密,只能说是朋友,他们没有质问赫莉娅的资格。 到了后半夜时,赫莉娅醒来换班值守,坐在靠近门的窗户边,发着呆看着大雪纷飞的屋外。没看太久就发现了冒着大雪朝这边靠近的几个人影,她警惕地召出魔杖,站起身来将椅子拎起抵在门后,并朝身后的莉迪亚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赫莉娅拿着魔杖站在门的左边,莉迪亚握着剑站在门的右边,门是向内打开的,只要对方一开门,最先看见的就是体格健壮的魔剑士。 门被敲响了,而后屋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娅,我们来接人了。” 是哥哥。 赫莉娅松了口气,将门拉开一条缝,确认站在门外的的确是她如假包换的兄长后,她才将抵在门后的椅子移开,开门放他们进来。 埃里克就带了三个人来,其中两个她很眼熟,一个魔剑士一个魔法使,之前在萨德森林这二人就跟在埃里克身边,应当是他的亲信。 “赫莉娅殿下。”三人礼貌地向赫莉娅问好,他们身上都覆了一层雪,裸露在外的手还有脸都红透了,估摸着是一路顶着大雪走来的。 “孩子们睡着了,你们先去取取暖,别冻着了。”赫莉娅小声道,她将身后的门给合上,重新用椅子抵着,而后从旁边的房间拿来两条还算干净的毯子,递给了他们。 “谢谢殿下。” 赫莉娅凑到埃里克身边,接过他解开的披风抱在手臂上,笑眯眯地拉过他的手带着人坐到一边去,其他人见兄妹俩要讲悄悄话,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打扰。 “哥哥怎么来了?”赫莉娅摘下自己捂热乎了的围巾,塞到了埃里克手里,给他暖暖手。 “担心你,所以来看看。”埃里克倒也没拒绝,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心里又打着什么主意,但难得赫莉娅这么关心自己,他也属实被哄得开心了。 “老师他们那边有传回什么消息吗?”赫莉娅可一直惦记着森林里藏着的秘密呢,她去不了,就只能干巴巴地坐等消息。 埃里克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萨德森林那么大,想找一个一心躲起来的家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他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赫莉娅的头发,“别担心,相信很快这件事就能结束了,等替父亲见证希尔达上将接任后,我们就一起回皇都去。” “你安安心心当你的小公主。” 赫莉娅倒是没想那么快回去,她抬手抓住埃里克作乱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拉下来,放在手里抓着。 “卡特思学院是三年学制,不管怎么说,我总得把书念完吧。” 埃里克却不同意,“不必,你若是想,我们可以回去请亚伯拉罕学院的老师们给你讲课。” “就算战争结束了,但这边境怕是还要乱好久,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可我的老师是莫比休斯,他是全大陆最厉害的火属性魔法使,亚伯拉罕学院有哪个老师比得上他?”赫莉娅道。 毕竟她一开始坚持要来卡特思学院的理由就是莫比休斯,现在不回去也情有可原。 在学院念书的半年里,莫比休斯教了她很多,但都是基础,受限于赫莉娅是魔法新手的缘故,好多压箱底的大宝贝莫比休斯都没来得及教呢。 埃里克对上赫莉娅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摆明了不肯退让。她现在早就不是那个随便两句就能打发哄好的小女孩了。 “那你想在这里留多久?”埃里克做出了退让,问道。 赫莉娅竖起一根手指,“一年,我会赶在我十八岁生日之前回到皇宫的。” 虽然世界乱套了,但主线剧情还是得走,没有她的十八岁生日宴,女主怎么登场? 埃里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妥协了,“行吧,那你得答应我,必须好好待在学院里,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你若是再出事,今后就别再打算迈出皇宫一步了。” 原谅赫莉娅这只小土狗,听完埃里克的话后,她的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冒出了“囚禁”“强制爱”甚至还有“骨科”这几个关键词。 “好,我答应你。”赫莉娅也不打算主动惹事,她真的有点累了,现在就想好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但,该查的事还是得查,比如艾薇儿与智慧之神,星期七和塔,还有死去的阿达莱西,存放祂尸骨的那座遗迹到底藏了什么,她至今都还没搞清楚呢。 第二天唤醒屋内众人的不是清晨的阳光,而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房屋都开始摇晃,沙石飞扬,好些个本就不牢固的房子直接坍塌了。 便是熟睡中的猪都要吓醒了,更别说他们本就带着戒备心入睡,这会儿纷纷都被震醒了。 赫莉娅推开门,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屋外的雪堆积得很厚,一脚踩下去都没过脚背了。她召出希欧多尔,注入魔力向身前横扫过去,那雪顷刻就化为了雪水,渗入泥土之中。 她察觉到遥远的森林内有一股非常强悍的魔力,即便只是荡开的余波,对她而言都是很强的冲击。她捕捉到了一些从远方扩散到这里的魔力,感觉到其主人的狂暴情绪。 “这是打起来了吗……”毕维斯披着毛毯,哆哆嗦嗦地走到赫莉娅身边,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狂暴的魔力,遥远的森林那头,怕是有很强的魔法使在交战。 “应该是老师们。”赫莉娅眉头一皱,心里头委实有些不安。她捻了捻手指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魔力有些许熟悉的感觉。 “阿娅。”沃特西塞在她意识海里唤了她一声,“我感觉到了神格的力量,有新神诞生。” “新神?跟欧西诺托差不多吗?”赫莉娅回道。 “不,欧西诺托是伪神,不为世人以及诸天神所认可,而这新神若是得到了世人承认,怕是就要列入诸天神一列了。” “诸天神怕是坐不住了,估计要出手干预,你最好避开,别让祂们察觉到你的存在。”沃特西塞道。 欧西诺托是个捡漏王,力量称不上强大,而且很有可能自取灭亡,诸天神也就懒得搭理。但如今这回不一样,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取得了神格,只要得了供奉,便能一步登天,与满天诸神坐一桌。 蛋糕就这么大,平日里都争个不停,现在又多出来一个来跟祂们分羹,谁能乐意? 赫兹曼利塔不仅仅开创了人族的新秩序,如今诸天神之间的平衡,也是祂一手促成的。这样表面和平但实际暗流涌动的格局,得到了如今诸天神的承认,大家都在努力维持和平的表象。 而如今新神诞生,极有可能,不对,是一定会冲击原有的秩序。想要重新恢复平衡的秩序,要么是大家共同退步,让出一定利益,要么就是…… 杀了这个瓜分利益的新来者。 “可,新神的力量也不可小觑,谁若是独吞了祂的力量,平衡依旧会被打破。”赫莉娅道,“但也不可能是诸神齐齐下场。” “对,所以,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沃特西塞说了前半句,赫莉娅立马心领神会地接了后半句,“新神为众人所诛杀。” 神明亲身下场会导致分赃不均,争来抢去,届时谁都讨不着好,且维持原有秩序是祂们现如今的第一目标,加之现在已经有人主动把刀递了上来,祂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把刀变得更锋利一点,替祂们铲除这不安因素。 “那我还是躲远点比较好了。”赫莉娅还没忘记自己是诸天神眼里香饽饽这件事呢,而且,沃特西塞的复苏对祂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她可不想落到为诸神围剿的下场——就像那刚刚诞生的新神一样。 只要旧秩序不破,无论何时何地,新神诞生之日,便是其毁灭之日。 第135章 捡孩子 五天的搜查很快就结束了,赫莉娅这只小队只找到了四个幸存的孩子,至于魔兽,他们是一个都没碰见,因为他们负责的区域太过于靠近驻扎的军营了,即便有,怕是也早被士兵们清理掉了。 赫莉娅跟着埃里克回玛多时,正好碰见扎在城门附近的难民营前有人在争吵,围着不少人在看热闹。 一个干瘦如柴的女人满脸狰狞,死死抓着身前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的手臂,用力地恨不得抠下她的血肉来。 “为什么是你活着回来了!我的维尼却没有回来!你这个该死的婊子!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替你弟弟去死!” 女人的声音很是尖锐,一声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赫莉娅不由得停住了步子,站在不远处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埃里克也陪着她停了下来,他见赫莉娅眉头紧皱,以为是她不高兴了,招手就要让人去阻止。 但赫莉娅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的行动,神色不悦道:“叫人都别动,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有了赫莉娅的吩咐,也没人敢不长眼地上前掺和,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不远处,偶尔看两眼那尖叫不已的女人,而后再瞥两眼赫莉娅的表情,斟酌着是要冒着被赫莉娅迁怒的风险继续看热闹,还是及时止损赶紧溜。 “是不是你杀了你弟弟!你年纪小小就这么恶毒!你就不能盼着你弟弟好吗!你活着有什么用!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给我啊!” 女人疯了一样地扯着女孩的头发,又是扇巴掌又是用指甲抓她的脸,或是握紧了拳头不要命地往孩子身上砸去,那拳拳到肉的声音叫人听了都觉得疼,可那个女孩却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的,不躲也不反抗。 而赫莉娅公主就站在不远处,看不清脸色,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恶劣的好奇心,想看看底层人是怎么互相折磨彼此的。 “你这个贱蹄子!你去死啊!你活下来有什么用!一定就是你杀了我儿子!你平时就看不惯维尼!总是欺负他!哪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竟然连亲弟弟都杀啊!”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给我的维尼陪葬!你不配活着!你给我去死!” 女人死死掐着女孩的脖子,指甲扎进血肉里,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指尖,可她满眼都是疯狂,俨然不顾眼前这个孩子也是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女儿,下了狠心就是要她去死。 眼看着就要闹出人命,赫莉娅迈开步子冲上前就要拉开那女人,但候在一旁的骑士哪有让公主殿下亲自动手的道理,抢先一步帮赫莉娅扯开了那疯女人,拉开距离,以免她伤到赫莉娅。 赫莉娅拉过被掐到满脸紫红几乎就要死掉的孩子,孩子弓着身子一个劲儿地咳嗽,恨不得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赫莉娅蹲下身去轻轻顺着她的背,顺便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别拦着我!这个贱人杀了我的儿子!我要让她偿命!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女人就算被制服住了也依旧在尖叫,她双目赤红,看向那女孩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恶毒与杀意。 赫莉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恨不得捧到天上供着的宝贝儿子,和践踏在脚底下如草一样的赔钱货女儿,明明都是她的孩子,却只是因为性别不同,就被这样区别对待。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个一直佝偻着身子的女孩抬起头来,露出一对极黑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不远处那个朝她尖叫的女人,沙哑着声音道:“就是我杀了他,那又怎么样?” 赫莉娅被惊得有些呆住了,她认出来了,她这会儿才认出来这个小女孩是她一直在找的信徒,同时,她也震惊于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刚刚一直忍着母亲的殴打,也不反抗也不躲,赫莉娅一直等她做出反抗,但没想到,一直到母亲都要掐死她了,她才出于求生的本能开始挣扎起来。 她以为这女孩已经被那该死的重男轻女的习俗给驯化了,却没想到,她只是在等,或者是给出了最后一个机会,她在试探母亲的意思,在等母亲那稀薄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爱。 但很显然,她输得一塌糊涂,她的母亲不爱她,甚至恨她,恨得要亲手掐死她,只为了那个对她一点也不好的儿子。 呵!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惦念着求不来的母爱? “你知道吗,我把玻璃扎进他的肉里时,他疼得一直在叫啊,叫我的名字,也喊你的名字,疼得浑身的肉都在发颤。”女孩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样,带着笑复述着当时的情形。 “我跟他说,他养得白白胖胖的,死了正好给我当口粮,我还从没吃过肉呢,我要把这些年你不给我吃的肉全都从他身上吃回来。” “他跪下来抱着我的腿一个劲儿地求我,求我别杀他,说了你好多的坏话,说要不是你,他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很死你了,还说等出去后若是你没死,他就帮我杀了你。” “啊,他骂你是养在猪圈里的母猪,只要他想吃肉了,你就乐呵乐呵从自己身上割一块下来给他,还叫嚷着说以后要回报,可你只是一头母猪啊,任人宰割的母猪啊,只不过你现在还有点用而已,所以才没被宰掉。” “他还说在家里看见你的每一天都觉得你恶心,他早就想好了,等到他成年之后,就把你丢掉,他才不想带着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过一辈子呢。” 既然女人把自己的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要,那就让她看看,看看她的宝贝儿子,是怎么看待她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胡说!你胡说!我不信!你个贱人!把我的维尼杀掉后还要污蔑他!你去死去死去死!”女人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挣扎着要扑上来,但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骑士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她只能无用地在原地蹬腿。 “母亲你知道吗,那些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时候,我叫他给我舔我的鞋,他都不敢忤逆我,我叫他喝泔水,他都得笑着谢我赏他一口喝的呢。”女孩继续道。 “要不是最后没吃的了,我估计还要多折磨他一段时间呢。” “可惜,我把玻璃扎进他肉里时,他都吓坏了,哆嗦着都不动了。我挑着他身上最嫩的肉,扎进去拔出来,把他的肉划烂,他的血好热啊,就是臭了点,但还是很解渴的。” “不过很奇怪的是,母亲你平日里给他喂了这么多好吃的肉,可为什么他身上的肉这么难吃啊,我一口咬下去,差点被恶心得吐出来呢,臭得要死,还不好吃。” 赫莉娅听着女孩编造那些恐怖渗人的话,要不是她亲眼看见过她弟弟的尸体,怕是真的会以为这小女孩跟她一样是“汉尼拔性转版”。 但周围的人不知道真相,听了小女孩的话后,都惊恐地瞪着她,小声议论着,瞧他们的神情,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让你偿命!去死去死去死!你个贱人!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你这个讨债鬼!讨命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就是个灾星!我们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你克死你的父亲!杀了自己的弟弟还不够!你还要气死我!你个贱人!你恨不得杀了我们全家是吗!” 女人崩溃地大喊道,声音嘶哑,她满脸都是泪,喉间只能吐出听不清的哽咽声。她也不挣扎了,跟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呜呜呜地大哭着,叫人看着好不可怜。 赫莉娅收回视线,落在了身前这个小女孩身上。老实说,她身上这股狠劲,倒是让赫莉娅有些感兴趣。 她缓缓站起身来,一手扶在女孩的背上,一手按在她肩头,垂着眸子盯着人看,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不卑不亢地仰起头来,即便对上了赫莉娅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也没有展露一丝怯懦。 “我没有名字。”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了,从她杀了她弟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好要将自己的过去抛弃掉,那个不配称为她母亲的女人所起的名字,她也果决地抛弃了。 赫莉娅展露了笑颜,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抬手抚上对方那脏乱的头发,毫不嫌弃地揉了揉,“今后你就跟着我了。” 女孩望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察觉到有一丝熟悉,但又实在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没有拒绝赫莉娅的提议,毕竟她现在没有了家,无处可去,去哪干活不是干活,还不如抓住眼下的机会,跟在公主殿下身边。 埃里克也不知道为什么赫莉娅要插手这件事,但只要妹妹高兴,他就没什么所谓。他给押着那女人的两位骑士抛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把人带走。 “阿娅若是想找玩伴,大可跟我说,我帮你找些干净懂礼数的女孩们在你身边伺候你。”他大步走到赫莉娅身边,以为她收留这个小姑娘是可怜人家,但实话说,他并不喜欢这个小女孩。 出生在那样原始落后的村落,感觉跟野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说话做事也太狠了,年纪轻轻就展露了血性,若是没有好好教导,日后怕是会酿成祸患。 那还不如让他给赫莉娅挑一些出身干净手脚勤快的小姑娘们,至少用得放心。 “我已经有很多仆人了,还要那么多干嘛?”赫莉娅牵着女孩的手,带着人缓缓往城内走去,“我想好好培养这个孩子,日后为我所用。” 埃里克也不知道赫莉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对赫莉娅一向纵容,“罢了,你喜欢便好。” 赫莉娅带着孩子还没走远,他们背后那个被押送走的瘫软了的女人忽的发力,竟一下子挣脱了两个骑士的束缚,随手抓过地上的一块石头,发了疯一样地朝赫莉娅这边跑来,抓着石头的手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砸在那女孩的头上。 她的动作太过于突然,加之是从身后袭击,待赫莉娅反应过来扭头,就见那石头落在了女孩身上,她拉都来不及拉。 埃里克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立马拔剑直接将那女人的手齐肩砍断,血溅了周围人一脸,那抓着石头的手臂飞上了天,又狠狠砸在地上。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女人尖叫着匍匐倒地,疼得直打滚,血很快流了一地,只要放任她不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死的。 埃里克掏出帕子帮赫莉娅擦了擦脸,那女人的血溅了她一身,脏得很。 两个骑士立马跑了过来,拖着地上那个女人就要离开,埃里克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冷冷丢出一句:“带着她一起滚,别回来了。” 连个女人都看管不住,要他们有何用,若非埃里克不是那等残暴的人,不然这两骑士怕是今日就得跟这女人一块被他砍了。 “属下无能!还望两位殿下恕罪!”两人跪得倒是快,但可惜埃里克的心情实在很差,赫莉娅也面无表情,今日怕是难逃一罚。 赫莉娅任由埃里克给她擦脸,正想说点什么,就感觉到手心一松,等她撇过头去看,就见那小女孩跑到了那断肢旁,抠出了手中的石头,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冲回到女人身边,在所有人都没猜到的情况下,一下一下地砸在了她母亲的头上。 那俩骑士看着一下比一下用力砸的小女孩,都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把人给拉开了。但那女人,早就不动了,脑袋上被砸了一个坑,都能看见流出来的脑浆。 被人拦住后小女孩也没挣扎,她满脸都是混着脑浆的血,脑袋刚刚被她母亲又砸开了一个豁口,这会儿满头都是血,但她一点表情也没有,满眼的冷漠,甚至还能在其中找到一丝疯狂来。 她随手将凶器石头丢到一边,然后抬眼看向了赫莉娅,喊了一声:“赫莉娅殿下。” “放开她。”赫莉娅朝那俩骑士摆了摆手,上前两步从二人手中捞回了小女孩,俨然不顾躺在一旁的尸体,俯身去又给她抹了抹脸,没忍住吐槽一句:“别总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带出去丢我面子。” “我知道了。”女孩面无表情回道。 埃里克扶着脑袋,一时半会儿竟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妹妹了,他先是扫视一圈周围絮絮叨叨围观的人,又看了眼地上那已经不动弹的尸体,有些烦躁。 “处理干净。”他对那两个骑士语气不耐道,“叫那些人把嘴巴放干净点,别让我听到有人在说阿娅的不是,不然就提头来见我。” 两个废物,要不是他们没看住人,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赫莉娅看了眼小女孩已经被磨破的鞋后跟,裸露出来的脚后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糊了血,肉红色夹杂着黑灰。她收回视线,问道:“还走得动吗?” 女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后跟,又抬起头看向赫莉娅的眼睛,确认其中藏着她所希望看见的怜惜后,稍微一错,将视线落在赫莉娅身后的埃里克脸上,那人对她这个手刃血亲的凶手明显没有什么好脸色。 斟酌片刻,她摇了摇头,朝赫莉娅伸出双臂,撒娇道:“公主姐姐,我走不动了,脚好痛。” 赫莉娅顺从地抱住了她,托着屁股抱了起来,女孩顺势环住她的脖子,脑袋靠在赫莉娅的肩膀上,一副再柔弱不过的样子。 要不是刚刚才亲眼看见她拿着石头砸死了她亲妈,这会儿怕是不敢相信这女孩是个可怜柔弱无助的家伙。 “哥哥,我先走一步,麻烦你帮我处理这里的事了。”赫莉娅朝一旁的埃里克笑了笑,丢下一句话后就迈着大步往前走去了。 埃里克担心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她远去,她脚步轻盈,怀中的女孩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就在这时,他看见赫莉娅怀中那个女孩转过头看了过来,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之地上的雪反光,他影影绰绰地瞧见,女孩对他笑了笑。 那是个挑衅的笑。 是计划得逞后得意的笑。 埃里克的眉头一下子皱得死紧,却也没做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远去。 趁着女孩洗澡的功夫,赫莉娅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在给她想名字,等到人洗得干干净净,穿着合适的新衣裙站在自己跟前时,她顿感眼前一亮。 小女孩长得很标致,黑发黑眸,不像赫莉娅这样明艳张扬的美貌,她给人的感觉是那种文静端庄、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看着就很乖的样子。 赫莉娅朝她招了招手,小女孩一如其表象那般乖顺地走了过去,停在了赫莉娅的跟前。 “我刚刚给你想了一个名字,菲洛朵希雅,你觉得怎么样?”赫莉娅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但对方很瘦,脸上没什么肉,摸起来的手感不算好。 “殿下为我起的名字,自然是最好的。”女孩脸上扬起笑来,恭敬回道,而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 “嗯,你喜欢就好。”赫莉娅拉过人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旁边,她稍一偏头就能看见对方脑袋上那一大一小两个破口,一头乌发里硬是露出两块头皮来,上面还有狰狞的伤口。 或许是因为洗澡时沾了血,这会儿伤口泛着红,瞧着有些吓人。 察觉到赫莉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菲洛朵希雅抬起头来,用那双看似纯真无瑕的黑眸盯着赫莉娅。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赫莉娅有些顶不住,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并大声吩咐道:“来人,帮忙去叫一个治愈魔法师来。” 治愈魔法太神奇了,就连赫莉娅都忍不住惊叹,更别说是没什么见识的菲洛朵希雅。她盯着自己恢复如常的手心,不敢相信一分钟前上面还残留着被玻璃留下的深深的豁口。 她抬手摸向自己头上秃了的地方,干干净净,连疤痕都没留下,只有刚长出来的发茬扎得她手心有点痒。 她又伸出两只脚来,本来血肉模糊的脚后跟这会儿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 太神奇了!!! 她眸子亮亮的,这会儿倒是像个八九岁的孩子了,叫赫莉娅看得心软软,没忍住又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想好要跟在我身边做什么了吗?”赫莉娅轻抚着她的脑袋,漫不经心问道。 菲洛朵希雅很快给了她答案,这个答案早在那个阴冷的地下室里便有了雏形,在见到赫莉娅后一点点丰富成型,最后变成一句虽短但分量极重的一句话。 “我想成为对您有价值的人。” 第136章 人都能成神,魔兽又有何不可? 听了菲洛朵希雅的回答,赫莉娅没忍住弯了嘴角,挑起一边眉,“你要知道,我身边从不缺对我有价值的人,他们首先得拥有价值,才能够来到我身边伺候我。” “我又为什么要花费时间精力去培养你的价值呢?” 女孩沉默了片刻,随后就像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模样,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来,回道:“因为那些人的价值不单单属于您,他们或许拥有很大的价值,但他们也可以为任何其他的人效忠。” “但我不一样,公主殿下您培养我,我就只属于您,我只为您做事,我的价值只因您而存在。” 出乎意料的答案,却又正中赫莉娅的心坎,她对眼前这个女孩,实在是再满意不过了。她拥有足够的野心,也懂得抓住机会,所以她抓住了赫莉娅这根藤,想尽办法想要借此往上爬。 她虽不清楚赫莉娅的处境,但却明白赫莉娅需要什么,所以她给出了她所能给出的一切——她自己,她献上她的忠诚以及自己,来换取赫莉娅的庇护与重用。 这并不是对等的交易,菲洛朵希雅这个人的价值太轻了,而赫莉娅的砝码很重,可赫莉娅愿意为对方那膨胀的野心买单。 “说话真好听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赫莉娅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而后拍了拍菲洛朵希雅的背,“从现在开始,我会请老师来好好教你,一年后我要看到你的成果。” “这决定了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皇宫,也决定了你今后的命运,好好把握。” “感谢您的慷慨。”菲洛朵希雅顺着赫莉娅的力站了起来,对她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礼,那是她看着别人所做的学来的,虽不够格,但却是叫赫莉娅看到了她的诚心与决心。 菲洛朵希雅离开后,赫莉娅才靠着沙发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路奔波,属实是有些累了。 休息一会儿后,就去找老师们问问情况吧……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一点点沉入了梦乡。 赫莉娅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声,说她嚣张跋扈也好,说她英勇无畏也罢,都与赫莉娅没什么关系,她是为自己而活,又不是活在别人的嘴里,任旁人怎么说,也对她无甚影响。 但埃里克却见不得有人说他宝贝妹妹的不是,所以今日这场母女反目成仇的戏终归是没传开,当时围观的要么是驻扎在城内的士兵们,要么是难民营里的幸存者们,在埃里克的施压下,没人敢大着嘴巴说这件事。 出人意外的是,一些难民营的孩子们在听说赫莉娅带着一个女孩离开后,竟也跑去赫莉娅暂住在玛多的房屋门前,可怜巴巴地求赫莉娅公主也带上他们。 最后当然是被巡逻的侍卫们给带回去了,今日便有两个不称职的骑士被夺了骑士的身份贬为平民了,他们可不敢冒着惹怒埃里克和赫莉娅的风险任由这帮小孩子在这吵闹。 奥卡莱来了玛多,跟希尔达商量安置难民以及城防的问题,罗尼悉跟契柯听闻公主殿下找回来了,如今也在玛多,便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赫莉娅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罗尼悉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短短一年,他看上去老了很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色憔悴。 反观赫莉娅,这失踪的一年里非但没有变瘦,反而还胖了好些许,个子也蹿得老高,皮肤红润,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属下失职,还请殿下责罚!”罗尼悉见面就是跪,赫莉娅盯着对方肩头的落雪,便猜到他肯定是冒着雪一路赶来,刚下马怕是就来了她屋里,歇都没带歇的。 “快起来。”赫莉娅扶着人的胳膊托着人起来,她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一番,确认罗尼悉还好好的,没忍住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你辛苦了。” 罗尼悉一直吊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总算落下了,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他还是轻轻回抱了一下,二人很快便分开了。 “契柯也跟你一起回来了吗?怎么没瞧见他。”赫莉娅问道。 “刚刚他见殿下还在休息,便先去找埃里克王子了,估摸着是要将在萨特德调查到的事告诉埃里克殿下。”罗尼悉回道。 赫莉娅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你现在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得去找老师们商量些事,晚上一起吃饭,我再跟你好好聊聊。” “好。” 赫莉娅换了身衣裳,走去了希尔达的办公室,通报之后进去,便看见里头人头攒动,实在是热闹得很。 “小娅,你来了。”希尔达朝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瞧着疲惫不堪,感觉几乎到了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程度。 “姐姐,是不是打搅你了?”赫莉娅问。 “没有,我们这边正好说到萨德森林的事,想来你也好奇,便坐下一起听吧。”希尔达道。 奥卡莱给赫莉娅搬来了一张软椅,二人视线对上时,赫莉娅朝他笑了笑,小声喊了句:“奥卡莱哥哥。” “嗯。”奥卡莱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更多的话,见到她还这么有精神,他也就放心了。 来汇报情况的是格林顿,安格特不在,菲利普院长也不在,瞧格林顿阴沉的神色和打着绷带的手臂,想来大家都受了不小的伤。 “正如赫莉娅公主所说,萨德森林里的魔兽,有个别进化出了自我意识,不仅会讲人言,还演化出了人的肢体。越是厉害的魔兽,长得越是像人。” “但好在数量并不多,它们内部消化了不少,不过麻烦的是它们学会了抱团,这次袭击就是它们共同策划的,企图夺走我们生存的土地。” “我们循着踪迹一直追到森林深处的裂谷,在裂谷之中发现了一处遗址,疑似上古时期供奉神明的祭庙。” “魔兽们潜藏在祭庙之中,我们只能小心着往里摸索,发现了已陨落的天空之神阿达莱西的神像,还有随葬的羽人尸骨。” “而那些开了智的魔兽,不知从何掌握了成神的法子,早早便在祭庙之中布置好了仪式,只待我们现身,便开启了仪式。” “我们本欲阻止,但却被复活过来的羽人给缠上了,阿达莱西的神像仍残留有余威,我们没能打断,却没成想竟叫它们真的成了。” 赫莉娅扶了扶额,努力消化着格林顿的话,有些不确定道:“老师的意思是,魔兽成神了?” 格林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而后愤愤地吐出长长一口气,“而且我们怀疑,我们就是仪式的一环,在此之前,那帮魔兽都没有动手,他们是故意把我们引过去的,他们一直在等我们。” 他将视线落在赫莉娅身上,“但我怀疑,它们等的人并不是我们,而是赫莉娅公主殿下您。” “我?”赫莉娅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可我也没去啊。” “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似乎很笃定您会去,所以当它们没在我们一众人中找到您时,很是诧异。”格林顿继续解释说,“进化后的高等级魔兽一共有十位,它们各自称王,却又服从于一位首领——哥莱莎。” “它是一条巨大的蟒蛇,据说来自上古时期,一直沉眠于地底,直至进化的躁动将其唤醒。” “虽然仪式缺少了赫莉娅殿下,但它们似乎有另外的补救计划,只是会相对危险,我们竭力阻止,却又受制于祭庙的禁制。” “哥莱莎吞噬了其他九王,突破了力量限制,获得了神格。” 赫莉娅抚掌,分析道:“看来其他萌生出自我意识的低等魔兽都被它们十王给吞噬了,这是大鱼吃小鱼啊。” 格林顿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它们内部消化对我们而言也算是一件……不算好也不算坏的事。” “拥有神格的哥莱莎很难对付,但好在诸天神与我们站在一边,赐予了我们祝福,虽说得到了神明的助力,但哥莱莎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与神之躯,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艰难地将哥莱莎就地诛杀了。” “除我以外的其他魔法使都受了重伤,尤其是院长,目前没有能与院长等级匹配的治愈魔法师,他的伤难以痊愈,至今仍在昏迷,怕是……” 格林顿神色沉重,大家也都清楚他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整间办公室一下子陷入了凝重的死寂中。 “哥莱莎的尸体你们带回来了吗?”赫莉娅突然发问。 格林顿点了点头,“自然,我们打算好好研究一番。” “或许,我能用哥莱莎救院长。”赫莉娅撑着脑袋,若有所思道。 即便哥莱莎已死,但它也是获得了神格的神,它的尸体是神之躯,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她能用巨龙的心脏修复自己的心,说不准也可以用哥莱莎的力量来治愈菲利普院长。 神明的等级总不能还低过菲利普院长了吧? “真的吗!”格林顿讶然道,“赫莉娅公主您真的有办法吗?” 赫莉娅犹豫着点了点头,伸出五根手指,“但我把握不大,就五成。” 菲利普之于现世界格局的分量太重了,他若是残了死了,影响得不仅仅只是卡特思学院,还有整个魔法界。 他是如今已知的魔法界第一人,并且十分坚定卡特思学院的中立立场,他是维持各方势力平衡的重要砝码。 如若换了别的人,无法保证新的院长是否会继续坚持中立立场,如果其不坚持中立,不管是倒向哪一方,即便学院站在了奥特斯帝国这一边,于赫莉娅而言也算不上好事。 帝国已经拥有一所亚伯拉罕学院了,如果再加上卡特思学院,可以说,整个大陆超过一半的高阶魔法使都会集中在奥特斯帝国。 三国的平衡不复,不管是夏利帝国与图尔顿王朝联合对抗奥特斯帝国,还是奥特斯帝国仗着在魔法界的优势向两国宣战,结果都一样,帝国战争一触即发。 生灵涂炭,战火遍地,旧秩序将被打碎,新秩序仍不知所在,大陆将重新洗牌,说不准还会引发诸天神之间的内战。 赫莉娅不希望打仗,她是想打破现有的秩序,但并不想以战争的手段,即便它是最快的,最有效的,也最有力的,但……无论哪一方成为书写史书的胜利者,遭罪的都不过是最底层的平民。 你说菲利普不过是一个人,有那么重要吗,而且人的寿数就那么长,日后他肯定会死的,早死晚死不都是死? 菲利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地位,他的身份,魔法界的第一人,卡特思学院的院长,坚定中立的高阶魔法使,这些都是他的头衔,是他能影响世间格局的资本。 所以,赫莉娅要想办法救院长,至少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挂掉。她只有一个念头,别在我活着的时候惹那么多乱子,等她死了,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反正不关她事了。 很快,赫莉娅就见到了被装在巨大玻璃箱里的哥莱莎,它有点像美杜莎或者女娲,人身蛇尾,蛇尾足足有二十米那么长,而且近乎有二人合抱那样粗,偌大的身躯有些委屈地挤在箱子里。 至于上半部分的人身,除了裸露的皮肤上布有蛇鳞,其他与人没什么区别。它甚至还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若是藏起下半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它是个漂亮的姑娘。 虽然赫莉娅非常怕蛇,但只要她刻意不去看哥莱莎的下半身,只盯着对方的脸来看,那似乎就还可以接受。 “父神,我也不白干,用哥莱莎的力量治好菲利普院长后,剩下的就归我们了!”赫莉娅高兴道。 “早猜到你是这么想的了。”沃特西塞哪能不知道赫莉娅在打什么小算盘,出于担心,祂还是叮嘱了两句,“但是,哥莱莎是魔兽,在吞噬其力量时,一定要小心祂残存的意识。” 魔兽不像人,即便是进化后拥有自我意识的魔兽,也难改其残暴的本性。就像上次她吞噬塔罗斯克的心脏一样,险些被那些疯狂残忍的念头给同化为只知掠夺虐杀的野兽。 “这不是有您在吗,不然我也不敢做这么胆大的事嘛。”赫莉娅道。 沃特西塞没有说话,祂也是才反应过来,恍然间才意识到,赫莉娅似乎对自己太过于依赖了。当然这也有祂的原因在,但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于赫莉娅而言。 哥莱莎的力量庞大到赫莉娅不敢相信,即便对方只是刚诞生不久的新神。吞噬阿达莱西力量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不是她主动做的事,但现在想想,那恐怕也是一股以她凡人之躯完全无法承受的力量才对。 她太过轻视神明的力量了,不管是沃特西塞,还是满天诸神。她后知后觉为自己在那个虚构小世界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怕,自己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胆大到挑衅这么多天神,从天上到地下,从上古到现在,怕是也只有她一个。 不同于沃特西塞的力量那样温暖,哥莱莎的力量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就好像被泡在了深不见底的井水之中,潮湿阴暗,黏黏的又滑滑的,就好像有蛇在身上爬一样。 赫莉娅强忍着要尖叫要呕吐的本能,紧皱着眉头将尸体内储藏的力量一点点吸纳进自己的身体里,再缓缓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把赫莉娅的身体比作水壶的话,那哥莱莎的力量就是倒进来的水,赫莉娅咕嘟咕嘟将这水烧沸了,存在自己体内,然后等放凉一点后,再倒到水杯里,这个水杯就是菲利普的身体。 在此期间,她的脑袋就好像是被人拿着一把生锈钝了的锯子一来一回地拉扯撕裂,一阵阵地刺痛伴随着漫长的余韵,两眼直发黑,疼得她想抱着脑袋原地打滚,可她清楚这无济于事,就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地扛着。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不同的音色语调和内容,明明那些声音跟针一样尖锐刺进她的头颅里,可她却完全听不清内容,或者说,无法理解在说什么。 沃特西塞在尽力帮赫莉娅,但却不似以往那样用尽全力,而是留有一番余地,因为祂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赫莉娅戒掉对祂的完全依赖才是——尽管这是从前的祂所希望看到的。 格林顿震惊地看着菲利普院长那破损的身体在赫莉娅注入魔力后一点点好转,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面颊上也恢复了点点带着生气的粉。 “赫莉娅殿下,您是如何做到的,这也太神奇了!”格林顿震惊又不解,赫莉娅是火属性魔法使,压根用不了治愈魔法,可她又是如何治好院长的呢? 坐在一旁苍白着脸休息的赫莉娅揉了揉突突胀痛的脑门,缓缓将气喘匀了,才开口解释道:“其实,我不过就是起了一个桥的作用,我拿走了哥莱莎的力量,然后放到了院长身体里,仅此而已。” 虽然赫莉娅说的简单,但这样简单的法子却只有她能用,因为她自生来便是神之容器,能够容纳神明的力量,旁的人,就算是菲利普这样的强者,别说是承载神明的力量,怕是触碰到就会反被吞噬。 格林顿看着赫莉娅久久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脸色一变再变,跟川剧变脸似的。 即便他心中有很多疑问,有很多荒谬的猜想,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因为问了也不一定得到答案,就算得到了答案,他怕是也会为了保密而心惊胆战地度过余生。 有时候,无知是一件好事。 赫莉娅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神之容器,能够承载神明的力量,但这样的人自出生那一刻便会被夺走躯壳,寄居在其中的神胎挣脱人身的束缚,死亡后再生,化身成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好活到了现在,但只要她还是卡特思学院的学生,那身为老师的他就有保护她的义务。 绝对不能让魔法界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哥莱莎对赫莉娅的影响有些大,头连着疼了好久不说,她还食欲不振,甚至噩梦连连。这几天赫莉娅一直梦到自己掉到了蛇海之中,周边全都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蛇,将她紧紧裹挟住,叫她呼吸不过来。 梦的结尾要么是她被大蟒蛇缠住身体一寸寸被拧断,要么是勒住脖子窒息死亡,要么是被各种奇形怪状花纹艳丽的毒蛇给咬了活活毒死,甚至还有被小蛇钻进自己耳朵鼻子嘴巴硬生生折磨死的。 她每晚都会被吓醒,久而久之精神就有些萎靡,人也憔悴了不少,看上去都要赶上整日整夜忙于军务的希尔达了。 但恐惧到了极端就会导向另一个极端——愤怒。 吓唬我是吧?呵!那老子不把你扒皮抽筋吃掉,她就不叫赫莉娅! 即便菲利普院长已经好转醒来了,但赫莉娅依旧每天前往存放着哥莱莎尸体的房间,吞噬它的力量。 她也不贪,不指望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她一天吃个一两口的,慢慢消化,慢慢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要不是有人在一旁看守,她指不定就钻进去尝两口蛇肉的味道了。 第137章 授勋 授勋仪式开始时,身着银甲搭红披风的赫莉娅还觉得有些恍惚,从塔里逃离,碰上魔兽潮,击杀炎龙,扫荡森林,吞噬哥莱莎,明明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不久前,但赫莉娅莫名就是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 战争已经结束,现在是论功行赏的时候,赫莉娅毫无疑问是这场战争的大功臣,虽然她不这么觉得。 这次有预谋的魔兽入侵本该给帝国造成重创,但无奈最麻烦的炎龙还有哥莱莎分别被赫莉娅还有卡特思学院的老师们给解决掉了,剩下的魔兽即便数量再多,没有头领指挥,加之又没有开智,那与野兽也无甚区别。 人类的强大在于他们会思考,有智慧,所以魔兽一方的失败是注定的,在它们失去了它们的头头之后。 当然,这场战争确实让帝国元气大伤,他们死了很多人,战争前期因为毫无准备还丢了不少城池,即便后面讨回来了,但可以说是满目疮痍,跟废墟无甚差别了。 更何况战后恢复还要投入不少的人力物力财力,若是帝国之间的战争,胜利了还能讨得好处,但与魔兽之间的战争,即便胜利了,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完全是赔本的买卖,但又是不可放弃的买卖。 授勋仪式的前一日是哀默祭典,所有的人聚在一起,为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士兵百姓们默哀,同时还为霍克元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因为他是在战争时期过世的,大家都分身乏术,只能草草葬了。 但是毕竟他是帝国的大元帅。 于是,在埃里克的主持之下,大家又重新为霍克元帅举行了一场庄重而肃穆的葬礼。这场葬礼旨在表彰和纪念霍克元帅的卓越战功,向世人展示他对国家的贡献和奉献精神。 葬礼现场庄严肃穆,人们身着黑衣,手持鲜花,默默地表达着对逝者的敬意。士兵们整齐列队,神情凝重地护送着灵柩前往墓地。 霍克元帅没有葬在家族的墓地中,而是与万千士兵们葬在了一起,这是他的遗愿,无论生前死后,他都要与誓死追随他的士兵们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才办完哀默祭典,授勋仪式上的大家面上都看不出什么喜色来,特别是希尔达,她将在这时宣布接任安东尼奥一族家主以及帝国元帅之位,埃里克代克洛德见证授位,可她一脸憔悴,连礼貌性的微笑都难以维持太久。 因着是代表帝国的授勋,卡特思学院不方便参加,他们代表中立方,不会接受帝国的封赏,也不会成为帝国的朝臣。所以赫莉娅此行不仅是作为大功臣,还是卡特思学院代表,代学院列席观礼。 当然,卡特思学院只是表面上不接受封赏,但是他们为此战做出的贡献以及付出的代价,都会以各方会晤的形式讨回来,一般而言都是要钱要地要资源,总归是不会让他们亏了的。 活下来的人基本上都得到了封赏,就连皇家骑士团也不例外,但大多数都只是拿到了勋章,而非实实在在的钱财土地封号。 不过,能得到战争勋章是很光荣的事情,其令人兴奋自豪的程度不亚于单开族谱。 赫莉娅掰着手指头还在算距离自己十八岁生日还有多久,说是一年,但其实也就八个月差不多,而她要解决的事还有一大箩筐,还没开始她就觉得有些累了。 “赫莉娅·帕克斯·亚伯拉罕,在此战中奋力击杀炎龙,为抵御魔兽潮做出巨大贡献,特封讨龙骑士称号,授少将一职。”埃里克的声音在广场中回荡着,带着一丝威严和庄重。 他的目光落在了赫莉娅身上,露出了一抹欣慰和蔼的笑来,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赞赏与骄傲。 埃里克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将成为帝国的荣耀,肩负起保卫国家和人民的重任。希望你能继续发扬勇敢无畏的精神,为帝国的繁荣和安宁做出更多的贡献。” 赫莉娅上前几步,抖开贴在自己身上的披风,单膝下跪,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抬起头看向台阶之上的埃里克,笑着说:“谢王子殿下,谢克洛德陛下,我定不辱使命,不负帝国的寄托,誓死扞卫帝国的尊严和荣誉。” 赫莉娅不会说这些场面话,这还是她昨晚去找旁人问的,她今早一直在背呢,好在没出什么岔子。 随着赫莉娅的话音落下,广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人们纷纷向赫莉娅表示祝贺和敬意,她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埃里克亲手为赫莉娅戴上了勋章,还将一把长剑双手递给了她,她接过后就算是接受了骑士的册封。赫莉娅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不算是正儿八经的骑士,只是享有骑士的封号而已,但过场还是得走,只是没有那么复杂严肃而已。 她以为自己只有一个封号来着,但是没想到还多了一个少将的头衔,这意味着她跟埃里克一样,可以调遣军队,参与军务政务。 她不再只是困在闺阁之中的小公主了,也不只是帝国的璀璨明珠,此刻,她是帝国的荣耀,是帝国的英雄。 大概率是克洛德的授意,对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别的价值,赫莉娅拥有一人斩杀炎龙的能力,便是埃里克都比不上她,所以克洛德不可能只盯着她身为公主的联姻价值。 “殿下今日帅极了。”罗尼悉站在赫莉娅身边,笑着恭维了一句。 赫莉娅斜睨了他一眼,笑着将手里的剑拍在了他胸膛上,“帅就对了,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弄得这身造型。” 罗尼悉替她将授剑收好,好奇地问了一句:“殿下如今的身体健康,还得了骑士封号,不知道有没有转行魔剑士的想法?” 说到这里,赫莉娅便想起被她送去学习的菲洛朵希雅,她记得教学内容里不光有理论知识,好像还有剑术之类的。 “你见过菲洛朵希雅了吗,她的底子怎么样,能不能当剑士?” “那个小姑娘吗?”罗尼悉认真想了想,“我远远瞧见过她上课,很认真努力,但没近距离接触过,暂时还不大清楚。” “不过教她体术的老师说,那小孩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像狼一样,凶得很呢!” “哈哈!那是好事啊!”赫莉娅哼笑两声,继续道:“改日你去看看她吧,摸摸底子,要是有学剑的天赋,就换你去带她。” “啊,殿下您这是不要我了吗?”罗尼悉有些委屈道,赫莉娅想培养新的剑士,那他的饭碗岂不是不保? “总不能什么事都叫你去做,多个人也能帮你分担一点,回宫后一堆麻烦事等着我呢。”赫莉娅道。 确认自己的饭碗暂时不会被抢后,罗尼悉松了一口气,“只要是您的吩咐,我定不辱使命。” “到时候还会有一个魔剑士跟着我回去,她情况比较特殊,你帮着照顾些。”赫莉娅说的是莉迪亚,她本来就是赫莉娅的人,只是放在利维塔老师那培养了而已,到时候离开了肯定要把人带走。 罗尼悉觉得自己的心还是放早了,为了维护自己的金饭碗,他果然得加倍努力啊! 授勋仪式最后一环就是希尔达的接任仪式,虽然大家对女子接任家主担任元帅一职仍然颇有微词,但希尔达在此战中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谁要是不服,直接把她的功绩甩过去就是了。 奥卡莱则是升为上将,负责辅佐希尔达,这是霍克元帅的安排。 从很早以前他就以继承人的标准在锻炼希尔达了,希尔达站在人前,迎着大风大浪,奥卡莱站在人后,站在希尔达身后,站在安东尼奥家身后,是若是希尔达出了意外,他就能立刻站出来撑起大梁。 至于布洛特,他无心军务,便负责打理家族产业。 而艾薇儿和休利克则是分到了不菲的一笔财产,日后若是二人有能耐了,希尔达自然会重用他们。 就连赫莉娅这“远房亲戚”都分到了一笔钱,还有属于玛德琳的那一部分遗产——一块领地还有一座城堡。但等她回了皇宫,就属于是山高皇帝远,管也管不着,索性就直接交托给希尔达,让她帮忙管理。 仪式结束后,赫莉娅就跟着埃里克一行人回到了萨特德,打算暂住几日,把没处理完的事情处理一下,而后埃里克带着皇家骑士团回皇都,赫莉娅则前往艾尔曼,回学校继续念书。 伊耶娜夫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但相比起分别时的模样,伊耶娜似乎老了很多,恩爱的丈夫离世,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也就是为了孩子们,她还在撑着。 饭桌上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追问赫莉娅失踪这一年究竟去了哪里,只是拉拉家常,说些体己话,一派和乐融融的氛围,就好像回到了一年前她刚来萨特德那会儿。 但又有很多的不同:主位上的人不在了,伊耶娜夫人犹如秋日黄花,好像马上就要败了。希尔达姐姐不再笑了,奥卡莱瘦得有些脱相,布洛特也一脸落寞,就连最调皮的休利克也不再闹腾,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吃饭。 可日子还得过,不是吗?逝者已往,活下来的人更该好好地珍视生命,珍惜当下,生活还得过下去,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才是对亡者最好的悼念。 躺在床上,赫莉娅有些睡不着觉,脑子里都是事,就像一团乱麻,想解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披着衣服起了身,走到了阳台上,吹着夜风望着零星灯火点缀的夜景,抬头望去,是璀璨的星空,夜空晴朗,星光闪烁,明明是很美的景,可她心中却满是萧条之意。 “在想什么?”沃特西塞幻化出身形来,与她一样将双臂撑在围栏上,身体微微向前倾。赫莉娅抬头望着星空,而祂则看着赫莉娅。 “我也不知道,感觉脑子很乱,什么都在想,但又什么都想不出来。”赫莉娅道。 “那要不要去放松一下心情?”沃特西塞问道。 见赫莉娅投来疑惑的视线,沃特西塞牵住她的手,其身后唰地一下展开了一双漆黑的翅膀,与那炎龙的有些相似,能清晰看到上面的骨骼分布。 赫莉娅活动了一下肩胛骨,有些不习惯地唤出自己的翅膀,刺啦一声,一对垂地的羽翅挣破了她的衣服,缀在她的身后。 沃特西塞牵着她的手,先展开了翅膀飞到了围栏之上,他背对着那璀璨的星空,在赫莉娅的注视下,微微俯身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如羽毛一样轻的吻,邀请道:“来吧。” 赫莉娅感觉自己可能是被蛊惑了,抖了抖翅膀,在沃特西塞的牵引下,赤足踩上了冰凉的围栏,在对方的注视下,往前倒去,与祂一同坠落,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又猛地展开翅膀,向高空飞去。 今夜无雪,只有凌冽的寒风,犹如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身上,但她并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 她与沃特西塞并肩,两个人的手紧紧抓在一起,翱翔在这宽阔的天空中,没有人能阻拦她,她是自由的,想去哪就能去哪。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那冷风似乎吹进了她的身体里,把她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全部吹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风带走了她的思绪,带走了她的烦恼,她从未感觉到自己可以这么轻,轻得就像是一根羽毛一样,飘荡在天地之间,无忧无虑,只余自由。 等回到阳台,赫莉娅整张脸都被风吹得通红,但她满脸兴奋,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样,闪烁着光。她大喘着气,笑着看向身旁的沃特西塞,“父神!这也太舒服了!” 沃特西塞抬手把她吹乱的头发简单捋了捋,“日后若是心烦,可以去飞一飞,心情会舒畅很多。” “父神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赫莉娅好奇问。 沃特西塞无奈地笑了笑,“当然会有,神不是无欲无求的,我们也会有情绪,也会有欲望。” “那也会有友情爱情吗?”赫莉娅抱着自己的一边翅膀,从上到下一点点捋顺她的羽毛。 “会有,但,很稀少,也很罕见。”沃特西塞道,“更多时候,是利益将我们连接在一起,我们最本能的欲望,就是保全自己,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 “所以像你们人族一样为了友情爱情亲情牺牲奉献的行为,是不大可能出现在我们身上的。” “但我偶尔也会很好奇,这样汹涌激烈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看过很多人为爱的火焰吞噬,可我始终无法理解。” “爱人先爱己,若不爱己,何谈爱人?”赫莉娅说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我这么说,但我也想要有人能给予我奋不顾身的爱,只给予我,只为了我,独属于我的,如熊熊烈火,能将我燃烬的爱。” “我想要被坚定的选择,想要成为某个人永远的第一选项。” “我需要别人的爱,但我却不想被这样的爱所束缚。我这个人,很自私,即便别人最爱的是我,但我最爱的,永远只有我自己。” “你倒是很像我们。”沃特西塞道,“世人皆说神爱世人,错了,神只爱自己。” “不是神爱世人,而是世人爱神,有求于神。” “或许真的有一天,你能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赫莉娅只当沃特西塞是在开玩笑,摆了摆手,“算了,你看那哥莱莎,连那神位都没摸到呢,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我还没蠢到去做一件必死的事。” “你那日去单挑炎龙,不就是在去做一件必死的事吗?”沃特西塞反驳道。 “也不是吧,我只是在赌,赌父神您会不会背叛我。”赫莉娅回道,“决定去屠龙时,我估摸着大概有一分生机,所以也算不上是必死吧。” “你喜欢赌博,喜欢冒险,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沃特西塞说。 赫莉娅伸了个懒腰,寒意散去,她也渐渐有了困意,“谁让我不赌上我的全部去拼,就只能接受这该死的现实呢?” “而且,我虽然贪恋平凡安稳,但也喜欢刺激,想要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又希望那变化在我的掌控之内。” “我不甘心一辈子走在别人替我规划好的道路上,他们太自大了,高高在上地规划我的人生,我只想狠狠给他们一拳,告诉他们——” “我是自由的,不是任何谁的附庸,也不是某个剧本里的小角色,更不是谁谁谁手中的提线木偶。” “我就是我,变化万千的是我,固执不变的也是我;贪恋安稳的是我,追求刺激的也是我;沉着冷静的是我,鲁莽冲动的也是我。” “我可以有很多副模样,而不只有一个样子。” 沃特西塞看着侃侃而谈的赫莉娅,忽的笑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会被秩序选中了。” 祂望着赫莉娅仿佛盛有星辰大海的眼睛,轻柔地抚上她的面颊,缓缓道:“你就像一颗流星,最开始只是很普通的石头,但在精心打磨之后,便会大放光彩,所有人都会被你燃烧的火焰所吸引,你会照亮很多人的前路,为他们指引方向。” “你说你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人,不可能会为了别人牺牲自我,我却不这么觉得。” “在我看来,你跟我从前无法理解的那些蠢蛋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会为了其他人而燃烧自己照亮黑夜的人。” “从前我无法理解,但在现在看着你,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了。” “你是你自己的光,也是很多人的光,你是你,却又不只是你。在你所追求的自我之中,涵盖着众人,你所碰见的每一个人都组成了你,所以你好像拥有很多面。” “你是一颗特别的石头,代表了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石头,你是你,也是很多人的缩影。” 第138章 你的名字 赫莉娅再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来到了杜鲁孤儿院,这里已经被荒废了,幸存的孩子们都被伊耶娜夫人接走了,养在了新开的慈善院里,而此前凶案的痕迹也被希尔达带人清除掉了。 孤儿院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山头上,冷冷清清,等待年月为它增添新的痕迹。 赫莉娅站在孤儿院的门口,看着已然被爬藤占据地盘的房屋,吐出了一口白气。她穿得很厚,但无奈这天实在是太冷了,外头还在下着大雪,她走来的脚印很快就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即便打着伞,也还是沾染了一身的雪,湿漉漉地挂在她的衣服上。 她走了进去,将伞收起放在了门口。用于信徒祷告的长椅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她缓缓向前,视线落在了那尊高大的神像上,虽然没有刻五官,但却从神像的姿势以及服饰都能感受到那柔软慈爱的氛围。 她在此停留了片刻,而后转身走进了长廊中,凭借着记忆走到了一间房间前,即便清扫的人很努力地想要洗刷掉地上的血痕,但就像是为了提醒来者这里发生过什么一样,总还是残留了淡淡的痕迹,叫人无法忽视。 赫莉娅站在房门前,深鞠一躬,悼念曾经在此被杀害的孩子们。 紧接着她走到了杰帕斯的小屋子,里头的布置一如她离开时看到的那样,日记本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上面覆盖有一层灰,看样子房屋的主人从未回来过。 她拖开椅子,用手拍了拍尘,而后坐上去,拿起日记本,翻开来重新看了一遍,因为曾看过一遍,所以这一回她过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期待与姐姐的重逢。】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页了,毕竟主人没有再回到这间屋子,更不可能写日记了。但赫莉娅下意识地向后翻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之前没有看到的新内容: 【姐姐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不过能看见姐姐为我担心,我真的很高兴。】 【姐姐以前可从来不打我的,但她现在打我了,是不是说明我在她心里更重要了些?】 【不过姐姐打人好疼啊,以前我受伤了姐姐都会给我呼呼的,现在没有了。】 【姐姐想要自由,想要安稳地过一生,那我就给她,我本就是为了她才存在于此的。】 这几页的内容记录的是赫莉娅被星期三绑架到摩洛根教大本营那段时间的事,而在这之后,还有记录: 【霍克没有同我商量就把姐姐送进了神茧里,我挺生气的,不知道姐姐会不会怪我,这人总是坏我计划,要不是神茧需要他,不然早杀了。】 【可惜不知道姐姐在里头怎么样,好想好想姐姐啊!】 【计划在如期进行,不过战争之神实在是厉害,便是压上我的力量也只能勉强限制祂一段时间的行动,不敢想象若是祂对姐姐出手,姐姐会怎么样……必须想办法帮姐姐解决掉这个祸患。】 【三哥主动选择献祭自己入塔,到底是因为我们的计划呢,还是有玛德琳的原因?可他怎么也不肯跟我们说那晚的经历。】 【预料之外的战争爆发了,奇怪,在我预知的未来里,并没有看到有战争爆发,这是怎么回事?】 【这帮该死的魔兽竟然有了自我意识?】 【哥莱莎……没想到还能在这地方碰见老朋友,算了,反正也是将死的蠢货,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把姐姐从塔里捞出来才是。】 【沃特西塞……真是该死……祂要把我的姐姐拐到哪里去?!】 【我的蠢姐姐!为什么要冲上去!】 【还好那炎龙没有生出自我意识,不然就凭我现在的能力,怕是控制不了。】 【好在姐姐平安无事。】 【战争快结束了,姐姐会来找我吗?】 【我好想姐姐啊。】 最后一句话,不止出现在了纸上,还被一道缱绻轻柔的声音轻轻喊出,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那人说出这话时喷洒在她后颈的温热气息。 赫莉娅猛地转过头去,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就好像是一团火焰一样,将倒映在其中的赫莉娅围困住,灼灼燃烧着。 如墨一样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衬得他的皮肤如雪一般白净,饱满嫣红的唇增添了几分暧昧的艳色,犹如狐狸精一样勾人的桃花眼透着一股诱惑之意,含情的眸子更是叫人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见赫莉娅盯着自己的脸看呆了,他缓缓伸出手来,贴上她脆弱的脖颈,大拇指一下一下轻柔地蹭着。嘴角微微勾起,说话间能叫人看见他那锐利的虎牙以及一小节红舌,“好看吗,姐姐?” 赫莉娅一把抓住了星期七作乱的手,眼神总算恢复了清明,美色当前,差点误事了。 “自是好看的,漂亮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精致得就像是洋娃娃一样。”她笑着夸赞道。 星期七松开握着赫莉娅脖颈的手,往回一勾,将赫莉娅握住他手腕的手牵住了,他拉着赫莉娅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那姐姐喜欢吗?” 赫莉娅没拒绝他的示好,顺着他的意思摸了摸他的脸,满意道:“自然是喜欢的,没见我都看呆了吗?” “喜欢的话姐姐便多摸摸。”星期七慷慨道。 赫莉娅一边轻抚着对方的脸,一边上下打量着跟前的可人儿:明显是成人的身量,目测大概有一米八多,为了能让坐着的赫莉娅摸到他的脸,他一直弯着身子。 脸不用说,雌雄莫辨的漂亮,很是勾人,尤其是他热衷于扮可怜,叫赫莉娅恨不得当场狠狠疼爱他。 身材,也没得说,宽肩窄腰,弯腰时透过下坠的领口可以看见他那不算夸张但确实有料的胸肌腹肌,属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而且他很白,白得像璞玉一样,像白纸一样,让人想抹点颜色上去。 他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上衣,深V领,但有孔洞可以穿绳拉紧,很显然,他胸前的拉绳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袖子略微宽松,袖口收紧,正正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左手上还套有一根红绳,点缀得刚刚好。 黑色修身长裤外搭及膝长靴,勾勒出他那比赫莉娅命还要长的腿,而且看着就很有力量感,一脚怕是能把赫莉娅踹飞到十米开外。 因为没有系腰带,所以衣摆松松垮垮,显得有些随意。 “这是你本来的模样吗?”赫莉娅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再摸下去人家的脸都要被自己摸起皮了。 星期七点了点头,往一旁走去,坐在了他的小小床上,瞧着怪委屈的。 “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小狐狸?”赫莉娅问。 “尤若斯·阿利斯泰尔。”星期七坦诚道,“姐姐若是想继续叫我小狐狸也可以,我喜欢姐姐给我的任何一切东西。” 赫莉娅现在并不担心所谓秩序的束缚与干扰,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她已经死了,这具身体现在是沃特西塞的,她住在了沃特西塞的躯壳里。 她成了她身体的租客,还挺好笑的,不是吗? 而沃特西塞现在力量强大,封印被破除,战争的权柄捏在手里,祂已经恢复到从前的三分之一,更别说不久前因为人族与魔兽之间的战争得到了庞大的力量,现在的祂,强得厉害。 “即便是死亡?”赫莉娅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一直表现得与我很亲近,但我根本就不记得你。” “我很努力地翻遍了我的全部记忆,但在其中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你的事,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尤若斯只是笑笑,双手撑在床边,一双红色的眼眸亮亮的,“没想到姐姐这么挂念我呢!我真的很高兴!” “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都喊你姐姐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呀?” “至于为什么姐姐不记得我,或许是因为,姐姐还没有经历与我一起的过去吧。”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他的这句话,咀嚼出了什么来,“你的意思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我会回到过去,遇见你?” “我是这么觉得的,既然我现在还能站在姐姐的跟前,就说明你的确回到了过去,也的确认识了我。”尤若斯道。 “但现在的我的确还不认识你,所以,不管你对我抱有什么情感,还请收着些吧,把你想说的那些话,都留给以后认识了你的我。”赫莉娅道。 也不管尤若斯是什么反应,赫莉娅拿过一旁的日记本,翻到了其中一页,问道:“你在日记本里说,哥莱莎是你的朋友?” 尤若斯收起那涌现出来的复杂阴暗的情绪,面对赫莉娅重新展露笑颜,“嗯,但准确来说,也不算我的朋友,而是,我的宠物。” “是姐姐你送给我的礼物。”他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笑得人心里暖暖。 赫莉娅:? 我怎么这么喜欢送蛇给别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很怕蛇来着吧?那为什么又是给尤若斯送过蛇,又给卡尔泽送了蛇呢? “一开始它真的只有小小一只,团在一起只有巴掌那么大,但后来越养越大,比人都要高了,姐姐走了后,我嫌它吃太多,又碍事,就把它丢到林子里去了。” “但没想到它现在长得这么大,还竟然成神了!虽然很快就死掉了,但它竟然能成神,这是我没想到的。”尤若斯解释说。 赫莉娅:、、、、、、 我是不是该抽个空出来去谋杀卡尔泽那条蛇,以免日后酿成大祸? 哥莱莎诞生于上古时期,尤若斯声称其是他的宠物,那是不是意味着,尤若斯也来自于上古时期?而她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会回到上古时期,不然她怎么能遇见尤若斯呢? 而穿越时空的能力掌握在时空之神手中,自己又会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与时空之神再有了接触呢?又为什么是回到了上古时期呢? 这问题就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给我讲讲塔吧,一五一十,全都给我讲清楚。”赫莉娅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于胸前,闭上眼翘着腿,“我时间很多。”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尤若斯斜倚在小床边,认真地看着赫莉娅的脸,“这个法子其实也是姐姐你教给我的。” “你说过,就承载魔力的容器而言,人就像是鸡小肠一样,能容纳的力量很少,而神呢,则是猪大肠,能容纳的力量相对人而言就要多。” “想要成神,获得神格,首先得拥有能比肩神明的力量,但鸡小肠的人注定无法像猪大肠的神一样能够承载那么多的力量,会爆掉的。” “所以,想要以人身成神,就必须先想办法,把鸡小肠撑大。” 赫莉娅:。。。。。。 现在她信了,她跟尤若斯之前绝对认识,而且是非常熟悉,这个方法也绝对是她亲口说出来的。因为这样抽象的比喻,赫莉娅敢发誓,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做得出这样一听就很没文化的比喻。 鸡小肠猪大肠……我的老天奶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搞什么黄色呢…… “其实就是人的魔力阈值有限度,但神没有,而想要成为神,所需要的力量又远远超出人的魔力阈值上限,所以,就必须想办法提高人的魔力阈值。”见赫莉娅脸色不好看,尤若斯便换了一个说法,总归是正经了些。 “而姐姐你无意间发现,若是受人供奉,便会得到信仰力,无论人还是神,都能得到,只是一般人察觉不到。” “而这个信仰力,能够提高人的魔力阈值。用姐姐的话来说,就是在维持原有蓝条的基础上,额外又多了根蓝条。” 赫莉娅:我怎么连蓝条都跟他说了…… “所以那座塔,其实就是用来收集信仰力,给姐姐提高自身魔力量上限的。”尤若斯继续解释说,“一开始本来是想直接照着姐姐的模样雕刻神像的,但又担心诸天神注意到,也怕给姐姐带来麻烦,所以不得已就只能捏造了一个奥恩神。” “我在每一尊神像里都放了图尔赫依还有霍克的血,而他们又是塔的肉身,所以奥恩神对应的便是塔,姐姐住进了塔内,成为了塔的主人,那收集来的信仰力自然便给了姐姐。” “不能直接用我的血吗,为什么还非要拉上图尔赫依和霍克,白白误了二人的性命。”赫莉娅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她不理解,也不想要她的两个亲人为她牺牲。 “姐姐你说过的,所谓的信仰,无非也是一种等价交换的交易,人有求于神,向神献上贡品以及信仰,来换取神的庇佑以及帮助,所以信仰本身就不是纯粹的力量。” “最原初的信仰就像是河里的水,混杂着泥沙碎石,需要一遍遍过滤,才能得到最干净也最纯粹的信仰力。” “神明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自行过滤,但姐姐不行,姐姐还是人身,若是直接用姐姐的血,姐姐会被信徒的祈愿整疯掉的。” “塔和姐姐的两位亲人,就是起到一个搜集过滤的作用,我把最原初的信仰剥离了,姐姐应该还记得那些泡泡吧,那便是剥离出来的无用的部分。” “而后再由姐姐的血亲,将那粗糙的信仰力转化为较为纯粹的力量,因为是姐姐的血亲,血脉之间的联系让力量无需直接接触也能传递给你。” 赫莉娅沉默良久,而后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会死,如果只是负责过滤的话,顶多,会疯掉。” “因为担心姐姐在塔内会有不测,所以,我抽取了他们的生命力,一点点地送给姐姐。”尤若斯解答道,“不过因为图尔赫依早就死了,他的力量成为了塔的根基,所以,基本上都是在抽取霍克的生命力。” “霍克的性命与塔绑在了一起,姐姐你破坏了塔逃了出来,霍克也就死了。” “图尔赫依怎么死的?”赫莉娅又问。 “大哥杀的。”尤若斯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回来后,就只剩下三哥冰冷的尸体了。” “我想了些法子,才捞回了他的意识,也是灵魂,而后他主动请求入塔,我答应了。” 图尔赫依的死会与塔罗斯克和塔罗德有关吗?赫莉娅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虽然她这个便宜伯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但念在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赫莉娅决定在心有余力的情况下帮他报仇。 哎,谁让她是个大好人呢! 赫莉娅敲了敲桌子,“那日后若是还有人信奥恩神,我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吗?我还能得到他们的信仰力吗?” “还有村子里的神像,都被摧毁了,是你做的吗?” 尤若斯往床尾的方向挪了挪,拉近了跟赫莉娅的距离,且非常不要脸地伸出手想抓赫莉娅的手,但被毫不客气地拍开了。 他委屈地摸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解释说:“一个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神明,在失去了信仰祂的全部信徒后,自然就消失了。” 不对,赫莉娅在心里否定说,明明就还有一个小信徒在信仰着她。 见赫莉娅表情有些沉重,尤若斯以为是赫莉娅舍不得那点信仰力,“如果姐姐还需要信仰力,我可以再为姐姐搭一座塔的。” 赫莉娅略带狠厉的视线落在尤若斯脸上,“再建一座塔?那这回你是想献祭谁给我当祭品?我父亲,我哥哥,还是我姐姐?” 赫莉娅之前还肯给尤若斯好脸色,是因为她的确有很多问题要问,担心对方闹脾气不肯说,所以一直是好脾气。 当然,或许也有尤若斯控制她情绪的缘故在。 但现在,这人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脑子的那根弦立马绷紧,什么好脸色也顾不得了,她就像是碰到敌人的猫一样,弓起背来朝着敌人哈气。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尤若斯,伸出手在他胸前用力戳了戳,警告道:“你的手伸得太长了,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现在的你于我而言,什么也不是,在跟我说话前,仔细掂量着你的身份,掂量着你的价值,懂吗?” 第139章 是重逢,也是离别 就算被赫莉娅戳着心口说了这样划清界限的狠话,但尤若斯却没有表露出一丝被伤到的表情,甚至两颊都泛起一丝粉来,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赫莉娅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她感受着自己那悸动的心跳。 它在为她而跳动,为她而雀跃。 赫莉娅:妈的服了!忘记他是个大写的m了!这可给他爽到了! 她嫌恶地抽回自己的手,要不是怕这人又爽到,她早扇人脸了。 这么好看的脸,偏偏是个变态,真是浪费! “现在,说说你,说说摩洛根教。”赫莉娅重新坐了回去,但神情明显有些不耐烦。 家人是她的底线,不能碰……尤若斯盯着她的脸在心里想。 “我没什么好说的,等到了那个时候,姐姐就会知道一切,关于我,也关于你。”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缠在赫莉娅的手指上,一手捂在左胸口,刚刚赫莉娅戳那两下,搞得他有些痒。 “而摩洛根教,现在只不过是我用来帮姐姐的一个比较好用的棋子而已。” “欧西诺托的力量,还不错吧,姐姐?” “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加入摩洛根教,是冲着欧西诺托去的?”赫莉娅反问道,“你想夺走祂的力量给我?” 尤若斯点了点头,“我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助姐姐成神,以摆脱沃特西塞的束缚,而要想成神,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欧西诺托如今疯疯癫癫的,就是因为助其登神的力量都是东拼西凑的,祂被不同力量的主人的意识撕扯分裂,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但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拥有匹敌神明的力量,要想成神,就必须接受不同的力量,但那会让姐姐疯掉的,我不能接受。”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在了已成神的欧西诺托身上,你要用祂的力量助我成神。”赫莉娅听懂了。 人要想成神,首先得有强大到足以匹敌神明的力量,而这力量,要么是像欧西诺托一样东拼西凑攒够了,要么是,吞神,直接夺取神明的力量。 前者会让人发疯,后者不可能实现。 在神明面前,人弱小得就像路边的蚂蚁,踩一脚就死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取巧都是无用的。 欧西诺托走了第一条路,虽然人疯了,但好歹是成功了,祂获得了把控灵魂的能力。 而尤若斯,他也不是个简单货色,虽然不是神,但实力也接近神使,跟伊恩希尔差不多。所以他趁虚而入,架空了欧西诺托,并把祂的力量分予了另外三位大主教。 而后就像葫芦娃送爷爷一样,一份一份地送给赫莉娅,一步步将欧西诺托的力量蚕食掉。 至于欧西诺托力量中残余的那些意识,早在分给几位大主教时,就被他们解决消化掉了。 就像是赫莉娅吞噬哥莱莎的力量一样,不是直接搬运,而是要经过一个内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会被力量的主人的意识所攻击,但熬过去了,那力量也就化为自己所用了。 尤若斯太聪明了,他几乎把大部分的风险都提前给赫莉娅化解掉了,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吞噬力量,虽然塔罗斯克图尔赫依的力量也会带有他们本身的意识,但人的意识与神的意识,哪个更好解决,一眼可知。 摩洛根教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带领他们重振威名的大主教,殊不知是引狼入室,人家不仅不打算帮摩洛根教做事,而且还要把他们费尽心思推上神位的主给拽下来吃掉。 “塔罗德竟然会同意你的计划?”赫莉娅不解道。 “为什么不呢?”尤若斯歪了歪头,笑着说:“毕竟我们四兄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心信仰欧西诺托的。”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我帮他们,他们也帮我,这很合理。” “你是想要帮我,那他们呢?”赫莉娅又问。 似乎是被赫莉娅说的话给取悦到了,尤若斯表现得更为热情起来,“我大哥想要拥有保护家人的力量,我就让他成为了强大的剑士;我二哥想要他跟大哥好好活着,我就给了他能够复活的力量。” “而我三哥,他想要盛世太平,这个我给不了他,但姐姐的父亲给了他。” “或许是因为我是三哥捡到的,他对我很好,待我如亲人一般。又或许,他是想在我身上找到一些藉慰,亦或是,借我来怀念某人。” “但最后塔罗斯克不还是死在了霍克的剑下?”赫莉娅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这力量也不过如此。 “是谁跟姐姐说,是霍克杀了塔罗斯克?”尤若斯反问道。 赫莉娅微一皱眉,回道:“塔罗斯克自己说的。” 尤若斯抚掌大笑,“哈哈哈!真不愧是大哥!就算到死也希望我们兄友弟恭呢。” 笑完,他猛地凑上前去,直勾勾地盯着赫莉娅的眼睛,“大哥是我杀的。” “他并不赞同我的计划,大哥跟二哥都是过过苦日子的,所以很清楚克洛德现在做的有多好,他们不希望再回到科弥撒执政时那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而姐姐又是克洛德捧在手心宠爱的公主,他们担心对你下手的话会引起动荡,而且他们也不屑于对一个小女孩下手,他们对孩子有怜悯之心。” “二哥眼里只有大哥,所以,只要我解决掉了大哥,二哥就会为了大哥来求我,这下两个人都会被我拿捏在手里。” “那日是霍克主动来找我们商谈计划,但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大哥,他想阻拦,被我和霍克联手解决了。” “把这口锅推到霍克头上,也是为了能让二哥出于报复参与我的计划。” “至于为什么大哥要撒谎,可能是不希望我跟二哥反目成仇吧,毕竟,他是个好大哥,没有教好我,他心中有愧。” 赫莉娅看着他那双满是戏谑而没有一丝惭愧内疚悲伤的眼睛,心下已经确定了,尤若斯是一个冷心残忍的人,他只对自己存有执念,是个偏执的疯子。 “如果我说,我要塔罗德的力量,你会把他绑好送到我跟前的吧?”赫莉娅试探地问了一句。 “唔,虽然我很想说只要姐姐想,我什么都会为你做。”尤若斯道,“但……二哥现在对我来说还有很大用,我暂时不能把他交给你。” “姐姐若是想要力量,可以来找我。”他主动拨开了自己的领口,露出他那白皙修长的天鹅颈,手指在他精致的锁骨上拂过,满眼含情,就差把“勾引”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炼铜癖,你这样的小孩,我实在是看不上,尤其是像你这种……”赫莉娅上下扫视了一圈,轻蔑一笑,“心智明显不成熟的小疯子。” 尤若斯脸上的笑僵住了,但很快又柔软起来,他站起身向赫莉娅展示自己的身材,“姐姐这是在说什么呢,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到了可以成为姐姐丈夫的年纪了。” 赫莉娅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想,如果尤若斯曾在过去与她见过面,而且他又一口一个姐姐的叫自己,再联想到自己随时随地都能捡孩子的神奇天赋,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现在这偏执的性格,是自己养出来的? 如果这个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即便他现在是大人的模样,那自己也是不可能对他产生爱情的,他们之间只可能是亲情,即便没有血缘关系。 啧!人家都说养儿防老,怎么到我这就成了养儿讨债的…… “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想对我做些什么?”赫莉娅直接无视掉尤若斯那些疯言疯语,在她看来,那就只是小孩子在闹脾气,想要博取大人的关注。 “当然是因为我想姐姐了啊,我知道姐姐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尤若斯眼底有些发红,不是因为他委屈想哭,而是他藏在心底的狂热与痴迷无法控制地满溢出来了。 “当然了,我来此也是想跟姐姐达成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赫莉娅问。 “我将如姐姐所愿,还姐姐自由,今后将不再干涉姐姐的一切行动,但……”尤若斯停顿了一下,瞥见赫莉娅神色如常后才继续往下说:“我希望希尔达元帅能够继续庇护摩洛根教。” 赫莉娅轻笑一声,嘲讽道:“看来你也清楚你们终究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呢。” “你若是脑子没坏,就该清楚,希尔达姐姐绝对不可能放过你们的,无论是出于利益的考量还是情感的选择。” “众人皆知摩洛根教两次绑架帝国的公主,若是希尔达姐姐不追究,我父亲不追究,帝国的颜面放在何处?” “更别说希尔达姐姐刚上任,要想取得民众的认可与支持,这一刀必然要砍在你们身上。” “毕竟谁让你们本就不该存在于此呢?” 听完赫莉娅夹枪带炮的一番话,尤若斯倒也没生气,他在提出这个要求前肯定猜到了赫莉娅的反应,也清楚赫莉娅不可能这么简单答应他,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提出来了,这说明,摩洛根教于现在的他而言,的确是个被拿捏住的把柄和软肋。 所以他不得不向赫莉娅低头,求取的她的帮助。 “四个大主教折了两个,更别说在姐姐失踪的这一年里,埃里克和希尔达对摩洛根教泄愤一样的捕杀,如今的我们,对姐姐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尤若斯示弱道。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要保下摩洛根教。”赫莉娅道,“你说过你并不信仰欧西诺托,加入摩洛根教也是为了我,那么你现在本该是将摩洛根教交到我手里才对。” “亦或是你出于自保,直接丢下这烂摊子离开,以你的本事,我们不一定能抓得到你。” “明知我是个心眼只有芝麻那么大点的人,你还跟我提出这样的交易,这不像你啊。” “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如果摩洛根教没了,那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怕是就要赖上姐姐了。”尤若斯语气轻松道。 赫莉娅一秒沉了脸,她坐直身子,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威胁我?” “这还是姐姐教给我的呢,如若有一项十分想要达成或是必须要达成的交易时,无论手中有什么砝码,都可以放上去。”尤若斯坦诚道,“我的砝码太轻了,但我又实在想要姐姐的帮助,我只能把刀子放在天秤上了。” “姐姐不会怪我的,对吧?” 某种意义上,赫莉娅与尤若斯其实是一类人,她的确在尤若斯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影子,若是她与尤若斯调转地位,她也会这么做。 但,理解归理解,她打心底里还是不喜欢被威胁,人总是双标的,只要刀尖不对准自己,就还能一直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旁观。 而且她也注意到了,尤若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在隐瞒自己保留摩洛根教的理由和目的,若是他们又在谋划一个更大的棋局,一如十几年前就开始的造神计划,难保日后尤若斯不会对自己再出手,那她就更不该留下这祸患才对。 赫莉娅盯着尤若斯看了许久,尤若斯也大大方方任她看,他已经把自己的所有砝码放在了交易的一端,就看赫莉娅如何斟酌取舍了。 半晌,她极其不爽地吐出一口气,移开了视线,“我只能帮你劝上几句,但姐姐和父亲最后听不听我的,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若真想保住摩洛根教,就该像之前那般,与希尔达姐姐做一笔她无法拒绝的交易。至于交易的内容,就看你能为之付出多少代价。” “或许姐姐的一句回护在他们那无足轻重,但在我这,却比黄金还要珍重。”尤若斯道,他朝赫莉娅伸出小拇指,笑眯着眼,“姐姐,我们拉钩吧,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 对上尤若斯那泛着光的红眸,赫莉娅不由得生出“他也还只是个孩子”这样的念头来,她本不该回应他的,因为她没有与对方相处的任何记忆,她根本就不是对方一直思念且想要倾注情感的人,但……他那犹如得了糖的孩子一般纯粹的雀跃,让她狠不下心去拒绝。 心软是她最大的缺点。 她伸出手去勾住了尤若斯的小拇指,尤若斯面上的笑意更甚,哼唱着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变谁是小狗。” 大拇指相抵盖了个章,便是做好了约定。 赫莉娅没有立刻抽出手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问道:“你以后还会来找我的,对吧?” 尤若斯也没有主动收手的意思,“姐姐,我说的那句话永远有效,只要你需要我,只要你想我了,我就会来找你。” 他就着拉钩的姿势说出这番话,就好像,这也成为了二人之间最密不可言的约定一样,在心底里留下一个烙印。 赫莉娅明明是双手空空地来,离开时却好像背上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入了大雪之中,不知走了多少步,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念头,她停住了脚步,往回看去—— 不同于到来时的悄无声息,那挺拔的身影依旧矗立在门口,即便隔着很远,她也依旧能捕捉到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缱绻不舍的视线。 二人遥遥相望,相顾无言。落雪缓缓将雪地上的脚印再次覆盖,宛若封上了她后退的路一样,逼着她只能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他目送她远去,将自由还予她。 回到房间,赫莉娅泡在温暖的浴池之中,闭着眼享受着一旁的女仆姐姐们给她按摩,她也趁此机会整理一下脑中的思绪。 关于塔,摩洛根教,尤若斯,以及造神计划,至此已经可以告一段落,即便其中仍然有很多搞不清楚的部分,但对于现在的赫莉娅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她离开了塔,也要远离摩洛根教和尤若斯,造神计划也已然结束,无论成功与否,都无法再改变现在的她了。 最根源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她与沃特西塞之间的矛盾,这是必然的,玛德琳跟尤若斯所做一切,也不过是想铲除掉沃特西塞以消除矛盾,但如今她找到了一个调和的法子,暂且与沃特西塞维持着互利互惠的友好关系,就没必要在自己力量尚且弱小的时候与对方闹掰——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只不过这矛盾肯定是要解决的,但肯定不是现在的自己来解决,正所谓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这问题就丢给未来的自己去解决吧。 霍克的离世固然在她的预料之外,但好在希尔达扛起了大梁来,加之这突如其来的魔兽入侵,不管是奥特斯帝国还是夏利帝国,都伤了元气,至少在未来十年内都不会再挑起战争,边境的压力不会太大,希尔达能稳得住,安东尼奥家也能稳得住。 至于艾薇儿与智慧之神的关系,霍克作为当事人已经离世了,伊耶娜夫人所知并不多,且事关玛德琳复活计划一事并非尤若斯在操办,而是塔罗德一手主持的,所以更多的细节尤若斯也不清楚。 艾薇儿现在已经跟着大部队回到了艾尔曼,关于她身上的秘密,怕是得等到她回学院后才能找她当面好好问个清楚了。 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背刺了她害她被关进塔里的伊恩希尔,现在去了哪里?她问过希尔达,她对此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加之对方那穿梭自如的本领,他要是想逃,没人拦得住他。 赫莉娅不理解他最后为什么要背叛她,一如她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要让她知道真相,他这个人很奇怪,做事随心所欲,加之赫莉娅对他的了解不多,属实是猜不透此人究竟在想什么。 罢了,就像尤若斯一样,等时候到了,对方怕是就会主动现身了。 把这些因她不同寻常的行动而导致的节外生的枝全部处理掉,接下来,她就该好好思考该怎么迎接女主斯戴莉的到来了。 第140章 家人 “小娅,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摩洛根教,不再追究了?” 办公室里,希尔达有些诧异地从满桌的公务中抬头看向坐在自己斜前方的赫莉娅,对她提出来的要求不甚理解。 就在这个地方,就在一年多前,赫莉娅被那帮该死的邪教徒绑架走了,这简直是把他们安东尼奥家族的脸狠狠踩在了地上,把霍克的脸扇得老肿,希尔达怎么可能选择轻拿轻放? 赫莉娅放下手中茶杯,迎上希尔达的视线,开口缓缓道:“是,但也不全是。” “摩洛根教现下颓败之势已定,若是我们紧追不舍,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拿命来反击。” “姐姐你是清楚的,这帮邪教徒疯起来,可是毫无底线的。” 赫莉娅劝希尔达不要对摩洛根教赶尽杀绝,不仅仅是出于跟尤若斯的交易,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早些年摩洛根教在霍克的庇护下发展得顺风顺水,根扎得深,势力范围也广,即便如今被打压得狠了,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那些躲藏在暗处的信徒们全都揪出来。 而一旦这帮邪教徒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难保他们不会走上极端,发动什么自杀式袭击或者是像他们信仰的主一样搞什么骇人的连环凶杀案。 出于维护公众安全的考量,赫莉娅觉得可以适当松一松,追捕肯定是还要继续进行下去的,不然底下的人会感觉到不安,但不一定要追得那么紧,以免他们狗急跳墙反咬一大口。 希尔达听后,双手撑在桌上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几分道理,这帮疯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眼下忙着战后修复的大小工程,可不能叫他们来搞破坏。” 顺利说服希尔达在赫莉娅的预料之中,但今日也不仅是为此事而来,她还是来告别的。 “希尔达姐姐,我要办的事都已经办的差不多了,这里已经没有我什么事了,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赫莉娅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希尔达桌前,隔着一桌堆成小山一样的公文书与希尔达对视,“这次分别后怕是很难再见面了,在此祝愿姐姐一切安好,事事顺遂。” “真的不再多留几天吗?这几天都是大雪天,道路积雪,怕是难以通行。”希尔达挽留道。 “姐姐你是知道的,积雪对我来说无非是抬抬手就能解决的事。”赫莉娅笑着说,“主要是留在这里实在无事可做,战后的事宜我不了解,就不留下来添乱了。” 主要是她不大想再留在这是非之地了,总有种自己要是多留几天就会有麻烦找上门的不祥预感,她是真的怕了。 希尔达心知赫莉娅是去意已决,不由得叹了口气,而后问道:“关于那座塔,我现下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她对于赫莉娅失踪这一年的行踪很是在意,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摩洛根教会对赫莉娅纠缠不放,但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她对这看不清摸不透的真相竟然有些惧怕。 她感觉自己若是得知了真相,心底里有些东西便会被颠覆,她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到底是事关赫莉娅秘密的大事,所以她问出这个问题来,就是想让赫莉娅来帮她做抉择,到底是继续深挖下去,还是说就此止损。 赫莉娅沉默良久,心里那座天秤一直在上上下下摇晃个不停,在砝码的增减中找寻着平衡,才能得到最后的决断。 “将塔毁了吧,连带着我失踪的秘密,一起毁掉。”赫莉娅道,“关于我的失踪,对外便宣称是我闹脾气离家出走,迷失在萨德森林了。” 希尔达拧起眉来,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有很多想问,但又什么都没能问出口,一切不言之语都化为一声浅浅的叹息,“罢了,一切都依你。” “谢谢姐姐。” 希尔达站起身来,绕到桌子另一头,将赫莉娅搂入怀抱,将对她的所有复杂情绪全都揉进了这一个紧紧的拥抱。 无论如何,赫莉娅都是她的妹妹,她们身上都流着安东尼奥家族的血,是无法割舍的家人,是彼此依靠的归宿。 正如霍克对玛德琳的执念,希尔达在父辈的影响下,对赫莉娅也同样怀有一种执念——她希望她好,希望她幸福,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家人就是这样神奇的存在,即便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从未见过面,但在初见的第一面,身体里似乎就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血脉鼓动着,诱发埋藏在心底里的那颗种子。 相比起冷酷无情的亚伯拉罕皇室,安东尼奥家族把家族血脉,把家人看得极重,家人永远是他们心中无可退让的底线,是要誓死守护的珍宝。 她们之间的联系无需多言,那头红发就像是血液一样将彼此紧紧相连,即便分别在远方,却依旧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扎根于血液之中,连接着彼此,世间最锋利的剪子都无法剪断。 她们是家人。 真羡慕啊,赫莉娅心想,原主从始至终都活在爱里,她在母亲最伟大的爱中诞生,在兄弟姐妹最真挚的爱里长大,所以也难怪她无法接受斯戴莉瓜分这份独属于她的爱。 如果原主现在还在的话,怕是不会再嫉妒斯戴莉了,因为安东尼奥家会永远站在她身后,斯戴莉永远都抢不走这份爱。 可惜……可惜在原作剧情里,赫莉娅几乎与安东尼奥家族没有什么联系,她一直误会霍克恨她,也自然而然以为希尔达他们会恨她,所以她从未奢望过从他们那里得到爱。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克洛德还有埃里克身上,所以一旦斯戴莉夺走了这二人的爱,赫莉娅才会像被侵犯了领域的野兽一样,高高耸起她的背做出进攻的姿态。 与来时一样,布洛特依旧陪在她身边,但也有很多不同,来时的赫莉娅虚弱得好像能被一阵风给吹折,但现在的赫莉娅强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反观布洛特,他倒是一脸疲态,即便他很努力地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但透过那层皮也能感觉到他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憔悴与脆弱。 霍克之于他们而言,就是房屋的顶梁柱,他们在霍克的庇护之下成长,能够放纵恣意地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霍克予以他们的,是大步向前的底气。 即便希尔达他们早就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但霍克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底气,也是精神上的支柱。 犹如过独木桥一般,如今桥下再也没有那个能稳稳接住他们的父亲了,他们不得不担起责任来,一步步小心而又谨慎地往前走去。 “布洛特哥哥,要是累的话,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喔。”赫莉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邀请道。 之前来时自己因为晕车,就是一直趴在布洛特的腿上睡着的,现在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阿娅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没事,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而已。”布洛特勉强撑出一个笑来,但眼底下那片青灰却又狠狠反驳了他的话。 “马车还算平稳,哥哥要是不介意,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赫莉娅道,“我最近学会了很多魔法,有一个就是安眠魔法,哥哥若是睡不着,我可以帮哥哥的。” 她伸手抓住布洛特的衣袖,关切道:“在家人面前,没必要强撑。” “哥哥也可以依赖我,一如我依赖哥哥一样,家人不就是可以彼此依赖彼此信任的存在吗?” “我也想要帮你们分担,我也可以为你们分担,请不要拒绝我。” 布洛特对上赫莉娅认真的视线,瞧着她愈发出落的面容,心脏感觉就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之中,暖暖的,胀胀的,笑意由心底蔓延而上,将面上的疲态取而代之。 他握住赫莉娅的手,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暖意,以及那份来自于血脉的呼唤。 是啊,他们是家人,是可以在彼此狼狈落寞的时候依靠的对象,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的港湾,是无论何时都倾诉心声倾注爱意的亲人。 “阿娅长大了。”布洛特欣慰地摸着赫莉娅的脑袋,慢慢打起了精神来。就连阿娅都在不断成长,不断前进,他身为哥哥的又怎么能止步不前呢? 他起身坐到了赫莉娅身边,轻轻靠在赫莉娅不算宽阔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谢谢阿娅。” 赫莉娅垂眸盯着布洛特平静的面容,看了许久,半阖着的眼皮遮挡住了她眸中的全部情绪,过了许久,她才张开嘴无声说了句对不起。 而后抬起手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给他用了安眠魔法,予以他一个安稳的梦。 一切皆因她而起,也应该由她来结束。 她其实并没有想到霍克的离去会给希尔达布洛特他们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她低估了他们之间的亲情,一如她低估了玛德琳和霍克对她的爱与执着。 霍克终究是因她而死,即便她再怎么想说服自己这不是她的过错,她也是受害者,可在看到亲人们那落寞憔悴的面容时,她依旧感到难以自抑的悲伤与内疚。 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姐姐。 对不起,弟弟。 对不起,舅妈。 对不起,舅舅。 还有,谢谢你,舅舅…… 当赫莉娅以公主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卡特思学院众人面前,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来,毕竟这件事早就传开了,新鲜感一过,大家也就不怎么关注了。 学院那边自然也不会说是铺红毯夹道热烈欢迎赫莉娅的到来,中立方不便在明面上表现出倾斜的态度,所以甭管你是公主还是王子,到了卡特思学院就都是学生,就都得遵守学院的规矩。 布洛特暂时留在了艾尔曼处理巴扎里的生意,正好约里夫已经从学院毕业了,正在学习接手弗兰克家的事业,两个人正好搭在一块儿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赫莉娅刚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就撞上了急匆匆撞过来的利维塔,他一脸激动地抓住赫莉娅的胳膊,眼睛里满是狂热,可把她吓坏了,还以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浪汉疯子。 “赫莉娅殿下!那巨龙的尸体是不是在你手上!”利维塔大声问道,语气难掩兴奋,甚至双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赫莉娅犹豫着点了点头,而后就看见利维塔激动地欢呼一声,立马换上了谄媚的表情,恳求道:“那殿下可不可以拿出来让我研究研究!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的龙呢!” “老师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赫莉娅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询问利维塔的来意。 利维塔连连点头,解释说:“你是不知道啊!当我听到你杀了巨龙的消息时,我有多么震惊啊!” “我当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果然就不该嫌麻烦没有跟过去!不然就能亲眼见到那巨龙长什么样了!” “巨龙一族近百年来都没有在大陆上露过面,要不是还能找到些龙存在的痕迹,怕是就要宣布龙族灭绝了!” “我研究过这么多魔兽,兽人,可还从来没有接触过龙啊!那可是龙诶!天啊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研究龙还有精灵一族!你就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成全我吧!” 赫莉娅怀疑要是自己说出了拒绝的话,利维塔说不定就会原地跪下给她磕头。 看得出来,他是个狂热的魔法痴,简直是一门心思全都投进了对魔法的研究之中,龙的尸体放在她手里暂时没什么用,还不如交给对方去研究研究,说不准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但赫莉娅又不想白白交出去,这是她的战利品,差点搭上命才搞来的,就这么给出去,总觉得亏本。 思来想去后,赫莉娅决定做一笔交易,“利维塔老师,龙呢,我倒是可以交给你,但我有条件。” 利维塔激动不已的心缓缓冷静下来,他看向赫莉娅的视线不免带上了些许考量,他现在也清楚了,自己是在跟赫莉娅公主殿下打交道,而不是跟贝莱依在打交道,二者虽然是同一人,但在此刻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是卡特思学院的老师,不可能背离学院的原则和立场,若是赫莉娅要他插手帝国的事,他怕是不能答应。 可他又实在想要那巨龙的尸体,多少人穷尽一生都不能见到这罕见的龙啊,更别提研究了,若是他能做出什么成果来,可就是名留青史了啊! “什么条件?”利维塔斟酌道。 “放心,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赫莉娅道,“首先,关于龙的研究进度,我希望老师能够实时分享给我,当然,我不会窃取老师的成果,我也只是单纯好奇这龙身上有什么秘密而已。” 有些过分,但还在利维塔的底线之上,他咬咬牙也就答应了。 赫莉娅竖起两根手指,继续道:“第二,我想跟着老师学习魔法,特别是制作魔法道具的魔法。” 利维塔皱着眉回道:“殿下不是还要跟着莫比休斯学习魔法吗,距离毕业考核可没剩多少时间了,你确定你能一口气学得了这么多?” “毕业考核?”赫莉娅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她笑了笑,摊开了手,“我一个人击杀了一只巨龙,就凭这功绩,我还怕我过不了考核?” 魔法使的等级考核一共分为两部分,一是基本功的考核,也就是要看你对魔法的掌握程度如何;二是看贡献,这也是为什么学院里这么多学生都要跟着老师们一起钻研魔法项目,他们要靠最终的研究成果来评贡献。 两部分的分值占比是3:7,也就是说,只要你的贡献足够大,那就算基本功不扎实,也一样可以升等级。 目前魔法界绝大多数魔法使,都是凭贡献往上升的,所以像布兰妮那样实打实靠一次次基本功考核爬上去的魔法使,才显得珍奇可贵。 “老师你说,就凭我这单杀巨龙的贡献,能一口气跳到第几级?”赫莉娅又问道。 “嘶——我也不知道,得看协会那边怎么评,毕竟自协会创立以来,就没有哪一个魔法使能单杀巨龙的,你是第一个。”利维塔道。 “但是,跳级考核最高只能跳到五阶,再往上就能一阶一阶的考,但依我看,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是能直接跳到五阶魔法使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赫莉娅倒是没想到一口气能跳那么高,还以为撑死就跳到三阶魔法使呢。 即便她在心底里认为自己可是有八阶大魔法使的水准,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藏一下拙吧。 “你想跟我学,我自然是欢迎的,但你要知道,我很忙,是抽不出来时间亲自教导的,大多数时间都得靠你自己学,所以我对学生的要求很高,你若是真的想跟着我学,至少要分出八成的精力给到我这边。”利维塔认真道,“我不希望我教出来的学生是个半吊子,你要想学,就做好从头苦到尾的准备。” “嗯,我的确是认真的,也希望老师能够倾尽全力,把毕生所学都教给我。”赫莉娅诚恳认真道,“我有信心成为老师最优秀的学生。 利维塔笑了笑,拍了拍赫莉娅的肩膀,“那殿下可得加把劲了,毕竟我最优秀的弟子,如今可是魔法界数一数二的存在。” “是谁?”赫莉娅好奇道。 “洛尔德·卢卡斯,大陆屈指可数的九阶大魔法使。” 第141章 菲洛索斯学会 “利维塔老师,我如今十七岁,便能单杀巨龙。”赫莉娅客观地陈述着事实,“你觉得我日后,会达不到九阶魔法使的水准吗?” 利维塔沉默了片刻,没由来地嗤笑一声,颇有些无奈道:“你这自大的模样,跟你老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不愧是他的学生呢!” 赫莉娅摊开手耸了耸肩,“这就叫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于要跟我学习魔法,但既然你有心,我也有意,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利维塔点头答应了赫莉娅的要求,“不过,我现在要验一下货,巨龙的尸体被你保存在哪里?” “在我的领域里,老师若是想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它实在是太大了。”赫莉娅道。 二人转移到了一处试验场内,赫莉娅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就是之前她测试上古魔法结果翻车险些挂掉的试验场,再次来到这里,难免勾起了她心中的回忆。 赫莉娅召出希欧多尔,握着魔杖横着拉开一道裂缝,而后就见这裂缝被一点点撑大,那巨龙的尸体从之中挤出来,就像一张深渊巨口,缓缓将肚子里的食物给吐了出来。 利维塔看见龙的尸体后就再也顾不上赫莉娅了,围着那庞大的火红色的尸体转,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来,就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的孩子一样高兴。 “我还以为至少会缺胳膊断腿的呢,没想到保存得这么好!”利维塔不可置信道。 “龙的护甲太厚了,根本无法击穿。”赫莉娅解释说,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戳了戳自己的左胸口,“不过我戳瞎了它的两只眼睛,还掏走了它的心脏,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吧?” “嘶!这龙心和龙眼都是龙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怎么偏偏一个都没给我剩下?”利维塔十分惋惜遗憾道。 “那没办法啊,我不戳瞎它的眼睛,掏了它的心脏,躺在这里的就不是它的尸体,而是我的了。”赫莉娅有些无语道,“至少我还保留了全尸,老师你见好就收吧!” “嘿嘿!我跟你开玩笑呢!”利维塔哪敢怪赫莉娅,要不是赫莉娅力挽狂澜,这龙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呢!便是他们亲身上阵,也不一定能像赫莉娅这样将龙的尸身保存得这样好。 他摸着龙身上那光滑的鳞甲,眸中闪过一丝悲凉,“若是能造出与龙的鳞甲一样坚不可摧的盔甲,想来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牺牲在魔兽的爪牙之下了……” 赫莉娅按照约定将尸体留给了利维塔,她还没来得及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就被气冲冲赶来的莫比休斯给抓走了,逮捕的理由是她叛出师门,罪大恶极,必须好好问罪。 “老师,我只是跟利维塔老师探讨魔法而已,可没有要背叛你的意思啊!”赫莉娅据理力争道。 “呵!我还不清楚你!你不就是嫌我没交给你压箱底的东西,故意用利维塔来激我吗!”莫比休斯听到赫莉娅见过院长后没有直接来找自己,而是跟着利维塔走了,心里头也是有些不爽的。 他才是赫莉娅的老师!她回来后不急着来见他反而去见利维塔,这算哪门子话! 赫莉娅也不知道为啥莫比休斯这么火大,本想着叫威凯斯来帮她挡一挡的,可恍然间才想起来,学长早就毕业了,都毕业了快两年了都。 “对了老师,威凯斯学长怎么样,他应该顺利加入了我哥哥的魔法骑士团了吧?” 莫比休斯没好气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抱臂胸前,回道:“废话,整个帝国上下谁不知道埃里克王子最疼你这个妹妹,你都给他写信了,他能答应吗?” “别这么说,是威凯斯学长的确有本事,我才愿意向哥哥引荐他,他能够加入哥哥的魔法骑士团,靠的是他的本事。”赫莉娅反驳道。 “哼!”莫比休斯依旧满脸不高兴,赫莉娅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是他跟威凯斯之间起了什么矛盾,莫比休斯这是把气撒在她身上了。 “老师,是威凯斯学长说了什么话气到你了吗?”赫莉娅试探地问了一句。 “他竟然真的跟我断了联系!”莫比休斯一说到这个就来气,要是他脑袋上现在还有头发,怕是都会气得炸起来,“我把我毕生所学悉数教给了他,但他却说着什么怕连累我,就真的跟我断绝关系了!” “气死我了!我莫比休斯这人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担不起事的人吗!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徒弟进了魔法骑士团而就能被人拖累!” “就是就是,学长这也太忘恩负义了,老师连我都敢收,又怎么可能真的在意他加入魔法骑士团的事!”赫莉娅果断站在了莫比休斯这一边,替他指责威凯斯。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别以为我忘了之前你说过的那些混账话!等你毕业了,该不会也要跟我断绝关系吧!”莫比休斯气道。 他这一辈子潇洒恣意惯了,好不容易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收了两个学生,谁成想自己掏心掏肺地对人好,人转眼就不认他了,他能不气吗! “当然不会!老师!我出门在外都恨不得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脑壳上!好让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看见我就绕道走呢!”赫莉娅竖起三指抵在太阳穴旁,“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老师您断绝关系!” “那倒也不必,你小子向来能惹事,万一哪天你仇家找上门来,我也会假装不认识你的……”莫比休斯扭过头小声嘟囔道。 “老师,人家都说子不嫌母丑,我都没嫌弃您,您怎么能嫌弃我呢。”赫莉娅委屈道。 “你还敢嫌弃我?你小子!是愈发胆子大了!”莫比休斯气得一巴掌拍在赫莉娅的背上,像是没过瘾一样地又连着拍了好几下。 “哎哎哎!老师!我错了!别打了!我不抗揍啊!”见莫比休斯打上瘾了,赫莉娅赶忙躲开来。 “站住!你再跑!今天的训练就加倍!”莫比休斯气得追了过去,追到了又是一顿打,赫莉娅化身成猴,上蹿下跳,边跑边说混账话,把莫比休斯气得直接红温了。 两个人吵闹的声音当即响彻整个训练场,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两年前,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赫莉娅现在的学习排得很满,从早上到下午得跟着莫比休斯学习,他这回总算有点最强火属性魔法使的模样了,把压箱底的独家魔法都搬了出来教给赫莉娅,他坚信赫莉娅一定能成为远超他的顶尖魔法使。 劳累一天后,她吃完晚饭又得去利维塔那里,完成利维塔给她布置的学习任务,她目前还停留在课本自学的阶段,她坐在一边看书,莉迪亚则在旁边练剑。 好不容易她抽出了一天时间来,赫莉娅便去找了艾薇儿,关于智慧之神的事,还是早些处理掉比较好。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艾薇儿对赫莉娅的到来并没有感到很惊讶,似乎是早就猜到她会找上门来。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的好姐姐。”赫莉娅一点也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柔软的沙发上,手指轻抬,便封闭了周围门窗,保管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 艾薇儿对她这举动并没有不满,她依旧保持着轻松冷静的模样,去给赫莉娅端来一壶茶水,倒了一杯后推到赫莉娅跟前,二人之间的氛围就好像是普通朋友来往一样。 “你看着我的脸不会觉得膈应吗?”艾薇儿坐在赫莉娅的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一开始是有些膈应,但知道了原因后,就开始同情你了。”赫莉娅没有碰对方端来的茶,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向前倾,认真地看向艾薇儿,笑着说:“你若是想怪我,我也是不介意的。” 艾薇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怪你,我也不怪义父,甚至于说,我还要感谢你。” “如果没有你,没有你的母亲,我现如今也不会是这副模样,我也不可能接触得到伟大的主。” “说到这里,我也要感谢你,没有你留在塔里的提示,我也不可能找得到那个隐藏起来的房间。”赫莉娅道。 “只是出于无聊和示威而做的一点小把戏而已,能帮上你,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艾薇儿道。 赫莉娅朝她摊开了手,脑袋微微一歪,“所以,你现在愿意重新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艾薇儿没有回应她,而是慢慢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时间一点点流逝,她们之间的氛围也愈发紧张,但这份紧张却是赫莉娅单方面的,艾薇儿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或者说,压根不在意。 她将空茶杯缓缓放下,瓷器磕碰发出的清脆响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她抬眸对上赫莉娅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来,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你,还有智慧之神。”赫莉娅道。 “我嘛,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要是想听,我倒也不是不能说。”艾薇儿道,“我是个孤儿,在杜鲁孤儿院长大,一直到六岁的时候,我见到了霍克,他收养了我。” “我当时是有期待过的,但很快我就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因为我发现我住的地方用的东西,都是别人用过的,而那个人,是霍克死去的妹妹,玛德琳。” “我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以为是霍克思念自己的妹妹,而我正好与她有些相像,才得到了被收养的机会,所以我很努力地去打听关于玛德琳的一切,想要模仿她,好得到霍克的珍视。” “但当我发现自己棕色的头发里出现了一根红发时,我才知道我错得离谱。我一点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越来越靠近那个我一心一意想要模仿的人,我感到害怕了。” “我可以很像玛德琳,但我不能就是玛德琳,我就是我,就算模仿得再像,那也是我。” “是我在模仿她,而不是她在取代我。” “我开始探寻真相,我问了很多人,最后得到了关于摩洛根教的线索,我回到了杜鲁孤儿院,企图找到关于摩洛根教的线索。” “我被院长蒙骗,再醒来时已经进入了那座空荡荡的塔里,在那里,我逐渐推演出了真相,一个很窒息也很恶心的真相。” “我想要逃离,但我失败了,我在毫无基础的前提下开始自学魔法,哈哈,虽然我的经历让我看起来好像很倒霉,但我却意外地非常有天赋,我很聪明,自学成才。” 艾薇儿抬手轻挥,就见远处的窗帘刷刷刷地被拉上了,“我跟你一样,我也可以不借助魔杖使用魔法。” “或许是我过于优秀了,有一天晚上我做梦,就见到了我主,智慧之神。祂投影来到我的梦中,我们做了一个交易,我得到了智慧的庇护,与此同时,我要为祂找寻世间那些被埋没的真相。” “我做的第一个贡献,是我自己的秘密,摩洛根教想借用我的身体复活玛德琳。我被关在那里整整三年,按照他们的计划本该是关六年时间的,但因为玛德琳的灵魂被拘在了皇宫之中无法脱离,所以计划失败了,霍克将我从塔里带走了。” “而我的第二个贡献,是你,赫莉娅,关于你身上的秘密,关于摩洛根教的成神仪式,所以我才在塔内留下了线索,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但我与你不一样,你是神之容器,而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所以,为了给你留下线索,我不得不再次接触了我主,导致我的脑子有点不正常了。”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所以离开塔之后我沉浸在疯癫之中,是我主帮了我,赐予了我力量。” “而后我听从主的吩咐,来到了贝尔曼,找到了我的老师马赛罗,对外他是在文学领域享有盛名的诗人,但实际上,他与我一样都是智慧之神的信徒,都是菲洛索斯学会的一员。” “菲洛索斯学会是信仰智慧之神的信徒们组建起来,共同追求世间真理的组织,我是其中的学员。而我如今研究的课题,是个人能力与人际关系之间的联系。” “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个世界仰慕的究竟是强者,是那些有实力的人,还是那些徒有虚名的绅士贵族们。” “所以你进入学院之后,一改本性,靠着张扬的性子与出色的实力,坐上了学院女王的位置上,只是为了研究你身边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而接近的你?”赫莉娅道。 “嗯,差不多,因为卡特思学院是中立势力,所以入学的学生大多不是冲着名利地位而来的,或者说,本身能进入学院的人就拥有了足够的名利地位,所以他们不需要追求这些东西。” “在这样的基础上,他们围在我的身边巴结我,与我交好,又是为了什么呢?” “之前的话,或许还可能是因为我是霍克疼爱的义女,但现在霍克死了,我近些年来与安东尼奥家族的关系也称不上好,在我失去了名利地位的情况下,他们还会追求我吗?” “你知道霍克会死。”赫莉娅笃定道。 艾薇儿点点头,“当然,从造神计划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必死无疑。” “我很好奇,菲洛索斯学会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找寻世间真理,你们到处挖掘真相,是为了回馈智慧之神以力量,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赫莉娅问。她不觉得学会中的这些人大多全都是那种为了真理而痴迷着迷疯狂的人,那样执着于真理的疯子,只会是少数。 而人是自私自利的,若是没有任何好处,学会很难坚持下去。 “赫莉娅,你要知道,有的时候,消息能买到金银珠宝,买到无穷力量,甚至还能买到命。”艾薇儿回答道,“我们每个人都在搜罗各种消息线索,然后,彼此交换彼此所需要的,互惠互利。” 赫莉娅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那如果我手里有一条大秘密,能从你们那里换来别的消息吗?” “可以,但我在学会中的等级比较低,你若是想换大消息,得等我联系到比我等级更高的人。”艾薇儿道。 这所谓菲洛索斯学会,也不过是一个稍显正式的消息贩卖所而已,说难听一点,就是一群特别喜欢八卦的人聚在一起分享彼此得到的八卦,而所谓的智慧之神,也不过是八卦之神。 但艾薇儿有句话没说错,有的时候,信息能买命,就好比她,一个知道主线剧情发展的人,就已经掌握了先机,改变了很多事。所以赫莉娅来找艾薇儿,不仅仅是想要问个清楚,还有一个目的——借艾薇儿与菲洛索斯学会搭上线。 她手上有很多别人都没有的大消息,而她也同样有很多想知道的消息,她需要这样的一个可供她交易的平台。 “你马上就要毕业,到时候要去做什么?”赫莉娅换了个话题。 “如果我说我想去亚伯拉罕皇室进修,你会惊讶吗?”艾薇儿反问道。 “并不,你的课题还没有结束,仅是一个卡特思学院,样本太少了,所以你肯定还会换个地方继续进行。”赫莉娅道,“我本以为你会想要我带你进皇宫的。” “我可不敢,我这个冒牌货可不敢出现在正主面前。”艾薇儿笑道,“如果你还是在打我的主意,想要借我的身体复活玛德琳,劝你最好打消这个主意。” “为什么?”赫莉娅问。 “如果你不想引起智慧之神的注意,尽管来。”艾薇儿道,“但若是我没猜错,现在的你与战争之神融为了一体,若是被诸天神注意到了,怕是会麻烦缠身吧。” “不要小看智慧的力量,学会是比你想象中还要庞大神秘的巨物,谁都无法确认你路过的那些人中有多少是智慧的信徒,所以不要试图与之作对,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赫莉娅笑着应下了,“要不怎么说我们都是可怜人呢,我同情你,你不也在同情我?” 艾薇儿提了提嘴角,面上的笑意更甚,她端起空的茶杯,碰了碰赫莉娅根本没动过的茶杯,“我们都不过是玛德琳高傲自大的产物罢了。” 第142章 丰泽女神的邀约 离开了艾薇儿的地盘,赫莉娅在路上碰到了另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朋友——阿尔图拉蒙。 她就守在艾薇儿所住的房子到学院的那条必经之路上,抱着长剑倚在水果摊旁,一见到赫莉娅就热情地上来打招呼,生怕她不知道对方是为自己而来。 “好巧啊,阿尔,你也来这边办事吗?”赫莉娅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问道。 “不是,我是特意来找赫莉娅你的,我有些事想跟你坐下来好好说说。”阿尔开门见山道,“你去见过了艾薇儿,或许清楚我是为什么而来。” 赫莉娅:?我知道个屁?谜语人给我滚出去! 虽然心底里满是疑惑,但赫莉娅还是假装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带着阿尔去了附近一家僻静的咖啡店,一如对方所说的,坐下来好好谈。 “我知道赫莉娅对我有敌意有戒心,当初使用魔力感知时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对吧?”阿尔直言道,“那是我故意的。” “噢?所以,你究竟是谁?别告诉我你跟涅缇娜一样,也是哪位神的大信徒。”赫莉娅看似姿态放松,但其实神经很紧绷,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也凝聚着魔力,只要情况不对,她立马便会出手。 “你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出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要接近你。”阿尔端起刚送上来的咖啡一饮而尽,她应该是不常喝咖啡,被苦得整张脸都皱巴在了一起,要说的话也被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赫莉娅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阿尔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杯,才总算压住了口中那股苦意。 “哎哟我去,这味道,实在是太难喝了。”阿尔吐槽了一句,抬手抹了抹嘴边的水,而后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阿尔图拉蒙,是丰泽女神的信徒,来接近赫莉娅殿下,是为了向你传递我主的一条神谕。” 丰泽女神?弗蕾亚?赫莉娅印象里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位女神的神像,便是连供奉祂的庙宇在北境都很少见,祂又是因为什么关注到了自己? 阿尔继续道:“我主认可且欣赏你的勇气与意志,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还请你不要拒绝。” 诶?是帮手吗?诶!是帮手!不对吧!诸天神现在看到自己难道不会觉得像是看到冒着热油的烤鸭吗?祂不想着怎么对付和吞噬我,竟然还想着帮我??? “为什么?”赫莉娅问。 “赫莉娅你应该对女神不大了解吧,不然也不会问为什么了。”阿尔笑着说,“我生在帝国的南方,那里本是一片荒芜之地,但在女神的祝福下,逐渐变为了丰饶的土地,养活了帝国将近一半的人口。” “南方大陆不如北方那样发达,我们的生活很落后,但我们都安于这样朴素而又平凡的生活,女神赐予了我们一切,我们便世世代代留守在那片土地上,开垦女神赐予我们的宝藏。” “但是,自打我来到了卡特思学院,不对,应该说是在北上学习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北方大陆似乎有着重男轻女的习俗,女人的价值和地位被贬得很低很低,这让我感到十分诧异和不解。” “在我们南方,女人肩负着生育后代的伟大使命,是生命的缔造者,她们享有很高的地位。在那里,女人可以从事任何她们想做的事情,种地,纺织,冶炼,参军,甚至是商议政事。” “但在北方大陆,女人却成为了男人们的附庸,她们的价值不被承认,被忽视被蔑视,即便是您,即便高贵如您,赫莉娅公主殿下,你也不过是克洛德陛下和埃里克王子的附庸。” “女神对此感到很悲伤,祂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无奈祂的力量不够,北方的人民不信仰祂,祂无能为力,却又不能放任不管,所以,祂看到了您,看到了您身上那股破开秩序的力量。” “您和希尔达元帅,都是打破了世俗成见的人,都找寻到了自己的价值,并且让世人都承认了你们的价值,女神希望可以在你们的引领下,有越来越多的女性可以摆脱这看不见的束缚,成为她们想要成为的人,而不仅仅只是某人的女儿,妻子,母亲。” 阿尔的到来是个意外,丰泽女神的注视也是个意外,但却是赫莉娅最喜欢的那种意外。她没想到弗蕾亚竟然也拥有女性觉醒的认识,更没想到在遥远的南部大陆,竟然是这样一番男女平等的景象,她惊讶的同时,也感到无比高兴。 但即便如此,赫莉娅也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将自己雀跃不已的心按捺下来,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阿尔的这番话戳中了赫莉娅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她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女神然后给祂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一根弦却在她脑中轻轻拨动,她忽的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对于诸天神的诱惑。 丰泽女神想要改变一切的力量,幸运女神同样也是,斯芬忒妮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赫莉娅掌握这不属于她的力量,所以祂提出了交易,只是被赫莉娅拒绝了。 那么凭什么丰泽女神会不想要这力量?祂大可以抢走赫莉娅的力量,而后以祂的力量颠覆这秩序,这样不比帮她要快得多也有效稳妥得多? 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尔如今跟她说的话,是女神哄骗她的话,目的就是为了能让赫莉娅主动上钩,等到赫莉娅站在弗蕾亚跟前,那自己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父神,我可以信任弗蕾亚吗?”赫莉娅在心底悄声问道。 沃特西塞沉默良久,才出声回道:“弗蕾亚是在我之后才崛起的新神,我并不了解祂,但最好是保持警惕。” “但也不用过分惧怕,若是祂敢对你下手,我会帮你。” “我知道了,谢谢您。”赫莉娅心里有了点底,不管这丰泽女神究竟为何而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谨慎应对,总是没问题的。 赫莉娅正色道:“我无法确信你所说究竟是不是真的,也不打算立刻回应女神的恩赐,如果你真的是女神的信徒,也坚定地想要传扬贯彻女神的信念,那就做给我看。” “阿尔,你应该清楚,身为女神信徒的你,才更该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阿尔沉默良久,赫莉娅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外,她本以为赫莉娅就急迫地想要见女神一面以确认事实,但没想到赫莉娅这么警惕,即便她已然为自己所说的话而动容,但也依旧没有冲动地迈出那一步来。 不过这样警惕也是件好事,至少证明赫莉娅不是个蠢货。 “我会的。”阿尔开口道,“我会努力证明我是女神最虔诚的信徒,也希望殿下能给我们时间和机会。” 赫莉娅却竖起食指来晃了晃,“时间差不多咯。” “你只有五个月的时间,在我准备启程回去之前,若是我没能看到你做出来的成绩,那一切都免谈。” 阿尔眉头俶尔紧皱,“这也太短了。” “短吗?我用五个月的时间就能从魔法入门到魔法精通,如果你觉得短,觉得不可能完成,说明你没有天赋,也不够努力,没有决心,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赫莉娅道。 倒也不是她凡尔赛,只是装逼这种事吧,实在是太爽了!完全无法抵抗装逼的诱惑啊!你懂吗!她见不得别人装逼,但自己却喜欢装逼! 装逼这事就有瘾的,跟你讲,这辈子喜欢上装逼,还有装逼的实力,那干嘛不装!我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在人前装一装吗! 阿尔又沉默了,赫莉娅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带沉默的技能啊,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又给人干沉默了。 赫莉娅慢悠悠地吃起点的小蛋糕,软软的口感,甜甜的味道,非常有效地治愈了她这些天被莫比休斯折磨来折磨去的身心。 这段时间虽然很累,但每天都很充实,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在不断变强,如果说之前从老师那里学习到的只是打地基用的魔法,埋在地底下看不到成效,那现在所学的,就是在一层一层往上搭建楼房,每一步的结果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就算每天累到一沾枕头就陷入梦乡,她也没有抱怨,她喜欢这种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过程,当然,这前提是她很有天赋,所以她的每一分努力都很好地转化为成效。 直到赫莉娅吃完她的小蛋糕,喝完一杯热腾腾的奶茶,阿尔才同意了赫莉娅提出的刁钻要求。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也得答应我的一个要求。”阿尔道。 “凭什么?现在是谁在求谁做事?”赫莉娅直接拒绝了,这毫无好处的交易她可不干。 “你难道不怕女神迁怒于你吗?”阿尔不理解为什么赫莉娅是这样的态度,就算对女神有戒心,也不该是一副全然不感冒的态度才是。 “你在威胁我?”赫莉娅嘴角一勾,显然是觉得好笑,“你看看你们,找上我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交易谈不成,就开始威胁我。” “你们根本就没有诚意,所谓的交易,也不过是为了顾全你们自己的颜面,显得自己有多宽容有多慈悲有多谦让而已。” “我只不过是撕开你们的假面,你们就恼羞成怒了?你能坐在这里跟我好好说话,本质上就是站在了威胁的基础上,就算你把话说得再好听,在确定无法说服我之后,不还是露出了藏好的刀子?” “在我看来,所谓的丰泽,还不如智慧呢,至少艾薇儿,她理解我,不会拒绝任何我提出的要求,因为她完全摆正了她的位置,也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各取所需,彼此帮助。” “而你呢?你提供不了任何我需要的价值,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交易的可能性,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先往天秤上放下砝码?” 阿尔被说得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放在桌沿的手紧握成拳,看样子是很想给赫莉娅来上一拳,但她心知她不能。 赫莉娅站起身来,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在你想清楚该怎么回答我这些问题后,再来找我吧。”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阿尔来找自己,无非是打听到她要去见艾薇儿的消息,而艾薇儿是智慧之神的信徒,代表着智慧的立场,阿尔想当然地以为是智慧也要拉拢赫莉娅,想要夺取赫莉娅的力量,所以才着急忙慌来拦赫莉娅。 丰泽相与赫莉娅合作,肯定有祂的目的,不可能只是阿尔口中所说的那些空洞而又高大的理想,幸运女神想要借战争的力量打破旧秩序建立新秩序,这是祂高大的理想,但谁又能保证,祂在拿到力量后,不是选择向秩序复仇夺回原本属于祂的命运的力量呢? 这帮人,还有这帮神,当着她画饼大师的面儿给她画饼,这难道不算是某种班门弄斧,照猫画虎吗? 可笑得嘞! “父神啊,托您的福,我现在变成香饽饽咯!”赫莉娅笑着说。 “不一直都是吗?”沃特西塞反问道。 “不一样啊,以前的诸神,只想着怎么能够把我悄悄地吃掉,但现在,祂们不敢了,祂们要得问我,问我愿不愿意。” “我若是不愿意,祂们也不敢做什么,毕竟,饼只有这么一块,可祂们每一个都想独吞,谁都不乐意给别人做了嫁衣,不就只能看着我在这活蹦乱跳而又无可奈何吗?”赫莉娅心情很不错,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一蹦一跳的,跟七八岁的孩子一样。 “强大会让人心生敬畏,但现在的你还远远不够,祂们之所以这样做,无非还是瞧不起你只是一个脆弱如蝼蚁一样的人而已,所以祂们不怕被扯掉表面上的虚伪,也不怕被你发现藏在背后的刀子。” “等到你强大起来,能够真正站在祂们面前谈判,你才能拥有别人无法夺走的话语权。” “阿娅,现在的你,要比以往更加努力才行,快快长大,快快强大起来,否则你永远都只能是饭桌上的菜肴。” “嗯,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有些想法了,父神且看着吧。”赫莉娅道。 她抬起双手,将天空中那轮太阳框在自己的掌间,微微眯起眼睛来去看,“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天上的那轮太阳拽下来,我要成为那太阳。” 当晚,就在赫莉娅呼呼大睡流口水都不知道的时候,一轮月华透过窗户越过翻飞的窗帘落在了她的面上,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里,惹得她不适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在一股温暖的力量下舒缓了眉头。 弗蕾亚的身影缓缓显现在一处豪华秀丽的花园内,她那丰腴婀娜的身姿在花丛间显得格外耀眼。 花园里种植着各种绚丽多彩的花朵,它们争奇斗艳、芬芳四溢,宛如梦幻般的仙境。 红色的玫瑰如火焰般燃烧,粉色的桃花似云霞般绚烂,紫色的薰衣草散发着迷人的香气,白色的百合高雅纯洁……每一朵花都散发出独特的魅力和生机,仿佛在向世人展示大自然的神奇与美妙。 花园的另一处,一道威武挺拔的身影正缓缓活动着,一头耀眼的红发闲散地披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他身着一袭纯白色的及膝长袍,腰间松松垮垮挂着一条金链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将他劲瘦的腰肢勾勒出来,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和优雅。 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精美的剪子,此刻正在有条不紊地修理花枝,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繁花绿叶中穿梭,美得不像话,怎么看也不像是外面传闻的那样暴虐嗜血。 祂不像战争之神,反倒像是以美着称的美神。 在这个花园里,时间似乎静止了,一切都变得宁静而美好。身处其间的人不由自主地就会放轻呼吸,生怕自己会破坏此番美轮美奂的景色。 弗蕾亚见到沃特西塞,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祂修剪好手中的花枝,就好像祂今夜前来不过是赴一场好友的相邀,来赏一场花景。 祂今日也穿了一身雪白色的长裙,肩颈处环绕着麦穗形状的鎏金饰品,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纹着繁复曼妙的金色纹样,腰间的金环勾勒出她丰腴饱满的身材,面容慈祥,额间点有一抹红。 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被盘好在脑后,棕褐色的眼眸倒映出沃特西塞的身影,虽然祂的皮肤是特别的褐色,但穿着这样一身白却莫名显现出神性的光辉来。 沃特西塞收起剪子,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勾起嘴角来。而后像是才发现弗蕾亚的到来一样,缓缓转身,用那双不见波澜的蓝眼睛框住对方的身影,问道: “不请自来的客人啊,今夜到访,所为何事?” “久仰战争之神的大名,今夜能得一见,却是与传闻中的不大一致呢。”弗蕾亚没有回答祂,转而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弗蕾亚,执掌丰泽的权柄,很高兴能够见到已陨的你。” “初次见面,弗蕾亚,但我不喜欢不请自来的客人,请你离开。”沃特西塞不客气道。 “我只是想见赫莉娅一面,我觉得我与她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她对我有误解,我希望能跟她好好谈谈。”弗蕾亚毫不退让道。 “嘘。”沃特西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嘴前,“不要吵醒她了,她今日很累了,便是让她睡个好觉吧。” “至于你,一个并未得到邀请的无礼之徒,不管你要说什么,想说什么,在阿娅同意与你见面之前,你最好都给我好好憋着。” “我和阿娅都特别讨厌像你这样……”祂深蓝的眸子上下扫过弗蕾亚的身影,轻笑一声,“不请自来的客人。” 第143章 招人疼的小孩 “不请自来?难道你就不是吗?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拒绝我?”弗蕾亚嘲弄道,“别忘了,你才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沃特西塞听完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祂定定地看向弗蕾亚,笑道:“阿娅是我的女儿,身为父亲,保护女儿不被你这样没礼貌的客人打扰,难道不是应该做的吗?”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叫嚣?” 周围那美轮美奂的花园景色在话音落下那一刻,缓缓发生了变化,所有的花朵枝叶开始枯萎,一点点化为灰烬,而鹅卵石小路也像是融化了一样,被地底涌上来的红色血液所浸透,化为猩红色的土壤。 晴朗的白天也被黑夜所吞噬,一轮血月缓缓挂上枝头,将周围景色全部笼罩在一层暗暗的不祥的红光之中。 这里是沃特西塞的领域,若是祂真的动了真格,即便弗蕾亚是神,不脱层皮怕是也难以逃脱。 “你倒是护着她,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会背叛你吗?她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费雷亚眸色一沉,那副慈爱宽容的面容染上了杀意。 祂可以赐予人生命,当然也可以剥夺。 “我倒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这样的情形,那说明我的阿娅已经长大了,要挣脱我的臂膀了,我愿意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沃特西塞完全没有被激怒,这样低端的激将法对祂根本不起作用。 “我不管你要跟阿娅谈什么,但既然想好好对话,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别在暗地里做那些勾当来威胁她,你逼得太紧,她可是会跟你拼命的。” 在赫莉娅离开后,阿尔很快就把她们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告知了弗蕾亚,祂没有想到赫莉娅戒心这么强,本想着趁着今夜对方身上留有自己的气息,祂可以借机潜入对方的梦境与之对话,却没想到沃特西塞守在赫莉娅的意识海内,俨然是防着祂呢。 虽然沃特西塞是已经陨落的神,力量大不如从前,但这里不是弗蕾亚的主场,祂的力量被大大削弱,更何况祂还将分身放进了沃特西塞的领域内,只要对方想,自己这分身就保不住了,祂的力量会再次被削弱。 而且有了这么一遭,日后赫莉娅怕是会更加防着祂,再想接触就很难了,祂不愿意放弃今日的好机会,但也的确受制于沃特西塞。 弗蕾亚感受着周围的热意,自己赤足的脚底已经感受到了疼痛,祂若是再不离开,怕是就来不及了。 “你最好是一辈子都能护着她。”弗蕾亚丢下一句狠话,身影便逐渐消散在领域之中,瞧着很是狼狈。 沃特西塞感受着还沉浸在无梦之夜的赫莉娅,确认她睡得很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缓缓切换了领域的形态,握着剪子继续修理花园的花枝,平静得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第二日早,赫莉娅被窗外刺眼的光给幌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抬手抹掉嘴边湿润的口水,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奇怪叫喊声。 每一天早上她都短暂地cosplay一下没进化成功的猴子,她在床上扭来扭去,把身体每个地方都舒展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爬起床来。 “啊!睡得好爽!”赫莉娅大声喊了一句,转头忽的发现自己的窗户没关,窗帘在风的作用下扑腾翻飞。 “我昨晚没关窗吗?”她疑惑地走上前去,探出头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缩回了脖子,将大开的窗户往回拉了一点。 正在洗漱的赫莉娅看着镜中的自己,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父神,昨晚有人来找过我了,对吗?” “吵到你了吗?”沃特西塞没有否认。 “没,我昨晚睡得很好,但我记得我每晚睡觉前都会关窗,风吹得那么大,我要是没关窗半夜肯定会被冷醒。”赫莉娅吐掉嘴里的水,认真分析道,“但我没有,所以肯定是父神你做了什么,让我睡得很安稳。” “嗯,昨晚弗蕾亚来了一趟,瞧着很凶呢,你日后可要小心些,祂瞧着没表面上那么好说话。”沃特西塞提醒道。 “嗯,我知道,能在‘民风淳朴’的南部大陆享有大量供奉的神,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赫莉娅笑道。 从最西边图尔顿王朝域内的诺奇顿雪山发源,费列恒河自西向东贯穿整个大陆,最终注入大陆东边的海域。途经大陆上的三个国家,支流众多,养育着整片大陆上将近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是当之无愧的母亲河。 而正是这条大河,自然地将奥特斯帝国分为南北两块,皇都落于北部大陆,加之矿产和土地资源丰富,所以很快发展了起来。 至于南部大陆,靠近费列恒河的一片土地倒是肥沃,但其余地方受上古时期诸神之战的影响,一片荒芜,即便过去了将近千年时间,也只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但很快又会被掀起的战争给破坏殆尽。 所以南部大陆的发展很艰难,那里的人靠天靠地吃饭,吃不饱就要开始打,属于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克洛德有心要好好整顿南部,但中间隔着这么宽一条大河,交通不便,就是他有心,也属实是无力。 所以,南部大陆基本上可以说是放养,帝国有闲心余力了,就出手管一管,没有余力了,就放任他们自己闹,反正有费列恒河在,南部的人很难跑到北部来闹事,也就闹不翻天。 在刀耕火种还没被完全舍弃掉的南部大陆,可以说是以野蛮和未开化着称,这里的人每天吃都吃不饱,哪来的心情去供奉神明啊! 而要想获得南部人民的信仰,丰泽女神就必须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也就是土地问题。赫莉娅并不觉得祂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那千年都无法自然恢复的荒芜土地一瞬间就变成能养活上千万人的肥沃土壤。 即便祂真的有这样的力量,但投入与产出是不成正比的,祂付出了巨大的力量喂饱了南部的人民,但南部的人能回馈给祂的却很少,正如阿达莱西所说,信仰力不过就是餐后甜点,对于神明而言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说,丰泽女神能在南部大陆享有大量的供奉,甚至还发展到北部大陆来,祂肯定还做了别的什么事,才能够弥补祂的亏空。 那么,南部大陆最盛产什么呢?战争带来的荒芜土地,以及,神战场。 祂是靠吞噬古神的遗骸才变强的。 赫莉娅并不觉得自己在弗蕾亚眼中与那些已陨落的神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祂待定的盘中餐而已。祂这是吃够了南边的,所以要来北边尝尝别的味儿了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身为东道主的赫莉娅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远方来客了呢。 就是不知道,诸天神对这位爱吃别人尸骸的女神感不感兴趣了。 赫莉娅很忙,每天宿舍,食堂,训练场还有利维塔的办公室四点一线来回奔波,所以等到阿尔想清楚要找赫莉娅回复时,却怎么也碰不到她有空的时候,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有一日,不知为何莉迪亚跟阿尔打了起来。 赫莉娅赶到打斗现场时,胜败已分,莉迪亚被阿尔伤了,险些当场暴露自己兽人的身份。赫莉娅气得差点就想当场干死对方,但无奈利维塔来得太快了,她都没来得及动手,阿尔就被利维塔以私下斗殴寻衅的由头,做了禁闭一个月的处罚。 她都忘了,利维塔也是个护短的,阿尔伤了他最宝贝的徒弟,不管到底是谁先挑起来的,受伤最重的那个总是占几分理。 更别说碰上了赫莉娅和利维塔这两个把护短刻进骨子里的,他们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家伙,但凡触碰到了底线,那对方面临的将会是他们无休无止的报复。 坐在病床旁,赫莉娅盯着莉迪亚不说话,满脸严肃,似乎很是生气。莉迪亚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记得赫莉娅摸她耳朵尾巴时心情会变得很好,就把自己的尾巴放了出来,强硬地塞到赫莉娅的手中让她摸。 但今天赫莉娅不吃这套,“把尾巴收起来,然后,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为什么跟人家打架。” 就算莉迪亚没说,赫莉娅也猜到这架肯定是莉迪亚挑起来的,阿尔这段时间正忙着巴结讨好她呢,没道理主动出手伤害她的人。 “我讨厌她身上的味道。”莉迪亚有些委屈,她伸出手去勾赫莉娅的手指,讨好地蹭了蹭。 “以前不也组过队,怎么之前没见你跟她打起来?”赫莉娅吃软不吃硬,这会儿气已经消了一半,便也任由对方玩自己的手指头。 莉迪亚皱起眉来,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好半晌后,她才支支吾吾道:“以前,以前没有,闻到,但是,最近几天,她来找你,我就闻见了。”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但就是觉得,很危险,我感觉她会对你做坏事,所以我就,我就去找她问话。” “但她不肯跟我说,还一个劲强调,不会伤害你,我都能闻见她那要害人的味道了,结果她还骗我,我就没忍住,跟她打起来了。” 兽人的五感比较敏感,所以莉迪亚大概是真的闻见了什么她闻不到的东西,或许是弗蕾亚的气息,说不准那家伙就附身在阿尔身上,想着找机会跟赫莉娅面谈,然后趁机袭击她。 神可以神降到其信徒身上,这一点赫莉娅已经在涅缇娜那里得到了验证,出于警惕,赫莉娅最好还是离阿尔远一点。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解决掉阿尔,但赫莉娅不想打草惊蛇,万一学院里还有其他丰泽的信徒怎么办?如今有一个明面上出头吸引注意力就够了,他们要是真在学院内搞事,那她是防都防不住啊!毕竟这又不是自己家! “你打不过她?”赫莉娅问道。她并非是在质疑莉迪亚的实力,相反,她很清楚莉迪亚有多强,这近两个月的时间她们都聚在一起,每晚她都看着莉迪亚加训,自然是清楚莉迪亚的真正实力。 她本就是兽人,在力量还有爆发力上都远胜一般人,更别说还有利维塔的悉心指导,如今的莉迪亚至少有五阶魔剑士的水准,跟格纳还有米让不相上下。 至于阿尔,她虽然不了解对方,但总觉得在差不多的天赋水平之下,没理由莉迪亚会输给她。 而且要是阿尔真的厉害,不该在学院里籍籍无名才对,可事实就是,若非她曾经与赫莉娅组过队,赫莉娅都不一定记得她。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她的力气好大,而且动作很敏捷,我的每一击她都躲过去了。”莉迪亚有些颓丧道,那模样颇像在外头打架打输了的小狗,垂着脑袋回到家跟主人哭唧唧。 “你平时跟她交过手吗?”赫莉娅又问。 莉迪亚点点头,“之前校内考核时,抽到了她,我跟她打,我赢了,她被我压着打。”说完她又满脸不解地噘着嘴,困惑不已,小声嘟囔道:“她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变得那么厉害的……” 应该是丰泽女神在帮阿尔,赫莉娅已经可以确定了。阿尔如今身上带有丰泽的力量,即便是对上她怕也是不会怕的,自己最好还是避一避风头,再不济就成日跟在莫比休斯身边,有老师罩着,她不信对方敢翻脸不做人。 赫莉娅拍了拍莉迪亚的脑袋,安慰道:“她那是得了别人的力量才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强的,你不要在意,她赢得不光彩,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啊。” 莉迪亚高兴地耳朵都要蹦出来了,但还是收敛着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赫莉娅,又问了一句:“我是最好的?” 赫莉娅心都快化了,双手捧着莉迪亚的脸,不算用力地揉了揉,笑着说:“对,你就是最好的!” 莉迪亚抓住赫莉娅的手,一脸认真道:“我会,我会继续努力的,保准,保准下次打过她。” “我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就算她耍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我也能打败她!” 赫莉娅直接把莉迪亚搂到了怀里,脸贴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不停地蹭着,莉迪亚整张脸埋在赫莉娅的胸前,也伸出手环住了赫莉娅的腰,像小狗一样地嗅着她的味道,然后把自己身上的气息蹭到她身上。 等到赫莉娅出来时,就看见不知道在外边走廊等了多久的利维塔,他先是盯着赫莉娅看了许久,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最后还是他自己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以前的老问题,丰泽的信徒找上了我,有点麻烦。”赫莉娅解释说,“我不确定告诉老师你是不是好的解决办法,毕竟这只是我与对方之间的恩怨,与学院并没有关联。” “你和莉迪亚都是我的学生,你们被人欺负了,身为老师的我出手处理有什么问题吗?”利维塔严肃道。 “当然没问题,只是,老师你代表的是学院的立场,贸然插手信徒一事,怕是不太好。”赫莉娅有些无奈道,“总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把丰泽的信徒给得罪了吧。” “甭管她是谁的信徒,在卡特思学院,就要遵守学院的规矩,禁止传教,禁止私下寻衅,她只要违背了规矩,哪怕她是神使,学院都有权处置她。” “卡特思学院不惹事,却也不怕事,如果在学院里连自己的学生保不住,那我们还有必要办这个学校吗?” 利维塔表现出了强硬的一面来,或许是他总是埋头研究不管事,才叫人觉得他是个软柿子,却不曾想,曾经的他跟莫比休斯,那可是一等一的刺头。 利维塔叹出一口气,将手搭在赫莉娅脑袋上,没轻没重地揉了一把,“这件事我会跟莫比休斯说,我们来处理,你和莉迪亚就安安心心地学习,少操心这操心那的。” “你个没成年的小毛孩,就该有个小孩的样儿啊!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担自己扛,我们还在呢,你叫我们一声老师,你就永远是我们的学生,老师保护学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利维塔说着说着就莫名冒火了,就是啊,他保护自己的学生,没毛病啊!哪能就因为学院要坚持中立立场,就真的什么都不敢管不敢顾了! 一想起之前莫比休斯跟自己吐槽自己的大徒弟为了不牵连他,毕业后直接跟他断了联系这件事,又联想到刚刚赫莉娅说的那些话,他的火就上来了。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们来处理!你是学生,你的职责就是好好学习,大人的事你少管!” “学院的事自有我们老师来操心,什么时候轮得着让学生顶在最前头了!” “赫莉娅,你现在,给我回去睡觉!明早起来照常训练,知道了吗!” 赫莉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毛利维塔了,但既然老师愿意帮她处理这件事,那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于是乖乖听话,转身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太过依赖我,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什么事都想自己扛。”沃特西塞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接把赫莉娅的睡意给吓跑了。 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平复着自己被吓到加速的心跳,有些埋怨道:“父神,下次说话前稍微提个醒,太吓人了。” “好,下次我说话前先咳两声。”沃特西塞轻笑道,显然赫莉娅被吓到这件事逗乐了祂。 赫莉娅翻了个身,换了个容易入睡的姿势,含糊着声音回道:“可世界上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啊,不能事事都想着依靠别人,不是吗?” “父神您知道吗,您对我而言就像是无所不能的金手指一样,每次我碰到困难时,您都能轻松解决,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习惯依赖您。” “但我知道这是不行的,所以我在努力改掉这个坏习惯,可好习惯养成要二十一天,坏习惯想要戒掉却是难上加难啊……” “所以您要多多监督我,不能总是对我百依百顺啊,慈父多败儿啊……” 说完这一句,赫莉娅就被浑身的疲惫卷携着进入了梦乡,平缓的呼吸声在小小的房间内回响,叫人不忍扰了她的美梦。 沃特西塞幻化出身形来,坐在赫莉娅的床边,一手搭在她的头上,轻地不能再轻地轻抚着她的头发,看着她安详的睡颜,祂没忍住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来。 总有些人,会让你觉得,为了能看见她幸福自在的笑容,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很显然,赫莉娅就是这样一个招人疼的小女孩。 第144章 埋下的因种出的果 也不知道利维塔跟莫比休斯两个“活泼好动”的小老头做了什么,那晚之后赫莉娅就再也没有见到阿尔了,出于好奇(她怀疑阿尔可能被俩老头给暗杀了),她还跟其他同学打听了一番,说是阿尔的老师临时有外出的任务,便以历练的名义把她一块儿带上了,算算日子,这会儿人估摸着都已经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了。 之后菲利普院长还特意为此开了一次大会,特别强调禁止学生私下寻衅,违反者直接上处分,屡教不改者直接退学,并且魔法协会也会对该学生下禁令,不允许其再使用魔法。 赫莉娅顿时觉得,有人罩着的感觉也太爽了吧!莫名有种天凉王破的爽感是怎么回事啊!她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自己身边还有这么粗的两个金大腿呢!真是浪费了啊! 赫莉娅在卡特思学院的最后一学期虽然中途有些小插曲,但最后还是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地度过了,而下一周,就即将迎来她的毕业考核,现在的她,正在忙着往学年表现的表格上填东西。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填的,她并不像学校里的其他同学一样有参与老师们的研究项目,她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而利维塔对龙的研究项目她也只是去旁观过,并不算项目成员。 平日里她也一直在忙着被莫比休斯训,毕竟缺了将近一年半的课程,莫比休斯现在就她一个徒弟,就盯着她一个人呢,而且他教徒弟自然不希望虎头蛇尾的,每天都是按着赫莉娅能承受的最大量在安排训练,她还得想办法抽时间来去应付利维塔布置的作业,所以她属实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干别的事。 所以她那张表格上,除却平时每一次小测加起来的平均成绩,加分项那里就只有一条:独自击杀炎龙,为抵御魔兽潮做出巨大贡献,荣获讨龙骑士封号以及少将一职。 虽然只有一条,但却是重量级的加分项。 这感觉就像是你填写综测,别的人绞尽脑汁把自己在学校里参加的每一项活动都填了进去,但写得满满当当也只有零零总总的十几分加分。 而赫莉娅,表格上只有一条,但程度相当于是荣获了国家荣誉勋章,直接加五十一百分,碾压式完胜。 赫莉娅把表交到老师手上时,对方明显被她干净得像张白纸一样的表格给震惊到了,这可是事关毕业考核,大家这么费劲熬了三年,不就是为了最后的这个毕业考核吗,所有人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往上填东西,赫莉娅倒好,干干净净就一条啊! 可当老师看清楚那一条写的什么时,顿时不吱声了,所有的吐槽全部都咽回到肚子里去了。 就这一条,吊打他之前收到了几十份所有表格。 而且就赫莉娅这个,估摸着还要层层上报到魔法协会最高层,由他们来决定算多少分,毕竟加分规则里可从来没有过单杀巨龙这样的先例,赫莉娅是第一个。 赫莉娅慢悠悠地晃荡到训练场上,虽然现在她已经算是出师了,莫比休斯没有东西可以再教给她了,但她已经习惯了四点一线的生活,现在突然闲下来,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训练场内碰到了唉声叹气不断的莫比休斯,小老头坐在一边的矮凳子上,双手支着脑袋,愁得一直在哎哎哎地叹气。 赫莉娅起了个坏心思,她悄悄咪咪地摸到莫比休斯身后,猛地拍上他的肩膀,想要吓老师一跳,却在手还没碰到老师的那一刻,整个人被定住了。 “你个混小子!还想吓我!懂不懂照顾老人家啊!”莫比休斯早就察觉到了赫莉娅的靠近,本想着这死丫头瞧见他一直叹气会不会来安慰开解一下他,结果没想到这混账东西竟然想吓唬他! 他就知道这家伙心里没憋好屁! “我年纪大了,可禁不起吓!你要是把我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莫比休斯越想越气,他在这里替赫莉娅的事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的,结果人家压根没放在心上,活得就像是只小猪一样,天天乐得开心,没心没肺的,还到处拱人! “这不是没吓到你吗老师,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老师!”赫莉娅面上装可怜,心里却想着只要莫比休斯放开她了,她转身就跑,绝对不会给他动手教训自己的机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解开你肯定就跑了!气死我了!”趁着赫莉娅被他定住了,他抓着她肩膀对着她后背就是一顿狂拍,拍得赫莉娅嗷嗷叫,整个训练场都是她的求饶声。 “对不起老师!我错啦!别打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老师杀人啦!救命啊啊啊啊啊!” “秃头老教授当众殴打学生,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观看下一集!” 莫比休斯越打越生气,听了赫莉娅那些混账话,差点没两眼一黑就晕过去。为了避免她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毁了他晚年的名声,莫比休斯很快就解开了魔法。 果不其然,赫莉娅发觉自己能动后,转身就要逃跑,她感觉自己的背都被拍红了,不赶紧跑难道还留下来继续当老头的出气筒吗?她又不傻! “你小子!站住!我有事跟你说!”莫比休斯见人拔腿就跑,赶忙叫住。 “你肯定是骗我!等我停下来你就要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心思!”赫莉娅头也不回地喊道。 “啧!这回是正事!跟你的毕业考核有关!快给我滚回来!”莫比休斯感觉自己气得都要长头发了,当然,气是真的气,但长头发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赫莉娅见莫比休斯真的没有追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真的有事要跟自己说,可这会儿她都跑到三百米开外了,往后走怪累的。 她本想让老师过来,但想了想决定还是别再讨打了,她感觉自己的背火辣辣地疼呢!这死老头是一点劲儿都没收着啊! “啥事啊,总不能是我毕不了业了吧?”赫莉娅跟莫比休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确保对方生气要打自己时可以立马跑掉。 “说不定是真的。”莫比休斯见她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道。 “不能吧!老师您这么厉害!我也这么厉害!我要是都毕不了业,那这学院就没几个能毕业的!”赫莉娅有意顺老师的毛,本来她只想夸自己的,但又怕被打,只好连着莫比休斯一起夸。 莫比休斯一点也没有被夸的喜悦,依旧是愁眉苦脸的,叫人瞧着也不住皱起眉来。 “你还记得塔尔文吗?”莫比休斯突然问。 赫莉娅努力地在脑子里翻找自己的记忆,但很可惜,她并没有想起来,说明这家伙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你之前为了帮卡尔泽报仇,把人家直接搞退学的那个。”莫比休斯提示道。 “喔——想起来了!”赫莉娅握拳敲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上,恍然大悟,“怎么突然说起他来了?” “你还记得他的身份吗?”莫比休斯问道。 “嗯……只依稀记得他爹有点本事,是个啥来着,具体记不清楚了。”赫莉娅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起细节来,毕竟对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塔尔文的父亲是魔法协会八大长老之一的科林·吉萨德,也曾是我们学院的老师,而这一次毕业考核,协会那边派了他来。”莫比休斯也不让赫莉娅一个个猜下去了,这小子摆明了把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师是怕他针对我,故意卡我成绩不让我考核通过?”赫莉娅问道。 莫比休斯点了点头,愁得又叹了一口气,“估计过两天人就到了,你这些天安分点,别去找人家麻烦,也别被人找麻烦。” “老师,你肯定比他厉害吧,如果他在背后搞手脚,你不能帮我主持公道吗?”赫莉娅有些不解,老头帮她解决阿尔那件事干得干脆又利落,这回不过是个大长老,实力还不如他,他为什么一直在那叹气。 莫比休斯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对上赫莉娅好奇且疑惑的眼神,又叹了口气,缓缓解释说:“其实吧,我不是很想说这件事的,到底是觉得有些丢面子。” “所谓的魔法协会,其实也就是那些个大长老们的一言堂,他们素来是彼此维护的。” “各长老之间都是沾亲带故的,可以说,魔法协会就是一个巨大的家族,家族内部的人很排斥也看不起协会之外的人,所以关于这场考核,我帮不了太多,因为决定权在他们手里。” “即便我们老师想办法把你的成绩拔到最高,只要协会派来的代表不认可,你的考核就过不了。” “擦,他们这么牛啊?”赫莉娅没忍住骂了一句。 莫比休斯瞪了她一眼,而后又叹了一口气,感觉他在今天把这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 “塔尔文那件事我支持你,我觉得你做的没错,但是,我也想不到那日的报应会落到现在,大长老们有八个,就派两个过来,虽说是抽签决定,但我早该想到科林不会放弃这个报复的机会的,哎——” 赫莉娅却不以为意,这世道就是强权压人,魔法协会也一样,协会在魔法界就代表着强权,所有的魔法学院最后的考核都要由协会来盯着,这也就保证了他们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到每个学院的生源如何,又有哪些拔尖的天才可以吸纳,协会高高在上,将魔法界的人才给垄断了。 若是一般人,怕是就只能在惶恐不安中去考核了,说不准还会中途弃考,但赫莉娅不是一般人,她也是所谓的强权,她压根就不怕。 她重重地拍在莫比休斯的肩膀上,差点把人这把老骨头给拍散架了,莫比休斯刚想骂人,就听见赫莉娅说:“老师,你别担心,如果我考核没过,我就去炸协会大本营。” “我早就看他们不爽很久了,协会一直垄断着魔法人才,亚伯拉罕学院明明是我父亲手底下的,却还得向协会低头,想来父亲也很不爽他们,他一定会支持我去炸他们大本营的!” 莫比休斯先是沉默,然后暴怒地跳了起来,一巴掌呼地一下拍在赫莉娅的背上,叫骂道:“我炸你个大头鬼!你这混小子成天到晚的究竟在想什么!” “你以后该不会碰到什么挡你路的就要上去把人家炸死是吧!我教你魔法是为了让你这样做的吗!你这样跟那些恶霸有什么区别!” 赫莉娅抱头鼠窜,可莫比休斯的手像是长眼了一样,打得那叫一个准。 “啊啊啊啊啊啊!别打啦!我知道错了!我不会这么干的啦!” “明明是他们不公平在先,我凭什么不能反抗啊!这不公平!” “公平公平!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公平可言!”莫比休斯边追边骂道。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不公平的事情不管吗!面对世间不公却不敢出手,那我们跟懦夫有什么区别!学习魔法的意义又在于何处!”赫莉娅反驳道,“就是因为有太多的不公平存在,才需要我们出手去解决啊!” “不公平的事放在那里又不会自己变公平!如果人人都不去管,那最后就没有公平的事可言了!”赫莉娅据理力争道。 “说得对!” “赫莉娅殿下说得对!说得太好了!” “我支持殿下!” 不知从何时起在一旁围观的学生们突然大喊出声,把还在跟莫比休斯玩老鹰抓小鸡被抓到就会被打死的游戏的赫莉娅给吓了一跳,当然,莫比休斯也被吓了一跳,两个人齐齐停下脚步,动作一致地转过头去,看到了差不多有十几个站在训练场边上高举着拳头支持赫莉娅的人。 莫比休斯抬手挡着脸,好想就这么直接晕过去,他的这张老脸今天可算是丢尽了!年纪都这么大了竟然还在这跟学生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啊! 赫莉娅倒是昂首挺胸,一副自豪的模样,朝着人群举起双手,示意他们安静,听自己讲话。 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想来大家也知道我一个人单杀巨龙的事了吧?” “当然!应该说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吧!” “除非是种在地里的土豆,不然都该知道的!” “殿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啊!” “嗯嗯!那大家觉得,以我这样卓越的贡献,毕业考核能不能过得了?”赫莉娅又问。 “当然啊!殿下怎么可能过不了!” “殿下要是过不了,那更别说我们了!” “殿下要对自己有信心,您肯定能顺利通过的!” “我觉得殿下您能一口气冲到五阶魔法使呢!” “谢谢大家捧场啊!谢谢谢谢!但可惜我之前得罪了这次来负责考核的协会大长老,人家比较小心眼,说不定就把我考核给卡了,哎,那我也没办法不是吗?”赫莉娅说到后面,说半句就叹一口气,把无可奈何的遗憾表达得淋漓尽致。 “那怎么可以!这不公平啊!凭什么把私人恩怨带到公事去!” “啊!这长老怎么还跟殿下过不去啊!殿下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要是被卡了,那就是协会有问题!” “殿下!我们支持您!如果那死老头敢卡你,我们就去围攻协会大本营!要他们还您公道!” “哇,要是这样,这考核还有什么公平性可言,那长老岂不是不喜欢谁谁就过不了,喜欢谁就随便让人过了!那我们这三年的努力算什么!” “就是就是!凭什么魔法协会手握决定权!他们什么都没干!是学院负责教育的我们,理应是由学院进行最后的考核啊!他们凭什么插手啊!” “我跟你们讲,魔法协会就跟小家族一样,里头的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平时想找协会办点事,不把钱送到位,他们都不搭理人的!” “天哪!这也太恶心了吧!那是不是我们不送钱讨好主考官,我们就过不了考核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在愤怒地声讨着魔法协会的不是,莫比休斯看着他们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协会大本营声讨正义的模样,跟幽灵一样晃到赫莉娅身边,小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既然协会要做不公的事,那我就让大家都知道,我倒要看看那劳什子科林是要为了一己私欲卡我的考核,认下协会不公的事实,还是忍气吞声给我好好办事。”赫莉娅解释说。 大部分强权者不在乎底层人的声音,那是因为他们的声音太过零散了,而且不具有威胁性,那是他们不懂得舆论的力量,掌权者过于轻视底下人的声音,迟早有一天就会被他们所瞧不起的人踩在脚下。 她不过就是稍稍地挑起了大家的情绪而已,就看科林他自己要怎么选了,究竟是要保协会的名声,还是要冲动地拿她开刀。 就算最后她的考核没过,那又怎么样,只要她回去抱着哥哥和父亲的大腿哭一顿,她就不信,那个死老头还能有好日子过。 不是喜欢用权力压人吗?那就试试看,看看谁的权力更大,谁的拳头更硬。 赫莉娅觉得,科林只是第一站,如果她今后想在魔法界好好发展,那么站在魔法界最顶端的魔法协会,她就必须得想办法好好整顿一番了。 因为她这个人啊,最讨厌别人在她跟前装逼了。 第145章 等级考核 科林抵达卡特思学院时,是菲利普院长接待的他,两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地彼此恭维着,说着些客套的场面话,乐呵乐呵地商量交接了一些事情后,就让人带着去安排住处了。 带路的人是平时帮着院长处理一些行政事务的学生,他十分敬业地带着科林还有其他协会的成员在学校里简单逛了逛,介绍倒是不用,毕竟科林本来就是学院的老师。 训练场这段时间比较冷清,因为三年级的学生这会儿正忙着求爷告奶搞学年表现表,为了能多挣一点分可谓是不计一切手段,每年这个时候的老师们都会躲在办公室里不见人,生怕被学生们缠上求着给分。 空旷的训练场本没有什么好看,但今日却出现了一道特别的景色——训练场的矮围墙上坐着一个张扬至极的女生,她双手撑在两边,双腿交叉在墙壁前晃悠晃悠,一阵风吹来,将她的一头红发带飞起,那双碧蓝的眸子里闪着光。 她便只是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世界的中心一样,阳光都偏爱她,细碎地洒在她身上,几乎是立刻就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抓住了。 科林一看到赫莉娅,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当然记得这个家伙是谁,这么张扬的红发,无疑就是那个害他儿子退学还打断了他儿子腿的赫莉娅公主。 他以为赫莉娅出现在这里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她估摸着是猜到自己会对她的考核成绩下手,所以才来堵他。 呵!所以她果然是知道怕了对吧!那就更加证明自己这步棋没走错了! 即便你是公主又怎么样,不还是得乖乖在我手底下看我的脸色? “各位好!”赫莉娅笑着跳下墙头,迈着大步走到科林跟前。 少女的身形完全长开了,她自打吃了龙心之后,个子就猛猛蹿,前天她借了量尺量了量,已经有一米七六了,放在一般人中,已经算是高的了。 因为长个子,她晚上睡觉腿总抽筋,老抱怨着不要再长了,但现在站在比她还矮了半个头的科林跟前,她觉得长得高也太爽了,这种俯视别人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尤其是科林,就算再怎么讨厌赫莉娅,这会儿也不得不强撑着笑脸,仰起头来看她。那一刻,赫莉娅差点没憋住笑场。 “科林老师,久仰大名。”赫莉娅礼貌地伸出一只手来,整个人乖巧懂事得有些不像话,科林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但赫莉娅都主动来问候他了,他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见过赫莉娅殿下,您是……”科林正要说那一长串膈应人的问候语,就被赫莉娅直接打断了。 “这里是学院,我是学生,各位是考官,哪有考官给学生行礼的道理,传出去又该说我仗势欺人目无尊长了,你说是吧,科林老师?”赫莉娅也不管对方什么态度,收回了手,笑着说。 科林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在骂娘,他现在完全搞不清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是来给他下马威的吗?但瞧这态度也不像啊! 难道说……赫莉娅是猜到自己会给她使绊子故意卡她考核,所以来当众给他道歉讨好他来着? 呵呵!你也有今天!活该! 赫莉娅看了看周围,视线从科林身后一行人左胸上佩戴的徽章扫过,大多都是五六阶的魔法使,不由得疑惑道:“不是有两位主考官吗,怎么不见另外一位老师?” 老头可是说了会来两个协会大元老来当主考官,这科林都是八阶大魔法使,没理由另一位等级那么低才对。 “阿尔菲长老路上耽搁了,估摸着还要过两天才能到。”随行的其他协会成员回道。 “可后天就要开始进行毕业考核了,该不会赶不上吧?”赫莉娅担心道。 距离她十八岁生日就剩一个半月了,赫莉娅赶时间回去呢,这样盛大的宴席,早早就要开始准备了,作为主人公的她肯定要回去盯着事,更别说路途遥远,但凡路上耽搁了,怕是会赶不上。 所以她特意跟学院申请过,参加最早的一轮毕业考核,估摸着就在第一天,如果另一位主考官赶不来,那这考核岂不是成了科林的一言堂? “殿下无须担心,就算阿尔菲长老没赶来,不是还有科林长老在吗?”那人道,“如果殿下担心考核公正的问题,那显然是多虑了。” 他指了指自己还有身后的一行人,认真解释说:“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参与考核评分,虽然主考官的评分占比有百分之五十,但如若有学生对评分结果有异议,是可以向协会申请二次评审的。” “所以您大可放心,绝对不会有所谓的因私误公的情况。” “噢?看来你是知道我跟科林长老之间闹过不愉快咯,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赫莉娅笑着反问道,她略显无辜地摊开双手,“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魔法协会的大长老嘛。” 那人瞥了眼科林难以揣摩的神色,又看了眼赫莉娅无辜的神情,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赶忙找补道:“原来是这样,若是殿下感兴趣,魔法协会的大门永远向您开放,您随时可以来拜访参观。” “好,我记下了,待日后有空,我就去瞧瞧。”赫莉娅说完后就退到了一边,给他们让开了路,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跟他们挥手告别,看样子好像就是单纯地碰上了来聊两句。 那带路的学生松了一口气,生怕赫莉娅公主要闹事,到时候牵连到他,可就麻烦了。 虽然赫莉娅表现如常,但科林并不这么觉得,赫莉娅此人报复心极强,之前塔尔文不过是对她的朋友动了点手脚,她就把他儿子折磨成那样,现在他能直接干涉她的毕业考核,事关她的切身利益,她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哼!他这两天会好好等着的!只要赫莉娅敢私底下威胁他,或者对他动什么手脚,他就立马以学生威胁恐吓考官的名义直接宣布她的全部成绩不合格! 但一直到后天早上毕业考核正式开始,科林都没有等到赫莉娅来找他,他还找人打听过这两天那人在干嘛,得到的答案是—— 在巴扎里疯狂购物。 哈?不是,她是完全不在意考核成绩吗???这是完全摆烂不管了吧!难不成赫莉娅其实真的很菜,她笃定了自己考不过,所以才不在乎吗? 看着迈着大步哼着轻快小曲摇头晃脑进场的赫莉娅,坐在最上方的主考官科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不管赫莉娅到底想不想通过考核,他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因为赫莉娅申报的是跨级考核,直接跨到五阶,所以她的基本功考核要比别人的都要难且多。不过对于赫莉娅而言,都只是测试魔力量、魔力控制程度、魔法质量和效率等这方面的考核,她都能不用魔杖施展高阶魔法,这些对她就是小儿科。 阿尔菲并没有到场,赫莉娅在看到科林身旁的空位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果不其然,自己今日怕是要被狠狠针对咯! 等赫莉娅完成全套基本功测试后,她就站在试炼场最中间的位置,等着坐在上方席位的考官们打分。 虽然从协会来的人都站在科林这边,但除去协会,卡特思学院也派了老师作为考官,即便协会的人把分数压得再低,学院的老师们也还是会拉一把,毕竟是自己的学生,成绩不好看,他们脸上也没光。 但很显然,赫莉娅是个倒霉蛋,之前塔尔文一事不就是学院的老师在保吗,所以毫不意外,这次担任她考核考官的学院老师,也是科林这边的人。 而她,在满分为100分的测试中,仅仅拿到了61分的成绩。 老实说,赫莉娅真的被气笑了,试炼场很空旷,加之她也没憋着,导致她的笑声一直回荡在室内,把坐在上面的考官们有些吓到了。 一直都听说赫莉娅公主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喜欢随地大小疯,她现在该不会是要发疯了吧? 虽然赫莉娅之前的文化课成绩很差,但她的实践课成绩就没低过95,而且在塔里那段时间,她可是恶补了很多知识,整整一年时间都用在看书学习了,所以复学之后她的文化课成绩都至少有80分,怎么着都是个优等生。 而现在,她这个优等生,考核没有一点失误,却只拿了61分,你说她能不气吗? 赫莉娅举起一只手来,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考官们,“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我刚刚的考核是出现了什么重大失误吗,我对这个成绩不是很懂诶。” “评分细则属于保密项目,如果考生对成绩有异议,可以在考核结束后向学院上报,申请二次评审。”科林严肃道。 也就是说,就算赫莉娅再不爽,对这个成绩有多么不满,她也必须得等考核结束了才能提出异议。 科林看着站在下方若有所思的赫莉娅,不由冷笑两声,只要赫莉娅敢当场闹,他就可以直接以不遵守考场纪律为由扣她的分,合理合规,到时候她找谁都没有用,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但出乎意料的是,赫莉娅竟然忍下来了,她只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好吧,那继续吧。” 其实正常的考核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因为第二项是学年表现评分,这项工作早在考核前就已经完成了,现场只需要公布一下最后的评分,然后与第一项考核的成绩按照3:7的占比加和,宣布总成绩。 最后根据总成绩来颁布相应等级徽章,完成考核。 赫莉娅的平时小测成绩平均加和后是95.7分,可以说是很高了,但这部分成绩的占比只有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七十的大头是加分项。 而关于赫莉娅的加分项,只有一条:单人击杀巨龙,也不知道协会高层那边决定给她多少分。 “关于考生赫莉娅的加分项,协会这边提出了质疑,还请考生现场接受质询。”科林拿着一份文件念道,他瞥了眼赫莉娅的表情,她依旧还是那副无所屌谓的模样,这让一心想激怒她的科林有些烦躁。 “嗯?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赫莉娅十分坦然。 “协会认为,考生并不具有一个人击杀巨龙的实力,怀疑巨龙是被他人所杀,而赫莉娅你只是捡了个便宜,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一个人击杀了巨龙。”科林道。 “证据?”赫莉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块徽章来,举得高高的,生怕大家看不见,“这是去年授勋仪式埃里克王子授予我的讨龙骑士勋章,仅此一块,这个证据足够吗?” 科林没怎么犹豫就摇头否定了,“这并不能说明就是你一个人击杀了巨龙,还有其他证据吗?” 赫莉娅收好勋章,回道:“巨龙的尸体算吗,那是我的战利品,只不过现在我借给利维塔老师研究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捡漏捡的,或许并不是你杀的巨龙,你只是凑巧碰上了已经死掉的巨龙。”其中一位考官语气不善道,他怎么也不肯相信一个连等级都没有的魔法学院学生能一个人击杀巨龙,绝对是吹的。 “那需要我叫那天看见我与巨龙战斗的士兵们过来做人证吗?当时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那巨龙就是我一个人杀的。”赫莉娅依旧语气平静,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质询,她似乎没有任何的脾气。 这让科林觉得有些古怪,从他打听来的众多消息中,都指明了赫莉娅是个脾气暴躁且二话不说就喜欢动手的家伙,他都这样针对她了,她竟然一点要发火的迹象都没有? “赫莉娅殿下,我们是觉得那场战斗中有人在旁帮助你,毕竟当时的你才不过是魔法入门的级别,实在不可能拥有一个人对付炎龙的能力,你能否从头到尾详细讲一讲对抗炎龙的过程?”另一位考官提问道。 “当然可以。”赫莉娅并没有拒绝,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时我迷路在萨德森林里,碰上了夏利帝国的士兵,他们本想护送我回帝国驻扎在森林边缘的军营,在半路上却碰到了埃里克王子带领的队伍。” “我们为了查清楚发动战争的幕后黑手,一起向森林深处进发,却没想到在半路上碰见飞行魔兽潮,而带领那兽潮的,就是炎龙。” “炎龙盯上了我们,为了保护我的哥哥,毕竟他是帝国的继承人,可不能叫他死在森林里了,没办法,我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赫莉娅停顿了一下,让人拿了把椅子给她,坐下后翘起二郎腿,继续道:“但炎龙的一身鳞甲实在是太厚了,不管是寻常的剑还是魔法弹,都无法伤到它。” “我没法子,就只好趁着炎龙来抓我时,顺势爬到它的身上,然后想办法爬到了炎龙的头部,拿出刻有魔法术式的刀扎瞎了它的眼睛。” 她顺势做出一个握拳抓着什么东西向下扎的动作,继续道:“而后龙被我扎废了眼睛,瞎了,气急败坏的它就带着我到处乱飞,最后砸在了战场上。” “我趁着龙失去了视野,摸索到了它逆鳞所在的位置,在胸口的位置,逆鳞之下就是它的心脏。我用了些法子剖开了它的胸口,掏出了龙心,它就死了。” 赫莉娅摊开手,“过程就是这么个过程,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龙心去了哪里?”有人迫不及待问。 要问龙身上最值钱也最有价值的是什么,那绝对是被护得严严实实的龙心,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啊! “吃了。”赫莉娅坦然道。 考官们:??? “吃了???!!!”众人不可思议地惊叫出声。 “就是吃了,有什么好惊讶的,龙心本就是炎龙力量的来源,就像是我们平时吸收自然元素力一样,我吸收了龙心的力量,可不就是吃了。”赫莉娅解释说,瞧她的表情,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那么震惊。 就在大家还在消化赫莉娅吃龙心这件事时,还有一位考官牢记他的使命,追问道:“龙的逆鳞虽然是龙的弱点,却也不是轻松能击破的,这不可能是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到底是谁帮了你。” “而且听那日在场的士兵们说,他们好像看见你生了一双翅膀,便是仗着那翅膀才能与飞在空中的炎龙作战。” “你击杀巨龙有功,这是无可否认的,只是我们对你所说的一个人击杀存在疑惑,你也不用担心,就算是有人帮了你也没关系,你参与其中便是有功劳,少不了你的分。” 赫莉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寻思着这考官是来帮自己的还是科林那边的人。大家见赫莉娅不说话,以为她是心虚了,你一言我一句发问。 “绝对不可能是你一个人杀的!龙是多么强大的种族,怎么可能被你一个小毛孩给杀了!” “赫莉娅殿下,虚构加分项是要被视为蒙骗考官,是要被废除考核成绩的,但念在你年纪尚小,如果你愿意说出事实,老师们会酌情考量。” “击杀巨龙对击退魔兽潮一事起着重大作用,这样大的功劳,赫莉娅你莫不是想要一个人独吞?你这是要强占别人的功劳?” “考生赫莉娅,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这是笃定了我不可能一个人击杀巨龙啊……赫莉娅心想。不过,这倒也是事实,毕竟那场战斗父神帮了她不少,就连时空之神都下场捞了她一把呢,她一个人独占功劳好像是有那么一些不厚道。 “说我一个人做不到,呵!有的人啊,不要以为自己做不到,就想当然的认为别人也不行。”赫莉娅嗤笑道,伸出两只手,做出了那个经典动作—— “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 就在好些考官被骂气了要说什么时,便又听见赫莉娅说:“当然,的确是有人帮了我。” 科林见她承认,不由得喜上眉梢,可算是让他逮着机会了!赫莉娅在表上写的就是单人击杀巨龙,而现在她又承认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已经可以算是她在考核表上作假了! 她这次的考核成绩就算没有作废,也不可能很高,反正绝对不会让她一口气跳到五阶魔法使的! 科林强压着要浮上表面的雀跃之意,清了清嗓子,严肃道:“那你为什么要在加分项内写单人击杀巨龙,你知道这是在欺骗考官吗?” 赫莉娅微微偏头,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撑着脑袋,回道:“但是,的确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与巨龙战斗啊。” 父神又不是人!时空之神也不是啊!至于城墙上的那些士兵们,他们那能叫战斗吗,不是给她拖后腿就算好的了! 所以,可不就是她一个“人”杀的龙! 没毛病啊! 第146章 推锅小能手 “你又说有人帮你,又说是你一个人杀的,你自己听听,这不矛盾吗?”被赫莉娅群体攻击“菜”的某位老师强忍着怒意道。 “这有什么矛盾的,帮我的又不是人,可不就是我一个人击杀的嘛!”赫莉娅理直气壮道。 不是人?那是什么?魔兽吗?还是…… 之前那位不清楚立场的考官又站了出来,询问道:“赫莉娅殿下,关于长出翅膀这件事,你是否承认?” 人怎么可能长出翅膀来,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加之赫莉娅又承认说帮她的不是人,稍微一联想,似乎就能得出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结论了。 “对啊,我就是有一对翅膀,不然怎么能跟龙对抗,它又不傻,自然不会放弃飞行的优势跟我在地上打。”赫莉娅承认了,那会儿很多人都看见了,她很难编谎话骗过所有人。 “不知可否请赫莉娅殿下展示一下。”那考官又提要求道。 “可以是可以……”赫莉娅换了一边腿翘起来,微仰着头看向高台上的考官们,嘴角一勾,道:“但,凭什么?” “你想看我就要给你看吗,这也不是考核的内容啊,你凭什么要求我给你看?” “我又不是什么任人观赏的宠物,你们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坐得比我高就真的能使唤我了?” 赫莉娅换下了表面的乖巧温顺,露出了她嚣张跋扈的爪牙,这才是帝国公主该有的模样。 “那你说,帮你的究竟是谁!”见赫莉娅不配合,科林那边的考官忍不住气道。 赫莉娅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考官们随着她的动作抬头看去,只看见了天花板,而后又齐刷刷低下头来,疑惑地看向赫莉娅。 “是天上的神明喔。”赫莉娅轻飘飘地抛出一个炸弹一样的重量级消息,把诸位考官炸得外焦里嫩。 虽然刚刚他们也有猜想到会是天神出手帮忙了,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想,诸天神忙得很,怎么可能来管这点小事! 但现在得到了赫莉娅亲口承认,他们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是哪位神明?”科林被刚刚的消息炸得起了身,但见赫莉娅一副稳如老狗的样子,又怀疑她是不是在说瞎话糊弄他们。 “我都莫名其妙长出一对翅膀了,你们说还能是哪位神明?”赫莉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光明之神——图尔梅亚杰。 祂执掌天空的权柄,而且拥有六对羽翼,祂的确有可能赐予信徒飞翔的力量。 “是你做了什么,才得到了光明之神的注视吗?”有人问。 赫莉娅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本来我当时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跟炎龙战斗的,当时扎瞎了龙的眼睛,我被暴怒的龙差点甩到了魔兽潮里。” “我都以为我死定了,可没想到,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照在了我身上,我浑身暖暖的,然后肩胛骨的位置有些痒。” “等我回过神来,就长出一对翅膀了,然后我就飞了起来,逃过被魔兽分尸的结局。” “或许是光明之神见我可怜,又或者是觉得我勇气可嘉,敢一个人对抗巨龙,所以赐予了我祝福吧。” 听完赫莉娅的话,众考官纷纷沉默了,都在思考她所说的可信度。 光明之神的信徒有很多,这位神明也非常热衷于给其信徒赐下祝福与神谕,可以说,祂是在世人面前显现神威频次最高的一位神了。 当然,这也说明这位神明一直在关注世间的动态,也正是因此,祂的信仰势力发展得很快,可以说是奥特斯帝国境内发展势头最好的一位神。 所以赫莉娅得到光明之神的注视与祝福,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天空之神帮了你。”科林冷静下来后道。 “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话是假的,不是吗?”赫莉娅反驳道。 现场陷入了僵持的局面,赫莉娅已经回答了全部的质询,考官们也大多接受了这个答案,可赫莉娅依旧没能拿出足够有分量的证据来证明她所言非虚。 就在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入了试炼场,人未至声先至—— “如果赫莉娅殿下能够现场展示你的翅膀,那我们可以认定你接受了光明之神的祝福,也承认你讨龙的功绩。” 赫莉娅转过身去,与众考官一起看向推门而入的身影——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他有一头浅橘色的短发,瞧着就蓬松柔软,白净的面颊上有着雀斑,一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自信。 他迈着大步走到了赫莉娅身边,先是笑着看向高台上的诸位考官们,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那该死的黑魔法使实在太狡猾了,路上耽误了时间,还请各位见谅。” 而后他看向了身旁还坐着的赫莉娅,一手按在左胸一手背在身后,俯身一礼后,才看向赫莉娅自我介绍道:“我是这次考核的另一位主考官,阿尔菲·图拉法,很高兴能够见到公主殿下。” 赫莉娅盯着对方那浅橘色的头发,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对方面颊上的雀斑,觉得有些熟悉。在听到对方名字后的姓氏后,赫莉娅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原来是宫廷大魔法师伯拉希里逃离的那个图拉法家族啊! “阿尔菲老师,您好。”赫莉娅礼貌地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如今乖巧的样子与刚刚坐在椅子上跟二大爷翘着腿的模样截然相反。 “哈哈,实在是抱歉,身为主考官还迟到,差点就要影响到殿下的考核成绩了。”阿尔菲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来,面对这样一个阳光开朗的人,赫莉娅也觉得心情好了些。 “不知道殿下接不接受我刚刚提出的要求?”阿尔菲也没有上去高台坐,而是就站在赫莉娅的跟前,见赫莉娅不为所动,他拍了拍胸脯,承诺道:“殿下放心,只要我亲眼见到了殿下的翅膀,我就认定殿下的加分有效。” “协会那边商量出来的结果是,如果确认殿下没有说谎,就给到您100分的加分。” 赫莉娅在脑中飞速完成了分数加算,如果能拿到加分项的100分,那她的总成绩肯定能过85分,达到了考核通过的标准。 85分和60分是两个分水岭,若是总成绩在85分及以上,就说明考核通过,按照申请的做评级;若是在60-85分之间,最后的评级就会降一个档次,但也还算是通过了;而低于60分,则是不通过,没有评级。 好比赫莉娅,她是跨级考核,申请的是五阶魔法使的考核,如果她达到85分了,那她最后的评级就是五阶魔法使。 但如果在60-85分之间,那就会按照5分一个档次往下降,80分就是四阶,75就是三阶,以此类推。 赫莉娅当然是希望能拿到五阶的评级,当初她选择来卡特思学院就想好了,不成功便成仁,她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好让克洛德改观。 虽然她现在已经让克洛德完全改观了,但谁不希望锦上添花?而且之前在森林里被人质疑魔法水平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呢! 确认做这件事对她利大于弊后,赫莉娅点头答应了,“好,我答应了。” “但如果你们敢出尔反尔,我可是会生气的。”她对着阿尔菲露出一个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眼睛里只有威胁二字。 “科林,你没意见吧?”阿尔菲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稳坐着的科林,询问道。 赫莉娅好奇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说起来,她还挺惊讶的,还以为魔法协会的大长老们都是像科林那样的老头子呢,没想到阿尔菲竟然这么年轻就坐到那么高的位置上,想来他后台也很大。 而且听他的语气,感觉他似乎要比科林更牛一点……? 科林怎么也没想到阿尔菲竟然真的赶回来了,虽然这一回带的都是他的人,就连学院安排过来当考官的老师也被他收买了,几乎整支考官队伍都是他的人,为的就是报复赫莉娅。 但是,有一个人是不确定因素,那就是阿尔菲。 他是图拉法家族的人,是协会的新秀天才,还是魔法界内稀罕的九阶大魔法使。 不过,他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做事向来只凭他的心意跟心情,我行我素惯了,即便是科林这样的协会老人,他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的。 可谁让人家有实力,且后台硬呢? 当得知这回的搭档是阿尔菲这个刺儿头,科林属实是有些头大,抽签不是他能决定的,定下来后就不能改了。 为了防止阿尔菲打乱他安排好的计划,他只好将手底下抓来关着的黑魔法使给放了出来,让人埋伏在阿尔菲来卡特思学院的路上,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放过黑魔法使的。 只是他没想到,即便他吩咐过要那黑魔法使想尽办法拖住阿尔菲,却还是叫这家伙赶来了,还来得刚刚好。 真是棋差一招啊。 面对阿尔菲那一点都不尊重客气的询问,科林就算再生气,再有意见,却也不能反驳与拒绝。 阿尔菲打定主意的事,他拦不住,更拦不了。 他从一进来就表明了态度:他站在赫莉娅这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他也不会傻乎乎地在明面上跟他过不去。 而且,他没必要为了一个赫莉娅而得罪阿尔菲,这家伙前途无量,日后在协会内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大,地位会越来越高,他还舍不得自己手中的权力和地位呢,自然不会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我与你的看法一致,自是没有意见的。”科林强撑着笑说。 “自~是~没~有~意~见~的~”赫莉娅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嘲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就差架着大炮往他脸上轰了。 他忍! “其他人呢?有意见吗?”阿尔菲象征性地询问了其他人,走个过场而已,至少表面上要看起来民主公正。 阿尔菲和科林是主考官,在考核中拥有最大的话语权,既然科林都同意了,他们反对也没有什么用。 在取得诸位考官的一致同意后,阿尔菲看向赫莉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现在可以放心了吧,赫莉娅殿下?” “阿尔菲老师说话算话,我自然放心。”赫莉娅笑着应了,而后一件件脱掉了保暖的衣服,仅剩下一件贴身的白色打底衣。 她耸了耸肩胛骨,在一阵清脆的衣服撕裂声下,众人便看见一双纯白的羽翅一点点从赫莉娅的背上生长出来,不一会儿便于她身后舒展开。 翅膀很大,几乎有赫莉娅本人那么高,能将她本人紧紧包裹住。 阿尔菲站得最近,他定睛打量着赫莉娅的翅膀,没忍住上前摸了一把,柔软顺滑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新奇。 赫莉娅不适地躲开阿尔菲还要继续摸下去的手,冷着脸道:“老师,请不要随便摸我的翅膀,这已经算是骚扰了。” 阿尔菲收回手,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人身上的翅膀,实在是太好奇了,没忍住,实在对不住殿下。” 他盯着赫莉娅轻轻扇动的翅膀,搓了搓手,“不知道殿下能不能飞起来,让我再仔细看看?” 面对阿尔菲的得寸进尺,赫莉娅礼尚往来道:“如果能现在就宣布我考核通过,评级为五阶魔法使,我不介意再展示展示。” 阿尔菲指了指坐在高台上的考官,急切道:“你们还不快把分给赫莉娅殿下加上!速速把最终评分算出来!别耽误殿下的时间!” 各位考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又落在赫莉娅身后的翅膀上,他们都看见阿尔菲上手摸了,这说明那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赫莉娅是真的得到了光明之神的祝福,所以她才能一个人击杀炎龙,神明不算人,她写得倒是没有错。 他们效率极快地算出了赫莉娅的最终得分,并宣布她考核通过,颁发了五阶魔法使的等级徽章。 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那拥有五颗星星的徽章,赫莉娅心情大好,当场就戴上了。 最后的得分比赫莉娅想象得还要高一点,看来是有人又改了第一项考核的评分,那些考官们也没傻到继续跟赫莉娅作对,人家现在可是得了神明的眷顾,还是帝国的公主,傻子才会去跟她硬碰硬。 赫莉娅如约振翅飞了起来,在宽敞的试炼场飞了一圈后,在阿尔菲跟前稳稳停下,因为惯性而掀起的一阵狂风把对方的头发吹得飞了起来,就连表情都差点绷不住。 赫莉娅是故意的,阿尔菲当然知道,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却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看着赫莉娅缓缓收起翅膀,鼓掌恭贺道:“恭喜殿下通过考核。” “是我要谢谢阿尔菲老师,若非您来得及时,我怕是要被针对死了。”赫莉娅说这话时刻意看向了高台上的一众人,她可是很记仇的呢。 她当然知道科林是在故意激怒她,为的不就是现场抓住她的把柄,好顺理成章地废除她的成绩让她无法通过考核吗,她自然是不会顺了他们的意。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不通过的打算了,虽然是憋屈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等考核结束后再一个个收拾过去就是了。 但是没想到阿尔菲竟然真的赶过来了,甚至还站在自己这边帮她,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吗? 阿尔菲表示那是他的职责所在,还特意把赫莉娅送到了门口,分别时道:“殿下日后有需要,大可以来协会找我帮忙,我一直都很喜欢殿下的率性真诚,想来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来拜访老师。”赫莉娅没有拒绝对方的示好,毕竟她对图拉法家族还挺好奇的。 考核顺利通过,接下来就要收拾收拾准备返程了。 她坐在自己宿舍的小床上,换掉了那件被自己翅膀撑破的里衣,躺在床上正准备休息,就听见沃特西塞轻咳了两声,看来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父神,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赫莉娅扯过她的小被子,把自己的脚给包好,以免漏风。 “图尔梅亚杰可压根没帮过你。”沃特西塞不带情绪地说了这么一句。 赫莉娅细细咀嚼了一番,确认沃特西塞这是有些吃味了,本来就是祂费了老大的劲儿帮了赫莉娅,结果现在功劳全给了一个从始至终都没现身的家伙,祂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服。 “父神别生气,我当然知道是父神帮了我最多,要不是您,我早就没命了,哪还能躺在这么温暖的被窝里跟您讲话呢?” 赫莉娅非常熟练地把自己包成一个茧,而后释放出一些魔力来,整个被窝就变得暖烘烘了,巴适得很! “主要是我那翅膀被太多人看见了,抵赖不了,我又不能好说是阿达莱西,就只好把锅推到图尔梅亚杰身上嘛。” “那日杀龙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又是您又是时空之神的,总归会引起其他诸神的注意,不如索性把锅推给光明,好转移走诸神的注意力,省得祂们闲着没事干成日盯着我跟父神看嘛。” “我这翅膀藏不住,诸天神又暂时不清楚阿达莱西复活一事,多少会怀疑到光明头上,我如今再承认,也不过是为了搅混水嘛。” “我又是得到了光明的祝福,又跟智慧有了接触,甚至丰泽都找上了门,其他神听到了,多少也清楚我不是什么能简单对付的角色,祂们警惕了不敢随便出手,我不就轻松许多嘛……” 因为马上要入睡了,所以赫莉娅的声音软软的,加之她一直嘛嘛嘛地在说,沃特西塞心里头那点不爽就这么被她给哄没了。 “我知道了,你睡吧。”见赫莉娅困倦得不吱声了,沃特西塞也不过多追问了,反正就算被光明盯上了,祂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这神明的事就由神明来操心吧,至于赫莉娅…… 就让她安安心心睡个好觉,之后无忧无虑地去迎接她的十八岁吧。 第147章 是时候说再见了 莫比休斯这个小老头,年轻时风光无限,恣意妄为,是个洒脱惯了的人。上了年纪后,受邀到学院养老,带着一帮古灵精怪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于仗义收了一个受气包徒弟,结果人用完自己转身就丢了,可把他气个半死。 他自己可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帝国尊贵的小公主会不远万里前来,只为拜他为师,跟着他学习魔法。 虽然她是个麻烦精,还是个特别能惹事的人,恨不得把天戳穿把地砸烂,成日把莫比休斯气得两眼发黑,怀疑自己是不是年轻时过得太顺风顺水了老了之后才会找这罪受,但,毫无疑问,赫莉娅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学生。 她麻烦是麻烦,却也是招人心疼的乖孩子,莫比休斯总能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教导她,也是在弥补年轻时的一些遗憾。 他这辈子已经足够有出息了,是全大陆最厉害的火魔法使,还教导出两个优秀的学生,一个加入了魔法骑士团,未来可期,一个是帝国尊贵的小公主,声名显赫,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把自己能教的不能教的全都教给了赫莉娅,对于他来说,赫莉娅就是他这辈子的集大成之作,是他培养出来的心血,是他这个寿数所剩无几的老头子留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老师,如果你想哭的话,也是没问题的,我能理解的。”赫莉娅看着扁着张嘴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不肯看她的莫比休斯,不由得笑道。 她今天是来告别的,跟着莫比休斯学习魔法的这些时光,于她而言同样也是无比珍贵的,她也打心底喜欢并尊敬她的老师,所以临到分别之际,她也十分不舍。 “谁要哭了!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谁要为你掉眼泪了!我这辈子就没哭过!”莫比休斯嘴硬道。 “你没哭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两个徒弟一个跑了一个下落不明时你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可劲儿吹吧你。”一旁刚嚎啕大哭完的利维塔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他是真舍不得自己这俩徒弟。 舍不得赫莉娅是怕她想把龙的尸体一块带走,舍不得莉迪亚是不想放弃对兽人的研究。 “赫莉娅殿下,你真的要带走莉迪亚吗,她留在我身边继续深造学习也是可以的啊,你身边都有这么多厉害的人了,也不差她这一个啊!”利维塔还在努力争取。 “老师,谁说我身边不差人的,莉迪亚这样厉害贴心的小棉袄,我可是稀罕得很呢。”赫莉娅无情地再次拒绝了。 “她都跟我那么久了,我都习惯了,可再难找到像她这样称心如意的小助理了,殿下您舍得看见我的研究进度久久不进吗?”利维塔也是豁出去了,厚着脸皮打可怜牌,把一旁的莫比休斯看得脸一抽一抽的,觉得他实在是丢了他们老师的脸。 “老师,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您手里捏着的关于龙研究的项目,整个学院的学生都巴不得进入你的项目组,怎么会无人可用呢?”赫莉娅带着笑揭穿事实,反正在莉迪亚这件事上,她不会让步的。 “哼!亏我对你这么好,什么压箱底的东西全都教给了你,没想到教出一个白眼狼来……”利维塔抹着眼泪一副小媳妇委屈样,若是花季美男这样做赫莉娅或许还会心有不忍,但小老头……还是算了。 “老师不知道吧,早些时候亚伯拉罕学院就有人给我送了消息来,说是希望能借巨龙尸体作研究一用,我可是为了您拒绝了他们。”赫莉娅笑着威胁说,“老师也不希望研究进展到一半就失去研究样本吧?” “呀!你!真是好狠的心!”利维塔立马不装了,刚气得放了一句重话,见赫莉娅脸上的笑意渐淡,立马换了一副模样,谄媚道:“哎呀说来也是我运气好,能得了殿下的重视,我这又是得了一个乖徒弟又是得了这么多重要项目,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殿下呢!” “殿下简直就是我的幸运符啊!” 看见利维塔变脸全过程的莫比休斯:…… 呵!出息!没骨气的老东西! 担心赫莉娅一个狠心就要收走他珍贵的样本,利维塔也不再继续骚扰了,找了个借口就跑了。 赫莉娅看着还不愿意正眼看她说话的莫比休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师,我回去后会找威凯斯学长好好说说的。” 赫莉娅挥了挥自己拳头,“你放心,如果他铁了心要跟您断绝关系,我就替老师收拾他!清理门户!” 莫比休斯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他转过头来看着赫莉娅,回想着初见时对方的样子,与现在一对比,他就有些欣慰——孩子长大了。 “哼!就算他写几百封信来道歉,我也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这逆徒!”莫比休斯气道。 “倒是你,你要是真的敢哪天就传信一封通知我断绝关系……”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小小的眼睛里已经把威胁的话无言说清楚了。 他就会亲自上门清理门户,把这些年喂给赫莉娅的知识全部用拳头给打出来还给他。 更别说赫莉娅还是个有“前科”的,身份比威凯斯特殊太多,一不留神可能就把他这个小老头给卷进政治风云之中。 但依他对赫莉娅的了解,这家伙除了在魔法上有天赋,其他好像都不咋样,脑子挺笨的,还时不时喜欢发疯,到处惹事闹事,怎么看都跟那帮喜欢勾心斗角玩权谋的家伙们不在一个水平。 赫莉娅能成为继承人?那他直接上树表演一个倒挂金钩! “那怎么可能!老师于我而言相当于是再造父母啊!没有您!哪有现在的我!我可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赫莉娅保证道。 “老师您放心,等我回到皇都,保证一个月给您写一封信,半年一次通讯,如果得了空肯定来见您!” 莫比休斯本来听得心里暖暖的,觉得大家说得真没错,女儿确实是要比儿子贴心,可他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见赫莉娅字正腔圆地又说了这么一句—— “关爱孤寡老人,人人有责!” 莫比休斯:…… 我忍…… 他闭了闭眼,心想着马上这臭小子就要走了,再难见到一面了,他身为老师的,不该跟她计较才是。 可再睁开眼,看见赫莉娅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贱样,似乎是担心他没听清楚,她又说了一遍:“关爱孤寡老人……” 我忍个屁!我要打死这个兔崽子!!! 这一天,教学楼里又响起了大家熟悉的叫喊声,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是赫莉娅殿下惹恼了莫比休斯老师,这会儿估计又在上演“她逃他追她生死难料”的经典剧目。 “赫莉娅,你什么时候走啊?” 卡尔泽刚结束毕业考核,就马不停蹄地来找赫莉娅,生怕自己没赶上。 “要看契柯怎么安排,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说是希尔达元帅要跟我一同南下去皇都,估摸着还要等一段时间。”赫莉娅热情地把人迎到屋内,给他拖了把椅子坐。 现在想想,倒也真是神奇呢,她与卡尔泽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小小的宿舍里,他怯生生地来报名加入她们的队伍,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高兴得不得了。 卡尔泽显然也跟她想到了一块去,没由来地笑了笑,“当时我就坐在这里,布兰妮突然把德拉蒙的手给折断了,要我给他治疗。” “哈哈!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看人很准的!”赫莉娅坐在自己的床上,嬉笑着回道。 她留校的这一学期与卡尔泽没怎么联系,他跟着他的老师阿娜莉亚外出历练了,最近为了考核一事才急匆匆赶回来。 他现在瞧着一点都不像当初那个怯弱畏缩的小男孩了,岁月的磨练沉淀了下来,锻造出独特的气质来。他再一次坐在这张椅子上,却是自信地挺直腰背,舒展着身子,自然地与赫莉娅交换着视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润沉着的气质。 “考核怎么样,还顺利吗?”赫莉娅问道。 卡尔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徽章,展示给赫莉娅看,上面有四颗星星,意味着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四阶治愈魔法师了。 “可以啊卡尔泽,莉迪亚都只是三阶魔剑士呢,你这一下子就跳到四阶了啊!不错不错!”赫莉娅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是打心底里为卡尔泽如今的成就而骄傲。 “那位叫阿尔菲的主考官似乎认识我,他给我打了很高的分,我其实一开始申请的只是三阶考核而已,但因为总成绩超过了95,就给我提到了四阶。”卡尔泽摸了摸脸,雪白的面颊上染上一丝粉红,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科林呢,他的脸是不是比下水道还要臭!”赫莉娅很快就想明白是为什么了,阿尔菲跟科林不对付,他当然知道之前赫莉娅为卡尔泽折磨了科林儿子这件事,他都帮了赫莉娅,便顺道一块儿把卡尔泽给拉了起来,就是为了气死科林。 以他年纪轻轻就坐到协会大长老的本事,怎么可能想不到那黑魔法使会是科林的手笔,敢算计他,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啊。 卡尔泽摸了摸鼻子,“我也是考核完才知道,科林考官是塔尔文的父亲,好在有阿尔菲考官在,不然我肯定也是要被穿小鞋的。” 赫莉娅拍了拍卡尔泽的肩膀,“你的本事我可是看在眼里的,他给你穿小鞋又怎么样?魔法界厉害的治愈魔法师少之又少,你只要有本事,走到哪都有饭吃!” 卡尔泽喜欢听赫莉娅夸他,别的人夸赞他跟赫莉娅的都不一样,赫莉娅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她于他而言可以算得上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没有赫莉娅,他现在肯定跟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光。 “我毕业之后还会继续跟着阿娜莉亚老师学习,给老师打打下手之类的。”卡尔泽简单说了说自己毕业后的安排,“日后若是有机会了,我就去皇都找你。” 赫莉娅举起双手翘起双脚来,“好啊!我是双手双脚支持欢迎的!”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西沉,暖黄色的斜阳从窗外洒进来,将相聊甚欢的二人笼罩在温暖的橘调之中,也在无声中催促着离别的到来。 卡尔泽取下了脖子上的一条项链,递给了赫莉娅,“这是我跟着老师在外历练时捡到的宝贝,赫莉娅你要是需要我,就可以用它联系我。” 赫莉娅接过那条项链,说是项链,其实就是一条有半个指节那么粗的红绳坠有一颗银灰色泛着淡淡光泽的水滴状水晶而已,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温温热热的。 握着那颗水晶,赫莉娅感觉就像是捧着一颗真心,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斟酌良久,最后还是感性占据了上风,她弯下脖子将项链戴了上去,红绳衬得她的脖子修长白皙,她握着那颗水晶,有些无奈道:“每一次分别都是你送我礼物呢,我一次都没有给你准备过,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不嫌弃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卡尔泽道。 “怎么会嫌弃啊,你送我的礼物都是有钱难买到的,送礼重在心意,你的每一份心意我都记着呢。”赫莉娅道,“仓促间也没法儿给你备个好礼,所以,我就给你许个诺言吧。” 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笑着说:“日后你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帮忙,无论大小事,只要你需要。” 可我不想再麻烦你了,我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我想要成为你的助力,你的帮手,我想要帮上你,而不是拖累你。 卡尔泽定定地望着赫莉娅的眼睛,这些藏在心里的话却无法说出口。 见卡尔泽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发呆,赫莉娅抬了抬手,“怎么啦,是觉得我的礼物太珍重了不敢收?” “对我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你还不知道我嘛,最喜欢给别人画饼了。” 但她给别人画饼可从来不会拉钩,在她心里,拉过钩的就是无可违背的,是她发自内心承诺的事。 卡尔泽知道赫莉娅是个重诺的人,尤其是对他的承诺,她几乎都做到了,说要保护他不被人欺负,就真的抡着拳头揍了那些欺负他的家伙,说要让他改头换面赢得新生,她就真的想尽一切办法拼了命地在帮他。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就好像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却在某一天被一个人捡到,如获珍宝一样地珍爱着,并且坚定地认为它会发光。 遇见赫莉娅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卡尔泽勾上了赫莉娅的小拇指,红着眼努力扯出一抹笑来,可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赫莉娅没有戳破他,勾着卡尔泽的小拇指,笑盈盈地望着他,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嗯,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卡尔泽哽咽着重复了后半句。 大拇指靠拢盖章,就是约定好了,一百年不许变,就是到死也不能反悔。 虽然赫莉娅说临时找不到什么好的礼物,但她还是翻出来了一枚红宝石,是之前在团队赛中用来联系沟通的通讯魔法道具,皇家研究院出品,必属精品。 “万一有一天你想联系我了,不管是有事找我还是无事想我,用它就可以联系上我。”赫莉娅晃了晃手中的另一枚成对的红宝石,“毕竟像你这样好的朋友,我以后怕是再也交不到了,可不得好好珍惜着吗。” 看着躺在手心的红宝石,卡尔泽感觉自己又要掉眼泪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憋回眼泪,老是在赫莉娅跟前掉眼泪,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握紧拳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珍惜的。” 目送卡尔泽的背影远去,赫莉娅惆怅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哼唱起这个世界不曾拥有的曲调: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拥抱成温暖~” “陪你把彷徨,写出情节来~” “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 “陪伴你,一直到故事给说完。” 赫莉娅喜欢卡尔泽吗?她觉得不是这样的,相比起爱人,朋友,家人,卡尔泽于她而言,更像是与她同在路上踽踽独行的人。 看着他,她会想到曾经的自己,人在泥潭之中的时候,总是想要有人能够来拉自己一把的。 没有人拉过她,带着泥泞独自前行的路很艰辛,她深有体会。所以,在自己有能力的前提下,她想要拉他一把,就好像穿越了时空,拉起了过去的自己一样。 孤独的人总算有了伴,那一刻,就仿佛过去独行的那段艰难时光都有了意义,正是此刻的相遇,才让过去的苦痛泛着一丝希望的甜,让彷徨的未来有了光点。 我们陪伴着彼此,继续往前走去。 第148章 起驾回宫! 希尔达这次也要跟着赫莉娅一起去皇都,一是代表安东尼奥家族参加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会,同时也是正式向外宣布两家关系修复;二是跟克洛德汇报战时和战后的具体情况,作为新上任的新元帅,自然得是要让帝国的君王认个脸的。 而契柯在北境的调查任务也要收尾了,埋下去的那些暗桩打点好,就开始着手准备赫莉娅回皇都的行程了,还要不断跟希尔达那边商量,感觉这一趟远行,他都快累成人干了。 罗尼悉也从她的贴身骑士,变成了契柯的下手,每天忙得见不到人影,这让她很有意见。 “怎么愁眉苦脸的?”布洛特走进来就看见赫莉娅皱巴着脸在看信,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尽管赫莉娅曾多次警告过不要随便揉她的脑袋,会长不高。 “德拉蒙给我写信了,说是又发现黑魔法使往贝尔曼来的踪迹,要我小心一点。”赫莉娅抬手拍开布洛特的手,抱怨道:“哥哥,都说了摸头长不高了!” 德拉蒙跟着他父亲伯拉希里追着那黑魔法使都快追两年了,成效实在不算明显,抓得多杀得多跑了得也多。德拉蒙在信里吐槽说感觉自己就像是狗一样,黑魔法使手里拎着骨头,一路遛着他们呢。 他还说应该会想办法赶回去参加她的十八岁生日宴,但要看具体情况,毕竟这黑魔法使神出鬼没的,指不准他们要撤了对方就又冒出来了呢。 除此以外,他还在信里恭喜赫莉娅顺利通过考核升上五阶魔法使,并且暗戳戳地表明了羡慕,他到现在也还只是个四阶魔法使呢。 当然还有一些表达思念的暧昧的话,赫莉娅直接跳过不看,这个年纪,不认真搞事业,谈什么恋爱!真是浪费时间! “小娅你已经够高了,都快赶上哥哥我了。”约里夫不知何时也冒了出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这些天赫莉娅住在弗兰克侯爵的府邸中,学院那边的事宜都处理完了,现在的她就只等希尔达筹备完毕,就可以随时启程回家了。 “他们都说我母亲有一米八那么高,我肯定也能长到一米八的。”赫莉娅笃定道。 “黑魔法使往这边来,怕也是知道你要回程的消息,估摸着想在路上下手。”布洛特分析道,“不过有姐姐跟着你,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元帅的队伍都敢拦,他们是真的不要命才敢这么做。”约里夫接话道。 “也是。”赫莉娅完全不担心了,她把信收好,有些无聊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你们两个真的都不跟我一起去皇都吗,我的十八岁生日宴应该会特别特别热闹的。” 布洛特跟约里夫对视一眼,都一致地露出无奈的笑来。 “没办法啊,巴扎里的生意实在是复杂得很,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我跟约里夫都忙得脚跟不沾地了。”布洛特吐槽道,“阿娅你是不知道,那些人为了挣钱,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赫莉娅没接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很多:我怎么会不知道啊?哥哥你是不是笨啊。 约里夫拍了一下布洛特的胳膊,笑道:“小娅怎么会不知道?她才到贝尔曼没多久就捣毁了一个人贩子窝呢!你不是都亲眼见过了?” “当时小娅过来跟我说这件事时,我差点都要吓死了,一个小女生,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钻,这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当时我跟布兰妮老师潜入时,看见小娅举着魔杖当场杀了个魔法使,我都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家伙,没想到竟然是我十几年来没见过面的妹妹!”布洛特也深有感触,他跟约里夫你一句我一句就开始说起当年的事,完全不在意赫莉娅这个当事人就在旁边。 在约里夫恨不得跟布洛特当场落泪时,赫莉娅出声打断了他们:“谁让我的两个哥哥没本事,人贩子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干拐卖人口的勾当,你们却拿他们没办法,最后还得让我出手解决。” 一击必杀,直接结束战局。 第二天早上,她心心念念的罗尼悉总算被契柯给放了回来了,两个人趁着早餐时间聊了聊近况后,今日她就准备打算验收一下菲洛朵希雅的学习成果。 最近天气转暖了,地上的积雪都化了,庭院内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而在一旁的空旷沙地上,一大一小两个人人影来回交接,铿铿铿的木剑击打声频繁响起,赫莉娅站在不远处,看着菲洛朵希雅与罗尼悉对战。 其实是不大公平的,罗尼悉好歹是佣兵出身,且在生理上也具有优势,菲洛朵希雅不可能打得赢他。但赫莉娅也不需要对方打赢,她只是想看看对方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要不是利维塔那家伙还死扒拉着莉迪亚不放,说什么实验离不开她,而这几年莉迪亚也对利维塔有感情了,舍不得拒绝老师,不然也不至于要等到罗尼悉回来才着手验收。 虽然罗尼悉有放水的成分在,但她能感觉得到,菲洛朵希雅进步神速,不知是有天赋还是足够努力。而且最令赫莉娅满意的一点是,这小家伙并不拘泥于规矩规范,虽然她请来的老师都是最好的剑术老师,但教得都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剑术。 什么意思呢,就是看着像是花拳绣腿的东西,主打一个造型上比较好看。但也不是完全没用,能一直延传下来,肯定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只是赫莉娅单方面的有些瞧不上而已。 不过可能是因为罗尼悉抽空教过菲洛朵希雅,她身上有一股野草生长的韧劲儿,就算一直被压着打,但她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攻击罗尼悉的机会,即便她的进攻对罗尼悉而言就像挠痒痒一样。 她的招式不够规范,但胜在灵活,虽然旁人看起来会觉得她像是在毫无章法地一顿乱打,但赫莉娅觉得,只要能打中人,甭管什么法子,那就是有用的。 就在赫莉娅要叫停时,之间菲洛朵希雅一个扭身从罗尼悉的裆下钻了过去,然后非常不道德地将木剑对准了罗尼悉屁股的位置,用力一戳—— “嗷!”一声惨叫过后,罗尼悉捂着屁股跳开,一脸惊恐加不可思议地看向“凶手”。 而菲洛朵希雅趁着罗尼悉出神,飞身而上,木剑狠狠敲在对方握着剑的手腕上,疼得罗尼悉松开了手,丢了剑。 小女孩抬手狠狠擦掉粘在脸上的泥土还有草屑,转头看向赫莉娅,一脸认真道:“赫莉娅殿下,我赢了。” 这场比试的规则就是,只要菲洛朵希雅能打掉罗尼悉手里的剑,就算赢。 “殿下!这手段也太阴了些吧!哪有对着人后门动手的!”罗尼悉大声抗议道。这小女孩是真的用了劲儿的,屁股那么脆弱的地方,突然被袭击,饶是他再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啊! 赫莉娅没忍住大笑出声,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她怎么也想不到菲洛朵希雅会攻击罗尼悉的菊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刚刚就应该拿出影像石录下来才对!错过就是一辈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菊花残,满腚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罗尼悉瞧着赫莉娅捂着肚子笑得快喘不过气来,虽然心里很生气很郁闷,但还是上前两步打算把人扶起来。 只不过菲洛朵希雅的动作比他快,他才迈出一步,那小女孩就丢下手里的木剑把快笑吐了的赫莉娅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还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免她笑得喘不上气来。 罗尼悉: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殿下,她这样是不行的。”罗尼悉沉着张脸走到赫莉娅身边,走路时因为扯动到某个部位,还有些疼呢。 “哪有什么不行啊,我是要让她当剑客,可以保护我的剑客,你懂吗?”赫莉娅拍了拍他的手臂,但一想到他的菊花残,她就又忍不住想笑。 “殿下,我们可是按照培养正经骑士的内容给她上的课,您瞧瞧她这都学到哪里去了?”罗尼悉抱怨道,“而且哪有她这样不讲武德的剑客啊!” “不不不,你错了,剑客剑客,精髓在于剑啊!你懂吗,是剑!还有贱!”赫莉娅解释说,“只要她能保护好我,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是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那又如何!” “我要的是能打能抗,能撑得起门面也干得了阴私脏活的人,又不是那些只知道些花拳绣腿破讲规矩的。” 赫莉娅把菲洛朵希雅拉到怀里,揉了两下她的脸,现在营养跟上来了,孩子也差不多进入了青春期,开始发育了,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瞧着又乖,她自是喜欢得紧。 “但是,菲洛朵希雅,你应该知道,自己日后要生活的地方是在宫廷吧?”赫莉娅该夸则夸,但也不是那种宠溺孩子的人,“那不是我的地盘,而你是我的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我。” “所以,你最好是给我守规矩,不要给我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什么规则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什么是可以灵活运用的,你最好是快些熟络起来,明白吗?” 菲洛朵希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罗尼悉看着这二人的相处方式,莫名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公主殿下不像是在养小孩,更像是在培养什么杀手一样的…… 而且这些话,赫莉娅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不清楚是因为赫莉娅觉得他明白,不用说,还是说,赫莉娅并没有那么看重他。 “回宫之后,我会让人教你各种礼仪,你以后就是贴身伺候的侍女。在没有我的吩咐时,你可以自由行动,有些小事可以自己斟酌了去做,但要有分寸,拿捏不住的事情要先告诉我。” “我回宫之后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盯着你,教导你,所以,你必须尽快熟悉环境,尽可能地去多打听消息,然后把你每天的行动都写成日记,每晚放到我的书桌上,明白吗?”赫莉娅继续嘱咐说。 菲洛朵希雅点头。 “如果碰到了无法解决的事,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你就去找罗尼悉,他是老油条了。”赫莉娅笑着指了指在一旁当树桩的人,笑道。 “殿下。”罗尼悉有些无奈道。 不过,殿下并不顾忌他在旁边就说这些话,是不是意味着,赫莉娅对他也是十分信任的呢?她相信他能管得住嘴,也相信他有那个实力。 赫莉娅抬手帮菲洛朵希雅拿掉头发上的草屑,拍了拍她的衣服,“好了,现在跟罗尼悉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准备,要换地方生活了。” 她这是通过了!赫莉娅同意要带上她了! 菲洛朵希雅有些激动,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抓住了赫莉娅的手,虔诚而又认真道:“我一定可以成为殿下最有用的左膀右臂!” “啧!你个小屁孩,就豆丁点大还要当殿下的左膀右臂,你站殿下旁边都不知道是你保护殿下还是殿下保护你呢!”罗尼悉不算客气地抓过菲洛朵希雅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把人给带走了,小女孩一直挣扎,但又实在打不过罗尼悉,只能愤愤地盯着他。 赫莉娅也不管,养孩子这件事她没什么经验,她只是喜欢捡孩子,至于养……嗯,还是丢给别人吧。 而且罗尼悉一把年纪了,也没个老相好,她之前还说要给他相看相看,但被严词拒绝了,说什么他的前半生属于自己,后半生就献给公主殿下什么的,吓得赫莉娅再也不敢给他相亲了。 现在让他带个孩子,若是菲洛朵希雅有心,日后罗尼悉走了,她还能送一程,也挺好的。 等到正式启程时,距离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仅剩一个月余五天,与她随行的有希尔达,契柯,罗尼悉,莉迪亚,菲洛朵希雅还有带来的女仆们,本来她还邀请了艾薇儿,但对方以时候未到为由婉拒了。 布洛特和约里夫忙,来不了,而奥卡莱兄长要代希尔达坐镇,本来希尔达是想带上伊耶娜夫人还有她小弟休利克一起去的,她私心觉得母亲需要多出来走走散散心,但又顾忌路途遥远坎坷的原因,怕这一老一小吃不消,便也算了。 而卡尔泽则是跟着老师继续外出历练了,不过他倒是提前准备好了礼物,早早就送给赫莉娅了。 至于德拉蒙,这会儿估计还跟着他老爸在外饱饮风沙干苦力呢。 布兰妮跟埃尔罗伊,赫莉娅在身体恢复后跟他们联系过一次,表明自己得了龙心,心脏已经健全了。而他们那边则是跑空了一趟,阿耶伊格的遗骸早就不知道被谁拿走了,他们晚了一步。 本来两人还寻思着要不留在图尔顿王朝境内在搜寻一下别的替代品,但这玩意儿哪是那么好打听到的,不过好在赫莉娅这边自己争气,得了颗龙心,他们便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无功而返了。 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到了皇都了,埃尔罗伊等着参加完赫莉娅的生日宴后,与希尔达一起回到北方边境。 不过出乎意外的是,此行队伍里多了三个未被邀请的客人——阿尔菲,安格特还有格林顿。 安格特和格林顿是代表卡特思学院前往皇都与克洛德商谈战争赔偿的事情,当然啦,也会出席赫莉娅的生日宴,毕竟赫莉娅是学院的学生,他们关系又还不错,自然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除此以外,学院也是考虑到安全的问题,特意派了两个九阶魔法使随行护送,就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 至于阿尔菲,他是冲着赫莉娅来的,说是什么代表魔法协会为小公主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赫莉娅不得已只能把人捎上了。 虽然她很想把她家老头给捞上,但老头不乐意,说怕自己被气死都没人管埋,但到底还是宝贝自家的独苗苗,给她送了一颗血晶——早些年他拼上命干掉赤火焰鸟从那魔兽嘴里硬抠出来的,蕴含着非常丰富的火元素能量,可以镶嵌在魔杖上,也可以在魔力耗尽时用于补充。 走之前赫莉娅还在想:这老头家底很丰厚啊,早知道以前就装乖一点,好叫人多掏点宝贝送给她了。 至于利维塔,他不管赫莉娅要东西都算好的了,赫莉娅压根没指望对方会送东西,但好歹是十八岁生日,成年了,利维塔百忙之中抽出了点空来,给她量身定制了一枚戒指。 功能非常强大,不仅可以远距离通讯,上面还刻有防御魔法,能当防御道具使用。只不过通讯的对象必须是与她有过魔力接触的人。 这个通讯魔法的本质就是鸭子找妈妈,赫莉娅通过魔力来捕捉自己散落在各处的魔力,并建立起联系的通道来。 不管怎么说,利维塔出品,必属精品,这还是自带保修的呢! 偷偷摸摸地来,浩浩荡荡地走,赫莉娅这回也总算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公主的排场,光是她那些零零碎碎的行李,就足足装了有三车,她自个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希尔达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毕竟工作忙得脚不着地,哪还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呢?如果一个人总是沉浸在情绪之中,那只能说明他还不够忙,等忙起来了,就没时间emo了。 第149章 牛马的日子在等着我呢 一路平安顺遂。 赫莉娅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吃饭聊天,两眼一闭就是睡,偶尔在某个地方停的久了,就会跟希尔达一起到处转悠转悠,感受一下当地风土人情。 自然的,肯定要买一些当地特色产品,于是乎,他们这一路,行李是不减反增,越来越多。 希尔达是新上任的元帅,是这次对抗魔兽潮的大英雄,赫莉娅则是讨龙功臣,更别说还有卡特思学院的代表。所以理所应当的,从进城开始,就有大批的人夹道相迎,喊着她们的名字,为她们欢呼。 赫莉娅隔着马车的窗笑着跟他们挥手,心里想着早知道能这么装逼,她当初就该跟利维塔商量一下,把龙的脑袋给提回来,然后她骑在马上,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声。 想想就爽啊!谁能拒绝装逼啊!她想要变强的原因不就是为了装逼吗! 早知道就跟着希尔达好好学学骑马了,现在她就坐在马车里,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繁华盛大的景象。 时隔三年再见到克洛德,赫莉娅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克洛德有些见老了,她看见了对方眼尾的皱纹,以及有些黯淡的眸光。 赫莉娅觉得他是一轮即将西沉的太阳,虽然还发着光散着热,但却依然有些吃力了,光线变得有些黯淡,就像是预兆着黑夜即将来临一般。 而站在他身旁的埃里克,则像是初升的太阳,朝气有活力,但举手投足却又有成年人的稳重与沉着。只不过这份冷静在看到赫莉娅后,便立马被打破了。 他扬起笑来往前走了一步,朝赫莉娅道:“阿娅,欢迎回家。” 赫莉娅感觉自己快被老哥的光芒刺瞎眼睛了,他这一笑,感觉冰雪都消融了,仿佛春天来了一样,属实是厉害得很。 赫莉娅看看父亲,又看了看哥哥,脸上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父亲,哥哥,我回来啦!” 客人们被陆陆续续安排到了相应的住处,一路疲乏,便是要他们好好休息先,至于欢迎的晚宴,则是安排在了晚上。 只不过赫莉娅一家人还有希尔达,先简单聚了一餐,毕竟他们是一家人,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就在私底下说说。 “阿娅,瞧着瘦了些,多吃些,还在长身体呢。”一向秉持着食不语的克洛德今个儿竟然主动给赫莉娅夹了菜,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父亲。”赫莉娅笑着用盘子接住了克洛德夹来的鸡腿,但也只是放在一边没动。她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伸过去碰了碰旁边的埃里克,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三年不见她老爹就性情大变了吧? 埃里克用眉毛朝希尔达那边耸了耸,意思是这是因为希尔达在场,谁不知道安东尼奥家最是护短,两家如今修复关系还是因为赫莉娅在其中搭桥,克洛德总得在希尔达跟前演一演父女情深的戏码,好让人家放心。 希尔达瞧见赫莉娅跟埃里克在那眉来眼去,不由得感慨道:“小娅跟埃里克关系倒是好,亲得很。” 希尔达年纪比埃里克要大,照理来说埃里克是要叫她一声姐姐的,但喊的人和被喊的人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他们便都是直呼名字或者用职称代替。比如埃里克喊希尔达就是喊希尔达元帅,他辈分摆在那,不能直呼希尔达的名字,但希尔达倒是可以直接喊埃里克的名字,毕竟是长辈。 “埃里克从小就宝贝他这个妹妹呢,看得比眼珠子还珍重,便是我都比不了。”克洛德笑着应道,“到底是亲兄妹,又是一起长大的。” “看来日后还是要跟阿娅多多走动,不然你这小家伙怕是要把哥哥姐姐们都给忘了。”希尔达打趣道。 “我才不会呢,我每天只要照镜子就会想起希尔达姐姐还有奥卡莱哥哥和布洛特哥哥呢。”赫莉娅反驳道。 的确,桌上的四个人中,埃里克与克洛德是长得最像的,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人,但是,因着那头显眼的红发,赫莉娅反倒是与希尔达更像一家人。 “这段时间实在是麻烦希尔达元帅帮忙照顾阿娅了,她平日里可喜欢闹事了,若是给你们带来了什么麻烦,我在这便替她道个歉,元帅不要计较。”埃里克举起酒杯朝希尔达的方向稍微倾斜了些,而后饮下半杯。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可就显得生分了。”希尔达也回敬了半杯,说起来,埃里克也算是她的弟弟,只不过两个人以往虽然有接触,但都是很规矩很客气的,毕竟两个人瞧起来真的不像一家人。 “哥哥,我哪里总是闹事了,我分明帮了很大忙好吗?”赫莉娅不服气道。 “是啊,这回若不是阿娅帮忙,怕是没这么简单能结束呢。”希尔达道。 “阿娅出门一趟,倒是变了很多。”克洛德一脸欣慰道,“长大了呢。” “是啊,妹妹长大了,就不怎么需要哥哥了呢,甚至都开始嫌哥哥唠叨烦人了,哎——”埃里克故作惆怅道。 “哥哥,我总不能一直都不长大吧,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因为我也可以成为哥哥,成为父亲的依靠了。”赫莉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豪道。 “是啊,阿娅长得也太快了,可惜我都没能多看几眼,你就长得这么大了,我都没能好好体验一下作长姐的滋味呢。”希尔达惋惜道。 “啊,难道奥卡莱和布洛特哥哥都是很省心的人吗?”赫莉娅反问道。 一说到这两个臭弟弟,希尔达脸上的笑都垮了点,“并不,他们一点也不省心,小时候这俩家伙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我的腿上……” “而且这两小子平日里闹腾得很,总是玩得一身脏跑回家,还死活要我抱着,我嫌弃死了,一直都想着能不能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妹妹陪着我呢。” “我也一直希望有个姐姐来着,但好在现在有了,也就没有遗憾了。”赫莉娅道。 “什么?你小的时候我为了哄你开心还穿过裙子扮姐姐呢,你还给我化过妆呢,怎么转眼间就不认我了。”埃里克没好气道。 三个人听完后直接爆笑出声,没想到埃里克还有这样的黑历史,陪着妹妹玩家家酒扮姐姐这种事,也就他这个疼妹妹的能做得出来了。 本来还有些僵硬的气氛在这顿饭之后就消融了,一家人和乐融融有说有笑的,即便还有些拘谨,但总归来说相处得还是很不错的。 饭后便是正事的时间,赫莉娅只来得及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便依照克洛的吩咐来到了执政堂,汇报一下情况。 在她之前是希尔达,她简单将边境如今的情况总结概括了一番,针对一些细节问题跟克洛德商量定下来后,才得机会回去好好休息。 执政堂内如今就只有赫莉娅、克洛德还有埃里克三个人,赫莉娅倒是不紧张,好歹在外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就不是那个会被克洛德几句话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小女孩了。 她落座在克洛德给她安排好的软椅上,那椅子正对着克洛德,二人之间隔了一条长桌,颇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关于你的身世,还有失踪的那一年,你哥哥跟我简单说了说,你再重新复述一遍吧。”克洛德道。 果然,希尔达不在的时候,他对待赫莉娅就跟以往一样,不算冷淡,但也绝对不够热切。 赫莉娅看了看四周,好奇道:“母亲在吗,我倒是想让她也听一听。” 克洛德按揉脑袋的手顿住了,他抬眸看向赫莉娅,那幽邃的眼神让赫莉娅莫名有些发怵。 虽然不清楚赫莉娅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母亲还存在这世间且就在这皇宫之中的消息,但很显然,母女二人不能见面,不然就依玛德琳的性子,不可能不来找赫莉娅。 “你见不了她,但我会转达你说的话。”克洛德道。 “好吧。”赫莉娅也不强求,她之所以希望玛德琳来听,也不过是为了向她证明,她那份过于沉重的爱,已经在伤害她的女儿了。 从头到尾,除却部分关于沃特西塞的消息她隐瞒了以外,其他的她都说了,说了将近快有一个小时,说得她口干舌燥。 克洛德听完后表情淡淡,毕竟早就从埃里克那听过了部分,这会儿也只是听到更细节的版本。现在的一切都已然成为了现实,就算愤怒懊恼,也无济于事,所以他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但是埃里克却忍不住红了眼睛,不管听多少次,他都觉得阿娅受苦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阿娅的出生竟然这么坎坷,也没想到母亲会为了救阿娅做这么多事,他想指责母亲,可如果他站在母亲的立场上,怕也是会这么做,所以他只能偷偷抹眼泪。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克洛德问。 “我目前的打算是继续发展我的魔法事业,我要去外边游历。”赫莉娅道。当然啦,目的肯定不只是游历,炎龙和哥莱莎这两件事给了她启发,她要化身饕餮,到处去找东西吃,壮大自己的力量才是。 比如作为神战场的南部大陆,她肯定是要跑一趟的,这要是找着什么古神遗骸,这要是能啃上一口……她已经在畅想她的美好未来了。 克洛德敲了敲桌面,把赫莉娅的神唤了回来,他盯着赫莉娅那张瞧着有些傻乎乎的脸,问道:“你还记得我授予了你少将的职位吗?” “当然。”赫莉娅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一颗星星,而后又拍了拍挂在左胸前的等级徽章,“但我如今也是五阶魔法使,与其待在军队里,还不如让我去魔法界闯荡一番。” 埃里克见克洛德沉默,便替赫莉娅说了一句:“父亲,阿娅的魔法的确厉害,放在全是普通人的军队里,属实是屈才了。” 克洛德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魔法,要不便替我去管理皇家魔法研究院?” “那父亲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赫莉娅谦虚道,“我如今只不过是个五阶魔法使,哪有本事去管高阶魔法使遍地走的研究院啊。” “父亲,我觉的我这个年纪正适合外出闯荡,皇都太小了,我施展不开手脚啊。” “你要外出游历,我不反对。”克洛德没有一口回绝,只是,他有自己的顾虑,“但是,你已经在外学习了三年,总该为家里做点事了。” “你要知道,如今的皇室只有你跟你哥哥两个继承人,你既然已经长大了,也该为我和你哥哥分担些事了,总不能事事都交给你哥哥。” 赫莉娅:哦,原来是你看不惯我在外吃喝享乐啊,早说嘛,早说我就不回来当牛马了!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原作剧情,从女主斯戴莉登场后,剧情基本上就是围绕着两个女人之间的撕逼展开的,从皇宫的这一头撕到皇宫的那一头,场所差不多都固定在皇都内。 但是呢,赫莉娅并不想进行所谓的宫斗剧情,她这种脑子不好的家伙要是穿到了宫斗本里,怕是第一集都活不过,她压根就没点亮宫斗的技能点。 而且她希望跟斯戴莉好好相处,但是吧,她这个重要女配ooc,崩盘了,蝴蝶效应她是知道的,所以大概率原作剧情也崩了,而且会朝着她所不知道的方向一路狂奔。 为了避免出现一些意外情况,赫莉娅决定,逃,只要她离开了皇都这个是非之地,甭管什么垃圾狗屎雌竞剧情,肯定追不上她。 这也是为什么她希望能够外出游历,只要见不到斯戴莉,自然就不会产生任何的矛盾,正所谓距离产生美嘛。 但现在,克洛德要求她这个白吃白喝十八年的家伙出点力回报他,她又无法拒绝,所以她得找一个能够远离是非之地的工作。 左思右想后,赫莉娅眼睛一亮,开口道:“要不,我去亚伯拉罕学院当助教去?顺便替父亲考察考察?” 亚伯拉罕学院本该是为帝国输送魔法人才的地方,但前不久毕业考核一事让赫莉娅发觉出一些问题来,魔法协会就像是根搅屎棍一样横在皇室跟学院之间,加之克洛德和埃里克现在都无法使用魔法,或许对学院的现况不太清楚…… 那么,她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克洛德的本意是把赫莉娅放下去锻炼锻炼,毕竟现在他在赫莉娅身上也看到了继承人的潜质。正所谓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的一双儿女,应该都有继任帝国王位的准备才是。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让赫莉娅替他去整顿一下现在的魔法骑士团,她有讨龙的功绩,在那场战役中做出了巨大贡献,而骑士团也参与了这场战役,他们应当是会承认赫莉娅的。 且赫莉娅本事不小,地位也高,应该镇得住这帮家伙。他们大多是贵族出身,占着位置却不干事,以赫莉娅那霸道惯了的性子,去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只不过,赫莉娅提出的亚伯拉罕学院,也的确是克洛德心中的一根刺,他曾经就是学院的学生,自然是清楚魔法协会与学院之间的关系,帝国的锁链已经快拴不住这条极具攻击性的恶犬了。 哎,这个时候就恨不得把赫莉娅掰开来两半来用。 赫莉娅:?怎么感觉浑身毛毛的,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我吗? “要不这样吧,阿娅你先跟着你哥哥去现任魔法骑士团待一段时间,替我管一管那些光吃饭不干活的家伙,之后再去学院,怎么样?”克洛德在学院与骑士团之间的重要性做了排序,他之所以会授予赫莉娅少将的职位,本就是为了把她塞到骑士团里,至于学院,他另有安排。 赫莉娅:? 赫莉娅:真特么把我安排得妥妥当当啊?嗯?真把我当牛马使唤啊?我不就是外出学习了三年吗,我又不是光去玩的,怎么回来了就要干这么多活啊?有没有人权和劳动法了? “父亲你还真是信任我呢……”赫莉娅扯着嘴角道。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信任你信任谁?”克洛德理所当然道。 “既然父亲心里已经有了安排,那我就听父亲的话吧。”赫莉娅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早知道就不接受那该死的少将军衔了,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克洛德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赫莉娅举手道。 “说。” “骑士团内我的地位是最高的吗,还有比我更厉害的家伙吗?”赫莉娅问。 “不是最高,比你厉害的应该不少,但是有你哥哥在,没人敢找你的麻烦。”克洛德回道,“而且,你不是向来擅长告状?要是有人敢欺负到你的头上,不用我说你也会来找我。” 赫莉娅:哦。这么嫌弃我是个告状精啊。 “那我又不是最厉害的,我怎么管他们?我还是个女生,他们肯定不服我。”赫莉娅有点不想接这个费劲还不讨好的活儿,感觉会惹很多麻烦。 “魔法骑士团有一条规定,擂台之上,赢家为大。如果有人不服你,你就邀请他跟你决斗,打到他服为止。”埃里克用最纯真无邪的笑脸说出最狠的话,“我相信妹妹的实力。” “那,被我邀请的人是无法拒绝我的决斗邀请吗?”赫莉娅问,她眼睛闪着光,明显是有些感兴趣了。 “当然无法拒绝了,因为谁要是不肯跟你决斗,不就变相说明了他不如你吗?懦夫走到哪都是不受欢迎的。”埃里克道。 老实说,赫莉娅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跟人一对一对垒过,卡特思学院一直讲求团结一心,所以只有团队赛而没有单人赛。 这一年里她可是学了不少新的魔法术式,她一直抽不出来空试验呢,现在既然白得了这么一个好机会,她又怎么能放过呢? “那我就,等着上任咯。” 第150章 天空一声巨响,女主闪亮登场 “这个月月底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宴,照理来说应该提前半年就要开始筹备的,但你没回来,好多都没着手准备,你上点心,这个月跟着海格姆把一切安排下来。” “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帝国上上下下能叫得上名字的贵族我都喊来了,邀请名单在海格姆那,你回去之后好好看看,有没有漏了谁,或者还有想要邀请的,尽早把请帖送去。”克洛德叮嘱道。 “噢,我知道了。”赫莉娅应下。 “不期待吗?怎么感觉阿娅你有点没精打采的?”埃里克问。 倒也不是不期待,只是有一些郁闷,主要是一想到斯戴莉要来了,她这个恶毒女配就莫名的心里有些没底,即便她很清楚自己不会落得原主的凄惨下场,但一想到总归还是心里膈应。 她占了原主的身体,至于原主的灵魂,也不知道是送到她原来的身体里去了还是真的就没了,但怎么说她都是欠原主的,毕竟这是人家的身体,人家应该享受的一切待遇。 所以照理说,她应该帮原主复仇以偿还恩情才对,可她并不想对女主下手啊,如果她真的下手了,那她不就坐实了恶毒女配这个角色了吗? “只是有点累了而已,一想到还有那么那么多的事情要做,顿时就觉得有些高兴不起来了。”赫莉娅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来,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休息呢,实在是累了。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今晚还有个宴会呢,作为主人家,你可得好好招待你的朋友们。”克洛德道。 “嗯,那我先走一步,哥哥和父亲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喔。”赫莉娅站起身来,朝着二人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们两个的黑眼圈藏都藏不住啦。”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回到自己的琥珀宫之后,赫莉娅谁也没来得及见,匆匆洗了个澡就趴到床上睡觉去了。女仆们也不敢出声打扰,在海格姆的吩咐下轻手轻脚地收拾起赫莉娅带回来的行李。 再睁开眼,已经是太阳西斜了,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情愿地在女仆姐姐们的温声细语中坐起身来,任由她们带着自己重新洗漱装扮以应对今晚的宴席。 虽说宴席上的客人大多在路上都混熟了,但好歹是迎客的宴会,为了表达主人家的欢迎与重视,是要办得正式些的。 “遭了,公主殿下的身量变化太大了,原先的礼裙都小了。”夏莎有些着急道。 “我带回来的行李里没有合适的裙子吗?”赫莉娅问。 “有是有,但都……不够正式。”夏莎为难道。 “唔,既然没有合适的裙子,那衣裤总该有吧?”赫莉娅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渐渐黑了,时间怕是要赶不及了,总不可能现场改衣服吧? 大的改小还好说,哪有小的往大了改的? “我记得我把在授勋仪式上穿得那套衣服也带回来了,那套正式,就穿它。”赫莉娅道。 虽然那天自己在外面还套了一层银甲,但里头还是有一件正经的衬衫的,再随便搭一个马甲披一件外套,不就成了吗。 “可是公主殿下,宴会不穿礼裙的话,会显得不正式……”夏莎道。 “我那套衣服也算礼服啊,谁说公主殿下的礼服就只有裙子的?我好歹有骑士封号,就是穿骑士服去也是合礼仪的啊。”赫莉娅道,她碰了碰夏莎的手背,“夏莎姐姐不要这么死板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纠结再三,眼下也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于是夏莎命人赶紧将那套衬衫和西裤拿去烫,自己则是开始给赫莉娅盘头发。 原本想着搭配礼裙的话可以半扎半披,毕竟赫莉娅的红头发散下来非常好看,衬得她的皮肤白皙。但现在选了衣裤的话,披散着头发就显得有些随意了,得全部盘上去才是。 大家急急忙忙的,总算是赶在宴席开场前把收拾妥当的赫莉娅给送到了宴会厅,当然了,像赫莉娅这样容貌出色的人,一登场就必然会是人群的焦点。 “阿娅,怎么来得这么晚?”埃里克率先迎了过去,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后,小小声凑到赫莉娅耳边问道:“怎么穿了这身?” “我长高了,原先的礼裙都不合穿,平日里穿的那些衣服又不够正式,没办法只能换了这套来,耽搁了点时间。”赫莉娅压着声音解释说。 埃里克看了眼只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赫莉娅,也是,他的记忆总还是停留在三年前,还觉得赫莉娅是个乖巧可人的小女孩,殊不知她早就长大了。 老实说,刚刚看见赫莉娅穿着这一身标准的骑士服入场时,他还以为是安东尼奥家的哪位小少爷呢,确实是非常英俊的。 宴会的两位主人公就位,便宣布宴会开场。 克洛德一般都不参加宴会宴席,他很烦看见一大帮子人在那里吃吃喝喝吵吵闹闹,感觉像进了猪圈一样,也就只有赫莉娅生日宴时才会出场。 当然了,这也凸显了赫莉娅之于克洛德的特别,这是克洛德对赫莉娅独一份的宠爱。 因着克洛德不在,宴会上的大家很多又彼此认识,也就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大家说说笑笑有吃有喝,整体氛围很是愉快轻松。 眼瞧着好多人往这边走来,估摸着是来攀谈的,赫莉娅毫无负担地把自己老哥给推了出去:“哥,你帮我招呼着先,我饿死了,先吃两口。” 而她自己则像触手怪一样端起好几个吃盘往角落里钻,趁着无人注意钻到餐桌后埋头狂吃。 最先发现赫莉娅的是安格特,他跟格林顿来才参加宴会纯纯就是为了口吃的来,他们是卡特思学院的代表,不太方便跟其他贵族少爷小姐们打交道。 于是他们两个人端了好些吃的,正打算找个僻静的角落猫着,在路过某个餐桌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循着声音找过去,就发现了躲在餐桌后头海吃狂喝的赫莉娅。 安格特越过餐桌看着毫无形象坐在地上跟饿死鬼似的直接用手往自己嘴巴里塞小蛋糕的赫莉娅,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赫莉娅感觉到头顶一暗,抬头看去,就跟两双好奇且疑惑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尴尬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哈哈,殿下你在这里偷吃呢?”最后还是安格特笑着先打了招呼。 赫莉娅看了眼他们手上端着的好几个盘子,意识到他们也是来蹭吃蹭喝的,便多嘴问了一句:“一起吗?(嚼嚼嚼)” 安格特毫不客气地从餐桌一旁的空隙钻了进去,赫莉娅给他挪了个位置,他也就坐下来跟赫莉娅一块儿吃了起来。 格林顿看了眼眼周围,大家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思来想去后,也钻了进去加入了赫莉娅的吃喝小圈。 虽然安格特和格林顿是学院老师,但相对于莫比休斯跟利维塔那俩小老头,都还算年轻,属于是叫叔叔而非爷爷的辈分。 而安格特本人就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本身也不是喜欢讲规矩的老古董,十分放得开,而格林顿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总是跟着他一起行动,两个人就跟连体婴儿一样。 “怎么不出去认识新朋友?”安格特边吃边问。 “饿了,吃饱再说。”赫莉娅咽下嘴里的蛋糕,却噎住了,赶忙端起一旁的酒水咕咚咕咚地灌。 安格特瞥见赫莉娅胸前佩戴的等级徽章,五颗星星很是显眼,“嘿嘿,一直都忘了跟殿下道一声贺,恭喜你升为五阶魔法使啊。” “你是学院里唯一一个一口气跳到五阶的。”格林顿在一旁补充道。 “那学院有没有什么光荣榜之类的,就凭我这成绩,应该能登榜吧?”赫莉娅好奇道。 “当然有啊!啧!不就摆在正门口旁边的过道那吗,你一次都没去看过啊?”安格特用手肘撞了赫莉娅一下,“我光是路过都瞧见了好几次你在上边,你还真是除了学习啥也不关心啊。” 赫莉娅停下吃东西的动作,认真回想了一下,嘟囔道:“好像除了入学跟复学时走了正门,其他时候我都是走后门或者翻墙出去的。” “翻墙?去哪翻的墙,我怎么不知道?”安格特见赫莉娅吃得没剩多少了,就把手里这盘推了过去。 赫莉娅幽幽看了他一眼,道:“我还没忘了你是学院老师呢,你这是想从我这里套话回去抓翻墙的学生吗?我可不当这坏人。” “这倒也不是。”安格特从不是那种扫兴的家伙,学生翻不翻墙关他什么事,抓住了学院又不会给他发奖金,他是吃饱了撑的才去管。 “只是偶尔我需要偷摸着往外跑,飞行魔法太显眼了,我每次都只能提心吊胆地用隐蔽魔法从后门走。” 赫莉娅:?老师也需要翻墙? 察觉到赫莉娅的困惑,安格特略带悲伤道:“就是,你懂的,我手里没什么项目,学院的经费也……嗯,抠抠搜搜的,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得挣点外快嘛……” 赫莉娅:原来是翻墙出去做兼职……怪不得鬼鬼祟祟见不得人。 她看向另一边安安静静吃东西的格林顿,问道:“格林顿老师也接私活吗?” “啧!”安格特不爽地啧了一声,用肩膀撞了撞格林顿,替他解释说:“他家里有钱,带学生做项目都是自己倒贴钱,那还用得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头顶上一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去,发现是阿尔菲,他似乎是来这边找吃的,但听见有奇怪的声音,越过餐桌往里一看,就发现两大一小围着坐在地上,中间则摆着很多餐盘。 “不介意多我一个吧?”他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也从一旁的缝隙钻了进来,顺带将餐桌上剩下的吃食给带了下来。 这里本就位置狭小,原先只有赫莉娅一个人时还够用,安格特和格林顿来了后也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三个人都没法儿做大动作,现在又来一个阿尔菲,四个人几乎要把这点位置给塞满了。 “好端端的干嘛挤在这里吃东西?”阿尔菲说是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却很兴奋,一边挤着赫莉娅一边端着盘子吃东西。 “那老师你又干嘛挤过来……”赫莉娅有些无语,怎么她想安安心心吃饱肚子介么难嘞。 这个位置明明很偏僻了,宴会厅那么大,他们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不是听见你们在讲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吗,你知道我的,我就喜欢凑热闹。”阿尔菲笑着解释说。 安格特举杯轻轻跟阿尔菲手边的酒杯碰了碰,喝了一口后道:“是啊,我跟阿尔菲就是爱热闹的性子。” “外面那么热闹也没见你去凑?”格林顿吃饱了,抹了抹嘴后吐槽道。 “啧!那热闹是咱们能凑的吗?”安格特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立马换成笑脸看向赫莉娅,“我们这里四个人都是学魔法的,这种热闹我才乐意凑好吧!” “也是喔,我都快忘了你们卡特思学院是中立方了。”阿尔菲举杯回碰了一下,喝了口酒,“那你们怎么还来参加宴会,直接让人把吃的送到你们房间去不就成了?” 安格特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哎嘛!我都给整忘了!我还以为不来参加宴会就没吃的呢!” 见赫莉娅跟阿尔菲满脸疑惑,格林顿解释说:“之前有一次我们去参加一个魔法交流的会议,也是晚上举办了宴席,我跟安格特太累了没有去,就在自己房里歇着,结果等了半天都没人送吃的来。” “我们饿得受不了,就去问了句,结果他们说只有宴席上有吃的,不单独安排吃食,害得我们大晚上还要爬出去自己找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像有印象!”阿尔菲笑得直拍自己大腿,指着安格特二人道:“那个会议我也有参加来着,当晚就听说有人饿得睡不着觉翻墙出去找吃的结果被误认为是小偷抓了起来,原来是你们啊!” 格林顿:为什么要说出来……能不能给彼此一些体面…… 赫莉娅也捂着嘴努力憋笑,但很显然笑意这东西跟屎意一样,总是憋不住要从别的地方冒出来的。 笑声太大,很快又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希尔达疑惑地看着赫莉娅跟三位老师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满脸疑惑道: “嗯?你们挤在这里做什么?” “姐姐,没什么,我们在这里说笑话呢。”赫莉娅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笑嘻嘻地回道。 “这外头这么宽敞,干啥非要挤在餐桌后头说笑话,不难受吗?”希尔达是不懂他们的乐趣的,但她看着赫莉娅被挤着难受,就把餐桌往外拖了一点,“嫌这里吵的话可以去厅外的小阳台,那里宽敞又安静。” “就是就是,我刚刚本就想去小阳台的,结果半路碰见小殿下躲在这里,没忍住也钻了进来。”安格特站了起来,从拉开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站在了希尔达旁边,嘟囔了一句。 赫莉娅&格林顿&阿尔菲:…… 剩下三个人也陆陆续续端着地上的盘子站了起来,在希尔达的掩护下鬼鬼祟祟地往厅外走。 赫莉娅把空盘子往桌上一放,从隔壁桌又随便端了几盘来,路过希尔达时小声道:“姐姐,我还没吃饱呢,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没看见我。” 希尔达知道她是不喜欢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便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走了,“嗯,玩去吧。” 四个人围坐在软椅上,齐齐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喟叹,果然这软椅还是要强地板不知道多少万倍。 夜晚的凉风阵阵吹来,身后的落地窗隔绝了宴会的喧嚣与光影,独留夜晚的宁静予他们。 “果然,人生就该是这样惬意的,而不该总是挣钱和在挣钱路上。”安格特表达了此刻的人生感言,并由衷地开始羡慕起赫莉娅来。 从出生就是人生赢家啊! “支持你,老师。”赫莉娅头也不转地朝着安格特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以支持他的摆烂精神。 “小殿下日后有什么计划吗,如果没事做也可以回去学院当助教的,待遇不算差。”安格特道。 “呵呵,我父亲把我安排进魔法骑士团了,说是要让我好好磨练磨练,之后还要把我塞去亚伯拉罕学院继续深造,我可一点也闲不下来呢。”赫莉娅毫无表情地诉说着自己未来的牛马人生,顿时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啊啊啊!好想摆烂啊! “呀,不如去魔法协会在皇都的分部帮忙,我近期可能要留在这里负责处理分部事务,小殿下若是闲下来了可以来找我玩。”阿尔菲道。 “呵呵!那叫玩吗!你分明只是想叫我去当苦力。”赫莉娅痛斥道。 “哪里,我……” 就在阿尔菲还在为自己狡辩时,赫莉娅视野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金黄色的长发,纤瘦的身躯,穿着一袭浅白色的长裙,在黑夜中格外惹眼。 她像是被触发了雷达一样猛地站起来,冲到了护栏旁边,瞪大了眼睛往那身影所在之处一看:只见对方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一般,战战兢兢地四处打量,犹豫着往前迈出步子。 其他三人被赫莉娅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也纷纷站起身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扒在护栏上,往赫莉娅所看的方向看去—— “诶?小殿下你还有其他姐姐或妹妹吗?”安格特疑惑地问了一句。 这话犹如一声惊雷在赫莉娅脑中炸开,与此同时,被四人注视的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赫莉娅看见对方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宝蓝色眼眸,双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弥漫开来的惊讶。 此外,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缓缓在赫莉娅脑中响起: 【滋……滋……系统载入中……滋……滋……】 【载入成功】 第151章 恶女改造系统 虽然阳台的灯光微弱昏暗,但也足以让那金发女郎看清正一错不错盯着她瞧的赫莉娅,红发蓝眸,无需再仔细辨别,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帝国最受宠爱的赫莉娅公主殿下。 惊讶之后,便是慌乱,她立马移开视线,转身就往黑暗中跑去,步履匆匆,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必须立刻逃跑躲起来一样。 赫莉娅也俨然顾不上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一着急就想扒着栏杆翻出去,但被一旁的安格特眼疾手快地给拦住了,“殿下这里可是三楼!你可不会飞啊!” 此路不通,她转身就要往外跑,但又被一旁的阿尔菲给拦住了,“殿下,冷静一点,这里是三楼,等你跑下去,对方估计早跑没影了。” “皇宫这么大,如今天又黑,你一个人是追不上的。” 他强制地按住赫莉娅的肩膀,把人按坐在椅子上,强迫她冷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位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想来是亚伯拉罕皇室的家事,且看赫莉娅的反应,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知全貌。 现在的赫莉娅太冲动了,为免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同时也是担心她会受伤,所以阿尔菲才把人拦了下来,希望她能够冷静下来把事情想清楚了,而不是任由一时上头的情绪支配着。 赫莉娅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被按在软椅上不让起,没办法只能像一头小牛一样喘着粗气。 她本在烦阿尔菲拦她一事,但抬头对上三位老师关心担忧的视线,她脑中的一根弦轻轻拨动,震得她霎时缓过神来,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烦乱狂躁的情绪。 “闭上眼,深呼吸,缓一缓。”格林顿道。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缓缓调整起自己的呼吸,将心中莫名升起的郁气一口一口吐出去,把那些乱糟糟的烦躁的情绪给吐出去,一点点恢复为最初的和缓。 再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了清明,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看向三位老师道:“是我冲动了,谢谢三位老师。” 安格特斟酌了一番,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都这么大个人了,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刚刚扒着栏杆就要往下跳,可把我吓坏了。” “虽然说治愈魔法可以快速疗愈伤口,但疼也是真的疼啊!” 赫莉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知为何有些许脑后有些许刺痛,“下次不会了,谢谢老师关心。” 老实说,刚刚那一瞬间,她就好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样,一种说不清的模糊念头支配了她的身体,让她满脑子只剩下追过去质问斯戴莉的想法,冲动得简直不像她。 难道是原主残留的灵魂在影响她?还是说是那莫名其妙该死的系统? 但不管是什么,现在她得想办法打听一下斯戴莉的消息,查查看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入的宫,又是否与原作剧情一样是相同的理由。 她站起身来,看向同样在思考着什么的三位老师们,缓缓道:“三位老师,今夜所见是皇室辛秘,所以还请各位保密,不要对外乱传。” 她的嘴角虽然是上扬的,但那双宝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周身的气场俨然发生了变化,来自于上位者的威严显露出来。 “今夜我们只是与公主在此相谈甚欢而已。”阿尔菲笑着应道。 “那就请各位继续享受这愉快的宴席吧,我还有点事,就不陪着老师了。”赫莉娅告别了三位老师,从小阳台返回到宴会厅内。 锐利的视线扫过视野内内的所有人,然后定格在其中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上,她拔腿朝那人走去。 罗尼悉正在跟几位投缘的骑士把酒言欢,可他到底还记得上次赫莉娅生日宴发生的事,酒杯只是握在手里,里头的酒水却是一点没动,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态。 虽然说这里是皇宫,是赫莉娅的家,绝对不可能有人从这里把她拐走,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保持着警惕。 所以在赫莉娅朝他走来时,他便自觉地放下手中酒杯,迎了上去,“公主殿下。” “罗尼悉。”赫莉娅点头应了,而后把人往不远处僻静的角落带去,虽然一路上总有人想过来与赫莉娅攀谈,但视线触及到她那冷若寒霜的脸,顿时就歇了兴致。 又不是傻子,都瞧见赫莉娅心情不好了,这会儿上去不就是找骂吗。 确认周围没人在偷听偷看后,赫莉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后脑勺,愈发觉得这刺痛在加剧。她以为是扣在脑后用于固定头发的发扣在扎着她了,可她在走来路上就摘了下来,可现在还是疼。 “殿下,您瞧上去有些不舒服,需要我送您回去休息吗?”罗尼悉察觉到赫莉娅的脸色有些差,关心道。 “罗尼悉,我要你去办点事,尽快。”赫莉娅吩咐道,“去给我查一个叫斯戴莉的人。” “她……大概率是我姐姐,金头发蓝眼睛,就在宫中,帮我去查她是什么时候入宫的,又是谁带她进来的。” 罗尼悉听完之后稍微惊讶了一下,因为全帝国人都知道克洛德陛下膝下只有埃里克跟赫莉娅两个孩子,如今突然听赫莉娅说她还有一个姐姐,尽管不确定是不是亲生的姐姐,但也的确是很惊人的消息。 赫莉娅公主独享帝王的宠爱,如珠如玉地长大,就连哥哥也对她有求必应,捧在手心里疼爱。如今告诉她可能有个人会来争夺她的位置,分享独属于她的爱…… 罗尼悉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赫莉娅的脸色会这样差了。 但赫莉娅神色凝重纯粹是因为脑袋疼,那种钝痛一直持续着,时不时刺痛一下,着实有些难耐。 “知道这才是回来第一天,本该给你放假好好休息的,但这件事我要得急,要让你费心去办。”赫莉娅见罗尼悉沉默,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太过压榨手下人了,一路奔波,便是她一路坐在马车内都觉得累,更别说其他人。 莉迪亚跟菲洛朵希雅都因为太过疲惫且不适应要休息没有来参加晚宴,也就罗尼悉担心她的安危特意来了,不然一时半会儿她还难找到人去做事。 “没有的事,为殿下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所在,殿下尽情吩咐就是了。”罗尼悉一手抵在心口,俯下身垂下头,一副任由差遣的忠心模样。 “只是打听就好,不要惊动她,也不要针对她,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担心罗尼悉会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赫莉娅特意叮嘱了一番,以免她的意思被误会去了。 “遵命。”罗尼悉领命,果断下去办事了。 罗尼悉走后,埃里克很快就走了过来,刚刚他就远远瞧见赫莉娅跟她的骑士在说些两个人的悄悄话,又见赫莉娅一脸烦躁的模样,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阿娅,哪里不舒服吗?要下去休息吗?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的。”埃里克担忧道。 赫莉娅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来,“只是有些困了,应该是刚刚吃多了,我在留下来陪哥哥认认人就回去。” 埃里克见赫莉娅一副强撑的样子,虽然想劝她回去好好休息,但既然阿娅坚持,他也没什么话好说,只能叹了口气。 阿娅长大了,不能总是罔顾她的意愿,她需要自己的尊重。 这次宴会除了是接风宴,邀请了随赫莉娅一同从北境来到皇都的客人,还有其他为了赴赫莉娅十八岁生日宴提前赶来的其他贵族们,这些人大多都只是听说过或者远远瞧见过赫莉娅,这回也总算得到了面见交谈的机会,可不得好好地结交一番。 当然,这也是赫莉娅结交自己的朋友,又或者说,是培养自己势力的好机会。 虽说如今克洛德最看好的继承人是埃里克,但并不代表赫莉娅毫无机会,这不,赫莉娅之前还得了少将的军衔,不就意味着克洛德也有意培养她么? 就目前而已,大部分大贵族要么是站在埃里克这边,要么是持观望的态度,不打算这么早站队。 但一些小贵族们,则是迫不及待地要攀上王子公主们,这些人要么是家道日渐没落的,要么就是新崛起的,都急于得到一个重振荣光或是大展身手的机会,克洛德威名在外,他们不敢随便接触,也接触不到,但公主王子就不一定了。 他们把自己适龄的儿女送来与王子公主结交,说不准日后就能得到一个重用的机会,而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埃里克早早就接受了继承人的训练,已经培养起他的势力了,但赫莉娅还没有啊!她以前是深宫中的公主,凭着帝王的宠爱走到如今,能接触的人大多是皇都里这些老牌贵族的小姐们,这对于那些急切需要打一场翻身仗的贵族们,可是一个好机会啊。 更别说赫莉娅背后还有安东尼奥家在支持,任谁都能看出新上任的希尔达元帅更加偏心赫莉娅,毕竟赫莉娅继承了他们家一贯的红发,一看就是自家人。 比起安东尼奥家,其他大贵族就算在自己的领地培养军队,也只能是用于护卫领地安全,但凡数量多了,被巡视的人发现,那等待他们的就可能是克洛德因为猜忌而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 但安东尼奥家手下的军队却是正儿八经用来护卫边境线的,克洛德不仅不能抑制,还得想方设法帮着养。 虽说安东尼奥家与亚伯拉罕皇室的关系紧密,是亲家盟友,但总归是对某个人有偏向的。而现在,很明显,他们是偏向赫莉娅公主。 如若日后赫莉娅能够登上王位……加之她又是优柔寡断的女人家,那岂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好在埃里克还陪在赫莉娅身边,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们也只能说些客套话,想办法给赫莉娅留下好印象,但于赫莉娅而言,他们都大差不差,都是满眼野心的家伙。 希尔达也过来陪她说了两句话,姐妹俩相亲相爱的相处模式自是给在场的某些人喂下了安心药,并默默在心中做出了抉择。 晚宴顺利落幕,除去中间赫莉娅意外撞见了斯戴莉这件事有些麻烦,别的一切如常。 赫莉娅也没有急着去问埃里克,今日在执政堂他和父亲本可以告诉她,但他们没有,选择了隐瞒,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他们不希望现在的自己知道,那她也可以选择性地装糊涂。 但罗尼悉在宫中的行动肯定会被克洛德知道,到底是他的地盘,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他要么是放任罗尼悉继续查下去,要么就是拦着他,然后选择跟她坦白这一切。 总归是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等赫莉娅梳洗完毕,她围着床一圈布置了防御保护魔法,以免一会儿出现意外。她盘着腿坐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回想着今晚听到的那个奇怪声音,她莫名地有些紧张。 她纠结来纠结去,最后确定自己要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就肯定睡不着觉后,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且不确定地喊了声:“系……系统?” 【宿主你好!我是系统404,很高兴为你服务!】 那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回应了她的呼唤,赫莉娅也由此确定,之前自己听到的那声不是幻觉,她之前穿越时一直抱怨没来的金手指,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额……小四,解释解释呗?”赫莉娅觉得404这个编号有些奇怪,一般她看见这个数字都是在她点开收藏已久的网址,404 not found。 呀嘞呀嘞,找不到的404~ 【宿主你好!我是“恶女改造系统”第404号,接下来将全程陪伴您完成改造任务,最终完成对角色的改造,使之得到救赎,促成最后完美的happy ending!】 【宿主如今的身份是奥特斯帝国的赫莉娅公主殿下,也是《狠狠打脸:公主殿下强势回归》这篇网文的恶毒女配,经由大众公投,该角色是一众读者最讨厌的角色,为了迎合读者大众的需求,我们将对其进行改造。】 “等等?网文?可我只看过漫画啊!没听说过有原着网文啊!”赫莉娅发觉了一丝不对的地方,提问道。 【漫画属于改编,与原着有出入,一切以原着为准。】 【为保证宿主能够顺利完成改造任务,404将向宿主传输原着内容,请宿主查收。】 也不等赫莉娅准备准备,赫莉娅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重锤猛砸了一下,随后自己就掉进了一片字海之中,原着的剧情一行行快速从她眼前飞过,看得她眼花缭乱,头昏脑涨。 她就像是被抽走魂一样地愣了好久,待剧情传输完毕后,她才抽搐着回了神,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口气把高中三年写的古诗文全都塞进了她脑子里。 撑得快爆掉了! 她用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大概梳理了一遍剧情,相比起她看得改编版的漫画,出入倒是没那么大,还增添了很多被删减掉的剧情以及一些细节描写,至少对现在差不多快忘掉剧情的她而言,是十分有利的。 “我是因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赫莉娅问。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在沃特西塞那早就得到了答案,但直觉告诉她,系统这边会给出不一样的回答。 【从厌恶该角色的读者中随机抽选,宿主您是万分之一的幸运儿呢!】 赫莉娅:曹尼玛这特么能叫幸运吗……原来我穿过来后这么倒霉是因为把运气都用在穿越这件事上了吗,特么的能不能退货啊! “那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我三年前就穿过来了,什么都不知道,差点就死了好几次了。”赫莉娅又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后,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差点让赫莉娅原地去世。 【什么???!!!】 【你三年前就穿过来了?!?!怎么可能!?!?】 “你要不看看现在剧情偏到哪个旮旯角去了?就连女主斯戴莉的出场都变了。”赫莉娅莫名觉得系统这震惊到差点变成乱码的样子有点好笑。 看吧看吧,看看我把这个世界搅成怎么一坨屎样。 系统又陷入了沉默,看样子是去查看现在的剧情扭曲成啥样了,又或许还偷摸着往上报了她这异常情况。 不过让赫莉娅更加好奇的是,同在她身体内的沃特西塞,知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又能不能听见自己与系统的对话。 而且她还发现,自打系统出现后,她的后脑勺就一直在疼,就像是某种排异反应一样,身体在下意识地抗拒着这个外来者。 “父神?您在吗?”赫莉娅趁着系统还忙着,在心里小小声喊了句。 “我在,怎么了?”沃特西塞回得很快,听祂这语气,好像是没发现系统的存在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后脑勺一直很痛……”赫莉娅苦恼着摸了摸后脑勺,“一阵一阵的,很不舒服。” 沃特西塞有所警觉,后脑勺是意识海所在的位置,难道是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她的意识海吗? 查探一番后,沃特西塞的确发现了什么东西,但那玩意儿很是奇特,是祂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祂有些疑惑,但又拿捏不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有东西找上你了,是吗?” 赫莉娅连连点头,“您是感觉到了吗?” “并不是,它潜入你意识海时我完全没有发现,就好像,它原本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分离在外许久,现在才回来。”沃特西塞解释说,“但因为我加固过你的意识海,你的身体虽然与之完美融合在一起,但属于我的那部分在隐隐排斥它,你才会头疼。” “它是什么东西?” 第152章 命运的捉弄 “嗯……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我现在也不是特别清楚它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可能得晚一点才能告知您……”赫莉娅犹豫道。 “它会伤害你吗?”沃特西塞问。 “暂且不会,所以您不用那么担心。”赫莉娅也只能给出个模糊的答案。 她看过那么多穿书带系统的文,知道有些系统为了完成任务会折磨宿主,当然也有尽职尽责的那种,只是赫莉娅与小四接触不多,暂时无法做出判断来。 “好,那我先替你舒缓一下头疼,有危险了就立刻喊我。”沃特西塞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有祂守在她身后,要她不必害怕。 系统是尖叫着崩溃着回来的,它完全放弃了刚开始见面时正经高冷的模样,现在活像一个被生活蹉跎了的可怜打工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乱了!全乱套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宿主!怎么会提早三年就穿过来了啊!你不是记得一些剧情吗!为什么还……】 赫莉娅直接打断了它的话:“就是因为记得剧情,所以在努力寻找自保的方法啊,我又不是傻子,也没有受虐倾向,当然不会按照主线剧情好好走。” 【……】 【说的也是,毕竟你是恶毒女配,最后难逃一死。】 【可现在怎么办啊!一切都乱套了!剧情怎么走!任务怎么做啊!】 “你是系统还是我是系统?说到底这是你们工作的失误,让我提前了三年穿到了这异世界,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投诉你们就算好的了,你还问我要解决办法?”赫莉娅骂道。 系统无言以对。 【那……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已经把问题上报给主神空间了,相信很快就会有解决办法了……】 【你……你别生气……你现在不也好好的,等到我来了嘛……】 “可你看起来很鸡肋。”赫莉娅毫不留情道。 【放屁!我可强了!恶女改造分部中我是最牛的那个!】 “噢?具体表现在……?”赫莉娅摆明了不信,就凭它这遇到点事就大呼小叫的性子,瞧着不像是能成大事的。 【我的功能是最齐全的,不仅能实时观测剧情进度,显示各个角色好感度,掌握有全部角色的详细信息。】 【而且任务奖励丰厚,起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 赫莉娅抬起手指敲了敲脸,“但这些不是系统的一般功能吗,都该有的吧?你这也没特别到哪里去啊。” “你说有全部角色的信息,那我想看看莉迪亚的信息,你能调出来吗?” 【……】 【莉迪亚是谁?】 赫莉娅嗤笑一声,眼神蔑视,“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说掌握有全部角色的信息啊?你也别当系统了,转行当骗子去吧。” 【我这里没查到她的资料,说明在原着剧情中她是不存在的人。】 【是你扭转剧情导致的蝴蝶效应吗?一些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 赫莉娅愣了愣,心口有些胀。 她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来……她所做的那些是这么的有意义吗?原来她真的切切实实拯救了一些人,挽救了她们早死的人生,扭转了命运。 【你再换个人!我就不信了!】 赫莉娅抿了抿唇,收敛起自己有些异样的情绪,“那……霍克元帅,你能查到吗?” 【霍克·米德修斯·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家族家主,帝国唯二的大元帅之一,常年驻守北境边防线,是原主赫莉娅的舅舅。】 “他死了。”赫莉娅突然道,“他在前年病死了。” 【什么???!!!】 【不该啊!按照原着剧情,他可是一直好好活到了大结局啊!怎么搞得啊!】 赫莉娅现在搞清楚了,所谓全角色信息,只包括在原着剧情中出现的大小角色,无论生死,但那些本该死去却因赫莉娅打乱剧情活下来的人,系统是没有详细信息的。 “还有,去年打了一场仗,魔兽暴动,引发魔兽潮,入侵了两国的边境。”赫莉娅又说出了一个与原着剧情不一样的地方,而系统已经不想说话了。 【等……等通知吧……我一个小小系统……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它这回倒是愿意低头承认自己没本事了。 “我很好奇,你现在手里应该是有任务的吧,我能知道吗?”赫莉娅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是一个长期任务,短时间完成不了。】 【因为是改造系统嘛,所以全部任务肯定是为了服务原剧情和主角们,我现在手里这个任务就是要你与女主斯戴莉交好,成为好姐妹。】 可能是看出赫莉娅有些不情愿,系统出于心虚和愧疚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每个角色的好感度任务你是随时都可以做的,尽量跟周围人搞好关系,拉一拉好感度,等好感度过了90,是有奖励的。】 “是所有角色的好感度都能兑换奖励吗?”赫莉娅又问。 【也不全是,在剧情中占据戏份越多的角色,好感度奖励才越丰厚,我这里就列有几个重要角色,你要看看吗?】 赫莉娅点了点头。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浮现,与她想象中那充满科技感的蓝屏或绿屏不一样,这个系统面板到处都充斥着主人过剩的少女心,满屏的粉红色和到处可见的蝴蝶结爱心让她有些神情恍惚。 “小四你……还挺有少女心的嘛……”赫莉娅嘴角抽抽,抬手点开了界面上左侧的好感度之树,至于为什么设计成树的形状,赫莉娅也不知道。 【哎呀~这是甜宠女频文分部特有的少女风界面呢,其他部门羡慕都来不及呢,你咋还嫌弃上了。】 点进去后是一片树园,以俯视的视角呈现出来的,就好像是那种种地小游戏一样,每棵树都规规矩矩地在自己固定的那方状土地上生长,且旁边都显示着指定的名字。 赫莉娅好奇地扫过一圈,发现这树园中的有些树长得很高大,有些却还只是苗,这应该就是不同角色的好感度差异。 她看了眼树园里最高也最显眼的那棵树,往旁边一扫,确定了这棵树的主人。 “唔……果然家人的羁绊是寻常人无可超越的啊……”赫莉娅盯着埃里克的名字若有所思道。 【在原剧情里克洛德跟埃里克都是非常宠你的,但现在女主上线了,如若没有意外的话,这份宠爱就要移给她了……】 赫莉娅没什么反应,全然不在乎的样子,毕竟这些事她早在穿过来之前就通过漫画知道了,正是有着这样强烈的落差感,才会导致原主不顾一切要毁掉斯戴莉嘛。 但对赫莉娅而言,有这份爱很好,但没了也不会怎么样,她不会因为少了别人对她的爱而要死要活,因为她足够爱自己。 不过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在树园里看到沃特西塞的名字,不知道是因为祂对自己完全没有好感,还是说祂这样的角色并不纳入系统的考察范围内。 或许祂这个角色压根在系统那没挂上名,毕竟原着里也只是在背景板里一笔带过了所谓的战争之神。 赫莉娅更倾向于是后者。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即便是系统到了异世界也要入乡随俗,就算不是偷摸着也不可能正大光明,所以系统,以及其背后的主神空间,就更不可能会与这个世界最强的战斗体系对抗了。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除去她的家人,对她好感度最高不是莉迪亚,而是卡尔泽,直逼95,甚至都超过了布洛特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表哥。 “这树上挂着果子的,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领取奖励?”赫莉娅指着树园里一些挂满果子的树,问道。 【对……握草?!】 赫莉娅被它这突然一叫给吓到了,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不然她指定邦邦给它两拳。 【特么的怎么有这么多好感度过90的!你特么开挂了吗!】 “你清醒点,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些角色是原剧情的重要角色。”赫莉娅并没有为之感到高兴,相反,当看到树园里那些熟悉的名字,她很生气。 是的,她在生气。 卡尔泽、德拉蒙、威凯斯、约里夫、布兰妮、艾薇儿……全都是原剧情中重要的角色。 她以为自己已经跳开了原剧情,逃离了她既定的命运,却没想到,她自以为是的反抗,全部都在命运的计算之中,她反抗的每一步,恰恰走在了命运安排好的道路上。 她自以为往反方向跑去,实际上却是越来越接近那个她想要逃离的目标。 很可笑吧?但就是这样,命运就爱捉弄人,让你明白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你只能乖顺地听从它的安排。 呵!笑话!赫莉娅可从来都不是安分的家伙,只要能抓住一点希望,一点命运捉摸不透的变数,那就是她赢了。 罗尼悉不在上面,莉迪亚不在上面,菲洛朵希雅也不在上面,她们的命运因她而扭转,所以,在面对命运的桎梏时,她依旧有胜数。 她本身就是变数,而她这个变数,会带来更大的变数。 赫莉娅先是点击了标有埃里克名字的那棵树,树上的果子摇晃一阵后落地,变成了一个小礼盒。 她再次点击小礼盒,就见金光一闪,蹦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搁这玩套娃呢? 好在点击盒子之后,就弹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她再一点,羊皮纸自上而下缓缓展开,显露其中蕴藏的信息。 赫莉娅用几秒钟扫过一遍后,又有些不理解地认真一字一句看过去,直到看了三遍,她才皱着眉略带怒意道:“敢情奖励不是直接发到我手里,还要我自己去找啊?” 【那当然,不过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消息,若非主神空间对异世界了如指掌,怕也是发现不了这么多的宝藏的。】 没错,那张羊皮纸上记载的便是一处火磷矿石的具体位置,火磷矿石是一种魔晶石,蕴含着大量纯粹的火元素力,火属性魔法使常用于魔杖或者宝剑上,以提供魔力。 此外,它还能作为一种能源,可以通过相关技术将其中火元素力释放出来,就像煤炭一样可供给能量。 火磷矿石不算稀罕,就算不是魔法使和冶金行当的,一般有钱人家冬日里也会用其来取暖。 帝国域内就有不少火磷矿石的开采点,因为其性比价高且没啥副作用,市场需求又大,甚至于说火磷矿石可以充作货币流通。 那是火磷矿石吗?那是金子!!! 赫莉娅记住了羊皮纸上所说的位置,离皇都并不算远,便寻思着哪日有空去看一眼。 毕竟那可是钱!还是不会动的钱!是她的不动产!她未来吃喝拉撒不愁的保障!就算被逐出皇宫也依旧可以享受人上人生活的底气! 赫莉娅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清了清嗓子,又问:“那有所谓的商城吗?” 【当然没有,你能有什么东西值得跟系统做交换?】 赫莉娅:……你很牛吗? “那这奖励是固定的还是随机的?今后好感度掉了是不是就领不了了?”赫莉娅又问。 她现在有点困意了,想睡觉,而且莫名觉得今日运气有点背,不是很想这个时候开礼包。 【除了部分任务奖励固定,会特殊说明以外,其他的都是随机。】 【好感度是会随时变化的,所以能领就赶紧领,毕竟维持好感度不是件容易的事,哪天掉下90了你不得后悔死。】 赫莉娅没有一口气开完,她留了几个比较有把握不大可能会掉下90好感度的角色,等着以后运气好点了再开,至于其他不大稳定的,她看都没看直接点点点点点,大功告成后往后一倒,准备睡觉去了。 【喂……你心也挺大的,这通知还没下来呢,你就要睡了?你不怕主神空间刁难你啊?】 赫莉娅闭着眼睛,不知道这煞笔系统在说什么废话,“刁难我?” 【对啊,你把小世界搞得乱七八糟,严重影响了剧情走向,要是主神生气了,一气之下罚了你怎么办!】 “呵呵,我看你是怕被我连累吧?”赫莉娅直接戳穿了小四的真面目,她给对方找了这么多麻烦事做,它在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她呢,又怎么会关心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表现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无所谓,反正是你们搞出的问题,要是罚我我就继续捣乱,要是补偿我我倒是可以安分点,希望你们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来。” 说完,她就闭嘴乖乖睡觉去了。就算白天睡了好久,可晚上的宴席也的确耗费了她不少精力,更别说还有这傻逼系统浪费她的脑力。 第二天醒来,系统依旧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说是什么向上申报的流程很慢,它只是最底层干事的小系统,这样特殊的情况怕是要捅到最高层去,没个三五天好不了。 “说吧,以往出现需要汇报到最高层的情况,等了多久才会回复。” 赫莉娅此刻正站着任由宫中的裁缝给自己量三围身高,不只是生日宴的礼服要开始做了,平时穿的裙子也要换新的了。 【额……我记得,之前重生部门龙傲天系统那边,因为一些小小小事故,系统迟来了些许,以至于等系统就位时,宿主已经死了……】 【整个剧情线崩的不能再崩,龙傲天系统急急忙忙报上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等了好像有一千天才得到高层回复,说是换个有本事的人引导其想办法扶正剧情。】 “一千天?特么的这不是快有两年半了吗,等上边有回复我这边黄花菜都凉了!”赫莉娅无语道。 【那咋办啊?我们现在就啥也不做吗?】 “就算剧情线出现偏移,系统也还是会照常发布任务的,是吗?”赫莉娅问。 【当然,天大地大,任务最大,没有任务,我们系统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任务的颁布是依据剧情推进进程的,有些任务得到了特定的剧情节点才会颁布。】 “那我就继续做你布置的任务呗,反正我们这边的情况也没那么严重,主角不还活得好好的吗,只是出现了一些小偏差,我会想办法把剧情掰回正轨的。”赫莉娅道。 【真……真的吗!你不怪我,还愿意帮我吗!】 赫莉娅:怎么觉得这系统这么傻白甜单蠢呢? “说什么呢,我们绑定在一起,本就是一体啊,说什么帮不帮的。”赫莉娅哄骗道,“而且我挺需要这些奖励的,那不就得好好做任务嘛。” 【你真的太好了!亏我昨晚还觉得你这人浑身反骨,是个刺头儿不好管教呢!太好了!】 “我想问,如果任务没有完成,会有惩罚嘛?”赫莉娅担心的是这个,如果说任务没有惩罚机制,那她倒是可以抽时间顺手做一做,还是把自己的原定计划摆在第一位。 但如果有惩罚机制,那她就得再斟酌斟酌,重新排个序了。 【有是有,但是一般很少用,你都这么帮我了,我也没理由还惩罚你吧……】 “惩罚的方式一般有什么?”赫莉娅只松了半口气。 【常见的就是电击啦,或者是拖入小黑屋罚禁闭,还有体验不同级别的疼痛。】 【你放心,我都不会用的,我们恶女改造系统讲求的是发自内心的自我救赎,才不会像隔壁替身系统那样喜欢用酷刑逼迫宿主呢。】 赫莉娅:。。。。。。 第153章 添丁加口 赫莉娅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正打算去找海格姆商量一下她生日宴的筹备情况,就见到柯莲娜神色凝重步履急促地往自己房间这边走来。 她刚从那边的回廊拐过弯来,一抬头就看见赫莉娅看向自己,吓得愣了一愣,而后加快速度行至她跟前。 “见过赫莉娅殿下。”柯莲娜简单地行了一礼,而后起身直勾勾地望着赫莉娅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 “你们先去找海格姆,我跟柯莲娜说几句话。”赫莉娅抬起手屏退了跟在身旁的女仆们,带着柯莲娜往回廊一边不远处的喷泉走去。 “怎么了柯莲娜,急匆匆的,宫中发生什么大事了?”赫莉娅问。 柯莲娜直接双膝跪了下去,压着声音道:“我对不起殿下,没能完成殿下吩咐的任务,还请殿下责罚!” 赫莉娅皱了皱眉,弯下身把柯莲娜扶了起来,“好好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了,叫你这么慌张。” 难不成是斯戴莉的事?可这也不怪柯莲娜啊,克洛德点的头要人留下来的,她能做什么? 柯莲娜神色凝重,眼睛往东南方向瞥了一眼,小声道:“赫莉娅殿下,去年一月的时候,塞拉西皇妃,诞下了一位小王子。” 赫莉娅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怔了片刻,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忽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斯戴莉提早入宫也就算了,这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原剧情里完全没有的弟弟啊???克洛德你也真是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啊! 【我靠,这特么又是什么新角色啊!啊?啊!】 【这都啥跟啥啊!】 系统也绷不住了,在原剧情里一直都是只有埃里克一位王子还有赫莉娅与斯戴莉两位公主的啊,这些皇妃们在剧情前期都是摆设来着,后来都被斯戴莉给感化了,成了她身后的最大助力。 可现在怎么搞出来一个孩子来??? 赫莉娅见柯莲娜自责得都恨不得转头栽进喷泉池子里淹死自己,也不能责怪她。 赫莉娅很清楚,这件事不赖她,她不过一个负责内务的女仆长,即便是掌握着诸位皇妃后代的生杀大权,可这也是在赫莉娅跟克洛德的示意下做的,她撑死也就是一把刀,克洛德才是握刀的那个人。 赫莉娅冷静下来,稍作思考就差不多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柯莲娜点了点头,“一开始我还没发现,她藏得太好了,直到有一回出了事险些保不住胎,叫了医生去,我才知道。” “这种大事我也不敢自己做主,便去询问了陛下的意思,当时北境正沦陷于战争之中,陛下一直忙着处理军务,还收到了埃里克王子深入前线的消息……” “陛下吩咐我好好照料那个塞拉西皇妃,保住她腹中的孩子,但其实直到孩子降生,克洛德陛下都没有去看过皇妃一次。” 赫莉娅明白了,克洛德这是准备开小号呢。当时她已经失踪了好久了,估摸着凶多吉少,而埃里克又不顾一切地要去找她,甚至还冒险深入前线,如若有个三长两短,继承人的位置就空悬了。 他身为帝国的君王,事事要以帝国的利益为先,为免出现这种一个篮子的鸡蛋全都打碎的情况,他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选择了保下,如若埃里克不幸牺牲,那他至少还有个小号能重新养。 出于与玛德琳的约定,克洛德没有让其他的皇妃育有后代,但现在情况特殊,虽不知塞拉西皇妃是怎么躲过避子药的,但如今木已成舟,即便后来得知埃里克与赫莉娅都平安的消息,他也依旧为了帝国的最大利益选择留下这个孩子。 赫莉娅可以理解克洛德做出的选择,毕竟当时的她在自己与埃里克之间也做出了选择,帝国不能没有继承人。 “孩子呢,皇妃呢?”赫莉娅问。 “塞拉西皇妃难产过世,至于小王子,如今则是养在托帕宫,由宫中的女仆们在照顾。”柯莲娜回道,“这是陛下安排的。” 去母留子,这倒是正常,以免塞拉西皇妃的母族想借着小王子做些什么。 赫莉娅想了想,做出了决定:“嗯,这样吧,把小王子接到我宫里来,我来带孩子。” “啊?”柯莲娜有些惊讶,她以为赫莉娅一定会非常厌恶这个孩子,这次来也是希望能提早告知对方这消息,以免日后突然碰见了会闹出什么误会来,同时也是为了提醒公主殿下,陛下有意留下这个孩子,不要对他出手。 现在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养着是啥意思啊? “那么小一个孩子,若是有人想动手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我不放心,还是养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你去把人带过来,叫夏莎帮着带先,我一会儿会去执政堂跟父亲说,你只管做就是了。”赫莉娅吩咐道。 柯莲娜回过神来,对上赫莉娅那淡淡的却威慑力十足的视线,她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我一会儿便去通知托帕宫的人将小王子送来,殿下放心。” “嗯,还有什么事吗?”见柯莲娜欲言又止,赫莉娅又问。 “回殿下,的确还有一件大事。” 柯莲娜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件事来,如果说公主殿下能容得下小王子可能是因为他还小,没有什么威胁,但,若是叫她知道她还有一个姐姐…… 见柯莲娜纠结不定的模样,赫莉娅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主动道:“你是想说斯戴莉的事吗?” 柯莲娜眼睛霎时就瞪大了,她没想到赫莉娅不仅知道她姐姐的存在,甚至连名字也清楚,难道她们之前认识吗?可殿下不是昨日才回来吗,她们哪里来的机会见面啊? “对,赫莉娅殿下,一个半月前那位斯戴莉小姐被悄悄送进了宫里来,陛下见过她之后,让我把她安排到皇宫最角落的石英宫住着,并要我隐瞒消息。” 赫莉娅挑了挑眉,“那你还敢告诉我,不怕父亲怪罪于你?” “赫莉娅殿下,您如今才是这宫中最大的女主人,事关您家人的事,我觉得您有知情的权力。”柯莲娜严肃认真道。 赫莉娅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会去跟父亲好好商量一下的,你且回去安心做你的工作吧。” “遵命。” 罗尼悉还没有回来,想来是还在搜集消息,赫莉娅打算等掌握了情况之后再去找克洛德对质,不然会显得像是在无理取闹。 她按照原计划去找了海格姆,她正在跟裁缝们商量着礼服的设计,好久不见她,赫莉娅觉得她也憔悴了好多。 “海格姆。”赫莉娅唤了一声,见对方看来,便高高兴兴地走上前去,给了她大大的一个拥抱。 “哎哟,赫莉娅殿下,您怎么来了?”海格姆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舒缓下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赫莉娅的背。 她只当是赫莉娅与她分别太久了,过于思念才做了这有些不合规矩的举动,虽然说话有些责备的意思在,但更多还是嗔怪,就像面对小女儿撒娇的母亲一样,满心欢喜。 “父亲叫我跟着您好好筹备月底的生日宴,这才过来的,一切可还顺利?”赫莉娅松开了拥抱的双臂,垂眸看向海格姆,见她脸上的皱纹又多了,有些不忍,上手轻轻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心。 “殿下长大了,也懂事了。”海格姆欣慰地笑了笑,而后看向身后因赫莉娅的到来而拘谨的一批裁缝们,又忍不住要皱眉,“现在正忙着给你设计礼服呢,找了这么多裁缝来,却没有一个让我称心如意的。” “你的十八岁生日宴自然是要想方设法把一切做到最好的,但现在时间紧迫,实在是有些担心赶不赶得上。” “要不让我来看看?反正衣服是穿在我身上。”赫莉娅道,“挑剩下的也可以做,我如今的衣服大多都不合身了,全都得重做才是。” 海格姆纠结片刻,点头同意了,招呼着身后的裁缝,“去,把设计草图拿来给殿下看。” 赫莉娅坐在一旁的软椅上,慵懒地翘着腿歪着身子,手里捏着裁缝们递来的设计草图,认真瞧着。 “这瞧着不错啊,留下。” “哇,这个包好看的,也留下。” “嘶!好大胆超前的设计,我喜欢,留下。” “哇,这个腰线的设计,太厉害了,还有这个开叉,啧啧啧,绝啊!” …… 到最后,赫莉娅就没淘汰掉多少张设计,差不多都留下来了。而每一位裁缝都因为得到了赫莉娅的肯定而内心狂喜,心想总算有人懂我的设计了! 一旁的海格姆:算了,孩子喜欢就好,果然还是得她亲自盯着看才行。 赫莉娅当然也知道自己这选择困难症实在难从这么多好看的设计中挑出最好的那个,于是乎还是把挑选礼服的任务交给了海格姆,自己则打算去干点别的事。 “对了海格姆,父亲说生日宴的客人名单在你这,要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再添人。” “我叫人送去殿下屋里,快到午饭点了,殿下先回去歇息着吧。”海格姆道。 回去路上赫莉娅就看见好些个侍从来来回回忙碌着搬东西,她拦住了其中一人,问道:“把东西都搬到哪里去了?” “回殿下,夏莎女仆长说让小王子殿下搬去东边僻静的房间住。”那人回道。 赫莉娅皱了皱眉,寻思片刻后道:“你去跟夏莎说一声,把我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小王子搬去那里住去。” “离我离得近,平时也好照看,省得我还要跑老远去找人。” 那人应当是原先托帕宫的下人,面对赫莉娅的要求,似乎有些为难,劝道:“赫莉娅殿下,小王子殿下如今闹腾得很,若是搬到了你屋旁边,怕是会影响您。” 她也捉摸不透赫莉娅到底对小王子是什么态度,她是新招来专门照顾小王子的,对赫莉娅不甚了解,但多少也听过她娇蛮专横的名声,以为赫莉娅是要对付小王子。 小王子出生便丧母,她也算得上是一点点把孩子照顾大的,多少有了感情,自然是不希望让小王子殿下落入赫莉娅的手中。 可她人微言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仆,哪能对赫莉娅的安排置喙? “我一直都觉得我这琥珀宫太安静了,小王子闹腾也好啊,热热闹闹地过日子总比冷冷清清的要好吧?”赫莉娅倒是不介意,反正有仆人看着,总归不会闹到她跟前去。 “就这么说定了,记得去跟夏莎说,我希望晚上回来后会去看,手脚都给我麻利些!” 赫莉娅当然看出来这女仆对她的那莫名的敌意,也是,毕竟她穿来后也没在皇宫里待太久,之后又在外飘荡整整三年,皇宫中的人对她了解不多也很正常,以对原主的印象来看待现在的自己也很正常。 但我觉得,即便是原主,只要确定这小王子不会动摇埃里克的地位,她也不至于狠心到会对一个小毛孩动手,没必要,还要平白担上污名。 她叫人拿上宴会名单,愉快地去找希尔达吃午饭了,昨晚姐姐就挺担心自己的,说什么要跟她商量一些事情,约着一起吃午饭来着。 希尔达昨晚似乎没有休息好,眼底有些发青,赫莉娅来的时候她正在思考着什么,眉头紧拧在一块儿,瞧着很是忧愁。 “希尔达姐姐,我来了。”赫莉娅迈着轻松愉快的步子走到希尔达身边,搭上她的肩膀,凑过去问道:“姐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瞧着脸色不是很好看呢。” 希尔达拍了拍赫莉娅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顺势牵着,拉着人在她旁边坐下,见她一脸愉快,被感染着也勾起了嘴角。 “一些小事,等吃饱后跟你说,别坏了你吃饭的好心情。” 可看她的表情,赫莉娅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小事,思来想去,能跟她说的事,还让希尔达这般忧愁的,看来也只有斯戴莉的事了吧? 不过,姐姐是怎么知道斯戴莉的?克洛德到现在还瞒着她呢,他也很清楚如今安东尼奥家跟皇室关系和缓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赫莉娅,他甚至还要在希尔达跟前扮演好父亲的形象,没道理会主动告诉希尔达吧? 一餐饭吃得还算愉快,尽管二人脑袋里各想各的事。在饭后甜点上完后,希尔达才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 “阿娅,你知道你多了一个弟弟吗?” 赫莉娅点点头,又挖了一勺甜品往嘴里塞,果然,甜点会给人带来快乐。“今早柯莲娜跟我说过了,我让小王子搬到我宫里去了。” 希尔达倒是没想到赫莉娅动作这么快,打的一肚子腹稿一下子就没用了,一向雷厉风行的她这会儿竟然也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也挺好的,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养着,总不至于胳膊肘往外去。”希尔达笑笑说。她捏着汤匙搅动着杯中的茶水,正酝酿着该怎么转到下一个话题时,就见赫莉娅放下了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如果姐姐是想跟我说斯戴莉的事,尽管说便是了,我也没有小心眼,眼里容不下人。”赫莉娅道。 “你……你都知道了……”希尔达俶尔坐直了身子,对上赫莉娅那双眼睛,她莫名地有些心虚。 “昨晚就瞧见她了,匆匆忙忙的,连句话也没说上。我这也是刚回来,还没找着机会去打个招呼呢。”赫莉娅语气轻松,感觉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姐姐似乎也没有那么排斥反对。 希尔达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昨晚埃里克主动跟我提起了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念着你刚回来……”说到这里她也觉得有点奇怪了,这木已成舟,早说晚说不都一个样吗,如果赫莉娅不能接受,十分抗拒,那晚说也是一样的结果。 赫莉娅见她停住不说了,便知道希尔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双手托着下巴看向希尔达,问:“我想问问姐姐的想法。” “我?”希尔达挑了挑眉,缓缓道:“我并不希望有人能动摇你的地位,阿娅,安东尼奥家只认你一个人,两家的关系难得走向和缓,我不希望因为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伙而影响到你和你的利益,以及两家的关系。” 希尔达完全站在赫莉娅这边,正如她所说的,安东尼奥家只认她一个人,而且安东尼奥家是出了名的护短,非常珍视家人,所以任何有可能侵犯到赫莉娅利益的存在,希尔达都会举起她的利剑向外。 赫莉娅笑得甜甜,能得希尔达这样坚定的回护,她觉得即便有一天她走到了斯戴莉的对立面,走到了亚伯拉罕皇室的对立面,她也不会害怕了。 “能得姐姐这样回护,我有什么可怕的?”赫莉娅道,“而且,父亲其实已经在我们之中做出了选择了。”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杯沿,指甲磕碰陶瓷发出的清脆响声伴着她的话音落下,“我将加入继承人的角逐之中,而我的那位姐姐,则将代替我之前的位置,将身为帝国公主的联姻价值发挥到最大。” “我可能是下一任帝王,而斯戴莉,只能是公主殿下。” 第154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执政堂内—— 赫莉娅翘着二郎腿坐在克洛德桌前的软椅之中,双手交叉架在胸前,满脸自信的笑容。一身骑士服衬得她英气十足,那上位者的架势简直跟克洛德学了个十成足,任谁也无法将此刻的赫莉娅跟之前那个娇滴滴的公主殿下联系在一起。 “怎么?不是叫你去跟着海格姆筹备生日宴,怎么还有闲心往我这跑?”克洛德无视人的本事是一流的,如果说他的心可以用数值来表明,那么现在至少有八成是在帝国的事务上,他最多也就分出去两成给赫莉娅。 “噢,我什么也不懂,帮不上忙,就不打算去当累赘拖后腿了。”赫莉娅理直气壮道,一点心虚都不带的。 克洛德揉了揉额角,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你应该清楚,你母亲离去后,你才是如今皇宫实际上的女主人,之前念在你年纪小,玩心大,很多事一直都是别人在替你操办,现在你也是时候该学着接手了。” “可是我觉得去整顿骑士团更有意思诶,父亲你不也希望我去做这些事吗?”赫莉娅缓缓道,“至于宫中内务这些事……交给姐姐不就成了?” 克洛德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赫莉娅口中的姐姐是指斯戴莉,他还以为是希尔达,正疑惑地抬头看去,在对上赫莉娅那不含笑意的视线时,他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姐姐是指前不久被接进宫里的是斯戴莉。 克洛德的怔愣只有短短一瞬间,很快他就又恢复为平常的冷静严肃脸。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晚,你的人没把她看牢,让她跑出来了。”赫莉娅回道,“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正好跑到了宴会厅这边,被我撞见了。” “她蛮慌张的,瞧着像是迷路了,看见我就跑了,想来也是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我跟前。” “尤其是在父亲和哥哥出于警惕还对我瞒着她存在的时候。” 赫莉娅换了一边腿翘着,一手支在扶手上撑着脸,继续道:“所以父亲愿意跟我好好谈谈斯戴莉的事吗?” 克洛德竟然难得有心虚的一瞬间,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抬手按在眉间揉了揉,沉默了半晌,他可能也没想好该怎么跟赫莉娅说这件事吧。 赫莉娅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但那不偏不倚的视线却是暗暗藏着些许催促与压迫的意味在。 克洛德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 “斯戴莉是一个半月前被亨利伯爵送来的,说是他巡视领地时无意间发现的,找到人后就立马偷偷送了过来。” 赫莉娅耸了耸肩,“看来他也知道这件事见不得光。” “斯戴莉的确是亚伯拉罕皇室的血脉,这一点无可否认,皇室血脉流落在外,怎么都不好听,所以我把她留下来了。”克洛德继续道。 “噢?父亲是怕落得跟爷爷一样……风流的名声吗?”赫莉娅无情嘲笑道。 克洛德瞪了一眼赫莉娅,寻思着这丫头怎么回事,他说一句她就顶一句,在外三年胆子大了不说,嘴巴也变得得理不饶人。 “斯戴莉不是我这一支的血脉,你若是见过她,就知道她长的与我并不相像。”克洛德道。 “那我怎么知道,昨晚天那么黑,我只远远瞥了一眼,可没仔细瞧过。”赫莉娅非常顺嘴地就怼了回去,“而且,我长得像母亲,和父亲你也不怎么像嘛,斯戴莉说不定也是像母亲呢。” 这一回克洛德不说话了,只是眼神淡淡地瞪着赫莉娅,久久不语。 这要是放在以前,赫莉娅肯定要吓破胆了,寻思着自己哪里惹着了克洛德,这家伙该不会拔刀砍她吧? 但现在,赫莉娅一点也不怵,这件事本来就是克洛德做的不对,她占理,而且眼下的自己价值无限,身为帝国独一无二的讨龙骑士,战争英雄,还是五阶魔法使,安东尼奥家的成员,克洛德不会也不能对自己下手。 虽然自己没错,但赫莉娅愿意退让一步,给克洛德台阶下,谁让他是她的父亲,是帝国的君王呢?身为女儿的,总得给父亲留点面子不是吗? “好吧好吧,是我嘴笨,惹得父亲不高兴了。”赫莉娅道歉也道得不真诚,“如果斯戴莉不是父亲一脉的,那就是莫森雷顿大公爵办事不利咯?竟然还漏了一个孩子。” 听到莫森雷顿的名字,克洛德看向赫莉娅的目光不由带上了一丝审视,关于清洗皇室流落在外的血脉这件事,是他颁给莫森雷顿公爵的密令,那个时候赫莉娅甚至都没有出生,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他被冒犯到了,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而且越过那条令他警惕的红线的竟然是他的女儿,真是又气又想笑。 “父亲犯不着为此提防我啊。”赫莉娅察觉到了克洛德视线的警惕,笑着解释说,“您忘了吗,我与图尔赫依见过面啊,我是从他那里知道的这件事呢。” 图尔赫依……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听到时,竟让克洛德有些恍惚。 “嘻嘻,我还问了我这位伯伯,问如果是他坐上了皇位,会不会比父亲做得更好。”赫莉娅又说,“他承认他不如您,父亲,他说您是上天赐给亚伯拉罕皇室的救命草,他承认您做的这一切无人可比。” 克洛德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找寻了许久,才拨开记忆的薄雾找到了那张明艳的笑脸。图尔赫依是个蠢货,他一直都知道,在全是利益与算计的皇室里追求亲情,没有人会比他更蠢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蠢货,也曾给予过他不曾奢望的亲情,即便淡泊如水,但依旧在他那段黑暗的时光里抹开了一片独属于他的记忆。 是,他们是亲人,但同时也是敌人。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他从未想要争得谁的认可,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仅此而已。 不过,能得到图尔赫依的认可,他竟然觉得很开心,就好像是从小叫着想要某个玩具的孩子,长大以后虽然再也没有提过这幼稚的要求,可却在未来的某一日得到了一样,那些从未诉诸于口的心思,那些都不曾被自己发现的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了实现。 “他,最后怎么样?”克洛德问完之后才觉得这是废话,赫莉娅竟然能逃出那座塔,就说明图尔赫依肯定不再成为她路上的阻碍了。 “父亲放心,伯伯在我温暖的怀抱里离开了,他下辈子一定会幸福的。”赫莉娅柔声道。 克洛德叹出一口气,把泛起的那点点温情重新压回心底,“斯戴莉并非我的血脉,而是我一位兄长的孙女,既然这孩子能从那场血洗中活下来,也算是她的幸运。” 赫莉娅却觉得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捕捉到克洛德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情绪,对于克洛德而言。 或许,这与斯戴莉的爷爷有关?克洛德于之有愧? “那就代表亨利伯爵撒谎了吧?他这么想方设法地保住斯戴莉,现在又趁着我快回来的时候送入宫来,他是为了什么?” “欺瞒皇室,光这一点就足以要他的脑袋了。”赫莉娅道。 “让人押下去拷问过了,但什么也没从他嘴里撬出来。”克洛德自然也知道亨利伯爵这事做得非常不对劲,可他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撬开他的嘴,倒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魔法也试过了?需要我帮忙吗,说实话我对他蛮好奇的。”赫莉娅道。 “皇室这么多魔法使不是养着吃白饭的,犯不着让你来。”克洛德睨了她一眼,“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不用你操心。” “好吧。”赫莉娅摸了摸鼻子,又问道:“那斯戴莉,您打算怎么安排她?” “若是我没有发现的话,您和哥哥是要一直瞒下去吗?” “只是考虑到你才刚回来,事情也要分轻重急缓,眼下你的生日宴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一切都可以往后排。”克洛德道。 “父亲,这与我是不是刚回来没有关系,事实就是事实,早说晚说它都不会变,难道您和哥哥是觉得,有那位小王子在中间做缓冲,我就能平和地接受自己多了个一个姐姐的事实吗?” “斯戴莉一个半月前就被送入了皇宫,但好似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父亲是打算把她雪藏,不打算给她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吗?”赫莉娅道。 “我与你母亲有过承诺,帝国不会再有第二个公主。”克洛德道。 “母亲与您的承诺是,帝国只会有我一个公主,还有哥哥一个王子,您早就违背了诺言,又何必用一个早就被放弃了的约定来约束斯戴莉呢?” “王子得以承认,公主却不可以,这不公平,父亲。”赫莉娅认真道。 察觉到赫莉娅这与想象中不大一致的反应,克洛德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听你的意思,你是想我承认斯戴莉的身份?” “是的。”赫莉娅大方地承认了,“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不想认她这个姐姐,是哥哥和您自作主张,觉得我容不下她。” “而且我也不觉得她能威胁到我的地位,父亲您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既然您给了我竞争继承人的机会,那又为何不肯给斯戴莉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世人面前的机会呢?” 克洛德恍惚间才意识到,早在三年前,他的这个女儿就变得与原来不一样了,不管是主动请求前去遥远的卡特思学院学习魔法,还是后来独自对抗炎龙,在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情况下杀死了那巨物,她的变化世人有目共睹,她早就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刁蛮任性,自私自大的赫莉娅了。 “为什么会想帮她?”克洛德问,“即便你觉得她对你没有威胁,但日后不可避免的会有人拿你同她做比较,你怎么就能保证她不会对你心生嫉妒怨恨之心?怎么能保证她不会伤害你?” “因为斯戴莉从始至终都没有错,她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一辈的恩怨报复而背负这一切?这对她不公平。”赫莉娅认真道,“她无法决定她的出生,也没有享受到皇室的养育,她谁都不欠,父亲您又凭什么只要求她付出,却不给予她回报?” “是,我的确无法保证日后斯戴莉会对我做什么,但我能保证,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只要父亲您需要,我完全可以与她扮演姐妹情深的戏码,无论在何种处境之下。” “相亲相爱,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皇室,才能为帝国带来最大的利益,对吧父亲?” 【宿主,你说得太好了呜哇啊啊啊啊啊!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文化哇啊啊啊啊啊!】 赫莉娅:、、、、、、 给我闭嘴!!! 克洛德认真想了很久,计算着公开斯戴莉身份能给帝国带来的好处到底有多少,又是否能够抵扣因此带来的折损。他在心中的那杆天秤两端斟酌着添置砝码,看着天秤摇晃,最后达到平衡。 “我可以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但一如我此前对你一般,如若我没能在她身上看到任何价值……”克洛德没有把话说完,但赫莉娅明白他什么意思,不就是会被送去联姻嘛,所有的皇室公主生来的使命不都是如此? 赫莉娅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那就是她的事了,我已经给她争取到了表现的机会,如若她把握不住,我也没办法。” 帮斯戴莉有两个原因,一是出于系统的原因,她得想办法跟斯戴莉搞好关系,若是她一直被关在石英宫当小透明,自己也不好总是去找她。 二是因为,她觉得这么好的女主不该得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同样是皇室的子孙,凭什么刚出生的小王子就能毫无芥蒂地被他们接纳,而斯戴莉却要被千防万防? 凭什么小王子就算日后无所成也可以快活一辈子,而斯戴莉就得被迫接受联姻的命运?这对她不公平,也是对皇室公主的不公平,更是对女性的一种不公平。 “父亲,要不这样吧,反正月底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宴,届时各方人马都来齐了,便趁着这个时候,对外宣布斯戴莉的身份,如何?”赫莉娅提议道。 而且原作剧情本来就是如此,她以前的确是希望剧情走偏以求取活路,但现在剧情走得太偏了,那她手里的原作剧情就没有用了,她得适当把飞上天的剧情给稍稍拽回来点才成。 “但那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宴,你不怕她抢了你的风头?” 克洛德本想着就简单给斯戴莉办一场宴席,邀请一些位分还算高的贵族们来见证就差不多得了,没成想赫莉娅竟然要以自己的生日宴来给斯戴莉开道,若不是他清楚这二人压根没有接触的机会,怕是会误认为她们私下里是很好的姐妹呢。 “我的风头是那么好抢的?”赫莉娅笑着反问道,“现在可不是我求着其他人赏脸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而是他们要想着法子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好巴结我。” “如今我风头正盛,即便是哥哥都要稍逊于我,我有什么怕的?” 这自信张扬的模样,竟让克洛德有些恍惚,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玛德琳一般。 明明三年前这丫头还自卑得不得了,觉得自己什么也干不成,没想到出门一趟,已然成长到了这般地步,真是叫他既欣慰又有些难过。 欣慰是孩子长大了,难过的是,他没能亲眼见证孩子的成长,颇有些落寞呢。 “你想好了就成,我都随你,反正你才是这场生日宴的主人公。”克洛德应允了。 “既然斯戴莉马上要成为我名义上的姐姐了,总不能还叫她住在那偏僻冷清的石英宫了吧?”赫莉娅又趁机提了别的要求,“我记得琥珀宫旁边的翡翠宫还空着,就让姐姐搬去那里住吧,平日里也方便与我来往。” “你安排就是。”克洛德不在意这些事,之前藏着斯戴莉也不过是想隐瞒她的身份而已,既然马上就要开诚布公地对外宣布了,那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不过,你怎么把你弟弟接去琥珀宫了?” 早上赫莉娅跟柯莲娜说过这件事后,她就回来告知了克洛德,他倒也没阻止,毕竟赫莉娅愿意接受小王子,于他而言是好事。 “那么小的孩子,又没了母亲,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太好吧?”赫莉娅回道,“这要是有人起了不好的心思,欺负他怎么办?我身为姐姐的,理应要好好照顾弟弟啊。” “你也不怕他闹腾你……罢了,随你的便吧。”克洛德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拿赫莉娅没办法了。 埃里克性情较为温和,虽然也有固执的一面,但至少在他面前会注意长幼尊卑,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温柔顺从。 但赫莉娅不一样,她从小就享尽宠爱,养出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现在又仗着一身本事,更是张扬放肆,甚至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克洛德说不清楚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虽然他为了弥补赫莉娅而给予了她争夺继承人的机会,但现在在他心里,埃里克仍然是最好的,也最稳妥的。 就连希尔达这样一身功绩的人继位都惹得有人说不是,克洛德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赫莉娅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底下反对的声音会有多大,她又是否能扛得住。 但同时,他也觉得,既然赫莉娅有本事走到这一步,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只是相比起埃里克继位,肯定要付出至少好几倍的代价。 帝国在他的手中好不容易有所恢复,他希望下一任继承人有足够狠绝的心以及雷厉风行的手段,才能为帝国的复兴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别看他在位时手段残忍,好像个性情暴虐的君王,但每一次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做出的选择。 只要对帝国有利,他就能下狠手,他不怕背上骂名,他的功绩自有后人来评判。 帝国禁不起折腾,所以,如果可以,克洛德还是希望由更为稳妥的埃里克继任,而赫莉娅,则可以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刃,以破开那些腐烂陈旧的规则与秩序,劈开通往复兴路上的重重阻碍。 第155章 我的姐姐 离开执政堂时,赫莉娅正好与前来的埃里克撞上了,不过令赫莉娅有些惊喜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那位剑士。 虽然许久未见,但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依旧留着那顺滑的长发,顶着张“生人勿近”的凶脸,褪去了一身痞气还有青涩,如今瞧着沉着稳重许多,倒像是由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正儿八经的骑士。 赫莉娅瞧见他,笑着挥了挥手,“学长好呀,好久不见呢。” 埃里克听到后才反应过来,威凯斯从前也是卡特思学院的学生,还是赫莉娅给他引荐过来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走后门的,但等亲眼见到后才知道,这是妹妹给他送来的极品人才啊! “我都快忘了你也跟我妹妹一样是卡特思学院的学生呢。”埃里克笑着揽过威凯斯的肩膀,轻拍了两下。 看得出来,二人的关系很不错,至少埃里克是真心拿威凯斯当亲兄弟看待的。 威凯斯对上赫莉娅含笑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并不记得自己与赫莉娅有过什么接触,怎的殿下会主动向他问好? “见过赫莉娅殿下。”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冷酷地回应了赫莉娅的热情。 “哈哈,看来学长是不记得我了,改日得空我们再聚一聚好好聊聊吧。”赫莉娅也不好继续堵在执政堂的门口跟人聊天,笑着跟埃里克还有威凯斯挥了挥手作告别,便先行离开了。 望着赫莉娅离开的背影,威凯斯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 可殿下称呼自己作学长,他思来想去,这么喊他的不过就一个人——贝莱依。可当他尝试着把贝莱依跟赫莉娅放在一起时,却又觉得完全不可能。 贝莱依他是了解的,一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是尊贵的赫莉娅公主!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荒谬的猜想也甩了出去。既然殿下说日后再聚,想来到时候就能知道答案了。 【原着里威凯斯可是埃里克身边的大红人,一直暗恋女主,为此还出手教训过你几次,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走在路上,系统突然又尖叫着出声,赫莉娅忽然开始怀念起阿达莱西的好来,至少人家不会有病一样地总是大吵大闹。 “我哥不是说了,我们都是卡特思学院的学生,他和我都跟的同一个老师。”赫莉娅解释说,“我当时也没想到他就是原作里那个我哥的贴身侍卫,毕竟一个两个的名字都那么难记,更别说他这个男n号。” 【唔,那你打算报复他吗,为免日后他对你出手,斩草先除根嘛。】 赫莉娅轻笑一声,无所谓道:“那倒不用,我现在又不是打不过他,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我比他可强多了。” 【你现在是要去见斯戴莉吗?】 “嗯,打声招呼去,顺便看看,我们的女主是个多漂亮的可人。” 与其说是斯戴莉住在皇宫里,不如说是被囚禁在这里,自打亨利伯爵以认祖归宗的理由把她送入了宫中,她就被那个名义上的自己的父亲给关在了这冷冷清清的宫殿中,还派人守着她,不准她乱跑。 虽然每日不缺吃不缺穿,但这样孤独的日子却叫她有些忍受不了,偌大的宫殿只住着她一人,伺候的下人们不肯与她多聊,甚至还隐隐对自己有些敌意,这让她感到害怕和孤寂。 那一晚她趁着守着她的女仆们分神,才从窗台翻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里去,但她就是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即便锦衣玉食又如何,她之所以舍弃原来的生活前来,不是为了钱财和身份地位,她只是想要一份本该属于她的亲情。 她自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她的父母,她一直以为是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却没想到原来是自己被抛弃了。 尽管她很忐忑,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会面临与从前一样的被抛弃的结局,但她还是紧紧抓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求个说法。 但克洛德看向她的视线,却是比冬日河里的水还冰冷刺骨,叫她感到害怕和无所适从。 她名义上的哥哥埃里克,也曾来见过她,但也只是嘴上关心了两句,更多是在暗戳戳地警告她不要对他的宝贝妹妹赫莉娅有什么企图。 对了,她还有一个妹妹,就是那个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最美丽的玫瑰,赫莉娅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她总能听见女仆们讨论她,说她年纪轻轻的,竟然一个人杀死了那可怕的巨龙,拯救了成千上万的人,是当之无愧的帝国英雄。 很快就是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了,听闻她马上就要回来了,估摸着就是这几天,连带着她宫中的女仆们都兴奋不已。 她一直很期待能够见到她那个美丽勇敢的妹妹,但又很担心她会不会讨厌自己,毕竟在她来之前,帝国就只有她一位公主殿下,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抢了她的位置?会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 或许是命中注定她与赫莉娅有缘,出逃的那一晚,她阴差阳错地跑到了举办迎客宴的宫殿,又非常巧合地与来阳台放松的赫莉娅对上了眼。 血缘就是这么奇妙的,在看到彼此的第一眼,斯戴莉就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快速跳动,血脉偾张,叫她久久不能回神。 果然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啊,即便是那样浓郁的夜色,赫莉娅就宛若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叫人无法不注视着她。 但她还记得克洛德跟埃里克的警告,在没得到允许之前,不允许她离开石英宫,更不准她接近赫莉娅。 她也怕赫莉娅会讨厌自己,所以她跑了,带着强烈的不安逃跑了。 直到半夜她才被追出来的女仆们带回去,而那晚之后,看守她的人变得更多了,就连晚上睡觉,她的屋子里都会有人守着,以防她又跑出去招惹是非。 每日都会有各种老师过来教导她,从言辞谈吐到行为举止全都要重新学,还要看很多很多的书,每晚都是在回忆老师们严格的训诫还有密密麻麻的字里痛苦地入睡了。 今日她还在学淑女的走姿,她脑袋上顶着一本书,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塌肩挺背目视前方,迈着小步努力沿着直线往前走去,还要努力做到美观轻盈。 赫莉娅来的时候斯戴莉还被关在屋子里练走姿,她招呼来石英宫管事的女仆长,对方见到她时很是激动,满脸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麻烦你们把我的晚饭也安排上,今晚我跟姐姐一起在这吃。”赫莉娅吩咐道。 罗曼莎听到赫莉娅那一声“姐姐”,一时间有些怔愣。当时柯莲娜安排她过来时,只说是克洛德陛下吩咐的,好好看守住斯戴莉,不要让她离石英宫半步。 她一看斯戴莉就知道她是亚伯拉罕皇室的成员,只是她从未听说过克洛德陛下在哪还有别的女儿,下意识地就把她认定成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这次回来是要与赫莉娅争夺地位的。 赫莉娅还小的时候,便是罗曼莎在照顾她,她自己又没有孩子,自然是将赫莉娅当亲生孩子那样疼了。 只是后来因着她犯了点小事,就被海格姆换走了,如今重新被调来照顾斯戴莉,出于一种警惕,她对斯戴莉的态度并不算好,连带着整个石英宫的下人对她的态度也不咋地,总觉得她是外头没教养的野孩子,比不得娇生贵养的赫莉娅殿下。 可赫莉娅这才回来第二天,便来找斯戴莉了,还邀请她一起吃饭,这瞧着关系好像很不错啊…… 罗曼莎不由得有些心慌,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只是赫莉娅殿下实在太单纯了,看不出来斯戴莉心里那些小九九。她担心赫莉娅会被斯戴莉那温柔的表象给骗了,便暗示道: “赫莉娅殿下,如今斯戴莉小姐的饭桌礼仪还没学好,不若还是改天吧……” 赫莉娅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就我们两个人吃个饭,讲究这么多做什么?” “还有,她是我的姐姐,你应该称呼她为公主殿下,而不是什么小姐。” 罗曼莎见赫莉娅神情不悦,立马俯下身去道歉:“是我逾矩了,还请殿下恕罪!” 赫莉娅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也是不清楚,下次记得改就是了。” “还有,通知底下人收拾收拾东西,明日搬到我隔壁的翡翠宫去,以后我姐姐就住那里。” “这……”罗曼莎有些为难,“赫莉娅殿下,我们是奉陛下的命令在此照顾斯戴莉殿下,这贸然搬走,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赫莉娅不懂了,自己只是离开了三年,怎么回来之后连个下人都使唤不动了?她不过就是吩咐了两件事,结果两件事都被这女仆长驳了,怎么,她的话说出来是为了好玩的吗? “什么时候连这点小事我都做不了主了?”赫莉娅质问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殿下您会被陛下怪罪!”罗曼莎这回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神色慌张,又是要俯身道歉。 “此事我已经同父亲说过了,明日把东西收拾好搬过去,听懂了吗?”赫莉娅也不好为难一个下人,她们到底也只是听命办事而已。 “赫莉娅殿下……这……斯戴莉殿下也在这住了小半个月了,这行李收拾起来委实不方便,不如还是等到陛下的命令下来了,再搬吧……”罗曼莎还是不同意,还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来劝她。 翡翠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历代皇室公主居住的寝宫,而且一定是最得宠的公主才能住进去,连赫莉娅都只能住在那战争废墟之上建起来的琥珀宫,凭什么斯戴莉能住进翡翠宫去,这不就是压了赫莉娅一头吗! 赫莉娅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怎么尽想着帮敌人呢! 赫莉娅不懂了,小王子住在完全不输琥珀宫的托帕宫,众多女仆侍从伺候着,可她一句话就能让人打包了送过来,怎么斯戴莉住在这偏僻阴冷的石英宫,还死活扒拉着人不给走呢?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上年纪了耳朵背?”赫莉娅本来不想发火的,但实在是眼前这人胡搅蛮缠得让她心里头烦,而且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斯戴莉有这么大的敌意。 “什么时候我在这皇宫里还代表不了父亲的意思了?我才是这个皇宫的女主人,皇宫的所有女眷我都有权力管。” “而现在,我要你们给我去收拾好我姐姐的行李,明天给我搬到翡翠宫去,我这样说,够明白了吗?” 其实赫莉娅并不是那么喜欢动用权势来压迫底层的人,很多时候她动用权势,是因为对面的人先仗势欺人,她看不惯别人装逼,才会以权压人。 但现在,即便她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有错,可她还是会觉得不舒服,胸口闷闷的,气撒出去了,但没完全撒完,剩下的就梗在心口,堵得慌。 罗曼莎登时就跪趴了下去,颤抖着声音道:“殿下息怒!属下知错!还请殿下责罚!” 她没想到赫莉娅会这么生气,她以为赫莉娅能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的,她她从小看着赫莉娅长大,即便赫莉娅实际上并不记得她,但她还是觉得赫莉娅应该与她站在一边的。 赫莉娅怎么可以帮着斯戴莉说话呢!她才是那个一心一意为了赫莉娅好的人啊! “听懂了就退下办事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需要总是喜欢顶嘴和听不懂人话的下人。”赫莉娅再次警告道。 说完,她也不管什么礼数,门也不敲,直接就推开了一旁房间的大门,迈着大步闯入了斯戴莉的视野之内,并在她震惊不已的目光下一步步靠近。 “姐姐下午好啊。”赫莉娅笑着朝惊得呆立在原地的斯戴莉挥了挥手,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斯戴莉的脸上:巴掌脸杏仁眼,睫毛弯弯樱桃嘴,皮肤白皙得如同雪一般,瞧着就跟个小面包似的,让赫莉娅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结果就是斯戴莉被吓得往后仰,顶在头上的书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唤回了神。 “赫莉娅……”斯戴莉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正要说些什么时,一旁教导的老师却尖着嗓子走了过来: “谁教你的礼仪,见到殿下竟然不行礼?!” 刺耳的训导声让赫莉娅分神给了来势汹汹的这位老师,她长得很高,却非常瘦,往那一杵就跟杆一样,眼神凌冽,一脸尖酸刻薄的样子,瞧着就是个特别严格且不好说话的老师。 斯戴莉被她这么一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委屈,但还是顺从地俯下身子,“见过赫莉娅殿下……” 赫莉娅一把抓住斯戴莉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没错,是提了起来,斯戴莉个子娇小,站在赫莉娅身旁真就跟个可口的小蛋糕似的。 “她是我姐姐,什么时候我姐姐还得给我行礼了?这是哪门子礼数?”赫莉娅握着斯戴莉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去,俨然是要护着人了,转而瞪着那老师质问道,“照你这长幼不分的规矩,是不是父亲见了我也得喊一声赫莉娅殿下呢?” “属下不敢!”老师立马低下头去。 “你见着我都没行礼问候呢,怎么对我姐姐就要求这么严格,对自己就没要求了,你可真是双标。”赫莉娅毫不留情地嘲道,“还是说,你觉得你要比皇室的公主更高贵?” 那老师咬着牙,即便再生气,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被这样羞辱,却也不敢说什么。赫莉娅可与斯戴莉不同,那可是帝国尊贵的公主殿下,克洛德陛下和埃里克王子的掌心宝,不是她一个小小老师能随便拿乔的人。 “现在是在学什么,学完了吗,我能带人走了吗?”赫莉娅问。 “殿下,现在是在教导斯戴莉殿下走路的规矩呢,还没结束。”老师回道。 “走路的规矩?走路不就是走路,这还能有什么规矩?”赫莉娅疑惑不解,这玩意儿就连原主都没学过,为啥斯戴莉要学? 她朝老师抬了抬下巴,“你走两步给我看看,我倒是好奇这走路还能走出什么花样来。” 那老师脸色一下子白了,一副受了莫大屈辱的样子,咬着牙道:“殿下!我是陛下请来的老师,您怎么能羞辱我!” 赫莉娅听完后愣了愣,随即笑了,问道:“怪了,我只是让你展示一下你的教学内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羞辱你?” “就算是展示,也不该是我展示,斯戴莉殿下是我的学生,理应由她来。”那老师避重就轻回道。 “怎么,你展示就是我羞辱你,我姐姐展示就是可以,你这人也太双标了吧?这么说你是觉得你比我姐姐要高贵咯!我没说错吧?嗯?”赫莉娅怀疑今天犯小人宫,不然怎么这些个奇葩接二连三被她碰见呢? “我是老师,她是学生。”那老师依旧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噢,你是老师你就有理了?老师教导学生时不需要示范吗,不然学生怎么学习?你这又是什么歪理?”赫莉娅嘴下不饶人,继续说道:“还有,我不是你的学生,在这里,我是公主殿下,你又凭什么拒绝我的要求?” “我姐姐也是公主殿下,即便是在教学过程中,你也不能忘了她的身份,你们是请来给姐姐当礼仪老师的,可自己却不注重礼仪,不以身作则,又是怎么个意思?” “难不成,你们是在欺负我的姐姐吗?” 第156章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殿下!我只是请来负责教学!绝对没有职责之外的心思!殿下可不能污蔑我啊!” 那老师到底不是仆人,而是贵族出身的夫人,跪地求饶什么的不存在,依旧是梗着她的脖子不肯低头,话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搞得好像真是赫莉娅在欺负人一样。 “噢,我只是出于担心问一句而已,怎么就成我污蔑你了?你没欺负就说没欺负嘛,干嘛还要顺带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还是你连我也不放在眼里?”赫莉娅冷声道。 她快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更别说她每说一句话就要往老师那个方向走一步,直勾勾地盯着老师的眼睛看。对上赫莉娅的视线,老师莫名感觉好像看见了克洛德陛下一般,吓得都要站不稳了。 “我没有!是殿下多想了!”那老师尖着声音道,像是怕赫莉娅又挑她的刺,这回她总算舍得把话说明白了,“我没有欺负斯戴莉殿下,也没有污蔑您的意思!” “你看,你嘴上说着没有污蔑我,却又把一切问题归结为是我多想,是我要故意为难你。”赫莉娅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可怜,明明只是做着分内的事,却被我莫名其妙的挑刺针对,回去以后是不是还要在背后骂上我两句,说我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殿下!!!”那老师破防了,什么解释都想不出来了,就只能气急败坏地叫她,这要是换作克洛德来说或许还有点用,但她一个老师,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法儿阻止赫莉娅要做的事。 斯戴莉见她老师气得眼睛都红了,到底有些不忍心,便上前几步轻轻抓住了赫莉娅的手臂,劝道:“阿娅……算了吧……我没事的……” “我不觉得这算没事。”赫莉娅今个儿摆明了就是要给斯戴莉出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既然你觉得当着我的面展示走路的礼仪是污蔑,你觉得那是放不上台面的东西,那你为什么还要教给我姐姐?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教的东西,又怎么敢奢望别人瞧得起?” “我就问,学这东西的意义在哪里?” 那老师气得整个人都在抖,“这是皇家礼仪,每一任公主都要学的!” “可我就没学。”赫莉娅反驳道,“难道不学这个东西我就不是公主了吗?呵!也不是啊!我这不是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以你认为的刁蛮无理的公主身份在教训你吗?” “斯戴莉殿下自幼流落在宫外,很多规矩礼仪都没学好,总不能叫人家看皇室的笑话吧!”老师说不过赫莉娅,就只好把话题扯到斯戴莉身上,可她也不想想,赫莉娅到底是为了谁才会在这里跟她吵。 “姐姐学规矩我能理解,毕竟就算是我小时候也学过。”赫莉娅道,“但是,我只是觉得,你教的这个东西,它没意义。” “走路就是走路,大步走小步走都是走,还能走出个花来?你教的这东西除了美观还有别的啥用处吗?还不如跟着我去跑步锻炼身体来的强。” “身为皇室的公主,我无论是横着走斜着走还是倒着走,底下人也得夸我走得好,因为我背后是皇室,这是我的底气,谁敢看我家的笑话,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合不上眼闭不上嘴。” “不是喜欢看笑话吗,不是喜欢嚼舌根吗,我让他看个够说个够,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拿命来试探我的脾气。” 老师直接被气晕过去了,哐当一下砸在地上,她还挺会挑,特意站在铺有柔软地毯的位置,这样摔下去不至于磕个头破血流。 “呀!老师!”斯戴莉着急忙慌地要上去扶人,她知道赫莉娅这是在给自己出气,但总不能真让老师气晕在这里啊,传出去对赫莉娅的名声也不好。 “来人,老师身体不适,送她回去。”赫莉娅喊道,“还有,以后她都不用来了。” 没人敢违抗盛怒之下的赫莉娅,很快就有好几个女仆赶了过来,把晕倒的老师给抬出去了,那着急忙慌的样子瞧着像是在逃跑。 房间里就只剩赫莉娅跟斯戴莉两个人,赫莉娅大大方方地看着斯戴莉,也任由对方看自己,刚刚对着老师放出的那吓人的威压一下子就收了起来,化作了软绵绵甜丝丝的笑。 赫莉娅双手搭上斯戴莉的肩膀,微微俯身贴近斯戴莉的头。她个子高,斯戴莉比她要矮一个头,这一靠,斯戴莉整个人几乎都被笼在赫莉娅的怀里,她闻见了对方身上那像是暖阳一般舒心的香气。 “姐姐,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赫莉娅垂眸盯着斯戴莉金灿灿的头发,邀请道。 斯戴莉仰头看向她,两个人都在彼此相似的蔚蓝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当然可以呀。”斯戴莉莞尔一笑,眼角弯弯,眼眸好似波光粼粼的湖,闪着碎屑的光,两颊的小酒窝好似盛了蜜一样,就连鼻头都泛着点粉。 哎嘛儿,真特么漂亮啊。赫莉娅没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 即便她身边美人如云,甚至说她每天都会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但她还是被斯戴莉的美貌给惊艳到了,该说真不愧是女主吗? 斯戴莉与赫莉娅的长相是两种风格的,她是那种会让人感觉到有攻击性的明艳大气的长相,一如大家对她的称谓,如明珠一样璀璨夺目,是带刺的红玫瑰。 而斯戴莉则是那种会让人产生保护欲的类型,如水中花一样温柔娴静,楚楚可人,在赫莉娅眼里就跟块小蛋糕似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赫莉娅回以一个灿烂的笑,推着人往屋外走去,“我刚刚已经吩咐过了,明日姐姐就搬去我隔壁的翡翠宫去住,离我离得近,我们日后也好走动。” “诶!这么突然的吗?”斯戴莉讶然道。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住的差,好歹是在皇宫,即便是最偏僻冷清的石英宫,也是寻常人家不敢奢望的豪宅。 “会不会太麻烦了,其实我这在这里也挺好的,虽然离阿娅你的琥珀宫远了些,但我可以去找你的。”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是我姐姐,为你做事不是应该的吗?”赫莉娅道,“而且石英宫太偏僻了,我觉得它配不上姐姐你。” “还有啊,等一会儿吃完饭,姐姐你把你的课程表给我看看,我替你做一些删减,像今日这种就完全没必要学。” “这不好吧……这都是父亲……不,克洛德陛下吩咐的……”斯戴莉犹犹豫豫道。 虽然她本身也不喜欢这些课,但正如那老师说的,她从小就在宫外长大,没规没矩惯了,日后站在人前若是没做好,怕是会丢了皇家的面子。 “我会跟父亲说清楚的,你是帝国尊贵的公主,又不是那些贵族家的小姐们,一言一行都规矩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跟人偶似的。”赫莉娅道。 “而且,我们才是制定规则的人,规则是我们用来约束底下人的,是用来维护秩序的,但若是这规则与我们的利益相冲突,那说明它已经不再适用了,我们要打破它。” “我们之所以还选择性地遵守规则,不过是为了让底下人心甘情愿地服从我们,服从我们的规则,服从我们的利益而已。” “当规则成为了身份的象征,底下的人才会为了能够得到与身份相匹配的尊重而将规则刻进他们的骨子里,并拼了命地去维护束缚他们的规则,将这种忠诚牢牢记在心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抬起一手点了点脑袋,“姐姐,让你脱胎换骨的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不是那些礼仪规矩,那些金银珠宝,那些华丽衣裙,而是这里。” “你得先转变你的想法,找准自己的定位,想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到底想要什么,又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正如父亲同我说过的,我们身上流着亚伯拉罕皇室的血液,所以我们拥有别人所无法拥有的,可以尝试任何事的机会与资本。” “你是帝国的公主殿下,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同时,你也可以不只是帝国的公主,这都取决于你。” 斯戴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还有些不理解,可还是觉得自家妹妹说的话好厉害啊,她妹妹好聪明好有魅力啊,真的就像是天上耀眼的太阳一样,炫目而又让人贪恋她的温暖。 赫莉娅怎么这么好啊,那她身为姐姐的,也要变得更好才行!不然就跟不上妹妹的脚步,配不上妹妹了!今日是妹妹帮了她,有朝一日,她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妹妹的助力才是! “嗯!我会好好想清楚的!一定不会拖累阿娅的!”斯戴莉握拳坚定道。 赫莉娅笑着握住了她的拳头,手指灵活地穿进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而后举到她眼前晃了晃,笑嘻嘻说:“我们是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喜欢姐姐,我就是乐意帮姐姐,就是见不得别人欺负我姐姐。” 斯戴莉被赫莉娅这直白的话搞得脸红透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眶忽的红了,嘴角一会儿扬起一会儿往下耷拉,蠕动着嘴唇却是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紧紧回扣住赫莉娅的手,努力憋着不让自己掉眼泪。 妹妹愿意与她亲近,还说喜欢她,她应该高兴才是,这么好的氛围,她可不能掉眼泪,搞坏氛围才是。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笑脸来,哽咽着道: “嗯……我们是家人,永远的家人。” 赫莉娅见斯戴莉泪眼朦胧却依旧强撑着的模样,只是拉过二人紧握着的手,在斯戴莉的手背上轻轻落下安慰的一吻,眼神真挚地看向对方,道:“嗯,我们是永远的家人。” 看着斯戴莉,赫莉娅的心情很奇妙,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全世界都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我知道你的全部,知道你的经历,看过你跌落谷底,也见证了你的幸福美满,我见过你的每一面,看透了你灵魂的颜色,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人。 但我不是你的上帝,我不能无视或者支配你的一切,我原本只是这个世界之外喜欢着你的一个看客,那时候于我而言,你只是一个虚拟的角色,但现在,你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无法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待你,对待你,我与你同在一个世界,我们都是活在这里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切实存在着的人。 我能摸到你温热的皮肤,感受到你的呼吸,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我说明,你是真真切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而非虚无缥缈的。 或许真如系统所说的那样,我被抽中穿越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幸运如我,得到了一个与喜欢的角色共处一个世界,面对面交流,并且还能与她一起创造新的故事的机会,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好比你穿进了你推所在的世界,能够与你推并肩同行,在她苦难之际帮她一把,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看着她如娇花一般盛放,在她登上最高峰时为她送上祝贺的鲜花与赞歌。 又或者是与你推过上独属于你们二人的生活,创造只属于你们的故事…… 虽然斯戴莉准确而言并不算她推,但赫莉娅扪心自问,自己的的确确是喜欢过她的,她是打心底里欣赏这个角色,所以能够拥有一个与喜欢的角色亲近的机会,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赫莉娅的热情不仅让斯戴莉有些不适应,连带着整个石英宫上下伺候的仆从们也不大理解,一个两个都在私底下讨论是不是赫莉娅公主别有图谋,又或者是不是赫莉娅在外摔坏了脑子。 不然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可能会欺负自己的家伙这么好呢?更别说赫莉娅一向是唯我独尊的性格,便是哪位贵族小姐用了与她相似的宝石项链,她都要将人折磨得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屋子,更何况是这个想要与她分一杯羹的姐姐呢? 流言蜚语发酵起来总是飞速的,但绯闻之中的两位主人公,却是完全不在意,正享受着温情脉脉的晚餐。 “姐姐你若是不嫌弃,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学跑马?”赫莉娅邀请道。 她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加之她一直都挺想尝试一下骑马,正巧希尔达这段时间留在皇都,之前她就承诺过要教赫莉娅骑马来着呢。 斯戴莉惊讶地差点将嘴里喝的水给喷出来,略有些慌乱地捏着餐巾捂着嘴,偏过头咳了好几声,才满眼不敢相信地看回来,“骑……骑马吗?” “可,我从未见过有女子骑马……这不是只有男人才能……” “而且……”她低下头去看了眼自己并拢的双腿,“而且骑马要岔开腿吧,这是不是……不合礼仪啊……” 听了斯戴莉的话,赫莉娅怔了怔,眉头俶尔拧在一块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特别令她讨厌的事情。 她倒是忘了,这个该死的异世界也是个男女不平等的世界,这种不平等甚至到了有些极端的程度。 这是个父系社会,女性拥有的权利少得可怜,她跟希尔达之所以能不惧世俗的目光,一是她们的确有超人的本事,二是有家族在身后为她们保驾护航,所以她们才能不畏惧一切大胆地往前走,冲破那些世俗的束缚,真正做了自己。 但……其他人呢?其他的女人们呢?她们又该如何争取到本该属于她们的权利?谁能在父权的压迫下庇护她们?连斯芬忒妮娅这个神明都不敢轻易挑战如今的秩序,更何况是赫莉娅,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克洛德把她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她看见的只有光明与璀璨,但脚底下的泥泞,却始终在被她所忽略。 赫莉娅想,或许,克洛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也的确是想要做出改变的,但他作为既得利益者,不管是出于自身还是帝国的利益,都不可能为了赫莉娅而站在大多数的对面去。 直到赫莉娅展现出超凡脱俗的实力以及敢于挑战世俗权威的胆量,克洛德觉得,她或许拥有冲破秩序的力量,或许有改变这一切的可能,所以才想让她也试一试,让她也加入了继承人的竞选之中。 这是他在秩序之下所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怎么没见过?”赫莉娅眉毛一挑,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探去,“希尔达元帅不就会骑马吗?她还是历史上第一个女元帅呢。” “没有什么是不能的,没有什么是专属于男人的,也没有什么是女人不能做的。性别从来都不是限制,限制我们的是法律,道德与能力。” “固然这个世界的规矩法律道德是男人制定的,定然是会偏向他们的,以至于我们女人要遵守很多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必须要遵守,不代表我们不能反抗,不代表我们无法打破。只有当我们认识到这一切是不公平的,我们的意识觉醒了,我们认识到自己不再只是男人的附庸而是独立的个体时,我们才能得到解放,才会想着去反抗。” “面对规则,要么屈从,要么反抗,而我,绝对不会屈从。” “那么,姐姐你的选择呢?” 赫莉娅不确定斯戴莉能否理解自己这堪称是离经叛道的说辞,也不清楚她会不会被自己这超越于时代的言论吓到,但她下意识地觉得,斯戴莉一定能理解她,接受她,并且与她一起为这个时代的女性自由与解放作出一番贡献。 因为,她可是女主啊!是赫莉娅所欣赏的凝结着人类大多数美好品质的大女主啊! 或许赫莉娅从一开始只是想当一条咸鱼,但现在,她已经被逼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从前所做出的选择,在这一刻都指向了一条道路——反抗。 她不愿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也不愿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被这个世界所同化,更不愿屈服于这无形的枷锁,这犹如上吊白绫一样的规则。 她会反抗,直到献出性命,直到灵魂泯灭。 因为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自由的灵魂。 第157章 哄人和吓人,她都很有一套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都生活在充斥着规则的秩序之下,有刻在铜板的律法,也有不成文的习俗,所有人都活在规则之中,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结点,无法挣脱也无法逃离,直至死亡剥夺一切。 赫莉娅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孑然一身,她曾生活在一个更先进的世界里,拥有着更超前的思维观念,所以她无法苟同这个世界的规则,她不认同这张世界网。 在这张网试图将她缠裹成茧时,她选择了反抗,撕裂了那缠绕的丝线,要从这张世界网中独立出来,编造属于她的网。 但斯戴莉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且,此刻的她也是这套秩序,这套规则的受益者,她没理由去反抗,也没理由去牺牲自己的利益去博取一个前途渺茫的未来。 人不一定是自私的,但一定是自利的。 斯戴莉垂眸,盯着残留着食物渣的瓷盘,出神地思考着赫莉娅说的话。 她这个妹妹,完全出乎她的想象。早在进宫之前,她就听亨利伯爵说过皇室每一位成员的事,还未见面,她就已经在脑中想象出了赫莉娅专横霸道的模样,她甚至都做好了对方会欺负折磨自己的准备。 皇室的三人中,赫莉娅本该是最不可能接受她的人,可到了最后,她寄予希望的克洛德和埃里克,却是令她狠狠失望了,他们不承认她,并且为了赫莉娅,而要把她视作见不得光的人。 可,她最不奢望的那个家人,却予以了她不敢期待的亲情与爱,那个她所惧怕的妹妹,坦然地接纳了她,承认了她,还为她出头保护她。 斯戴莉笑了,在赫莉娅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关于她的谣言都不攻而破,赫莉娅就是赫莉娅,是她的妹妹,她的家人,她怎么能选择听信谣言而非认认真真地与她接触交流去认识她呢? 她抬眼看向一直定定看着她的赫莉娅,咧开嘴露出一抹笑,眼角弯弯,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的手,拇指轻轻抚着赫莉娅的手背,一字一句郑重道:“我虽然还有些无法理解你说的话,但是……” “我会永远站在你那边,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珍视的家人,无论你是要反抗规则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这话说得赫莉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到底是因为亲情的缘故,还是说,斯戴莉有些好骗呢……?明明这才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就说了这么几句话,怎么就把人忽悠得要给自己卖命了一样…… 难道我真的有干传销的潜能……? 说起来也是她有些心急了,她这跟斯戴莉才见面呢,就说这些掏心掏肺的话,不管斯戴莉是怎么想的,日后看到她做的事后估计是会转变态度的,现在的表态并没有太多意义。 但不管怎么说,斯戴莉愿意与自己亲近,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她要想办法把一切可以抓到手里的筹码都抓住,只有她手中有了足够的筹码,才能在牌桌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与影响力。 她反握住斯戴莉的手,轻柔地摩擦揉捏着,撒娇道:“姐姐,要不今晚你陪我一起睡觉吧,我一直都很想体验一下旁人说的,姐妹相拥而眠,是一种什么感觉。” 斯戴莉对上赫莉娅那双真挚还带着些许可怜的恳求的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但她又还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合规矩,于是委婉地询问了原因。 “怎么了?是,一个人睡觉害怕吗,还是想要我做什么吗?”斯戴莉问。 赫莉娅摇摇头,移开了视线,小声嘟囔道:“就是……就是……以前跟朋友们聚会时,她们总是能约着到彼此家过夜,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关系好得犹如亲姐妹一般……” “我以前便在想,若是母亲走得没那么早,给我留下个妹妹什么的,说不定我们就能,就能经常躺在一张床上,打闹着说贴心话……” “这宫里只我一个人,我……觉着有些孤单而已……” 赫莉娅低着头,斯戴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说话的语气便能听出她一直藏在心底里的羡慕与孤独了,斯戴莉的心都软化了,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她伸出另一只手越过桌子抚上赫莉娅的脸,拇指轻蹭着,坚定道:“阿娅,我在。” 或许从一开始她们彼此就没有想象到期待过彼此的存在,可却又是在最需要彼此的时候,她们相遇了。斯戴莉在这一刻觉着,原来,自己也是被需要的,是被期待着的,是被真心实意所欢迎接纳的。 她需要我,所以我得在,我得陪着她。 “姐姐……”赫莉娅抬起她那双含着水雾可怜巴巴的眼睛望向斯戴莉,紧抿着嘴皱着眉头,那可怜的小模样真叫人心头发紧泛起酸涩来。 “嗯,姐姐在,不要怕,姐姐陪着你。”斯戴莉用手指拂过赫莉娅发红的眼眶,她可能以为自己也镇定不已呢,却不知道她的手指都在发着颤。 斯戴莉最后还是抵不住扮可怜求情的赫莉娅,跟着她回了琥珀宫,也正好让石英宫这边的人加快手脚把东西搬完,省得有人想从中做什么手脚。 琥珀宫的人在看到斯戴莉的那一瞬间,全都提高了警惕。克洛德说把人藏着那就是真的藏着,特别是对琥珀宫的人,就连赫莉娅都被瞒得死死的,更别说她们这些下人了。 海格姆本来是想找赫莉娅商量一下生日宴的有关事宜,等了许久也没见着人,这冷不丁地突然见着她拉着一位金发蓝眸的女人一块儿走进来,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她以前是玛德琳的人,现在是赫莉娅得人,她不允许有人挑战赫莉娅的地位与威严,所以斯戴莉在她眼里,就是个不怀好意胆大包天的强盗。 “海格姆,今晚姐姐陪我一块儿睡,你快去帮忙准备一下。”赫莉娅笑嘻嘻地挽着斯戴莉走到海格姆跟前,就像是没察觉到海格姆投射来的敌意一样,将斯戴莉认真介绍给她,“这是我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姐姐斯戴莉,我让姐姐搬到翡翠宫去住了,在收拾好之前她就暂时跟我住着。” 海格姆先是认真打量了一番斯戴莉,而后又看向笑得没心没肺一脸天真的赫莉娅,她微微眯起眼睛,嘴抿成一条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这位是海格姆,她从小便照顾我,算得上是我的半个母亲。”赫莉娅看向斯戴莉,介绍说。 “您好。”斯戴莉客气地问候了一句,虽然说以她得身份没必要跟一个伺候的下人问礼,但出于海格姆对赫莉娅的养育之恩,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姐姐,觉得还是有必要客气些,把姿态放得低一些。 “斯戴莉殿下。”海格姆回了礼,但从她那仿佛要刺进骨头里的尖锐视线里却看不出尊敬来。 “海格姆是有事要同我说吧?”赫莉娅看出来了海格姆对斯戴莉的敌意,但这也在她的预料之内,毕竟原着里就是这么写的,海格姆是完完全全站在赫莉娅这边的人,面对抢夺了赫莉娅地位与宠爱的斯戴莉,她可谓是恶事做尽,成了赫莉娅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然了,海格姆最后的下场也很惨,被疾驰的跑马活活踩死的,尸体都不成人样了。 海格姆是护主心切,但斯戴莉也没有做错什么,所以,赫莉娅得想办法站在中间调和她们之间的矛盾才是。 她们本来就不是敌人。 “夏莎,替我招待一下姐姐,可不能叫我姐姐在我的琥珀宫里受委屈了。” 斯戴莉也知道自己不方便留在这里,可对上海格姆的眼神,她又有些担心,担心赫莉娅会不会因为她而跟海格姆起冲突,毕竟若是海格姆不待见她,为难的是夹在中间得赫莉娅啊。 待斯戴莉离开后,赫莉娅脸上的笑缓缓落了下来,缓缓走到沙发边上,把自己丢进柔软之中。 海格姆跟在一旁,见她变了脸,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赫莉娅的心思,“殿下,您这是何意?” “很难看出来吗?我喜欢我的姐姐,她是我的人,我要护着她。”赫莉娅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躺着,给了海格姆一个眼神。 海格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便大概猜到了赫莉娅到底想做什么了。想明白后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眸中是泛着欣慰的笑意。 “殿下放心,我不会自作主张给您添乱的。”海格姆道。 赫莉娅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想明白了,有的时候就是喜欢跟聪明人相处,不用她多说,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把事情给办妥了,多轻松啊。 “小王子呢,搬过来了?”赫莉娅又问。 “嗯,就在隔壁房间呢,我来时便是安安静静的,这会儿说不准已经睡下了。”海格姆回道。 “嗯——”赫莉娅闭了闭眼,而后跟鲤鱼一样弹跳起来,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捞,露出她那透露着算计的笑。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作响,“走吧,去瞧瞧我那素未谋面的新弟弟。” 一岁多的小孩儿,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头卷曲的金发就像是星星一样,肉嘟嘟的脸颊让赫莉娅有点想上手捏一把,想来手感肯定很不错。 赫莉娅抱臂站在离婴儿床两步远的位置,借着昏暗的烛火打量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孩子,轻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伺候小王子的女仆长叫卡梅琳,她快速抬眸瞥了眼赫莉娅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道:“回殿下,小王子的名字是赫克托。” 赫莉娅无声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一勾,扯出抹意味不明的笑来,“谁起的名字?” “回殿下,是塞拉西皇妃生前定下的,陛下那边默许了。”卡梅琳回道。 嗯,一个名字而已,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塞拉西皇妃已经是个死人了,便是给这位母亲留一点念想吧。 赫莉娅的视线从赫克托身上转到了卡梅琳身上,审视地上下扫视一圈,“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 赫莉娅不一定记着这宫中上下大大小小的人,但原主可以,因为她是这个皇宫的女主人,像女仆长这样负责每个宫殿大大小小事宜的重要岗位的人,她多少都会有点印象。 但眼前这个人,她是完全没找到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这说明她不是原先皇宫中的人,应该是在她离开这段时间里进来的新人。 但,一个新人,伺候的时间可能连三年都没有,怎么就爬到了女仆长的位置上,还担负起了照顾小王子的职责?这爬得未免太快了些。 卡梅琳跪了下去,引额触地,动作做得又快又熟练,“回殿下,属下是卡梅琳,之前犯过事被赶出宫,去年才因着小王子一事被陛下召回。” 熟悉的名字。 赫莉娅无声念着她的名字,垂眸认真回想着,整个房间安静得就只剩下呼吸声,候在一旁的人生怕自己得罪了赫莉娅,就连呼吸都努力放轻了。 “卡梅琳……?”赫莉娅喃喃着,伴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她记忆中有一块区域被点亮了,她可算是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了。 怎么说呢,不管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她,都认识这个名字,认识这个名字的主人。 原主小时候有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她儿时贪玩,总吵着闹着要出宫去,跟伺候她的女仆们撒娇。但罗曼莎的教训就在眼前,她没抵住赫莉娅的撒娇,偷摸着带着赫莉娅跑出了宫,不过被路过的埃里克给发现了,这才没酿出什么大祸来。 但也因此,罗曼莎被调走了,她身边的位置暂时空了下来,由刚来不久的卡梅琳顶着。 逃跑未遂的原主心里更是不服气,或许一开始她只是好奇贪玩而已,但罗曼莎那件事之后,出宫就成了她心里的一个执念,她非做不可。 所以,她威逼利诱着让卡梅琳带她出宫去了,而赫莉娅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惹眼,更别提那个时候克洛德正忙着落实他“贵族杀手”的称号,可以说是仇家遍地,赫莉娅毫不意外被人抓走了。 被绑架走的那段时间,原主的记忆有些混乱,零零散散的,只依稀记得她被人像猪猡一样养在坑洞之中,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还是埃里克把她救了回去,好生将养了许久,她才渐渐恢复正常。 至于卡梅琳,原主一直以为她死了,毕竟害得自己这么惨,即便原主有心想放她一马,克洛德和埃里克也不会答应的。 而赫莉娅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她在原着中,是斯戴莉身边贴身伺候的女仆,是女主的坚定拥护者,暗地里为斯戴莉做了不少脏活,其中不乏陷害赫莉娅让她身败名裂,给赫莉娅下毒让她出现幻觉精神失常,是一个城府极深,精于算计,心狠手辣的女人。 赫克托的出现是意外,他比斯戴莉提前一步出现在皇宫中,所以原先本该安排给斯戴莉的卡梅琳现在被分来伺候小王子了,这一变动她倒是能理解。 但是,在原主经历了被绑架折磨这件事之后,卡梅琳为什么还活着?皇宫中最不差的就是仆人,挑谁不行,为什么非得要卡梅琳?这其中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在原着中,卡梅琳对她的恨不像是假的,难道是与原主之前经历的绑架案有关吗?卡梅琳付出了什么代价保住了她的命,她跟克洛德做了什么交易?这一切难道都是克洛德授意的吗? 而且,卡梅琳的长相变了,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样,若非她自称是卡梅琳,赫莉娅是完全无法将她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匹对上的。 赫莉娅蹲下身去,一手地掐住卡梅琳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赫莉娅的愤怒不似作假,卡梅琳能感觉到一股令她有些抬不起头的威压,颤着解释说:“殿下……我是卡梅琳,但也不是卡梅琳。” “您认识的卡梅琳,是我的姐姐。” 赫莉娅盯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忽而笑了一下,掐着她下颌的手缓缓下滑,紧紧扣住了她的脖颈,并一点点收紧。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她?难不成你是在试探我吗?试探我还记不记得之前的事?还是说想要借以前的事刺激我,让我发疯?” “等我陷入疯狂之后,再一不小心让我伤害赫克托,好测试一下我父亲的态度,以确认小王子是不是你可以傍身的主儿?是否可以利用他来对付我?” “你的算盘敲得真响啊,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呢。” “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算计我了。” 卡梅琳瞳孔骤缩,尽管她很努力地维持住了表情,但这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没能逃过赫莉娅的眼睛。 喉咙被紧紧箍着,她渐渐感觉到呼吸困难,整张脸涨得发红,张着嘴吐出不成音节的哀嚎声,在求生本能下她伸出手狠狠抓在了赫莉娅掐着她脖子的手上,在手背上留下了血痕。 赫莉娅猛地甩手,将人甩到一边去,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抓花的手背,嗤笑一声,看向门口的位置,吩咐道:“罗尼悉,带下去,改日我要好好审。” 本隐没在黑暗之中的男人逐渐显露身形,谁都没察觉到那里原来有个人,健硕的体格以及一身的肃杀之气让在场的其他有任何想法的人全都闭上了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引起赫莉娅的注意力。 罗尼悉跟拎鸡仔一样地将倒在地上不断咳嗽吸气的卡梅琳提了起来,眼瞧着她要挣扎,他直接拽着人头发狠狠往地上掼去,地上铺有柔软的毯子,应该是担心小王子平时在地上爬磕伤才铺的,搞得他砸了好几下才让人晕过去,那一声声闷响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屋内,又添了几分压抑。 “带上菲洛朵希雅一起,你教教她怎么审问人,但注意点分寸,别把人整死了,我还有用。”赫莉娅冷声嘱咐道。 “属下遵命。”罗尼悉应下,而后带着一脑袋血昏迷过去的卡梅琳出去了,仅留下摸不透情绪的赫莉娅与伺候小王子的一行仆人在这安静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房间内。 赫莉娅的视线扫过她们,最后伸手指着一个黑发的女仆,“以后你来顶上卡梅琳的活儿,知道了吗?” 那女仆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又敬又怕道:“属下遵命,多谢殿下器重。” “我不希望再有除了我们之外的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事。”赫莉娅继续道,“我记住了你们每一个人的脸,如果哪天我听到了什么关于今晚的风声……” “我这个人挺懒的,我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去查是哪个嘴巴大的把事说出去了。” “所以,我会从你们之中随便抓一个出来杀了,一直杀到没人再敢说这件事为止。” “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第158章 筹码与命运 一行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好叫赫莉娅不要注意到她们。一个两个的发着颤,喉咙发紧,压根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那个被赫莉娅点出来顶替卡梅琳的女仆开口了:“殿下今夜来探望小王子,只是不巧小王子睡下了,您为了了解小王子的情况,便叫走卡梅琳去问事,仅此而已。” 赫莉娅听完后重新勾起笑来,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属下叫乔琳,之前一直跟在柯莲娜身边学习。”乔琳这算是表明了她的立场,她是柯莲娜放在小王子身边负责监视的,柯莲娜又是赫莉娅这边的人,她大可以放心。 “嗯,以后就由你来负责照顾赫克托的起居,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我相信你一定会比卡梅琳做的要好,你说是吧?”赫莉娅笑着俯身将跪在地上的乔琳拉了起来,虽然动作上很亲密,但并不代表赫莉娅就真的信了她。 柯莲娜并不是她的人,她从头到尾都是克洛德的人,之所以柯莲娜对她唯命是从,也不过是因为她现如今还跟克洛德站在同一方罢了,若是日后她与克洛德走到了对面,柯莲娜决计不会与她站在一边的。 应该说,现在她拥有的很多东西,只是表面上属于她,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克洛德给予她的,随时可以被收回的,她想要真正属于她的,完完整整属于她的。 “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请殿下放心。”乔琳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赫莉娅的话外之意,但这可是事关身家性命的选择,她还需要再认真考虑一番才是。 赫莉娅见她眸中闪过的犹豫,就知道她没看错人。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既然她犹豫了,就说明自己还是有可以争取的机会,不是吗? 既然她把赫克托要了过来,自然不会是想要讨个麻烦来,更不是要养虎为患,把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背刺自己的家伙养在身边,她要的是一个听话且有用的筹码。 一个王子,一个有可能竞争继承人的皇储,身后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霍夫曼家族,这样有分量的筹码,难道还不值得她努力争取一下吗? 孩子还小,所以她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多,好好地放在身边养着,日后说不定能给她带来大惊喜呢。 哭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赫莉娅转头看去,发现本该睡得正酣的赫克托挥舞着四肢在嗷嗷大哭,应该是被赫莉娅这边的动静给吵到了。 她上前两步,俯身一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捏住了小孩肉嘟嘟的脸,让小孩的哭声都变了个调。 赫莉娅爱不释手地玩弄着小孩的脸,反正就算她不玩小孩也是哭,那不如让她玩一会儿。 乔琳等了一会儿后才上前阻止,“殿下,您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我来哄小王子就是了。” “嗯,那你们好好哄着,我就先……”赫莉娅刚转过头跟乔琳说话,披在身后的一缕红发顺着肩头滑了下去,被赫克托给抓住了,并拉了拉。 小孩没啥劲儿,赫莉娅并不疼,只是猝不及防,被拉着歪了一下脑袋。她转头看了回去,见一脸鼻涕泪水的小孩张着短短的五指,抓着她的一缕红发在玩,应该是觉着新奇,连哭也不哭了。 “嘶,这是把我头发当玩具了啊。”赫莉娅笑着抽回自己的头发,果然,赫克托立马又瘪着脸哭了起来,两脚使劲儿地蹬着床,哭声吵得赫莉娅耳朵都有点生疼。 这小孩,身体小小,嗓门大大啊! 乔琳抱起孩子又是哼歌又是拍背的,可孩子就是一直哭,怎么也停不下来,赫莉娅都怕小孩子哭断气哭缺水了。 “要不我来试试?”赫莉娅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魔法使,安眠魔法她给布洛特用过,感觉效果不错来着,哄小孩应该不在话下。 她朝乔琳伸出双手,乔琳犹豫了一瞬,很快便妥协了,她双手卡在赫克托的胳肢窝下,将胖乎的小子举着递给赫莉娅,赫莉娅学着刚刚乔琳抱小孩的姿势,一手托着小孩的屁股一手轻按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将孩子抱住了。 赫克托一开始还挣扎,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赫莉娅垂在肩上的红头发,两只小手抓着就是玩,不哭也不闹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容易被那些艳丽的色彩所吸引,更别说赫莉娅这头红发,像火一样,就算是在昏暗之中也泛着光泽,亮亮的吸引人。 赫克托被养得很好,虽然小小一只,但还是有些分量的,这要是换作以前的她,怕是抱不了太久。 但现在,赫莉娅觉得赫克托就跟个小麻薯一样,软软糯糯的,可爱得紧。她轻拍着赫克托的背,哼着她从约里夫那学来的安眠曲,之前有一段时间莉迪亚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她就是哼着歌哄她睡觉的,也算是有经验了。 但赫克托似乎是睡饱了,这会儿见着有新玩具,一整个爱不释手,而且刚刚又大哭过一场,他给哭清醒了,就算赫莉娅哼着小曲哄他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啧,这是睡饱了要玩儿呢?还哄不?”赫莉娅也没养过这么小的孩子,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咋做,便看向了一旁站着的乔琳。 “白日里因着搬寝宫,小王子就没歇息过,今日肯定是累着了,不若殿下把小王子给我抱着哄吧,他第一次见您指定是觉着新奇的。”乔琳回道。 “就是说要让他睡咯?”赫莉娅也不等乔琳回话,便用空着的一只手盖在赫克托的后脑勺上,嘴里轻念着咒语,只见一道淡淡的红光在她手掌与赫克托后脑相接触的地方亮起,星星点点魔力缓缓注入他体内。 本来还抓着赫莉娅头发玩个不停的赫克托感觉身体暖暖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子直接耷拉了下来,蜷曲在一块的小手也舒缓展开了,小脑瓜子往前一靠抵在赫莉娅肩上,就这么睡着了。 赫莉娅轻笑一声,掂了掂怀里沉沉睡去的小孩,“怪有效的呢。” 一旁的乔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虽然一早就听闻赫莉娅殿下是魔法使,但当她亲眼看见魔法时,即便只是一个特别无害的安眠魔法,她也还是不由得喉咙发紧,恐惧从心底渐渐漫开。 赫莉娅若是真想对付她们,抬手一个魔法就能叫她们消失得无声无息,毕竟她可是能杀了巨龙的魔法使啊! “下次若是哄不好,可以叫我来。”赫莉娅将怀里睡过去的孩子抱给了乔琳,瞧见她一脸愉悦的表情,在场的其他人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劳烦殿下费心了。” 目送赫莉娅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大家这才把心落到地上来,并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今后绝对不要招惹赫莉娅殿下,不然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斯戴莉洗漱完之后很乖地坐在赫莉娅的床上,抻着脖子四处打量着,伺候的女仆们都退了下去,因为赫莉娅不喜欢晚上有人在她屋里守夜,觉得没有隐私。 赫莉娅进屋时,就看见斯戴莉小心翼翼却又克制不住好奇心地盯着她摆在房间角落的盔甲架,上面套着赫莉娅参加授勋仪式时穿的那套银甲,除了落了点灰尘以外,它干净得就像没穿过一样,不像那些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盔甲上散发着肃杀之气,沉淀着生命的气息。 “姐姐喜欢?”赫莉娅悄声走到斯戴莉身后,突然开口道。 不出意外,斯戴莉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惊慌失措,就要往前倒去,但被眼疾手快的赫莉娅一把揽住了腰,往她怀里带了去。 “阿娅!你吓死我了!”斯戴莉抬眼瞧见赫莉娅脸上没散去的玩笑意,扁着嘴嗔道。 “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姐姐别生我气。”赫莉娅笑嘻嘻道了歉,而后抬手曲起手指敲了敲跟前的银甲,“姐姐好奇这个?” 斯戴莉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银甲上,问道:“阿娅击杀巨龙那天就是穿着这身银甲吗?” “哈哈,当然不是。”赫莉娅拉着斯戴莉的手摸上了那银甲,是冰凉且坚硬的触感。“我那天就穿了一件特别单薄普通的衣裙,这银甲是我在授勋仪式上穿的,耍帅用的。” “当时那个情况,就算是把全世界最坚硬的铠甲穿在身上也没用,那炎龙只要轻轻振动翅膀,人就飞出去了。” “这么恐怖的吗!”斯戴莉被赫莉娅这样的描述给吓到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巨龙的身影,但很快又被迟来的担忧占据了心神。 “太危险了,阿娅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她停顿了一下,用力咬了咬下唇,继续说:“我岂不是连见你一面都不能……” 赫莉娅搂着人像企鹅一样挪动到了床边,在斯戴莉没反应过来之前,揽着人往前栽到了柔软的大床上,红色与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块,披散在洁白的床单上。 她翻了个身,岔开手脚像块大饼一样摊在床上,“其实当时也没想很多,就只是单纯看它不爽而已。” “如果让它突破了边境线,大批魔兽潮向境内压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肆虐而什么都不做。” 她倒也不是真想当英雄,只是单纯讨厌事情脱离她掌控的感觉,这一点她就跟克洛德十分相像。 魔兽潮是预料之外的,这炎龙同样也是,所以她在认真分析过后,确认击杀炎龙是当时能够扭转局势的关键后,才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了。 斯戴莉没有说话,但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伸出手搂过赫莉娅的脖子,把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去,脸颊抵在赫莉娅的头顶上,就这么默默地拥着她,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温暖以及心意传递过去。 今晚是赫莉娅穿越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温香软玉在怀,事事无忧,就连梦都没有做,在嬉笑声中渐渐睡去,两眼再一睁,便是天光大亮了。 赫莉娅看了眼枕在自己手臂上蜷缩成一团抵着自己还睡着的斯戴莉,莫名代入了丈夫的角色,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耍流氓给人家一个早安吻时,斯戴莉就因着窗外洒入的阳光渐渐转醒了。 “早安,姐姐。”赫莉娅撑起身子笑嘻嘻地跟斯戴莉打了个招呼,看着还有些迷迷蒙蒙的人,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她光洁得额头上落下了个如羽毛一样的吻。 斯戴莉被这一吻亲得愣了愣,迷蒙的蓝眸子里逐渐清明起来,也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没睡醒,她仰起身子用唇瓣轻轻蹭过赫莉娅的脸,精致如洋娃娃一样的脸蛋上缓缓漫上笑意。“早安,阿娅。” 赫莉娅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叫作“从此君王不早朝”了,这这这,一早醒来就有娇软的美人在怀,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君子,这能忍得住?! 于是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了一番,什么瞌睡都赶跑了,嬉笑声掩不住往外传去,在外等候的女仆姐姐们如鱼贯入,准备伺候她们洗漱。 “布兰妮跟埃尔罗伊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赫莉娅的确是有些想他们了,当然了,更多的是惦记他们的魔法,尤其是埃尔罗伊的,一直都听说精灵族有其独门的魔法术式,她很是感兴趣。 赫莉娅大方地将夏莎拨给了斯戴莉用,正好今日她要搬家,便让人先去熟悉一下翡翠宫的环境去了。 不过这回除了布兰妮和埃尔罗伊以外,还有一位她从没见过的白发妹妹头的年轻男人,对方生了张冷淡但却让人觉得乖巧的脸,偏瘦的体型,穿得简单,白色衬衣中间是红宝石的吊坠,很是夺目。 “这位是……?”赫莉娅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位陌生人,满脸都写着感兴趣三个大字。 “克莱米尼,魔法界有名的九阶治愈魔法师,我请他来给你看看身体。”埃尔罗伊介绍道。 “你好,赫莉娅。”克莱米尼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客气疏离却又不失礼数的微笑来。 这里是皇宫,而他没有尊称,这让赫莉娅有些讶然地挑起一边眉,疑惑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埃尔罗伊见赫莉娅有些疑惑,主动解释说:“他是我朋友,不为皇室服务,也不隶属于帝国。” 赫莉娅的视线在克莱米尼得耳朵上停留了很久,对方有一双浅绿色的眼睛,这样的瞳色还是挺特别的,就像埃尔罗伊的紫眸一样,加之他又是埃尔罗伊带来了,赫莉娅难免会猜测他会不会是精灵族。 尖尖长长的耳朵是精灵族的独家特征,可对方的耳朵跟人族别无二致…… “你是混血?人族与精灵族的后裔?”赫莉娅猜测道。 “你咋一下就猜出来!”当事人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布兰妮特别激动,“我认识了他快五年才知道他是混血来着,你这才第一面,怎么猜到的啊!” 克莱米尼只是笑了一下,不带任何感情地夸奖了一句,“你很聪明,但还请替我保密。” 赫莉娅耸了耸肩,“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往外说道的事。” 两人全然不搭理还处在震惊中的布兰妮,而这样显得她很蠢。 “把手给我。”克莱米尼朝赫莉娅伸出手,手心摊开朝上,赫莉娅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上面。 手好凉。赫莉娅在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在心里想。 克莱米尼收拢手指轻轻握住赫莉娅的手,“不要抗拒我的魔力,放松身体。” 冰凉的,仿佛掺杂着冰雪的水流自手掌缓缓流入身体,激得赫莉娅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放松。”站在一旁的埃尔罗伊轻拍了一下赫莉娅的肩膀,或许是精灵祝福的原因,她忽的感觉克莱米尼的魔力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是变异的冰属性魔法使,绝大多数魔法使都很排斥他那跟冰一样冷的魔力,但你是火属性克制他,应该没那么难受才对。”布兰妮一手抚上赫莉娅的背,轻轻顺着安抚她。 “那还能成为九阶治愈魔法师???”赫莉娅不解且震惊道。 不是说治愈魔法只有比较温和亲人的属性才能学吗,她这攻击性过强的火属性就是没法儿用爱普照他人的,魔力引到别人身体里都怕两边魔力干起仗来,可克莱米尼这更遭人抗拒的冰属性,又是怎么能升到九阶去的? “有什么不能的?别人的魔力抗拒的话,那就直接冻结,强行治愈嘛。”埃尔罗伊睨了赫莉娅一眼,刚刚还夸她聪明,怎么这会儿傻不愣登的。 赫莉娅:……?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暴力奶妈……? 好比是,虽然我做的药特别难吃,伤患都难以下咽,十分抗拒,但无奈我略懂些拳脚,于是硬是掰开他们的嘴强行把药给他们灌下去了。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 趁着说话的功夫,赫莉娅得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因着她体温高,所以克莱米尼冰属性的魔力流入之后,她也没觉得特别难受,但的确是有一些些不适应,不过都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检查并没有持续太久,克莱米尼收回自己的魔力,本来素净如皑皑白雪一样的指尖这会儿却泛着红,还染上了赫莉娅的体温,温温热热的,他有些不适应地揉搓了一下手指,以缓解这种异样感。 “你的心脏很健康,龙的心脏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补药,连带着你的体能都提高了不少。” 这话一出,在场得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布兰妮一直为没能保护好赫莉娅这件事而自责,埃尔罗伊则是因为自己大老远跑一趟还跑空,没能给赫莉娅带回来续命的“药”,所以对赫莉娅有些愧疚,至于赫莉娅……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体倍儿棒,但毕竟原主打娘胎里就带着弱,自己穿来后还经历了这么多事,折腾来折腾去的,说不准就藏着什么病灶呢。不过这最顶级的医生都说她很健康了,那她就可以放开手脚大搞事业了! “但是,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本来还喜笑颜开的赫莉娅和布兰妮,在听到克莱米尼慢悠悠地来了个转折后,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 “什么……?”赫莉娅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神色淡淡道:“你的心脏杂糅了太多力量了,据我所观察到的,就有四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但我认真负责地告诉你——” “如果你日后不能将这些力量化为你所用,等待你的就会是心脏分裂而死的结局。” 第159章 玫瑰与利剑 从换上骑马装到牵着马走上跑马场,赫莉娅的状态都有些恍惚,克莱米尼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犹如清晨的闹铃一般扰人,却又不得不承认它的提醒功用。 温热的手贴上她的脸,赫莉娅回神看过去,就见希尔达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还是改日再教你骑马吧?” 赫莉娅摇了摇头,她本来今天是没打算学骑马的,但是见了克莱米尼后,她迫切地需要有一个口子来宣泄自己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所以才叫上了希尔达,让她教自己骑马。 见希尔达还是一脸担忧,赫莉娅扯出一抹笑来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没想明白而已,说不定痛快跑跑马后就能想通了呢。” 希尔达拒绝不了赫莉娅的请求,只是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赫莉娅抱住希尔达的一边手臂,亲昵地将脑袋靠上对方的肩膀,明明赫莉娅跟希尔达差不多高,这会儿却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黏糊糊地撒娇。 “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赫莉娅一开始以为骑马会很难,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在这上面似乎很有天赋,一如她在魔法上一样,一点就悟,一说就通,一上就会。 被希尔达牵着绳骑马溜达了几圈之后,她就渐渐熟悉了起来。身下的马也是希尔达为她精挑细选的好马,与她配合得极好,骑在马上,竟然有种人马合一的奇妙的融合感。 带着宣泄情绪的意图,赫莉娅一学会后就开始纵马狂奔,一圈又一圈,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偌大的跑马场上,只见阳光之下那随风飘逸的红发以及其胯下驰骋的黑马,汗水浸润了她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好似闪着光一样,叫人移不开视线。 “真没想到小娅在跑马上也有天赋。”希尔达站在一旁,看着策马奔腾的赫莉娅,脸上不由自主第浮现出欣慰的笑来。“之前请人教她学射箭时,那老师也夸她有天赋,就是身体素质差了点,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以前可不敢想象阿娅这模样,三年前明明还是个吹着点风就要躺床上三天起不来的娇弱小公主,如今都能跑马了。”埃里克抬着手抵在眉上挡着阳光,眺望着远处纵情策马的赫莉娅,面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嘶,说的也是,阿娅在珀金堡住的那段时间,她身体也是很糟糕,之前还甚至差点丢了命。”希尔达忽的想到了些什么,俶尔皱起眉,“阿娅身体突然变好,似乎是与她失踪的经历有关。” 埃里克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希尔达这是在套他话呢。 希尔达想得很清楚,赫莉娅不会主动跟她说这件事,但赫莉娅跟埃里克的关系很好,至少肯定是要比她更亲的,所以她想知道赫莉娅有没有跟埃里克说些什么。 其实,她对霍克的死也一直抱有怀疑,她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做事,怎么可能会不清楚他得身体如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霍克是病死的,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 而且,她接手过霍克的职务后,的确是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她父亲似乎与那个邪教有过来往,而这邪教又一直在针对赫莉娅,她在想,赫莉娅失踪这件事,其中会不会也有父亲的手笔在。 “阿娅不愿意跟我提这件事。”埃里克面不改色地撒谎了,“您瞧着阿娅是长大了,其实心底里还是个小孩呢,碰着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打着哈哈混过去,要么跟你闹脾气不肯开口,反过来还要倒生你的气呢。”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远方,“虽然很担忧,但既然阿娅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去逼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至少现在,她好好地在我们的身边。” “能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幸福、健康、快乐,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希尔达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移开了视线,不再追问此事了。 赫莉娅跑得一身汗,黏糊糊的,便没有跟哥哥姐姐们多聊,就回去洗澡换衣服去了。照她今日这不要命的劲儿,明天肯定浑身酸痛,所以希尔达特意嘱咐了今日跟着赫莉娅一块儿来的菲洛朵希雅,让她回去给赫莉娅按摩按摩。 走在路上,赫莉娅发散的视线忽的被一处光景吸引去,她自诩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特别是发现美人的眼睛,所以几乎视线扫过去的一瞬间,她就捕捉到了那抹艳色。 “那是谁?”她停住了脚步,驻足看向远处,视线停留在对方那黑中泛着些许蓝的微微卷曲的长发上,虽然美色在前,但她的神色依旧恹恹的。 “卡莱尔,是现任皇家骑士团的团长。”陪送的埃里克顺着她视线看去,解释说,“也是你,未来的顶头上司。” “噢?我怎么完全没听过这号人物 他很厉害吗?”赫莉娅眸中闪烁着光,显然是被激起了兴趣,瞧着像是想立马跑过去跟对方过几招的样子。 埃里克轻笑两声,抬手搭在了赫莉娅一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他是克雷顿家族的独子,就是那个被酒色掏空了家底的家族,他是凭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父亲眼前,走到如今的地步的,是个足够狠,也足够厉害的角色。” “这样厉害的角色,怎么没有进哥哥你的骑士团?”赫莉娅问。 现任皇家骑士团就是待谢黄花,但凡看得清局势,未来想谋个好出路的,都该奔着埃里克的骑士团去才对,就像威凯斯一样。 但这卡莱尔,既然有野心也有实力,又为何要浪费大好前程给如今的皇家骑士团守坟呢? “他要权势,而如今一滩烂泥的皇家骑士团就是他施展身手最好的舞台。”埃里克回道,“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我这里熬出头,熬出名声来,他需要迫切地做出成绩站稳脚跟,所以……” “哼,什么不确定能不能在你那熬出头,怕是不相信你会是最后的继承人吧。”赫莉娅嗤笑一声,继续道:“他这个位置特别妙啊,真是把一手烂牌打得极好,不管日后是谁上位,他的成绩与地位摆在那里,比起让他跟着骑士团陪葬,继承人都会更想留住他吧。” “精于算计的人最后都会被算计蒙蔽了眼,这个蠢货……”赫莉娅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埃里克,“难道看不出来哥哥才会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吗?” 埃里克与赫莉娅对上视线,兄妹二人就这么注视着彼此相似的宝石蓝眼眸,看着对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像是在确认什么。 埃里克轻笑一声,揉了一把赫莉娅的脑袋,“阿娅长大了,都知道这些事了。” “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你保护我,如今该换我保护你了。”赫莉娅一脸认真道,“没有人可以阻拦你的路,如果有,我会帮你铲除他的。” “无论是谁。” 赫莉娅并没有角逐王位的想法,她想得很清楚,要想改变世间这不公平的景象,仅靠一个帝国皇帝是不可能做到的,她的目标在更远更高的地方—— 她想攀上神位。 而要达成这一目标,她就需要一位支持自己的君王,埃里克与她心连心,他是再好不过的人选。所以,她不会让任何人阻拦他上位,即便那人是他们的父亲。 埃里克有些怔愣地盯着赫莉娅,对方的身影与自己记忆中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女孩重合了起来,他还记得,当时只有豆丁大点的赫莉娅,叉着腰软乎乎地跟他说:“哥哥!谁都不能挡着你的路!你就只管往前走,那些碍事的家伙,我会把他们全都丢进我的湖里喂鱼的!” 她的确是那么做了,把那些在背后里说他坏话,企图预谋不轨的家伙,全都丢进了湖里。 有哪个贵族不支持他,赫莉娅就把他家的孩子邀请来,当众羞辱都算是好的,更有甚者,她划烂了一位小姐的脸,打断了一位少爷的腿,只为了给埃里克出气。 赫莉娅的张扬跋扈,傲慢无礼,是为了他向外长出的刺。 玛德琳过世后,母亲强大的羽翼无法再护着他们,克洛德又是个为了帝国利益能牺牲一切的人,所以他们不得不紧紧拥抱着彼此,保护着彼此。 赫莉娅这朵红玫瑰,满身荆棘,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刺得一手伤,只有在他手里才会乖顺地收起浑身的刺。 他一直都知道的,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妹妹。为了她,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想要伸向她的不怀好意的手,以利剑断之。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像之前那样,拥住了赫莉娅,抱得很紧,恨不得把自己的一身骨血与对方融在一块儿。 赫莉娅也难得没有拒绝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的那一刻,她忽的就明白了原主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心脏的鼓动,在这一刻与对方同频了。 等赫莉娅香喷喷地走出来,就见菲洛朵希雅噔噔噔地冲到她跟前,十分殷勤地要给她按摩,赫莉娅一瞅她那藏不住的小心思,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说吧,瞅你一路都这副表情了,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我还不至于给不起。”赫莉娅倒也没让菲洛朵希雅给她按,她把人捡回来好生养着教着可不是为了让她干这些杂活的。 “殿下,我也可以学骑马吗?”菲洛朵希雅这会儿倒是不扭捏了,看来是趁着赫莉娅去洗澡换衣的功夫想清楚了。 “这有什么不可以?”赫莉娅反问道,“我瞅你那表情,还以为你是要问我讨要什么不得了得东西呢,结果就这?” “就算你不问我,你直接去找罗尼悉,他也会教你的。” “大叔他忙……昨天晚上他还泡在地下室里审人呢,一大早又起来去查斯戴莉殿下的事了……”菲洛朵希雅解释说。 赫莉娅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自己真像个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这大大小小一堆破事都要罗尼悉来忙,这人手是真的不够用啊! “你莉迪亚姐姐呢?找过她没?”赫莉娅问。 “莉迪亚姐姐生病了,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这边的气候,整个人蔫蔫的,都不怎么出门。”菲洛朵希雅回道。 “生病吗?请过医生看没?”赫莉娅倒是没想到莉迪亚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状况,这些天都忙着处理这处理那,差点就把她给忘在脑后了。 菲洛朵希雅点点头,“看过了,但医生说莉迪亚姐姐很健康,打死十头牛都不在话下。” 赫莉娅嘴角紧绷,差一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她这个年纪,正是憋不住笑的时候。 “成,今日我得空去看两眼。”赫莉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认真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除了骑马,还有什么想学的吗?对射箭有兴趣吗?或者说魔法?”赫莉娅又问道。 “对,魔法感兴趣……”菲洛朵希雅实诚道。 赫莉娅又点了点头,“嗯,我到时候给你再找老师教你马术还有魔法,这段时间先好好学,不着急开始做事,如果有空了你就去帮帮罗尼悉,或者跟着莉迪亚也成。” “现在,你去帮我把契柯叫来,就说是我有事找他商量。如果罗尼悉办完事了,叫他早点来见我。” 关于斯戴莉的背景调查,她打算丢给契柯来做。但其实就算她不叫,克洛德也会吩咐下去,他不会允许一个不清不楚的人留在他的地盘上,更别说亨利伯爵那抵死不说的态度,要么是真的清清白白,要么是背后藏得极深。 “见过赫莉娅殿下,您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最美丽的玫瑰。”契柯一如既往地规矩,为人沉稳理智到几乎不像是个年轻人,明明他也才大不了埃里克几岁。 “契柯,快坐,我有事问你。”赫莉娅倒是没那么讲究,招手让人往她跟前坐,迫不及待地问:“亨利伯爵那边问出点什么来了吗?” 契柯瞥了眼一旁斟茶倒水的女仆,等着人忙活完手里的活儿离开后,才缓缓开口:“嗯,虽然他嘴硬什么都不肯说,但有高阶魔法使查探过他的意识海,把事情摸清楚了。” “斯戴莉殿下是陛下的兄长,特瓦里王子殿下的孙女,特瓦里膝下有一双儿女,都死在了当年的王位争夺之中,那时候他的儿子才新婚不久,小女儿也才六岁。” “当年只有刚嫁进皇室的阿梅里王妃侥幸逃了出来,躲藏在母族的领地里,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但又担心自己腹中的孩子会拖累母族,就独自离开了。” 不是怕被拖累,而是怕被利用吧……赫莉娅心想。 “亨利伯爵与阿梅里王妃算得上是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本来两家也是有意撮合他们的,但阿梅里对亨利伯爵无意,拒绝了对方,而后没多久就嫁进了皇室。” “他人倒是重情重义,收留了无处可去的阿梅里,在阿梅里因忧虑过重而去世后,也还愿意帮她养着孩子,一直到斯戴莉殿下快要成年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藏着对方一辈子,便撒了这么一个谎,把人送了过来。” 赫莉娅听完后并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迷惑了,“契柯,这后半句你自己听了信吗?” 契柯摇摇头,“自是不信的,但这的确是魔法使从他意识海里捕捉到的,如若这不是真的,那只能说明……” “这件事背后有一个高阶魔法使在操纵。”赫莉娅接过他的话说下去,有些焦躁地不停用手指在敲桌面。 亨利伯爵的意识海被人动了手脚,而且还能瞒过高阶魔法使的搜查,足以证明那个篡改他记忆的人实力不俗。 “那要麻烦契柯你继续追查下去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在搞破坏这件事上,还是蛮有天赋的。”赫莉娅笑着说。 “职责所在,殿下放心,有了消息一定会告知您。”契柯回道。 “对了,之前人贩子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赫莉娅又问,也是刚刚提到了莉迪亚,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没关注过这件事的后续,当时脑子一热把人家大本营轰炸了后,把搜集到的材料一股脑丢给契柯后她就没再管了,据说那土皇帝背后是有个大贵族在撑腰来着……? “罗纳德公爵逃了,跑之前把他的庄园一把火给全烧了,什么都没留下来。”契柯回道,“陛下已经下令追捕了,但这些年他地下生意做得这么大,真要藏起来我们怕是很难找到。” 赫莉娅摸了摸下巴,琢磨道:“你说要是让他知道是我端了他的老窝,他会报复我吗?” 契柯抬眸看向赫莉娅,一脸严肃,带着警告意味地喊了一声:“公主殿下,您的安危是帝国大事。” 赫莉娅笑了笑,“他要是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我们是肯定找不着的,但总不能真就放他这祸害跑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个诱饵来引他出头。” “那也不能是您。”契柯认真道。 “那你想推谁出来?已故的霍克元帅,还是希尔达姐姐?亦或是弗兰克侯爵?”赫莉娅曲起食指轻敲着杯托,每说一个人就敲一次。 “殿下,这诱饵,不需要,也没必要。”契柯端起放在他跟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只要他还在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等你们查到线索,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赫莉娅活动了一下手腕,摆明了要插手管这件事。 铲除了一个土皇帝又怎么样,那不过是背后大东家盘根错节的其中一条而已,罗纳德公爵不死,他的黑色帝国不倒,那地下的土皇帝只会越来越多。 斩草要除根。 “正好月底是我的生日宴,人一多起来就容易发生意外,我相信他不会放过这么好一个机会的。”赫莉娅嘴角微微勾起,摩拳擦掌,一看就是手痒痒想搞事了。 “此事还请允许我向陛下征询意见。”契柯心知自己是劝不了赫莉娅的,便直接搬出了克洛德来。 赫莉娅却并不在意,之前那些事,哪个不是她先斩后奏的?只要结果是好的,能做出令克洛德满意的成绩,那过程和方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殿下还有其他事情吗?”见赫莉娅并没有送客的意思,契柯便多问了一句。 “契柯,你还记得卡梅琳吗?”赫莉娅问道。 她其实对当年发生在原主身上的那件事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原着里没有细说,加之原主记忆混乱,所以她并不清楚当年绑架她的究竟是谁,卡梅琳与她之间的关系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若卡梅琳依旧像原着描写的那样对她怀抱着极大的恨意,那她就没必要留着人了,即便过错在她身上,在原主身上。 “她是跟着塞拉西皇妃进来的,皇妃临死前指定要她去照顾小王子殿下,虽然不清楚她们此举是为了什么,但……”契柯忽的顿住了,没有把话说完,但赫莉娅能理解他的意思。 因为对于克洛德而言,如今,小王子存在的价值远低于他不在的价值,埃里克跟赫莉娅都没事,而且都非常能干,而小王子的存在很有可能会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以及利益。 所以,就算有人想对小王子下手也好,想保护他也好,利用也罢,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 因为赫克托就是个脆弱到稍微用力就能捏死的孩子而已,根本不具有威胁性。 你平时会注意路边的蚂蚁吗?不会,对吧。现在的赫克托,对克洛德的意义,就差不多类似于蚂蚁之于人的意义。 所以,不管塞拉西皇妃和卡梅琳想做什么,都无甚重要,惹了事,那就地底下做姐妹去吧。 “契柯,你还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吗?”赫莉娅追问道,“我怀疑卡梅琳,是冲着我来的。” 契柯眉头俶尔一皱,眸光锐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件事并未经我手操办,而是埃里克殿下亲自去做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为免有人日后还敢动绑架殿下的心思,所以这件事是秘密处理的,我只记得您回来后不久,菲特罗斯一家就被灭门了。” “菲特罗斯……”赫莉娅轻声重复了一遍,在记忆库里找寻了许久,也没瞥见任何一丝半点与之相关的碎片。 看来是坑,而且还有可能是个巨坑!特么的剧情都还没步入正轨,就开始要我填坑?! “人我已经扣下了,肯定能审出什么来,契柯,你帮我盯紧了霍夫曼家族那边的动静,有消息立刻告知我。”赫莉娅道。 “属下听令。” 第160章 在自己家里cosplay小偷是一种什么体验 赫莉娅抽空看了眼斯戴莉的课程表,大手一挥直接删掉了其中一半的她认为无用的课程,然后塞了一堆体验课,比如马术、射艺、绘画、音乐、文学、园艺等等等,主打一个让斯戴莉忙到脚跟不落地。 她让斯戴莉去体验这些课,是希望她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以及特长,好确定以后想往那个方向发展。 生在皇室,就是有尝试任何事的机会与底气。 她敢保证,一直到月底她生日宴,斯戴莉绝对没时间精力去关注别的事了,正好她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这里让我很不舒服,有什么东西在抑制我的力量,我不舒服。” 莉迪亚把自己高大的身体蜷成一团,一个劲儿地往赫莉娅怀里钻,整个人都蔫蔫的,跟小狗似的黏黏糊糊。 赫莉娅一下一下抚着莉迪亚的脑袋安慰,听她这么说,忽的蹙起眉来:“你是说,有力量在针对你的兽人血脉?” 莉迪亚点了点头,继续解释说:“就是,感觉哪里都很危险,浑身毛毛的,好像有细细的针往后背扎的感觉。”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赫莉娅不算用力地掐住莉迪亚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一脸严肃道。 莉迪亚被盯得有些心虚,视线乱飘,但无奈赫莉娅抓着她,盯着她在看,她就是想隐瞒想撒谎都不成。 “一进皇宫就觉得不舒服了……但我以为是自己不适应,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就没说……”莉迪亚小声道。 赫莉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耐心地给她说道:“莉迪亚,我带你来可不是让你为我卖命的。” “我需要你,你明白吗,我很需要你,我需要你陪着我很久很久,我需要你帮我做很多我无法做到且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我很忙,我很多时候会顾不上你,但不代表我不在意你,我不关心你。” “相反,我很在意你。你想想看,你不主动跟我说自己不舒服,非要等到自己扛不住了被我知道,那我是不是就会很担心,我是不是就要放下手里的事来看你来照顾你,因为我很担心你,很在意你,所以我愿意为你放下手里的所有事。” “不要害怕麻烦我,你麻烦我,才能证明你需要我,正如我需要你一样。” 赫莉娅每说一句,莉迪亚的心就暖一分,鼓鼓的,涨涨的,像是被泡在水里,咕咚咕咚的沸腾着,马上就要满溢出来。 她用力环住赫莉娅的腰,把脸埋进赫莉娅柔软的肚子里,传出一句闷闷的“我知道了”。 “整片皇宫都让你不舒服吗?如果是的话,我还是把你送出去比较好。”赫莉娅担忧道,“我在皇都还有一处庄园,你可以……” 话还没说完,莉迪亚就猛地摇头,跟小钻子一样钻赫莉娅的肚子,十分抗拒道:“不要,不要跟你分开。” “好像,好像也不是每个地方都让我不舒服。” “这个房间会让你不舒服吗?”赫莉娅问,“说实话,不要骗我。” “会。”莉迪亚诚实回道。 “你来这之后就没出过门去,是吗?”赫莉娅又问。 “嗯……因为不舒服……”莉迪亚如实道。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觉得这应该与皇宫中布下的防御魔法阵有关,毕竟像莉迪亚这样的兽人,一旦陷入狂暴,将会是非常难对付的家伙。 而早在百年前,奥特斯帝国的皇宫,就曾被兽人起义围攻过,亚伯拉罕皇室险些就此断代。自那以后,皇室就专门颁布了一条禁令,拥有兽人血脉的人,不得踏入皇都,更禁止进入皇宫,被发现就是就地诛杀的处置。 为免灾难重现,皇宫内设置有抑制兽人血脉的魔法阵,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当初设计魔法阵的人可能也没想到,不久之后兽人一族就迎来一次几乎将近灭种的大屠杀,别说是皇都了,便是在孕育万物的萨德森林都难瞧见,更没想到有朝一日,皇室公主会将一个兽人带在身边。 “应当是魔法阵的缘故,不用太过担心。”赫莉娅轻拍了两下莉迪亚的背,“来,起来跟我出去转一圈,我得确定魔法阵的位置在哪。” 莉迪亚虽然身体难受,但相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她更想为赫莉娅做点什么,她不希望自己成为赫莉娅的累赘。 转了一个下午,赫莉娅大致确定了三个地点——她的琥珀宫、执政堂以及埃里克的坦桑宫。 其实都不用确定,稍微动动脑子想都能想到的,执政堂不必说,这里是政要核心,克洛德的地盘,必然是守卫森严,层层保护着的。 埃里克作为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定然也是要好好保护着的,更别说他不擅魔法,为了防止有人用魔法来对付他,玛德琳在生前便与自己的好友一同设计了一个巨型的防御保护魔法阵,只为了保护她的孩子能够安稳长大。 至于赫莉娅这边,她的琥珀宫是建立在原来的战争废墟之上,沿用了之前留下来的魔法阵,而后又经玛德琳之手,所以略显复杂。 “父神,有没有能够让莉迪亚免疫这种抑制的魔法啊?” 修改魔法阵困难重重,更是不可能为了莉迪亚一个人破坏魔法阵,可她又实在不想把莉迪亚送走,她身边太缺人了,所以就只能想办法从莉迪亚身上入手。 “这种针对血脉的魔法是不可能免疫的,除非她能剔除自己的骨血。”沃特西塞就像个随身百科全书一样,专门负责答疑解惑。 “这种魔法针对性强,但弱点也很明显,它只会对识别到的敌人具有攻击性,而在它针对范围之外的人,视它如空气一般。” “您的意思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得让莉迪亚不被魔法阵确认为敌人,对吗?” 赫莉娅一下子就懂了,这魔法阵的工作流程无非就是三步,筛选,确认,进攻。 莉迪亚不可能剥离自己的血脉,所以第一关她肯定过不了,她一定会被魔法阵筛选出来。 所以只可能从第二步入手,那就是让魔法阵无法确认莉迪亚为敌人,这样才不会触发第三步的进攻指令。 “是,但不能从人身上下手。你给我看的这些个魔法阵,设计的反应链都非常短且迅速,几乎是筛选完后就直接跳到了进攻,我们得给魔法阵添加一个确认的环节。”沃特西塞解释说。 赫莉娅认真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添加一个追踪魔法……?” “锁链吗?我觉得可以。”沃特西塞肯定了她的想法。 赫莉娅的想法很简单,她并不是要削弱魔法阵的攻击性,而只是需要延缓这个攻击的进程,追加一个追踪魔法,就相当于给每一个进入魔法阵进攻范围内的兽人都套上了一条锁链,只待一个确认的命令,就会立马发动进攻。 区别只在于,一个是进入射程就会立刻发起攻击,一个是进入射程后需要根据锁链那头主人的意愿,决定是否进攻。 而且追踪魔法是一个不具备攻击性的魔法,所以不容易与魔法阵里其他的魔法产生对撞之类的反应,难度也不大,可以说是非常合适。 赫莉娅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她好久都没用魔法了,这会儿实在是手痒痒,“不如就今晚吧,今晚我们就去把魔法阵给改了。” “要小心,有的魔法阵会设置进入的门槛,若是没有拿到准许,可能会被攻击。”沃特西塞提醒道。 “准许吗……”赫莉娅摸着下巴想了想,她对于皇室的魔法使几乎没什么了解,除了布兰妮和伯拉希里,其他人她见都没见过,平时也看不到他们活动,神秘得就跟什么特工组织一样。 其实这件事她大可以跟克洛德商量,但是,她不希望让别的人掌控莉迪亚的生死,链子的另一端必须得是她在握着。 莉迪亚是她救下来的人,她救下了她的命,她就要对她负责。从她挣脱命运的那一刻,她就该是自由的,至少在生与死的选择上,抉择权必须在她自己手里。 是夜—— 赫莉娅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身黑衣,还用头巾把自己最显眼的红发给紧紧包住了,保证只露出一双更变过颜色的眼睛和用来呼吸的鼻子。 她鬼鬼祟祟地翻窗出了房间,径直往琥珀宫北边靠近执政堂的钟楼走去,那里其实还算得上是一处古遗迹,僻静阴森,平日里要不是洒扫路过,怕是没人会愿意往那边跑。 明明是在自己家,她却活像个贼一样,毕竟,谁家好人不想着对付外人,反倒要把自己家闹个底朝天呢? 赫莉娅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极具平衡美的魔法阵,不得不感慨前人的智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牛皮纸来,将魔法阵的纹路copy了下来,留作收藏。 第一处稍微废了些时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间,第二处埃里克那边就快很多,她小心避开守卫,魔法用得那叫一个顺溜,她觉得自己不去当小偷都有点辜负自己这一身本事了。 但最后一处有点麻烦,她到现在没能确定魔法阵具体所在位置,应该说,执政堂所在的大理宫,上上下下几乎布满了魔法阵,她看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宿主!你大半夜不睡觉的干啥呢!真跑出来当贼了啊!】 小四刚刚接到上头的通知后就火急火燎地跑回来通知赫莉娅了,本想着赫莉娅这会儿应该在睡觉,它还纠结要不要叫醒对方,没想到!宿主不仅没在睡觉,还在自己家里cosplay黑衣飞贼! “嘘,我干大事呢,别吵吵。”赫莉娅本来还想问一下沃特西塞该咋办,可系统突然蹦出来,她又不确定自己与沃特西塞的对话会不会被系统捕捉到。 她并不希望让系统知道沃特西塞的存在,也不希望沃特西塞过多了解系统以及其背后所谓的主神空间,这两个都是她轻易惹不起的,她可不希望日后双方争起来后自己沦为中间被碾死的蚂蚁。 【噢,什么大事啊,能跟我说说吗?】 小四还真就压低了声音,尽管他们之间得对话完全是在脑子里进行的,外人绝对不会听见,但它还是听了赫莉娅的话,没再大声吵吵。 “我原本想把自己家的防御魔法阵全都给拆了,是不是很大胆?” “自家的魔法阵,全都拆了。” “就是由一堆高级魔法使弄出来的魔法阵,我全都拆了。” “我最早其实是只想练练手的,但没想到这玩意儿越拆越上瘾,所有人都没发现我!” 【够了!你够了!不要再玩梗了啊!说正事啊!】 “安啦安啦,咱就是来微服私访,试探一下咱家的防御魔法阵靠不靠谱而已,别担心,没惹事。”赫莉娅敷衍回了句,躲在拐弯的墙角处探出脑袋观察着周围,“说起来,你干啥来找我?这天黑麻麻的,你也不怕我睡了。” 【你这不是没睡吗,还有心思在外面cosplay小偷呢……】 【上面的正式通知下来了,你现在要看吗?】 “现在没空,你帮我看,看完跟我说说。”赫莉娅弓着身子飞快地窜出墙角,钻进围栏与半人高的草丛的缝隙之间,不一会儿就见一队巡逻士兵从对面走来,正好路过赫莉娅如今躲藏的位置,往原先的拐角处走去。 她围着大理宫转了一圈,可以说,整座宫殿全方无死角被魔法裹挟着,一层叠一层,一圈套一圈,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顶级的魔法艺术品了,她完全没有找到能下手的地方。 “去东北角那边那个魔法阵去试试,从楔子魔法入手。”沃特西塞似乎有在时时关注赫莉娅的动向,及时出声提醒道。 “父神?!您原来在啊!”赫莉娅被沃特西塞的声音给吓到了,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随即惊吓便转变为惊喜。 “我一直都在。”沃特西塞道,随即一道淡淡的犹如月光投影的模糊身影出现在赫莉娅身旁,双手搭上赫莉娅的肩膀,稍稍用力将她往一个方向推了出去,“现在出去,我帮你看人。” 有了沃特西塞的帮助,赫莉娅一路上就只管跑,很快就来到了稍显僻静的东北角。这里很是空旷,入目便是一片荒凉,黑棕色的焦土似乎在诉说着曾被大火吞噬过的历史。 她向外放出魔力,感知着周围魔法阵的魔力流动,最后找到了其源头——一座石碑。 她看向四周,才恍然意识到这片地方似乎只有这一座石碑,这座石碑就是这片焦黑土地唯一的景色。 她伸手在石碑上抹了一把,灰尘很少,看来是有人每日专门来洒扫,但她却没看到任何祭品,就连一朵花都没有。 “是谁的碑……”赫莉娅好奇地蹲下身去,手中托起小火焰,凑近石碑认真地看着上面刻下的小字—— 唯一的妻子,知心的挚友,永恒的盟友,玛德琳·安东尼奥之墓。 这里安息着魔法界闪耀夺目的十阶大魔法使,安息着帝国最不称职的皇后,安息着两个孩子的母亲。 赫莉娅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个字上,久久不语,整个人宛若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愣愣第盯着石碑上那短短的几行字,却怎么也看不进脑子里,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我母亲葬在这里……? 赫莉娅晃了晃脑袋,身形不稳,向后坐到了地上,一只手按在泥土中,她这才发觉这片土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它似乎有温度。 她疑惑地看向自己半插在泥土中的手,手指动了动,指尖捻着焦黑的土壤,仔细感受上上面传来的暖意。 这土是温热的……? 她感觉到自己与泥土接触的屁股以及手掌在发热,已经到了有些烫得地步,她赶忙站了起来,朝着远离石碑得方向退了几步,眼睛紧盯着被她坐出一个小坑的土地。 “阿娅,跑!”沃特西塞急促的声音在她脑中炸开,赫莉娅当即转身往回跑,而在她身后,一道黑色焰火拔地而起,巨大的热浪直接将她拍倒在地。 若非她反应快顺势向前滚去,怕是就要被燎着背了。 “不是,我啥也没做啊,咋突然就……”赫莉娅也不敢再打这地方的主意了,连滚带爬赶忙逃跑,边跑还不忘回头看两眼。 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她猛地侧过身去,只见一道锋利的光芒刺破黑暗,并划开了她蒙面的黑布,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不算浅的口子,鲜血随剑飞出,落在地上瞬间就蒸发成了雾气。 【情景任务触发——】 【任务背景:为了能够保护伙伴不受伤害,你决定趁夜修改皇宫各处的防御魔法阵,却不曾想在大理宫附近碰见了异象,正准备逃离的你不巧地撞上了在附近巡逻的骑士团团长卡莱尔,他对你抱着极强的警惕心与极浓的杀意。】 【任务要求:在巡逻队赶来以及异象发展到极端之前,从卡莱尔手中逃脱,且不能让对方发现你的身份与来此的意图。】 【任务奖励:睡前故事一则。】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另一人出现的瞬间于脑中响起,很突然,甚至可以说是惊吓,但她却一反常态地维持着冷静。 她反应极快,抬手就将聚在手中的魔力猛地拍向拔剑刺向她的人,但对方的反应也很快,她的手擦身而过,连带着魔力也轰了个空。 双方都意识到对方不是好对付的家伙,在试探结束后,都十分有默契地与彼此拉开了距离。 冲天的黑焰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散了,但在这寂静宁和的夜里,却是格外的引人注目,怕是要不了多久,附近的巡逻队就会赶来了。 她要是想不被人发现,必须赶紧抽身离开才是。 赫莉娅抬手擦了擦脸上伤口流下来的血,脚底的土地不知何时变得无比滚烫,隔着鞋在烤她的脚,就好像这泥土之下是滚烫的岩浆一般。 虽然脚底板烫得她想现场来一段霹雳舞,但她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相距她不过五步远的偷袭者身上,瞧见对方在黑夜中依旧泛着光泽的蓝黑色头发,赫莉娅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句:冤家路窄。 “私闯皇宫,按照律令,就地诛杀。”卡莱尔的话犹如十二月的寒风一样冷酷无情,他手持利剑,身姿挺拔,一脸肃穆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将自己裹得万分严实的黑衣人,剑眉微蹙,似在思考赫莉娅的身份与来意。 “说明身份与来意,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些。” 第161章 限定情景任务 赫莉娅才不理他,在卡莱尔说话之际直接手搓了好几个魔法攒在手中,等对方话音刚落,就猛地冲上前去,直击对方面门,毫不留情。 但能被克洛德看重放在骑士团里暂做镇山石的卡莱尔,也的确不是一般人。他动作敏捷,尽可能地避开了赫莉娅的全部进攻,在刚才的试探中他就摸清楚赫莉娅的魔法杀伤性很高,绝对不能硬接。 而且在赫莉娅密集的进攻下,他竟然还能见缝插针地挥剑进攻,且招招都是奔着要她命来的,招式狠辣熟练,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照理来说赫莉娅一个魔法使,属于是玩远程攻击的法师,跟魔剑士玩近战,那简直就是班门弄斧,自讨苦吃。 但好在,她跟着莫比休斯学习过程中,老师有意在强化这方面的短板,时不时就会抓隔壁训练的魔剑士过来给她喂招,威凯斯还在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要被抓来跟赫莉娅对打。 虽然威凯斯相比卡莱尔要逊色些,但放在埃里克的魔法骑士团里,那绝对是顶尖的高手,不然也无法在这么多拔尖的人之中得到埃里克的重任与亲近。 所以赫莉娅的近战水平压根不差,只是苦于没有近战的武器,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用魔法来对抗。 卡莱尔出剑的速度很快,而且角度很刁钻,力量也很大,赫莉娅有的时候是防不胜防,时不时就要拉开距离避免受伤。 但脚底不断上升的温度和远处传来的喧嚣声不允许她再拖下去了。 兵行险路,在卡莱尔再一次举剑刺来之时,她没有躲开,反而迎着锋利的剑身而上。 剑锋将她的手臂划出一道极长极深的口子,她反手抓住卡莱尔握剑的手,往外一拉,再向下一拽,与此同时她抬膝猛地往上—— 剧烈的疼痛让卡莱尔意识到自己的小臂竟然就这么被这人给折断了!对方不仅在魔法上深有造诣,而且力气非常之大,危险性已经达到了最高程度,绝对不能放他走! 而趁着卡莱尔因疼痛而恍神的这个功夫,希欧多尔自赫莉娅手中出现,被她一转方向,猛地砸在卡莱尔的脑袋上,沉闷的响声足以说明赫莉娅用了多大的劲儿,径直将人给砸飞了出去,整个人飞落在滚烫的焦土地上,滑行出去一段距离,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赫莉娅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走上前捡起对方因骨折而掉落在地的长剑,手掌握住剑身,当着卡莱尔的面儿一点点用魔力将其熔了。 “站住……!”卡莱尔眼瞧着那人熔了自己的剑就要逃跑,强撑着自己被破碎的身体要爬起来,可浑身的巨痛不是作假,而且与他肌肤相贴的这片土地似乎也有着古怪,他竟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在被它抽取! 处理完自己留在现场的痕迹,赫莉娅迅速套上隐匿身形的魔法,抓紧跑路。 血液在魔法界是一种很特别的媒介,用其作为媒介施展追踪魔法,几乎是逃不掉躲不开的。虽然她很努力想要避免自己受伤了,可无奈碰上了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不过好在地形比较特殊,她的血落到地上就直接蒸发了,加之还有卡莱尔在地上滚那一遭,要是还能凭借血液查到她头上,那她服气了。 至于现场留下的魔法痕迹……虽然每个人的魔力都是特别的,可除了卡特思学院的老师,没有人知道她的魔力是什么样的,凭借魔法痕迹只能看出她用了什么魔法,但无法确定她是谁。 至少在今晚之前,不会有人猜到那个黑衣人就是自己,这就足够了。 【恭喜宿主完成情景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用户邮箱,请注意查收。】 回到自己的房间,赫莉娅脱力地靠着窗户滑坐在地,手臂无力地坠在一旁,被压迫许久的伤口继续往外涌着血。 “阿娅,处理一下伤口。”沃特西塞提醒道。虽然祂可以直接帮赫莉娅把手臂恢复如初,但早在她熔断卡莱尔剑的时候,赫莉娅就告诉祂说自己留着伤口有用。 “嗯……我缓一下……”赫莉娅扯掉脸上的面巾和头套,大口大口呼吸着,渐渐将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而就这会儿功夫,手边已经汇聚了一滩血了,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用另一只手扶着窗台就要站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她眼前黑了一下,整个人又摔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怎么啦!你别死啊!】 系统本来还想美滋滋来道声贺,庆祝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谁知道刚回来就发现赫莉娅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吓得它的统心都停跳了一拍。 “没死,闭嘴。”赫莉娅被它吵得头疼,攒了会儿劲儿重新站起来,随手扯过一边的窗帘,撕成碎片,裹住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呀!哪个混蛋把你的脸给划了!我要砍死他!!!】 赫莉娅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被划了个口子,抬手摸了摸,伤口很浅,这会儿已经止血了。 【这他妈堪称艺术品的脸!他怎么能下得去手的!给我赔钱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四还在激情输出,看得出来,它比赫莉娅更要爱惜这张脸,甚至在乎脸胜过在乎命。 “我当时把自己裹得跟黑粽子似的,他能认出来才有鬼呢。”赫莉娅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笑了笑,她将身上的小偷cos服换下,一把火给烧了,保准连渣都不会剩。 “对了,来说说上头的通知,还有那劳什子情景任务又是什么,突然跳出来差点没吓死我。” 【……】 【文件太臭太长了……我就只挑了重点部分看……】 赫莉娅挑起一边眉,“你不是系统吗,处理信息的能力肯定要比我强吧,不该是几秒钟就扫完吗?” “你不行啊小四。” 【我才不是不行!!!我不能一秒扫描看完,是因为这份文件上有主神的印章!那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我直接扫了会原地报废的!!!】 【你肯定也舍不得这么活泼可爱的我就这么报废吧!】 “如果你再自卖自夸,我就原地把你发卖了,贱价出售,不要998,也不要98,只要九毛八,就可以把你带走,我还包邮。”赫莉娅调笑道。 【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你自己看去吧!我不理你了!】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不闹了,我们说正事。”赫莉娅收起笑意,用湿润的毛巾轻擦着自己脸上的伤口,至于手臂上的伤口,这会儿估计才将将止住血,缠裹的窗帘布这会儿都透着深红。 【上头的意思还是让你继续完成改造任务,但因为剧情发生了不可扭转的改变,所以原先设定的任务都无法开展。】 【现在主神空间调配了一部分的力量来实时监测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并视具体情况给你发布限定情景任务。】 【今晚这个任务就是根据宿主你的行动而专门发布的特殊任务,今后的任务大体也都是以这种模式展开。】 “也就是说,我的改造任务从一开始系统给我制定好的,变成了现在的量身定做咯?”赫莉娅总结概括道。 【bingo!就是这样!所以这非常考验宿主你的随机应变能力,当然了,奖励应该也有所提升。】 “睡前故事……?你管这叫有所提升?”赫莉娅唤出自己的用户邮箱,看见了躺在里面的一张卷起来的牛皮纸,她默念一声取出,那牛皮纸就出现在了她手上。 【嘘!虽然它名字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你可别声张!】 “我怀疑你在搞诈骗。”赫莉娅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觉得手里这破纸能有啥大用处。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跟你说,这可是全主神空间独你一份的好东西!】 赫莉娅抱着质疑却又好奇的心解开扎在牛皮纸上的细绳,将其缓缓展开,垂眸认认真真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等到她看完最后一个字,一双美眸已经瞪得有铜铃那样大了,她不可置信地又回到开头重新看了一遍,这样反反复复看了至少有三遍,她才确信小四这老六这回真的没有骗她! “这……这消息保真吗?”赫莉娅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主神给的东西,就是假的也得变成真的!你这下信我了吧!】 “这是给我的补偿,对吧?给了可就不准收回去了喔!”赫莉娅面上浮现出笑容,几分钟前还分外嫌弃手里的牛皮纸,可这会儿却恨不得把它死攥在手里。 牛皮纸上写的是什么东西,能让赫莉娅这么激动呢? 答案揭晓—— 【算是吧,毕竟这睡前故事,可都是可都是原着之外的信息啊!主神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原着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毕竟它是有其主线在的,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围绕着主要人物在开展,可这并不代表其他角色就不重要啊! 尤其是赫莉娅穿越进了着书中的世界,她真的生活在这里,面对着一个个原着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活生生的人,这些原着以外的角色,可不都是什么能够轻描淡写略过的人。 而这一次的睡前故事,赫莉娅拿到的就是关于卡莱尔的人物信息,虽然只是部分,但也是赫莉娅难以接触到的重要信息啊! “小四……你该不会背着我去卖钩子了吧……还是说你跟主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不干不净的关系……?怎么想我都觉得很不对劲啊。”赫莉娅倒霉惯了,这天上突然掉馅饼儿,她很难不乱想。 【……】 【我***你***我******你***】 小四没能忍受赫莉娅这一次的污蔑与诽谤,放下系统素质,直接开启国骂。 赫莉娅听着脑中不断响起的哔哔屏蔽音,就猜到小四骂的肯定很脏。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倒霉惯了,突然天降好事,我有些惶恐嘛,别这么激动嘛小四。”赫莉娅怕给人系统气炸了,赶忙敷衍了两句,“小四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我这种小人的胡言乱语嘛,消消气,消消气。” 【要不是我跟你绑定死了,我肯定要让你知道我小四不是好惹的!】 【我要悄悄离开,潜伏三年默默变强,最后强势回归惊艳众人,届时没有我帮助的你就会低声下气地求我来帮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莉娅: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位是吧? “是是是!是我小娅有眼不识泰山了,四爷你高抬贵手,可怜可怜我这小女子,行行好帮帮忙吧!”赫莉娅情绪价值提供到位,小四脑补着自己的逆袭爽文,嘎嘎乐着就把这事翻篇了。 通过这回赫莉娅也算是拿捏清楚小四的脾性了,即便小四很生气,但也只是选择了谩骂,而非动用惩罚手段,这意味着在它的选择中,惩罚应该是排在非常靠后的档次的,也就意味着,她大可不必担心来自系统的惩罚。 但,小四说主神空间调配了一部分力量来监视这个世界,暂时还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限时特殊任务有其好处也有坏处,奖励的确很丰厚,但若是她接连无视或者完成不了任务,主神空间又是否会越过小四直接惩罚她呢?她不知道。 她盯着手中的牛皮纸,视线有些发散,正在认真盘算着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一会儿,她的视线开始聚焦,手忽的抓紧,“既来之,则安之,总归是有路走的……” 第二天一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想找赫莉娅一起吃早饭的斯戴莉被房间里的血迹吓得尖叫出声,但惊吓过后她忽的想到昨晚深夜上门询问是否听到异动的巡逻士兵们,小脑瓜子飞速转动,立马将身后的房间门给关上,将听到尖叫声过来的女仆们全都拦在了门外。 “斯戴莉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夏莎敲了敲门,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看见窗户外飞进来一只大飞虫,吓了一跳而已,虫子已经飞走了!”斯戴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口扯了个谎言应付屋外的人。 “天气暖和起来了,虫子也多了些,赫莉娅殿下屋外就是花园,难免蚊虫多,我今日就叫人来处理一下。”夏莎听出斯戴莉语气中的慌乱,猜到可能是屋内出了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便用眼神示意其他候在屋外的女仆们离开。 “赫莉娅殿下今早还没有叫过水,应该是还没醒,麻烦斯戴莉殿下叫一下,我一会儿进去伺候殿下梳洗。” “好……夏莎你在门口等着,好了我再叫你……”斯戴莉隔着门听到屋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略微松了口气。 夏莎很聪明机灵,而且沉着稳重,她大概率是猜到里头有什么不能看的,立马便把其他人给支开了。 斯戴莉缓缓朝床边靠近,当她看见赫莉娅伸出床外的那只手上从胳膊肘一直到手掌粗糙地裹着浓郁的暗红色的布时,整个人都慌了,赶忙冲过去,朝赫莉娅的脖颈间伸出手去—— 温热的皮肤和有力的跳动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瞧着赫莉娅这苍白的脸色,她可不敢让人继续睡下去了。 她轻轻拍了拍赫莉娅的脸,晃动她的肩膀,小声喊道:“阿娅,阿娅快醒醒。” 赫莉娅睡得不算好,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之前吃下去的龙心强化了她的体质,即便手臂上喇了那么深那么长一道口子,还是这样随便处理的,她也没啥大事。只是身体过分的疲惫,而这疲惫,感觉也不像是因为伤口而带来的。 “嗯……姐姐……?”赫莉娅迷蒙着撩开眼皮,漂亮的脸蛋就这么闯入她的视野之中,并占据了绝大部分,便是让她这个有些起床气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一睁眼就能看见这么漂亮的脸,甭管啥气都没了。 “阿娅,你这手……哎……我叫夏莎进来给你处理一下,还是说我去请治愈魔法师来?”斯戴莉也不问赫莉娅昨夜究竟是干什么去了搞得这么狼狈,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处理伤口才是。 这一看就知道赫莉娅对伤口不上心,流了这么多血,她也就随便扯了窗帘的布这样包着,这怎么能成啊。 赫莉娅试图动弹一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却发现那只手已经没有知觉了,绑了一整夜血液不流通,这倒也正常。 她伸出另一只手来,斯戴莉拉住她递来的手,缓缓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扶着她的背靠着床坐好。 “让夏莎带着医生进来,不用叫治愈魔法师,这伤我要留着让它慢慢好。” 夏莎动作很快,带了信得过的医生还有三两个知根知底的女仆进来,把房间和人收拾了一番,甚至还去窗户外花园那边寻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后才回来的。 一切又好像恢复如常了。 医生看见赫莉娅那包的像粽子一样的手臂就忍不住一直叹气,看得出来她很想说什么,但碍于赫莉娅的身份又不好直接说,只能用叹气来表达自己的谴责之意。 “这些天尽量不要碰水,每天早晚我都会来给你换药,不要吃辛辣的食物,也不要进行剧烈的运动,最好是静养。”医生嘱咐道,当然,她知道赫莉娅大概率是不会这么安分的。 “至于脸上的伤口……建议还是请治愈魔法师来,依照我们现在的水平,不管用什么药,都很难做到不留疤的。” 送走医生后,赫莉娅叫人拿了镜子来,她仔细端详着镜中自己脸上的伤口,从鼻翼附近横跨颧骨逼近耳朵,很长一条,但不深,鉴于她极好的身体素质,这会儿已经愈合了,成了深粉色的一道痕,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啧……老娘要划烂他的脸。” 第162章 哦哈哟,学长 斯戴莉上午的课也不去上了,就跟在赫莉娅身后,满脸担忧地望着她。整个人都闷闷的,也不乐意跟赫莉娅讲话,似乎是有些生气,但赫莉娅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我的好姐姐,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总得告诉妹妹我,我才能改,不是吗?”赫莉娅抓着斯戴莉的手臂一下一下晃着,装得一脸可怜,委屈巴巴道。 斯戴莉看了她一眼,发现自己只要一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睛,就没什么原则后,果断地把头重新扭了回去,小小声地哼了一下。 “姐姐~姐姐~姐姐你理理我呀~”赫莉娅全然不顾自己一米七的大高个,硬是把自己往斯戴莉怀里塞,声音更是夹得让小四一个系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撒娇撒得简直没眼看。 可斯戴莉就是吃这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担忧又心疼地看着赫莉娅,抓着她的手一下下轻拍着手背,“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呢?” “之前听你说起屠龙一事我就听出来了,你全然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现在也是,那么深的伤口,就这么随便处理,要是发炎溃烂了怎么办?” “你不担心你自己,可我担心你啊,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看见你受伤,我只会怪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不能替你分担。” “即便不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你也要爱惜自己,保护好自己啊!” 斯戴莉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她是真心拿赫莉娅当家人看待,赫莉娅待她的好她也都看在眼里,可她呢,却好像什么都帮不上忙,若不是今早她来了,依赫莉娅那要强逞能的性子,怕是等人都痊愈了也不晓得人受过伤这事。 只知道索取却不付出的家人,那跟吸血虫有什么区别?她不希望成为赫莉娅的累赘,成为她的吸血虫而不自知。 “我知道了,我保证今后会保护好我自己,绝对不会不爱惜自己。”赫莉娅认真道,虽然很多时候她做出的承诺都像放屁一样,尤其是像这种指向自己的承诺。 斯戴莉忍不住要掉眼泪,但又觉得这样很丢人,只好一把搂过赫莉娅的脖子把人抱在怀里,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回头,自己偷偷掉眼泪。 【这才几天啊,你们两个的关系就好到可以穿一条裤衩睡觉了。】 小四是不大能理解斯戴莉的行为的,虽然说赫莉娅对斯戴莉的确好,但感情这东西吧,不是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吗,斯戴莉这反应,就好像她们两个是十几年的好姐妹一样,令它不大灵光的系统脑有些无法理解。 “呵呵,我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闻见你的酸味了,该不会是你自己没有这样要好的亲人或朋友,所以嫉妒成柠檬了吧?”赫莉娅毫不留情地攻击道。 【呜哇——你不要说了!我要破防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赫莉娅好说歹说才把斯戴莉给哄好,让人回去接着去上下午的课,而她则是约了威凯斯去红玫瑰园,打算修复一下他们所剩无几的师兄妹之情。 因着手臂上缠了厚厚一层绷带,今日她穿的上衣袖子便是微喇的宽松款,稍稍一抬手袖子就会滑到胳膊肘,露出她被裹得严实的小臂。 前往红玫瑰园的路上,肉眼可见皇宫内巡逻的士兵变多了,还看到好几个逮着人就地盘问的,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着昨夜之事,说是有什么刺客混了进来,搞得人心惶惶。 而赫莉娅,作为昨晚那个搅得整个皇宫不安宁的罪魁祸首,这会儿一点心虚都不带地从众多巡逻士兵身边走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问候,仿佛他们所说完全与她无关一样。 也是,任谁也不会把那黑不溜秋鬼鬼祟祟的刺客与帝国明珠联系在一起。 “赫莉娅殿下受伤了?” 见到赫莉娅的第一眼,威凯斯就眼尖地注意到她脸上的伤口以及手上的绷带,这瞧着不像是什么小伤…… 他忽的联想到今早大张旗鼓闯入坦桑宫要求搜查的皇家骑士团,说是昨夜有刺客混入宫中,伤了卡莱尔后跑了,如今要地毯式地搜查每一处,势要将那刺客抓住。 察觉到威凯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染上几分怀疑,赫莉娅翘起嘴角,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哦哈哟,学长。” 威凯斯听得浑身别扭,“担不起殿下这声学长,您叫我威凯斯就好。” 赫莉娅轻笑两声,受伤的左手支在桌上托着腮,袖子滑落露出她那粽子一样的胳膊,“学长,我是贝莱依呀,这才过去多久,学长就把你的好好学妹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吗?” 威凯斯被吓得直接原地蹦起,不可置信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满脸都写着“不可能”三个大字。 他仔细瞧着赫莉娅的模样,企图将她与脑中贝莱依的身影对应上,这么一比对,他才恍然发现,这两人的确是有些相像的。 换皮难换骨,布兰妮就算是改变赫莉娅的面相,也只是从皮相上动手脚,可轻易改不了赫莉娅的骨相。 当然,两人最相似的地方,莫过于气质了,简直就是一个染缸里出来的布啊! “你……你……你……?贝莱依……?你是公主殿下???!!!”威凯斯震惊得几乎要失语了,虽然他是知道赫莉娅公主在卡特思学院就读,但他从来没见过对方,以为赫莉娅是神出鬼没的那挂,就没往人变换容貌这方面去想。 结果人一直就在他身边啊!?!? 赫莉娅被威凯斯这反应逗乐了,“学长,是我呀,别这么惊讶嘛。” 这才是赫莉娅想看到的反应!不像毕维斯朱迪斯那样的人精,随随便便就猜到她的真实身份,搞得她一点装逼的成就感都没有! 威凯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强行压下心中翻天覆地一样的震惊,重新坐了下来。 “老头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当然,从一开始老师就知道,我身份这样特殊,还得靠他保我呢。”说完赫莉娅耸了耸肩,“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老师去的。” 威凯斯面露沉痛,好似被人背叛了一样激动道:“死老头竟然一直瞒着我?你也瞒着我!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我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赫莉娅心虚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声音都小了很多,“这不是我的身份特殊嘛……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不得不……” “当然了,只有亲近些的朋友才知道贝莱依就是我,学长你别生气嘛……” 威凯斯认认真真开始回想此前他与贝莱依的相处,越想他的心越慌,这要是让埃里克殿下知道自己曾跟赫莉娅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事,不得把自己皮给扒掉一层啊! 似是瞧出威凯斯心中所虑,赫莉娅伸手越过桌面在威凯斯跟前敲了敲,让他回过神来,“贝莱依就是贝莱依,她只是卡特思学院的学生,是莫比休斯老师的徒弟,学长你不要想太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说是这样说,但威凯斯心中仍旧有顾虑。因为他在跟了埃里克之前以及之后,难免会听到关于赫莉娅的传闻,毕竟是自己跟的主子最疼爱的妹妹,他想不了解都难。 嗯……在听说过赫莉娅以前那些所作所为后,他其实有在心底里骂过她,甚至还一度想过日后若是被赫莉娅刁难了该怎么办。 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赫莉娅会是自己的学妹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熟人! 他嘴巴开开合合,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坦白:“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是你……在背后里说过你的坏话……” “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我甘愿受罚。” “哎哟,学长,搞这么见外做什么!我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罚你啊!”赫莉娅笑着摆摆手,“我也知道我以前有些事干的的确有点毛病,爱说说去吧,反正也没人敢闹到我跟前来。” 威凯斯看着赫莉娅那笑意不达眼底的礼貌性微笑,有些胆颤地咽了口口水,问:“那……那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呀,这说的什么话,我没事还不能找学长了吗?这么久不见,学长都不想我的吗?”赫莉娅嗔道。 威凯斯却是有点受不了赫莉娅的撒娇,以往他对着贝莱依的脸还能勉强装作镇定,毕竟他实在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可如今,他对面坐着的可是帝国的明珠,尊贵的赫莉娅殿下,讨厌她的人嘴她的性格脾气行径,却从未诋毁过她的美貌。 赫莉娅的美,是客观的,公认的。 瞧见对方已然红透的耳朵和漫上血色的脖颈,赫莉娅知道威凯斯这是害羞了,本以为他会有些长进,看来跟在哥哥身边这段时间,他是全然扎进男人堆了啊。 “殿下莫要拿我打趣了……”威凯斯压根不敢与赫莉娅对视了,低垂着头,感受着自己发热的脸颊。赫莉娅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仿佛盛着天空与大海,美不胜收,他怕自己多看几眼,就会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学长,我都叫你一声学长了,你怎么还叫我殿下呢?”赫莉娅有些不满威凯斯的生疏客气,她这回来就是来攀关系好让对方帮自己做事的,搞这么生分,她怎么好意思开口提要求啊? 威凯斯面露为难,“这是规矩……” “在我这,我就是最大的规矩,只管听我的就是。”赫莉娅表露出自己强势的一面,这一回总算是让威凯斯感觉到,对方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贝莱依了,而是如假包换的帝国公主赫莉娅。 “那……那你想我怎么称呼你?”威凯斯也拿不准主意,之前他一直都是叫她贝莱依,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总不能直呼赫莉娅的大名吧? “嗯……”赫莉娅摸了摸下巴,想了片刻,提议道:“不如就跟以前一样,叫我贝莱依吧。” “这是独你一份的喔~” “那……那好吧……贝莱依。”威凯斯虽然觉得别扭,但还是妥协了。 “老师……老师他怎么样?你后来还有回去学院继续学习吗?”威凯斯问。 自团队赛结束后,贝莱依就消失了,他有去问过老头,莫比休斯告诉他贝莱依身受重伤,被送去别的地方医治了。 现在想想,原来那是老头骗他的话,贝莱依是去了萨特德休养,后来还失踪了一年,最近听闻她还参加了对抗魔兽的战役,一举拿下炎龙,立下了大功…… 这短短的几年时间,贝莱依……不对,是赫莉娅的变化也太大了,他现在把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而且战争爆发那段时间,出于埃里克的信任,他被留在了皇都,守着大本营,没有跟去前线,所以也没有机会碰见赫莉娅。 所有关于赫莉娅的信息,全都是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特别是埃里克。 赫莉娅失踪那一年,他可是跟着埃里克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到处在找人,途中不可避免地就会需要听埃里克追忆往事。 当然,埃里克口中的赫莉娅,跟他从其他人那听来的,完全不是一个版本。 “说到这,学长,我得说你几句。”赫莉娅还记得莫比休斯谈起威凯斯气愤不已的模样呢,“老师从来都不怕事,他连我这种烫手山芋都敢收,又怎么怕你加入我哥哥的骑士团呢?” “你自己心里肯定是清楚的,老师待我们的好,他将全副身家都传给了我们,人不能忘恩负义,当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不是?” “你还是抽个时间给老师去信一封,认认真真道个歉吧。” 威凯斯羞愧地低下头去,“嗯,我知道的,我会跟老师好好说的。” “我的确混账,对不起老师这么多年的栽培……” “误会解开就好了,我知道学长肯定不是那种人,你也是担心连累老师,但你也不想想,老师年轻时是什么样一个人,他怎么会怕这些事?”赫莉娅笑笑说,抬手将吹到脸前的长发撩到脑后。 她手臂上的绷带从威凯斯眼前晃过,他下意识地抬起眼,“从刚开始我就问了,你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学长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能决定能不能告诉你。”赫莉娅拉下袖子,遮住了手臂上的绷带,“卡莱尔,你与卡莱尔的关系如何?” 赫莉娅一问出这个问题,威凯斯立马就确定了赫莉娅应该就是昨晚潜入大理宫的贼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一点也不意外,难道是因为他已经认清了贝莱依,也就是赫莉娅的闹事本性吗? “很差,不只是我跟他关系差,应该说,王子殿下的魔法骑士团跟皇家骑士团本身就不对付,我们是对立方。”威凯斯答道。 赫莉娅露出她的一口白牙,“那就好,看来我没白得罪人。” “贝莱依,昨晚你跟卡莱尔对上了?”威凯斯并不清楚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有一个贼人闯入了大理宫,但皇家骑士团的人没抓住,卡莱尔好像还受了伤,之后一大早就在各个宫里搜查找人。 赫莉娅点点头,下意识地摸上自己受伤的手,“他的剑术很厉害,比还是学生的你要强,我的手就是被他刺伤的。” 回想起对方那震惊不已的神情,赫莉娅没忍住笑了笑,“当然,我折断了他拿剑的右手,还用希欧多尔狠狠砸了他脑袋一下,最后还熔了他的剑,他怕是要恨死我了。” 威凯斯听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虽然他知道赫莉娅很能搞事,但或许是她现在的面容太具有欺骗性了,所以他一时间还是很难把她做的这些事跟她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你……哎……”威凯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当然,他也不能说什么,赫莉娅要做的事,他从前就拦不住,更别说现在了。 他不去当帮凶都算好的了! “他现在还没抓到我,但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身上了。”赫莉娅继续说下去,“我想让他吃点苦头,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突然想要对付起他来?据我所知,你应该并不认识他吧?”威凯斯认真想了想,卡莱尔崛起时赫莉娅正好在外求学,两个人大概率是没见过面的,那为什么赫莉娅会对卡莱尔有这么大的敌意? 赫莉娅歪了歪脑袋,“这很难理解吗?学长你是为了我哥哥与卡莱尔不对付,那我也同样是啊。” “我不允许有人阻了我哥哥的路。” “而且,有他在骑士团,那我算什么?我过去给他打下手?他也配?我又不是什么任人使唤的家伙。” “我既然接下了整顿骑士团的担子,那就奔着去当主人的目的去的,皇家骑士团必须得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可不想要一条听别人话的狗。” “它会是我送给哥哥最好的,登基大礼。” 对上赫莉娅野心十足的眼神,威凯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该说不愧是一家人吗,这气质这眼神,都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埃里克殿下。 “你不想争夺王位?”威凯斯认真问道。 赫莉娅被授予军衔这件事早就传开了,埃里克殿下身边的谋士不止一次提醒过埃里克殿下,要他提防赫莉娅殿下,因为克洛德陛下摆明了是有意让赫莉娅参与进王位的角逐中来,埃里克不再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赫莉娅很有本事,威凯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仅凭她在那场战役做出的贡献,就足以让大众记住她,就足以证明她那能够翻天覆地的本事。所以,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合格的王位竞争者,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与埃里克一争高下的对手。 她难道真的不想争夺那个位置吗?那可是帝国的君王,至高无上的存在! 威凯斯问完便后悔了,这种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即便埃里克再怎么疼赫莉娅,即便赫莉娅是自己信任的学妹,但站在不同的利益、立场之上,他们都不该这样开诚公布地讨论这件事才对。 赫莉娅毫无犹豫地摇了头,嗤笑一声,“谁稀罕那个位置?” “你看看我父亲,一天到晚都泡在执政堂里处理公务,年纪一大把了,老婆老婆没了,孩子也不爱搭理他,孤寡老人一个,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改不完的公务,多惨啊!” “我可不想过上这样跟坐牢没区别的日子,这等福气,还是让哥哥来享受吧。” “我就安安心心的当哥哥宠爱的妹妹,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第163章 挑衅 “可你现在不也过着这样的好日子?”威凯斯反问道,赫莉娅给出的理由并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她一定要支持埃里克上位。 “学长,你忘了吗,我是帝国的公主,你认真想想,每一任帝国的公主,最后的下场是什么?”赫莉娅苦笑着反问道。 是联姻。 赫莉娅继续道:“你也看到了,我父亲那人啊,是个恨不得把我身上全部价值都榨干的无情资本家,他固然也爱我,但他爱帝国胜过要爱我,胜过爱我的哥哥。” “所以,只有当我哥哥坐上那个位置时,我才能过上真正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信我的父亲,但我信我哥哥。” 威凯斯沉默了许久,他倒是没想到,原来人人向往的皇室生活,并非只有表面上的风光靓丽啊…… 他盯着赫莉娅面颊上那破坏了美丽的突兀而又狰狞的伤痕,开口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明明宫中有治愈魔法师,只需要一下就能让伤口恢复如初,但赫莉娅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留下了伤口,并选择这个时候来见他,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赫莉娅肯定是抱着目的来见他的。 “关于卡莱尔,学长你了解多少,请都告诉我。”赫莉娅欣慰地挂上了笑容,所以说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嘛。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她手里有一部分关于卡莱尔的信息,但不够全面,而又正所谓了解你最多的是你的敌人,所以,赫莉娅才会选择来找威凯斯了解一下情况。 “卡莱尔,出身于克雷顿家族,是年轻一辈中唯一一个有出息的。” “他早些年的生活比较艰苦,克雷顿家族走向没落,偏生这一辈一个个都是扶不起的烂泥,对家族没贡献就算了,还都是些好赌好色酗酒之徒,到卡莱尔出生时,家族欠了一屁股债,他好几次都险些死于债主之手。” “童年的坎坷让他一心想要往上爬,因着家族没落,他母亲不忍他跟着这个家一起烂掉废掉,就狠心把他送到了安德烈伯爵府上,并认安德烈伯爵为义父,才得了机会学习剑术与魔法。” “卡莱尔崭露头角是在您离开不久后的狩猎季上,他本是皇家骑士团中的无名一员,但因着射艺了得加之身手好,被克洛德陛下看中了,派出去做了些事磨炼了一番,前年就被升为骑士团团长了。” “升得这么快,其他人竟然没有意见吗?”赫莉娅插话问道。 “当然有,皇家骑士团本就是贵族子弟混日子得好去处,不然陛下也不会让埃里克殿下重新组建一支骑士团,更不会还派你去整顿一番。” “卡莱尔此人有野心也有手段,他上位后不久,那些看他不爽企图拉他下马的人,要么横死,要么被他抓到了把柄呈给陛下,直接抄了家。” “几乎可以说是,得罪他的人最后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他的威信立住了,加之本事在哪,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敢找他的麻烦了。” “在你看来,父亲待他如何?”赫莉娅又问,“对比契柯骑士。” 威凯斯深叹一口气,“我只能说,卡莱尔上位的时间太巧了,契柯才跟着贝莱依你离开皇都,他后脚就在陛下跟前露了脸展示了身手。” “陛下重用契柯,契柯一走,他的位置空下来了,很多事都耽搁了,而卡莱尔就趁机补上去了,看得出来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就我的观察来看,克洛德陛下应当是欣赏他的,他对卡莱尔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把极好极锋利的刀,用的还算顺手,但还是会提防着。” “但对契柯,陛下是很信任的。”说到这,威凯斯没忍住笑了一声,“谁人不知契柯是陛下身边最忠诚的狗?” 赫莉娅却不怎么在意关于契柯的评价,继续问道:“关于安德烈伯爵,有调查过吗?” “安德烈伯爵是个可怜人,这一代就只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个兄弟姐妹,父母还早亡,也没个什么亲近的亲戚,就这么一个人守着爵位还有家产,成日浑浑噩噩的。” “但后来收卡莱尔为义子后,他就渐渐振作了起来,还创办了一个商会,以卡莱尔的名字命名的,可见他对这个义子的重视。” “我感觉若非克雷顿家族还有人,不然安德烈估计是想把爵位传给卡莱尔的,毕竟卡莱尔争气不是吗?” 赫莉娅顶了顶牙齿,回想着昨夜看到了牛皮纸上关于卡莱尔得信息,其中有一条便是:渴望权势,却又厌恶那些人上人。 这条后面甚至还贴心补充了一句:尤其讨厌赫莉娅这样身居高位却毫无贡献甚至还祸害他人的家伙。 听威凯斯所言,卡莱尔能有今天的成就,似乎离不开那位安德烈伯爵,但……她在主神给出的资料里却看到说,卡莱尔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地位与权势,皆是他自己拼搏而来的,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是怎么进入皇家骑士团的?是正儿八经选拔进来的,还是靠关系走后门?”赫莉娅不解道。 “他是选拔考进去的,所以一开始大家以为他是平民出身来着,好多人都欺负过他。”威凯斯说完自己也品出一些不对劲来了,“不对啊,以安德烈伯爵的权势,是可以直接把人塞进来的啊,怎么会让他去走选拔?” 选拔的条件非常严苛,是克洛德专门制定的,一开始是为了提高骑士团的水平,却没想到最后反倒逼得骑士团内全都是走后门进来的贵族子弟,正儿八经选拔进来的少得可怜,一只手都能数完。 而且一般走选拔的,要么是没落的贵族少爷,要么就是平民,进来后也是给那些真少爷们打杂跑腿欺负取乐的,还逼死过人,渐渐的就没有人愿意再去走选拔了。 即便是平民,也会想办法凑钱贿赂考核官走后门。 赫莉娅抓了抓脑袋,“嘶——今年的考核是不是快到了?” 威凯斯点点头,“就在下个月月中,等办完你的生日宴后就要着手准备了。” “啧,那到时我可得亲自去瞧瞧看,我倒要看看哪个家伙胆大包天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继续收贿赂。” 赫莉娅的眼神,像是明晃晃地在说: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怕死的想要尝尝她后花园湖水的咸淡。 赫莉娅装逼不过三秒,下一秒就摆上一副谄媚的样子,笑着苍蝇搓手,“对了学长,这些日子你忙吗?” 威凯斯就知道这家伙来找他肯定不怀好意!他就知道! “不算忙,帮着埃里克殿下处理一些日常事宜,毕竟现在殿下整颗心都放在你月底得生日宴上,无心其他。”威凯斯道。 “那你应该挺了解皇家骑士团里边的人吧?”赫莉娅也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继续说:“反正肯定是比我要熟的,不如这段时间学长陪着我去骑士团那边转转呗,熟悉熟悉环境,你觉得怎么样啊?” 威凯斯:很想拒绝,但又好像不能拒绝。 而且这件事就算告到埃里克那,想来埃里克也是会双手双脚支持他去帮赫莉娅的,甚至还会迫不及待把自己踢过去。 “你若是需要,我自是可以陪同的……”威凯斯不是那么情愿地应了。 “那好,那这段时间你就住在琥珀宫吧,我也好久没有活动手脚了,感觉都有些生疏了。”赫莉娅一拍桌子,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从明日起我们就跟从前一样,对练上两个小时,如何?” 对上赫莉娅满是期待的眼睛,威凯斯只能是硬着头皮点了头,苦笑道:“好……” 其实从前在学校,他就不是很喜欢跟赫莉娅对练,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赫莉娅是他的亲亲学妹,柔柔弱弱的,还是个魔法师,的确不擅长近战,他身为学长的肯定要让着些,不然会被骂。可每次他放水就会被赫莉娅钻空子狠揍一顿,揍完后又会被莫比休斯拉去再揍一顿,属实是成了这师徒二人的专用沙包了。 二是因为,赫莉娅出招太阴损了,真真是不讲武德啊!他自诩是小流氓出身的,相比起其他魔剑士来说没那么正经正规,招数有些野,可没想到,赫莉娅的路数竟然比他还拿不出手! 他至今都还记得有一回赫莉娅为了能赢他不惜朝他命根子下手,他当天晚上就做了自己断子绝孙的梦!可吓人了! 说来也是巧,赫莉娅带着威凯斯回琥珀宫时,正正好碰上来来这边搜查的队伍,而领头的,恰恰是昨晚被她狠狠戏耍了一番的骑士团团长阁下——卡莱尔。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昨晚应当是叫了高阶治愈魔法师过去医治过,说不准还叫了其他魔法使来探查过现场,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猜到赫莉娅头上来——虽然赫莉娅也没有有意遮掩这件事。 “见过赫莉娅殿下,您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是帝国最美丽的玫瑰。” 卡莱尔毕恭毕敬地朝赫莉娅行了一礼,可当他看见赫莉娅脸颊上那突兀的伤疤以及裹着绷带的左手后,身形不由自主地一顿,脑中的猜想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卡莱尔团长,初次见面,你好呀。”赫莉娅故意用那只缠了绷带的手去扶卡莱尔,脸上的笑只浮于皮面,客气而又疏离。 卡莱尔的视线迅速扫过一旁的威凯斯,而后又落在赫莉娅脸上,眼神晦涩,让人有些看不懂。 赫莉娅探头看向他身后那一行人,明知故问:“这是要做什么,带这么多人往我宫里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犯事了要来抓我呢。” “此番叨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卡莱尔立马道了歉,把姿态摆的很低,“昨夜宫里有贼人闯入,至今仍未寻到,为保宫中安宁以及各位安全,我等需要对琥珀宫进行搜查,还望殿下应允。” 赫莉娅听完嘴角翘得更高了,她抬起手抱臂胸前,拉伸间袖子向上扯了扯,露出她从手掌到手腕上方一截的绷带,若是认真去看,隐约还能瞥见一丝血色。 “贼人?这也太吓人了!你们骑士团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贼都抓不住,还要闹得人尽皆知!是要大家都知道你们是蠢货是废材吗?” 赫莉娅的声音非常大,大到整条走廊的人都能听得见,那嚣张跋扈的味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看着卡莱尔那几乎快要绷不住的神色,以及他身后带着的骑士们难看得好像陈年老锅锅底一样的脸,赫莉娅心里爽的不得了。 就算你猜到我是昨晚的贼人又怎么样?你又能奈我何?我就站在你的面前,可你还是不能拿我怎么样,因为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昨晚的贼人。 而且,就算证明了,又怎么样?这里是她的家,就算这件事告到了克洛德那边,说不准克洛德还要罚卡莱尔伤了赫莉娅这件事呢。 在明确真相的那一刻,卡莱尔只能忍下这口气,打碎牙往里咽,在明知贼人是谁的情况下,继续做着无用的搜查工作。 赫莉娅本不想这样的,可谁让他挡了她的路呢? 卡莱尔到底是能成大事的人,这会儿已经权衡清楚利弊,将多余的表情全都收敛了起来,低下头去:“是我等不利,还望殿下恕罪。” “一群废物点心,白吃我们家的米。”赫莉娅不留情面地嗤道。 她看见有人握拳了,看见他们脖颈上暴出的青筋,看见他们因紧咬牙齿而绷紧的下颌线。 生气?那又怎么样!在更大的权势面前,他们就得受着。 威凯斯还是第一次见赫莉娅这公主脾性,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可是看见骑士团的憋屈,他心里头又莫名畅快了。 “殿下,不必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我们走吧。”他劝了句,让赫莉娅不要再说下去了,多少还是担心日后这里边有人报复赫莉娅。 “哼。”赫莉娅用鼻子出气,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去搜吧,省得之后你们又去父亲那告我的状,说我的不是。” “多谢殿下配合。”卡莱尔神色依旧,全然看不出刚刚被人狠狠羞辱过,还真的是耐得住脾气。 赫莉娅走过卡莱尔身边时,刻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通知道:“明日,我要去骑士团那边看看,卡莱尔团长,做好准备喔。” “那我等静候殿下的到来。”卡莱尔好脾气地回道,可赫莉娅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赫莉娅走后,卡莱尔安排人散开到琥珀宫各个地方搜查了一番,大家都是带着怨气的,可无奈这是赫莉娅的地盘,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手脚或者大动静来。 都说公主殿下脾性大变,脱胎换骨,可他们怎么觉着她还是原来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公主殿下呢?俨然看不出来她是人们口中那位斩杀了巨龙的英雄。 “团长,今早赫莉娅殿下叫了医生来,听女仆们说,公主的房间端出来不少血水……”普菲斯汇报道,“而且刚刚见公主也是一只手臂缠满了绷带,该不会……” “不要妄自揣测,那是赫莉娅公主殿下,不是你我得罪得起的。” 卡莱尔神色淡淡,打从一碰面他就认出来,赫莉娅就是昨晚与自己交手的贼人,他心里又是气又是恨的,感觉有团火在心里烧,可面上还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不满与怨怼来。 他从九岁就开始拿剑,到现在二十五岁,他能说整个皇宫内没有任何人的剑术要比他厉害了,即便是克洛德也承认他是个剑术天才。 可他竟然败给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这要他把脸面往哪放? 他算是知道了,赫莉娅压根就没打算藏着这件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展示伤口,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是昨夜那个贼人,就是要看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把他当猴一样耍。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可是他不理解赫莉娅为什么这么做,今日是他第一次正式与赫莉娅见面,赫莉娅应当不认识自己才对,可为什么会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又故意针对自己? 而且昨夜之事,到底是赫莉娅为了针对他所做的,还是说她有其他的目的,只是正好被自己撞上了? 卡莱尔闭上眼认真思索了片刻,嘴角微勾,笑了一声。 呵!反正这件事他能做的都做了,最后只需要如实向克洛德禀告这件事就是了,至于克洛德如何抉择,那不是他能左右的。 但,却的确可以借这件事看看,克洛德对于赫莉娅,究竟是怎样一个态度,他对赫莉娅的底线又在何处。 他借这件事知道了赫莉娅对他有敌意,日后或许还会继续针对他这件事,还能摸清楚克洛德对赫莉娅的态度,而赫莉娅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身的伤还有骑士团成员对她的厌恶罢了。 虽不知赫莉娅到底想做什么,但卡莱尔只觉得她这个人,太过幼稚了,就为了挑衅他,羞辱他那几句,所以忍着痛留着那伤口? 愚蠢至极。 “此事我会如实禀告陛下,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与我们无关了。” “打起精神来,别再让人抓住错处又是一顿数落了。” 骑士团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心与怨恨,想来,明日赫莉娅在骑士团应当不会好过了。 骑士团搜查无果,很快便离开了琥珀宫,回去路上,他兀地想起了赫莉娅那张脸,没由来地笑了笑,低声嘟囔了一句: “帝国最璀璨的明珠么……” 第164章 我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比心】 听完卡莱尔的汇报,克洛德认真思索了许久,才勉强拼凑出赫莉娅大半夜不睡觉在家里cosplay贼人的意图来。 大概是为了她那个兽人小朋友,跑去修改了宫中的防御魔法阵吧,真是胆大包天…… 克洛德冷哼一声,继续低头去看他手里的公文了:“哼,由着她去吧,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惹出什么事端来。” 面对克洛德这纵容到几乎没有底线的态度,卡莱尔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成拳,但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属下遵命。” 待卡莱尔离开后,克洛德缓缓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书架,哼笑一声,“这闹事的本领……阿娅真是越来越像你了。” 空无一人的书架后忽的闪现出一道身影来,很浅很淡,就像是倒映在水中的投影一般,稍稍一碰就会消失。 火红色的头发被整整齐齐盘在脑后,露出那张极为艳丽的面容,岁月不改其容貌,一如克洛德记忆中那般年轻。 “啧,怎么能说是闹事呢,一个老破魔法阵,阿娅改了就改了,改了也算她有本事。”玛德琳不悦地皱了皱眉,从书架后大步走了出来,推开桌角小山一样高的公务,没正形地坐了上去。 “阿娅看见了我为你立的石碑,怕是会去查,要拦着点吗?”克洛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已然是习惯了玛德琳这姿态。 “拦不住她的,就让她去查吧,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再藏着也没有意义了。”玛德琳叹了口气,头一回觉得孩子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见得会理解你,甚至可能会对你心生怨恨,何不就此打住?” 克洛德回想起赫莉娅回来时与他交代的那些事,早就看出赫莉娅不是那种乖乖服从安排的人,她身上有一股劲儿,要反抗,要自由,所以她肯定不会如玛德琳所愿的。 “我倒是想就此收手啊,可有的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玛德琳惆怅道,“阿娅还是太天真了,她压根不清楚与神明博弈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我有的时候不得不逼她一把,不然她永远都只能活在浑浑噩噩之中。” “即便要为此背上恶母亲的名头,我也认了。” “我是希望,她能够辅佐她哥哥一同治理好这个国家的,或者说,让埃里克辅佐她也行,但她似乎志不在此。”克洛德道。 玛德琳轻笑一声,“都是跟神明打过交道的人了,怎么还会惦记着世俗这点权力?” “她野心不小,胃口更是大,但就怕贪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我们得帮她一把,这是我们为人父母应该做的。” 克洛德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他对玛德琳所说是支持还是反对,父母二字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对于斯戴莉和赫克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玛德琳面上不见怒意,轻飘飘地丢出了一句:“你背弃了与我的诺言,你会不得好死的,我又还能说什么呢?” “孩子是无辜的,罪恶的不过是为了权力与利益而勾心斗角得大人们,我还没小气到要去针对两个小毛孩子。” “更何况,阿娅还挺喜欢他们,既然我们做父母的没能好好陪伴她,那便让兄弟姐妹陪着吧,也算是我对她的弥补。” “学长,可以啊,这些年长进不少啊。”赫莉娅抬手擦掉流到下巴的汗,一双眼睛闪着光,面上满是兴奋,就如同看见了猎物的野兽一样,缓缓露出她的獠牙来。 “贝莱依,你莫不是偷吃了什么灵药,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强了?”威凯斯闪躲到一旁,微喘着气,束在脑后的长发黏在后颈上,浑身紧绷,紧盯着不远处同样对他虎视眈眈的赫莉娅。 换做以前,但凡他使出全力,不过十招赫莉娅就该败了,但现在,威凯斯不得不承认,赫莉娅很强,怪不得那晚能打赢卡莱尔。 “我现在可是五阶魔法使,学长呢?” 赫莉娅猛地扑上前去,手里攒着的魔法跟不要钱一样地随着她的身形砸向威凯斯,距离陡然缩减,威凯斯不得不反守为攻,举剑刺向赫莉娅—— 赫莉娅近战的水平虽然不低,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没有武器。人家魔剑士的剑能攻能守,虽然她的魔杖也可以,但希欧多尔实在是太大太沉了,不够轻便,而且很容易被对方捕捉到动作以判断行动轨迹,所以她都不怎么用希欧多尔了,而是在袖子里藏一把轻便小巧的魔杖作掩饰。 这也导致上次她与卡莱尔对战时,只能用手臂去硬接别人的攻击,这着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五阶?你跳得还真快,不过魔法协会的等级并不能说明什么。”威凯斯一边与赫莉娅对打一边给她做提醒,“其实魔法界大部分魔法使多多少少都会隐瞒自己的实力,魔法等级并不真就代表着本人的实力,多的是懒得去考核的高阶魔法使。” “所以,绝对不要小瞧了那些等级比你低的魔法使,藏拙的人大有所在。” “毕竟就连你也是,你绝对不止五阶魔法使的水平,不是吗?” 赫莉娅被威凯斯有力的一击横扫荡开,威凯斯是变异的雷属性,被他打中,浑身都麻麻的,这还是在对方收了力的前提下。这若是真的使出全力,赫莉娅怕是会被电得浑身抽搐。 “不打了不打了,我投降!我手都没知觉了!”赫莉娅果断投降,心想那晚自己能打得过卡莱尔果然是侥幸,她一个魔法师跟魔剑士正面对抗还是太吃力了。 术业有专攻,她还是不要硬去挤别人的赛道了。 “卡莱尔是光属性的魔法使,跟他对决不用担心被电,你放心。”威凯斯扶了一把赫莉娅,点了一句。 “学长以前还是放水了啊,从前对打可没对我放过电呢。”赫莉娅笑嘻嘻道,“除了那位妹妹头混血医生,你还是我遇到了第二个变异属性的魔法使,以前你咋不说啊?” “老头叫我保密,因为变异属性的魔法使很稀少,越是神秘,别人越是无法估量我的实力,最后出其不意……”威凯斯回道。 “不对啊!不对不对不对!”赫莉娅恍惚间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震惊地看向威凯斯,“我记得你跟我一样都是火属性的魔法使才对啊,你用过火属性的魔法来着!我记着的!” “雷属性本就是从火属性这边变异而来的,我的确也算是半个火属性,能用火属性的魔法,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双属性魔法使……”威凯斯说完后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揉了揉鼻子。 双属性魔法使,在魔法界属于是比金子还珍贵还稀少的存在,历史上留名的双属性魔法使,一只手都能数的完,而且他们一个比一个要厉害,属于是划时代的传奇人物。 啊???威凯斯这么牛的吗??? 赫莉娅不可置信地看着威凯斯,本以为她自己已经算是牛逼的了,不用魔杖的魔法使,在魔法界算是异类,但她学长更是牛逼,火雷双属性魔法使,怪不得在原着最后能混到魔法骑士团的首席,成为埃里克手中最锋利的剑。 “学长,你才是深藏不露啊!”赫莉娅曲起手肘狠狠捣了一下威凯斯,震惊之余便是高兴,有这样厉害的人站在他们阵营这边,那可是大好事啊! “替我保密,除了老头还有埃里克殿下,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威凯斯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脸颊上已经浮上了一层绯红,小声道。 “怎么突然想着要告诉我?敢情在学院那段时间学长你还防着我呢!”赫莉娅有些不解,威凯斯其实没有告诉她这件事的必要,毕竟就以威凯斯在学院时表现出来的火属性魔法使的水平,也足够赫莉娅看重他了。 “是老头,他不让我告诉你,我之前还不理解,现在想明白了,应该是顾忌你的身份,怕你把我拐走了。”威凯斯说到这里没忍住翘起嘴角笑了,“结果没想到,到了最后我还是跟了你们兄妹俩。” “老头给我的那封推荐信,是贝莱依你写的吧?我就说老头哪来的门路能搞到这东西。” “学长你放心,你能够站在这里,靠得全都是你自己的实力。”赫莉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看过我写的推荐信,就应该知道,我不仅没有给你开后门,甚至还给你添了堵来着。” “我没看过,但我记得埃里克殿下看完那封信后的表情,脸一下子就黑了,别人三轮考核过了就能进,我硬是扛了五轮考核……”威凯斯无语道,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埃里克对他多加关注,想看看他的本事如何,却没想到,原来其中还有赫莉娅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之所以现在想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善用我这把剑。”威凯斯收敛起玩笑意,认真严肃地继续说:“你是埃里克殿下的妹妹,应该知道,殿下其实有些优柔寡断,他很看重亲情,特别是你。” “但你不一样,你胆子很大,做事够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我看得出来,殿下还是会被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着,你不一样,你这个人很通透,有着不怕死的冲劲儿,你敢于破除那些规矩,你不怕世俗的眼光。” “所以我觉得,我这样的人,只有在你的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而你与埃里克殿下,又是站在同一边的,帮你,就是在帮殿下。” 赫莉娅有些讶然,原来在威凯斯眼里,自己是这样一个有头无脑的莽夫吗???一时间竟然听不出来对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了。 但威凯斯的意思她理解了,他哥哥最大的一个弱点就是她自己,埃里克在面对赫莉娅时几乎什么原则都不要了,上一次在萨德森林就已经能够看出来,所以,威凯斯是希望,一旦埃里克不得不面对一些极端的选择,而她就在选择之中时,她能够替埃里克做出选择,即便这个选择会牺牲她自己。 埃里克对赫莉娅狠不下心,但赫莉娅对自己狠得下心啊! 这种明晃晃的利用本该让赫莉娅很不舒服,但仔细琢磨之后,她觉得就算威凯斯不说这番话,等真的到了要做出那种抉择的时候,她也还是会逼着埃里克做出牺牲她的决定的,就如她之前选择孤身面对巨龙,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挺有觉悟的人——指舍小我为大我。 “我知道了,我会往死里用你的,到时候可不准跟我哥哥告状喔~” 第二日—— 赫莉娅身着简单的骑装束着干练的马尾缓缓走入皇家骑士团的训练场,身旁跟着一身黑的威凯斯还有身形魁梧的罗尼悉,瞧着不像是要来拜访参观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骑士团的很多人没有见过赫莉娅,再准确点来说,是没有见过这样的赫莉娅,本来还在背后说着人的小话,可一瞧见人后,脑子都空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梗在喉间。 帝国的明珠,高洁美丽得不似凡间俗物,仅是一个回眸,便能叫人念念不忘好几年。 卡莱尔迎上前来,今日他穿得很正式,银甲披身,行走间发出令人胆颤的铿铿声。他停在距离赫莉娅一步半的距离,单膝下跪,右手按在左胸前,另一手背在身后,低头致意,“见过赫莉娅公主殿下,您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是帝国最美丽的玫瑰。” 说完后,他仰起头迎上赫莉娅投来的视线,伸出手来,牵过赫莉娅的右手,在手背上落下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其他骑士这才从对赫莉娅美貌的沉浸中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单膝跪下行礼,“见过赫莉娅公主殿下!” 赫莉娅反手托住卡莱尔的手,做了个扶的动作,当然她肯定没使力,卡莱尔顺势而起,那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加上一身银甲,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很足。 “各位多礼了,日后可都是要一起共事的同事,不必这么身份。” “不过,从明日开始,各位就该改称我叫——赫莉娅少将了。”赫莉娅拍了拍自己右肩上的肩章,一星一橄榄枝,代表着少将的军衔。 除此以外,她的左胸上还别着魔法协会的徽章,五颗星星挤在上头,代表着她五阶魔法使的身份。 照理来说,赫莉娅上任是要走流程办仪式的,她现在直接空降,属实是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 不是来参观吗,怎么这就上任了??? 而且看卡莱尔的表情,他似乎也不知情。这种越过领导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空降的行为,可是很得罪人的啊! 卡莱尔盯着赫莉娅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嘴角微翘,也没有追究赫莉娅的冒犯,而是客客气气地侧过身子,伸手引路:“赫莉娅少将,这边请。” 皇家骑士团不是正儿八经的军队,说难听点就是个保安队,专供皇家使用的,所以在团内是没有所谓的上将少将这类军衔的。 但是,克洛德似乎是看不得这帮家伙白吃他家饭却又什么都不做,所以一旦有战事发生,或者是地方上有什么小动静,就喜欢派皇家骑士团出去镇压,几乎就是把他们当军队在使用了。 但是在战事中,总要有个明确的等级划分,比如,骑士团团长和元帅究竟谁更大,底下的士兵到底该听谁的命令,如果这问题不能很好地解决,怕是自家内部先打起仗来了。 所以,最后在克洛德似有似无的示意授权下,骑士团的团长是有了近似上将的身份与权力。也就是说,如果赫莉娅一定要论军衔,那她其实是要低卡莱尔一头的。 赫莉娅丝毫不觉得卡莱尔伺候自己有什么问题,接受十分良好,跟着人转了一圈,听他把骑士团的各项设施建筑一一介绍完,熟悉了一番环境后,就到了午饭的点了。 卡莱尔是个很会来事的人,在赫莉娅提出在骑士团这边用午饭的要求后,他便把骑士团内比较有话语权的几位骑士叫了来,包括两位副团长和五位骑士指挥官,基本上都是大贵族之后,身份显赫。 “赫莉娅殿下,今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在所不辞。”克劳福德坐得离赫莉娅近,端起酒杯朝赫莉娅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满是恭维之意。 “哈哈,谢谢。”赫莉娅礼貌地回以微笑,但手上的刀叉也没放下,并没有要跟他碰一杯的意思。 “赫莉娅少将,骑士团内规矩繁多,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如您以往那般舒坦的,若有需要,大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尽力协助的。”另一位副团长达米安客气有礼道。 相比起克劳福德所说,达米安的话听起来就顺耳一些。赫莉娅很给面子地放下了手中刀叉,端起放在一旁的酒杯,站起身扫视过在座的每个人,笑眯眯地饮了一口,“今后承蒙各位多多关照了。” 克劳福德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僵硬,同样是表达关心,怎么他问候的时候赫莉娅就是那样客气疏离,达米安问候了一句她就站起来回敬,这是在针对他还是什么? “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在座的各位一句话,这或许事关各位的前途性命,还请各位牢记。” “我不是来加入你们这个大家庭的,我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望众知。” 第165章 异教徒 不只是克劳福德傻住了,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威凯斯也不例外。 这种话是能当着大家面说出来的吗?不对,这话是能说的吗?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自己要来当搅屎棍这件事说出来了?啊??? 最后还是卡莱尔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他笑得眉眼弯弯,肥厚的卧蚕显得他这个人温柔漂亮极了,俊美的面容让赫莉娅原谅了他这一回的冒犯。 “少将还真是会开玩笑,谁人不知少将是个活泼好动的人,喜欢四处寻乐子,不过你大可放心,有我在,骑士团绝对是不会散的。” 活泼好动的人=捣蛋鬼 四处寻乐子=四处搞破坏 赫莉娅也笑了,好久没有体验过被人挑衅的感觉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爽爽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叫嚣着要她冲上去撕破这人的假面,看看他那副漂亮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阴暗的心思。 “那就拭目以待,团~长~大~人~” 赫莉娅的撒娇不是撒娇,更像是要索人命一样,叫人听了浑身发毛。 威凯斯忽然回想起昨天的赫莉娅,心想还好赫莉娅是他的好好学妹,他还能享受到可爱的撒娇,而非今天这种阴阳怪气式的。 有威凯斯还有卡莱尔的帮助,赫莉娅今日简单认了一圈人,当然了,骑士团上上下下总计一千五百人,她就算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一天全认完的。 离开前,达米安特意叫住了赫莉娅,拉着她说了一会儿小话:“赫莉娅殿下,我姐姐是伊耶娜夫人,希尔达元帅是我的表妹,受家人所托,如若您在骑士团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都可以吩咐我。”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虽然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关系户,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在骑士团里还有别的关系人脉之后,心里头就是爽。 妈呀,这辈子真的很爱当关系户诶,这种不用努力全靠家人朋友带的感觉真的很爽诶! 达米安说完之后还有些局促不好意思,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赫莉娅殿下该不会觉得自己是来攀关系的吧?毕竟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副团长而已,人家可是尊贵的公主殿下,何至于他来关照人家啊! 赫莉娅双手猛地拍上达米安的肩膀,刚想攀一下关系,可脑子一下子卡住了,舅妈的弟弟,我应该叫什么啊……? “额……那个……”赫莉娅憋了半天,支支吾吾的,最后也就憋出来了一个:“叔啊!” 达米安:??? 叔??? 是这样喊的吗??? “额哈哈,殿下唤我职称便好,也免得旁人说我攀关系之类的,若是拖累了殿下就不好了。”达米安抬手擦了擦额角流下的冷汗。 早些年他可不敢攀关系,这安东尼奥家跟皇室的关系差到恨不得兵戎相见,也就这些年因着赫莉娅的关系,两家好了起来。在骑士团混的这些年,他甚至都不敢随便爆出自己的身份,生怕被皇室的哪条走狗注意到要拿他的项上人头当宝献出去呢。 达米安此人,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干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虽然他能力算不上特别出众,也不如卡莱尔那般厉害,但胜在为人稳重,辨得清是非,所以卡莱尔倒是乐意将这样一个可用之才放在身边。 两个人也不好多聊,熟络了一番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赫莉娅回来后就把自己丢到了柔软的沙发上,妥妥没个正形,“罗尼悉,卡梅琳交代了什么吗?” “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也不怕死,软硬不吃。”罗尼悉这些天一直泡在此人身上,成日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整个人都阴郁了不少。 若非今日赫莉娅要去骑士团那边走一遭,特意把他给喊上,这家伙怕是还要在那钻牛角尖。 “晚上我去审,之后你别管了,跟威凯斯一起帮我去做另一件事。”赫莉娅揉了揉手腕,心情算不上太好。 “去跟卡莱尔团长打声招呼,在他们训练场那边腾个位置给我,搭一座擂台,各式兵器都给备上,我日后有用。” “我与那威凯斯小友倒是有缘,没想到在这还能碰上。”罗尼悉笑着应了,之前捣毁人贩子窝点时他就觉得跟威凯斯合得来,觉得他是个学剑的好苗子,没成想现在竟还有共事的机会,实在是有缘。 提到此事,赫莉娅也不由得心情好些,“嗯,得了空也可以跟他一起探讨一下剑术,学长这些年长进不少,我都不敢正面与他对上呢。” “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去跟他比划两下,可不能叫殿下丢了面子。” 琥珀宫的地下室并不是新修建的,而是之前遗留下来的战争废墟的一部分,从前原主倒是会抓一些她看不过眼的家伙回来折磨,但自打赫莉娅穿过来后,地下室就闲置了下来。 菲洛朵希雅走在前面带路,手里端着烛台照明,赫莉娅跟着她从被蛛网苔藓占据的石阶上往下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不太好闻的潮湿的腐烂的味道,断断续续的水滴声回荡在其间。 卡梅琳被铁链拴在大大的木质十字架上,一身白衣,隐约能看见渗透出来的血色,顶着头乱发垂着脑袋,瞧着应当是被好好收拾过。 稍微靠近便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她垂眸扫了眼还没干透的地板,都能猜想到这里之前是一副什么光景。 怕是废了不少功夫刷地吧。 “卡梅琳。”赫莉娅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但对方应该是昏过去了,并无反应。 菲洛朵希雅见她没反应,直接拎起放在一旁的水桶,泼了人一头的冷水。可人还是没动静,她只好上手拽住卡梅琳的头发,往后扯去,强迫她抬起头来。 见她还没醒,小孩也是二话不说就上手了,毫不留情地给了人几个大鼻兜子,硬是把人给扇醒了。 菲洛朵希雅干完自己的活就退到了一边去,一整个流程下来,她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冷心冷面的。 赫莉娅:看来这段时间孩子在这真学到不少哈…… 看见赫莉娅,卡梅琳先是愣了下,随后咧开嘴角,即便她嘴角有伤,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赫莉娅殿下,您总算来看我了……” “有什么想交代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要上特别手段了。”对着卡梅琳,不知为何,赫莉娅着实是没什么耐心,或许也是受了原主的影响。 “我不知道您到底想知道什么,我姐姐因您而死,我不过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卡梅琳一脸无辜道。 “好好过日子?明知我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明知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一定会被我弄死,你却还是来了,我实在有些搞不懂啊,你是有什么受虐癖吗?”赫莉娅不信她说的话,这人都恨得两眼发红了,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来咬死她,还搁那装啥呢。 “我去查过你,卡梅琳出身于没落的小贵族,除了一个好吃懒做的弟弟以外,压根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我被绑架那件事后,卡梅琳一家都被我哥哥迁怒杀了,你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妹妹?嗯?” “我是私生子,殿下您若是认真查过就该知道,我父亲是个好色之徒。”卡梅琳收敛起笑意,缓缓道来:“他在巡视领地途中,见色起意,强暴了我的母亲,这才有了我。” “我父亲并不认我,是我母亲一个人将我拉扯大的,一直到十五岁的时候,我母亲因病过世,家中本就不待见我,直接将我赶出了家门,不得已,我只能去投奔父亲。” “父亲依旧不认我,将我扫地出门,是姐姐见我可怜,收留了我,将我养在外面。” “但好景不长,一年后家族宣布破产,姐姐为了养活家人,便进了宫当女仆。” “直到那件事发生,姐姐死了,家里其他人也死了,而我因为从未被家族承认,被找到时扯了谎糊弄了去,这才活了下来。” “我之所以借用姐姐的名字,不过是为了调查姐姐的死因,我只是想为我姐姐讨个公道!” 听完卡梅琳的故事,赫莉娅依旧神色淡淡,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听了个极其无聊的故事一样。 “你这不是知道很多嘛,之前为什么不说,非要白挨那么重的刑,非要见着我才肯说?” “你果然是有受虐癖。” 赫莉娅的关注点奇奇怪怪,给卡梅琳一时间都整不会了。她卡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回道:“我若是提早说了这些话,殿下肯定是要将我视作来寻仇的贼人一棒子打死的,所以我必须得当面同您说。” “难道同我当面说了我就不会觉得你是来寻仇的吗?”赫莉娅问,“你是来寻我的仇,还是寻我哥哥的仇?” “我只是想求一个真相,别无他意。”卡梅琳回道。 赫莉娅勾起嘴角,又问道:“噢?待你这么好的姐姐就因为一次疏忽搭上了全家的性命,她死得凄惨,而我却活得好好的,甚至都快记不起她了,你竟然不恨我吗?” 卡梅琳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恨!我当然恨你!但我的恨又有什么用!我伤不了你,更杀不了你,我的仇恨只会将我卷入死亡的旋涡,我又何必步我姐姐的后尘!” “很有自知之明嘛。”赫莉娅上前一步,伸手掐住卡梅琳的两颊,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俯身凑近道:“但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蠢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得了疯病记不清当年的事,是不是以为菲特罗斯的人都死了就再没人知道真相了,你以为我真的没认出你来吗,你怎么那么能撒谎呢,卡梅琳姐姐?” “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我一直都记得。那天你抱着我出宫,我紧紧搂着你的脖子,我一直都记着那个时候你身上的味道。” “所以当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卡梅琳姐姐。你为什么还要编这么多的谎话来骗我呢,你难道还想再绑架我一次吗?” 卡梅琳被捏着脸无法避开赫莉娅的视线,在赫莉娅的注视下,她的瞳孔骤缩,眼眶微微瞪大,浑身都紧绷起来,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僵硬,这都印证了她的慌张。 赫莉娅鲜少会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人,更不会滥用私刑。原主曾受过的伤与她无关,剧情也没进展到后续卡梅琳帮助斯戴莉加害自己的环节,就以现在的关系来看,她本不该对于她而言算是陌生人的卡梅琳下手的。 如果一定要把原着里的账算了,要未雨绸缪,那这个地下室里就不该只有卡梅琳一个人才对,威凯斯也早该被她抓起来折磨了才对。 所以,如今赫莉娅这样对待卡梅琳,不是因为原主,更不是因为原着剧情,而就是因为她,因为卡梅琳所做之事。 卡梅琳是异教徒。 她是智慧之神的信徒。 “信仰智慧的信徒其实分为两类,一类是像菲洛索斯学会那样的,接受智慧的祝福,寻觅真理。” “还有一类,则是狂热的真理信徒,为了寻觅世间真理,不惜一切代价,为世人所不容,所以被称作异教徒。” “之所以是异教徒,而非邪教徒,是因为阿美希兹克承认了他们的存在,甚至予以他们祝福。两者的区别只在于追求真理的方式,一类理性而又克制,一类疯狂而又大胆。” 沃特西塞早在看到卡梅琳的瞬间,就在脑中提醒了赫莉娅。智慧的异教徒身上都带着一股令人不悦的气息,甚至比威廉坦莉丝的信徒还要令人不喜。 “我怀疑当年你被绑架一事,或许有这帮异教徒的手笔。”沃特西塞再次提醒道,“很有可能,早在很久以前,智慧就盯上了你。” “殿下……”卡梅琳苦笑一声,她扯动了一下自己的手,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就凭我现在这副模样,你觉得我能对您做什么呢?” “能做的可多了,不是吗?”赫莉娅忽的抬手,五指张开扣在卡梅琳的脑壳上,攒在手中的魔力霎时钻进对方的脑中,犹如滚烫的岩浆一样,烫得卡梅琳放声尖叫。 菲洛朵希雅眼疾手快地拿起一旁的抹布团成一团塞进了卡梅琳的嘴里,实在是太吵了,殿下离得那么近,刺痛殿下的耳朵怎么办? “小菲洛,剩下就交给你了。”赫莉娅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身体向后倒去,被菲洛朵希雅稳稳接住,抱着拖到了一边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柔软的沙发上,还贴心地为她盖上了毯子,以免潮湿阴凉的地下室让她身体不适。 再次进入他人的意识海,赫莉娅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放眼四周,纯黑的意识海内四处散落着散发着淡淡纯白光辉的记忆碎片,大小不一,虽然零散却还是能看出其中联系。 “从哪看起呢……”话音刚落,赫莉娅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转身抬头看去,就见那纯黑的天幕中被撕开了一处裂缝,一只血红的眼睛从中浮现,咕噜转动两圈后就将视线定格在了赫莉娅身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赫莉娅毫不畏惧地迎上视线,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变成竖的一条窄缝,一抹金色在瞳孔正中间逐渐漫开,周深的气场也在霎那间发生了变化。 【限定情境任务触发——】 【任务背景: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的人重新出现在你的面前,线索直指多年以前的旧事,为了解开身上的迷雾,你决定潜入卡梅琳的意识海之中,找寻真相。】 【任务要求:通过卡梅琳的记忆碎片找寻真相,并全身而退。】 【任务奖励:睡前故事一则。】 “哈?小四?小四你在吗?”赫莉娅本以为系统应该是绑定宿主的身体的,就像是阿达莱西那样,那这会儿它应该留在她的身体里才对,怎么会跟着她的意识一块儿来到这了? 【主儿,小四在呢~咋了啊?】 【咿呀!!!!!那是什么鬼东西啊!怎么那么大一个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主儿你又跑哪去了!!!】 “嘘!别怕!也别瞎吵吵!看你主儿怎么把这狗屎玩意儿叉爆!”赫莉娅将魔力聚集在手中,像捏橡皮泥一样将魔力拉成一根长棍,并刻意把前端拉得很尖锐。 她模仿着在电视上见过的标枪运动员的姿势,举起手中长棍,瞄准空中那血红的大眼,在魔力的作用下,长棍上燃起了火焰,可赫莉娅却全然感觉不到烫一样的,攒足了劲儿以后,猛地投掷出去—— 长棍正正扎进眼球的中间,粉金色的液体从被扎中的位置飞溅而出,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眼球吃痛地咕噜乱转,可它只有一颗眼珠子,没手也没脚,就是想尖叫都没嘴。 火焰在眼球中漫开,而后嘭地爆炸,像烟花一样,本突出的眼球被炸得凹陷成坑,粉金色的液体随着眼球急促而剧烈的转动如雨一般挥洒着。 但很快眼球就不动了,从天空中那堪作眼眶的裂缝中滑落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被这样重创,眼球竟还能勉强维持其球状的形态没裂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恶心!呕呕呕呕——】 小四着实是被恶心到了,小四虽然之前也跟过别的宿主,可到底是女频部门,主要都是以恋爱为主线,它哪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儿啊!这会儿被刺激得止不住呕吐彩虹数据流。 赫莉娅毫无心理负担地踩过一地的粘稠液体走到眼球跟前,仔细观察着这不明物体: 构造跟正常人的眼球没什么区别,就是大了好十几倍,后面那根粗壮的视神经被扯断了,正汩汩往外流着粉金色的血液,整颗眼球都遍布着红血丝,密密麻麻看着人心里发毛。 她上手摸了一把,很奇怪的触感,黏腻却又光滑的,柔软而又坚硬的,很矛盾,很复杂。 她用力推了一把,让眼球换了个方向呈现,有瞳孔但被炸出坑的那部分翻了过来,炸得坑坑洼洼的,倒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眼球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在吸引她靠近…… 行动派赫莉娅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手当刀子一样,嗤一下就从原先炸出的坑洞中插进了眼球,像搅和肉泥一样转着翻找着。 这次的触感跟上次在龙的胸膛中翻找心脏还是不大一样的,那时候的压迫感很强,她的手几乎要折断在其中,但这次她却感觉像是插进了一团软烂的肉泥中,虽然黏糊糊的不好受,但却是来去自如的。 当她触及一个与柔软的“肉泥”不一致的坚硬冰冷的东西时,赫莉娅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丝略显诡异的笑来—— “找到了。” 第166章 圈圈圆圆圈圈 【主……主儿……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我们这里是女频啊……搞这么血腥暴力阴森鬼怪的不好吧……】 要说小四一开始是被这诡异的玩意儿吓了一跳,缓缓就能好,那现在它看着赫莉娅面不改色插进眼球里掏东西的场景,是真的吓得统身发颤,大气都不敢出。 该不会……该不会主儿原先是干啥非法勾当的吧…… 赫莉娅没搭理小四,绕着那坚硬的物体周围摸索了一圈,那玩意儿不大,一只手就能抓住,她张开五指抓住那坚硬的东西,猛地向外抽出—— 即便她及时侧过身了,但粉金色的血液不可避免地溅了她一脸。 她低头看向被浸泡得黏腻湿润的手,缓缓张开五指,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东西——一枚影像石。 “我以前就是个很普通的社畜,拿着微薄的三千薪水,干着996的活儿,小四你别瞎想。” “要不是这该死的穿越,要不是你迟到了三年,我何至于混成现在这副模样?” 赫莉娅抬手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血,而后抓着影像石用力甩了甩手,将手上的血给甩掉。 【那你怎么都不害怕的啊……】 赫莉娅的瞳孔正一点点恢复正常,再抬眼,还是那双澄澈的犹如盛了海水一般的宝蓝色眼眸,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 “在绝对火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赫莉娅笑着将影像石揣进兜里,“再吓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一把干掉了?” “别怕小四,有我罩着你呢。” 【主儿……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主儿你真好!】 小四显然是个没见过世间险恶的单纯良善的小统子,三两句就能哄好,这对赫莉娅来说当然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至少在这样糟糕的境况下,她不需要分心去对付一个满腹心机且对她有掌控能力的系统。 “走吧,我们去做任务吧。”赫莉娅一脚踹开那眼球,眼不见为净,反正小四瞧见它就怕,而且赫莉娅嫌它晦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卡梅琳换了个模样重新出现在她跟前,而且岁月完全没在她的面颊上留下痕迹,依旧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年轻漂亮。 但赫莉娅粗略地扫过一遍意识海内的记忆碎片,太多了,若是正常的二十几岁的人,不该有这么多的记忆才对。 赫莉娅有两个猜想,一是这帮异教徒有什么法子能帮人换脸还永葆青春,二是……卡梅琳换了具身体,就像星期三一样,灵魂不变,但是躯体可更换。 【好多记忆碎片啊,该从哪下手啊?】 “反正今夜时间还长,从头来吧,正好让我看看,她之前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在卡梅琳的记忆碎片之中,赫莉娅理性而又冷漠地旁观着她的经历。 重男轻女的家庭,荒淫无度的父亲,软弱怯懦的母亲,愚蠢自大的弟弟,卡梅琳生活在一个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腐败糜烂的家族之中。 她想要逃离这一切,可又舍不得这相比起底层平民富足的生活,她舍不得贵族大小姐的身份与生活,可又不想待在这窒息的家庭中,身体与灵魂的矛盾让她痛苦不堪。 直到妹妹的出现,让她的生活有了一丝的希望。说来也是巧,她的名字叫做梅琳,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女,被父亲抛弃后又被母亲丢下,现在无处可去,比起她来说,妹妹可谓是可怜极了。 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卡梅琳收留了她,将她养在自己在外的一处房产之中,每当她受不了家族内那窒息的氛围时,便会跑去与妹妹同住。 姐妹的温情让她振作起来,开始对未来有了期许,并计划着要跟妹妹一起逃离,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但意外总是比计划来得快,好色的父亲和好赌的弟弟把家族搞破产了,爵位被抵押出售,顷刻之间她就从贵族大小姐沦落成随时都可能被父亲弟弟卖出去抵债的货物,她害怕极了。 被迷晕绑上货车准备被送往某个变态死老头府邸,恍恍惚惚间她都在想好了该怎么自杀会比较好,但出乎意外的是,有一伙人救下了她——是菲特罗斯家的人。 不用去伺候变态老头,卡梅琳喜极而泣,正庆贺自己逃过一劫,可没想到自己是逃了狼窝又进虎穴,她的救命恩人——菲特罗斯这一家子人,全特么是疯子。 他们要卡梅琳潜入皇宫将赫莉娅带出来,并且还把梅琳绑架了来做威胁,甚至还给她下了诅咒,卡梅琳不得已只能听从。 她以女仆的身份进入皇宫,因为从小过的是大小姐的日子,所以她很不适应,总是被女仆长训斥,一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做着又脏又累的杂活儿。 照这样下去,她猴年马月才能接近赫莉娅,更别说把那么大一个公主绑架出宫! 可妹妹在他们手里,身上还有个奇奇怪怪的诅咒,她只能想尽办法往赫莉娅跟前凑。好在她抓住了一个机会,帮着赫莉娅将一个不知好歹嚼舌根的仆人沉了湖,她就正好顶上了这个位置,进入了琥珀宫。 罗曼莎那件事是个意外,她自己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但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想再为菲特罗斯家族做事了,她现在的生活非常稳定,她已经适应并且享受如今的生活,她没必要冒险去做那一定会掉脑袋的事。 至于妹妹……她实在是无能为力,要怪就怪,她的运气不好吧…… 而诅咒,一次都未应验过,所以她只当是菲特罗斯家族在吓唬她而已。 直到,那天晚上,她在梦中见到了一个人,对方一直不断询问她要不要加入他们一起追寻真理,反反复复地问,问得她不耐烦了,就随口答应了。 可没想到,在答应对方邀约的下一秒,那人猛地将她扑倒在地,用手指硬生生戳进了她额头正中间,插进她的脑子里搅动着,疼得她吱哇乱叫,直接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可醒来之后情况变得更糟了,她感觉自己脑袋里多了好多东西,她的头痛到要裂开来,就好像是有人往她的脑子里塞进去一个人一样,有人在她的脑袋里一直在说话,可她又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她的精神不正常了,就算她用力地把脑袋砸在墙上砸晕过去,就算吃药强行让自己睡觉,可她还是摆脱不了那个声音,即便在睡梦之中那声音也依旧清晰可闻。 她只能想到是那个诅咒,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好请假回去了菲特罗斯家族的府邸一趟。但那帮疯子见了她却非常的激动,说是什么神接受了她,神赐予了她祝福,她是被神选中的幸运儿! 他们甚至还为她做了一场仪式,在她的面前剖开了一条狗的脑袋,将它的脑子掏了出来,强行塞到了她的嘴里,逼着她吃了下去。 还喂她喝下了味道非常奇怪的水,他们说是圣水,是智慧泉水,但她怎么也不信。 他们还用血在她身上画下了非常奇怪的花纹,让她像献祭品一样躺在供台之上,她看见神像上泄下金色的光辉,洒在自己的身上,暖呼呼的,疼痛也一点点消散了,她的意识也陷入了沉眠。 等再次醒来,她就从一个可怜的被胁迫的落魄贵族大小姐,变成了智慧的异教徒,还是其中被神明所眷顾的、地位较高的信徒。 她接纳了智慧的祝福,从此成为了智慧的信徒,并接受智慧传达的任务——将赫莉娅绑架出宫。 虽然她也不知道智慧之神为什么会盯上赫莉娅公主,但作为智慧的信徒,神谕就是他们的宗旨,是他们奋斗的目标,她不可能拒绝执行神予以的任务。 于是,她在小公主重复不断的请求之下,利用菲特罗斯家族埋在宫中的眼线,带着人偷摸着溜出了皇宫。 但中途出现了意外,赫莉娅被另一帮人劫走了!!! 那帮人都是被克洛德搞垮了的贵族,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知道赫莉娅被带出宫的消息的,为了报复克洛德,就从中把赫莉娅绑走了,等卡梅琳找到赫莉娅时,她已经被折磨得几乎没有人样了。 像猪猡一样被养在坑洞之中,精神俨然不正常了,曾经那样娇生惯养、高高在上、尊贵的赫莉娅,一朝落得此等境地,这极大的落差将人完全击垮了,她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必须把她救回来,她不能死。”卡梅琳如是道。 这是神明的指示。 卡梅琳将赫莉娅救了出来,并让人把那些折磨赫莉娅的人全都杀了,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让他们成为了肉泥,灌满了那个赫莉娅曾住了许久的坑洞。 宛若失去灵魂的赫莉娅在清洗过后坐在了祭坛之中,身上同样画有诡异的花纹,像木偶一样呆呆地愣在原地,双眼无法对焦,周围是错落摆放的点燃的蜡烛。 赫莉娅像一个幽魂一样矗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她看着那群穿得奇奇怪怪的家伙围着小小的原主,又是念她听不懂的咒语,又是手舞足蹈不知道在跳什么,反正一整个神神叨叨的。 要是原主这时清醒过来,怕是又要吓得丢了魂。 而卡梅琳,她站在原主跟前,手里拿着匕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原主抬起了头,用锋利的匕首在原主的额头上划开口子,鲜血涌出几乎要将原主整张脸给覆盖住。 紧接着卡梅琳将匕首调转对准自己,在额头上也划开类似的口子,任由鲜血横流。而后她跪下身去,与原主额头抵着额头。 额头相接之处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就连赫莉娅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待光芒渐弱,赫莉娅才缓缓睁开眼睛,而抬眼瞬间,就与不远处的原主对上了视线。 我被看见了。 这是赫莉娅脑中唯一的想法。 卡梅琳顶着一脸血晕倒在一旁,其余的人也纷纷倒在了地上,整个空间除去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就再无动静了。 赫莉娅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缓缓走上前去,她刻意走得七扭八歪,但小原主的视线却是一刻不离地黏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最终她停在了她的跟前,蹲下身去,试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去触碰小原主—— “我一直在等你。”小原主突然开口了,而赫莉娅的手也正好穿过了她的脸。 “你看得到我,听得到我说话?”赫莉娅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害怕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是,我一直在等你,何丽雅,或者说,未来取代我的我。”小原主一字一句清晰道。 何丽雅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在做梦,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幻觉之中。可当她对上小原主那双澄澈而又坚定的眼睛时,她就知道,这是现实,她的穿越,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她扫视周围一圈,认真回想着刚刚那帮人举行仪式时所做的动作和念的咒语,仔仔细细地在脑中分析着,一个猜想如种子般从心中破土而出。 “他们在召唤我的灵魂,对吗?” 小原主点头验证了她的猜想,“你本该更早取代我的,但出于我不清楚的原因,我没离开,你也没过来。” “但后来却在骑士授勋仪式上,糊里糊涂地互换了。” “互换?你的意思是,我留在这里,而你去了我那边,是吗?”何丽雅迫切地追问道。 她自穿过来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原主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如果说她是因为原主受了伤死了才穿过来鸠占鹊巢的,那还好理解,原主的灵魂或许消散了,可问题是,她穿过来的时机非常奇怪,简直可以说是莫名其妙,毫无由头。 她有问过沃特西塞这件事,父神给她的回答是:祂从未见过原主的灵魂,如今赫莉娅的躯壳中只有祂和她两个灵魂存在。 也就是说,原主的灵魂不见了。她不知道是散了,还是说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你生活的世界很奇妙,我在那边过得还挺不错的,尽管有些许舍不得我的家人,但见你做得这么好,我也就安心了。”小原主笑着说。 何丽雅也没忍住弯了眼角,“其实我感觉我在这边活得乱七八糟的,你不怪我就好了,我在那边的世界混得不是很好,你过去肯定是吃苦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你有在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好好地在生活,而我,也在为了你,为了我自己,在努力生活着。”小原主真诚道。 两人也只能简单地彼此关心一下,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而更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我一直以为我穿越这件事是时空和秩序的手笔,倒是没想到智慧也插了一手,关于这件事,你了解多少?”何丽雅问道。 小原主缓缓道:“准确来说,在见到你之前,我并不记得这一天所发生的事,而一直以来,我对于我被绑架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是很模糊的。” “直到刚刚,我受到这个仪式的召唤,回来了这里,我才想起来这一切。” “但,自我们交换了身体后,我脑子里一个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们一定会见一面的。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待我们见面的机会到来。” 何丽雅的小脑瓜子飞速转动,开始整理现在已知的信息: 她跟原主互换灵魂,这件事是四方势力共同介入的结果,分别是秩序、时空、智慧以及系统背后的主神空间。 但互换灵魂的时间地点却是出现了意外,智慧在很早之前就尝试过交换,但不知为何失败了,然后,应该是在秩序跟时空的操作下,她们一无所知地互换了灵魂,在一个非常奇怪且不知有何意义的时机与情景之下——骑士授勋仪式。 而在主神的计划中,她本该在原主十八岁生日宴前不久穿越来的,但她提前了,而主神似乎并不清楚这件事,祂也在状况之外,但这个意外似乎并不怎么影响祂的计划,小四依旧跟着她,她也还在努力完成系统颁布的任务。 关于穿越,她与原主都不知情,但原主比她强一点,她是知道未来有一天会与自己相见的,只不过,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有人动了手脚,模糊了她幼时的记忆,不管是灵魂上的,还是躯壳上的。 至于模糊记忆的原因,很有可能与智慧失败的原因有关,有什么东西在阻拦她们的灵魂交换。 而现在,何丽雅之所以能够见到原主,是因为那层阻拦消失了,她们已经互换了。 所以当记忆再次呈现时,那个世界存在于何丽雅躯壳中的灵魂,也就是原主赫莉娅如今的灵魂,就被召唤过来了。 而本该存在于小原主躯壳中的那个因为过度刺激而飘忽的灵魂,交换到了那个世界的何丽雅的身体。 在这个记忆碎片之中,完成了过去没能完成的灵魂互换,尽管参与互换的主体发生了些许错乱,并不是赫莉娅与何丽雅,而是赫莉娅小时候的灵魂与现在的灵魂。 现在改变了过去。 但还有个问题,照理来说小赫莉娅的灵魂和大赫莉娅的灵魂是同一个灵魂才对,如若大赫莉娅的灵魂存在于此的话,那小赫莉娅的灵魂就该消失才对,怎么能换过去呢?灵魂这玩意儿又不能有丝分裂。 “你来了,还能回去吗?你小时候的灵魂,现在又去了哪里?”何丽雅问。 “当然能回去。这一次的互换,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灵魂。”原主回道,“小时候的灵魂与我融为了一体,这应该也是为什么我能回忆起这一切的原因所在。” “我本作为你的灵魂待在你的躯壳之中,而如今互换了过来,我便成了如今这副躯壳的灵魂,也就是六岁的我,而我只要等到时间来到骑士授勋仪式那一天,我就会换回去了。” 何丽雅努力消化着这弯来绕去的信息,即是在盘逻辑,也是在给自己做解释:“也就是说,其实两个世界的时间线并非是一一对应的,我们两个世界的时间线都绕了个圈,同一条时间线上在过去和未来有一个交集点,而这个交集点,又是两个世界时间线的交集点。” “在这个交集点上,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现在也是未来。” “其实智慧并没有失败,祂成功了,灵魂的确互换了,只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已然经历了许多的你,又重新回到了六岁时的身体,然后一直到十五岁骑士授勋仪式,我们互换,你回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起点,也是你现在穿越过来的节点。” “你穿越了两次,一次是在十五岁的骑士授勋仪式上,第二次是在六岁的时候。” “第一次穿越你以我的身体在我那边的世界走完了那一圈,而后,我以投影的形式,从现在降临到了过去这个交集点,作为一个关键的媒介,促成了你的第二次穿越,你受到召唤,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你六岁的这具躯体,走完了你的身体所在的世界的这一圈,再次回到了交集点上,完成了十五岁的穿越。” “这是一个找不到因果的环,是个无解的环。” “我们都拥有你六到十五岁的记忆,就说明你一定实现了第二次穿越,而实现第二次穿越,就意味着一定有第一次穿越,而要实现第一次穿越,你就一定会带着曾在异世界生活的记忆回来度过你六岁到十五岁的这段时光,一定要有第二次穿越。” “两次穿越是互为因果的。” “而我,只经历了你十五岁的那一次穿越,而后我就以你的身体继续沿着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往前走,直到走到现在这个节点,又以投影的形式回到过去,参与了你的第二次穿越。” “但其实两次穿越,如果以我的视角来看,十五岁的那次在前,六岁的这次在后,但以你的视角来看,谁在先谁在后,却是无法判断的。”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知道你会在十五岁的骑士授勋仪式上穿越的啊?” 原主摇了摇头,“不,我并不知道,十五岁那次的穿越我真的是稀里糊涂的,我的记忆只有在此时此刻才是完整的。” “只有在此刻,我与你面对面站在一处,我们的记忆才是完整的,而在此之前之后,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我都是抱着模糊不全的记忆。” 何丽雅叹了口气,随即笑道:“这个操蛋的世界,真是把我们两个当橡皮泥在随意揉捏啊……” 第167章 过去,现在,未来,还有你和我 二人沉默了片刻,都在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赫莉娅也总算明白前不久系统发布的任务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那如果她没碰见卡梅琳,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不对不对,既然第二次穿越已成了既定的事实,那么她就肯定是与原主相遇了,不管是以何种形式,即便不是通过卡梅琳,也有可能是通过其他的法子。 她忽然就很想笑,现在看来,她跟原主不过就是提线木偶而已,被看不见的大手提着,上演一出幕后之人想要展示的一场华丽的表演。 挣扎是无用的,反抗是无用的,甚至于说,你的反抗你的挣扎,其实都是命运安排好的一环。 命运就像是一个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机器一样,默然地安排着一切,看着一台台演出,无悲无喜 怪不得连沃特西塞这样的神明最后都不得已向命运低了头……这特么真的是她能扭转的?能对抗的?是不是太瞧得起她了啊! 看着周围那已经快烧到底的蜡烛,赫莉娅意识到时间不多了,但她心里头堵得慌,还有好多问题想跟原主再探讨。 “你……你之后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在我所接收的记忆里,说是哥哥在坑洞中找回了你,可那坑洞,不是被这帮疯子用肉泥填了吗?” 小原主瞥了眼倒在一旁的卡梅琳,缓缓道:“我趁着他们还昏迷跑了出去,但无奈我的外在特征实在是太显眼了,路上又被人绑走了。” “还是同一伙人,或者应该这么说,对我父亲的仇恨使得他们聚在一起,他们把我折磨到晕过去后,又把我丢进了那满是肉泥的坑洞之中。” “但好在这一回我放聪明了,偷了刀带在身上,我趁着那帮绑匪晚上休息,从坑里爬出来把他们都杀了。” “我也不跑了,谁知道会不会又碰上别的不怀好意的人,索性就在原地等着,等哥哥或者父亲找到我。” “但,或许是因为在你的那个世界里待的久了,脑子里都是杀人犯法四个字,又或者是我从未亲自拿刀杀过人,所以我被他们凄厉的死状吓到了,晕了过去。” “身体上的折磨还有精神上的紧绷让我当即发了热,我就躺在那肉泥坑洞里迷迷糊糊地睡了将近有一天半吧,哥哥才找到我把我带回去。” “回去之后的确精神有点不好,一是因为记忆的模糊与残缺,脑子一团乱麻,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二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当了那么久的守法公民,一遭杀了那么多人,也亏得是我才没崩溃变成疯子啊。” “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偶尔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在我脑中,但我只当是自己精神不正常,没多想,直到穿越后,才又重新想起来。” 赫莉娅很想给小原主一个拥抱,但她们触摸不到彼此,她们之间隔着看不见的时空,无形而又让人无力。 即便无法触摸彼此,但赫莉娅还是伸出双臂环抱着了那个虚影,那团看得见的空气,“谢谢你,赫莉娅。” 小原主也伸出了手,虚搭在赫莉娅的背上,“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我自知我的身份来历特殊,并非普通人,我也知道神明有多么强大,你与祂们周旋,在神明的博弈中求生——你的日子比我还要难。” “不管你是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希望你活得开心,活得幸福。这具身体从交换的那一刻就属于你,你就是我,我也是你,我会永远在另外一个时空陪伴着你。” 蜡烛一根又一根化作形态各异的蜡油凝固在地面上,火光摇曳,一盏盏灭去,房间渐渐昏暗下来,周围的黑暗在缓缓进食,誓要将光明吞尽。 这些都在说明——马上要切到下一幕记忆了。 “你也是,你也要开心,要幸福,要健健康康,要活出属于你的人生来。” 赫莉娅缓缓闭上眼,即便看不见,但她似乎能感觉得到,感觉得到她怀里抱着的这个无法触碰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回归于黑暗,回归于她所看不到的过去以及未来。 卡梅琳的记忆并没有到此结束,赫莉娅再次睁开眼,场景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她有些眼熟的地方——刑场。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一直很担心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被暴露然后被人当作魔鬼绑上处刑架活活用火烧死,所以她特意去看过皇家刑场——一个用来处决罪大恶极的凶犯以及皇室子嗣的地方。 很显然,卡梅琳属于前者。 她被绑在分尸架上,奄奄一息,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而接下来等待她的将会是缓慢分尸的结局。 但可怖的是,她脸上竟然满是笑意,即便嘴巴里都是血,牙齿全都被拔光了,她也还是咧着嘴在笑,也不知道到底在高兴什么。 而她的好哥哥埃里克,就站在她身旁不远处,冷漠地俯视着这个可恨的犯人,抬手下压,示意行刑开始。 四肢被绳子捆绑往外拉扯,先是骨头嘎啦嘎啦的声音,紧接着是皮肉拉扯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赫莉娅最后还是别过了头,即便她曾经看过更恶心的东西,也亲手杀过人,但这样折磨的刑罚,多少还是让她有些许不适。 “她是……主的……猎物……逃不掉的!” 临到死前,卡梅琳尖叫着喊出最后一句话来,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埃里克,面上尽是疯狂的笑意。 但很快,血肉迸溅,她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按照常理,记忆碎片本该在此结束,但卡梅琳不是一般人,她是曾被智慧祝福过的信徒。 在她的肉身死后,她的灵魂得到了解脱,飘向了天空—— 下一幕,场景转换到了一处赫莉娅没见过的石头城堡,它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中,就像是在童话里才存在的林中城堡一样神秘。 在一处角落的房间里,在其中那泛着潮意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脸是赫莉娅所熟悉的,如今卡梅琳的脸。 这应该就是卡梅琳的妹妹,梅琳。 梅琳似乎被噩梦折磨着,眉头紧拧,额头上覆有一层冷汗,嘴唇微颤,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赫莉娅稍稍走近,刚迈出一步,下一秒——梅琳跟上了岸的鱼一样猛地弹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张着嘴大口急促地呼吸,眼珠子不安地转溜着,似是在寻找些什么。 不多时,一个银发苍苍但却依旧身姿挺拔的人推开了房门,与躺在床上不住颤抖的梅琳对上了视线。 “带走。”他一挥手,身后站出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绕过他进入了房间,将明显被蒙在鼓里不知情的梅琳架了起来,拖着人打算往外走。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梅琳回过神来就开始挣扎,但她的反抗却毫无作用。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昏暗而又宽敞的地下室,地面上早已画好了魔法阵,摆放好了相应的物件,看来是准备将卡梅琳的灵魂融进她妹妹的身体里。 赫莉娅静默地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脑子里却在思考这次情景任务的要求,前半句“找寻真相”她能理解,但后半句“全身而退”,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不成自己会在这记忆碎片中遭遇危险……?可她在记忆碎片中不过是投影罢了,就连穿越回来的原主都触摸不到自己,更别说别的人了。 除非……这记忆碎片中有类似于尤若斯那样的半神或者真神得存在,不然她大概率是不会出事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记忆碎片之外的意识海里,藏着能威胁到她生命的存在,比如之前被她插爆的那颗眼球。 记忆碎片之外意识海之内,赫莉娅是以意识的形式存在的,是能够被触碰的,而且还是无比脆弱的——沃特西塞并没有跟着她身旁,祂留在了赫莉娅的躯壳之中。 如果真的有人想对她下手,那如今就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只要她的意识堙灭了,那她也就不复存在了。 以菲特罗斯家族为代表的智慧的异教徒吗…… 卡梅琳与梅琳的融合很成功,血缘之间的联系强大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怖,虽然这是梅林的身体,但起主导作用的,却是卡梅琳的灵魂,梅琳被迫陷入了沉睡。 虽说埃里克寻着踪迹抓到了这帮智慧的信徒,灭了菲特罗斯全家,但像他们这样的异教徒,肯定是还有别的旁门左道能让家族血脉延续下去的——毕竟他们是追求真理的偏执狂。 卡梅琳在菲特罗斯家族残余力量的帮助下,与霍夫曼家族搭上了线。霍夫曼想利用塞拉西皇妃谋取更大的权势,但克洛德还有赫莉娅严防死守,让他们无机可乘。 而这个时候,卡梅琳带着秘法来到了霍夫曼家族,成功让塞拉西皇妃躲开了避子药,孕育了克洛德的子嗣,并一直庇护她直至赫克托诞生。 当然,秘法并非没有代价的,赫克托的诞生,是以霍夫曼家族旁支十个孩子的献祭为代价的。 对于霍夫曼家族而言,旁支的十个孩子加起来的价值也比不上赫克托这个皇室王子,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要比旁人要高贵的。 塞拉西皇妃诞下赫克托后,只来得及见他一面,便撒手人寰了。这其中既有柯莲娜喂她服下毒药的原因在,也有秘法反噬的作用在。无论如何,从她选择要孕育这个孩子开始,她就走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不归路。 塞拉西皇妃死后,在霍夫曼家族的支持下,卡梅琳自然而然成为了赫克托身边最受器重的女仆,以类似于海格姆那样养母的地位处理着托帕宫上上下下的事务,悉心呵护着赫克托,只待他成长,就能成为他们介入权力中心的把手。 但好景不长,赫莉娅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把赫克托要了过来,摆明了是要管她这个突如其来多出来的弟弟,横插一刀要把霍夫曼家族跟赫克托之间的关系斩断。 在互换灵魂失败后,智慧就再也没有给出过明确的口谕了,也就是说,卡梅琳是不需要再接近赫莉娅了。 而她之所以还要帮霍夫曼家族,还要进入皇宫,是为了报仇。埃里克杀了她,杀了她全家,也算是间接地害死了她的妹妹,还有菲特罗斯一族。 这一笔笔血债,她都要讨回来。 埃里克作为继承人她轻易动不了,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软肋,他视如掌上明珠的妹妹——赫莉娅公主殿下啊! 她正欢喜着该怎么趁着赫克托被接去琥珀宫抚养这段时间接近赫莉娅做点手脚,却没想到才来一天不到,当晚她就被赫莉娅给逮住了,话都没说上两句,直接扭送去了地下室,一点操作的空间都没有。 她是知道赫莉娅精神有点不正常的,当年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赫莉娅又那么小,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当时赫莉娅所说,的确是她所计谋的,但没想到的是,赫莉娅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太多,而且完全不受当年的事情影响。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本想着操作一番,可赫莉娅压根不来见她!一直都是那个看上去穷凶极恶的骑士在审讯,那手段毒辣得跟当年的埃里克有的一拼,她被折磨得就剩几口气了,才等到了赫莉娅。 她知道赫莉娅会魔法,也猜到了她肯定会用魔法潜入自己的意识海探寻当年的真相,找回她遗忘的记忆——她很在意当年发生的事。 于是,一个以身为饵的陷阱,就布下了。 记忆碎片到此结束,在一阵失重的抽离感后,赫莉娅重新回到了卡梅琳的意识海之中,而视野之内,是密密麻麻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鬼。 “果然没那么简单……”赫莉娅低声嘟囔一句,抬手召出了希欧多尔。虽然说她不需要魔杖就可以施展魔法,但希欧多尔除了是魔杖,它也是近战武器的一种啊!挥舞起来效果不比长剑要差。 影子鬼在看到赫莉娅的那一瞬间便如同饿了十几天的狼看见了肉一样,扭曲着缠绕着像海浪一样朝她涌来,离她近一些的影子鬼迫不及待地蛄蛹到她的脚下像蛇一样缠绕着卷上她的脚踝,并向上爬去—— “嘭——”一声巨响,所有靠近赫莉娅的影子鬼就好像被大炮轰了一样弹飞开来,而赫莉娅的脚下则是出现了一圈魔法阵,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升起的保护罩将她笼罩其中,而她举着希欧多尔,魔力弹跟不要钱一样地从最前端凝聚形成并发射出去。 赫莉娅直接原地化身炮塔,硬是把希欧多尔用出了加特林的感觉,那些影子鬼被魔力弹击中,直接爆炸成碎片,像泥巴一样散落四处,而后又蠕动着与周围的泥泞的结合起来,化作新的影子鬼。 打不完,根本打不完,这是想把她耗死在这里吗? 赫莉娅暂时停止了武力压制,尝试着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却发现卡梅琳的意识海不知何时封闭了,如果说一开始她的意识海是一件没有门但可以随意进出的房间,那么现在,这个房间就是变成了没有门且完全封闭的房间。 她被困在其中了。 其实赫莉娅并不怎么熟悉离开别人意识海的流程,毕竟她也就去过两个人的意识海,一个是星期三塔罗德,那次离开是因为在记忆碎片中窥见了星期七尤若斯的真容,半神的神威直接把她的意识体弹出了意识海。 还有一个就是星期五图尔赫依,当时她还是被迫进入对方的意识海,最后是因为意识海坍塌不得已被弹出来的。 也就是说,她是个讨厌鬼总是被弹出来(划掉,不是)她并没有成功主动离开过他人的意识海。 赫莉娅尝试离开失败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边活动手脚边说道:“哎,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的,自己找死就不要怪我了哟~” 赫莉娅此人最擅长三件事——装逼,搞破坏,还有偷鸡摸狗。(再划掉) 她重新拎起希欧多尔,先是原地给自己上了好几个防御保护魔法——虽然爱作死,但还是怕死的,然后直接转守为攻,把希欧多尔当作无用大棒一样左右挥舞着,砰砰的打击声四起,只可惜那些影子鬼都太虚了,打击感太差了,偶尔她没收住劲儿,差点连人都要被带着飞出去。 她四川乱窜,当然也不是漫无目的的乱窜,而是四处布置楔子魔法——她打算给卡梅琳送一份爆炸大礼包,就是上次直接炸爆地下皇宫的上古魔法,保准卡梅琳一丝痛都感受不到,直接上天去见她的主【比心】。 那个上古魔法被利维塔还有莫比休斯改良过了,添加了非常多的保护魔法,杀伤力固然削弱了很多,但胜在安全,至少不会再出现上次试炼场赫莉娅被炸飞升天的情况。 影子鬼杀不死,再生速度又快,赫莉娅在意识海内是得不到魔力补充的,卡梅琳一开始就是奔着耗死赫莉娅的目的去的,但她全然低估了赫莉娅的破坏力,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至少现在的赫莉娅不是。 赫莉娅布完十个楔子魔法,一棒子把靠近的影子鬼砸成泥巴,略感疲惫地停了下来,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仰起头大喊道:“卡梅琳,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安全放我离开,我就留你一命。” 影子鬼依旧以诡异且不成人形的模样前赴后继地朝她扑来,老实说,她就这么干打打得都有点累了,这玩意儿还恶心,属实是有碍美观。 卡梅琳没有回应她,不知道是听见了不想回,还是没听见。 “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善良的,所以我再问你一次,确定不让步,是吗?”赫莉娅握着希欧多尔横扫一圈,将周围的影子鬼荡开,并且附上了一层火焰。 只可惜这群玩意儿就跟泥巴一样,只要团吧团吧就能把身上的火焰给压灭了。 火焰和爆炸对他们都造成不了持续的有效伤害,也不知道究竟是卡梅琳故意为之,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正巧找了比较克制赫莉娅的影子鬼来对付她。 依旧是没有回应。 难道是外面出事了? 赫莉娅只多考虑了三秒钟,而后毫不留情地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灌入魔法阵之中,将布下的所有楔子魔法全都触发—— 炸了您嘞! 第168章 奶奶滴!我回不去了! “赫莉娅殿下,您还好吗?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温柔低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赫莉娅挣扎着想要撩起眼皮,但身体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她的身体好像在抗拒她的到来以及主导。 明明没有人在跟她争夺身体的主导权,可她就是感觉到了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阻力,在将自己的意识体往外推。 “赫莉娅殿下?赫莉娅殿下!您看起来状态很糟糕,请恕我冒犯,我带您去看医生。” 有些许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紧接着赫莉娅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触碰了自己,腾空感陡生,腰部和膝弯处感受到了压迫,她猜测自己应该是被人公主抱起来了。 她能感知到外界,可却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做出反应,这特么跟植物人有什么区别? 小四,四儿,你在吗? 赫莉娅不能出声,只能尝试着用意念与系统沟通。 【主儿,俺在。】 【咋啦主儿?】 我任务咋没显示完成?我意识都回来了,说明卡梅琳的意识海肯定崩溃了,她人都死了,我这怎么不算完成任务?是判定出问题了吗? 【主儿,判定没出错,问题出在你身上。】 【任务要求是宿主全身而退,你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是退了一半吧。】 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不能控制身体,是因为我的意识体还没完全回到我身体里是吗? 【是滴主儿~】 四儿你知道原因吗?我感觉我身体里有东西在抗拒我的回归。 【抱歉主儿……你一开始问我时我就去查看过你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所以小四也不清楚你说的被自己的身体抗拒是为什么。】 【但以小四的广博见闻来看,主儿你回不去你的身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被其他的东西给占据了啊?】 【或许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家伙在抗拒你的回归,他要鸠占鹊巢!】 可你不是没查出问题来吗? 【说是这样说,但我在跟之前的宿主时,也偶尔会碰见我探查不出原因的情况。】 【毕竟有的小世界里,存在着比主神空间还要更高维度的存在,这些存在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系统能窥探的。】 赫莉娅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纠结犹豫了好久,才又开口问道: 四儿,你能再帮我看看,我的身体里有没有住着别的什么东西吗? 【主儿稍等,我扫描一下——】 【主儿,一切正常,在小四我这看来,你的身体里就只有你一个灵魂,没有别的东西。】 赫莉娅懂了,在这个世界里,神明是要比系统更高一层的存在,沃特西塞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但系统却感知不到沃特西塞的存在。 不过,系统背后的主神空间,与这个世界的神明,或许是同一纬度,又或者说是更高维度的——毕竟它掌握着多个小世界。 她现在这意外情况肯定与沃特西塞有关,但赫莉娅不知道祂做了什么,也不打算去问。 有的事情,一旦撕破了表面的假象,或许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偶尔她还是需要装一装傻的,至少在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撕破脸面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现在她至少清楚了一点,那就是,沃特西塞绝非像祂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野心。祂接近自己,的确是怀揣着自己的私心,祂所说的话,不能尽信。 而且,系统背后的主神空间可以作为与之对抗的一个筹码,如果她运用得好的话,就能在二者的平衡之间找寻新的出路。 必须得想办法与主神接触一次,摸摸底才行。 卡莱尔有野心往上爬,而且克洛德也表现出了对赫莉娅无底线纵容的态度,他要是想日后的仕途坦荡,那必然是要跟赫莉娅搞好关系的,即便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位娇蛮无理的公主殿下。 所以今晚,卡莱尔特意带着礼物前来琥珀宫拜访,一是为几日前的搜查作个道歉,二是借此表达日后想要与其在骑士团和平相处的意思。 但赫莉娅并不在,应该说,宫中几乎没看到有什么人在。夏莎如今跟在斯戴莉身边,海格姆跟埃里克正忙着赫莉娅生日宴的事,所以琥珀宫上下但凡用的上的人都被抓去帮忙了,连莉迪亚和罗尼悉也不例外整个琥珀宫冷清得有些不像话。 “卡莱尔团长,不知有何大事前来?” 威凯斯刚巡逻完一圈,正准备回去歇息,就碰见了正打算离开准备改日再访的卡莱尔,出于警惕,他便叫住了人。 “只是想与公主殿下商量一些事,毕竟日后在骑士团会接触的比较多,我也担心前几日的搜查会不会惹得殿下不开心,这才带礼前来探访。” 卡莱尔面上挂着挑不出错处的微笑,举了举手中的包裹严实的礼物,体积不小,不清楚里头到底是什么。 “公主殿下现下不在宫中,还请先回吧。”威凯斯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善道:“而且,即便是团长,来拜访公主殿下,也该先递拜帖,这礼数团长还是记着为好。” “那威凯斯骑士长,你一个大男人在公主殿下的寝宫里乱转,是不是也不妥?”卡莱尔反击道。 “我受两位殿下所托,如今跟在赫莉娅殿下身边做事,平日负责巡视周围,保卫宫中安全,这是我分内之事。”威凯斯抱臂胸前,嘴角微勾,“不知道卡莱尔团长还有什么要‘提醒’在下的吗?” 卡莱尔沉默半晌后,提了提嘴角,“没有了,只是在下觉得,公主殿下如今年岁已不小了,纵容成年男性在自己寝宫内随意走动,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即便赫莉娅殿下不介意这些流言蜚语,但作为属下的,多少也是要替主人考虑着,不是吗?” 两个人面上都是带着笑的,说话的语气也是相对和善的,但二人视线交集之处,却好像有火花在迸溅,叫人不敢靠近。 威凯斯哼笑一声,有些无奈又带着些许炫耀的意味道:“那就不劳卡莱尔团长忧心了,我与赫莉娅殿下是同门兄妹的关系,是同一位老师的学生,在我心里,赫莉娅殿下就如同我亲生妹妹一般。” “而且学长学妹之间有交流,同门切磋,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倒是那些传出流言蜚语的人,才是最可恨的,竟然曲解我与殿下的关系,诋毁殿下的清誉,若是被我抓到,我定是会为了维护殿下的名声,维护我与殿下的情谊,处以拔舌之刑。” 威凯斯跟赫莉娅是同门师兄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但威凯斯如今告诉卡莱尔,就是在警告对方:有我在,你别想跟赫莉娅套近乎。 只要皇家骑士团和埃里克的魔法骑士团还处在对立立场,只要赫莉娅还站在埃里克这边,只要威凯斯还跟在赫莉娅身边做事,他卡莱尔就绝对不会有上位的机会。 卡莱尔沉默地与威凯斯对视了许久,二人身量差不多,只是威凯斯稍显清瘦,卡莱尔则是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但即便二人正面对上,也不代表威凯斯会落下风。 魔法使之间的比拼,可不是像勇夫一样简单地比较力气。 “恕我打扰了,改日一定先递拜帖再来拜访,告辞。”卡莱尔先退一步,微笑着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威凯斯突然叫住了卡莱尔,抱臂歪了歪脑袋,神情戏谑道:“卡莱尔团长,你的佩剑呢?连着好几次见你,都没看见你那从不离身的佩剑。” “莫不是被那该死的贼人偷走了?” 卡莱尔身形一顿,没有作答,迈着大步逐渐走远了。 看着卡莱尔那憋着气的窝囊背影,威凯斯差点憋不住笑,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犯贱还是很有意思的。 怪不得贝莱依总是喜欢做这种事,这么好玩的事,她从前怎么都不带上我? 琥珀宫很大,甚至比埃里克的坦桑宫还有克洛德的大理宫还要大,由此也看得出二人对赫莉娅的疼爱。 卡莱尔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沿着小路往北方向走去,一直走到那处僻静且老旧的钟楼旁,才停下脚步。 视线越过那堵石墙,就能看见灯火通明的大理宫,其中最耀眼的,当属执政堂。 那是帝国权力的中心,也是他此生最向往的地方。 手中的礼物被他丢在了一旁,沉重的响声让人分辨不出其中究竟装了何物,他蹲下身去,解开外面包裹着的绸布,露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红木盒子,从色泽上来看,应当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他掀开盖子,看着被放在其中的精美的瓷瓶,沉默了许久。 这个礼物他挑了很久,毕竟是送给赫莉娅的,人家作为最受宠爱的公主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若是普通的金银器,肯定打动不了对方。 所以他拜托人去搞来了一个纹样精美做工精细的花瓷瓶,赫莉娅喜欢红玫瑰,这个瓷瓶正好可以给她用来装花,摆在她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不会特别显眼,但会让人在注意到后念起送礼物的人来。 可惜…… 说实话,刚刚被威凯斯那样嘲讽一番,他心里头的确是气的,但这一路走下来,他就冷静下来了。 生气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将盒子盖好,打算拎着礼物回他的住处。 就在这时,他忽的感受到一股非常狂躁的魔力,迅速向外扩散开来。他对这魔力有些许熟悉,正是那天晚上与他交手的那个贼人! 赫莉娅公主殿下?! 卡莱尔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把礼物留在了原地,循着魔力的源头快步跑去,走进了一座略显破旧荒凉的偏殿。 他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但魔力的确是从这个地方向外扩散开的,他用魔法在手中托起一个光球向上抛去,不一会儿整间偏殿的黑暗都被驱散了。 他仔细辨别着魔力的来源,最终确定是在自己的脚底下,这里大概率是有地下室,而赫莉娅应该就在地下。 好在地下室的入口并没有特别隐蔽,卡莱尔拉开门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快速移动,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关着卡梅琳的房间,看见了正欲行凶的赫莉娅—— 她正骑在一个女孩的身上,双手死死掐着那人的脖子,而被压在身下的女孩则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拉开赫莉娅的双手,不断地蹬着腿。 而一旁的刑架上则绑着一个没有脑袋的尸体,脖子的缺口坑洼不齐,附近的地板还有墙壁上都有喷溅的血迹,甚至还有器官碎片,比如滚到他脚边的半颗眼球,看着就像是这个人的脑袋爆掉了一样。 卡莱尔根据赫莉娅的魔力,确认她现在大概率是失去了理智,而那个小女孩他曾经见过,是赫莉娅带在身边的人,大概率是心腹。 他仅用了几秒钟思考,而后立马上前将狂躁的赫莉娅给拉开了,奇怪的是,在卡莱尔触碰到赫莉娅后,对方就停住了动作,当即失去了意识,像一滩软泥一样瘫了下去。 菲洛朵希雅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蹲下身去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如果卡莱尔来得再晚一点,赫莉娅怕是就掐死她了。 卡莱尔给菲洛朵希雅用了一个简单的治愈魔法,他是光属性魔法使,虽不是专业的治愈魔法师,但基础的治愈魔法还是会的,给一个普通人治愈绰绰有余。 紧接着他将赫莉娅拖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情况,魔力已经沉寂下来了,人还有呼吸,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赫莉娅殿下?您还好吗?需要我叫医生吗?”他开口喊了几声,可赫莉娅并没有反应。 他大概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布局,这大概就是赫莉娅的私人刑房,以前也有听过公主殿下会把不听话的仆人抓起来处以私刑,大概率就是在这个地下室里。 不过,赫莉娅最近是抓了谁在这审讯?这被绑在处刑架上的人死得不能再死了,没有脑袋,也辨别不出是谁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犯人是被赫莉娅弄死的吗?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弄死她?赫莉娅又为什么会陷入狂暴的状态,还险些掐死自己的身边人,现在又为什么陷入了昏迷? 一大堆问题涌入他的脑子里,搅得他心绪不定,不清楚情况,他难以做出决策。但眼下的情况又在催促他赶紧做些什么,实在是矛盾得很。 他又蹲下身去观察赫莉娅的情况,意外发现赫莉娅在冒汗,浑身都在发冷,而且气息也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赫莉娅殿下?您还好吗?”卡莱尔见她状况不对,赶忙用了一个治愈魔法,但完全没有效果,不知道是因为赫莉娅的魔法等级太高了还是说她现在的情况特殊。 “赫莉娅殿下?赫莉娅殿下!您看起来状态很糟糕,请恕我冒犯,我带您去看医生。” 卡莱尔不得已,只能赶紧抱起赫莉娅,带着人赶忙往楼上跑去。至于菲洛朵希雅,她接受了治愈魔法,应该没什么大事了,醒来后应该也能照顾好自己。 卡莱尔抱着人直接往大理宫那边去,克洛德手底下有一支由高阶魔法使组成的队伍,专门供他差遣,整个皇宫最厉害的治愈魔法师就在大理宫,普通的医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找高阶治愈魔法师。 风风火火的卡莱尔差点被巡逻的队伍当作是贼人给就地正法,他们正把人拦住,就看见了卡莱尔那张熟悉的脸,以及怀中不省人事的赫莉娅。 “立马去通知弗雷迪大人!公主殿下出事了!”卡莱尔大声吩咐下去,其他人一看情况紧急,也赶紧让开路,一路护送着人进了大理宫。 三个小时后—— “这要是再晚来一点,人怕是就没了。” 克莱米尼缓缓将手中那几乎有人手掌那样长的针扎进赫莉娅额头的正中央,并将魔力沿着细针缓缓注入,触发了刚刚在赫莉娅身上绘制的魔法纹路。 额头为一点,锁骨正中央为一点,左心右肺所在为两点,分别扎有长针,用作定点。 “怎么回到皇宫了还能出事?真是半天没看着人人就要没了!”埃尔罗伊略有些气愤道,不知道是因为增加的工作量生气还是因为赫莉娅这闹事的本领以及不珍惜自己生命的态度。 “伯拉希里教的魔法吧,我们其他人可不擅长这潜入意识海的魔法。”布兰妮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一旁还站着弗雷迪——九阶治愈魔法师,他是魔法界声名赫赫的高阶治愈魔法师,也不知道克洛德给出了什么条件,能叫他只为皇家服务。 “皇宫内有异教徒,这事是归谁管的?”弗雷迪摸了摸他茂密的胡子,眯着小眼,一错不错地在看克莱米尼给赫莉娅治疗。 弗雷迪擅长身体上的治愈魔法,属于是就算赫莉娅的心脏被掏出来三分钟,他也能塞回去给人治好的程度。 但赫莉娅如今的情况并不属于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她的灵魂要飞了,她回不去她的身体,而失去灵魂的肉体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会像花一样慢慢地枯萎。 就算弗雷迪想办法维持住了赫莉娅身体的生机,可只要灵魂回不来,那也是徒劳。 好在克莱米尼受邀前来给赫莉娅检查,人本来明天就要走了,却没想到今晚赫莉娅就又出了事,真不知道是该说是巧还是不巧了。 相比起弗雷迪,克莱米尼专精的方向是精神灵魂意识体的修复,所以他其实应该跟星期三有挺多共同语言的。 身为精灵族与人族的混血后裔,他可谓是完美地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在魔法上说得上是全面开花。 不仅是治愈魔法强,而且他在战斗方面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变异的冰属性让他在战斗中拥有莫大的优势。 只可惜,这样的人才不为克洛德所用,若非他与埃尔罗伊有不菲的交情,这会儿怕是也请不动人来。 “这不归我们管吧,是骑士团那边的锅吧?” “额,但我记得皇宫内每一个人进来前都要经过魔法检测的吧,谁把那个异教徒给放进来了?” “不是我,这事不归我管,这应该是格莱米管的吧?” “放你娘的狗屁!魔法阵没有监测出任何问题,说明这家伙在皇宫内完全没有使用过力量,我特么又不是负责背景审查的,关老子屁事!” 赫莉娅这回出意外,把克洛德手底下的高阶魔法使全都惊动了,一个两个觉也不睡,就围在赫莉娅的床边,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推黑锅。 第169章 忠心 赫莉娅其实听得见外界的声音,她听见了克莱米尼说的话,也听见了其他魔法使互相争吵推锅,只是她依旧无法醒来,清醒的沉睡着。 她能感觉到头还有胸口这两处格外疼痛,就像是被钉子打穿了身体被钉住了一样,强烈的疼痛让她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 而且这两处还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牢牢地扒着她的灵魂,拽着扯着让她待在自己的身体里。 冰凉的魔力自外流入,在身体这两处形成小旋涡,将她体内的魔力凝聚于此,稳固灵魂。 “有什么好争的,一群睁眼瞎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有力气在这里吵,不如省着一会儿跟克洛德解释去。” 埃尔罗伊那毒舌的性子倒是跟赫莉娅有的一拼,一句话瞬间冷场,虽说他不是在场最强的,也不是地位最高的,但凭着精灵族后裔的身份,旁人也不敢随便对待他。 “我能做的都做了,稳固灵魂还需要好些时日,且就这么照顾着吧。”克莱米尼收回自己的魔力,而后看向埃尔罗伊,“我明早再来看一眼,若无事我便不多留。” “啧!急着回去捣鼓你的菜地呢?也不知道那些菜到底有什么好折腾的……”埃尔罗伊吐槽了一句,但也没有强行挽留人。 克莱米尼这人就是这样,天生性子冷,心里头只有他的一亩三分地,若非埃尔罗伊早年得了本魔法典籍,里头记载有治理菜虫的魔法,不然俩人怕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等克洛德陛下来吗?这我们不了解情况,也不好解释啊……”弗雷迪见克莱米尼提着东西就要走,在周围其他人的眼神示意下,上前拦了拦。 “情况就是你们所说的那样,赫莉娅潜入异教徒的意识海被人埋伏,灵魂无法归体,我已经在她身上打下了安魂钉,等灵魂稳定下来,人就能醒了。”克莱米尼简要地把事件经过说了遍,绕过弗雷迪就要走,“至于要多久才能醒,这要看赫莉娅自己,我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这灵魂无法归体,到底是因着异教徒的原因,还是公主殿下本身的问题?”布兰妮追问了一句。 克莱米尼颇有深意地看了布兰妮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这里总算有个聪明人了。 “是赫莉娅自己的原因,我之前就说过,她体内存在着四股各不相同的力量,其中以战争的力量最为强盛。” “她的身体本就处于一种力量平衡的状态,如今灵魂一抽离,平衡被打破,其他的力量便要去争身体的主导权了。” “这次有我盯着,以及那位有所收敛,才没酿成大祸。今后,绝对不允许赫莉娅的灵魂或意识体再离开自己的身体,这是我的忠告。” 说完这些,克莱米尼一刻也没有多留,毫不留情地直接转身离开。 其余的魔法使们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大部分人其实还是了解赫莉娅的特殊情况的,只有一小部分新来的还没够资格了解这件事。 这支高阶魔法使队伍,不仅是为了服务克洛德的,同时也是保护赫莉娅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曾欠过玛德琳的人情,或是受益于克洛德。 玛德琳留下的最后遗愿就是护卫赫莉娅平安长大,可仔细回想赫莉娅这些年来的遭遇…… 天杀的,他们是真的有些无颜面对玛德琳的在天之灵了。 就在大家沉默时,刚刚被人cue到怒声大骂的格莱米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来: “四股力量?公主体内怎么会有四股力量?除了她自己还有战争的,另外两股是什么?” “其中一股是已陨的天空之神阿达莱西,阴差阳错地签订了共生契约。”布兰妮解释说,“至于另外一股,我也不太清楚,得问小公主。” “哎哟我去……这怎么又整出来个天空之神啊?咋那么招神明惦记呢……”格莱米摸了摸自己锃亮光溜的脑袋,摸了一手油,然后又去摸自己浓密茂盛的胡子。 “玛德琳留下的封印解除,小公主如今在诸天神眼中便是香饽饽,就看现在,秩序、光明、邪恶、幸运、时空、智慧、丰泽都已插手,还有个伪神在盯着,赫莉娅殿下的处境堪称凶险。”布兰妮语气沉重地道出现实,“上次是黑魔法使、邪教徒,这次是异教徒,那下一次呢?” “她下一次还能这么好运撑过去吗?” “诸位,别忘了你们是为什么聚集于此。” 卡莱尔把赫莉娅交给布兰妮后,就被客气地拦在了门外,屋内的景象是如今此等地位的他所无法知悉的,他尚且还不够格参与其中。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在斜对面的走廊墙壁上,只要里头有人出来,他第一眼就能瞧见。 他认真思考着自己自遇见赫莉娅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企图从中剖析出赫莉娅的行为意图,可任凭他怎么想,他都难以从赫莉娅那几乎称得上是随性而为的行为中摸索出逻辑来。 她好像就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做事全凭心情,你根本无法猜到她究竟什么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又究竟想做什么。 开门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他抬头便对上克莱米尼那双紫色的眼眸,视线稍一错就落在了对方那惹眼的白色齐耳短发上。 “有劳带我去你发现赫莉娅的地方。”克莱米尼吩咐道。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管了,要回去休息,但不知道从赫莉娅床边到门口这不足十米的距离里,他又想到了什么,开门后对上卡莱尔的视线,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吩咐对方。 虽然他并不认识克莱米尼,但凭着一双精明的双眼,他当即便判断出对方不是位简单角色,甚至是要比魔法使团还要尊贵的存在。 “这边请。” 卡莱尔把姿态放得很低,引着人一路往回走去,直至在地下室的入口,二人被菲洛朵希雅拦住了。 “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菲洛朵希雅不卑不亢地仰着头看向两位不速来客,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明明脖子上还留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恐怖的掐痕,她自己也清楚造成这伤痕的人是谁,可她依旧听从那人的命令,尽职尽责地守在此处,替她保守着秘密。 “赫莉娅如今陷入昏迷,我来找原因,你不让我进,可以,那赫莉娅若是一直昏迷不醒,就不关我事了。”克莱米尼冷酷无情道,这副面容倒是应了他那冰属性的魔力——不近人情的冷。 但菲洛朵希雅却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的,大拇指顶开剑鞘,一脸凶狠地瞪着他们,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没有殿下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卡莱尔眉头一皱,有些不解这小女孩的做法,这等要紧的时候,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正想用武力压制强迫对方配合,但却被克莱米尼轻飘飘地抬手制止了。 “行,我不管了,既然赫莉娅有自己的想法,那她最好是能承担得起选择的后果。”克莱米尼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丝毫没有要追究到底的意思,仿佛这一趟不过是兴致索然,扫了兴自然就离开了。 卡莱尔看了眼克莱米尼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又看回依旧像小狼一样瞪着他的菲洛朵希雅,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是我发现了赫莉娅殿下暴动的魔力,追到了这里来,把你从她手中救了下来。” 他扯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来,和缓地解释起他所知道的一切,企图以此来降低这小女孩的防备心,顺便看看能不能以救命之恩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我给你用了治愈魔法,但你陷入了昏迷,而赫莉娅殿下情况紧急,她冒汗发冷,呼吸变得微弱,不得已我只好带着人去找了医生,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菲洛朵希雅歪了歪头,眸中的戒备没有散去一丝半点,甚至反而还加重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克莱尔摆出一副暖心大哥哥的模样,微微俯身靠近菲洛朵希雅,“我只是担心你。”说完他作势就要抬手去摸她的脑袋,但被菲洛朵希雅躲开了。 “如果你是想以救命之恩要挟我,那我奉劝你有多远滚多远,我这条命是公主殿下给的,便是她要拿去,我也是无怨无悔,心甘情愿的。” 菲洛朵希雅态度坚决,即便跟前站着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也依旧站在赫莉娅那边,把她的命令奉为真理一样地去执行。 见好话说不通,卡莱尔的神色一下严肃起来,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个头才及他胸口不到的女孩,“我是皇家骑士团团长卡莱尔,奉克洛德陛下的命令前来彻查此事,你若是不让开,我便要强制执行了。” 菲洛朵希雅冷笑一声,“若真是陛下的命令,又怎会让你一人前来?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还有,我是赫莉娅公主殿下的人,只听从殿下的命令。” 好一个忠心不二的下属。 卡莱尔也不知道赫莉娅究竟是给这小女孩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能叫人这般为她抛头颅洒热血,忠心耿耿得像条狗一样。 既然是一条只听得懂主人吩咐的恶犬,那就没必要再好言好色地规劝了。 “异教徒一事事关重大,不仅涉及到公主殿下的人身安危,同时还危及宫中上下众人,我有权进行调查取证。” “你若是继续妨碍,休怪我不客气。” 卡莱尔深知,这世界上最好用的三样东西,就是权力,金钱与实力,后者可以交换得来前者,同样的,前者也可以通过收买胁迫等软硬手段得到后者,但往往能得到钱权的人一般都拥有实力。 他从前最是痛恨以权压人的那帮人上人,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或许他不是讨厌,而是出于一种别人能够拥有而自己却无法拥有的强烈嫉妒与羡慕,所以才会在得到它的一瞬间,变成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那张嘴脸。 “除非我死,否则无公主殿下的命令,谁都不可以踏足此地。”菲洛朵希雅倔得就像头不知变通的驴一样,叫卡莱尔实在是有些难办。 但也不是办不了,以他的实力,分分钟就能把这小孩儿撂倒,然后直接强闯进去就是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一道不算熟悉却又足够温柔的声音响起,“慢着——” 卡莱尔转头看去,就见到斯戴莉身着一身米色宽松的连衣裙,披散着长长的金发,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略带怒意地瞪着他,带着舒心的香气一步步向他走来。 “见过斯戴莉公主殿下。”卡莱尔俯身行礼。 虽然克洛德尚未对外公布斯戴莉的身份,但赫莉娅打着炫耀的目的,实则是为了给斯戴莉撑腰,早在相认没多久后就领着人到处晃了一圈。 她一口一个姐姐这样亲昵地叫着,可以说,如今没人不知道赫莉娅公主殿下特别特别喜欢她这个半道迎回来的姐姐,而且克洛德对这一切都持默许的态度,加之斯戴莉那再明显不过的皇室特征,皇宫上下再没人敢不认斯戴莉的身份。 “卡莱尔团长,你这是要做什么,为难人家一个孩子?”斯戴莉微喘着气,努力把音调拉高,好显得自己更有威严一些。 “属下只是在做分内之事,皇宫内出现异教徒,身为皇家骑士团团长,我有责任彻查到底。”卡莱尔说这话时可谓是理直气壮。 “但这里是阿娅的宫殿,她才是这里的主人,没有她的允许,即便你是皇家骑士团团长,也无权绕过阿娅办事。”斯戴莉一字一句认真道。 即便斯戴莉说得很委婉,但卡莱尔还是听出来了,不就是说自己不如赫莉娅有权嘛,自己就是个给人打杂跑腿的,有什么权力敢质疑主人家? “那若是人人都如此,随便哪位公主王子殿下在自己宫殿内窝藏可能威胁皇宫众人的可怖分子,那还要我做什么?还要皇家骑士团做什么?” 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竟也没有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咬着牙吐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斯戴莉被他这么一说,虽然心里有些许心虚,但一想到赫莉娅一醒来便抓着自己的手嘱托自己帮忙,她的心在道理和亲情之间,只犹豫了一瞬,便站在了亲情这边。 一直都是她在麻烦赫莉娅,好不容易有一次能为她做事的机会,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好来,不要让赫莉娅失望。 “此事事关重大,在没有陛下命令之前,团长大人也不得越过阿娅的命令,强闯取证。” “除非你是不把我妹妹放在眼里,不把帝国的公主放在眼里,胆敢公然蔑视皇室威严。”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卡莱尔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半吊子公主。从前她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温柔善良、和蔼可亲的一面,没想到替赫莉娅做事时竟然能表现出这么强硬的另一面来。 赫莉娅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能叫这么多人肝脑涂地地为她做事,连命不要了? 眼下有斯戴莉在,他是绝对不可能硬闯的,届时若是斯戴莉有心,甚至可以将今晚这事当作把柄找克洛德告一状,给他扣个蔑视皇室的大帽子,好叫他吃点苦头。 即便他再怎么好奇今晚这事,但再继续探查下去,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不得不及时收手。 “属下不敢,还请公主恕罪。” 见卡莱尔收敛起那强硬的态度,斯戴莉松了口气,补上几句好话来:“今夜团长大人也是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阿娅如今堪堪醒来,还不太稳定,待日后好些,再好好感谢你。” 卡莱尔倒是没想到赫莉娅醒得这么快,当时见那些个高阶魔法使如鱼贯入,半天都没出来,还以为是特别严重的情况呢,没成想他离开没多久,人就醒了。 “职责之内的事,赫莉娅公主殿下安全无事,便是对我最好的嘉奖了。”他又换上了平日那副和气有礼的面容,客客气气地说着恭维的好话。 “那在下就不多叨扰,先行告退了。” 卡莱尔一走,斯戴莉吐出吊在胸口的一口气,转头看向仍然带着些许防备看着她的菲洛朵希雅,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来,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阿娅没什么事,你不必太过担心,一会儿我去叫莉迪亚跟罗尼悉来,你跟我回去好好休息。” 菲洛朵希雅虽然有些许不情愿,但并没有做出抵抗的动作。听完她说的话,仰起头来,瞪着大眼睛,道: “不,我没事了,我可以在这里替公主殿下守着。” 斯戴莉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一如阿娅说的那样,这孩子性子太要强了,即便疼得快不行了,怕也是不会轻易跟她回去休息的。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走,因为这是阿娅给我布置的任务,她知道你肯定会死守在这里,所以特别特别担心你,特意叫我来带你走的。” 斯戴莉耐心地跟菲洛朵希雅解释着赫莉娅是如何关心在意她的,这招果然有奇效,本来还倔得跟驴一样的小孩,忽的就软化下来了,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公主殿下还好吗?我担心。” “阿娅没事,有高阶治愈魔法师在那边守着,你别担心。”斯戴莉觉得菲洛朵希雅懂事得让人不忍心生怜惜,拉过她的手,轻轻牵着,另一只手指了指脖子,“跟我走吧,赶紧去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痕,不然若是叫阿娅看到了,心里头肯定要担心难受的。” 菲洛朵希雅看了眼身后,眉头紧皱,犹豫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这里出了点问题,我得等大叔来了,跟他说清楚情况才能走。” 第170章 异化与诅咒 赫莉娅出事时,罗尼悉正忙着给契柯跑腿,置办一周后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场地。 这是头等大事,而且时间特别紧,就连他这个贴身保护的骑士都被抓壮丁抓去盯现场了。 莉迪亚最近这些天状态好了许多,目前暂时跟在罗尼悉身边做事,一边熟悉环境,一边跟着学习为人处世。 接到赫莉娅出事的消息时,二人犹豫都不带一下,动作一致地扶着腰间长剑往琥珀宫跑去。 被斯戴莉半路抓来通传消息的女仆话都没说完,就见二人跑了去,连忙追上去,把斯戴莉交代的话告知他们。 等二人赶到地下室入口时,莉迪亚就像是应激了一样,猛地拔出长剑,浑身紧绷,就像是弓起背做出进攻姿态的猫一样,似是感受到极大的威胁。 见其余三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莉迪亚解释说:“下面,有奇怪的,魔力波动。” “我也感觉到了。”菲洛朵希雅附和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一种很黏腻的,散发着发霉的味道的感觉。” 罗尼悉不学魔法,所以感知不到地底下那躁动不安的魔力,但作为雇佣兵出身的他,也在踏入这间偏殿时隐隐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 “小菲洛,你跟着斯戴莉殿下先回去,我跟莉迪亚下去看看情况。”罗尼悉安排道。 他自是看见了菲洛朵希雅脖子上那可怖的伤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着赫莉娅那搞事的本领,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不,我要跟着你们下去。”菲洛朵希雅摇了摇头,“下面的情况变化得很快,我离开时便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在上面等你们期间,那种黏腻的感觉越来越浓重。” “我怀疑死去的那个异教徒异化了。” 小菲洛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今晚赫莉娅所做的事,斯戴莉也站在一旁听,当听到赫莉娅险些被夺了舍灵魂回不去自己身体时,紧张得差点就不会呼吸了。 “卡莱尔带走了公主殿下,我陷入了昏迷,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是被黏腻温热的触感唤醒的,睁开眼就发现没了头的卡梅琳的尸体,在飞快地分解。” “皮肉被腐蚀化作血水滴滴答答地落下,里头的内脏兜不住掉了出来,我都能看见她胸腔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哔哔叭叭的气泡声,就好像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掉了一样。” 听了小菲洛的描述,斯戴莉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捂着嘴以免自己发出尖叫声来。 “这还不是最严重。”小菲洛忽的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皱了一片泛着黑红色的皮肤,“我发现骨肉被腐蚀留下的血水,似乎有一定腐蚀性,我的手触碰到了那血水,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至于落在地上的那些血水,汇聚成一滩,上面冒着密密麻麻的小气泡,而且,有肉芽从中生长出来。” “嘶——”罗尼悉听完小菲洛的描述,看着她那可怖的小臂,倒吸一口冷气,轻轻捏住她的手腕,“疼不?” 小菲洛摇摇头,“没有任何感觉,而且也不会扩散,我也不知道我的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罗尼悉思量片刻,重新作出安排来,“这情况有些严重,这样,斯戴莉殿下,恳请您带着小菲洛往赫莉娅殿下那边走一趟,找治愈魔法师看看这伤口,并说清楚这边的情况,问他们要一两个高阶魔法使来,跟我们一同处理。” “要抓紧,底下在扩散了,我先下去阻截。”莉迪亚不是打商量,而是直接通知,拎着剑就钻进了通往地下室的小门。 “好,我们现在就去!”斯戴莉也意识到如今的情况足够紧急,再次抓过小菲洛的手,拽着人往外走。 这会儿小菲洛倒是没有反抗,听话地跟人走了。 罗尼悉则是拔出长剑,转身追上了莉迪亚的步伐。 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地下室就大变模样,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侵占覆盖了墙壁、地板以及天花板,将可以触及到的一切都纳入了自己的范围内。 而且,在这血色之上,还有蠕动着的小肉芽,密密麻麻的,并且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在生长着,最大的足足有人那么高大。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什么呢,是那肉芽在长到一定程度后,就一点点在调整形状,变得越来越像人。 莉迪亚跟罗尼悉一路砍完肉芽走到关着卡梅琳的那个房间,入眼就是一个已然初具人形的血色肉团,手脚都已长了出来,此刻正在幻化着五官。 “草!”罗尼悉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任凭他见识广,也着实是没见过这样恶心而又诡异的玩意儿啊! 莉迪亚向来是行动派,朝长剑内注入魔力,钢剑上燃起火焰,她挥动手臂径直朝那肉团人砍去—— 火焰接触到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并伴随着肉质燃烧散发出来的香味,暗红色的血肉瞬间被烤得焦黑,萎靡了下去。 不知为何,尽管这肉团人还没长出嘴来,可罗尼悉却好像听到了它发出的尖叫声,刺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 肉芽被砍掉了还会长,而且似乎被砍掉后长得会更快,他们从入口到房间这会儿功夫,身后的走廊上就很快又要被飞速长大的肉团给占据了。 卡梅琳的尸体只剩下些许残缺的骨架,上面挂着黏稠浑浊的血,一滴一点地往下滴落。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罗尼悉并不常接触魔法,可即便是他生平中见过的最凶恶的魔兽,也没令他感到如此害怕,那种恐惧就像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一样,驱之不散。 “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很恶心。”莉迪亚挥剑劈出一道带着火焰的波,直接劈碎了挂着卡梅琳尸骨的十字架,一点尊重死者的意思都没有。 “卡梅琳是异教徒没错,但我从未听说过异教徒死后,尸骨会异变啊?”罗尼悉抬手跟着切掉那些飞速生长出来的肉芽,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咋个办了。 二人就这么机械地重复着切砍肉芽的动作,一直等到布兰妮带着格莱米前来。 “哎哟我去,真他娘的恶心啊,这些异教徒邪教徒黑魔法使的,咋个就喜欢搞这些恶心吧啦的玩意儿呢?”格莱米从下来后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吐槽,嫌恶之意体现得淋漓尽致。 “少说这些,赶紧试着追踪异教徒的气息。”布兰妮打断了他企图继续骂下去的话语,催促道。 赫莉娅其实有预设到现在的场景,卡梅琳肯定有小动作,而沃特西塞也有可能趁着她意识脱离做点手脚,这些她都预料到了。 所以,她才特意嘱咐小菲洛,若是地下室出了什么意外,一定要想办法守住这里,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她要借卡梅琳这个饵来钓她身后的那条大鱼——异教徒们。 但这会儿莉迪亚罗尼悉他们闯了进来,布兰妮二人又紧随其后,本还担心这里气息混杂会找不到有用线索,但现在,就瞧这恶心到不行的场景,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异教徒们在捣鬼。 “啧啧啧!你怎么也变成这使唤人的性子了?” 格莱米召出魔杖,将魔力注入,低声念着咒语,一道苍绿色的光芒自魔杖上亮起,周身也忽的起了风,牵着他的衣袖还有胡子翻飞。 随着魔法的释放,团聚在他身边的风霎时散开,本该柔软亲和的风,却是在一瞬间将那些疯狂生长着的肉芽切碎了。 格莱米是变异风属性的魔法使,是队伍里高阶魔法使中最擅长追踪的,没过多久,四散的魔力就裹挟着一小团暗红色的气团回来了,不断压缩挤压,最后变成一颗圆润的小珠子,落在他手中。 “哦了。”格莱米捏着珠子给他们看过一圈,而后收好来。 “那这里怎么办?这肉芽一直在长,不可能放任不管。”罗尼悉问。 “被神明赐福过的异教徒,死后尸身会异化,代表神明的怒火,诅咒周围一切生灵。”布兰妮解释说,“诅咒轻易化不开,这个地方不能要了,一会儿我叫人来把这炸了。” “那我们……?!”罗尼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人,眉头紧皱。 “你们应该没触碰到肉芽吧?”格莱米问。 “没有。”罗尼悉跟莉迪亚对视一眼,都摇了头,“但,小菲洛碰到了,她的手……” “噢,那个小女孩啊,弗雷迪在看了,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诅咒,兴致很高,你放心,他就是把自己熬死也会想出解决办法来的。”格莱米回道。 高阶魔法使多多少少都是魔法痴魔法狂,碰上些新鲜的玩意儿就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 这来自智慧之神的诅咒,实在是少见,也难怪弗雷迪见着小菲洛就一脸欣喜,爱不释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着了亲孙女。 布兰妮看着疯狂生长企图将他们吞噬于腹中的肉芽们,摆了个撤退的手势,“走吧。” 克洛德在去看赫莉娅的路上,就听见连着好几声爆炸响,他不由得扶了扶额头,心想借赫莉娅回来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这个想法在看见躺在床上一脸苍白双眼无神的女儿时,又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闷闷的心疼。 好歹是十几年来当成宝捧在手掌心里疼的女儿,见着儿女受苦,心里多少还是有为人父母的担忧与心疼的。 “情况如何?”克洛德看向守在一旁的埃尔罗伊,询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恶心,感觉不大适应自己的身体。”赫莉娅抢先埃尔罗伊回答了。 她抬眼对上克洛德担心的视线,咧出一个淡淡的笑来,“父亲,关于卡梅琳一事,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好好聊一聊。” 克洛德坐在床边的软椅上,听到赫莉娅的话,一边眉毛微挑,“我以为你自己都查清楚了。” “哪有,这么点时间,加之人手不足,一堆事在手里,可查不到这么多。”赫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若非如此,也不会直接问父亲您的。” 克洛德扫视一圈屋内的人,基本上都是信得过的人,而且这件事也并非什么大秘密,只要赫莉娅稍微上心些,耗点时间,总能查到的。 “卡梅琳这件事是你母亲的主意。”他缓缓道来,“异教徒也并非一无所用,相比起菲洛索斯学会的信徒们,智慧似乎更偏爱那帮激进疯狂的异教徒。” “借由异教徒,你能从中得到很多关于智慧的消息,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线索,至于更多的,得看你自己想不想查,能不能查的到了。” 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赫莉娅也只是敛眸一笑,“父亲母亲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你说你人手不够,那我就给你几个。”克洛德倒是大方,大手一挥,就点了好几个高阶魔法使出来,“这些人任你使唤。” 埃尔罗伊赫然在列,赫莉娅亲眼目睹了他的表情是如何从一开始冷淡变得烦躁,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想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来参加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 好不容易淡出克洛德视野之内,这会儿又惹得一身骚。 “不过不管你要查什么事,都暂时推迟,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安心心,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去迎接你下周的十八岁生日宴。” “在此之前,你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你的十八岁生日宴对帝国而言是一件盛事,你要做好准备,以最完美的姿态在大众面前亮相,明白吗?” 如果说赫莉娅还跟以前一样只是个闺阁公主,那这生日宴的分量便是由克洛德来决定的。 克洛德宠爱她,便大办;克洛德冷落她,就小办。 可如今,赫莉娅不再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公主,一个依靠着宠爱才能生存下去的菟丝花,而是实打实的帝国继承人之一,是帝国的少将,帝国的英雄,手里握着军功,她的十八岁生日宴能有这么大阵仗,都是凭她的本事争来的。 她代表着帝国,代表着皇室。 同样的,大众对这位斩龙骑士、帝国英雄同样好奇,民间流传着各种各样关于赫莉娅的传闻,有好有坏,坏的居多,毕竟前十几年留个大众的坏印象太深刻了,她也没有主动澄清过什么,仅凭一件听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人们难免会怀疑,也难以扭转她的风评。 所以,她更要抓紧这次机会,给大众呈现出一个英勇有谋、美丽能干的公主形象,以借此与从前的她划出分界线来。 “当然,我会努力不给父亲还有帝国丢脸的。” 克洛德对儿女的关心实在算不上多,如今能来探望赫莉娅,也不过是因为情况略显紧急,他不得不从繁忙的公务中抽出丁点时间来看一眼,确认赫莉娅还没死后,他就放心地回去了。 “小公主,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我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进门的。”埃尔罗伊吐槽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我们两个注定有缘。”赫莉娅玩笑道。 埃尔罗伊嘴上吐槽归吐槽,但还是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地跟其他人一块儿去商量日后该如何防范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一国公主在他们的保护下还屡屡涉险,生命危险,传出去都丢他们的脸。 赫莉娅的身上也有沾到卡梅琳的血,当时她失控跟小菲洛在地上扭打时,不可避免地沾到了因为脑袋爆掉而四溅的血液。 但好在都是在手臂以及背上这些可以遮蔽的地方,除却下巴上有些许腐烂的迹象,其他地方都是零零散散星星点点。 小菲洛的情况还算好,诅咒暂时还无法拔除,她不得不被弗雷迪扣留在实验室里当他的病人兼小白鼠。 而赫莉娅身上诅咒的迹象,在第二天就已经慢慢淡去了,大概是沃特西塞的手笔,想来祂也不希望赫莉娅身上带着其他生命的诅咒。 格莱米借由卡梅琳的气息追踪到了一处地点,那里曾经是菲特罗斯家族的领地,但十几年前被抄家灭门之后,那块领地就被充公了,归克洛德管。 赫莉娅也不着急这个时候去找他们的麻烦,只要他们还不死心,想要找她报仇,亦或是想替智慧之神做点什么,总归有一天还能再碰见的。 斯戴莉这些天也不去上课了,就陪在赫莉娅身边,一双大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瞧,连睡觉都要跟她挤着睡,还非要抱着她,就是怕她又趁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赫莉娅这些天难得的放松,带着斯戴莉各种试礼服,毕竟那天不仅是她的生日,也是向大众公开介绍斯戴莉的重要日子,她当然是要让她的好姐姐风光亮相的。 在原作中斯戴莉其实是以一种不大光彩的形式登场的,亨利伯爵担心克洛德会不认斯戴莉,所以他挑选了一个众人齐聚的时候,也就是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直接把人带到了克洛德跟前,半强制地让克洛德将人认了下来。 但每当赫莉娅回想起这件事,她就觉得好笑,克洛德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做,更何况他都坐到这个位置了,一个流落在外血脉不清的家伙,他若是真不想要,早就杀了,就如同之前他挥刀向自己的亲人一样—— 他可是血洗了整个亚伯拉罕皇室上位的帝王啊。 所以原着里的情节,要么是作者为了能让女主斯戴莉顺利登场在胡扯瞎编,要么就是克洛德出于某些原因某种利益,在斟酌过后才决定承认斯戴莉。 赫莉娅觉得是后者,但这次斯戴莉的登场方式变了,克洛德的态度也随之变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摸不清克洛德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且不管了,反正赫莉娅是势必要保斯戴莉的,斯戴莉是她的白月光,也是她手里非常有用的筹码之一,只要她把权力抓在手里,那即便克洛德再不想承认斯戴莉,那又如何? 她会用克洛德最无法拒绝的利益,按着他高贵的头颅低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他拒绝不了赫莉娅的请求,因为她是帝国的功臣,是极具价值的帝国公主。 第171章 今夜的女主角 风平浪静却又匆匆忙碌的一周就这么转眼即逝了,当赫莉娅一大早被拉起来做妆造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颇有些不真实。 遥想刚穿越过来之时,一直都想着念着担忧着十八岁生日宴,为了避免落入原作既定的剧情,她做出了不少改变,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等到这天真的来临时,赫莉娅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自在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步入了故事的结尾一样。 可这恰恰才是刚开始。 一会儿赫莉娅则是要去皇都最大的圣兰雅广场发表讲话,宣布盛宴正式开始。 今日除去特定工作的劳动者得坚守岗位,其余人全都放假,并且皇室承包了今日全城的吃喝玩乐消费,举城同庆赫莉娅公主的十八岁生日。 除此以外,克洛德还发布了减税令,未来三年帝国所有居民的人口税降三成,以邀全体人民共享赫莉娅生辰的福光。 甚至还给两边邻国递了请帖,因着时间太紧,不好做安排,所以夏利帝国和图尔顿王朝都只是遣人送了贺礼来。 光是送礼的马车,就从皇宫门口一直排到了城门口,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可谓壮观至极。 这是连埃里克都没有过的待遇,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声势浩大到可以载入史册,历史上可没有哪一位公主能得如此盛宠。 赫莉娅今日所穿的礼裙选用了最上乘的面料和珠宝,它的颜色是如梦幻般的深蓝色,好似静谧的海面,日光洒入其间,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光。 她头上还戴着一顶璀璨的皇冠,皇冠上镶嵌着无数颗钻石和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宝石的光泽与她一头红发相互映衬,衬得她光彩耀人。 她站在广场的高台之上,底下是乌泱泱的民众,狂热的叫喊声、欢呼声以及议论声紧紧将其笼罩其间,她能感受得到无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民众们对赫莉娅真的很好奇,各种各样相互矛盾的谣传使得她变得捉摸不透、模糊不清,可当真正看见人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怔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呼声——那是对赫莉娅的美貌的认同。 站在高台之上,赫莉娅忽的想起了她的伯伯图尔赫依,之前在他的意识海之内,也曾有过相似的情形,只不过那次她是以圣女的身份在举办神降仪式,而这回,则是真真正正存在的,她的十八岁生日宴。 她手握着刻有扩音魔法的道具,沉着自如地将她几天前背的稿子徐徐念出。不知为何,即便面对着这么多人,她心里却一点儿也不紧张,就好像完全习惯了这种场景一样。 可明明在穿越过来之前,她连上讲台做汇报都会手脚发软发抖,脑子一片空白,压根不敢看下面人,怯场且社恐。上场前甚至会紧张得想吐,紧张焦虑得几乎要到了崩溃的地步。 如今看来,她真的变了很多。 而且还是向着好的方向在进步。 好看的外表总是能在人群中收获更多的好评与认可,赫莉娅实打实的功绩加上她的美貌,不过短短的十分钟讲话,就完全颠覆了在场民众心中关于帝国公主的印象。 演讲结束,赫莉娅坐上花车将绕城一圈,对着周围的群众们微笑挥手,偶尔收下几朵递来的玫瑰花或其他礼物。 这样做一是为了体现皇室威严,让赫莉娅在民众跟前混个眼熟;二是传达与民同乐的意思,彰显亚伯拉罕皇室的气度与爱民之心。 等赫莉娅巡城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她草草扒拉了两口吃的,就又要开始为今晚的宴席做准备了。 早上的露相是面对普通民众的,但晚上的宴席则是面对各方权贵势力,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盛宴。 各方势力齐聚于此为赫莉娅庆生,这明面上是一场生日宴,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觥筹交错之间又有多少利益往来? 当钟声响起之时,本还有说有笑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并齐刷刷地看向二楼延伸出来的平台。 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今夜的女主角赫莉娅公主殿下,却是穿着一袭以黑红二色为主调的军装,左胸前戴有两枚徽章,挂着绶带与肩章相连,一头红发被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白手套黑长靴,不施粉黛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依旧俊美,只是相比起平日里的艳丽,此刻的她更多了几分英气,以及来自上位者的威严。 同样的,克洛德与埃里克也都是一袭军装。克洛德这样穿倒是不奇怪,但凡出席正式场合,他都是以一身军装示人,腰间也定会佩戴着长剑。 但埃里克跟赫莉娅今日的穿着却是叫人摸不着头脑了,这三人站在一处,让底下的宾客瞧了莫名有种自己误入了阅兵仪式的错觉。 可这明明是赫莉娅公主殿下的十八岁生日宴啊??? 甚至于说,好些个想巴结的少爷小姐们早早便想好了今夜该如何夸赞赫莉娅,肯定是要从对方的穿着打扮开始夸起的,可赫莉娅这不走寻常路的打扮,却是叫他们不知该如何重新组织语言了。 而更令大家摸不着头脑,讶然到近乎失声的是,赫莉娅转身向后伸出手去,牵着一位金发蓝眼的美人缓缓步入众人的视线,那长相,摆明了是皇室中人。 可问题是,他们却从来没听说过也没看见过这位皇室成员。 斯戴莉今夜身着一袭雪白的一字肩式礼裙,宛如一朵盛开在雪地中的白玫瑰。裙子的设计简约而优雅,一字肩的剪裁完美地展现了她修长的脖颈和迷人的锁骨,让她看起来如同白天鹅般高贵典雅。 裙面上用银线精心勾勒出大片的玫瑰花图案,这些玫瑰花栩栩如生,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花瓣都闪耀着细腻的银光,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和却又璀璨的光芒。 斯戴莉与赫莉娅站在一处,一黑一白虽反差极大,却又交相呼应,瞧着格外相称,格外登对。 埃里克见众人震惊不已,连问候礼都忘了,便上前一步,曲起手指轻敲了一下平台上的栏杆,唤回他们的魂来。 “参见克洛德陛下!” “参见埃里克王子殿下!” “参见赫莉娅公主殿下!” 众人齐刷刷地低头,向帝王与他的儿女们躬身敬礼,不同的声音在此刻汇聚成一致的响声,以示对皇室的尊敬。 赫莉娅察觉到斯戴莉已然有些汗津津的手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凑近小声道:“姐姐别紧张,要是不喜欢他们盯着你瞧,我就让他们一直当乌龟缩着头。” 斯戴莉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紧绷的身子随着笑一下子放松下来。看向赫莉娅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眸,斯戴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开了。 今夜本该是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这意味着她成年了,本该是她一生中最特别最难忘的一天,可她却毅然决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今夜的女主角让给斯戴莉。 这个提议刚被提出,就被包括斯戴莉本人在内的三人给否决了,但赫莉娅凭借她那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硬是磨得克洛德妥协了。 当然,她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赫莉娅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没有别的什么理由,就是单纯的想要给斯戴莉一个盛大的出场,给所有人都留下一个忘却不掉的第一印象。 她才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她是帝国公主,是能与赫莉娅平起平坐的人。 她值得这一切。 赫莉娅见斯戴莉稍微放松些许后,才松开握着她的手,缓缓走至最前,与克洛德并排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低头不语的宾客们,扬声道: “今日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宴,我很高兴能够与大家相聚于此,共享这份喜悦,见证我的成长。” “或许是上天都在为我庆贺,不仅赐予了我一个弟弟,一个新的家人,还在不久之前,让我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斯戴莉。” “皇室的兴荣必将引领着帝国走向繁荣富强,所以,这不仅是我之幸事,是皇室之幸事,更是帝国之幸事!” “今日我代表亚伯拉罕皇室,在此郑重宣布,斯戴莉·伊莉莎,今后将作为帝国的另一位公主殿下,皇室中的一员,为帝国之繁荣昌盛,贡献属于自己的力量!” 说实话,念完这段话赫莉娅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果然以前无师自通的强行升华拔高啥的作文小技巧,她如今可谓是刻进了骨子里,想忘都忘不掉啊! 但好在底下的人足够给面子,或者说,不给也不行。在赫莉娅说完之后,又齐刷刷地补了一句: “参见斯戴莉公主殿下!” 其实这样正式宣布的话由克洛德来说会更好,毕竟帝王的权威摆在那里,但克洛德却拒绝这么做。 将赫莉娅的生日宴变成斯戴莉对外宣布身份的窗口这件事已然让他有些不高兴了,更别说亲口承认她身份什么的。 至少在克洛德眼里,如今斯戴莉所展现出来的价值,远不如赫莉娅。 他之所以对赫莉娅好,除却一部分情感因素,更多还是因为,赫莉娅值得他对她那么好。 那要想马儿跑,肯定得先给马儿吃草,他要想赫莉娅能够死心塌地为他卖力,就必须予以赫莉娅足够的宠爱。 他给了,他付出了,就像是种地一样,你埋下种子,辛勤为它松土施肥浇水,但在种子完全成长起来之前,你是不知道它究竟会长成什么样的。 或许是好的,满足他心中预期的;或许是一般的,勉勉强强过了底线;更糟糕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完全长歪了,做了赔本的买卖。 而现在的赫莉娅,可以说超出克洛德预期太多了,即便他清楚这一转变究竟是为何,但他更清楚,能力出众的假货可比废物草包正品要更有价值的多。 赫莉娅侧过身子朝斯戴莉再次伸出手,将她拉到最前面来,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试图将自己身上的力量传递过去。 “各位好,我是斯戴莉·伊莉莎·亚伯拉罕,很高兴能于此与诸位相见。” 再简单不过的打了声招呼后,斯戴莉看向一旁的赫莉娅,紧了紧牵着她的手。 “今夜是阿娅的十八岁生日,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够见证这一特殊的时刻,能够以家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从前我缺席了太久,今后,我一定会陪在阿娅你身边,见证你如玫瑰般盛放,爱你如己。” 赫莉娅见斯戴莉眼眶红红,看样子是把自己给说感动了,她笑着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接住了夺眶而出的泪珠,轻轻撇掉。 “姐姐,哭花了妆可就不好了喔~” 赫莉娅与斯戴莉互动全程,克洛德与埃里克都只是在一旁旁观,他们二人都很好奇,为什么赫莉娅待斯戴莉这般好。 相比起埃里克,克洛德尚且还清楚些许,如今的赫莉娅已然不是从前的她,大抵是不会排斥斯戴莉的到来。 可接受归接受,赫莉娅自见到斯戴莉猴的种种举动,已然说明了她的态度:她非常喜欢斯戴莉,就像埃里克宠赫莉娅一样,赫莉娅几乎想把一切的好都捧给斯戴莉,这太反常了。 至少,是不符合赫莉娅的行动逻辑的。 克洛德在猜想赫莉娅是不是知道关于斯戴莉身上的秘密时,另一旁的埃里克则是脑洞飞上了天,开始怀疑自己的妹妹或许,可能,大概,是喜欢上了斯戴莉。 不是姐妹亲情的喜欢,而是想要共度余生,执手相望的爱情! 他仔细回想着斯戴莉从前的事,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从很早的时候赫莉娅就表现出了喜欢女孩子远胜男孩子的倾向,稍大一些后更是完全不跟贵族公子们有往来,原来…… 原来是因为阿娅她不喜欢男生,只喜欢女生啊! 赫莉娅完全不知道身后二人此刻心里的想法,她牵着斯戴莉沿着螺旋楼梯缓缓往下走去,顾虑着斯戴莉穿了高跟鞋,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这细心呵护的模样叫埃里克看了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但这可是乱伦啊!赫莉娅跟斯戴莉身上都流着亚伯拉罕皇室的血脉,她们是姐妹,就算不是亲的,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她们在一起那就是违背了世俗常理的! 埃里克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要怎么跟赫莉娅提起这件事,该怎么断了赫莉娅这不合常理的念想,赫莉娅却已经拉着斯戴莉跳起了今夜的第一支舞。 照理来说,赫莉娅生日宴得第一支舞应当是她跟克洛德跳的,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 自玛德琳皇后过世后,克洛德就几乎不在公开场合与人共舞,唯有在赫莉娅的生辰时,克洛德才会给脸下场。 这是独一的殊荣与宠爱。 但此刻,他却只是站在二楼的高台之上,看着赫莉娅踩着男步与斯戴莉共舞,眸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清猜不透的晦涩的光,冷酷无言。 第一曲毕,克洛德便离开了,他素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若非为了给赫莉娅撑场子,他怕是来都不想来。 以往他还能跟赫莉娅跳上一支舞,今夜却沦落到在一旁当台柱子,也就是赫莉娅敢这么做,这要是换做旁人,怕是就要见识克洛德的手段了。 埃里克本想接过赫莉娅的手与她跳一支,但赫莉娅却直言拒绝了他:“哥,今夜我只跳男步,你若是想与我跳舞,怕是要委屈你跳女步了喔~” 也不等埃里克回应,赫莉娅就非常顺手地拉过等在一边的女郎,一手虚虚搭在对方纤细的腰肢旁,另一只手拉着对方戴有蕾丝手套的手。 对上女郎微红的面颊以及躲闪的视线,她强忍住吹流氓哨的冲动,很快便开始了第二支舞。 埃里克则是在赫莉娅的眼神示意下,牵起斯戴莉的手,邀她跳第二支舞。 二人翩然起舞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紧紧盯着赫莉娅,蠢蠢欲动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换上去与赫莉娅共舞,有的成竹在握,有的则静静观望,还有的踌躇不决。 可以说,今夜谁若是能与赫莉娅公主共舞一曲,那便是一项莫大的殊荣。 原本胜券在握的男士们此刻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谁能想到赫莉娅今夜只跳男步啊!他们就连赫莉娅会男步这件事都想不明白呢! 而候在一旁或是在舞池中迈着优雅舞步的贵女们,一个个都掩不住面上兴奋的神情。 今夜她们本想着是想办法跟赫莉娅攀谈两句,却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与之共舞的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啊! 而且身着军装的赫莉娅实在是帅气,在场那么多人中,也就克洛德陛下与埃里克殿下相较更帅一些,但克洛德陛下她们不敢肖想,埃里克殿下更是出了名的热脸冷心——面上笑呵呵的很平和近人,但拒绝起人来是一点不留情。 所以,如果从长相身份地位等因素综合来看,赫莉娅绝对是在场所有贵女们最想与之共舞的舞伴,没有之一。 能跟赫莉娅跳一支舞,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稳赚不赔的。 第172章 生日宴 (上章剧情做了大修改,请看过的友友们刷新一下回去重看一下) 待赫莉娅离开舞池在一旁歇息时,埃里克才抓着机会能跟她说上两句。那群贵女们平日里瞧着还都是温婉贤良的模样,但今夜一个个看见赫莉娅,就跟豺狼看见了肉一样的,接连不断地往上扑,埃里克便是连句话都插不上。 而赫莉娅是照单全收的,相比起跟男士们跳舞,她更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们,而且,每每看见姑娘们害羞的神色,她都会有装到的爽感。 别管,爱装逼这个习惯这辈子都是改不掉的了。 “今晚里三层外三层我都布好了人手,只要有人敢对你出手,我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我刚刚观察了一下,暂时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盯着你瞧的人太多了,好些都是生面孔,我无法确定他们的来意,你斟酌小心着来。”埃里克嘱咐道。 他给赫莉娅拿了水来,贴心地替她拿掉粘在嘴边的蛋糕屑。 “就怕他不对我出手呢。”赫莉娅笑着应道。 赫莉娅便是捣毁位于北方边境地下黑色帝国的幕后之人这个消息已经被放出去好一段时日了,埃里克跟赫莉娅都坐等罗纳德公爵这条大鱼咬钩呢。 虽说这陷阱做得委实粗糙且明显直白,但赫莉娅不觉得罗纳德公爵在得知消息后会什么都不做,即便钓不上他,但钓几条小鱼也是可以的。 只要对方敢来,她就有把握循着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追过去。 二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地扩大了脸上的笑意,相似的眉眼流露出同样的精明。 “呀,阿娅你今日这出打算,可是真真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啊!便是连你亲亲姐姐都不提前知会一声,看来阿娅是得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咯!” 同样一身军装的希尔达端着酒杯插入二人之中,笑着跟赫莉娅抱怨道。 “我一直心心念念想着要跟你跳一支舞来着,可惜你今晚只跳男步,我又不会女步,日后怕是再难有机会咯!” 赫莉娅亲热地挽上希尔达的胳膊,故作小女孩的模样,小鸟依人似的将脑袋靠在希尔达的肩膀上,“希尔达姐姐,我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呀~” “不过,姐姐竟然没有学过女步吗?我还以为只是姐姐不擅长呢。” “没,从小父亲便是把我当男孩子来养的,毕竟是钦定的继承人,我要是不强硬一点,底下人不服我。”希尔达解释说。 “诶?我还以为霍克舅舅是因为姐姐你能力出众才选定你做继承人呢,原来那么早就定下了吗?”赫莉娅有些疑惑。 霍克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按照常理来说,在有那么多儿子的情况下,他大概率是不会剑走偏锋选择让女儿来继任的,更别说他的两个儿子其实都很出色,在这种情况下,霍克竟然一直坚定地选择了希尔达吗?这令赫莉娅十分不解。 “我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但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亏欠玛德琳姑姑吧,毕竟,安东尼奥家主的位置,本该是玛德琳姑姑的。” “若非姑姑对此完全无意,我父亲早就游山玩水去了,哪至于一辈子都守在那苦寒的边境,一守就是一辈子啊。”希尔达唏嘘道。 时间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现在再谈起霍克来,二人心中更多的都是惋惜遗憾,悲痛的泪痕早已被岁月一点点抚平,估摸着再过几年,再提起霍克,心绪会更加平静吧。 “母亲?”赫莉娅对这些往事非常好奇,一听到玛德琳的名字,眼睛歘一下就亮起来了。 “是啊,你肯定不知道,上一辈安东尼奥家族,就只有父亲还有姑姑两个人,姑姑是魔法界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显现出过人的天赋来,但那会儿我父亲,还只是个成日醉心于玩乐的二流子,任凭爷爷怎么用棍棒教育,都没能让他有个正形来。” “所以,相比起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爷爷是更属意姑姑的,只可惜姑姑也是个不着家的,醉心于魔法,一年到头都没个消息递回来的。” “我父亲年轻时的名声可是很臭的,都没哪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直到后来他碰见了母亲,很经典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二人就这么走到了一起。” “二人成婚不久,姑姑便嫁入了皇室,爷爷征战了一辈子,一身伤痛,见儿女们都有了着落,便安心地走了,说是去找奶奶再续前缘了。” “家里没人了,我父亲这才不得不肩负起继承家族的责任,为了姑姑,为了母亲,也为了家族,他才一点点成长为那个人人谈起便不由敬畏的大元帅。” 本来还是笑着说,可说到最后,翘起的嘴角却是一点点落下的,眸中含着化不开的思念。 “姐姐。”赫莉娅没有说太多,仅是用脑袋蹭了蹭希尔达的颈窝,挽着她的手紧了些。 “哎哟,过了今日,你就成年了,怎么现在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希尔达知道赫莉娅是在安慰自己,但见她一身干净利落的军装却摆着小女孩家的模样,不忍取笑道。 赫莉娅当即变了脸,撒开了抱着希尔达的手臂,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置气道:“哼,那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哈哈哈哈!埃里克!你瞧瞧阿娅,还是爱闹脾气呢。”希尔达拍了拍站在一旁认真倾听的埃里克,笑着笑着就收敛了笑意,“今后我不能陪在阿娅身边,你可是要好好照顾好她。” “这是自然的,毕竟阿娅可是我亲妹妹,谁人不知我疼她?”埃里克应道。 希尔达转而看向赫莉娅,“也是,今后你还有一个姐姐疼你呢,也不差我一个咯!” “姐姐!”赫莉娅嗔道,下一秒又见朝这边走来的斯戴莉,本撅着的嘴一下子又咧开了,朝她挥了挥手,“斯戴莉姐姐!” 斯戴莉对上埃里克还有希尔达的眼神,呼吸一窒,果然,就算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当对上二人时,心里还是紧张的。 尤其是希尔达,毕竟在此之前,赫莉娅的姐姐就只有她一位,而如今自己的出现,颇有种取而代之的意味在,更别说希尔达一向宠爱赫莉娅。 “见过埃里克殿下,希尔达元帅。”斯戴莉规规矩矩地行了简礼,便站在了赫莉娅身旁。 可惜了,她站在三个好像打了生长激素的人之中,显得过分娇小可爱,俨然没有身为姐姐应该有的气势与架子。 “呀,阿娅,你可真是有福气了,得了个这么漂亮温柔的新姐姐。”希尔达笑着朝斯戴莉还有赫莉娅点了点头,客气居多,但也算是表了态。 她心眼子才没那么小,好歹是一国元帅。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埃里克礼貌地微笑应了,“看得出来,阿娅真的很在意你。” “我与姐姐失散这么多年,就像希尔达姐姐对我有所亏欠一样,我对姐姐也心有亏欠,我对她好可来不及呢!”赫莉娅笑嘻嘻说。 “我也同样也是,心疼阿娅还来不及呢。”斯戴莉轻柔着捏着赫莉娅的手,赫莉娅则是顺势将她香香软软漂漂亮亮的姐姐半搂在怀里,斯戴莉下意识半倚在她肩头,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可埃里克脸上的笑却在看到这一幕时垮了,平日里他也没见赫莉娅跟希尔达这样亲密,可为什么赫莉娅跟斯戴莉,腻腻歪歪的就像是情侣一样,实在是…… “哎哟!阿娅平日里跟我都不这样亲密。”希尔达看见后豁然大笑,打趣道。 四人聚在一处有说有笑,虽然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客气,但却依旧叫周围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毕竟,那代表的可是未来的权力中心,是帝国最为尊贵的几人。 希尔达还是不大喜欢这种表面客套,没说多久就主动离开了,说是要去找几个漂亮女孩跳跳舞去。 赫莉娅则是撺掇埃里克带着斯戴莉去社交,毕竟相比起自己而言,埃里克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肯定更多更广,斯戴莉去认识认识人,今后若是想要大展手脚,也有人可寻。 而她,则是趁此机会,去找了躲在角落里一直盯着自己看个没完的卡莱尔。也不知道他是想做什么,曾经是社交花的他,今夜竟然像乌龟一样缩在角落里,放弃这难得的与诸位贵人结交的机会,就这么悄摸着盯着她瞧,甚是奇怪。 赫莉娅端着酒杯行至卡莱尔跟前,含笑认真道:“之前地下室多谢你了,若非你来得及时,我怕是要犯下会自责一辈子的错。” “职责所在,赫莉娅殿下不必言谢。”卡莱尔稍稍错开视线,盯着赫莉娅的鼻子看,以前他可没这样的机会近距离看赫莉娅的脸,如今他只觉得,帝国最美丽的玫瑰这称号真不是随便封的。 即便毫无妆点,仅是简单整理了一番,却依旧美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上天给赫莉娅开的门未免也太多了些。 “那不知,卡莱尔团长对那异教徒可感兴趣?”赫莉娅试探地抛出问题。 即便赫莉娅说这话时是一本正经的,但落在卡莱尔眼里,却莫名觉得有几分诱惑之意。 “殿下若是有事吩咐,直说便可。凡是骑士团分内之事,属下不会推脱。” “嗯……怎么说呢,算是,但不全是。”赫莉娅将她的小心思娓娓道来,“那个潜藏在宫中的异教徒多年以前与我有恩怨,如今她已身死,但格莱米前辈借由她残存的气息追踪到了一个地点,也就是如今异教徒一支的菲特罗斯家族所在之地。” “我想等我正式加入骑士团后,能跟团长大人你一起执行此次追踪围剿任务,毕竟你可是如今皇宫中最厉害的魔剑士,有你在,我会更安心。” “相信我,这件事办好了,大功一件,我欠你人情,不会再阻你仕途。” “你不会拒绝我的吧,团长大人?” 最后那声团长大人,被赫莉娅念得缠绵悱恻,就好像是含着绵软的糖吐出来的一样,又软又甜,叫人不忍拒绝。 撒娇一样的请求让她看起来好像是站在被动的一方,但仔细去想就会发现,从始至终赫莉娅都掌握着主导权,她只是通过示弱讨好来哄得人心甘情愿替她做事罢了。 即便卡莱尔不愿意,她也大可以权命令之,而且有关异教徒以及多年之前的恩怨,所有信息都掌握在她手中,卡莱尔一无所知,他才是真正被动的那一方。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不知公主殿下可否替我解惑?”想明白一切的卡莱尔没有着急做出回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属下很想知道,明明殿下与我初见时并不相识,为何殿下要针对我?” 赫莉娅却只是笑笑,“我天性如此,并非是针对团长大人你。” “想来团长大人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我以往那些过分的行径吧,相比之下,难道你不觉得我对卡莱尔你已经宽容了很多吗?” “我脾气不好,喜怒无常,也最爱戏耍玩弄他人,日后团长大人可要多多担待~” 最后一句话赫莉娅是凑到卡莱尔耳边说的,明明说话的内容是那样嚣张霸道不讲理,可偏生是用这样暧昧缱绻的语气说出来的,听着不像是示威,反倒像是撒娇。 卡莱尔对此保持沉默,并不予以回应,只是他泛着红的耳尖还有脸颊出卖了一向以沉着冷静自持的他。 赫莉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擦肩而过时轻声丢下一句:“我等你的回复~” 赫莉娅对卡莱尔的亲近引起了埃里克的不满,不等她找寻下一个交谈对象,她就被自家亲哥紧急“逮捕”,抓去一旁“审问”去了。 赫莉娅有心岔开话题,瞧见不远处红着脸不停望向这边整理妆发的姑娘们,打趣道:“不愧是我哥,真是魅力无限,你瞧瞧那几个妹子,光是瞧你一眼,脸都红到脖子了。” “哥你有没有瞧上的心仪的,妹妹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埃里克见她这小媒婆的模样,无奈地抬手戳了戳赫莉娅的额头,“你呀你,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操心我的婚姻大事了?” “说吧,做什么突然亲近卡莱尔,你又在打什么小主意,还是说要搞什么大事得找个背黑锅的?” “哪能搞事呢,我可是很安分很老实的人,哥你误会我了。”赫莉娅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埃里克在事关赫莉娅人身安危这件事上绝不退步,一脸严肃道:“别跟我扯皮,老实交代。” 赫莉娅左右看了一圈,稍稍踮起脚来凑到埃里克耳边,用手捂着轻声说:“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说,回去保证给哥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又缩回身子,单边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不会闹事的。 “见过赫莉娅殿下,您是奥特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帝国最美丽的玫瑰。” “也见过埃里克王子殿下,您是帝国闪耀的明星,是帝国初升的太阳。” 冗长的问候语将二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瞧见来人,赫莉娅微微挑起一边眉,不着痕迹地轻轻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身旁的埃里克。 赫莉娅笑着朝来人挥了挥手,“蕾蒂娜,好久不见——” 蕾蒂娜是原主众多贵族朋友中,唯一一个让赫莉娅印象较为深刻的,也愿意主动维持彼此关系的。 原因无他,她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与自己类似的,敢于冲破世俗束缚、挑战规则权威的野心与勇气。 赫莉娅想要改变如今这不公平的秩序,仅凭她一人绝对无法做到,所以她一直在留心身边可用之人,蕾蒂娜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蕾蒂娜不仅在上层贵族圈内广受欢迎,在中下层圈子里也颇具人脉,赫莉娅自然是想要借她的影响力,尝试着去一点点扭转人们固化落后的思想。 “我今早去看了你的演讲,怎么说呢,很出乎我的意料,与今晚的你截然不同。若非这样漂亮的美人这世上我只见过你一人,我怕是要怀疑换了人了。” 蕾蒂娜说话向来直率,同样的话若是换了别人来说,赫莉娅可能会觉得过分谄媚,但从蕾蒂娜口中吐出来,她就会觉得对方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很真诚,听得人心里头舒服,能让人欣然接受。 “都不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赫莉娅捂着嘴轻笑两声,朝蕾蒂娜伸出手去,“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哥。” “这还用介绍,谁人不知赫莉娅殿下您有着世界上最疼爱您的哥哥?”蕾蒂娜握住赫莉娅的手走到她身边,对上埃里克审视的眼神,不卑不亢地迎上视线。 “每每见着埃里克殿下,我总忍不住想起我家那位好吃懒做还脾气大的兄长,真真是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赫莉娅殿下,我可是真真羡慕您啊。” 埃里克总算是在脑中找寻到了与蕾蒂娜有关的记忆:科米索斯侯爵家的大小姐,上流贵族圈里出了名的交际花,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但整个家族里最有出息的却是她,她兄长一滩烂泥扶不上墙,弟弟又是个沉迷玩乐享受的废物,父母都是平平无奇守着爵位的人,以她的性子,怕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的争出一条出路来。 “你记着我哥,但我哥可不一定记着你,换了旁人我都不乐意干这搭桥的活儿呢,只你一个,你就偷乐着去吧。” 赫莉娅亲热地摸着蕾蒂娜的手,将人引至埃里克跟前,“哥哥,这位是我的好友蕾蒂娜·科米索斯,可是我们上流圈出了名的交际花。” “别看她一副斯斯文文的长相,蕾蒂娜马术和射艺可不一般,可是能和我一较高下的水平呢。” 蕾蒂娜丝毫不显羞涩,大大方方地展露笑颜,谦虚道:“不值一提,赫莉娅殿下属实是抬举我了。” “蕾蒂娜小姐,你好。”埃里克只是礼貌地回以微笑,并没有更多的表示。 赫莉娅get到她哥的意思了,他对蕾蒂娜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无论蕾蒂娜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情感,现在的他都不会予以回应的。 “我哥没趣,蕾蒂娜,我们到一边儿玩去。”赫莉娅拉着蕾蒂娜的手,往一旁等待已久的贵女圈里扎去。 面对埃里克委婉的拒绝,蕾蒂娜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落的神色,高高兴兴地随着赫莉娅去了。 第173章 上岗!打工人,打工魂! “赫莉娅殿下,听说你马上就要去皇家骑士团报到工作了,怎么样,心里有什么感觉?” 蕾蒂娜无疑是带着好奇与羡慕的语气问出这句话的,她不甘于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靠自己争出一番事业来,只可惜现实对于女子的限制太多,她即便有再多的能力,也不过是被束缚在茧中的蝴蝶,无法破茧振翅飞翔。 “早些时候跟着卡莱尔团长去转悠了一圈,熟悉了一下情况,可能是因为我以往在学院学习魔法时经历了太多了,所以对骑士团也没那么好奇,反而还觉得有那么一点,无聊?”赫莉娅托腮边思考边回道。 她转头看向蕾蒂娜,一点犹豫都没带地抛出橄榄枝:“蕾蒂娜,你要是想,我倒是可以跟父亲求个特许,让人跟在我身边一起做事。” “你有能力,我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只要你敢踏出那一步,我就敢给你向上爬的机会。” “帝国不缺有能力的人,但缺有能力且有野心的人。” 面对渴望已久的机会,蕾蒂娜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非常冷静的以一种玩笑的语气道出她的顾虑: “该不会是让我去做什么跑腿的活儿吧?赫莉娅殿下,你身边可用之人可不少,总不至于就缺我这一个。” “我不缺跑腿的,但我缺能办事的,你明白吗?”赫莉娅以问答问,她清楚蕾蒂娜的顾虑,但她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手上总有能够让她发挥能力的事。 就像罗尼悉、莉迪亚还有小菲洛她们,不都是从跑腿做起的吗?一个连跑腿都不乐意做且做不好的人,说明服从性不高,她不需要连自己话都不听的属下。 “哈哈!殿下有意抬举我,我心领了,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今夜又喝了不少酒,若是一个上头应了殿下你的邀请,事后反悔不想做了,岂不是给你添麻烦?烦请容我再想想。”蕾蒂娜依旧谨慎地表示要再观望观望,赫莉娅完全理解,也愿意给她时间去考虑充分。 “我身边会为你留一个位置的。” 今夜的生日宴完美落幕,令赫莉娅跟埃里克不解的是,罗纳德公爵竟然真的没有借此机会来报复,甚至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可叫赫莉娅有些头大了。 这么沉得住气的人,还是个大反派,日后对付起来,怕是难搞。 德拉蒙跟伯拉希里都没能赶上她的十八岁生日宴,因为在回程路上又捕捉到了黑魔法使的行踪,公务在前,他们只得托德丽芙夫人来送礼。 “此前见过赫莉娅公主殿下,便觉着您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时隔多年再见,只觉得您光彩更胜当年,几乎要叫人睁不开眼睛来。” 德丽芙一大早便带着礼上门来拜访,她不喜参加宴会,所以昨夜她没来,而是特意晚了一天再来。 虽有些不合礼节,但却是能叫赫莉娅留下更深的印象,只是难以猜测究竟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恐怕这礼物分量会是决定态度的关键因素。 “夫人太客气了,我与德拉蒙是好友,伯拉希里阁下更是救了我性命的大恩人,以我们之间的情谊,无须说这些客套话,夫人怎么自在怎么来便是了。”赫莉娅亲切地拉过德丽芙的手,感受到对方身体有些僵硬,便轻拍了两下示意她放轻松。 “那殿下或许听我丈夫或者儿子说过,我是平民出身,规矩礼仪什么的我的确不太清楚,尤其是这上层圈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我更是一窍不通。” “若是有哪里得罪了殿下,或者令殿下感到不舒服了,烦请殿下原谅。” 德丽芙依旧是有些放不开,看着眼前这几乎跟雕像一样美丽的公主,身处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她是真真一点也自在不起来。 赫莉娅看出来她实在适应不来,也没有强求,而是体谅地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给她留够自我的隐私空间。 果然,趁赫莉娅没注意时,德丽芙稍稍松了口气。她示意一旁的女仆将她带来的礼物呈给赫莉娅,并作解释说: “这礼物是他们父子俩早早便备好了的,好在及时送到了这边,没有错过殿下您生日太久。” “随礼物一起寄来的信里,德拉蒙一直在哀叹说没能亲自来参加殿下您的生日宴,很是难过还有遗憾,还说一直很挂念着您。” 赫莉娅接过沉甸甸的红木盒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精致的锁扣,将盒子打开来,看见了躺在其中的礼物——一颗近乎婴儿拳头大小的、几乎看不到什么瑕疵杂质的、非常完整光滑的红血石。 赫莉娅将其拿了出来,放在手心处,借着屋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着这不可多得的宝贝。 生日宴前那一周,她为了不至于在看到礼物后大惊小怪失态,特意去找海格姆恶补了一番这个世界的稀有物件,还得了克洛德的许可进到了皇室的宝库中逛了一圈,什么东西世间罕有什么东西徒有其表,她现在也大概能辨别的出来了。 “好高纯度的红血石,这是从哪弄来的?”赫莉娅将手中宝石收入盒中放好,询问道。 红血石,顾名思义,是一种由血液凝结成块并经过成百上千年沉淀才形成的红宝石,其独特之处在于血液,其品质高低也在于其中血液。 血液纯度越高,越稀罕,红血石的纯度也越高,品质也更好,价值更是水涨船高。 一般常见的红血石,其中的血液大多是人族,少部分是其他种族,比如精灵族、龙族、巨人族、鲛人族等等,甚至连神血都是有可能的。 如今市面上叫价最高的红血石,是凝聚有精灵王血液,不过指节大小的,在拍卖会上叫出了上亿的天价。 不同种族的血液有着不同的作用,比如龙族,其血液就有强健体魄的作用,据记载,曾有暮年老者服下含有龙血的红血石,本瘫痪在床动弹不得,服用后不仅能自由活动,而且体格强健得都不逊色于青年小伙。 这还只是尚不纯粹的龙族红血石,就能有这样惊人的功效,更别说像赫莉娅之前那样,生吞一整颗龙心。 不过,红血石的形成也是非常特别和艰难的,至今人们都还不清楚红血石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血液是如何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流失而凝聚成石。 而且,单纯的血液并没有这么大的功效,只有被封存在红血石中的,才有这样夸张到令人不敢置信的作用。 “伯拉希里说是从黑魔法使的老巢里搜刮出来的,保存得非常完整,而且还是稀世少有的羽人族血液。”德丽芙不懂这些,只是照着信上伯拉希里所写,如实复述。 “羽人族?!”赫莉娅惊讶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毕竟即便是皇室,也未曾收藏有这么完美的红血石,更别说还是超级稀罕的,羽人族的红血石。 “是的,我丈夫很确定这是羽人族的血液,而且成色非常好,特别纯粹。”德丽芙回道,“而且伯拉希里还猜测,其中或许混杂着些许,神血,但没有办法确定。” 天杀的!看来这帮黑魔法使身上还是藏着不少好东西啊! “除了这个以外,德拉蒙还另外准备了一份礼物,他说是要让您亲手打开,所以连我也不知道究竟里面装的是什么呢。”德丽芙从女仆手里拿过那份包装精美的纸盒,亲手递给了赫莉娅,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我可要小小期待一下了。”赫莉娅接过礼盒,小心地拆掉外面的包装纸,打开纸盒,当看见躺在层层红色绒布中的各色宝石时,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大家都喜欢送她宝石? 红宝石、黄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紫宝石……成色都很好,而且都一个个都有鹅卵石那么大,外表光滑圆润。 赫莉娅拿起其中一块仔细看了看,发现在宝石的底部,刻着小小的字,她眯起眼睛认真辨别了一番,发现是她的名字。 看来,是德拉蒙自己刻上去的。 宝石底下还压着一封信,赫莉娅抬头看了眼德丽芙,对方笑着朝她点点头,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可以现在看。 赫莉娅从信封中抽出折叠好的厚厚一沓信纸,展开后认真地看了起来。上面写的都是德拉蒙这一路的见闻,发生的趣事,以及跟她抱怨那些黑魔法使究竟有多么狡猾恶毒凶残,还跟她炫耀说自己已经通过魔法等级考核,现在是六阶魔法使了。 嘶!他怎么就六阶了!这跳得也太快了!她现在还只是五阶魔法使呢! 至于剩下的内容,则多是一些思念暧昧的话,看得赫莉娅这个厚脸皮的都有些脸热。 赫莉娅收好信还有礼物,站起身来走到德丽芙身边,牵起她的手将人拉起来。 “我很喜欢你们的礼物,德丽芙夫人,我也很喜欢你们这一家人,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可以多走动走动,琥珀宫永远会为您敞开大门。” “多谢殿下,能得此殊荣,我倍感荣幸。”德丽芙也笑着拉住了赫莉娅的手,温热而又干燥的手心将暖意传递了过去。 送走德丽芙后,赫莉娅将自己扔进柔软而又舒适的沙发中,手搭在一旁的礼盒上,一下一下轻敲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在思考着一些问题。 罗尼悉走进来时见此,登时放轻了脚步,静默着走到一旁去,等待赫莉娅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赫莉娅才缓缓直起身来,看向一旁沉默的大块头,笑着朝他招招手,“罗尼悉,来。” “赫莉娅殿下,陛下送来了上任书,上任仪式定在后日早晨。”罗尼悉上前将一份牛皮卷轴呈到赫莉娅手中,告知她刚刚从执政堂传来的通知。 “嘶——这么急?”赫莉娅挑起一边眉毛,略显意外地拿过那份上任书,摊开来粗略地扫了眼,最后视线停留在那份红色的公章上,以及印章之下属于克洛德的签名。 “说是要趁着其他人都还没走,要让更多人见证殿下您的上任仪式。”罗尼悉转述道。 “啧!我看是父亲想早点把麻烦事丢给我干,一点闲时间都愿意给我留呢!”赫莉娅随意地将上任书丢给罗尼悉,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吐出长长一口气,嗤笑一声道:“罢了,早就看那帮异教徒不爽了,希望他们也能像那帮黑魔法使一样,身上有油脂可以给我刮。” 赫莉娅的上任仪式进展的很顺利,毕竟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如今只是走个程序,做个漂亮的表面功夫而已,大家都是喜气洋洋地给赫莉娅送上祝贺。 除了她的左胸口处多了一枚代表着皇家骑士团的徽章,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改变。 “公主殿下,托您的福,我可算是能出来走走了。”被赫莉娅钦点一同前去抓捕那帮异教徒的格莱米高兴得就像孩子一样,令赫莉娅想起了三年前布兰妮跟自己出去时,也是一脸兴奋,真不知道克洛德平日里是怎么对待这帮魔法界的天之骄子。 “这回这么多人陪在殿下你身边,总不能再出事了吧?”埃尔罗伊一脸不情愿地站在一旁,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烦工作。 “那可说不准,毕竟殿下还是很能惹事的。”阿尔菲耸了耸肩,笑着说。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赫莉娅手上捏着异教徒行踪的消息,打着这也是魔法协会的分内职责的幌子,要求加入赫莉娅的队伍中,美名其曰魔法协会与皇室共同联手铲除居心叵测的异教徒。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在赫莉娅跟前展现出与神明非同一般的关系,所以阿尔菲对赫莉娅特别感兴趣。而赫莉娅也惦记着魔法协会的助力,即便说异教徒一事与她的身世关系紧密,属于是不便为外人道之的机密,但赫莉娅还是决定让阿尔菲加入了。 赫莉娅不介意让阿尔菲知道一些秘密,甚至说,她还蛮乐意与他分享这些秘密,只要阿尔菲依旧对她感兴趣,那她就可以利用阿尔菲,利用其背后图拉法家族的力量,以及魔法协会,来做一些仅凭她一人无法办到的事。 卡莱尔默默在一旁收拾东西,他没能拒绝赫莉娅的邀请,反正也是分内之事,答应了还能给他带来许多的好处,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次出任务的队伍人数不算多,但贵在精,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赫莉娅自然是想把这件事办漂亮的,毕竟要对得起克洛德的期待。 赫莉娅这边她只带上了莉迪亚还有威凯斯,再加上一个卡莱尔,三个魔剑士护在她身边,她的安全能够得到最大的保障。 再加上埃尔罗伊、格莱米还有阿尔菲三个九阶大魔法使,赫莉娅甚至觉得有些安全过头了。 克洛德也是有些怕了她这三天两头遭灾的女儿再出什么意外了。 “这可不是我主动惹事,而是他们主动惹得我,总得要让那些人清楚,胆敢把手伸到皇室来,会是个什么下场。”赫莉娅仔细检查着她的希欧多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种意味不明的笑,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漠然不屑的笑。 格莱米最后确定的位置是在肯莱卡,一处位于南北方大陆交接处的边缘城镇,那里曾是菲特罗斯家族的地盘,但自被抄家灭门后,那块领地就被充公了,归克洛德管。 但因为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南北方大陆之间虽然隔着一条格外宽敞浩荡的费列恒河,但依旧有源源不断想要生活下去的南方大陆人跨越长河前往北方大陆,而肯莱卡,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站。 而帝国,并没有明确的律令条文规定南方大陆的人不能进入北方大陆,因为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都是帝国的领土,不管生活在哪一边,都是帝国的子民。 但是在横跨费列恒河、连接南北方大陆的唯一途径——索米菲大桥上,所有想要进入北方大陆的人,都要经过层层审查,严苛的条件就是在暗戳戳地告诫那些南方大陆的人,不要肖想他们不该肖想的东西。 横在两边大陆的不是那条费列恒河,而是数不清的钱,是人们心中的偏见。 每年葬身在费列恒河的人,不下千人,而他们全都是会水的,可他们怎么游,都游不到他们梦想中的彼岸。在希望破灭后,怀揣着对帝国的怨恨,沉入水底。 肯莱卡,生活着三分之二的南方大陆人以及三分之一的北方大陆人,生活在南方大陆的人,将他们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下所养成的习惯带到了肯莱卡,所以,这是一处混乱之地。 即便克洛德接手了此地,却也无法完全掌控它,高压的政策只会激化冲突,在他并无更多闲心余力去处理这件事时,他选择了放养。 这些费尽千辛万苦跑来的南方子民,总不至于是为了继续生活在混乱之中,所以,他们会想办法管理好自己,管理好他们的同胞。 不管是男人女人、南方人北方人、奥特斯帝国人夏利帝国人还是图尔顿王朝人,之所以有这样的区别,其实都是人们心中的成见在作祟,人为地划分出你、我、他来,好找到自己在哪,自己是谁,好紧紧地抱团取暖。 但谁又能证明,这样的划分标准又是合理的呢? 第174章 你好,结婚吗? 赫莉娅出生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熬过漫长苦寒的冬季,便迎来万物复生、欣欣向荣的春天。 在前往肯莱卡的路上,赫莉娅能明显感受到空气愈发湿润温暖,黏腻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好在她在穿来之前就是典型的南方人,很快就适应了这总是令她满面油光的气候,就是这过长的头发打理起来实在是麻烦——她可不能每天洗头。 肯莱卡距离皇都有一段距离,但绝对没有贝尔曼那么远。赫莉娅的身体很健康,加之事事顺遂,所以他们一路都是全速前进,只用了一周时间,便赶到了肯莱卡,住进了原来菲特罗斯家族的府邸。 “怎么有一种很多人都比我家有钱的错觉?”赫莉娅环顾着这即便被废弃多年但依旧能看出曾经辉煌的城堡,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不由发出吐槽。 “我看殿下你是完全不知道皇室有多有钱……”阿尔菲瞥了赫莉娅一眼,幽幽道:“便是你的生日宴,就砸入了不下百万的巨资,更别说那三年减免的人口税,怕是都有上亿之多。” “但菲特罗斯家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子爵,肯莱卡又算不上什么发达繁荣的地方,他们是哪来那么多钱修建这巨大的城堡?”赫莉娅随手捡起散落在桌上的纯金酒杯,打量一番后丢到了一边。 “可菲特罗斯家最后不还是被抄家了?他家就算再有钱,那钱现在也进你家的口袋里了。”埃尔罗伊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啧!做什么一个两个都跟我顶嘴!我又什么时候得罪你俩了?”赫莉娅一脚踹开挡路的瘸腿木椅,心里头也有些火,瞪着那两人,神色不悦道:“什么毛病?” “嘿!嘿!嘿!冷静!冷静!”格莱米挡在他们之间,伸出手作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明明脾气最暴躁的格莱米,竟然在这个时候当起了和事佬,而一向冷静的赫莉娅和阿尔菲,却是吵了起来。 “这地方不对劲。”莉迪亚立马反应过来,拔剑出鞘,护在赫莉娅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卡莱尔跟威凯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诡异,握着腰间长剑后退至赫莉娅身边,与莉迪亚形成一个保护圈,将赫莉娅小心保护在中心。 “擦!竟然在这里设了魔法阵?!”埃尔罗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也品出些不对劲的味道来了,但回过神来后更是直接气笑了,他一个九阶大魔法使,竟然着了别人的道?!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 阿尔菲也很不爽被人算计了,跟埃尔罗伊三下五除二找到了魔法阵的阵眼,直接掐爆,荡起的风差点把周围的人给吹飞。 赫莉娅扒开糊了自己一脸的头发,灰尘钻进了她的口鼻中,她一手扒在莉迪亚的肩膀上,弯下身猛咳了好几下。 “真是草了,你说他们是算到了我们会来,故意在这里设下埋伏的,还是说只是我们意外闯入,正巧撞上了?” 赫莉娅也不打算继续往里走了,一行人停在城堡入口处的大堂,一点点朝彼此靠近,聚在一块,警惕地看向周围。 “所以说真的很烦跟神明的信徒打交道,稍不注意就着道了,而且他们完全就是作弊的存在好吗!”埃尔罗伊不耐烦道。 也是,埃尔罗伊他们已然算得上是非常有天赋的魔法天才了,作为魔法界屈指可数的九阶大魔法使,他们走到哪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可,在面对神明信徒的时候,他们却是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一是,他们无法确定杀死信徒后会不会招致神明的报复,要清楚,即便他们再天才,他们也还是人类,肉身脆弱,面对拥有绝对力量的神明,是完全无法对抗的。 二是,信徒可能拥有来自神明的力量,就算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就算这个人完全没有接触过魔法,就算这个人看起来脆弱的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弄死,可若是他得到了神明的力量,那么在那一瞬间,局势将会颠倒,他们将从猎人,变成猎物。 不是说人完全战胜不了神,就像之前魔兽之战时,卡特思学院的老师们就是合力杀死了一个新诞生的神明,但是,如今的诸天神,可不是像哥莱莎那样的刚出生的“婴孩”,祂们开始经历了无数次神战,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神明,是真正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存在,绝非他们几个人能对抗的。 “先撤退吧,今晚肯定是不能住在这里了,改日我们养足了精神再来。”赫莉娅给出了撤退的信号,“还要先找人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我们实在是太吃亏了。” 肯莱卡算是个半自治的城镇,原先这里的主人是菲特罗斯家族,但对于当地人而言,领主可有可无,他们几乎不管领地上的事,只有在征收赋税的时候才会露面,就像是一只趴在背上的吸血虫。 在菲特罗斯家族被灭门后,克洛德也没有再派任何人来管理,只设置了一个缴纳赋税的机构,与当地的地头蛇合作,克洛德默许他们分三成,但作为交换,他们也要帮克洛德维持好当地的秩序。 所以赫莉娅首先要找的,就是肯莱卡最大的地头蛇,塔司莱的首领,安塞尔。 “克洛德的掌上明珠,帝国的红玫瑰,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赫莉娅公主殿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地下黑帮的首领,年轻得有些过分,瞧着完全不像是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有没有能力能够坐镇这一方天地。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大名鼎鼎的塔司莱的首领,真是年轻有为啊,叫人不敢相信。”赫莉娅笑眯眯地坐在他的对面,身后则站着一排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跟保镖似的。 虽然他们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保镖。 安塞尔有着一头惹人注目的银灰色头发,看得出来他是个很在意自己形象的人,那发型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浓黑如墨一样的眼瞳让人不敢久久盯着看,感觉会被吞入其中无法挣脱。 不需要找角度就能看得格外清楚的锋利的下颌线,如同吸血鬼一样白皙的皮肤,宽厚的手掌半掩着下巴,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乱七八糟的戒指,瞧着就结实有力的小臂上纹着刺青,因着有段距离,所以她看不清到底纹的什么。 衣领还宽宽松松地敞着,能看见他鼓胀的胸肌以及性感的锁骨,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像那种叛逆期喜欢装酷耍帅的小男生。 “哈哈!正如小公主不信我能坐镇一方一样,我也一样不信你能杀掉巨龙。”安塞尔笑着换了边腿翘着,“我乍一听到那个消息时,只觉得是胡扯,那个传闻中柔柔弱弱风吹一阵就能倒的小公主,能单杀巨龙?这不是扯呢嘛!” “但现在我亲眼见到了你,这传闻的可信度,就稍微提高了一点点。”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靠在一起,闭上一只眼睛,通过两指形成的圈,看向被他圈中的赫莉娅。 不等赫莉娅回话,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欣喜道:“啊,我差点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小公主,十八岁生日快乐~” “虽然来的迟了些,但我觉得心意还是要尽到的。” 赫莉娅厚着脸皮朝安塞尔摊开了手,“比起生日祝福,我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礼物。” “嗯?”安塞尔却是发出了一声疑惑,“我可是送过礼物的,小公主没收到吗?” “还是说,完全不记得,或者是压根没看过?” 赫莉娅略显心虚,她收到了太多生日礼物,不仅是来赴宴的宾客们送了礼物,更多是那些来不了的人,为了避免被小心眼的赫莉娅给记恨上,送来了好些礼物。 便是礼物送不及的,也定要托人给赫莉娅送上一句祝福。 只不过今年送来的礼物要比以往多的多,这回大家送礼更多不是怕没送会被记恨,而是有意巴结赫莉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克洛德打算重用赫莉娅,且赫莉娅本事不小,说不准真能跟埃里克就这王位争上一争,他们这不得提前在赫莉娅这刷个印象嘛。 礼物那么多,可她却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打开来看,只是叫底下人登记好后收进她的小宝库去了。 “噢?我倒是没想到安塞尔你会给我送礼来,毕竟我们两家的关系,委实称不上好。”赫莉娅不接这个黑锅,反而把问题重新抛回给安塞尔。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很关注很关心小公主你的呢。”安塞尔向前倾身,双臂支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盯着赫莉娅,“逢年过节我都有往皇宫送去礼物喔,每每我得了好东西,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就叫人给你送去了。” “看来办事的人不上心呀,竟叫小公主全然不知那是我的心意。” 虽然这件事是赫莉娅有些不地道,但她一点也不心虚,毕竟脸皮厚,而且东西都是底下人直接呈上来给她用的,她又怎么会关注那些好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这么关注我,是喜欢我?”她直接一个油王发言,听得站在身后的埃尔罗伊直翻白眼,威凯斯则是不忍直视地低下头去,格莱米则是忍不住扭头憋笑。 没人告诉他赫莉娅公主这么脸皮厚啊!!! 但安塞尔的回答,却是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对,我就是喜欢你,我想娶你回家,怎么了吗?”他一脸认真道,“很早的时候,我就认定了你,我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女人之中,只有你配得上我。” 饶是赫莉娅脸皮厚如城墙,这会儿也被惊得瞪大了双眼,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竟然真的有脸皮比她还厚的! 其他人看向安塞尔的视线一下子就带上了警惕,而埃尔罗伊,更是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大家都说你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最美丽的玫瑰,而我觉得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那我想娶你,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安塞尔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还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赫莉娅被这荒唐的说辞给逗笑了,反问道:“我身为一国公主,我配谁都是配得上的,可你也不想想,你配得上我吗?” 她不加遮掩的视线上下扫视着安塞尔,那张漂亮的嘴却往外吐着尖酸刻薄的字眼:“你不过一个小地方的帮派首领,跟我父亲达成了个搬不上台面的合作,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跟皇室平起平坐了吧?”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配得上我?”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赫莉娅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从一开始她的确是想好好跟安塞尔讲话的,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友好与和平。 但无奈这家伙说的话,实在是令她有些不爽,装逼王赫莉娅是很霸道的,她只喜欢自己装逼,却不喜欢别的人在她跟前耀武扬威。 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而且他那句全世界的女人只有她配得上他,着实是戳到了赫莉娅的怒点,他算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啊,搁那选妃,把女人当作任人挑选的货物。 这种家伙,估摸着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女人,那赫莉娅也没必要给这种傲慢的家伙好脸色看。 面对这样刻薄的话语,安塞尔却依旧平静,面上看不见一丝怒意,一本正经道:“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没问题,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我会更努力的,我会向你证明,我绝对有足够的资本,能够站在你身边。” 赫莉娅不说话了,因为她看出来了,安塞尔是认真的。或许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赫莉娅,不是像德拉蒙那样会心动的喜欢,他更多是出于利益的考量,娶了赫莉娅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 她双手撑着椅把手,缓缓站起身来,不含笑意地咧着嘴角,“那我就等着,等着你向我展示你的价值。” “当然。”安塞尔摊开双臂,顺势站起身来,绕过长桌走到赫莉娅跟前,单膝下跪,捧着她的右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我会向你献上我的忠诚,赫莉娅殿下。” 赫莉娅是一个掌控欲比较强的人,她希望在每一段人际关系中,都是自己占据主导地位,因为实力决定话语权。一般而言,若是她在这段关系中处在被支配的地位,那就意味着她是弱势的那一方。 比如她与克洛德、她与沃特西塞、她与系统,很多时候,她都是不得不做某些事,出于非自愿的原因,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而在这次与安塞尔的交流中,她能感受到,安塞尔与她是差不多的人,他们很相像,都是野心勃勃、掌控欲强、自信心爆棚且脸皮厚的家伙,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必然是充满交锋,因为谁都不服谁,谁都希望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除非有人愿意做出退让。 安塞尔邀请他们住进了自己的老巢——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庄园,在步入城堡大门的那一刻,埃尔罗伊也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还真是有很多人,比皇室还要有钱奢侈,还要会享受。 “小公主就住在我旁边的房间吧,离得近,我也好照顾你。”安塞尔安排道。 “不需要,殿下有我们来照顾,就不劳你费心了。”卡莱尔站出来插在赫莉娅与安塞尔之间,以一种回护的姿态挡在赫莉娅跟前。 安塞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紧接着依次看向威凯斯、莉迪亚、埃尔罗伊、阿尔菲还有格莱米。看到最后,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小声吐槽道:“看来我竞争对手还不少嘛……” “我要住最好的房间,如果你旁边的房间不是最好的,我不住。”赫莉娅把她的娇蛮无理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能忍到什么程度。 “整座城堡最好的房间自然是我的房间,如果殿下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分一半床给你。”安塞尔道。 不要脸。赫莉娅心想。 “你搬到隔壁去住,我就要住你的房间。”赫莉娅命令道,“我这个人就是娇气,我从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 “当然,我哪舍得给你用差的。”安塞尔绅士地伸出一手,赫莉娅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牵着赫莉娅的手往前继续走去,向她展示城堡内的布局。 “我当初是专门请来了琥珀宫的设计师来为我设计的这座城堡,想的是日后你若是真成了我的夫人,这座城堡的女主人,能够住的习惯。” “我到处搜罗来各种珍贵的家具饰品来装点,就是为了能够让你喜欢。” 其他人都震惊极了,但赫莉娅却是接受良好,伸手就是一通指,“这,这,这,这,还有这,我都不喜欢,给我换掉。” “还有我觉得这里太阴暗逼仄了,给我多开几扇窗,要足够大,要让外头的光线能够照射进来,我不喜欢阴湿的屋子,感觉会长蘑菇。” “还有,我不喜欢这个主色调,阴沉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住在地下室呢,我要换成明亮的暖黄色,屋里还要摆着很多花,我喜欢玫瑰,要做到随处可见。” “还有……” 赫莉娅喋喋不休地提出了各种各样刁钻的要求,这副真把自己当女主人的模样,看得格莱米直咋舌,看得埃尔罗伊直翻白眼,看得威凯斯直捂脸。 但安塞尔,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她每说一个要求,他就附和着点头,还叫来人拿纸记下。 这毫无底线地迁就与纵容,竟是让赫莉娅都有几分不理解了。 第175章 穿越者们 “我在这住的久了,房间都是按照我的习惯在布置,你今夜暂且将就一下,明日我再叫人来给你重新安排。” 卡莱尔等人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赫莉娅“深入虎穴”,任由安塞尔领着人到了自己的房间,二人站在一旁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搬运东西。 原本黑白二色为主调的床很快就换上了浅粉色的床单被子还有枕头,甚至还放上了两三个可爱的玩偶在床头。 衣柜里的男士衣服也都被抱走清空了,转而是一大摞子各色的衣服被塞进其中,从夏季到冬季、从常服到礼裙全都齐活了,而且每一套衣服都有相对应的配饰,都收纳在一旁的多层柜子里。 甚至还专门腾出一个位置来摆上了梳妆台,各色化妆用品琳琅满目,可见安塞尔的上心。 不过书桌上的东西倒是还没收走,以及书桌后那满架子的书,不知道安塞尔是真的看还是只是为了装逼才摆在那里。 “怎么样,对看到的还满意吗?” 满意,怎么能不满意呢,简直是远超她的预期啊! 其实赫莉娅这一路上都是风餐露宿灰头土脸的,因着她会骑马,所以此行并没有坐马车出来,就只是简单收拾了点衣物塞到箱子里,跟着其他人骑马就出来了。 有两三天没能在天黑前赶到城镇或者村庄,他们就是随意找了空旷处对付着睡,天为床地为被,更别说洗澡了。 他们到肯莱卡之前都预想到了住在荒废多年的旧屋子的场景,可如今倒是因祸得福,因着那菲特罗斯家族废弃的府邸存着不明陷阱,他们不得已找上了安塞尔,然后…… 住进了超豪华大城堡!有着香软舒适的床,美味热腾的食物,还能泡玫瑰花瓣澡!这简直不要太好! “勉强可以吧。”虽说赫莉娅满意得不得了,但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那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有什么要紧事我们明早再谈,你们也累了。” 安塞尔拍了拍手,很快,一群年轻靓丽的女仆们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在赫莉娅跟前站成一排。 “这些是我选来专门照顾你的,有什么事吩咐她们就是。” 安塞尔很识趣地没有过多打扰,安排好一切后就准备离开,但还没走出门去,就被赫莉娅叫住了。 “等等。” 他回过头去,含着笑望着赫莉娅,“怎么了?是还缺了什么吗?” 赫莉娅指了指不远处堆满公务文书的书桌,“那些东西你不赶紧叫人搬走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丢在这给我?你也不怕我随便乱翻。” 安塞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戏谑道:“无所谓,小公主要看就随便看吧,作为未来的女主人,你提早了解一下家族的产业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呵呵!”赫莉娅只是毫无感情地笑了两声,就别过身子不去看他了。 今夜她休息得很好,一点都没有不适应陌生环境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房间里点的熏香安神效果很好,又或许是她一路舟车劳顿真的累坏了。 (小四,关于菲特罗斯家族,你有搜到更多详细的消息吗?) 赫莉娅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那些漂亮香软的女仆们给自己收拾打扮,她则是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在脑中与系统对话。 【主儿,你是知道的,我这里只有关于原着的信息,别说是你这个恶毒女配了,就连卡梅琳的资料都少得可怜,更别说这个在原着中一句话带过的菲特罗斯家族。】 (主神空间那边没有给你发放新的资料?) 【没。就算要给我额外的资料,那也得是触发了新的限定情景任务,我才有可能拿到跟任务相关的资料。】 【我就是个小系统,打报告上去都要被压好几天才能看到的,我哪有那么大的神通搞来额外的资料啊……】 【如果是隔壁龙傲天分部的话,倒是有可能,毕竟他们部门出的都是人才,能回馈大量的能量,俨然就是主神的嫡长子啊!】 (那你呢,你们恶女改造分部,属于是什么?) 【额……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部门在主神那里,就跟我们自己的名字差不多,算是个败家的恶女吧……】 。。。。。。 【毕竟我们这个分部,是需要投入大量资源,但回报却少得可怜。】 【若非有收集有大量读者的厌恶值与愤怒值,改造怕是都无法开启,但问题是,读者们也不喜欢看恶女是怎么被改造好的啊,她们只希望恶女得到应有的惩罚,那才爽嘞!】 (所以,你们就是干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对吗?) (不仅是主神不待见你们,就连受众也不待见你们?) 【是的主儿!o(╥﹏╥)o】 (这亏本的买卖主神空间竟然也愿意一直做下去?一个不能自负盈亏,反而还需要不断倒贴的部门,你们怎么还没倒闭?) 【主儿!你怎么能诅咒我工作单位倒闭呢!我要是丢了工作,可就没人伺候主儿你了!】 赫莉娅:不好意思啊,也不是特别需要你的伺候……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们部门啦,如果单看我们部门的话,的确是入不敷支,但若是看整体工作,我们部门可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好几个部门协同工作的,我们部门经常会跟龙傲天还有凤傲天两个大男主大女主部门合作,共同执行联合任务。】 【有的时候,一个小世界里会有多个手握系统的宿主,有的因着剧情和任务需要会碰面,但有的可能一直到脱离小世界都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这都要看主神发布下来的任务。】 小四的这番话让赫莉娅的思绪一下子清明起来,脑中忽的闪过一个灵感,可溜得实在太快,她什么也没抓住,可隐隐约约,就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小四,你们系统是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的,对吗?) 【是,但也不全是,要看权限还有等级。】 【有的系统等级高,拥有的权限也多,所以是可以做到不被其他低等级的系统察觉到的,加之各系统之间在没有联合任务的时候,都是各行其道,为了避免宿主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联系影响任务完成,系统在履职期间都会开启屏蔽信号。】 【我们可以根据屏蔽信号来确定周围存在其他系统,但是,低等级的系统是无法发觉高等级的系统。】 (意思就是,这个小世界,可能不止存在着我一个宿主,还有可能存在别的穿越者?) 【(o゜▽゜)o☆[bINGo!]】 (系统是不会发布宿主之间互相伤害的任务的,对吗?) 【不一定,要看各自的任务需要,如果这个小世界有穿越者的任务是颠覆帝国建立新王朝,那他的确有可能会对你痛下杀手,而一旦人物死亡,就意味着任务失败,主儿你就真的会死。】 【所以,请务必保持警惕。】 赫莉娅一大早的好心情在小四说完这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冷着脸在大家欲言又止的视线下吃完早饭后,就带着人往菲特罗斯家族的府邸赶去。 刚进门赫莉娅就带着撒火的意思到处抬脚踹东西,要不是挡路的椅子要不是其他零零碎碎的瓶瓶罐罐,搞得跟在她身后的一行人都憋着口气不敢讲话,生怕自己出头会被迁怒。 “所以说,安塞尔你对菲特罗斯家也不太清楚?”赫莉娅看向身旁打扮得像个花孔雀的安塞尔,被他这无时无刻不在开屏的样子晃得眼睛不舒服,加之早上心里积了火,说话的语气委实算不上好。 “这一家子人都神神秘秘的,每每对上他们也都是会选择退步忍让,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很多时候我也还需要身为领主的他们帮我们遮掩一二。”安塞尔解释说,“这种关系的合作,没必要知根知底,那我又何必管他们在做什么,只要不碍着我就成。” “不过,他们被抄家的时候,我倒是毫不介意地回踩了一脚,顺带着捞了一笔。” “这座府邸我有让人来搜过,大概是十年前左右吧,那个时候我刚坐上首领的位置,就想着把名下的资产清点一下,这座府邸也在其中。” “等等,十年前?”赫莉娅震惊地看向他,很冒昧地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敢问你几岁?” “二十五,但我保养得好,瞧着跟十七八岁的没差太多,不是吗?”安塞尔大方地展示自己年轻的面容,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站在你身边,跟你配的很。” “看不出来,你竟然大我这么多……”赫莉娅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像看见什么神奇玩意儿一样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要摸摸看吗?”安塞尔轻轻捞过赫莉娅的手,顺势带到自己脸庞,虚虚地碰着,一双眼里满是期待。 浓颜系的长相实在是太加分了,赫莉娅又是颜狗,而且人家都把脸送到自己手边了,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顺从地抚上他的脸,并为他那光滑柔嫩的触感而感到震惊。 我草???到底是怎么保养的,这手感超棒的好吗! 而且,都特么看不到毛孔啊???这特么是单独在他脸上开了磨皮吗?还有,这睫毛也太长了吧,跟特么睫毛成精了一样,能不能偷偷拔两根回去? 赫莉娅捧着安塞尔的脸仔仔细细看个没完,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安塞尔也只是笑着任她揉捏,但这一幕却让身后一行人看到摸不着头脑。 ???不是还在生气吗???怎么这就哄好了???为什么就上手了???我难道错过了什么吗??? 摸着摸着赫莉娅忽的想到了什么,之前在杜鲁孤儿院,在杰帕斯睡的那个小房间里,她似乎也这么摸过尤若斯的脸。 怎么突然有种很心虚的感觉? “手感不错,继续保持。”赫莉娅及时止损,带着戏谑的意味轻拍了两下安塞尔的脸,便收回了手。 安塞尔倒是一点被羞辱的感觉也没有,反而笑着说:“我的荣幸。” 经由赫莉娅等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检查过后,暂时确定一楼的大厅是安全的,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往上走,另一路向下去看地下室。 “安塞尔,你回去吧,你不会魔法,碰上魔法阵会很危险。”赫莉娅一开始带上安塞尔只是想着他或许对这里的情况比较清楚,却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一问三不知,一点用处也没有。 哦不,如果只是留在身边当作花瓶来看的话,那还是有点用处的。对着这张帅脸,肚子里的火去得比较快。 但安塞尔不会魔法,虽然他确实能打,也会用剑,但正如罗尼悉曾经跟她说过的那样,一般的剑士在面对魔剑士时,忽略技巧等方面的因素,仅从客观的实力上来看,魔剑士是碾压级别的。 正如会魔法的魔法使和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一样,魔法就是一个门槛,能跨越这个门槛的人,就是要比那些被门槛拦在外边的人要强。 魔法赐予了魔法使们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可小公主你不是很厉害吗,难道你不能保护我吗?”安塞尔忽的一改原先自信张扬的模样,装出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作势就要将他那大块头缩着往赫莉娅肩头靠去—— 赫莉娅直接一个侧身躲开了,正儿八经道:“我还要人保护呢,多一个你,他们就得多一个人要保护,麻烦。” “哎哟,可是,我昨夜叫人去储物室里翻了许久,竟是叫我找到了一份府邸的地图,只可惜,这地图是一次性的,我看完后墨迹就消失了。”安塞尔一手抵着额头,故作虚弱道,“但既然小公主嫌我碍事多余,那我还是回去好了”。 话毕,他就掩着面准备往外走,那小步子走得,便是闺阁秀女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慢着!” 果不其然,安塞尔还没走出五步,就被赫莉娅抓着胳膊一把拽回来了。看着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还好他长得帅,不然这副小人嘴脸,赫莉娅看了怕是会想揍他两拳。 “你怎么不早说?”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做作得不行的安塞尔道。 “哎呀,我记忆力不大好,这不是才想起来吗?”安塞尔茶茶道,不等赫莉娅再说什么,他挽着她的胳膊,拉着人往楼上走去,“我们怕是得快些走了,不然我怕是要忘记地图上内容了。” 赫莉娅与莉迪亚、威凯斯还有埃尔罗伊以及安塞尔一队,往楼上走,而另一队则是从通往地下部分的入口走去,兵分两路,各自去搜查有无可用的线索。 “小公主,这里阴森森的,瞧着好吓人啊。”安塞尔从上楼开始就没撒开过他的爪子,埃尔罗伊没眼看,就一直翻白眼。 莉迪亚则是扒拉着赫莉娅的另一只胳膊,时不时对着安塞尔龇牙咧嘴,俨然是把他当成了分走赫莉娅关注的敌人。 至于威凯斯,他认真观察过赫莉娅的表情,见她也没觉得不耐烦,就没管。 他在学院的时候就习惯了,赫莉娅身边总是会围着各种男男女女,她跟个交际花似的到处沾花惹草,他之前倒是有跟赫莉娅说过一次,只是赫莉娅却一副“他们都是我朋友”的理直气壮的模样,搞得他没话说。 “可据我所知,安塞尔阁下在十二岁的时候,便有了小魔头之称,杀人不眨眼,可是能与那残暴无度的黑魔法使齐名的呢,怎么就怕了这小小的废弃城堡呢?”赫莉娅直接戳穿了安塞尔那破绽百出的谎言,但也没有抽出自己的胳膊,任由对方抓着搂着。 “都是谁传的?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心底可善良了,我每年都会给孤儿院慈善堂捐款!”安塞尔却忽然有些紧张,抓着赫莉娅的胳膊都紧了紧,“小公主你可别尽信他人的话,我没你说的那么坏。” 赫莉娅见他紧张,不由得有些想笑,“怎么,你是怕自己坏事做多了,会被我讨厌吗?” “他们都说赫莉娅公主心地善良,是顶顶的大好人,那我若是想同小公主你在一起,自然不能顶着坏人的身份,不是吗?”安塞尔道,“而且,他们都说,心地善良的人才会受人欢迎,我喜欢你,自是想要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 “你真的喜欢我?”赫莉娅停下了脚步,对上安塞尔的视线,认真道。 安塞尔抓着赫莉娅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处,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跳动愈发快速的心跳,更别说他的视线如火一样炽热。他什么也没说,但却什么都说了。 “为什么?”赫莉娅不理解,她很确信,自己没见过安塞尔,他也不像尤若斯那样特别,她实在想不到他们二人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安塞尔却是笑了笑,满目柔情道:“小公主呀,你要知道,这世间既有细水长流、日久生情的爱,也有一见钟情、犹如滔滔江水般汹涌的爱。” “你或许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确信,我喜欢你,我就是非你不可。” “我这个人生来情绪淡漠,只有鲜血能使我感到兴奋,让我觉得我还活着,我的心脏只有在夺走别人性命的时候才会剧烈地跳动。” “但时间久了,我也是会厌倦的,我开始讨厌这种杀戮的人生,我的后半辈子还那么长,总不能一直靠杀人活着吧。” “直到三年前,我出于找乐子的缘故,偷摸着跑去参加了骑士授勋仪式,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你,而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我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突然开始剧烈跳动,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发热,叫嚣着要占有你。” “很可笑吧,但事实就是如此,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你了。” 第176章 不xxx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赫莉娅的确是没想到,她与安塞尔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缘分。 骑士授勋仪式,那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成想自己啥也没做,光是站在那,就俘获了一颗芳心??? 难道是小四给我整来了什么万人迷光环吗?可那会儿小四也没在啊! “骑士授勋仪式?”但她还是不大确定,毕竟这情节听起来也太像甜宠频道里的剧情了,可太扯了些!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对,就是骑士授勋仪式,你把休特利当狗一样在训,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痒难耐啊。”安塞尔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这油腻的模样看得赫莉娅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说话就好好说话,再搞这些油腻的,我会把你的脸扇烂,你信不?”赫莉娅不耐烦道。 安塞尔被扇了巴掌却也不生气,而是摸了摸自己被扇的那侧脸,用舌尖顶了顶,还在回味着那跟小猫抓挠一样的巴掌。 赫莉娅:妈的,又是一个抖m???究竟是这个世界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她身边怎么尽是些金拱门麦当当! “快走吧,可别在这打情骂俏了,我们要事在身。”威凯斯不想再看下去,拽过赫莉娅,跟莉迪亚合力将人拖着往上走去了。 城堡一共有八层,地下三层地上五层,第一层是暂定安全的大堂,第二层则是包括有两个大的宴客厅以及两个稍小些的饭厅,荒废之后除了桌椅灯烛、刀叉碟盘之外,就没剩啥了,空旷得有些渗人。 赫莉娅蓄力就是一脚,直接踹开了宴客厅大门,但装逼一时帅,马上荡起的灰尘就一个劲儿往她口鼻地钻,呛得她狂打喷嚏狂咳嗽。 安塞尔憋着笑递去帕子,后知后觉发现喜欢上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怎么会觉得她做什么都可爱得要命呢? 赫莉娅接过帕子在面前扇了扇,又揉了揉眼睛,这会儿莉迪亚已然放出魔力将里头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样。 “暂时安全。”威凯斯率先进里头晃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招手叫其他人进来。 “嘶——”可赫莉娅刚走两步进到里头就没忍住吸了口凉气,其他人立马围到她身边,警惕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威凯斯问。 赫莉娅抬手指向螺旋楼梯上延伸出的看台,有些不确定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非常像举办我十八岁生日宴的宴客厅啊?” 在场只有安塞尔没参加宴会,其他人倒是都去了,这会儿认真环顾起四周来,发现赫莉娅所说的确有些道理—— 这里与皇宫那个宴客厅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比一复制出来的一样。 “十几年前的布置,怎么会跟你生日宴上的一模一样?”埃尔罗伊说是这样说,可他越是观察四周,就越发现,这与他印象中的宴会厅,的确大差不差。 “所以是我们的记忆出现问题了,还是这个地方出问题了?” 赫莉娅抓住一旁安塞尔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嘱咐了一句:“跟紧我,别落单。” “好,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安塞尔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故作小鸟依人的姿态。 到底是她让人留下来了,而且安塞尔对她来说很有用,可不能叫他丢了。 “我刚刚进来时,这里就是这个样子,我敢确定。”最先进来探路的威凯斯道。 赫莉娅打了个响指,调动屋内的火元素,一簇又一簇小火花浮空亮起,昏暗阴沉的整个宴客厅霎时变得亮堂起来。 莉迪亚和威凯斯的判断没有错,她在这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其他活跃的魔力,在魔力视野之下,这个宴客厅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普通寻常的一个大厅。 “先出去吧。”埃尔罗伊提议道,“智慧的力量实在诡异,让人捉摸不透,贸然对上,我们会很吃亏。” 可就在众人转身往大门方向走去时,那对开的沉重的实木门却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把住了,嘭的一声巨响,就在他们眼前以一种堪称风驰电掣的速度合上了,一点留给他们反应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什么鬼?” 埃尔罗伊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召出魔杖,对着那大门直接丢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弹,按照常理而言,这扇门本该被轰得连渣都不剩才对。 可诡异的是,这扇门上就好像是长了一张无形的大嘴,将那火球弹给吞了进去,毫发无伤。 “什么???”埃尔罗伊不信邪,又连着丢了好几个不同元素的魔力弹过去,可都难逃被门吞掉的下场。 威凯斯谨慎小心地靠近大门,将魔力注入剑中向门劈砍过去,可木门依旧毫发无伤,甚至连一丁点划痕都没留下,他那一剑就跟劈在了空气上。 赫莉娅走上前去,双手摸上大门,这里敲敲那里扣扣,可无论从触感还是别的什么方面,这扇门都与来时看到的别无二致,除却它无法被破坏以外。 而就在大家贴着门研究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响起,而后,伴随着上发条的声音,一阵悠悠的乐曲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内,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是……?”赫莉娅在莉迪亚还有威凯斯的保护下,拉着安塞尔往声源处缓缓靠近,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精美的八音盒,里头的小人此刻正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本该是很美的画面,可在此刻,却显得阴森而又恐怖。 “这个音乐,是我在生日宴上跟斯戴莉姐姐跳的第一支舞的舞曲。”赫莉娅的眉头越皱越紧,聚精凝神地盯着八音盒上的两个小人看,“这两个小人,好像是我跟姐姐……” “看样子是在复刻你十八岁生日宴上的情景……”威凯斯猜测道。 “为什么呢?这有什么特别的……”赫莉娅话说到一半就断了,眉头紧皱,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的十八岁生日宴的确是个很关键的时间点,按照原着剧情,一切故事都始于此。 这也算得上是原主一生中最大的转折点之一。 可,菲特罗斯家族复刻此景给她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究竟是他们想从她这里知道些什么,还是他们在向她传达着什么消息? “门打不开,上面设有禁制,等级太高了,连我都无法破开。”埃尔罗伊研究半晌后,最终带着坏消息走了过来。 当他看见角落里那个唱个不停的八音盒时,眉头一拧,“这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们跟着音乐起舞吗?” 埃尔罗伊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赫莉娅,她突然想到,如今的场景,不就很像是那个“不xxx就无法出去的房间”吗! 他们或许是需要完成指定的任务,才能够离开此地。 “我们分散开来找找,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总不能就真的只是为了把我们关在这里而这样做的吧,我更倾向于,是他们想告诉我们什么。”赫莉娅道。 但可惜的是,他们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就连滚到角落里的瓶瓶罐罐都捡起来掏了个干净,也没找到任何带有提醒性的东西。 赫莉娅捡起了那个八音盒,仔仔细细看了不知道多少圈,她也尝试过用魔法破开或者是物理上地将它砸开,但都无济于事。 它跟那扇无法打开的大门一样,拥有了不灭金身,并尽职尽责地执行自己的任务——播放乐曲。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在这里跳一支舞?”威凯斯提议道。 “那谁来跳呢?万一试错了有惩罚怎么办?如果是复刻,那到底要模仿到几成像才算是过关?”埃尔罗伊却提出了质疑,“在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我们还是谨慎些行事比较好。” “天花板、地板还有墙壁都破坏不了吗?”破坏王赫莉娅问道。 “都不行,任何试图以暴力手段破坏房间的行为都不起效。”埃尔罗伊摇头道。 “那就只能试试看学长的提议了。”赫莉娅一手叉腰一手挠头,盯着那转个不停的八音盒小人看,“那谁跟我一起跳呢?” “一定要是你吗,这很危险。”让赫莉娅涉险,埃尔罗伊第一个不同意。 赫莉娅却指着那八音盒小人反驳道:“这里复刻的是我十八岁生日宴的情景,而且八音盒上的小人上也是我,我觉得我肯定是最关键的那个人。” “而且,在场的人之中,也只有我会女步啊。” 虽说在场的人之中还有莉迪亚是女生,但她并没有学过跳舞,准确来说,是任何社交礼仪她都没有学习。 莉迪亚对自己的定位是非常清晰的,那就是保护赫莉娅,莉迪亚只需要握住手中的剑,将所有企图伤害赫莉娅的人或物斩于剑下,这就是她唯一的职责。 “那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邀请小公主与我共舞一支?”安塞尔绅士地俯身伸手,向赫莉娅发出邀请。 不等赫莉娅开口,他便将现状娓娓道来:“莉迪亚跟威凯斯都是魔剑士,是我们队伍里武力值的担当,若是他们去跳舞了,手不能一直握着剑,那岂不是会削弱我们整支队伍的战斗力?” “而埃尔罗伊阁下,作为我们队伍里唯一一个九阶大魔法使,我们队伍的最强战斗力,若是他跟小公主跳舞,中途出现了意外,反应不及,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我跟小公主你跳舞,其他人在一旁保护我们,能一直看着我们,若是有任何问题,就能立刻出手。” “但要是我站在一边,碰上魔法之类的,我怕是束手无策,甚至其他人还要分心来关注我。” 听完安塞尔的话,赫莉娅思考了三秒都不到,就将手搭在了他摊开的手上,而他乘势而上,立马就握住了。 “赫莉娅。”埃尔罗伊还是不同意。 如果跳舞是这个房间解锁的关键,那要是这两人跳着跳着就被传送法阵转移走了,那届时不管他们离得有多近,也是抓不到的。 他们所有人来此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赫莉娅,若是在以前,他肯定不至于这样紧抓着不放手,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算是看清了赫莉娅这倒霉蛋的本体,稍不注意,就会陷入险境,他实在是不放心。 “埃尔罗伊,安塞尔所说就是我所想,没必要这么担心我,我好歹还是五阶魔法使呢,完全有自保能力,更别说安塞尔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馒头,我们两个能保护好自己的。” “而且我身上还有那么多保护型的魔法道具,总不至于你连你自己给的精灵祝福都不信任吧?”赫莉娅宽慰道。 埃尔罗伊也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妥协,“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你的一管血。” 血是最为特殊的媒介,在魔法界中有这样一个说法,只要有某一个人的血,那就相当于掌握了这个人的全部行踪,甚至往大了说,可以算是掌握了这个人的命。 “不行。”一直默不作声的威凯斯却表达了反对,他警惕地看向埃尔罗伊,丝毫不掩饰对他的防备,“且不说你现在提出这个要求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保管好贝莱依的血吗,你身为高阶魔法使,应该清楚血这一媒介的特殊性。” “贝莱依实力不如你,若是你拿走了她的血,想对她做些什么,她根本反抗不了。” “出于对贝莱依的保护,我不同意。” “现在摆明了就是菲特罗斯家族在针对赫莉娅,十几年前就是他们绑走了赫莉娅,万一这一次也是呢?”埃尔罗伊却不肯退让,“这就是明晃晃的陷阱,等着我们往里跳,我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让赫莉娅涉险。” “那若是我们的反应也是他们设计中的一环,你又当如何?”威凯斯挡在赫莉娅跟前,“别忘了,当初在楼下,最先中招的就是你们这三个九阶大魔法使。” “好了,别吵,没有任何意义。”赫莉娅绕过威凯斯,插在二人之间,“头发,我把我的头发给你。” 她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摸到后脑勺上,勾出一缕长发来,二话不说就切断给了埃尔罗伊,“有我的头发在,如果我不见了,你也能找到我的。” 说完她侧身看向威凯斯,“学长你不说我都没想到,看来菲特罗斯家族的人是猜到了我们此行要来,所以才故意在针对他们三人。” “但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好好团结在一起,他们之所以要提前对付我们队伍里的三位大魔法使,不就是因为清楚正面对上完全打不过嘛,才会想法子在背后耍阴招。”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如他们的愿,自己先闹离心了。” 埃尔罗伊紧握着手里的头发,将心中那翻滚的郁气吐出,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情绪不稳定,总是会与人起争执,所以这次才会被人抓着小辫子利用,拖累队伍。 那背后激化他情绪的家伙最好是躲好了,要是被他抓到,他定要让那人知道敢利用他的代价。 待舞曲将尽,准备再次从头开始时,赫莉娅与安塞尔站在空旷大厅的正中央,做好了起舞的准备。 其余三人则是分别站在不同的方位,三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们,各自抓紧了手中的魔杖和剑柄,确保只要发生了意外,他们就能立刻出手。 “我其实有预想过跟你跳舞的场景。”安塞尔笑着说。 赫莉娅挑了挑眉,“怎么说?” “我一直想跟你跳一支舞来着,但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所以我总会在心中预想,只是绝对没有预想到现在的情景。”安塞尔回道,“但似乎,也别有一番乐趣,毕竟,这支舞,实在是印象深刻啊,想来我们两个谁都不会忘记的。” “想跟本公主共舞的人从皇宫门口排到了北方边境,能跟我跳舞,你确实该感到诚惶诚恐,感到无比荣幸才是。”赫莉娅紧了紧握着安塞尔的手,“所以,你要好好表现才是喔。” 乐曲再次响起,二人跟着音乐节奏翩然起舞,即便今日赫莉娅没有穿华丽的舞裙,安塞尔也穿得不那么正式,但因着二人那优美的舞姿以及英俊漂亮的脸蛋,在这荒废破落的宴客厅里,却也完全不输她十八岁生日宴当晚的光景。 其实赫莉娅有想过为什么会是这首乐曲,但实在是没想通,直到舞蹈走向尾声,她被安塞尔带着转了两圈后,她一手攀着对方的肩膀,一手紧握着安塞尔的手,侧身后仰,而对方结实有力的胳膊托着她的腰。 她本该仰起头与安塞尔对视,但她的视线却错开对方那深情满满的帅脸,落在了宴客厅的天花板上—— 本除了吊灯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一如她在卡梅琳意识海中看到的那一只。 就像是躲藏在树丛中的猎人一样,那只眼睛此刻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在与赫莉娅视线碰撞的瞬间,她似乎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微笑。 猎物上钩了。 随即,她的脑袋就像是被一把锥子狠狠捅进去了一样,又涨又痛的,她耳边忽然响起了很多的声音,宛若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她耳边絮絮低语,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也完全听不懂。 “小公主?!!” 安塞尔离赫莉娅最近,他也是第一个发现赫莉娅不对劲的,他见赫莉娅的双眼忽的充血,便猜测她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立马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怎么了!”埃尔罗伊啪啪就是两个保护防御魔法丢过来,边靠近边都丢魔法。 见躺在安塞尔怀里的赫莉娅满脸痛苦,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二话不说就给她用了一个治愈魔法,但一点效果也没有。 “门开了!”一直在警戒四周的威凯斯发现在舞曲结束后,不仅是那八音盒停了,就连那紧闭的大门也在无形大手的控制下,缓缓向内推开。 “赫莉娅!你哪里不舒服?”埃尔罗伊握住她的手,缓缓给她注入魔力。 魔力本身也是一种能量,是自然元素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所以很多时候,其也是具有一定的治愈效果的,只是相较于治愈魔法而言,要差得多。 安塞尔则是仰头看向了天花板,刚刚赫莉娅仰身下腰时,似乎是看到了他头顶上有什么东西,才会突然这样的。 但——天花板依旧是那个天花板啊,并没有任何问题。 第177章 超级大老登 “我的头……头好痛……”赫莉娅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她几乎听不见埃尔罗伊他们的声音,只有那听不懂的呓语在耳边不断重复,吵得她头昏脑涨。 “是意识海。”埃尔罗伊立刻便反应过来了,他伸手要扒开被赫莉娅抱着头的手臂,想要探查一番她的意识海,但却被反应过度的赫莉娅给一脚踹中了肚子,径直飞了出去。 因着毫无防备,加之离得又近,所以埃尔罗伊还真是一点没反应过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撞在墙上,剧烈的疼痛才唤回他的意识,那震惊的情绪才慢慢浮现。 我被那个娇娇弱弱的小公主!一脚给踹飞出去了???!!! 我一个九阶大魔法使!被人踹飞出去了???!!! “帮我按住赫莉娅!”震惊之余便是气愤,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许是气赫莉娅竟然敢踹他,害得他这么狼狈,又或许是气赫莉娅不听自己的话,又把自己搞成这副惨样。 也有可能是在气背后捣鬼的那帮家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让赫莉娅受了伤,简直就是在踩他的脸! “估摸着是有东西试图入侵赫莉娅的意识海,我得探查一番,你们帮我按住她别乱动。” 赫莉娅的劲儿是真的大,埃尔罗伊缓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肚子疼得他都直不起身子来。 他忽然很怀念从前那个娇娇弱弱的病弱小公主,至少不会一脚把自己踹开五米远。 莉迪亚跟安塞尔帮着抱住赫莉娅,扣住她的手臂,埃尔罗伊拖着伤痛的身子走来,将手盖在她的额头上,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将魔力释放出来,尝试着接触赫莉娅的意识海—— “嘭!” 犹如克莱星顿的第一声枪响,即便埃尔罗伊有所防备,但在靠近赫莉娅意识海的一瞬间,他又被弹飞了出去,速度快到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 安塞尔看向躺在地上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的埃尔罗伊,又低头看向疼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赫莉娅,思考了不到三秒钟,就轻轻推开一旁的莉迪亚,将蜷成一团的赫莉娅给抱了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带她回去找高阶治愈魔法师看。”路过威凯斯时,安塞尔丢下这么一句,就越过他离开了。 威凯斯用眼神示意莉迪亚跟上去,而他则是快步走向倒地不起的埃尔罗伊,“埃尔罗伊阁下,你还好吗?” “我看上去……像是好的样子吗……”埃尔罗伊疼得不断抽气,艰难地朝威凯斯伸出一只手,“快拉我一把……我……我需要医生……” 事实证明,就算是九阶大魔法使,一旦被人近身攻击,跟普通人也没啥两样,甚至魔法师还会更娇弱一点——因为平时被保护的太好了。 安塞尔抱着赫莉娅才走到大厅,就被赫莉娅给喊停了,她挣扎着从安塞尔的臂弯里跳了下来,腿一软差点要跪,但她立马稳住了,并抬手拒绝了安塞尔和莉迪亚的搀扶。 “去三楼,我要去三楼。” 埃尔罗伊被威凯斯搀扶着刚走下来,就听到赫莉娅这句话,他直接没忍住破口大骂:“去个鬼去!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还要去找罪受!你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赫莉娅:什么?原来我也是麦当劳吗!? 或许是埃尔罗伊的“河东狮吼”起作用了,赫莉娅扶着脑袋停住了脚步,愣在原地缓神。 “贝莱依,你还好吗?”威凯斯见埃尔罗伊还有力气大喊大叫,便把他丢到了一边去,走向赫莉娅关心道。 “我听见了祂的声音。”赫莉娅突然抬头道,她稍稍推开挡在她跟前的威凯斯,定定地看向不远处捂着肚子疼得咬牙切齿的埃尔罗伊,又重复了一遍:“我听见了祂的声音。” 埃尔罗伊被她这反常的举动搞得有些疑惑,“智慧……?” 赫莉娅点了点头,解释说:“祂跟我说了一些话,但我,没听懂,我的脑袋很痛。” “那你怎么能确定是智慧,或许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埃尔罗伊道。 “就是祂,祂的声音响起瞬间,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祂。”赫莉娅却一脸笃定,“祂说了很多我都没听懂,但我只听明白了一个词——试炼。” “这是一场,针对我的试炼。” “试炼?”埃尔罗伊依旧不解,“那你说,这试炼是为了测试你的什么?” “刚刚那个房间就是让你跳了支舞,我就问,这测试了你啥?” 赫莉娅被他问的,也有些不大确定了,她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思来想去,不确定道:“额……服从性……?” 埃尔罗伊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翻了个白眼表明一切。 “试炼不试炼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这一次绝对是冲着我来的。”赫莉娅道,“智慧有东西想传达给我,所以借卡梅琳等异教徒,故意布下这一局,引诱我到此。” “但,不是还有菲洛索斯学会吗,他们才是真正信仰供奉智慧的组织。”威凯斯质疑说,“众所周知,菲洛索斯学会成员遍布大陆,上至君王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若是真要传话,随便找个人不都可以?” “总不能是智慧之神更偏爱这帮疯狂的异教徒吧?” “这不无可能。”赫莉娅却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要知道,学会成员以及异教徒,虽然归根结底都是信仰智慧的信徒,但在我看来,学会那帮人与其说是信仰智慧之神,不如说是信仰真理。” “他们不是信仰神,而是在追求真理,只是恰好智慧之神代表着他们所追求的真理智慧,仅此而已。” “但若是智慧之神传达神谕,使唤学会成员帮祂做事,他们不一定会做。就像之前绑架我那件事,我就觉得如果是学会成员,他们绝对不会做的。” “因为所做之事与追求真理毫无关系啊!” “菲洛索斯学会,与其说是信仰智慧之神的组织,倒不如说是追求真理的组织,他们不一定信仰智慧,他们只是信仰真理。” “但反观异教徒,他们其实跟黑魔法使差不多,不是吗?” “打住。”埃尔罗伊抬手打断了赫莉娅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抛开这些不谈,不管智慧究竟想给你传达什么,你怎么能确定,祂所要传达的东西,于你而言是好是坏?” “赫莉娅,你别忘了,你六岁时就是因为这帮可恨的异教徒,险些变成疯子,你怎么敢再相信他们?” 赫莉娅没有办法跟埃尔罗伊解释她与原主灵魂穿来穿去这件事,也没办法跟他说明智慧的真正意图,她也清楚现在的她有些莽撞,缺乏理智,跟恐怖片里那些作死的主角差不多。 可…… 她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前进,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说一直以来追求的真相就在前面,她必须知道。 她的感性与理性在打架,直觉与理智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赫莉娅沉默不语,埃尔罗伊也没有再咄咄逼人地说下去,捂着他一定青紫了一片的肚子,随便找了张凳子用了清洁魔法,便坐着休息去了。 “小公主。” 安塞尔自身后走来,一手轻轻搭在赫莉娅的肩头,贴到她耳侧轻声道:“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听完后赫莉娅却只是轻笑一声,稍稍偏过头去,戏谑道:“我们两个菜鸟一起去送死吗?” “你喜欢我喜欢到想跟我殉情的地步了?” 安塞尔却依旧是一脸认真:“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赫莉娅缓缓收敛笑意,她当然是明白安塞尔的意思: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的,只要她有需要。 在感情这一事上,赫莉娅觉得自己与安塞尔完全不相像。 她是个很滥情的人,说好听点是叫想给每个人一个家,说难听点就是个女海王,总爱沾花惹草,见谁都喜欢,但又只有那么一点喜欢,滥情的外壳之下却是一颗清醒而又无情的心。 可安塞尔瞧着是个花花公子,却意外的很纯情,很专一,与她完全不像。 “等卡莱尔他们上来,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我们再做决定。” 赫莉娅最后也只抛出了这么一句话,便到一旁坐着休息去了。 她合上眼,沉入意识海之中,向沃特西塞询问道:“父神,我想问问,您了解智慧之神吗……” 埃尔罗伊所说也的确是她所担心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仍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智慧之神对她究竟是抱着何种目的,她命就一条,可不敢随便浪。 “阿美希兹克,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很多时候我也猜不透祂的想法。”沃特西塞倒是很快就回了她,“我的建议是,尽量减少与任何神明的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智慧。” “不要低估了你对于诸神的吸引力,你要清楚,你不仅肩负着战争的权柄,还有阿达莱西的力量,炎龙之心,四分之一伪神以及三成新神的力量。”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赫莉娅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强了! 但为啥自己随随便便几个神明信徒就能伤害到她呢?她这是光顾着点力量忘记点防御了吗? “我对智慧之神的了解实在不算多,父神您呢?祂是与您一个时代的神明吗?”赫莉娅又问。 赫莉娅对于神明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岁数大小。简而言之,就是根据神明存世的时间长短简单粗暴地划为老登、中登和小登三类。 像战争、幸运、时空、邪恶等这些自上古时代便存在还一直延续至今的,那就是妥妥的老登,心眼子多也就算了,架子还都很大,祂们的心思是她一个小小的人族所无法琢磨透的。 像秩序、光明、丰泽等这些中途崛起的并跻身诸天神之列的,那就是中登,活得没老登那么久,但实力不俗,且普遍而言还都比较正常,能够与之进行和平友好交流,不至于一上来就捅心窝子。 像欧西诺托、哥莱莎这种诞生不久且不被诸天神承认的,以及尤若斯和伊恩希尔这样的半神,就是小登,威胁性不大,但仍需要警惕。 “智慧诞生的时间,远比我早,自世界上第一个生命孕育之时,便有了对真理的追求。”沃特西塞解释说,“阿美希兹克是诸天神中,活得最久,也最摸不清实力的一位。” 我擦……是超级大老登啊!!! “阿美希兹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插手过世俗了,大多数时间祂就像一个看客,隐身于幕后,便是当年的那场轰轰烈烈毁天灭地般的围剿之战,祂也没参加。” “平素更是不见踪影,行事也无规律可言,不争也不抢,但就凭祂所执掌的权柄,祂决计不逊色如今的秩序。” “所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祂会对你出手,又为什么会与时空跟秩序扯上关系。” “那……父神您觉得,这件事我要继续追查下去吗?”赫莉娅还是拿不定主意,本来她还想赌一赌的,但听完沃特西塞这番话,面对那个神秘诡异的超级大老登,她非常迅速地怂了。 只不过听沃特西塞的意思,祂似乎还挺好奇的……? 如果有祂的助力,她倒也不是不能去赌一把…… “不建议,但如果你坚持,我可以保护你。”沃特西塞还是保持原态度,“只是如果智慧真的想要做什么,现在的我不一定拦得住,你要考虑清楚。” “好吧,那我还是稳妥些行事,暂且先观望观望。”赫莉娅无奈叹气,早知这件事会这么棘手,她就不该这么草率前来的。 若是两手空空回去……怕是要叫克洛德还有旁的人失望了,也不知道克洛德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重视她…… “你们怎么在这?” 卡莱尔等人上来时,便看见赫莉娅一行人散落在大厅四处或站或坐,可楼上有足足四层,怎么比他们搜查得还要快? “在二楼出了点小意外,就停下了,要看你们这边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查下去。”离地下入口最近的威凯斯解释说,“怎么样,有收获吗?” “有。”阿尔菲看向走来的赫莉娅,掏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摊开手心向其他人展示,“我们在地下三层找到了这枚影像石,只不过上面布有禁制,我们解不开,就先带回来了。” 赫莉娅接过影像石,认真地打量起来。 “你们在楼下搜查顺利吗?有没有瞧见什么,奇怪的景象?”坐在一边的埃尔罗伊问。 “有。”阿尔菲不想浪费口舌,便换卡莱尔来解释了,“我们每进入下一层,就会被困在其中一间房,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才能离开。” “地下一层主要是杂物间还有仆人们的房间,我们被困在一间宿舍里,换上了屋内留下的男仆的衣服才被准许离开。” “地下二层是酒窖以及牢房,我们被困在酒窖里,放空了将近二十桶酒才被放出来。” “地下三层,则是菲特罗斯家族举办仪式的地方,我们看见了一些东西……” 说到这里,卡莱尔看向了赫莉娅,眉头紧拧,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赫莉娅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稍一思索,猜测道:“跟我有关?是看见了我六岁时被他们绑到这里举行仪式的旧日投影吗?” 卡莱尔见她神色正常,一点没有被提及往日噩梦的惧怕颤栗,也没有任何情绪异常的表现,才接着说了下去:“是……我们被困在旧日幻影之中,仪式结束后我们帮以前的您解开了锁链,才得以脱离。” “之后我们就在仪式所布下的魔法阵正中间发现了这枚影像石,但两位高阶魔法使看过之后都束手无策,我们只好带上它返回了。” 赫莉娅一手握着那鹅卵石大小的影像石,一边摸着下巴思考,“我好像也有一枚差不多的影像石。” 她摸向系在腰间的袋子,从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里摸出一块类似的影像石,递给了一旁的阿尔菲让他看。 阿尔菲简单查看过后,点了点头,“两块影像石应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上面有着一样的禁制。”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块影像石?二楼吗?” “不是,这是我在卡梅琳的意识海里拿到的……”赫莉娅将那晚她在卡梅琳意识海内的经历简单讲了讲,当然,跳过了与原主灵魂交流那段没有说。 “无遮之眼,用于窥探世间一切真实,任何秘密谎言邪恶在其跟前都无遁于行,是智慧创造出来的眷属之一。”博闻广识的埃尔罗伊在听完赫莉娅的形容后便准确地给出了解释,“看来的确是我们此行的确是智慧在背后引导。” “那,影像石,要看吗?”赫莉娅把两块影像石当核桃一样在手里盘,只是影像石外面并没有那么圆润,实在有些硌手,她盘了一会儿就打住了。 “我想看。”阿尔菲举手道。 他本质就是个乐子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一位神明这么针对一个人,针对的还是帝国的公主赫莉娅,说不好奇那都是假的。 “我也想看。”赫莉娅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与其畏畏缩缩等着别人盘算自己,不如主动出击。” “不管智慧究竟想做什么,好的还是坏的,我觉得以祂的性子,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祂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与其等着日后祂再找上门来,还不如先借此试探一下祂的态度还有意图,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我们都追到这里了,没理由无功而返,既然目前还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危险,那我是想继续查下去的。”卡莱尔也站到了赫莉娅那一边去。 不能无功而返是一个理由,但更主要的,还是想搞清楚赫莉娅身上的秘密。 在他与赫莉娅的这段关系中,他一直处在被动受动的地位,他总不能一直看她脸色行事,若是能借此抓住赫莉娅的什么秘密什么把柄,跟赫莉娅绑在一根绳上,对他未来的仕途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他不想放弃这个向上爬的机会。 第178章 原着剧情 “看看看,看个屁的看!禁制都解不开你们看啥,看空气啊?”埃尔罗伊没好气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脾气暴躁素质也算不上高的格莱米在这反倒沉默少言了起来,而只是稍显毒舌的埃尔罗伊却变得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在他身上俨然看不到身为精灵一族的端庄优雅。 “我觉得,我或许知道解开禁制的方法……”赫莉娅弱弱道。 说来也是也是奇怪,在此之前,赫莉娅对从卡梅琳意识海里拿到的那块影像石完全没办法,无从下手。 可从那个房间出来以后,不对,更准确的说,是听过智慧那完全听不懂的呓语后,她再拿着影像石,脑中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解开禁制的方法。 就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好像出自本能的,虽然搞不清楚原理,但就是会做的感觉。 “似乎是刚刚那只无遮之眼,传递给我的信息,属于是我无法理解,但凭感觉又能掌握的那种。”赫莉娅解释说。 “你说得咋那么抽象呢……”阿尔菲朝她抬了抬下巴,“直接上手试试呗。” “试你个大头鬼!”格莱米跟埃尔罗伊瞪着阿尔菲异口同声骂道。 他们两个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紧接着又动作一致地看向赫莉娅,“别告诉我学院老师没教过你,不明出处的影像石不能随便乱看。” “我当然知道不能乱看!”我之前就被摩洛根教的影像石坑过好吗! 吃一堑长一智,她又不是什么记吃不记打的哈戳戳! “我只负责解开上面的封印而已,至于怎么看影像石里的内容,就要看你们了。”赫莉娅的视线从埃尔罗伊扫过格莱米最后落到阿尔菲身上,她知道有些高阶魔法使是可以做到“外放”影像石内容的,就是不清楚他们三个会不会。 “我能够将影像石内容外呈,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家小公主以~身~涉~险~的。”阿尔菲带着些许阴阳怪气说道。 “那好,我动手了。” 赫莉娅摸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狠下心在自己手心处划开一道口子,温热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将五指并拢呈碗状勾起,很快掌心处就聚有一小洼的血,另一只手把影像石放入血洼之中,并缓缓释放魔力注入其间。 很快,“喀喀——”声响起,覆在影像石最外层的禁制被解开。赫莉娅将手中影像石倒到阿尔菲垫有帕子的手中,埃尔罗伊紧接着就上来给她用了治愈魔法,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那轮到我开始咯。”阿尔菲仔细擦干净了影像石上的血,并非常细心地将留有赫莉娅血的帕子烧掉,以免有人拿到她的血后做坏事。 赫莉娅两眼瞪大像铜铃,一错不错地盯着阿尔菲看,并竖起耳朵认真听他所念咒语,试图偷师,但遗憾阿尔菲念咒语念得太快,她实在是没听清没记住。 阿尔菲先是调出了赫莉娅的那块影像石,所有人都围在一块聚精会神地盯着影像石上面投射出来的内容看,颇有种现代投屏电影的感觉。 画面中的第一幕是人头攒动的宴会厅,嘈杂声伴随着画面出现一同“外放出来”,嗡嗡嗡吵得人有些心烦。 可这玩意儿又没法儿快进倍速,大伙只能是或捂或揉着耳朵继续看。 紧接着,画面开始推近,一直推到了宴会厅二楼的延伸平台处,将站在上方的五个人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 赫莉娅眼睛俶尔瞪大,这……这不就是她十八岁生日宴的景象吗?从宴会厅的布置到参与的人员,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究竟有哪里不同了,因为站在克洛德身边的她,穿的是一袭酒红色的长裙,从头到脚都向人展现着矜贵二字,而被“她”怒目而视的站在对面的人,则是一身白裙略显朴素的斯戴莉。 埃里克站在她身边,而斯戴莉旁边,则站着亨利伯爵。 草!这特么不是原着里的剧情吗?为什么智慧会知道?又为什么会有影像石记录? 很快,她就听见亨利伯爵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克洛德陛下。” “请容许我向您介绍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也是皇室在民间的遗宝——斯戴莉·伊莉莎。” 在亨利伯爵的眼神示意下,小白花一样的女主上前两步,一双澄澈的宝蓝色眼睛不卑不亢地望向皱眉打量的克洛德,右脚后撤一步,提起裙摆,微微下蹲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 “见过克洛德陛下。” 而一旁被忽视了的“赫莉娅”自然是不爽的,这是她的生日宴,哪能准许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里跑出来的乡野村姑抢了她的风头?即便她在看见对方得第一眼,就确定斯戴莉就是亚伯拉罕皇室中人。 可她不愿意相信,这会是克洛德流落在外的孩子。 试问众人,谁不知道克洛德与玛德琳是一对恩爱有加,从年少携手相伴至帝国最高位的夫妻爱侣,若非生死将他们分开,很难想象克洛德会有背叛玛德琳的一天。 “亨利伯爵,你这是什么意思?”赫莉娅踩着高跟鞋往前走去,逼近斯戴莉,倨傲地俯视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语气不善道:“带一个不明身份的家伙来参加我的十八岁生日宴,当着这么多人跟前下我的面子,我可以认为你是来砸我的场子的吗?” “什么时候一个区区伯爵也配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了?” 原主说话那叫一个不给人面子,但也的确,她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便是冲着克洛德也敢发脾气,又何必给底下人什么面子? “啧啧,这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小公主嘛,现在变得这么好说话,我都不习惯了。”格莱米插话道。 “看来格莱米阁下是更喜欢脾气不好的我?我倒是不介意只对你一个人耍脾性。”赫莉娅皮笑肉不笑地说。 格莱米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份殊荣还是留给别的人吧,我年纪大了无福消受啊!”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跟从前相比,小公主变化真的很大,大得我都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的确,贝莱依你当真与传闻中的公主殿下完全不像,所以当我得知你的真实身份时,也很难将二者画上等号。”威凯斯也点了点头,客观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多少也觉得有些奇怪。”阿尔菲也朝赫莉娅投来了审视的目光,“虽然说我与公主殿下从前并未见过,但这些时日相处,却是让我觉得您可一点也不像个公主殿下。” 天杀的!这是怀疑上我了? 赫莉娅是真的没想到这影像石里竟然记录的是原着剧情,原主与她的表现相差太大,搞得现在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怀疑上自己了。 虽然说她早在刚穿来没多久就被克洛德发现了异常,但对方并没有揭穿她,反而接受良好。 她便以为这件事也在玛德琳的预料之中,她的母亲应该提前为她打点过。 可如今看格莱米的反应,作为知道她身上秘密的少数人之一,他似乎只知道她体内封存有战争之神这件事,但并不知道现在支配这具身体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不会在这里掉马吧?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不是正牌“赫莉娅”……不会被当场肃清吧…… “啧!要是你们三天两头不是被绑架就是被捅心口的,我不信你们还能跟寻常一样。”埃尔罗伊不爽地啧了一声,眉头紧锁,瞪着格莱米他们看。 “我就问你们,你们自己回想一下,自己接触魔法前和现在,是不是差别很大?” “更别说赫莉娅这倒霉得不是碰见黑魔法使就是邪教徒异教徒,还跟炎龙打了一架,她要还是以前那娇滴滴的小公主,早死百八十遍了,还等得到咱们来救啊?”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埃尔罗伊会替自己说话,她望向对方那紫色的眼眸,想要从中找到些许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比如,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不是“赫莉娅”…… 但很遗憾,她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就被一旁的安塞尔吸引去了注意力。 “没有谁能够决定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又该是什么样的,赫莉娅就是赫莉娅,公主只是她的一个身份,而并非她的束缚。” “她只是她自己,她可以活出任何她想要的模样,而非像人们心目中的公主那样活着。” 安塞尔一脸坚定地替赫莉娅反驳着那些怀疑她的人,可当察觉到赫莉娅投来的视线时,又忍不住勾起嘴角,满含着笑意回望过去。 他挑起一边眉,用眼神邀功道:怎么样,我说的好吧? 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安塞尔一开始选妃选到她头上这件事让她心里很不爽,但安塞尔对待他选定的人,的确是好的没话说。 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几乎是将偏爱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真的很难不对这样的人产生好感。 莉迪亚倒是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赫莉娅身边,紧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俺在腰间长剑上,警惕地看着那些怀疑赫莉娅的人。 感觉只要阿尔菲他们敢往前再进一步,她就会拔剑挡在赫莉娅跟前。 或许是出于讨好赫莉娅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卡莱尔也站出来为赫莉娅说话: “那些传闻都不可尽信,平民百姓就是喜欢在茶闲饭后聊皇室的八卦,便是一点无影的风也能被他们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我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不过是女仆干活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珍贵的花瓶,结果传到外头去就成了公主殿下嫉妒那女仆的美貌,故意砸碎花瓶用锋利的碎片划烂了女仆的脸,最后又把碎了的花瓶怪罪到她头上,将人赶了出去。” “由此可见,那些个传闻到底有多离谱,是万万不能信的。” “……” 别说是其他人了,就是赫莉娅听了这话也被无语到说不出话来,不就是失手打碎一个花瓶吗,还不是她自己打碎的,这也能赖到她头上?还传的这么离谱!我是什么冤大头还是背黑锅好手啊?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这个影像石里的内容一看就是编的,那晚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景我们大家都知道,那我们又何至于因着一个编造的公主殿下而去怀疑一个活生生站在我们身边,跟我们相处了这么久的小公主呢?” 格莱米这会儿又跳出来和稀泥了,明明一开始就是他先挑起这场争论的,现在又来当和事佬,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惹得埃尔罗伊频频翻白眼。 “那既然知道是编的,那还要继续看下去吗?”赫莉娅道。 她其实是不希望大家继续看下去的,毕竟她也无法保证其他人看完后又会问出什么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做出解释的问题来。 而且原着剧情里,其实藏着很多关于原主,也关于她的秘密,而身边这些人,并不可尽信。 至少,他们都不是能够让赫莉娅交托身份秘密的真正的可信之人。 “可问题又来了,如果影像石的内容是编造的,那智慧究竟是想借此给我们传达什么意思?祂又为何耗费心力去做这么一个东西?”阿尔菲认真分析道。 “不是给我们传达什么,而是在给小公主传达。”格莱米看着赫莉娅应道,“或许小公主清楚这其中内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若非赫莉娅笃定对方不清楚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不清楚影像石的内容是所谓一本小说里的剧情,她怕是要怀疑格莱米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面对众人投来的视线,赫莉娅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后,给出了答案:“我怀疑,祂是想挑拨我跟姐姐的关系。” 其他人:??? 她指着影像石暂停的画面,认真分析道:“你们看这场景,应该是亨利伯爵在没有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直接将斯戴莉姐姐带到了我的十八岁生日宴上,想着借在场的众人,逼着父亲还有皇室认下姐姐。” “那很显然,这里的我特别特别不爽,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亲戚,这亲戚还是奔着砸你场子目的来的,任谁都会不爽吧?” “所以说如果斯戴莉姐姐是以这种方式跟我见面的,我对她的印象肯定超级不好。” “更何况这里面的我似乎脾气不好,怕是会觉得斯戴莉姐姐是来跟她争抢父亲的宠爱的,日后必然是会针对的她的。” “但问题是,我姐姐早在我十八岁生日宴之前就进宫了,而且与我相处得很好,生日宴上也是我主动提出要在众人面前承认姐姐身份的要求的。” “智慧肯定是看我跟姐姐关系好不顺眼,所以才编出这么个玩意儿来,以激起我的不安,让我觉得斯戴莉就是来抢我东西的,让我从心底里警惕忌惮防着我姐姐。” 赫莉娅越编越觉得自己有理,丝毫不顾其他人头顶上缓缓长出的问号,依旧在激情输出:“而智慧之所以要挑拨我跟斯戴莉姐姐的关系,是想挑起皇室内部的矛盾,好趁虚而入,借此干涉王政!” “我跟我哥是一母同出,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且我哥一向包容我让着我,我们两个之间不大可能会闹矛盾,就算闹也不会闹大。” “而父亲有帝王之力保护,祂不能对父亲下手,而父亲膝下就只有我们两个孩子,一个备受器重,一个备受宠爱,这关系也不容祂随意挑拨。” “所以祂才把主意打在了与我们还不算特别亲密的斯戴莉身上,想借着她这半个外来人的身份,挑起皇室纷争,从而引发混乱,祂就能借此达成祂的某个目的。” 其他人:!!! 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在其中! “那祂为什么非要把你引到这里来呢?总不能也是为了挑拨你跟斯戴莉殿下的关系吧?”格莱米又问。 “怎么不能是?”赫莉娅反驳道,“首先皇宫作为政要中心,神明是无法插手,甚至说连靠近都要掂量着。” “祂们最多也就是弄几个信徒进来以充当眼睛,但涉嫌机密政要的地方祂们是无法窥视也无法靠近的。” “我要是留在皇宫,智慧就难以跟我接触,更别说传达这种挑拨离间的话。” “祂将我跟姐姐分开来,这样就算我们之间有了猜忌,也无法第一时间去找对方求证,我心中的怀疑无法消除,便随着时间一点点滋长。” “你想啊,再等我回到皇宫,无论斯戴莉姐姐究竟有没有这种想法,但在我不安心绪的影响下,就算是没有也会变成有。” “如果一早我就有这种想法,那就完蛋了,我肯定会更加坚定我的这个想法,疏远甚至说出手对付我的姐姐,那我们两个的关系肯定就会因此恶化,智慧就有机会介入其中了!” 第179章 修罗场 “既然如此,那这影像石就没必要再看下去了,如果真如小公主所说,这是神明为了介入王政而编造的,那我们更不能着了祂的道才是。” 安塞尔说完,就朝阿尔菲伸出手来,示意他把影像石拿来。 阿尔菲则是微微眯起眼睛,迎上安塞尔的视线,似乎是在思考他做出该行为的原因。 很快,他就将视线移到了一旁的赫莉娅身上,见她默许安塞尔的举动,不由得勾唇一笑。 他没有交出影像石,反而将其紧握在手中,“既然如此,那毁掉不是更好?反正是无用的东西。” “而且上面若是被动了其他什么手脚,我们也发现不了,就怕会对公主殿下不利,还不如毁了它,一了百了。” 他视线一错不错地停留在赫莉娅的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只待一个破绽—— 自大家看到影像石的内容后,赫莉娅的反应就有些奇怪,明明一开始是她执着要看,可现在却一反常态地说了这么多话,又是扯这又是扯那,而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阻止大家继续看下去吗? 她这反应,就好像是被人发现了巨大的秘密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遮掩。 但这个秘密却又是她事先所不了解的,不然刚刚也不会叫嚷着要看,现在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既视感。 他现在说要毁掉这影像石,如果赫莉娅真的在意,或者说她对这其中的秘密也是一知半解,就肯定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那她就肯定会表现出异样的情绪来。 但赫莉娅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自然地迎上了阿尔菲探究的视线,点了点头,“嗯,那就毁掉吧,到底是神明的造物,谁又能知道它还藏着什么其他功用是我们不知道的呢?” 阿尔菲召出魔杖,将影像石放在一旁的空桌上,一副要用魔法毁掉影像石的架势。 他扭过头去,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那我真的毁了,你们可不要后悔噢——” “等等。” 可惜出言阻拦的并不是赫莉娅,也不是一心向着她的安塞尔,而是格莱米。 “既然说是神明造物,那说不定会藏着什么防御机制,别到时候东西没毁掉,你反而被自己的魔力给反噬了,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好。”格莱米劝道。 阿尔菲再次看向赫莉娅,看得她都有些烦了,皱着眉不耐道:“阿尔菲阁下为什么频频看向我,我可是支持你毁掉这影像石的,但你似乎不是很信,你究竟想从我这看到什么?” 阿尔菲只是笑笑,收起了魔杖来,“没,只是觉得……” “殿下今日格外美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而已。” 他无视赫莉娅死鱼一样的眼神,将那两枚影像石重新拿起,径直递给了赫莉娅。 “既然不能轻易毁去,那便交由殿下来保管吧,毕竟这有一半是属于殿下的。” “我来拿吧,以免这上面真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安塞尔直接帮赫莉娅接过了影像石,不等其他人反驳,就塞到了自己口袋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现在,我们是回去休整,还是继续前进?”威凯斯问。 赫莉娅看了眼门外,天还亮着,时间还早,便也不打着民主的名号商量了,直接下令道:“继续。” 埃尔罗伊也出奇地没有反对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带着怨念瞪了赫莉娅两眼,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楼分布大大小小的房间,数量繁多,功能齐全,什么卧室、书房、钢琴房、衣橱珠宝间、工具房等等,应有尽有,但奇怪的是这布局却是乱七八糟的。 赫莉娅摸到了最大的那间卧室走了进去,好家伙,那屋里的床大得能躺下十个人,睡在上面等起床怕是还要爬个好几米才能摸到床边吧? 其他人跟在她身后进来,现在散开来到处翻找着线索,而威凯斯则是堵在门口卡着门不让它关上,以免又被关进密室中。 二楼那次好在任务条件不算刁钻,只是跳一支舞而已,可谁又能保证下一次的密室任务还会这么简单轻松呢?万一神明得恶趣味驱使其布下一个只有互相残杀才能离开的任务,那他们又该如何对抗呢? 只能说,不得不防,小心为上。 “额……这是血吗?”赫莉娅一手抓着被子一角掀开后,看见床单上那类似于人形的大片暗红色,不确定道。 安塞尔凑过来看了眼,上手摸了摸,确认道·“是血,干了很久了。” “会是菲特罗斯家的人吗?”赫莉娅猜测道。 “这是他们的地盘,不是他们还能有谁?”埃尔罗伊反问道。 “像我们这样的闯入者……?”赫莉娅不确定说。 她将被子团了团堆到一边的椅子上,右腿跪在床上,伸手将床单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一层厚厚的床垫。 她试探性地朝渗透有血迹的那块地方往下按了按,很快又不满足于只是按,拔出腰间别着的匕首,刺啦一下直接给人床垫划了,然后掰开口子往里掏掏掏。 “里面有东西?”见赫莉娅这么执着于这个“凶案现场”,其他没找到线索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聚精会神地盯着床垫上那个口子看。 床垫很厚,赫莉娅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把手伸进去摸到底,当她摸到一个坚硬且有些熟悉的东西,眼睛俶尔一亮,眨巴着看向众人,“找到了!” 威凯斯、卡莱尔、莉迪亚还有安塞尔四人合力,各抓着床垫的一角,缓缓将其从床板上搬下来,并翻了个面,摊在了地上。 阿尔菲直接用了个魔法,那个口子在刺啦啦的声音中变得更大,而床垫里的填充物自己从里头飞了出来,飘到了一旁空地上,将不该存在其中的物件显露了出来—— 最底下一层是一具人的骸骨,很完整,刚刚赫莉娅摸到的就是这个。 赫莉娅:嗐!老熟人了都! 但在骸骨之上,隔着填充物的倒数第三层,则是一个个按着规律摆放的、已然萎缩掉了的器官,其中心脏最好辨认,从正上方来看,可以发现它所在的位置正好对应底下骸骨的左胸骨处。 而离床垫表层最近的,则是一张完整得有些可怖的人皮,就连头发都保存得很好,乌黑有光泽,感觉完全不像是死人会拥有的。 “这……这是个啥啊……”格莱米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有些犯恶心。 可他转头看见小公主一脸淡然的模样,再看其他人那相对平静的表情,他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是我的阅历还不够丰富……? “你怎么看?”赫莉娅看向身旁的安塞尔,破天荒地询问起了他的看法。 “这肯定不是仅凭人力能做到的,要么是魔法,要么是……某种禁术。”安塞尔分析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人的死法,就像是躺在床上,然后一点点下陷,一边陷落一边被剥离。” “先是血肉被剥离留在了最表层,紧接着是皮肤,然后是器官,最后是骨头。” “这张床垫就像个筛网一样,把人筛成了一层一层的。” 赫莉娅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跟你的想法差不多,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人筛成这样,是惩罚吗?还是为了达到别的什么目的?” “而且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早在最开始我发现床上血迹的时候,我就用魔力感知过——” “我没有发现任何魔力残留。” “但不管是魔法还是所谓禁术,其力量来源都是魔力,或者说是自然元素力,不可能毫无痕迹才对。” “除非……” 赫莉娅没有把话说完,埃尔罗伊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话继续说下去:“除非这力量不属于自然元素力,不属于魔力,那就只剩下唯一有可能的一种——神明的力量。” “不管是魔法使还是魔剑士,都是靠吸收转化自然元素力来使用魔法的,只有圣徒,也即是所谓的神明信徒,他们的力量来自于神明。” “这是圣徒做的,是异教徒做的。” “可……如果按照阿娅说的那样,这是智慧为她设下的试炼,那祂留下这些东西,是想要传达什么意思呢?”安塞尔提问道。 听到那个称呼,赫莉娅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得到的也只有他满含着笑意的回应。 赫莉娅看着这支零破碎的尸骸,总觉得有些熟悉,忽的她脑中闪过一道光,提议道:“或许……我们需要把这玩意儿,拼起来?” 之前被困在天空之神那座遗迹时,她就是把阿达莱西被分解得没法再分解的尸体给拼了起来,然后复活了阿达莱西。 那这具尸体能不能呢…… 其他人纷纷投来疑惑、震惊加不解的视线,只有莉迪亚依旧一脸淡漠,而安塞尔则是没忍住笑了两声。 他虽然发笑,但却是第一个去执行赫莉娅想法的人,“好,那就拼起来,说不准拼好了这玩意儿就能活过来告诉我们线索了呢。” 埃尔罗伊看着安塞尔的动作,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了赫莉娅:“我忽然想起来了,你之前也拼过对吧?” “你跟布兰妮德拉蒙他们,把天空之神的尸骨给拼好了,然后……复活了祂……” 阿尔菲&格莱米:“什么?!” 卡莱尔&威凯斯:“……” 他们虽然也惊讶,但总觉得这的确像赫莉娅能干出来的事。 “额……这有什么问题吗?干嘛这么惊讶……”赫莉娅道,心想还有更多诡异的事你们不知道呢…… 她挽起袖子蹲下身去,跟安塞尔一块儿拼起死人来,莉迪亚也加入其中。三个人先是把骨架塞进了人皮之中,然后再一个个地填充那些干瘪萎靡掉了的器官。 赫莉娅:感觉我收拾收拾都可以转行去当收尸人了…… 威凯斯看着赫莉娅这熟练的动作,莫名感觉心口酸胀,学妹究竟是经历了多少这种诡异的事情,才能做到这么冷静啊…… 他不敢想象在他看不到的时候,赫莉娅究竟经历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为自己之前怀疑赫莉娅的事感到愧疚,学妹她只是,一个人独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而已,她若是不改变,就无法保护自己,可他们什么都不了解,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评判她的转变? 要是可以,赫莉娅肯定也想一直做那个生活在万千宠爱下娇纵的小公主啊,才不是像这样对任何发生在自己身上诡异可怕的事情都淡然处之。 赫莉娅正一手抓着死者的肾吭哧吭哧往里塞,忽感头上一重,她疑惑地仰起头,就对上了威凯斯那满是心疼的双眼。 赫莉娅:??? “怎么了吗学长?”赫莉娅有些不明所以,但见他眼眶微红,下意识地咧开笑哄人。 “没。”威凯斯吸了吸鼻子,觉得当着这么多人面掉眼泪实在丢人,硬憋着心里头那泛着阵阵疼的酸意,加重了手上力度,揉了一把她脑袋,“担心你累,换我来吧。” 赫莉娅低头看了眼被他们蹂躏得不成样子的人皮,又捏了捏手里干瘪的肾,心里满是疑惑:这工作可解压呢,哪累了? 但她还是没拒绝威凯斯主动帮忙的请求,把位置让了出来,并把找了半天没找到位置塞进去的肾放到了他手里。 感受到学长身形微僵,赫莉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学长加油喔~” 原先威凯斯是守着大门的,赫莉娅让出自己的位置给他后,便转头打算去门口替他守着,但看见卡莱尔站在那,刚想说点什么,就见他身后的大门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只眼睛,此刻正轱辘转了一圈,下一秒就锁定了赫莉娅。 “卡莱尔!”赫莉娅反应特别快,抬手召出魔杖到念咒释放魔法击中那颗眼球,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卡莱尔见赫莉娅看来,瞧着是要跟他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就见她变了脸色,他都没来得及看清赫莉娅的动作,然后一个火球弹就朝自己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去躲,视线随着火球的运动方向看去,正正好看见了门上突出的还在转动的眼球。 “嘭——”火球撞上眼球直接爆炸,血肉喷溅,离得最近的卡莱尔被糊了一脸,视野之内俱是一片血色。 这动静也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当看见嵌在门上那血肉模糊的玩意儿,又看见一旁半身都是血的卡莱尔时,纷纷警戒了起来。 “不是,这无遮之眼怎么来得悄无声息的,我完全没察觉到!”格莱米快步行至赫莉娅身旁,警惕地扫视周围,压抑着怒火吐槽道。 作为魔法界为数不多的高阶魔法使,他到哪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可如今他感觉自己就跟狗一样被人耍着玩!他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怎能不气愤! “它就在我身后,但我完全没察觉到。”卡莱尔甩了甩头,紧闭着眼睛强忍着眼睛的不适,晃晃悠悠地往赫莉娅这边走来。 “因为它是冲我来的,而且那是神明的力量,我们没发觉很正常。”赫莉娅好心地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卡莱尔,让他擦擦脸,关心说:“卡莱尔团长,不好意思,刚刚情况紧急,没顾上你,你没事吧?” 卡莱尔下意识地摇摇头,但他这副模样怎么瞧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赫莉娅见他紧闭着眼睛,便主动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伸手替他擦去面上的血,特别是眼睛。 卡莱尔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顺从地微微弯下身,好方便赫莉娅的动作,即便赫莉娅本身不算矮,伸手完全够得着。 安塞尔在那边忙活半天,捣鼓着死人玩意儿,抬头就看见赫莉娅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在给卡莱尔擦脸,登时黑了脸。 他噌地一下起身,大步走到赫莉娅身旁,直接拉过赫莉娅给卡莱尔擦脸的手,并嫌弃地把沾有血的帕子甩到卡莱尔脸上。 “团长大人不至于连个脸都擦不了吧,还要麻烦阿娅?”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话的,这话语中的酸味便是连离得最远的威凯斯都闻见了。 卡莱尔睁开眼睛,接住了滑落的帕子,他眼底一片血红,似乎还是很难受,就微微眯起了眼睛来。 他也不搭理安塞尔那酸话,只是笑着朝赫莉娅道了谢,“谢谢殿下,我好多了。” “是因为我团长大人才被糊了一脸血,他睁不开眼,我帮着擦擦咋啦?”赫莉娅不解地瞪着安塞尔,挣开他钳着自己的手,往卡莱尔那边去。 她盯着卡莱尔的眼睛看了看,红红的一片看着有些瘆人,“你眼睛看着不是很好,要不还是拿水冲一冲吧,谁知道那血有没有毒……” 见赫莉娅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又瞥了眼不远处黑着脸生闷气的安塞尔,卡莱尔莫名觉得心里爽。 且小公主殿下难得对自己有好脸色,他就算之前对赫莉娅有什么不满或者怨言,这会儿对着她那张漂亮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那双只装着自己的澄澈的眼睛,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我来。”埃尔罗伊见赫莉娅无意识地引发修罗场,翻了个白眼,召出魔杖走到卡莱尔身边,一屁股撞开旁边拱火而不自知的赫莉娅,用眼神示意卡莱尔低下头。 虽然说埃尔罗伊是光属性的魔法使,但精灵族对一切自然元素力都有亲和力,所以他什么属性的魔法都能使用,只是光属性是他专精且最拿得出手的方向。 他用水魔法给卡莱尔冲了冲眼睛,动作委实算不上轻柔,要不是卡莱尔清楚给他冲眼睛的是埃尔罗伊而不是安塞尔,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在故意报复自己。 可他借着魔法间隙的时间,看清了埃尔罗伊脸上那再明显不过的烦闷,心中不免一惊。 总不至于连埃尔罗伊都对赫莉娅有着什么不单纯的心思吧? 第180章 他乡遇故知 “学妹,来,我们拼完了。” 威凯斯趁着那几个人用眼神打架,火花带闪电的,朝站在一旁眼瞧着就要被波及的赫莉娅招了招手。 赫莉娅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哒哒哒地就过去了。 看着那被拼装完整的尸体,因为缺失了血肉,尸体是扁扁瘪瘪的,这就显得那双被安上去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灰褐色眼睛有些许瘆人。 尸体没有像上次那样复活,赫莉娅蹲在一边,也不嫌脏地这摸摸那摸摸,疑惑道:“是缺了哪一步吗……” “它缺血肉,难不成……是要我们放血给他吗?”威凯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试试?” “那就试试。” 威凯斯拔出自己的长剑,在手心划开一个口子,任由血液涌出。他反手将划开的手心按在了尸体的下半张脸上,企图通过嘴把血给喂进去。 赫莉娅举着魔杖在一旁观察,只要这家伙敢诈尸,她保准立刻定住他。 可威凯斯放了半天血也没有什么效果,赫莉娅便叫停了他,喊来埃尔罗伊给他用治愈魔法。 “喂血给他?你们真是不要命了。”埃尔罗伊听完威凯斯的想法,眉头一皱就是骂,“之前还不让我随便取赫莉娅的血,那会儿不是还叫着说什么血是重要媒介不能乱给吗,这会儿又是在干嘛?” “总要试试。”威凯斯自知自己不占理,便没有多说。 “血肉血肉……”赫莉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把埃尔罗伊的话听进去,她的视线晃悠着,忽的定格在一样东西上。 哎!那个什么无遮之眼!也算是一种血肉吧! 她哒哒哒地跑到还在淌血的眼珠子“尸体”旁,上手摸了摸,果然,跟她在卡梅琳意识里碰见的那个手感一样。 阿尔菲正想走过去研究研究这所谓的无遮之眼,可才靠近,就看见赫莉娅伸出爪子,硬生生挖出了一块血肉出来,然后乐颠颠地跑向那具被拼好的尸体。 …… ??? 不是?谁家公主这么彪的啊!拼尸体就算了,还特么徒手挖眼睛!而且还是一脸兴奋地挖! 阿尔菲感觉赫莉娅已经不能说是不像一个公主了,她是压根就不像个正常人啊! 赫莉娅两手各抓着一捧黏糊软烂的血肉,快步走到尸体旁,莉迪亚帮她掰开尸体的嘴,她直接将那恶心的血肉塞进了死人嘴里,还体贴地照顾到死人不会嚼东西这件事,掰着他下巴开开合合,帮他咀嚼。 威凯斯:完蛋了……学妹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可还是没效果,就算赫莉娅强硬着把那两团血肉塞进死人的食道里,他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让一个死人活过来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啊,为什么你们一直这么执着???”阿尔菲实在是有些不理解了。 赫莉娅一个人发疯就算了,怎么你们其他人还在配合她啊? “可能是因为,相比起活人,我对死人更感兴趣?”赫莉娅道。 如果是那种不会诈尸的死人,她就更喜欢了。 阿尔菲沉默不语,他忽然有点后悔这一趟跟赫莉娅出来了,至少那样她在他心里的形象还不会崩塌成如今这样。 赫莉娅的直觉告诉她,这死人身上肯定有线索,只是他们打开的方式不对。 她盯着那死人被糊了半边血的身子,忽然想到了自己在楼下是如何解开影像石禁制的——或许,只有她的血才有用。 为了避免被埃尔罗伊嘀嘀咕咕说教半天,赫莉娅悄咪咪地拔出匕首,趁着其他人没注意,戳破了自己的指尖,然后将渗血的手指按在那死人的嘴唇上—— 她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见死人有反应,她懊恼地就要收回手,寻思着难道是自己的直觉出错了吗。 可她的手指才刚离开死人的唇瓣,啪地一声,只见那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家伙,突然抬手抓住了赫莉娅的手腕,并且那双灰褐色的眼珠子,此刻慢悠悠地转动,视线定格在赫莉娅脸上。 “握草!活了!真活了!”格莱米一直在旁边盯着这死人看呢,他不知道赫莉娅刚刚将手背在身后干了啥,就只看见她将手指按在死人的唇瓣上,然后那死人就诈尸了! 莉迪亚拔剑就要砍掉那抓着赫莉娅的手,但是被赫莉娅制止了。 死人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带到了自己胸膛处,并往下按。 她只好张开五指贴上那只有皮和骨头的胸膛,正疑惑这诈尸的想告诉自己什么,她就发觉手底下传来了不可能的动静。 咚——咚——咚—— 是心跳。 那颗早已干瘪了的心脏,重新在没有血肉的胸腔内跳动了起来。 她对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抿了抿唇,“你想告诉我什么?” 诈尸鬼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但就是钳着赫莉娅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她就静静地等着,渐渐感觉自己的心跳与对方的心跳同频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别人的心脏在自己的胸腔里跳动一样,闭上眼好像就能看见那颗扑通扑通为生命而跃动的心脏。 就在赫莉娅闭上眼试图从这奇妙的感受中捕捉什么信息时,就听见站在身后的阿尔菲疑惑道:“什么声音?” 她竖起耳朵一听,好像的确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动静,滋啦滋啦,窸窸窣窣的。她缓缓睁眼,看向自己手掌所按压着的地方,发现本完好无瑕的人皮上,在看不见的锋利尖刀之下,被划出了一个又一个字。 祂一直在注视你。 祂赐予你觐见的机会。 皮绽开形成字,而透过字似乎能看见皮肤之下的骨头还有干瘪的内脏,而就在赫莉娅一行人看完这两行字后,这具尸体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迅速腐化,最后仅剩下一具骨架以及逸散的尘粉。 而左胸腔心脏的位置,则还留下了一把古铜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等待着有缘人取走。 赫莉娅拿起古铜钥匙站了起来,脸上很平静,一点也没有被那两行字吓到或者惊到的样子,平淡得就像是看见一只蚂蚁死了一样。 “走吧,去找锁。” 她带上钥匙转身就离开了这间房,莉迪亚随即跟上,安塞尔也趁机抱上赫莉娅的胳膊,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黏在她身边。 最后是在三楼最大的那间书房找到了锁孔——藏在书架上一本书的书脊上,而钥匙插进去转动,紧挨着墙摆放得大书架就缓缓向内旋转进去,露出一个隐藏的入口来。 “我先进去探路。”卡莱尔主动走到了最前方,他与赫莉娅一样都是火属性的魔法使,抬手召出火苗,照亮了前路。 走过一段虽窄但并不逼仄的通道,再沿着向下的螺旋石阶梯走上个五分钟,最后抵达了一个迷你版的书房——相较于上面那个书房而言,这里的布置更为精巧,而且处处都残留有魔力的痕迹。 这是个没有门的房间,所以威凯斯没有去守门,但是他跟阿尔菲留在了外面通道的入口,以防意外发生全军覆没。 赫莉娅拿起倒扣在书桌上摊开的书本,简单翻了几页看了看,这应该是日记本,上面记录了这间密室的主人的些许信息。 赫莉娅:不是,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写日记??? 她翻到封面,找到了这本日记本的主人的名字——唐耀星。 等、等等!?唐耀星??? 这不是她那个世界的人才会取的名字吗??? 她不敢相信地翻开了第一页,仔仔细细地看起上面的内容,越看神色越凝重,几乎黑得要滴出水来。 “小四,给你主子我出来。”赫莉娅只看了两篇日记,就拧着眉合上了日记本,神色不耐地按揉了一下眉心。 【主……主儿……咋啦?脾气这么大,来姨妈啦?】 小四本来还在吃零食喝汽水追肥皂剧,小日子过得正悠哉呢,就突然被赫莉娅给叫了出来,听她的语气,应该是蛮生气的。 “我是这个世界第一个穿越者吗?”赫莉娅问。 【额,我现在给主儿去查查……?】 几秒后—— 【主儿……我没权限,查不了……】 【但,或许,可能,不是。毕竟小世界是主神空间的宝贵资产,是所有部门共用的,可能在你穿越来之前,这个世界已经来过很多穿越者了。】 “我能向主神申请查看以往的穿越者吗?”赫莉娅又问。 【我试试看,但大概率是得不到回应的,你知道的,我们部门不受待见……】 【我申请好了,所以主儿,咋了啊,遇到啥情况了?】 “智慧给我留了一本穿越者的日记,日记的主人叫唐耀星,应该也是你们系统的宿主之一。”赫莉娅解释说。 第一篇日记里,唐耀星就在吐槽这该死的系统,辱骂该死的主神空间,以及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中甚至穿插了很多只有她原来世界才有的国骂以及流行语。 不然她也无法这么快就确定这个唐耀星与她一样都是来到这个世界执行任务的穿越者。 【你是说,小世界的神明,将之前穿越者的日记本保留了下来,现在拿给你看???】 “对,祂知道我是穿越者,甚至说,我的穿越可能也有一部分祂的助力。”赫莉娅点头,“别忘了,我可是提早了三年进入这个异世界。” 【那,祂们会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啊……】 “你为什么会觉得祂们会愚蠢到不清楚穿越者背后的主神呢?”赫莉娅反问道,“如果说之前我怀疑智慧盯上我只是因为我在这个异世界的特殊身份,但现在看到这本前穿越者的日记,我有了新的猜测……” “你说,这个世界的神明,会不会也在找寻着法子,想要吞噬主神呢?” “而我们穿越者,则是异世界与主神空间唯一的联系,祂既然能找到以前的穿越者,找到我,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巧合,而是祂在有意搜罗这些,绑定了系统的穿越者们呢?” 【???】 【纳尼???!!!】 【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主神头上!不要命啦!主神可是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存在!这个小世界的神明,真是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难道胆大包天的不是你们这些随便塞乱七八糟东西进我们世界,把我们世界搞得乌烟瘴气的鬼东西吗?” 一道悠远而又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赫莉娅便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按在了后脖颈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易地圈住了她的脖颈,明明只是虚拢着,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但赫莉娅很清楚,自己的命被拿捏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眼珠子疯狂转动,试图在视野内找到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可上一秒明明还在自己身边翻找线索的其他人,这一会儿却全都消失了,只留下自己身后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有极大概率是神明的家伙。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谁在跟我说话!主儿!主儿你还在吗!】 “呵呵,小四它……还小,总是一惊一乍的,说话不知分寸,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是听了句疯言疯语吧。” 小四到底还是自家孩子,而且她还需要通过小四与主神空间维持联系,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小四给卖了。 “赫莉娅,你叫什么名字?”身后的家伙莫名其妙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听着虽然矛盾,但赫莉娅一下子就明白了祂的意思。 “我以前叫何丽雅。”赫莉娅如实回道,“但现在,我就是赫莉娅。” “噢……?”对于这个答案,祂似乎有些惊讶,搭在赫莉娅脖颈上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在一下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咽喉。 “他们都想回去,你却想留下来,为什么?” 这个“他们”,明显就是指像唐耀星一样的穿越者,看来她没猜错,智慧的确在有目的地追踪这些穿越者。 而且,听祂这话的意思,祂应该是跟每一个穿越者都有过交流,不管是哪种形式哪种意义上的交流,不然不会知道他们想回家这件事。 “我回去了,这里的烂摊子留给谁,留给她吗?”赫莉娅反问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但也知道一个道理,自己拉的屎自己擦,没道理要别人给自己擦屁股。” 、、、、、、 好糙的话、、、、、、 但,话糙理不糙、、、 “她在那里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我占用了她的位置,自然要替她,也替我自己,把应尽之责做到,想必,在那个世界,她也一定是这么做的。”赫莉娅又道。 这个“她”,是指原主,也即是现在在另一个世界占据何丽雅身体的人。 “你很相信她,我不理解。”祂的另一只手从后抚上了她的下巴,拇指和中指掐着她两颊的软肉玩弄,赫莉娅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背后更是被汗浸湿了一片。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有多相信自己,就有多相信她。”赫莉娅一板一眼地认真回道。 “一样的人?你和她可一点不像。”祂如是评价道。 “你不懂的,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们就能确信彼此,就能将后背交由彼此守护。” 赫莉娅笃定的语气让祂更是不理解,祂自以为通过这些年的观察,已经对赫莉娅这个人了解得差不多了,甚至还专门设下了这么一个陷阱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而答案是,赫莉娅果真如祂预料那样来到了这里,并且走到了祂跟前。 可现在,这人明明就在自己面前,祂能看清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甚至能猜到此刻她正在想什么,可祂不得不承认的是,赫莉娅的一些行为背后的动机,是祂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她就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一样,总是心口不一,总是会做出那些违背她本性、违背她本能的事,叫人看不明白。 “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你不好奇吗?”说完这话,祂也不等赫莉娅回答,卡在她下巴的那只手俶尔发力,迫使她仰起头来,正正好与高出她将近一个脑袋、正垂眸俯视自己的家伙对上。 但赫莉娅的反应同样也很快,在脑袋被掰上去的一瞬间,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只要我看不到,我就不害怕,只要我不知道祂是谁,我就还能再假装自己有几分希望! 奥义·只要看不见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大法! “呵!老鼠一样的胆!之前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也没见你手抖两下啊。”祂嗤笑一声,掐着她脸的手用了些力气,左右晃了两下,“别装死,睁开眼。” “不要!我害怕!我不敢!我怕我会瞎!”赫莉娅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就差把怂这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听我说话都没聋,看我又怎么会瞎?”祂揪着赫莉娅脸颊的软肉往外拉,似乎很满意这手感,“而且你早就不是普通人了,何惧神威?” 赫莉娅愣了愣,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了,也的确对神威有一定免疫力,刚刚她说她怕不过是借口而已,她是真的不想这么早就跟智慧碰面。 父神啊!您不是说智慧这超级大老登平时神出鬼没不轻易现身吗,怎么她连这栋废弃城堡都没搜完就碰上了啊! 见赫莉娅还是不肯睁眼,祂琢磨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主动解释说: “别紧张,我不是智慧,我只是祂手下的神使,是祂在人世间的代行者。” “你也可以叫我——” “唐耀星。” 第181章 谜语人滚出去! “唐耀星。” 赫莉娅唰一下睁开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当对上对方那如墨一般黝黑深邃的瞳孔时,她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紧接着,她飞快挣脱了对方的桎梏,唐耀星似乎也没继续威胁人的打算,任由她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然后跟看鬼一样地看着自己。 赫莉娅盯着这个将近两米的巨人,从他利落的黑色短发,到他明显东亚人的长相,再到他那一身黑紫色但嵌着大小不一金银二色闪星的长袍,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信:“你,唐耀星?我不信。” “你要是唐耀星,那我就是阿美希兹克,呵呵。” 唐耀星只是笑笑,继而一本正经道:“哦,那我换个说法。” “其实我不是唐耀星,朕是秦始皇,朕得一秘法死而复生,朕犹记在西安有100吨黄金,V朕50解封黄金,日后朕封你作三军大元帅。” 赫莉娅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确信地又问了一句:“疯狂星期四?” “V我50。”唐耀星平静地接了话。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赫莉娅不确信地又又唱了一句。 唐耀星扁了扁嘴,不是很想开口,但为了取信于赫莉娅,他不得不屈尊唱起了那经典土味老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哎儿嘛儿!真是老乡嘞!”赫莉娅收敛起自己的防备,但依旧与唐耀星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难道不该问什么奇变偶不变,或者宫廷玉液酒吗,要不是我之前冲浪冲的多,都不一定答得上你的问题……” 唐耀星也不搞神神叨叨那一套了,虽然一开始故弄玄虚吓唬赫莉娅很好玩,但有正事在身,总不能一直玩下去。 毕竟要是惹毛了赫莉娅,即便他顶着老乡的身份,怕也是会被她划到敌对面去。 他比赫莉娅想象中还要了解她。 “不是你先玩抽象的吗?”赫莉娅却是质疑地看向了他,“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个混沌乐子抽象人呢,你不是吗?” “我……”唐耀星顿了顿,“只是很久没有,再聊起过原世界的话题了。” “也很久没有再见到穿越者了。” 说到这个,赫莉娅刚刚堆积的问题就一下子涌了出来,“既然你是唐耀星,那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你说你是智慧的神使,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你怎么能跟我的系统说话,还有你说的那句‘往我们世界随便塞人’又是什么意思?” “把我引到这里来,是你的主意还是智慧的主意,你如今在我跟前现身,又到底是想做什么?” “一个一个来,我们的时间有很多,别着急。”唐耀星被她问得头大,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若换做是他,这会儿怕也是个“问题多多”。 “首先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因跟你一样,我是主神空间分配到这个小世界的穿越者,但我穿进这个世界的时间,比你早了将近一千多年。” “握草,原来你才是超级大老登?!”赫莉娅没忍住惊呼道。 “……”唐耀星忍住了,只是吐槽了一句,“你这人好没素质……” “私密马赛,嘴比脑子快。”赫莉娅一点也不真诚地道了歉。 “第二个问题,我是智慧的神使,这点没错,在某种意义上,我的确算是在给智慧打工。” “而我之所以能够在这个世界存留这么久,与你之前的猜想有一定关系。” “我的猜想?”赫莉娅疑惑了一秒,才想起来在唐耀星出现之前,她在跟小四聊的话题:这个世界的神明是否尝试过夺取主神的力量。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很快便推理出一种可能性:“智慧尝试攫取主神的力量,你是祂挑中的媒介,但你们失败了,对吗?” “准确来说,是祂失败了,我可没有。”唐耀星纠正道。 赫莉娅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所有的线索如今全都串在了一起,并导向一个令她震惊不已的结果: “智慧失败了,元气大伤,陷入了沉睡,而你借此摆脱了系统还有主神空间,留在了这个世界,并在智慧沉睡之时瓜分了祂的力量。” “如今的你,暂代智慧的位置,行走在人世间,负责接触和监视我们这些后来的穿越者。” “我说的对吗?” 唐耀星挑起一边眉,也有些意外,“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但有一点说错了,智慧并非一直在沉眠,别忘了,你能够来到这里,少不了祂的助力。” “与主神的斗争的确让祂元气大伤,这一千多年来祂几乎没怎么出现过,一直在沉眠疗伤,直到十二年前,祂苏醒了过来,与秩序做了笔交易。” “而后就是你所知的,原来的赫莉娅被绑架出宫,在异教徒的组织下进行了灵魂互换仪式,为你之后的穿越开启了通道。” 噢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你呢,你是回不去,还是自愿选择留下的……?”赫莉娅问。 “二者皆有。”唐耀星答道,“当时的情况挺复杂的,那个时候我的确回不去,智慧与主神两败俱伤,主神同样陷入了休眠,小世界之间的通道被关闭,我找不到别的途径回去。” “但后面主神恢复了过来,通道再次被打开,而我也有了足够的力量,但我选择了留下来。” “就像你选择留在这里一样,我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太久了,这里早已取代原来的世界,成了我如今的故土。” “你既然已经摆脱了系统还有主神空间,又是如何能与我的系统对话?”赫莉娅又问。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猜当年智慧与主神之争,谁是最大的获利者?”唐耀星笑眯眯地看着赫莉娅,但她却感到有些许发毛。 “你得到了部分主神的力量,所以能够在第一时间监测到这个世界穿越者的存在,进行监测,并予以一定的引导,确保我们在执行任务期间,不会把这个世界,也就是你的故土,搞得乌烟瘴气。”赫莉娅继续分析着。 “是的,我与你不一样,我跟着系统一共走过不下八个小世界,我是亲眼看过我们这些穿越者,是如何把一个好好的世界,搅和成烂泥一样,而我们却不用负任何责任,留下一堆烂摊子,拍拍屁股就走了。” “既然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那我就绝对不允许你们这帮穿越者,给这个世界捅娄子。” 提到这个的时候,唐耀星的语气明显强硬起来,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珍视他所在的这个世界,费尽心力地在保护他的故土。 “那现在,你将我诱导至此,还不惜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将我拉入此境,又是为何?”这是最重要也最紧迫的一个问题,唐耀星却一直没回答,不知道是有意避开还是真忘了。 “你应该知道,你很特殊,不管是对于我,对于诸神,还是说对于这个世界。”唐耀星收敛起笑意,一本正经严肃道。 “嘿嘿,别夸我,我这人容易飘。”赫莉娅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但似乎没有起效。 她不得不也收起自己的玩笑脸,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来。 其实,即便到了现在,赫莉娅对于自己的身世依旧存在着模糊点,她感觉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来历最复杂的人。 “你的到来,是秩序、时空、智慧等诸位神明共同谋划的结果,主神以及系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你原本应当是在十八岁生日宴当天穿过来的,但诸神向前推进了三年。” “三年,是诸神为你,也为祂们自己,能够争取到的最多的时间。”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世界将会被战火点燃,人与人,人与魔兽,神与神之间的战争久不停息,直至这个世界崩塌,一切都葬身于自然的怒火之中。” “而你,是扭转一切的关键点。” “是因为我身上所携带的战争权柄吗?”赫莉娅依旧不解,特么的她能有什么本事扭转整个世界的命运! 她虽然喜欢装逼,可这种程度的威风她可不敢随便逞啊! 这个比不是她能装的起来的啊! “不,是因为你,不是你身上任何其他东西,就只是因为你。”唐耀星道。 “守卫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唐耀星叹出一口气,继续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之下,隐藏着多少矛盾,每一个矛盾,都是对准秩序的枪口。” “只待一个火星,就能将其点燃,把这个世界的秩序轰成一片废墟。” “并非是我们选择了你,而是命运选中了你,它觉得你能在这个世界崩溃之前找到化解矛盾的方法,所以你被选中带到了这个世界。” “你应当知道,秩序拥有命运的权柄,所以祂借此建构了一个演算模型,以推导出未来世界的走向和结局。” “那我所看到的原着剧情,是其中一个推演结果吗?”赫莉娅在楼下还纳闷怎么智慧会知道原着剧情,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个所谓推演模型搞出来的吧。 唐耀星罕见地沉默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赫莉娅,但赫莉娅却能从这沉默之中读出答案来。 “不是推演,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赫莉娅喃喃道,“所以你们拨转了时针回到了过去,试图做出改变,以扭转毁灭的结局……” 啊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老套的剧情啊!又是拯救世界的剧本?!!! 不是!这他妈难道不是一本西幻言情小说吗!不就是看男男女女如何谈恋爱的吗!天杀的为什么又整出一个世界末日来啊! 而且原着结局不是斯戴莉跟邻国王子在一起过上幸福美好人生吗!哪来的世界崩塌啊!!!而赫莉娅早八百年就死翘翘了,跟她又有什么屁关系啊! 我不就只是一个需要改造的恶毒女配吗!你们这帮人怎么突然把我拎到救世主的位置上去了啊! 我何德何能啊!我配吗我!我不配啊! “你说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赫莉娅真诚发问。 “从你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命运的洪流就已然将我们裹挟着向前,再也不可逆转了。”唐耀星认真道。 赫莉娅现在的感觉比吃了屎还难受,关键是这坨屎还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想咽下去,又吐不出来,可不难受嘛! “所以说现在的布局与安排,是秩序在所有推演结果中选择的,能够导向最好结局的那一个吗?”赫莉娅又问。 “从来都没有最好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尽我们的全力,不向既定的命运低头。” “现在的安排,是在众多推演之中唯一一个无法预见结局的,也是唯一一个,可能存在着希望的。” “命运最终掌握在每个人的手中,即便我们做了再多,可依旧无法确定自己如今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但我们只能尽力去做。” “就像你,你本身就是这布局之中最大的未知数,我们无法替你做决定,我们只能是一步步引导你,走上我们预期的那条道路。”唐耀星回道。 “所以,我究竟要做什么?”赫莉娅听了老半天还是没听到核心要点,既然安排好了一切,那为啥不直接告诉她她需要做什么,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多累人啊! “做你自己就好。”唐耀星道。 “其实就像是一场考试,我们手里拥有一本错题集以及考点清单,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只有在拿到试卷那一刻,才清楚题目是什么。” “至于最后的结果分数,还是要看每个人自己的能力与发挥。” “啧,能不能说点大白话,少整那些有的没的,搁我面前还装什么文化人呢?”赫莉娅有些不耐烦道。 听完唐耀星嘀嘀咕咕这么多话之后,她的感受就是: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说特么一堆,一个重点也没有。 “现在,我就问,你来找我,到底干啥的。” 唐耀星被她吐槽得愣了愣,随后才开口道:“一是告诉你如今的情况,跟你结盟。” “二是……南方大陆,我需要你去南方大陆。” “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丰泽到现在还盯着我呢,我嫌命长主动跑祂地盘上作甚?”赫莉娅近期计划里并没有前往南方大陆这一项,如果唐耀星要求她去,必然会打乱她现在的计划。 而且,这可不是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她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 “你的契机在南方大陆,至于是什么的契机,我不清楚。”唐耀星道,“这是我从智慧那得来的力量中所捕捉到的一条信息。” “智慧虽然没有命运的权柄,但智慧可是能通古辨今识未,祂的确能预见未来的部分。” “谜语人给我去死啊……”赫莉娅忍无可忍骂道,但很快她又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追问说:“一定要现在去吗,不能再等等吗,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等你做好准备,但最好是在三年之内。”唐耀星回道,“我可以与你同行,必要时我会保护你,但我不会介入神明之争,以免点燃战火,所以你要做好我视若无睹的准备。” “为什么是三年之内?”赫莉娅有些许好奇。 这么久远的ddl,以她这拖延症晚期的性子,怕是要拖到最后才去。 “你知道吗,一年前人与魔兽那一战,并没有出现在秩序推演的模型之中。”唐耀星道,“那是一场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战争。” “你也清楚南方大陆素来是大吵不断小闹不停的混乱之地,我没办法保证在你前去期间内会不会爆发战争,一切都是未知的。” “所以趁着如今局势还稳定,尽快前去,找到你的契机,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再说一遍!谜语人!滚出我身边!”赫莉娅愤怒地呐喊,她真是恨透了谜语人,他妈的到底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啊! 上天赐予我们嘴巴不只是让我们吃饭,还是让我们说话的啊!我们学习语言文字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沟通啊! “抱歉,我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了,难免被同化了。”唐耀星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身为智慧的神使,一个半神,时常与信徒接触,为了维持神明那高不可测的神秘装逼模样,他也渐渐不说人话了。 “成,那现在咱话说开了,是时候散了吧?这个城堡应该没有其他东西是需要我探索的吧?”赫莉娅不想再跟他聊天了,太心累了。 “不,还有。”唐耀星道,“既然是试炼,那肯定有奖励,我给你留了点有用的东西,你得去找。” 赫莉娅直接竖起中指友好问候他,“特么的怎么不能直接给我呢,你闲得发慌啊你?” “有的东西是超规格的,所以不能直接给你。”唐耀星解释说,“就像神谕一样,有些事情,不能直接告诉你们,我只能给提示,最终答案要靠你自己找。” “这跟蝴蝶效应一样,很多事情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无法承担起面对真相的后果。” “如果你一早就知道你是来拯救世界的,你觉得你还会做出跟如今一样的选择吗?” 赫莉娅没有回答,但她知道,她不会。她要是知道有这么多屁事,她一来就直接上吊去死,反正她总是念着想死,真死了反倒是圆梦了。 在受苦和受难之间,她选择了受死。 第182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明知山去! “那我要怎么联系你?” 唐耀星作为这个世界她唯一一个老乡,对于她而言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而且,这么粗一条金大腿,她肯定要抱紧啊!!! 她可不是什么老实吃亏的性子,既然唐耀星要使唤自己,那她肯定也要反过来利用对方才是。 “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诚心诚意地大声喊三遍‘唐耀星最帅’,我就会出现了。”唐耀星一脸认真道。 。。。。。。 赫莉娅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把我当傻逼是吧”几个字,要不是双方战力值悬殊,她必然要上去抽他一巴掌,看看厚脸皮的人抽起来手感会不会更好。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唐耀星可是知道赫莉娅服用过龙心的,即便他是半神之躯,要是被她揍了,怕也是要疼。 “我会一直监视你的,只要你需要,叫我的名字就是了,我会视情况决定帮不帮你。” “等等。”赫莉娅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说你从我穿越过来就一直在监视我,那岂不是说……” “我被涅缇娜捅心窝子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被摩洛根教绑架,险些被欧西诺托搞死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被关在那鸟不拉屎的高塔里整整一年,你也在旁边看着。” “被炎龙搞死的时候,你还在旁边看着。” “你一直在看着,但一次也没有出手帮过我,是吗?” 唐耀星面对赫莉娅的质问,这会儿有些心虚了,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蝴蝶效应蝴蝶效应,我若是出手,会乱套的。”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帮你啊,高塔内留下的记号,就是我让艾薇儿去做的。” “而且,高塔的魔法阵也有我的手笔在其中,不然能叫你改得那么顺利?” “至于涅缇娜那一次,邪恶女神、天空之神还有光明之神同在一处,马上就引来了秩序,我若是现身,光明跟邪恶怕是要怀疑了。” “所以这个计划,只是秩序、时空、智慧三神的主意……?其他神明并不知情吗?”赫莉娅倒是没想到还炸出来这一条信息。 “不止三神,但我知道的只有着三位,至于其他参与的神明,我不清楚。”唐耀星道,“但我默认其他神明是不参与也不知情的,你应该清楚,若是这个计划被爆出,肯定会有不服从的神明。” “争执若起,神战爆发,那一切都玩完了。” “就连我体内的战争,都不知道,对吗?”赫莉娅又问,“我们现在的谈话,祂听不见吧?” “你放心,祂听不见。”唐耀星回道,“之所以拉你进来,就是在防战争,无论何时何地,祂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我还想知道,原着最后的结局。”赫莉娅道,“原着剧情到斯戴莉与邻国王子结婚就结束了,我完全不知道有战争这件事,所以当时面对炎龙时我才拼了命地想阻止,就是担心战争将秩序破坏,这个世界会完蛋。” “另一块影像石内有记录吧?” 唐耀星顿了顿,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做了回答:“嗯,我特意留给你的,里面截取了所谓原着中比较重要的片段,你看完就能理解我了。” 赫莉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不大好。是啊,对于她而言,那些不过是一本小说一部漫画里的剧情而已,她只是看客,看完就算了。 可对于唐耀星而言,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惨痛的现实,即便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过去,可悲惨的结局却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赫莉娅难得做一回人,“我们会成功的,要相信自己。” “明明你刚刚还一副完全不可能的样子……”唐耀星说完后笑了笑,“算了,你这狗嘴里难得能吐出象牙来,就算知道是敷衍,心里多少也好受了些……”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骂谁狗嘴呢!我他妈好心安慰你!你反过来还骂我!草!”赫莉娅忍不住了,直接就是飞起一脚,但唐耀星却直接原地消失不见了。 嘭—— 赫莉娅整个人砸在了一旁的书架上,摔在了地上,书架上的书摇摇晃晃地往下掉,一本接一本砸在她身上,给她都砸蒙了。 “殿下!”“小公主!”“赫莉娅?!”“阿娅!!!” 一旁的其他人见赫莉娅突然凭空出现,撞上书架后狠狠摔在地上,被书砸了也不知道躲,赶忙围过去,将她拉了起来。 刚刚他们在这狭小的书房内搜查东西,上一秒还看见赫莉娅拿着书桌上摆着的本子在看,可就在大家都分神的一瞬间,那么大一只赫莉娅,就凭空消失了! 吓得他们到处找,可这书房就这么大,也没有其他的密道之类的,在场也勘测不到异常的魔力波动,简直就像是闹鬼了一样,一个瞬间就把个大活人给变没了。 可他们刚找不到三分钟,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守在外面的两人,赫莉娅就又重新凭空出现,掉在了地上。 “赫莉娅,你还好吗?没事吧?”埃尔罗伊感觉自己出来一趟心脏都不好使了,一直都吊着口气,心七上八下的永远安定不下来,即便他已经想尽办法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赫莉娅身上,可她还是能在那么多人的保护之下出各种意外! 这他妈什么遭罪体质啊!!! “嘶——疼疼疼!”赫莉娅先是捂着自己被书本砸了好几下的脑瓜子,但后面发现还是着地的屁股更疼,又去捂屁股。 “来来来。”埃尔罗伊动作娴熟地给她用了治愈魔法,虽然效果一般,但好歹能止痛。 赫莉娅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围在她身边的五人身上,有些不确定道:“我这是,回来了?” “小公主你去哪了啊,你突然不见,差点把我们吓死了!”格莱米一把年纪了真的禁不住吓,他好不容易得了个任务能出宫,这要是连保护小公主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他都没脸面见克洛德了啊! “额……我……”赫莉娅本想解释,但突然想起唐耀星之所以要把自己拉进一个单独空间的原因,这些事可不能叫沃特西塞知道了。 之前,沃特西塞跟她一直把唐耀星错认成阿美希兹克本神,但现在赫莉娅知道那是唐耀星,如果沃特西塞知道智慧如今在沉睡…… 以战争权柄所代表的贪婪与掠夺,祂怕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当个挂件了。 小脑瓜子飞速地转动,她谎话张嘴就来:“我被智慧绑架走了!祂跟我说了一些东西,但我没听懂,脑瓜子嗡嗡的,然后祂就把我踢出来了。” 其他人倒是没有任何的怀疑,能凭空把人抓走而不留下一丝痕迹,也只有神明才能够做到了。 要放在往常,他们肯定是不信的,毕竟神明高高在上,哪里会关注他们这些小人物,更别说动用力量就只是为了跟赫莉娅说上几句话。 可跟在赫莉娅身边经历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后,他们也逐渐学会自我合理化了。 你问原因?原因就是赫莉娅是神明眼中的香饽饽,谁都想来啃一口。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免得再出事。”安塞尔满眼的担心做不了假,他一手握着赫莉娅的小臂,一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腰,带着人往通道那边走去。 “等等先。”赫莉娅反抓住安塞尔的手,停下了步子。她看向书桌那边,再次拿起那本日记本,可封面上的名字却是变了,不再是唐耀星,里面的内容也与她之前所看不同。 唐耀星应该是以这本日记本为媒介把她拉进了那个空间,为了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特意把自己的经历放了出来。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有关他的线索也都被抹除,搞得赫莉娅都在怀疑自己刚刚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地与唐耀星这个人对话了。 大概率是他自己抹去了痕迹,当时她看的时候也疑惑了一下,日记本里有关系统以及任务还有那么多现代用语,这要是被这个时代的人看见了,他不得被怀疑是魔鬼附身了啊? 而且她也不觉得系统和主神会允许穿越者在小世界留下有关它们的信息。 “这日记本怎么了吗?”安塞尔问道,“当时你就是拿着它然后消失不见了,你不见了,日记本倒是留了下来。” 赫莉娅摇摇头,回以一个微笑,“没事,我当时只是看了前面一小部分,然后就被智慧抓走了,我想着这上面可能有什么重要线索。” “但现在看来,这本日记本应该只是智慧用来诱捕我的一个媒介而已。” 她将日记本放回原位,向通道那边走去,“我们走吧,楼上还有两层没探呢,早点搜完早点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知难而退呢。”埃尔罗伊跟在她身后道,“一直反反复复地出事,正常人都应该就此放弃离开,也就是你,头铁的要继续往前走。” “有句古话说得好……”赫莉娅故作高深道,“正所谓,来都来了。” “都已经这么遭罪了,那我肯定要探完,总不能让我白遭那么多罪最后还无功而返吧?” 赫莉娅这精神说得好听叫迎难而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勇气可嘉;说得不好听就是热爱作死,不作到死就不停手,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跟恐怖片里的主角有什么区别? 出来后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跟阿尔菲还有威凯斯谈起里面发生的事,倒也不是在顾忌什么,就是单纯地不想说话,懒得说。 现在他们的要求已经很低了,只要赫莉娅平安无事,别的啥也不重要,只要赫莉娅能全须全尾地跟他们回去,别的他们也不想再深究。 四楼非常的奇怪,一整层都被打通了,而且没有任何家具装饰物,整一层都空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用来干啥的。 “这里的元素……出奇地充裕。”赫莉娅伸出手来感知着周围充裕到几乎快要凝聚成实体的元素。 而且当他们踏入其中时,元素似乎变得躁动不安,尤其是火元素,赫莉娅能感受到它们飞速地朝自己涌来,就像是丧尸看见了活人一样。 赫莉娅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火元素,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这里的元素为什么这么活跃,还人来疯。”埃尔罗伊也不甚理解。 如果处在魔力视野之下,就能看见埃尔罗伊几乎快被五彩斑斓的“海”给淹没了,精灵族的元素亲和力可不是吹的。 “感觉有些不对劲,我从来没见过元素这么亲人。”阿尔菲警惕道。 身为魔法协会的大元老,可以说在场的那么多人之中,除了埃尔罗伊这个精灵族,没有比阿尔菲更了解魔法的了。 “这里是布有什么奇怪的魔法阵吗?”赫莉娅一边抵抗空气中那活跃的火元素往自己身体里钻,一边放出魔力感知周围。 安塞尔什么都感知不到,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普通人,只好紧紧跟着赫莉娅,化身成她的小挂件。 而莉迪亚也一步不离地跟在赫莉娅身边保护她,之前赫莉娅突然消失,她心里头很自责,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赫莉娅处在她伸手就能够得着的距离,这样就算有什么鬼东西突然抓走她,她也能够立马反应过来。 赫莉娅刚走出去不到五步,脚底就俶尔亮了起来,一道魔法阵被触发,显现出其繁复而又精妙的纹路来。 “我草!”赫莉娅被吓得直接原地起跳,连蹦带跳地往一旁跑去。 安塞尔跟莉迪亚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跳着跑开了。 可刚跑没两步,就又触发了一个魔法阵。 然后又跑,又触发,又跑,又触发。 “他妈的!一步一个魔法阵啊!这里根本就没有落脚之地啊!”赫莉娅感觉自己变成了海边奔跑的孙猴子,只不过孙大圣是解放自由快乐地跑,她是满面惊恐怕死地跑。 “你怎么越跑越远啊!往回跑啊!”眼瞧着赫莉娅越来越远的身影,埃尔罗伊生怕她这倒霉蛋又被掳走,赶忙从另一个方向去追她。 结果也是一路踩着魔法阵过去的。 “这些魔法阵,好像,不会攻击人?”赫莉娅好不容易找到个角落猫着,看着身后被她触发的将近十几个魔法阵,她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过,这些魔法阵虽然此刻被触发了,但似乎并没有在运作,有点像是手机的息屏一样,碰一碰亮了表示它存在,与她之前在摩洛根教大本营碰见的并不一样。 赫莉娅伸脚去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些魔法阵的确没有被启动后,才大着胆子往回走,跟大家汇合。 “是传送魔法阵,但不知道连接着哪里。”阿尔菲研究了靠近他们那边的几个魔法阵,说道。 “我这边是聚灵魔法阵,怪不得这一层的元素这么丰盈。”格莱米道。 “我发现了两个召唤系的魔法阵,但……”埃尔罗伊倒是没回来,留在那边观察周围。 “学长,你们那边呢?”赫莉娅隐隐有了猜想,看向去别的地方观察的威凯斯他们。 “是,转化类的魔法阵,但具体我不清楚,这里的魔法阵被改良过。”威凯斯回道。 “我这边,好像是,用于监视窥探的魔法阵。”卡莱尔道,“此外还有束缚作用的魔法阵。” 这么多类型的魔法阵遍布第四层,而且排列得这么紧密,不同的功用叠加在一块,就像是…… 为了防止什么东西逃出去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曾经圈养着某种生物呢?”安塞尔虽然不懂魔法,但这些魔法阵的功用他们都说出来,组合在一块的话,他便猜想到了这个可能。 “聚灵将自然元素聚集在这里,用于供养;监视与束缚是为了防止其逃跑;至于传送,要么是被圈养在这里的东西有特殊功用,需要将其传送到指定的地方发挥效用,要么是监视此地的人需要经常性地过来查看情况。” “至于转化,我不就不太清楚了,你们魔法界的转化魔法,是将什么转化为什么?” “可能是将元素力转化为能量,供被圈养的生物存活。”赫莉娅道,“普通人是无法将自然元素吸纳入体的,但如果有了转化类的魔法阵,将元素力转化为能量,或许就能供给给一般人使用。” “还记得巨人族的魔核石吗,他们不就是将自然元素力转化为魔力,储存在魔核石中,以便随时随地使用吗?” 她曾经被困在塔内,那里就有转化类的魔法阵,将信仰转化为力量供给给她。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在这里圈养了一些普通人,想要借由这种方式,让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吗?”埃尔罗伊隐隐约约捕捉了其中的关键。 “不确定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这里的线索还是太少了点。”赫莉娅也不能确定,“阿尔菲阁下,可以麻烦你仔细看看那几个转化类的魔法阵吗?” 威凯斯跟卡莱尔是魔剑士,相较于魔法师而言,他们对魔法阵的研究并不算多,毕竟他们更多靠的是手里的剑,魔法只是助力。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魔法使与普通人之间的界线在哪里。”安塞尔提问说,“不是说每个人的体内都有魔力吗,那为什么普通人无法调动使用体内的魔力,魔法使却可以呢?” “需要什么样的天赋才能成为魔法使?” “有两个很关键的因素,一是对自然元素的亲和力,我们体内的魔力归根到底都来源于自然元素力,每个人体内的确都拥有魔力,但普通人对元素的亲和力太低,别说是吸纳转化自然元素,便是捕捉都难以做到。”埃尔罗伊解释说。 “二是咒语,施展魔法离不开咒语,而咒语只能借由精灵语、龙言以及巨人语三种方式表达。你拥有了魔力,想要施展魔法,首先你得告诉你体内的魔力你要做什么,这就是咒语的作用——调动魔力转化成特定的形式并释放。” 第183章 手贱是会付出代价的 待埃尔罗伊说完,赫莉娅又举手提问:“那,所谓的魔法入门仪式,又是怎么个回事呢?” 虽然当时她是靠自学《魔法入门指导》这本书自己摸索出来的,但其中的原理她还是不大清楚,而卡特思学院也没有教,因为能进学院的,都已经是魔法预备役了。 学院并不教授魔法入门的相关事宜。 “不是,你这魔法常识怎么学的?”埋头研究魔法阵的阿尔菲听了赫莉娅的提问都没忍住抬头瞥了她一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额……自学成才算吗?”赫莉娅莫名有些心虚,感觉好像回到了课堂被老师抽问一样。 “魔法入门仪式,其实就是一次元素亲和力测试,所绘制的魔法阵,其实就是最低阶的聚灵魔法阵。”埃尔罗伊倒是很耐心地继续解释,像是早就清楚赫莉娅这半吊子的水平。 “魔法阵将平时分散的元素聚集起来,而亲和力足够高的人,就能够借助魔法阵感知捕捉到自然元素。” “但要是亲和力不够高的人,即便元素全都聚在一起飘在你跟前,你都没办法看见它。” “懂了,就是说没天赋的人,就算考试时答案摆在眼前,也还是不会抄。”赫莉娅一下子就懂了。 “那普通人怎么知道自己与自然元素的亲和力是高还是低?难道一定需要魔法阵吗?这魔法阵应该不是随便拿个树杈在沙地上圈圈画画就能成的吧?”安塞尔又问道。 他倒也不是对魔法好奇,而更多是对魔法使好奇。 从前他并不怎么跟魔法使打交道,就算有交集也更多是他花钱雇佣魔法使替他做事。 但现在不同了,赫莉娅一看就是个天赋卓绝的魔法使,他多了解一些魔法知识,也能多了解赫莉娅一点。 “我当初绘制魔法阵,是用了自己的血,还有一块光属性的魔晶石,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材料,我记不太清了。”赫莉娅回道,“后来我去逛巴扎里,才发现那些材料,一个个都贵得出奇、、、” “就是一块成色尚且的魔晶石,都被叫出了二十金的高价,这钱都足够一户三口人家一整年吃饱穿暖了。” “所以说,魔法从来都不是普通人的出路,绝大多数的高阶魔法使,都是由数不尽数的资源堆积出来的。”埃尔罗伊道,“就连一向以中立着称的卡特思学院,也不招收毫无基础的学生。” “所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都是通过魔法入门仪式,所以学院的学生们,要么是自学,要么是家中有魔法使指导。” “殿下明摆着是稀里糊涂入门的,不然也不会搞出摆了光属性魔晶石却成了火属性魔法使这事。”阿尔菲补充说,“正常来说,一般都会先请魔法使来测主属性,再参加入门仪式。” 他摸了摸下巴,“我记得魔法协会有这方面的业务,据我所知,请一个魔法使做一次属性鉴定,最低都要五十银。” 其实一开始,赫莉娅对这个世界的货币是没什么概念的,毕竟以她的身份,向来是有什么买什么,从来没有过缺钱没钱的时候。不过自罗尼悉跟在她身边后,便会时不时会提到金银铜纸四等货币的价值,她这才心里有点数。 甚至说,如今回想一下自己买的东西后,她都想骂自己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简直就是把奢侈两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岂不是说,一般的平民根本就没有成为魔法使的机会?”安塞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 “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天赋这个东西,并非由出身决定的。”赫莉娅道,“我就认识很多平民出身的魔法使啊。” “但要想成为高阶魔法使,必然是需要大量金钱投入的,不然即便有天赋,没有相应的资源,也走不远。”威凯斯道,“大多数平民出身的魔法使,差不多爬到三、四阶的等级之后,就不会再进一步了。” “相比起投入更多去提升魔法等级,他们更倾向于将能力变现,用魔法为其他人做事以养活自己。” “安塞尔,你是想到什么了吗?”赫莉娅见安塞尔沉浸在思绪之中,有些许疑惑。 “那如果有的人有钱有权,但没有魔法天赋,可又想拥有魔法使的力量,他们会怎么做呢?”安塞尔将自己心中所想道出,“魔力,魔法,是可以被剥夺转移的吗?” “阁下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会抓捕诱骗魔法使,企图用禁术剥夺他们的魔法能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卡莱尔概括道。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恶。”安塞尔能坐上帮派头头的位置,自然是见多了这种事,甚至说,他自己就是这类人。 “魔法最讲究天赋一事,可若是天赋能被剥夺转移,那怎么还能叫天赋?”阿尔菲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剥夺转移魔法能力,这不可能实现。” “菲洛索斯学会有一条要义:变不可知为可知,变不能为为可为。”威凯斯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智慧的信徒,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理,追寻智慧的脚步,同样是无所不用其极。” “人类对力量的追求,自始至终都没停歇过。” “以前不可能之事,不代表现在也不可能。” “那他们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有关的文字资料。”赫莉娅这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普通人与魔法使之间的界线被模糊,再也不是难以跨越的高门槛,人人都能使用魔法,人人都拥有可以轻易夺走他人性命的能力,当力量被滥用,不敢想象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倒也不是她双标,自己有天赋成了魔法使就不让别人当,而是这个世界需要平衡。 魔法的威力有多大,身为魔法使的她很是清楚,尤其是那些高阶魔法使,可以称得上是能搬山移海,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坚定意志,谁能保证这力量一定会用在正途上? 魔法使要遵守魔法协会制定的规则,不得滥用魔法伤人。 虽说多的是魔法使没在遵守,毕竟魔法协会不可能时时刻刻监视着每一个魔法使,便是赫莉娅也用魔法杀过不少人。 但对于犯下重罪的魔法使,协会是会颁布追杀令的,不死不休。 魔法使若是无组织无纪律,那他们与信仰邪恶的黑魔法使又有何区别? 也正是因为对于魔法使的约束太少了,才会惹得很多普通人对魔法使抱有敌意,毕竟他们随随便便丢个魔法就有可能毁了一家一村甚至一城,而他们却拍拍屁股走人,一点惩罚都没有,这让那些受害者心里怎么想? 这些年魔法界的处境算不上好,内部矛盾不断,外部更是承受着多方压力与威胁,照这样下去,迟早有天要出问题。 若是真的有所谓的能力移植或是天赋移植,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那这个世界迟早乱套。 “奇了怪了,安塞尔,你之前派人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注意到这些奇怪的魔法阵吗?”赫莉娅不理解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些魔法阵还能被触发,她也没看见供给的能源啊。 “我只派人进来过一次,地图也是当时绘制的,但在地图上,四楼显示的是戏剧厅还有音乐厅。”安塞尔回道,“不清楚是底下人隐瞒情况,还是说……” “这座府邸在那之后,还有人背着我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在使用。” “不是,这府邸的布局也很奇怪啊,谁家戏剧厅音乐厅安排在睡房楼上的,不怕吵啊?”赫莉娅百思不得其解。 “甭管奇不奇怪了,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座府邸已然是被废弃了好几年了。”埃尔罗伊道,“如果说菲特罗斯家逃走的人在那之后又回来了,那他们是为什么要回来,现在又为什么离开了?” “或许,当时抄家,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安塞尔道,“有一些重要的东西被藏起来了,那些东西重要到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再回来。” “格莱米,你能再试着追踪一次他们的气息吗?”赫莉娅问。 当初通过追踪卡梅琳的气息来到了肯莱卡,但具体位置仍旧不清,如果异教徒一家子不在旧府邸,那会在哪里? 还有,唐耀星驱使异教徒接近自己,以引导自己来到这里与他见面,这说明他与那些异教徒走得很近。 可令赫莉娅不解的是,菲特罗斯一家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十几年前智慧指使他们绑架自己,如今唐耀星又指使他们引诱自己至此。 智慧明明有那么多的信徒,可为什么偏偏是菲特罗斯家族,他们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得神明的重用? 改天得去找唐耀星问清楚才是…… “在这里吗?”格莱米回道,“这里的气息太混乱了,而且还有神明造物出现过,在这里用追踪魔法效果怕是不好。” “那算了,等回去再说。”赫莉娅打消了主意。之所以想让格莱米现在追踪,是因为她担心那帮不怕死不要命的家伙,此刻就在这里。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她,她就会选择在被抄家后再回来。 而他们如今还在肯莱卡这件事就变相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转化魔法阵的确有点意思。”阿尔菲研究了好半晌,越研究越兴奋,看他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这块地板给抠出来带回去。 他这也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类型的改良转化魔法,而高阶魔法使大多都是魔法痴,倒也能理解他的激动。 “将自然元素力转化为魔力,储存到容器之中,再将容器中的魔力,转化为另一种新的形态。” “额……可这也没有容器啊,还有那另一种新形态又是啥,这是能从魔法阵里看出来的???”赫莉娅满脸问号。 “那是我猜的,但大概率是这样。”阿尔菲兴致上头了,便也耐心地一点点掰碎了给赫莉娅讲,“先看这一个魔法阵,就是将自然元素力转化为魔力,这个过程我们都了解。” “但是这之后并没有与任何跟储存相关的魔法阵连接,总不能是转化成魔力之后就丢了吧,肯定是有别的什么容器,将转化完的魔力储存了起来,比如魔晶石之类的。” 他又指着旁边距离不过两步远的另一个魔法阵,“然后就到了这一步,我只能看出这是在将魔力转化,但具体转化成什么,我也不清楚,毕竟对于我们魔法使而言,魔力就已经是魔法最基础的单位了。” “我猜测应该是转化成了一种新形态,变成了一种能为普通人所吸纳和使用的能量。” “可惜我并非专精于这一领域,待我回去之后找研究这方面的魔法使再问问。” “格莱米,可以根据魔法阵内残留的魔力或者气息追踪其主人吗?” 相比起搞清楚这转化魔法的内在逻辑,赫莉娅更在意这场“实验”的对象以及研究员,她得搞清楚这场实验究竟有没有成功,又进展到了哪一步。 “难。”格莱米如是说,“首先,我们压根儿就不清楚为什么这些魔法阵在缺少能量的情况下还会被触发显现,我们无法确定残留在上面的魔力究竟是作何用途的。” “其次,刚刚殿下你跟埃尔罗伊在这里乱跑乱跳,就是残留有气息,怕也是被我们给覆盖掉了。” “最后,殿下你怎么能确定,这些魔法阵不是陷阱或诱饵呢?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开玩笑。” “啧!”赫莉娅略感麻烦,她蹲下身去认真观察了一番周围的魔法阵,之前在塔内的时候为了能够逃跑,她可是跟着沃特西塞苦学了许久有关魔法阵的知识,至少现在她能辨明眼前这些究竟是什么魔法阵。 “召唤系的魔法阵……”赫莉娅喃喃道,“要不咱试试?” 她说这话时手已经按在了亮着的魔法阵上,不等旁人阻止,就顺势往其中灌入了自己的魔力,想要看看能召唤出什么玩意儿来。 “赫莉娅!”埃尔罗伊一直关注着赫莉娅的状况,见她又作死,立马喝道。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肉里长出来了一样,咯吱咯吱,滋啦滋啦的,非常让人生理不适。 赫莉娅眼瞧着将魔力注入魔法阵之后,最中间位置的地板就像是融化了一样,像水一样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然后,她看见有一根火红色的类似于植物根须的玩意儿,从中长了出来,并且以一种很可怕的速度在向上生长着。 她能感受到一直萦绕在周围的充裕的火元素,这会儿疯了一样地往那苗儿涌去,甚至都快在那个位置形成元素漩涡流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将希欧多尔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那已然有她那么高的苗。 “殿下!”一向默不作声的莉迪亚却是突然出了声,她面露震惊之色,但下一秒,就毅然决然拔剑挥向它。 “怎么了?”赫莉娅见莉迪亚一脸紧张,对着这苗儿拔剑就是砍,以为是有什么危险,便把攒在手里的爆裂魔法给放了出去,直接送那苗儿上西天。 莉迪亚拉过赫莉娅的手,强势地将她带到身后护着,就在赫莉娅疑惑不解的时候,她听见其他人抽气的声音。 她扭回头一看,发现本该被她轰得连灰都不剩的苗儿,这会儿竟然又死而复生,并且在以更快速度生长。 赫莉娅愕然发现,这苗儿在一点点变粗变宽,然后逐渐往人的形状在变化! 先是身体四肢,紧接着就是脑袋五官,最后是头发以及衣服。 令赫莉娅最震惊的是,这个召唤物,竟然是以她为模板在幻化!这个苗儿变成了她的模样!!! 埃尔罗伊也尝试着攻击这莫名其妙变成赫莉娅模样的召唤物,可令他更加震惊的是,这个召唤物竟然也copy出了一个希欧多尔来,并且学着赫莉娅之前用的爆裂魔法,对准埃尔罗伊,来上了一发—— “握草!是他妈的学人精!”赫莉娅边跑边骂道,“你们别用魔法攻击它!它会模仿!” “等等!这个转化魔法阵在运作!”阿尔菲喊道,“不对!是所有的魔法阵都被启动了!” 原本只是被触发显现而非启动的魔法阵,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得了动力,噌噌噌全都开始运作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阿尔菲才发现,所有的魔法阵之间都是有联系的,一环扣一环。 这整个四层,就是一个大的魔法阵! 赫莉娅注入的魔力其实不算多,但却足够唤醒这整个庞然大物。聚灵魔法阵源源不断地将周围的自然元素吸纳过来,而后元素力转化为魔力供给其他魔法阵运转,其中召唤系的魔法阵效果最明显。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的时间,赫莉娅便看见了不下六个苗儿冒了出来! “撤撤撤!”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唐耀星给她留的什么劳什子奖励了,小命要紧啊!赶紧跑啊! “赫莉娅!瞧你干的好事!!!你下次再手贱我就打断你的手!”埃尔罗伊攒了一天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此刻的他恨不得直接飞过去给她一脚!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啊!”赫莉娅光速认错,但没用,要不是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她而来,这会儿怕是会直接丢下她这个惹祸精自己先跑路。 “总不能把它们丢在这里不管,想想解决办法!”阿尔菲这回算是见识到赫莉娅的搞事本领了,明明只是出门一趟,他怎么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岁? “直接把四楼给推平!我就不信毁了魔法阵它们还能继续蹦跶!”暴力狂赫莉娅如是说。 于是,一座废弃多年却依旧维持良好的旧城堡,在赫莉娅第二次光临时,直接坍塌一半。 她是真的对得起“拆家小能手,爆破专业户”这个名号的。 第184章 果实 五楼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搜查一番,就跟着四楼一起被爆破了,但从残留废墟中有大量烧焦的花枝藤条来看,应当是露天花房来着。 赫莉娅再次回到了四楼,一是来确认那奇怪的召唤物已经死亡了,二是想继续搜索一下,毕竟唐耀星说了留了东西给她,而三层及以下都搜过了,没发现东西,那大概率就是在四五层了。 “这味道,好奇怪。”赫莉娅一上来就闻见了一股奇怪的馨香,混杂在爆破后的烧焦的味道里,让人闻着很是恶心想吐。 “不会有毒吧?”埃尔罗伊不确定,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给自己还有其他人套上了保护魔法,以隔绝那奇怪的味道。 赫莉娅拿着希欧多尔,将还在燃烧的火焰给吸收掉,并散掉了团聚在附近的火元素,使得爆破后的废墟很快冷却了下来。 一群人散开来到处摸,试图找寻还有用的东西,莉迪亚和安塞尔跟在赫莉娅身边,一个保护她,一个需要她保护,三个人在一块,应当也碰不上啥危险。 赫莉娅的力气很大,早在之前战后搜索幸存者的时候莉迪亚就清楚了,但安塞尔并不知情,脑子里还残留着赫莉娅走三步喘两步的刻板印象,所以当他看见赫莉娅单手将倒塌的一面墙抬起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阿娅……力气真大啊……”他嘴角抽抽,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嗯?还好吧?”赫莉娅拍了拍手,看着那被她掀开的石墙,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一身牛劲儿有什么不对。 安塞尔本来还想趁这个时候在赫莉娅跟前展现自己的男士魅力,但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被完爆了。 要力气比不过赫莉娅,要武力值还是比不过赫莉娅,甚至说要长相,也不过是堪堪配得上人家帝国玫瑰,一向自信的安塞尔,这会儿突然有些不自信了。 也不知道是赫莉娅倒霉还是幸运,在其他人都毫无进展的时候,就她这边挖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颗翠绿色的会规律鼓动的大肉球。 它瞧着像是植物的果实,大概有一个半赫莉娅那么高,三个人合抱那么粗,底部一圈围着结实粗壮的根茎,围绕着果实向上生长抽出带刺的枝条,而果实的表皮上,还有类似于血管一样的凸起,并按照一定的规律在鼓动。 表皮光滑没有毛,一丝被燃烧的痕迹都没有,摸起来还有温度,比人体的体温要低一些。 果实的顶端则有一个类似于花蒂的东西,但一般而言,都是先开花后结果。但这古怪的果实,其顶端的花蒂,似乎还在生长,而且速度很快,不等赫莉娅检查完,就已然能看出些许花的雏形来。 “这是个啥玩意儿啊?”格莱米出门一趟还真长了不少见识,他以为自己已然算得上是见闻广博了,可在皇宫中述职十年,外面的世界好像翻天覆地了一样,怎么今天总是见着些他完全不知道的玩意儿啊! “那些召唤物,可能融合了。”阿尔菲盯着那冲天的枝条看去,发现在枝条的芽尖,隐约能看出之前人形召唤物的影子。 “学妹的爆破魔法威力很强,连地下城堡都能在顷刻间炸成废墟,这些召唤物竟然能存活下来……”威凯斯眉头紧拧,很是担忧。 如果这些召唤物是植物的话,那对应的就该是木属性,而最克制木属性的火魔法都无法解决它们,那一会儿要怎么消灭它们? 赫莉娅倒是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沃特西塞曾赋予了她吞噬的力量,她连哥莱莎都能吞噬,这点小小召唤物算得了什么? 不过还是要小小地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消化不良拉肚子。 她拔出自己的匕首,在果实的表面用力划了一道,不等她反应,就听见一道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冲击而来。若非埃尔罗伊提前给他们套了保护魔法,这会儿她怕是要聋掉了。 果实被划破的口子汩汩向外流出浅粉色的汁液,并且显露出翠绿表皮之下猩红的肉。 与人的肉不一样,果实里的肉是类似于打碎了的肉沫一样的状态,软烂分散,不用她挤压,里头的果肉就随着汁液一同向外泄出。 明明是这么恶心的场面,可不管是赫莉娅还是安塞尔还是莉迪亚,三个人都是一脸镇定,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甚至还敢大着胆子用手捞出一块或闻或捏地研究。 “那股诡异的馨香好像就是这颗果实散发出来的。”赫莉娅在闻过那碎肉之后推断道,“这应该不是什么肉,而是这颗果实的……果粒?” 她缓缓看向那道口子,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是怎么从卡梅琳的意识海里拿到那枚影像石的,或许,她需要进去这颗果实里,找一找它的种子,也就是果核。 但她可不打算钻进去,恶心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危险。 她往里头钻,跟直接往人家胃里钻有啥区别? “莉迪亚,帮我把它劈开。”赫莉娅甩掉手里的烂肉,拉过安塞尔的手腕,带着他往后退到安全的地方,并对莉迪亚吩咐道。 莉迪亚迅速拔剑,将魔力灌入长剑之中,暗红色的火焰将剑身包裹,剑尖对准原来的豁口,随着她挥臂的动作,用力向前劈去—— 可一直安静装死的果实,却突然操纵起了它的枝条,抵挡在豁口之前,硬是扛住了莉迪亚劈来的一剑。 而后,像是辨别清楚了赫莉娅一行人的意图,果实开始反击,像八爪鱼一样挥舞着自己的枝条,无差别攻击围在周围的人。 安塞尔觉得自己的天塌了,整个人在风中凌乱,因为在枝条抽来的瞬间,赫莉娅直接抱住了他的腰,硬是把他抱得双脚离开地板,他现在是被赫莉娅提着在逃跑!!! “你可以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跑的……”安塞尔被勒得其实有点想吐了,他双手按住赫莉娅锢在他腰上的手,想要挣脱出来。 “别乱动!”赫莉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这会儿忙着逃跑呢,也没注意要收着力,只是察觉到挣扎的安塞尔不动了,以为是他听话,却没想到人家是直接被她拍晕了过去。 赫莉娅一手拎着希欧多尔,时不时转身对准追来的枝条来上一发火球弹,事实证明,属性克制打出来的伤害非常可观。 “莉迪亚,你跟学长还有卡莱尔团长一起,试试看能不能劈开这死玩意儿!”赫莉娅见莉迪亚一直追在她身后帮她拦截那些冲向她的枝条,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扯着嗓子给队伍里的三个魔剑士下令。 虽然说对于如今的赫莉娅还有其他三个九阶魔法使而言,想要处理掉这个鬼东西,完全是不在话下的。 但关键在于,赫莉娅想要这个鬼东西死,但又不想完全破坏掉它的尸体,所以就只能让魔剑士动手,毕竟用剑的话最多也就是把尸体切成碎片,而不至于像魔法,一个魔法弹下去那是直接轰成渣了。 “哎哟,跟着小公主出来一趟,真是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格莱米悠哉悠哉地躲避着枝条的攻击,甚至还有心情聊天,看得出来这些枝条对他基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被身旁威凯斯切断的枝条,落在地上后依旧还富有活性,并且像之前他们看见的那个不知名召唤物一样,一点点朝人的形状开始转化。 “你们三个加把劲儿啊!!!”阿尔菲刚用扭曲魔法将周围三个变成他模样的“植物人”拧成了麻花,可看着另一边又冒出来至少五个“植物人”,他实在快忍不住想出手来发大的了。 其实三个人的剑术和魔法造诣都很厉害,可平日里他们都是单打独斗,实在是没配合过,一点子默契也没有,打得乱七八糟。 而且他们每切断一节枝条下来,其他人就不得不要多面对一个“植物人”,而且解决速度还必须得快,这些个“植物人”生长和模仿的速度太快了,稍不留意就会被“自己”给背刺一刀。 莉迪亚见赫莉娅都快被“植物人”给包围了,实在是受不了另外两个拖后腿的队友,模仿着赫莉娅的语气直接下令道:“听我的,卡莱尔左上角吸引火力,威凯斯掩护我靠近。” 威凯斯与卡莱尔二人思考了一瞬,最后还是听从了莉迪亚的命令,一个去勾引一个来掩护。 虽然还是没什么默契,威凯斯总是跟莉迪亚砍到一块儿去,莉迪亚依旧不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威凯斯也总是想一个人对付,卡莱尔勾引敌人的技术太差,甚至说赫莉娅那边的枝条都比他这边要多。 但好在三个九阶魔法使凑到一块儿了,彼此打掩护,也总算是腾出手来去帮他们分担压力。 莉迪亚一剑劈下去,裹挟着魔力的剑气呈莲花状散开,将尚未来得及开花的果实硬是劈成了八瓣,朝着不同方向倒下。 里头的果粒和汁液兜不住,哗啦啦地往外流,将周围的断壁残垣都染上了诡异的猩红色,还在地上积了一层汁液,最靠近果实的位置都要没过脚踝了。 莉迪亚非常不喜欢被弄湿的感觉,湿乎乎黏搭搭的,可没办法,最后一剑是她砍的,即便她溜得很快了,可果实内的汁液爆开后还是溅了她一身,她耷拉着脸跑回到赫莉娅身边,委屈地望着她。 “来,快擦擦,蹭到水不舒服吧?”赫莉娅收起希欧多尔,腾出手来给莉迪亚递了帕子,可是她没接,只是微微弯腰,把自己的脸往赫莉娅那边凑,还主动闭上了眼。 “这是要我帮你擦的意思?”赫莉娅道,见莉迪亚睫毛轻颤,她没忍住轻笑两声。 也是,小狗也是需要奖励的,这回莉迪亚做得确实不错,这是她应得的。 她晃了晃被她夹在胳膊底下的安塞尔,“安塞尔,我放你下来咯?” 安塞尔无响应。 赫莉娅又晃了晃,“咋啦,这么喜欢我搂着你啊?下来咯!” 安塞尔无响应.exe 赫莉娅察觉到有点点不对劲,低头看去,发现安塞尔手脚松软无力气地下垂,半截小腿都拖在地上,裤子都被磨破了,可人却是一声没吱。 不会鼠了吧!? 赫莉娅寻了个干净位置将人放下,并贴心地摸了摸安塞尔的颈动脉,确认对方还有口气,如今只是昏迷后,才安心地把人丢在这里,回去给莉迪亚擦脸去了。 甚至还不忘在心里吐槽一句:男人太虚不行啊…… 被赫莉娅摸了脸挠了下巴揉了耳朵的莉迪亚明显心情很好,黏糊糊地跟在赫莉娅身边往果实尸体那边走,埃尔罗伊等人早就去看了一圈,见赫莉娅走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赫莉娅赶了过去,见大家围着果实那尚未绽放的花骨朵看,询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果实里面没有果核,种子或许在这花骨朵里。”埃尔罗伊道。 他上手敲了敲这花骨朵的表面,明明看起来柔软脆弱的花瓣,在敲击之下却是发出了铁器碰撞的声音,可见其“表里不一”。 “剑也劈不开?”赫莉娅看向一边的卡莱尔,他剑还没收回去,应该是刚刚劈过。 卡莱尔摇了摇头,将长剑收入鞘中,“很坚硬,寻常手段劈不开。” “魔法呢?”赫莉娅又看向埃尔罗伊。 “也破不开。”阿尔菲抢先答了,“这最外面有一层保护壳,不管是冷兵器还是魔法,都破不开。” “可能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来开启。” 赫莉娅:…… 赫莉娅:懂了。 她甚至没有再多思考一下,拿出匕首戳破自己的指尖,面无表情地将血抹了上去,当听见壳子破碎发出的喀喀声时,她想: 呵呵!果然如此!咱家的血就是这么牛皮,就是这么好用! 但她波澜无惊的面容在看到花苞之内的景象时,却是如同那破碎开的壳子一样,一点点裂开了。 花瓣向各个方向倒落下来,显露出被包裹在其中最重要的种子。说是种子,其实更像是未成熟的果子,有点类似于石榴一样,里头密密麻麻是簇拥在一块的籽,籽外头则裹着一层浅粉色的透明的膜,膜内兜着果肉和汁液,籽与籽之间也似有黏膜隔离。 只是,这果实的籽,却全都长着一副人的模样。 密密麻麻的一片,全都是蜷缩在一起还在沉眠的人,每一个都分别浸泡在一颗果粒之中,有点像是实验室里的大型培养皿。 一眼看去,男男女女都有,最小的有如尚在母亲胎胞中的婴儿,最大有目测六七十岁的垂垂老者,不同年龄阶段不同性别的各色人,全都拥挤在这一颗还未孵化的果实之中。 “握草……这踏马都是什么啊……”格莱米被震惊到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简直是离谱叫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些,都是活着的人吗?”阿尔菲也被眼前这景象震惊到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简直无法想象这帮异教徒在暗地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还好这趟他出于好奇跟赫莉娅来了,不然,怕是要等到这些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嚯嚯完了魔法协会才能发现。 “莉迪亚。”赫莉娅忽的看向一旁的莉迪亚,“当初你看见我搞出来的召唤物,为何会那么紧张?”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莉迪亚察觉到了危险要保护她,但现在仔细想想,却觉得莉迪亚当时的慌张似乎有些不对劲。 莉迪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格莱米。 格莱米被莉迪亚这么一看,才恍然想起来,“赫莉娅殿下,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同你说过的,卡梅琳的尸身异化了吗?” “卡梅琳的尸身融化成血水,而血水之中又有肉芽长出,融合,最后凝聚成人的形状。”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被神明赐福过的异教徒死后会散播诅咒,但现在看来,可能与智慧无关,而是与这菲特罗斯家正在做的事有关。” 莉迪亚紧接着又补充了几句:“在地下室时,我察觉危险,在那肉芽初具人形时便砍杀了,所以也不清楚是否与刚刚我们对战的那些会模仿我们的人形怪一样。” “但每每接触它们的气息,我都觉着很恶心,还有,很危险。” 莉迪亚之所以一开始没说,其实是顾虑在场的阿尔菲,到底是皇室内部发生的事,她不确定这件事是否能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接说,就把这担子丢给了格莱米。 既然格莱米当着众人面直说了,那便是这件事不涉及什么机密,她才做了补充。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赫莉娅托腮思考说,“关于卡梅琳与她妹妹梅琳。” “我在卡梅琳的意识海中看过她的记忆,卡梅琳原本早死了,是借着她妹妹的身体才得以复活,才能再接近我。” “可这所谓的换灵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菲特罗斯家族是怎么做到的?” “我第一次听说灵魂转移,是在摩洛根教,他们的星期三大主教,便能够操纵灵魂,通过不断地换身体以实现永生。” “可这是因为他分有伪神的力量,才能够做到,那菲特罗斯家,莫不是与摩洛根教也有牵扯?” 第185章 是人,还是商品? “怎么又跟摩洛根教那邪教扯上关系了?” 埃尔罗伊表示不解,但除他和格莱米以外,在场的其他人对此并不清楚,纷纷疑惑着望向赫莉娅。 至于安塞尔,他还在一边无响应呢。 她并无心在此刻解释此事,便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些要点: “欧西诺托执掌部分控制的权柄,因在孕育神体时掺杂了太多力量,祂被力量反噬,反倒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祂半主动半被迫,将力量分给了其下四个大主教,星期一与星期五的能力我并不清楚,但星期三可以控制灵魂,星期七则是可以操纵人的心绪。” “我当时就百思不得其解,星期三所换的躯体,究竟从何而来。” “那些是活生生的人吗?如果是,那星期三的灵魂抢占了他们的躯体,他们的灵魂又去了哪里,难道就这么泯灭了吗?” “那如若不是活人……” 她抬头看向那颗包裹着形形色色的人的果实,心中似是已然有了猜想,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人有灵魂吗?”阿尔菲get到赫莉娅所要表达的意思了。 如若灵魂转移这件事存在,那就需要大量的用以替换的躯体才是,就像是替换装一样。 不管这转移是如何进行的,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想来肯定是要比一个有灵魂、有自己意识的躯体,要更好侵占。 那么,培育没有灵魂的躯体,就有了必要。 可人自一出生,自来到这世间,便拥有了灵魂,又如何能造出没有灵魂的人来? “我不知道。” 赫莉娅盯着离她最近的那一“粒”籽,缓缓靠近,她盯着对方那祥和宁静的脸,瞧见对方微张却没有吐出气泡的嘴唇,一时间甚至都无法确定她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 她抬手按在果实的外壁上,隔着两层柔软却又厚实的膜,与蜷缩着浸泡在汁液中的年轻女子相碰,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点点暖意。 “这件事我会上报给魔法协会,赫莉娅殿下。”阿尔菲严肃道。 赫莉娅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一开始赫莉娅追来此地,是因为卡梅琳,这是皇家的事,阿尔菲只是来凑个热闹,顺带起个监督的作用。 但现在,阿尔菲摆明是要接管此事,不管其中牵扯了多少皇家之事,协会也定要介入,查清真相,早些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一直以来,皇室与魔法协会之间的关系都是尽可能保持面上的和平,井水不犯河水。 协会不越界,帮着处理一些破坏秩序的魔法使,维持稳定,皇家便也愿意让渡几分权力与利益。 二者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但随着魔法使的人数越来越多,皇室愈发忌惮协会,连着好几任帝国的君王,都在想方设法打压协会的势力。 可即便如此,协会树大根深,加之皇室需要他们来管辖魔法使们,所以也只能在底线之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扩张势力,默许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玛德琳在的时候,大家都还在传魔法协会是不是与皇室重归于好了,其实不过是协会忌惮玛德琳,不敢随意招惹,这才行事低调了些。 玛德琳是个疯子,这件事在魔法界早已是共识,若是惹了她,魔法协会的大本营怕是就不保了。 如今没了玛德琳在皇室压着协会,协会有的大长老就开始蠢蠢欲动了,跟皇室抢优秀的魔法使就算了,还数次想将手伸进亚伯拉罕学院,想要架空亚伯拉罕皇室在学院的权力,这叫克洛德如何能忍? 协会付出了三位大长老的代价,才叫克洛德放过一马,他们这才肯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做自己分内的事。 赫莉娅的身份敏感,身为帝国尊贵的公主,本该与皇室站在一边,对抗魔法协会的,可她偏偏又是魔法使,要受魔法协会的管辖。 协会跟皇室达成共识时,她在其中就两头受欢迎,可一旦双方产生分歧,她就必然要做出个选择来了。 “可以报,但只能你来办。”赫莉娅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但下一秒,就见她笑着给阿尔菲抛了个眼神。 “阿尔菲阁下,您与伯拉希里阁下出自同一族,考核时您又慷慨地出手相助,我顾念着情分与感激之情,愿意与您说这些事。” “但皇室辛秘,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听了去的。” “既然听了,那就免不了要跟我一直打交道,毕竟,我可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 至此,阿尔菲才意识到,赫莉娅究竟为何会愿意带上他,又为何毫无顾虑地在他跟前讲有关她身世的秘密了。 从一开始,赫莉娅就没打算放过他,她早就盯上了他图拉法家族中人以及魔法协会大长老的身份,想拉拢他入局! 阿尔菲着了赫莉娅的道,被气笑了:“好好好,没成想,皇室中瞧着最单纯良善的你,才是那个心思最深的。” 但他气归气,却也不能做什么。看看周围,全都是赫莉娅的人,便是一个埃尔罗伊,都够他喝两壶的了,更别说还有个格莱米。 “谢谢夸奖。”赫莉娅回以微笑。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回过头去继续观察这奇怪的果实,却发现刚刚还跟死了没啥区别的眼前人,此刻却瞪着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在看。 “哎哟卧槽!”赫莉娅被吓一大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其他人这才看见被她身形挡着的那个年轻女子。 “这这这……这活了?!”格莱米也很震惊,瞪大着眼睛去看,与那年轻女子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 但很快,那年轻女子面露挣扎之色,她的口中吐出大量气泡,她四肢扑腾着,像是溺水了一般,想要逃脱,可两手空空,打不破这困住她的膜。 “莉迪亚。”赫莉娅只唤了一声,莉迪亚就拔剑劈向那年轻女子所在之处。 没了防御层的果实,难以抵挡外来的攻击,登时便被划出一道口子,汁液迫不及待地向外涌出,将那裹挟着那年轻女子的“籽”也吐了出来。 莉迪亚又一剑,困住那女子的水膜破裂,她湿漉漉地瘫在破裂的膜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呼吸。 她身上并没有衣服,白花花的躯体就这么展露在众人跟前,可她一丝羞耻意都没有,那空洞而又迷蒙的双眼,就像是刚出生的孩子一般,懵懂无知。 在场的男士都很自觉地避过身去,但也无用,因为那果实里的人,全都是赤 身 裸 体的,即便蜷缩的姿势遮住了部分,但有些隐私仍旧叫他们看见了。 赫莉娅直接扒了还毫无响应的安塞尔的长外套,给那女子披上,又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简单地擦了擦身子。 这一整个过程,那女子都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赫莉娅,视线一直追逐着她。 埃尔罗伊贴心地又补上了那果实的口子,里头那么多人,现在又还不清楚情况,要是全都醒过来了,怕是麻烦。 做完这一切,赫莉娅抱着那女子放到一块还算干净平整的石块上,双手撑在她身边,迎上她的视线,问道: “会说话吗?” 女子疑惑地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赫莉娅在说什么,但听到赫莉娅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亮了亮,似乎觉得很新奇。 赫莉娅隐隐察觉到什么,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声带处,轻声道:“跟我学。” 手指感觉到说话时声带的振动,那女子被吓得抖了抖,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张开嘴缓缓道: “跟我学。” 赫莉娅松开她的手,又说了一句:“我是赫莉娅。” 那女子模仿着她,“我是赫莉娅。” 紧接着赫莉娅又举起双手,五指张开,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女子。 年轻女子也学着她,缓缓举起双手,停在脸颊的高度,张开五指。 赫莉娅将手往前伸去,对方也将手靠过来,直至二人指尖相抵。 赫莉娅手指穿过对方的指缝,手指弯曲,向下扣住了对方的手。 那女子顿了顿,随即也将手指扣下,与赫莉娅十指相扣。 “怎么样?”埃尔罗伊走了过来,见赫莉娅与那女子十指相扣,表情有些许奇怪。 那女子看向埃尔罗伊,学他说:“怎么样?” “不是百分之百的学人精,有一定的自我意识。”赫莉娅松开扣着对方的手,回道。 “不是……”那女子还没模仿完赫莉娅的话,就被赫莉娅赏了个安眠魔法,迷迷糊糊得又睡过去了。 莉迪亚把人接住,平放在那大石块上,并又贡献出自己的小马甲来,替她遮掩着裸露出来的部分。 “你说,如果这些人是种子,那我们之前遇见的学人精,会不会是他们的……”威凯斯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好的形容词,但其他人明白他想说什么。 “但种子里的这些人,明显是要比那些可以随时再生的学人精要精贵,他们不是一味地模仿,而是能在模仿之中,学习产生自我意识。”赫莉娅道。 说完,赫莉娅突然想到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这个情况,有点像是人工智能……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人工智能还处在不断学习的阶段,暂且未能诞生自我意识,也就是所谓的灵魂。 “他们制造了这么一个东西,就可以不断无限生产出一堆又一堆没有灵魂的学人精,再加以调教。” “数量若是足够多,那都可以赶上军队了……”格莱米道。 “啧!不安分啊这帮异教徒!”阿尔菲深感麻烦,他快速瞥了一眼赫莉娅,想到之前的威胁,心情更是复杂。 “不对。”埃尔罗伊却在这个时候琢磨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并不完全是这样。” 他指了指那种子里还在沉睡的一群人,“这里那么多人,他们到底是用以生产那些学人精的种子,还是说……” “他们本就是胚胎,用来承接灵魂的。” “或许,二者皆有。”赫莉娅接了他的话继续说,“人有生老病死,当衰老的身体无法再支撑膨胀的生存欲,且灵魂转移又可行的话……” “我想,即便是我,我也会想在身体彻底老死之前,换一具更为年轻的躯体。” “只要灵魂不死,我就能永远地活下去。” 赫莉娅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沉睡于胎胞之中的人,神色复杂。 多好啊,无论男女老少,或美还是丑,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更换成你喜欢的躯体。 这些人,还能称作为人吗,他们分明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甚至连抗拒都做不到——因为他们犹如初生的婴儿一般,自我意识如此微弱,根本无法抗拒那吃了不知道多少盐的老东西们的灵魂。 第186章 诸神的试验场 “所以,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些人?”格莱米问,说完他又神情怪异地咂吧了一下嘴,“他们能算人吗?” “毁了吧,活着反而更受罪。”埃尔罗伊平静地说出残忍的话来。 “那她呢?”阿尔菲朝赫莉娅身后那个一脸傻白纯真的女人抬了抬下巴。 “留着。”赫莉娅思量许久,做出了决定,“埃尔罗伊,再帮我搞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出来,我想做一个实验。” “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埃尔罗伊真是怕了赫莉娅这搞事的本领,警惕道。 “还记得我们之前看到的转化类魔法阵吗?”赫莉娅解释说,“我们一开始不就是在猜想,四层的魔法阵设计是为了能够让普通人拥有并使用跟魔法使拥有的魔力差不多的力量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就是用来储存新形态魔力的载体?” 阿尔菲显然是感兴趣的,但他没有直接表明,而是假装不在意地往赫莉娅那边迈了一大步,暗戳戳地表达他的支持。 “你想怎么试?别说是那个转化类的魔法阵了,这半栋楼都给你轰烂了,你拿什么试?”埃尔罗伊有点兴趣,但不多,比起冒险去试验,他更倾向于老老实实待着。 赫莉娅如今遭的那么多罪,有一半都是因为她多手多脚多事惹出来的。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赫莉娅总是在作死和找死的路上,拦都拦不住。 “自然是魔力。”赫莉娅回道,“那力量说白了就是魔力,就是自然元素力,如若他们能够承载魔力,甚至说还能使用魔力。”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尔菲,勾唇一笑,“那所谓的魔法天赋,便成了最大的笑话。” “魔法协会怕是要乱翻天了。” 阿尔菲褪去面上跃跃欲试的喜色,但还是维持着一抹淡然得体的微笑,不过怎么看怎么勉强。 一群可以使用魔力的替换装商品,这消息要是流传出去,怕是叫到天价也有人争相抢着要买。 而一旦让那些有钱有权之人得到了更为强大的力量,那这个世界怕是再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就好比是克洛德,他曾经是魔法使,但如今坐在帝王的席位上,身负神力,便自然不可使用魔法。 否则,哪里还轮得着魔法协会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早八百年魔法协会就会被并入帝国的权力体系之中,成为帝国维持统治的工具之一了。 赫莉娅抓住那女人的手,却也不唤醒她,缓缓将自己体内的魔力引渡到对方体内,大胆却又谨慎地引导着魔力的流动。 她的魔力毫无阻力地流入了那女人体内,在赫莉娅的控制之下没有横冲乱撞,而是小心地摸索着这具身体,似是想找出什么不同之处来。 空——这是赫莉娅的第一感觉。 人是相当复杂的,不仅仅指人性,更指人的躯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别说是人体内,人体的奥秘赫莉娅至今都搞不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肾、肝还有胃到底在哪个位置。 人体复杂,魔力的流入找不到口子会迷路,会不断碰壁,加之普通人也拥有魔力,自然会对外来的力量产生排斥,那阻力应当会特别大才对。 可赫莉娅的魔力却好似闯入了无人之境一般,长驱直入,没受到一丝阻拦,畅游其中。 赫莉娅眉头一皱,或许这就是他们能够成为灵魂承载容器的缘故,空有一副躯壳,里头却是空荡荡的,好方便其他人随时随地往里头加塞东西。 她稍稍放开对魔力的束缚,任由其在那女人空瓶一样的身体里活动,而一向暴躁的火属性魔力,此刻却好似吃了安眠药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别人的身体里,一动也不动。 赫莉娅不得不叫醒了那女人,她怀疑魔力的活跃与否或许与其主人是否清醒有关。 学人精一醒来就又想开始学人,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半点的不适。 “来学。”赫莉娅递给她一根魔杖,随后召出希欧多尔,在她面前演示起她入学时学到的第一个魔法——炎爆魔法。 “赫拉卡!炎爆!” 赫莉娅对准远处无人的废墟丢出魔法,即便她已经收着些了,可到底是破坏性极高的火属性魔法,她这一下下去,估摸着三楼也不保了。 那女人拿着魔杖,也学着赫莉娅一样念了咒语,可并没有任何的效果。 赫莉娅握着她的手腕,仔细感受着其中魔力的流动。 果然,虽然她没能施展出魔法来,但因着咒语的催动,赫莉娅留在她体内的魔力已然破除了死一样的状态,开始活动起来。 赫莉娅又一次扣住对方的手,“你感受一下,我体内魔力的流动。” 那女人又复述了一遍,随后她通过与赫莉娅紧贴在一起的皮肤,感受到其体表之下那汹涌奔腾,宛若火山岩浆一样沸腾的魔力。 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手下逐渐加重了力气,反过来扣着赫莉娅的手不松开了。 而后,赫莉娅另一只手抓着希欧多尔,当着那女人的面,引导魔力流向魔杖之内,短暂地储存起来。 这是在一点点教她怎么使用魔力施展魔法了。 令阿尔菲头疼的是,这一次,赫莉娅的预测又成为了现实。 看着被轰开大豁口的墙体,再看看一脸兴奋不能自已的那个学人精,从前他所自傲的所谓魔法天赋,在这一刻竟然被踩得粉碎。 他这么多年为了学习精进魔法而付出的努力,看起来就像是笑话一般。 一个不知道什么构造的普通人,一个完全没接触过魔法的人,甚至她的自我意识才刚刚萌发,思想意识犹如初生婴儿一样的家伙,对于魔法,这个高深复杂的玩意儿,却只要看一遍,就能模仿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考前你还在挖空心思死记硬背,却还只是从一桶水里捞了一杯带到了考场,最后吐出来一口水的量。 可别人却能直接复制知识点入脑,直接把一桶水带进考场,完完整整地将一桶水倒出去。 那可不就显得你的努力毫无意义、可笑至极吗? 埃尔罗伊似乎是个悲观派,面对此景,他嘲笑出声,“完蛋,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通过这种法子掌握了他们不该拥有的力量。” 赫莉娅没有回话,而是托腮沉思,似是又想到了别的什么。 她盯着那颗挤满了人的果实看了许久,一旁学人精也学着她的动作盯着那果实看,可即便她看见了自己的同类,她也没有任何别的举动,就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就好像在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件一样。 沉思许久,赫莉娅才缓缓开口吐出自己那赫人的猜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颗果实,跟无遮之眼一样,也是神明的造物呢?” “这些人像植物孕育种子一样被培育出来,这样诡异的与生命相关的力量,除了丰泽我想不到其他人。” “传送法阵,能够轻而易举打破空间限制的,我很难不联想到时空。” “而这稀奇古怪的设计,这异想天开的实验,这令人骇然的成果,除了智慧,我却是想不到别的谁了。” “再加上这灵魂转移的本事,或许摩洛根教的伪神也参与其中,又或许是祂们找到了与之相关的其他权柄。” “这等手笔,岂是一个被抄了家灭了门的菲特罗斯家能做出来的?一条小命都不够用,成日东躲西藏的,还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我是不信的。” “这分明就是诸神的试验场。” 阿尔菲却不认同她的说法,“诸神高高在上,哪有闲心插手管这些事?” “便是此前那场魔兽之战,也没见哪位天神下场管过。” 赫莉娅却是嗤笑一声,还没天神下场,便是她所知道的,就有时空和战争两位。 这场不在预料之中爆发的战争,怕是诸神全在围观呢,谁又能知道祂们究竟有没有在其中动点手脚呢? “那我们来试试看吧。” “试试看,祂们究竟在不在意这一坨玩意儿。” 赫莉娅调转手中希欧多尔的方向,对准了那颗庞大的果实,或者说种子,紧接着跟不要钱似的将魔力灌入其中。 她启唇缓缓念诵着她所学魔法中威力最强大的陨星魔法,传闻其能将天上的星星给击落,是所有火属性魔法使必然会学的攻击型魔法。 待她话音落下,希欧多尔前端爆发出一道炫目的白光,裹挟着热浪,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向那颗果实—— 就在那能荡平方圆几里的魔法炮弹击中果实的一瞬间,其附近的空气忽的凝固一瞬,一双无形的手凭空撕裂开一个裂缝,将威胁了那人种果实的炮弹一口吞下。 而下一瞬,便见远方森林响起一道巨大的响声,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清晰地传入了他们耳中。 脚下的土地震了好一会儿,似是因疼痛而在哀嚎、叫嚣,无端的热意伴随着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扑洒在脸上,却半点没融化掉赫莉娅那宛若寒冰一样的脸。 “谁?!” 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警戒起来,迅速围靠在赫莉娅身边。 赫莉娅释放的魔法被转移到了另一处,这说明除了他们之外,此处还躲藏着一个非常精通传送魔法的魔法使。 他或许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着,明明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却一直按捺不发,如今为了保护那颗诡异的果实才不得不现身。 种种这些联系在一起,很难不怀疑这躲在暗处的家伙不是菲特罗斯家族那边的人,即便不是,那也肯定是与眼前这几乎要颠破秩序的实验结果相关的人。 “殿下,好久不见。” “我很是想念您。” 一道称不上熟悉却也不算陌生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一缕白金色的长发映入赫莉娅的眼帘,她感觉自己的左肩稍稍下沉,并被一股温热所覆盖。 祂的出现是一瞬间,其他人的反应也是一瞬间,面对着指向自己的魔杖与长剑,祂却没有分去半分注意力给他们,而是垂眸期盼着赫莉娅给出回应。 “啊……”赫莉娅微微张开嘴,随后哼笑一声,带着浅浅却捉摸不透含义的笑,转头看向左侧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在对方银灰色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随之好奇地挑起一边眉来,戏谑道: “敢问阁下是……?” 第187章 一个吻 此话一出,来者的身形稍稍顿了顿,但当祂捕捉到赫莉娅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戏弄之后,不由得轻笑一声,反问道: “殿下希望我是谁?” “你爱是谁是谁,我只希望你去死。”赫莉娅微笑着吐出刻薄的诅咒,“是真心的喔。” 她耸了耸左肩,将伊恩希尔搭在肩上的手抖落下去,表情很是嫌弃,就是把“莫挨我”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其他人见赫莉娅与伊恩希尔说得上话,且此人能够在三位九阶魔法使的防护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赫莉娅身边,足以说明祂实力不俗。 祂离赫莉娅太近了,为免打草惊蛇,逼得人对赫莉娅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他们也只能警惕地盯着祂,不敢轻易逼近。 “我可满心满眼都是殿下,殿下也能这般狠心吗?” 伊恩希尔也没不要脸地继续扒拉赫莉娅,将手收回背在了身后,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伤心的情绪,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 可赫莉娅一点也不觉得祂可怜,甚至很想朝着那张帅脸来上一拳,即便对着这样的人间绝色,她陡然升起的怒火却一点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嗯,去死。”赫莉娅道。 “那怕是要叫殿下您失望了。”面对赫莉娅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讨厌,伊恩希尔倒也没生气,反而更加缱绻地望着她。 “您莫非是忘了,我曾窥见过未来,即便在那遥远不可言说的时空,我也依旧陪在您身边。” “我不介意捏碎你那可笑的幻想。”赫莉娅手握着希欧多尔,体内魔力的快速流动使得周围的空气都燥热了几分,“要试试吗?” “您知道的,我跑得很快,而我也不愿意伤害您。”伊恩希尔依旧如松一般挺拔立在赫莉娅对面,也不躲闪,堪比靶子。 “你不会跑的。”赫莉娅脸上的笑意更甚,斜眼瞥了那颗硕大的果实,“因为它没长腿,可轻易跑不掉。” 伊恩希尔默了默,似是在思考该怎么跟赫莉娅解释眼下的情况。 最后也只是给出了一句不带多少诚意的话:“殿下,此事三言两句说不明白,但我可以保证,此事绝不会影响到您,可否请您就此离开呢?” “什么叫不会影响我?”赫莉娅气极反笑,“把我引来这里的是你们,如今又说此事与我无关,怎么,把老子当猴耍呢?” “不管这件事一开始与我究竟相不相关,可既然如今我瞧见了,我就要管。” “我不仅管,我还要从头管到尾。你不告诉我这玩意儿的来龙去脉,没关系,我有手有脚,我会自己查。” “经我之手解决的事情,基本上没什么好的结果,即便如此,你还是要保持缄默吗,尊贵的神使大人?” 格莱米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真不愧是小公主啊,之前听布兰妮说她非常受头顶那帮子神明欢迎,接连不断地找上门来,他还不相信呢。 现在,看着那位含情脉脉望着赫莉娅的所谓的神使大人,他不得不相信:赫莉娅牌香饽饽,你值得拥有! 见伊恩希尔沉默,赫莉娅乘胜追击,“我想,神使大人也不愿意在这里跟我掰扯些有用没用的,也不乐意我一个虫孑一样的人威胁到您头上来。” “显然是因为您无法在短时间内转移走这庞然大物,不然也不至于任由我在此又是嘲讽又是侮辱又是威胁的。” “我们各退一步,我要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之后……我再决定是继续胡搅蛮缠,还是装瞎,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对伊恩希尔而言毫无好处的要求,但也是一次机会,一次,赫莉娅会对祂曾经的背叛予以原谅的机会。 伊恩希尔当然明白,虽然对祂来说,那次称不上是背叛,只不过是帮着赫莉娅把她推向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但就事实而言,祂却是在赫莉娅信任地将后背展露给祂时,违背了她的意愿,背刺了她一刀。 那就是背叛。 祂微微俯身,绅士地伸出一手,邀请道:“那可否请殿下随我移步别处,想来您也不希望太多的人知晓其中内情。” “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是烦恼。” “秘密不是那么好保守的。” 赫莉娅却是将手交叉架在胸前,杵在原地不动,压根没有要跟人走的意思。 “我可不敢,之前傻乎乎地被人骗着走了,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塔里一关就是一整年,我可是怕了。” “就在这里,你爱说不说。” “托你的福,现在的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费尽心血造出来的怪物一把火烧成灰。” “让我保密,你给钱了吗你,就敢使唤我,让我打白工?” 伊恩希尔被接连戳中痛点,祂大可以直接跟赫莉娅翻脸,以祂的本事,不至于拿捏不了在场的人。 但祂心虚,祂心中有愧,祂无比坚信着那个未来,百千年的光阴就是靠着这个如泡泡一样的美梦熬过来的,没道理现在快熬出头了,就轻言放弃。 你要说祂喜欢赫莉娅喜欢到无法自拔,喜欢到愿意包容她的一切,那倒也没有。 说实话,祂现在开始怀疑起那个未来的真实性,因为祂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赫莉娅。 而赫莉娅,恨不得一刀捅死祂,看祂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恨与忌惮,压根寻不见任何的情愫。 祂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陪在赫莉娅身边,即便祂不情愿,赫莉娅也不乐意。 在伊恩希尔还纠结于选择之时,许久未响应的安塞尔总算醒了过来,他感觉身上凉嗖嗖的,一睁眼才发现自己用来装x的外套没了,还被套在了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女人身上。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有个长得就不像个人的家伙与赫莉娅挨得很近,其他人则都抓着武器,气氛很是紧张。 他又瞥见不远处那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装满了人的果实,他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被赫莉娅那一巴掌给拍坏了,他现在都出现幻觉了。 他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起包也没流血,好得很。 他这才晃悠悠地跑到赫莉娅身边,也不管当下氛围如何,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就要往她身上靠。 “阿娅~我头疼……” 安塞尔硬是把自己一米九几的身子一缩再缩,强行将脑袋靠在赫莉娅的肩膀上,挽着她的胳膊夹着嗓子卖可怜。 “头疼?”赫莉娅有些疑惑,说实话,要不是安塞尔醒了在这作妖,她怕是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一号人在了。 安塞尔说他头疼,可这家伙不是因为太虚了被吓晕过去的吗?还是说当时她没注意到,这家伙被那些枝条给抽到了? “殿下,你手劲大,给人拍晕过去了。”莉迪亚解释说。 当时她就在赫莉娅附近,自然是将安塞尔挣扎然后被赫莉娅一巴掌拍晕这一幕全都收入眼中。 赫莉娅登时有些尴尬,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安塞尔的后脑勺,安慰道:“当时情况紧急,没收住劲儿,你还好吗?” 安塞尔的头发很柔软,顺滑有光泽,一看就是细心打理过的,她摸着特别舒服,跟撸狗一样地揉了好几把才肯收手。 “疼,但你摸了就感觉好一点。” 安塞尔在“贩茶”的同时也不忘观察站在对面的伊恩希尔,自他贴上赫莉娅后,那人投来的眼神明显就锐利冰冷很多,暗藏着敌意。 呵!他就知道!这家伙也是情敌! 但眼下对方似乎与赫莉娅起了争执,气氛僵硬,那他自然是要见缝插针,借此机会多多跟赫莉娅亲近,最好是能将对面这家伙给踩下去。 毕竟,伊恩希尔可是生了张连他都自愧不如的漂亮脸蛋。 而他很清楚,赫莉娅是个贪恋美色的家伙,要不是自己也生了张好脸,怕是连让赫莉娅多看几眼的机会都没有。 相比起其他的竞争者,安塞尔最大的优势就是放得下脸面。别人总是喜欢在赫莉娅跟前炫耀自己的本领,展示自己强大的羽翼,以使赫莉娅产生安全感和依赖感。 但安塞尔很清楚,赫莉娅并不是那类娇滴滴的一味依赖于男人的“三好”夫人,不是小鸟依人的娇娇公主,相比起伴侣的强大,她希望是自己强大,自己能成为别人的依靠。 男人在享受女人的依靠时,心中是有征服感和成就感的,会更加自信,觉得自己无比强大。 那同样的,当被人依靠时,赫莉娅同样也会产生自豪感成就感。 这并不以性别为转移,只要是个人,大抵都会产生类似的情感。 所以,安塞尔会适时适度在赫莉娅跟前装弱,以博取她的同情与怜爱。明明在外是多么威风的首领大人,却能在赫莉娅跟前放下身段面子,去迎合讨好她,光是这一步,他就战胜了太多对手了。 赫莉娅怎么会不知道安塞尔那点小心思,但她乐在其中,甚至是非常享受。 看着伊恩希尔那抿而不言的嘴还有明显阴沉下来的神色,赫莉娅差点没笑出声来,一直在她面前装的要死的伊恩希尔,竟然会因为安塞尔跟她亲近,而显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真是令她惊讶。 那索性就再逼他一把。 毕竟,她如此作为是为了训狗,为了让伊恩希尔能够站到自己这边来,可不是要给自己多添一个敌人。 “好了,别装,你很沉,别靠着我。” 赫莉娅轻拍了两下安塞尔的脸,这样的动作其实是带着侮辱性,可安塞尔却是满脸笑意,仿佛得到了奖励一样。 他直起身来,手却还是挽着赫莉娅不放,另一只手则是悄悄地从她身后绕过,虚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环在身前。 赫莉娅察觉到他的动作,只是闷笑一声,并没有抗拒。 她侧过身子,伸手抚过安塞尔的侧颈,绕到脖子后,轻轻勾住,往下压了压。 安塞尔顺从地低下头去,满目是遮掩不住的欣喜,因为挨得太近,他都能闻见赫莉娅身上淡淡的香气。 近距离欣赏着怀中之人那惊人的美貌,安塞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莫名觉得渴,“怎么了阿娅?” “安塞尔,你说你想娶我做你的夫人,那如果我说我想坐你的位置,你能接受吗?”赫莉娅问。 “我拥有的一切,只要你需要,尽可以拿去。”安塞尔回道,“若能哄得你开心,那我之前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赫莉娅没忍住咯咯笑起来,“你就不怕什么都给了我后,我嫌弃你一无所有不要你了?” 安塞尔挑起一边眉来,浑不在意道:“没本事的人又怎配站在你身边?” “我对自己有自信,即便将一切献给你,我也依旧能东山再起,能够稳稳地在你身边拥有一席之地。” 这会儿赫莉娅倒是不讨厌他那过分的自信了,甚至觉得他的装逼劲儿跟自己很合得来,颇有臭味相投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他装逼装到赫莉娅心坎上了。 而她素来是大方之人,勾在安塞尔后脖颈的手稍稍用力,迫使对方向自己低头,而她稍稍仰头,温热的唇瓣贴上安塞尔的侧脸,落下一个如羽毛一样的轻吻。 “本公主心情好,赏你的。” 安塞尔:o(≧口≦)o 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降到他头上了???这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多谢对手的愚蠢与犹豫不决,才叫他得以上位!感谢死装哥! 其他人:Σ(っ °Д °;)っ 不是,怎么就亲上了???现在是腻歪的场合吗??? 伊恩希尔脸上最后一丝笑容彻底散去,银灰色的眼眸深沉如墨,流淌着捉摸不透的暗河,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祂的确没那么喜欢赫莉娅,但祂对未来的执念已然让祂认定,赫莉娅就该是祂的人,哪怕祂得不到,祂就此放弃,赫莉娅也不能让一个处处比不上祂的人,取代祂的位置,留在她的身边。 赫莉娅这是在羞辱祂。 对上伊恩希尔那恨不得生啖了她的眼神,赫莉娅只觉得好笑,从前在她面前装的那么好,装到最后连赫莉娅都信了祂,将后背交给了祂,可得到的却只有背叛。 如今不过是使了个不入流的激将法,便叫伊恩希尔放下了那死装脸,暴露出面具之下的真面容,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她没兴趣搞什么后宫,养什么鱼,也懒得卷入这些男人的纠葛之中。她上辈子就没谈过恋爱,在她的潜意识里,男人都是狗屎,她可不会把自己的一生搭在无用的男人身上。 但这不代表,她完全不需要男人。 在这个父权社会中,要想得到他们牢牢把持着的权势,她就必不可免地要与他们打交道。 或是用甜言蜜语,或是露出自己的爪牙来,或骗或抢夺走原本就该属于她们的权力。 她拥有好皮囊好出身好天赋好资源,可谓是这个时代下女性能达到的最高峰,那她就更有必要,乘风而上。 她自己的起跑线高了不管用,她想要的是,所有的人都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但这很难,不是吗? 她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是阶级统治中的统治方,她要是将剑锋对准帝国的统治,那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了,不地道,也不现实。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人能对抗得了这庞大的秩序,能够凭一己之力将历史的进程推进近千年,她没那么神,也不敢装那么大的比。 但是,总归有她能做的,有她能改变的。她想将这个时代女性的权力往上拔,就算永远不可能达到所谓的完全平等,但不代表就可以一味地将权力让渡出去。 那些本就是属于她们的,她们要拿回来,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这是个很高远的理想,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但赫莉娅想这么做,甚至说,她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所有她能利用的全都利用起来,包括但不限于这些贪恋美貌权势的男人们。 男人嘛,耍耍得了,真要付出真心,那可是会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惨的。 第188章 转变 “阿娅……” 安塞尔眼睛都亮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怀中的可人儿,就像是得了块糖的小孩一样惊喜兴奋。 一个吻而已,赫莉娅并不当回事。 路上可怜兮兮的流浪猫流浪狗都能得到她出于同情怜爱的吻,安塞尔这回陪着她折腾来折腾去,总该给点甜头。 不然下次可就不好使唤了,不是吗? “乖。” 赫莉娅又拍了拍他的脸,从他不明显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朝着伊恩希尔的方向迈出两步。 她一脸戏谑地看着因她而神色变幻的神使大人,着实是爽到了。 “神使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伊恩希尔冷笑一声,却是不跳赫莉娅明目张胆给他设下的陷阱。 祂长腿一迈,伸手一把抓住了赫莉娅的手,一个眨眼瞬间,二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也多亏赫莉娅靠近了祂,不然怕是没那么容易得手。 周围的光景飞速变换,上一秒人还在被炮轰过的宅邸,下一秒就出现在一处花海之中。 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伊恩希尔松开握着赫莉娅的手,转过身去看她,却发现赫莉娅神色淡然,似乎早就猜到祂会这么做。 一点意外都没有,甚至还有闲心欣赏起周围的景色风光。 “怎么,这是带我来了什么约会圣地吗,怪漂亮的呢。”赫莉娅笑着说。 虽说她与伊恩希尔相处的时间不长,这家伙又总是在装,赫莉娅委实摸不清祂的性子,更猜不透祂心里头在想什么。 但,她了解头顶上那帮高高在上的天神啊。 傲慢、自私、贪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可不相信真有谁能做到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 祂们会容许渺小的人类在眼前蹦跶两下,只当是看了场猴戏。 但若是这些人胆敢有一丝一毫以下犯上的心思,祂们便会毫不留情地伸出手将人捏死。 跟神明谈感情讲条件,跟对牛弹琴有何区别?简直是发疯犯贱。 “你故意的。”伊恩希尔笃定道,漂亮的脸染上一丝烦躁。 没想到最后还是着了赫莉娅的道。 她是故意用那个吻激怒祂,就是为了逼祂带自己离开。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赫莉娅将手交叉背在身后,晃悠悠地迈着步子走入花海之中。 阵阵微风吹来,卷着她一头耀眼的红发飘起。 即便身在繁花之中,她也依旧如明珠一般璀璨夺目。 “这本就是趟浑水,他们能陪我走到这就足够了,没必要将他们牵扯其中。” “他们承担不起知晓真相的后果。” “那你就能?” 伊恩希尔追上她的脚步,看着赫莉娅的背影,祂竟然从中品出几分殉道者的意味来。 “不能也得能啊。”赫莉娅笑笑说,“我就算是死,也要清醒着死去。” “我活这一辈子已经活得够糊涂了,总不能还要我糊里糊涂地死去吧?”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赫莉娅一改原先咄咄逼人的模样,变得平静而又随和,就好像…… 这是独属于祂的待遇一样。 “这里是哪里?” 赫莉娅说这话时特意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提醒对方自己身体里还住着一位不好惹的家伙,有些话怕是不能叫祂听见。 “是我的领域,殿下大可放心。”伊恩希尔回道。 “好歹我也曾是执掌空间权柄的古神,便是秩序在此,也要遵守我的规矩。” 赫莉娅却讶然地竖起眉毛来,“那我现在岂不是砧板上的肉,任你宰割?” “殿下,我们俨然没到生死对立的局面。” 伊恩希尔这回倒是不打感情牌了,大抵也是清楚祂与赫莉娅过往的相处并不算得上美妙。 即便提起来,那也是徒增赫莉娅对祂的恨。 “而且我不觉得,您对上我会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我没必要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对您下手。” “没有动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在您的性命安危这件事上,您大可再相信我一次。” 赫莉娅没有回话,只留给祂一个无情的后脑勺,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这里没有别的人,一片安宁祥和,赫莉娅也愿意放下过往种种,愿意心平气和地说话。 伊恩希尔便如她所愿,坦诚相待。 “菲利普等人以人身战胜了神明,即便哥莱莎的神格诞生没多久,那也是神,天地承认了祂的身份,予以了祂登神的资格。” “而欧西诺托,以人身成神,虽不像哥莱莎那样被承认,但祂拥有权柄这点不假。” “人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 “我们由此看见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在不可避免、颠覆天地的神战来临之前,人人都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是不是就能够在灾难之中保全自己?” “甚至说,阻止灾难扩大到无可收场的程度呢?” “普通人虽拥有魔力,却并无天赋资源支撑其使用,也只有魔法使才有几分力量能对抗神明。” “可魔法使的数量实在是少,若真碰上什么大事,便是自身都难保,更别说保护其他普通人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们尝试着创造一种新人类,他们能够直接吸收外界的自然元素力化为己用。” “而这一步,无需天赋,也无需努力。” “如果人人都能成为魔法使,都能够驱策力量为自己所用,那在灾殃到来之时,是不是就能挽救自己于危亡之中。” 两个人一前一后漫步在这片花海之中,惬意放松得好似饭后散步一样,可交谈的内容却是与这画面格格不入。 “你知道你们这样做像什么吗?”赫莉娅转过身去,对上伊恩希尔的视线,倒着继续向前走。 “就像是一个得了病的病人,为了能快点治好病,一口气把十天的药全都吃了下去,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样就能快点好了。” “你们若真这么做了,那也用不着等那场神战将这个世界毁灭了。” “便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就足够颠覆天地了。” “别告诉我这是秩序的想法,不然我会怀疑祂是不是疯了,我可不想按着疯子规划的路继续走下去。” 伊恩希尔顿了顿,回道:“祂并不知情。” “这主要是丰泽和智慧麾下唯一的那位神使的想法,我觉得可以一试,这才动了手。” 还有唐耀星的份儿? 那家伙,嘴巴也太严实了,啥都没漏给我啊…… 还是说,他到现在都还不能完全信任我? “你们胆子不小,不怕其他神明发现?”赫莉娅问道。 “其实,今日你本不该看见它的。” “但不知为何,阴差阳错,它被你唤醒了。”伊恩希尔解释说。 “我们把它藏得很好。” “唤醒?”赫莉娅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它之前一直在沉眠?” “算不上沉眠。” “它是种子,花苞仍未绽放,它还没达到成熟的条件,你们却提前催生了它。”伊恩希尔回道。 赫莉娅回想起那个女人懵懵懂懂的模样,还需要自己一步步引导才能学会说话,原来是“早产”的缘故。 “那在你们的设想中,成熟了的种子,会是什么样的?” 伊恩希尔抿了抿唇,似是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荒谬,没忍住笑了一声。 “可堪比神明之躯。” “呀呵!你们神明要造神?”赫莉娅嘲讽地鼓起掌来。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你们是嫌最后打起来的时候不够热闹吗,还要多添几个敌人队友?” “我们不过是想为最后被无辜牵连的底层民众,添几张保命的底牌。”伊恩希尔反驳道。 赫莉娅却只是笑笑,“说得好听。” “但你可知,若是叫别的有心之人知道了世间竟有如此存在,首先受害的,定然是你口口声声所想要保护的那些,平民百姓吗?” “可以量产的战争工具,哪怕我无心于政权,面对这样强大的力量,我也渴望拥有。” “更别说那些本就醉心于权势力量之人。” “你怎么能保证,你们所制造出来用于保护人们的力量,最后不会反过来害死人呢?” 伊恩希尔沉默不语,。 “丰泽是怎么劝动你的?”赫莉娅又问。 “照理来说,祂应当不清楚未来之事才对,又怎么会找上你,要跟你合作?” 伊恩希尔走快两步,与赫莉娅并肩前行。 “祂也有祂的法子,生命的权柄,比你我想象中都要神奇强大。” “南部大陆似乎出现了异常,祂或许碰到了一些祂独自无法解决的大难题,亦或是预见了什么无法回避的灾难。” “丰泽不止找上了我,祂几乎将诸天神都找了个遍,并且尝试着向北方大陆渗透势力。” “当然,没几位愿意搭理祂。” “因为丰泽发家的方式,诸天神普遍看不起祂。” “甚至因为祂抢夺信徒一事,给祂使了不少绊子。” 赫莉娅忽的想到了阿尔。 当时她给出的说辞是来北大陆“传教”,想拉拢赫莉娅一同入局,搞点大事,好改变如今女性地位低下的状况。 这回唐耀星引她前来,也是为了引导她前去南大陆,寻找那所谓的转变契机。 再结合伊恩希尔所说…… 或许,弗蕾亚真的碰见了大难题。 只可惜当时沃特西塞出于安全拦住了弗蕾亚,她没能跟祂聊上一聊,所以实在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 看来,这趟南大陆之行,怕是要提上日程了。 伊恩希尔继续解释说:“这个计划,准确来说,是智慧神使与丰泽商量好后,才拉我入伙的。” “我虽也觉得这个计划有些不切实际,而且难以把控后果,但……” “时间真的不多了。” 时间时间,不知道为何,自她从卡特思学院毕业回来后,就总有一大堆事情追在她身后。 跟特么上吊绳一样的,套在她的脖子上,时不时就紧一紧。 天杀的,她还以为回来能享福呢!结果是回来当牛马啊! “所以说,其实你并不怎么清楚那些魔法阵咯?你只是帮着守着对吧?”赫莉娅又问。 伊恩希尔点了点头,“我只帮忙布下了几个传送法阵,偶尔回来看两眼而已。” “说由我守着倒也不是,我今日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祂将视线落在了身旁的赫莉娅身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你什么时候来的?”赫莉娅还挺纳闷的。 “大概在殿下您……把府邸炮轰了半边的时候?” 伊恩希尔抬手抵在嘴边,却半点没遮掩住嘴角的笑意。 “嗯嗯!”赫莉娅故意清了清嗓子,以掩盖自己的尴尬,显得她好像真是什么拆家大王爆破能手一样。 “我倒是忘了问你,那次我们分别后,你去了哪里?” “在我没出现以前,你都在做什么啊?睡觉吗?” “天上的那帮子神明,难道每天都无所事事吗?” 赫莉娅很早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毕竟她一直都是普通的凡人,以往听那些神话故事的时候,就总会好奇,神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殿下好奇?” “呵!爱说不说!” 赫莉娅翻了个白眼,脚步加快走到了前面,边走还边小声骂骂咧咧。 伊恩希尔追上前去,强忍着笑意:“殿下要是想知道,我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我身为神使,职责自然是替神主做事。” “时空之神不管事,我便代神主行走人世间,解决时空权柄之下的事,安抚时空的信徒。” “跟您分别之后,我帮着霍克元帅收了下尾,便回去处理之前耽搁的事了。” “期间又与智慧的神使还有丰泽打了交道,为的就是那种子一事。” 赫莉娅:怎么感觉这帮子神都他妈不管事啊??? 唐耀星当智慧的牛马,伊恩希尔当时空的牛马。 而我……好像是在给战争和秩序当牛马啊! “你们花了多长时间培育那颗种子?”赫莉娅问。 “十年。”伊恩希尔回道。 赫莉娅眉毛一挑,略有些惊讶,紧接着又问:“预计成熟还要几年?” “五年到十年,不确定。”伊恩希尔道。 “这是第一次尝试吗?” 祂摇了摇头,“我跟智慧神使是第一次,但丰泽,似乎不是。” “据说,祂在南大陆那边就曾做过类似的实验,但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第189章 标记 又是南大陆…… “我可能不久后会去一趟南大陆,你要陪我一起吗?” 陌生且不知是机遇还是坑的南大陆,赫莉娅就是要去,也得多拉上几个高战斗力的去—— 前能扛打,后能垫背,多好。 “如果殿下需要,我会陪着您。”伊恩希尔承诺道。 祂对丰泽了解不多,不管是出于保护赫莉娅的缘由,还是与对方接触一番的原因,祂都应该走这一趟。 南大陆是丰泽的地盘,正常而言,诸神间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无故闯入对方的地盘,就跟没打招呼直接闯进别人家一样,很没礼貌,且容易得罪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祂都能把手伸到北大陆来,就该做好被觊觎的准备。 “好,那到时候我该怎么联系你?” 赫莉娅窃喜,伊恩希尔的能力对于赶路而言还是非常好用的,能带上自然是最好的。 祂似乎想到了什么,两颊渐渐浮上一层绯红,视线稍一顿,随后缓缓移开。 “有一个法子……” “什么?”赫莉娅见祂反应怪怪的,有些莫名其妙。 “我可以给你打上标记,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伊恩希尔声音低沉,嗓子眼好像被啥玩意儿给堵住了一样,赫莉娅恨不得拿管子给祂捅一捅。 “?” “是我要找你,你给我留印记有什么用?” 赫莉娅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是想占她便宜,甚至可能是想时时刻刻监视她。 祂之前也说了,祂之所以再次出现,是因为她。 可问题在于,祂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赫莉娅的视线扫过伊恩希尔那不知因含羞还是被揭穿而涨红的脸,最后落到祂白金色的长发上,上前一步,伸手从祂耳侧勾出一缕来。 “这样吧,给我一把你的头发,上面有你的气息,应该能追踪到你。” 伊恩邪恶却面露为难之色,似是不愿意。 赫莉娅有些不爽,不就是一节头发吗,这都舍不得给? 见赫莉娅好似误会祂的反应了,伊恩希尔连忙解释说:“寻常的追踪魔法是追踪不到我的,我好歹也是半个神。” “啧,那要怎么办?” “我大喊你的名字你会出现吗?还是说用什么魔法道具?”赫莉娅有些不耐烦。 这法子估摸着就对唐耀星有用,毕竟这家伙已经摆明了一直在监视她。 但伊恩希尔似乎并不是,祂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道理成日围着她转。 “你们的魔法道具规格太低……” 赫莉娅:(-i_- ) “殿下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订下一个简单的契约,双向的。”伊恩希尔提议道。 “什么契约?” 自打被阿达莱西那鼻涕虫黏上过后,她对契约这玩意儿属实是有阴影了。 伊恩希尔解释说:“说是契约,其实跟标记差不多。” “只是能借由魔力搭建其联系,类似于神明的图腾标识一样,只不过仅您与我有而已。” “您放心,这份契约没有任何内容,随时随地都可以解除。” “如果我说我不是很信你,你要怎么做?” 赫莉娅对眼前这家伙的确没有多少信任。 若非为了搞清楚事情,她何至于冒险被祂带走,还用得着忍下之前的背叛跟祂和声和气说话。 “我可以立誓。” 伊恩希尔以神格起誓,表示这契约对赫莉娅绝对无害,得到了天地的承认。 即便祂是神使,是神,违背了向天地许下的誓言,也会被反噬的。 更别说祂还是拿神格起誓,这要是违背了,直接就会被剥夺神格,跌落神坛。 赫莉娅面上表现得很震惊,心里却如水平静。 这个时候倒知道要展现忠诚了,可没有用。 那一次的背叛就是伊恩希尔的案底,就像是一根刺,横在他俩之间,祂永远都不可能取得赫莉娅的原谅。 “好了,信你了,说说怎么做吧。” 赫莉娅装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妥协了。 好在对方的脸争气,她演戏演得很有代入感,对眼睛也很好。 “交换血液,不需要多,一些就足够了。” 伊恩希尔伸出自己的右手,向上拉了拉袖子,露出一截精瘦有劲的手腕。 “咬在我手臂上,咬破就好。” ? ?? 赫莉娅还是感觉很奇怪。 如果只是要血,拿刀各划一下不就成了,干啥还要用牙咬? “这个契约需要在彼此身体上留下印记,所以……”伊恩希尔扯道。 赫莉娅虽疑惑,但既然这家伙发了誓,应当不能害自己。 她便依祂所言,抓过祂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张嘴就是咬—— 她可一点没省力,就是把伊恩希尔当仇人一样在发泄,在祂手臂上咬了一个超大的口子,她甚至还偷嘬了两口对方的血。 神血蕴含着浓郁的魔力,加之她拥有吞噬的力量,能直接消化吸收,不喝白不喝。 看着湿漉漉的伤口,伊恩希尔莫名觉得很高兴。 甚至还觉得赫莉娅留下的牙印很可爱,像小狗。 赫莉娅:妈的神经病,老娘是血盆大口,信不信一口咬掉你的脑袋? 祂蘸着自己的血在伤口处划拉两下,只见伤口飞速愈合,流出的血浮于皮肤表面,拼合成一个漂亮简约的花纹—— 就是伊恩希尔所说的标识。 紧接着赫莉娅也伸出自己的左手给祂。 伊恩希尔双手抚过赫莉娅光洁白皙的小臂,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去,呵出一口热气—— 赫莉娅被这一下搞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并不受控制地直接反手甩了祂一巴掌。 “对不起,条件反射,不是故意的。”赫莉娅道歉说。 “没事,是我唐突殿下了。”伊恩希尔白皙的脸颊上很快就泛了红。 即便如此,祂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赫莉娅:? 我该不会给他扇爽了吧?别告诉我这家伙也是个麦当劳??? “我能自己咬吗……”赫莉娅多少还是有点抗拒。 “如果殿下想要另一种形式的体,液交换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伊恩希尔的表情像是在说,我非常欢迎另一种形式。 “那还是算了……”赫莉娅不情不愿地伸出左臂,递到伊恩希尔跟前,扭过头去不想看。 伊恩希尔只当她是害羞了,再次捧着她如藕节一样白嫩的手,启唇含住了一块肉,用牙齿叼着轻轻磨着。 赫莉娅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踏马是在干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正想骂两句,可下一秒伊恩希尔嘴下就用了力。 尖尖的牙齿刺破她的皮肤,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不由得颤了颤身子。 祂伸出舌头,在咬破的伤口处舔了舔,卷走了涌出的鲜血,露出一副餍足的表情来。 “好了!”赫莉娅连忙推开伊恩希尔的脑袋。 总感觉再不拦着点,下一秒事情就要奔向少儿不宜的方向了。 嘴角还沾着点血的伊恩希尔此刻看起来就像是魅魔一样。 脸蛋红红的,眼神迷离,轻微喘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赫莉娅轻薄了祂呢。 赫莉娅: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tmd烧起来了是吧! “抱歉殿下,我……克制不住……”伊恩希尔的道歉也非常不真诚。 祂再次伸手抓过赫莉娅的手臂,修长的手指在那浅浅的牙印上游走,用血绘制成花纹。 赫莉娅越看越觉得这花纹奇怪,总感觉像是啥带点颜色的玩意儿,索性直接不看,将袖子拉下遮住。 回归正题—— “如果我说,我要毁掉那玩意儿,你会阻止我吗?” 就算没有搞清楚这种子的来龙去脉和具体用途,赫莉娅也肯定是不能把这鬼东西留下来的。 现在知道那是孕育堪比神明之躯的胎胞,她就更不可能留了。 她倒也不是询问伊恩希尔的意见,只是通过刚刚的谈话,她隐约感觉到,伊恩希尔并不是完全支持这项实验的。 只是出于某种理由,被迫将就着参与其中。 那或许就能以更大的利益将对方策反。 毕竟打打杀杀什么的,赫莉娅不是那么喜欢。 准确来说,是面对强者,她不爱打打杀杀。 这可不是怂,而是拥有良好的自知之明,审时度势,进退有度…… 伊恩希尔的心情似乎很好,翘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我会尝试着阻止你,但至于结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证。” 懂了,装模作样拦一下是吧,拦不住也是祂尽力了。 “何必呢,当初任由我毁掉就是了,搞这么麻烦一出。”赫莉娅有些无语。 兜来绕去一大圈,最后不还是回到了起点? “一是我很想殿下,很想与您再见面,想和您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二是……那位智慧的神使也在,我不出手,祂怕是会疑心我。” “三是,就算我不拦着殿下您,祂怕是也会出手阻拦,您不一定毁得了。” 伊恩希尔一一摆出理由,这么看来,倒像是祂分外体贴赫莉娅,考虑周全,而赫莉娅有些无理取闹了。 “那菲特罗斯家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与他们有接触吗?” 赫莉娅眉头紧皱,忽的觉得唐耀星此人,即便同为老乡,怕也是轻易信不得的。 “他们是智慧的信徒,受神使驱策,我了解不多。”伊恩希尔如实道。 “如果殿下您想报复,我可以带您去找他们。” 呀呵?! 赫莉娅惊觉自己的训狗大有成效。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让这死装货站到自己这边吗? 早知如此,她还装什么矜持! 赫莉娅与伊恩希尔交涉成功,祂不会尽全力阻拦赫莉娅毁掉那种子,还会协助赫莉娅找到那帮该死的异教徒。 至于赫莉娅给了祂什么…… 大概是一口新鲜的牙印以及两口血? 二人脱离领域重新回到那倒塌的废墟之中,除了安塞尔紧张担忧得一直在叫嚷,其他人似乎都适应了赫莉娅会时不时消失的情况。 甫一出现,赫莉娅立马跟伊恩希尔拉开距离,装出一副背叛的模样,召出希欧多尔对准那种子,二话不说就是开炮。 “毁了它!”她下令道。 其他人立马响应,各色的魔法弹满天飞,三位魔剑士更是把剑挥舞得赫赫生风。 伊恩希尔只有一双手,假装一拳难敌十手的模样,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 最后种子在众人合力之下被轰成了飞灰,保管那些可怜的家伙能直接去投胎。 伊恩希尔佯装不敌,见势不妙直接撕裂出一个空间,往里一钻逃跑了。 至于逃到了哪里去…… 当然是我们接下来要手刃的对象,菲特罗斯家那帮异教徒幸存者的所在之处啦。 借此机会也正好测试一下那个所谓的印记究竟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赫莉娅将魔力缓缓集中于手臂上的印记,一道红线自印记中延伸出来,指向另一处印记所在之处。 “跟我走,今个儿咱就把任务给做完去。” 赫莉娅看得出来其他人蛮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去。 正如赫莉娅所预料那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菲特罗斯家自灭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几人,此刻就躲在在距离府邸不远处的一座隐蔽的树屋中。 面对伊恩希尔的突然到访,那几人倒也不意外。 毕竟唐耀星从不在世人面前现身,都只是以口述或者文字的形式传达神谕。 若有必须要出面的时候,大多是使唤伊恩希尔。 谁让祂的能力最为方便嘛,跟块万用砖似的。 他们恭敬地上前去,斟酌着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隐约中透露出他们的自大,竟然会觉得神明需要他们这小小人类的帮助。 毕竟赫莉娅走到哪都必得要搞出些大动静来。 那死动静,就是隔着八百里也能听得见,更别说他们就挨在旁边了。 他们之所以住在这,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能够时刻监视着府邸的情况。 赫莉娅等人闯入他们是知晓的,也以特殊的方式转达给了唐耀星。 但神主没有给他们下命令,他们也不好擅自行动。 可刚刚那动静,他们严重怀疑那座府邸已然被赫莉娅给拆了—— 她拆家大王的称号,他们略有耳闻。 伊恩希尔并不作答,只是轻飘飘地斜睨了他们一眼。 带着上位者所特有的傲慢,轻蔑地俯视着这些微小虫孑的命运—— 无可避免的死亡。 第190章 伊维莉娜 当赫莉娅一行人紧随伊恩希尔的步伐闯进来时,那几人互相对了下眼神,就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久了阴沟里的老鼠,如今最擅长的就是逃跑。 见势不对,五人立刻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看来是打着能跑一个是一个的主意。 但在场的,一个睁着眼睛装瞎不帮忙的神使,三个九阶魔法使,三个魔剑士,再来一个素质不详但武力值充沛的赫莉娅。 要是这都能叫他们跑了,说出去都要被人群嘲十年。 “赫莉娅殿下!您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之事究竟是谁的手笔吗!” 五人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大概是现任的菲特罗斯家主。 被五花大绑后,那眼珠子贼溜地转了一圈,就扯着嗓子嚷嚷,大有要跟赫莉娅交涉谈判的意思。 “老不死的东西。” 赫莉娅却一点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一巴掌就甩到了这老头脸上,把他松弛的皮都打紧实了几分。 “就凭你们之前干的事情,你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保不住你这条小命。” “你一个胆敢把主意打在本公主身上的逃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 赫莉娅看向一旁的安塞尔,示意让他上,“你折磨人的手段多,你来。” 她素来是睚眦必报的人,妥妥一个记仇精,便是儿时发生的一件小事,她可能到进棺材了都还记得。 很多时候她对某些事默不作声,可不代表她忘了或者放下了,而是在思索着要怎么样才能百十倍的报复回去呢。 更别说这帮人让年幼的原主受了这么多苦,几乎是要将人折磨成疯子的程度。 她就是为了原主,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家伙。 她如今对付不了智慧,难道还拿捏不了几个以下犯上的逃犯? 她若是轻拿轻放,岂不是会被人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家伙? 届时谁都能骑到她脖子上来踩两脚,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更别说,身为帝国备受宠爱的公主,她代表的可是皇室的颜面,岂能容人随意践踏? 安塞尔左右环顾一圈,略有些失望,“这里没啥好用的,阿娅要是不着急,不如让我把人带回去?” 他有专门的刑房,用来关押审讯一些嘴巴硬的家伙,甭管多厉害的人,进去了不脱层皮都出不来。 当然,进去的基本上就没有能竖着出来的。 没有了秘密的家伙,当然就没有了存活的价值呀。 那老头当然是听闻过安塞尔的大名的。 应该说,住在肯莱卡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塔司莱,不知道如今塔司莱最年轻的首领安塞尔的。 他不怕赫莉娅,倒是怕安塞尔。 一听见自己要被交到安塞尔手上,这死老头开始着急了。 “赫莉娅殿下!您难道不想知道十二年前您究竟是为何被绑架吗?” “您难道不想知道当年您究竟经历了什么吗?” “您难道不想知道卡梅琳接近您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如果您杀了我,杀了我们,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告诉您真相了!” “您将永远被蒙在鼓里,浑浑噩噩地走入那位布下的圈套!” “只要您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保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您!” 赫莉娅嫌他聒噪,又懒得动手,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安塞尔,示意他动手。 但这点埋怨在他眼里倒变成了撒娇。 安塞尔抿嘴笑了笑,带着笑一手掐住了那老头下半张脸,强制让他闭上了嘴,然后用劲向一旁的墙壁掼去。 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小屋内,显得有些可怖。 这一路走来他都没有显摆能力的机会。 毕竟普通人和魔法使之间还是有壁的,魔法使之间的战斗,他无法插足,甚至还成了所谓的负担累赘。 他固然会耍一些心眼子,靠着示弱装可怜博取赫莉娅的同情与怜爱,但他不能真的给赫莉娅徒增负担。 他可以装弱,但不能真的弱。 直到那老头彻底没了声,安塞尔才停下。 他确认这人还有呼吸后,才嫌弃地甩开手把人丢到一边去。 墙上甚至留下了一片血红,吓得其他四人都不敢再吱声了。 可赫莉娅一行人却是满脸冷漠,表情平淡得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事一样,一丝一毫的同情都没有。 “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赫莉娅揉了揉手腕,下令道。 “搜完我们就收工,带人回去。”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就是赫莉娅这吃过龙心被强化了体质的人都觉得身心俱疲,更别说其他人了。 大家动作很快,将搜罗到的一些可疑的或者看着有点用的东西打包装好,就准备撤退了。 伊恩希尔早早就走了,趁着大家不注意的瞬息,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要不然赫莉娅怕是会想就地把这几个家伙解决掉,以免夜长梦多。 老早以前赫莉娅就觉得传送魔法很方便,只可惜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能学到手。 她跟传送魔法有点缘分,但委实不算多。 而现在看见伊恩希尔这来去自由的,她要说不羡慕是假的。 一想到自己还拥有吞噬的能力,她就忍不住舔了舔唇,难耐地咽了口口水。 要是能吃掉就好了,要是能占为己有就更好了…… 至于那个因为赫莉娅而被意外唤醒的年轻女人…… 她寻思着虽然这家伙还有点呆呆傻傻的,但好歹是拥有了自我意识,不能像其他那些还未彻底成熟的试验品一样随意销毁,就带了回去。 而且,关于她身上的秘密,赫莉娅还是很感兴趣的,阿尔菲同样也是。 所谓堪比神明之躯的实验体,即便是“早产儿”,那也依旧值得深入研究。 或许能就此研究出什么提高元素亲和力的成果来,那届时可就真是在魔法界青史留名了。 赫莉娅和阿尔菲给她起了个名字——伊维莉娜,寓意为生命。 赫莉娅屁股后面一堆事,小菲洛都没时间教养,更别说再多一个伊维莉娜了。 于是她将人交给了阿尔菲,让他以义妹的名义收留了伊维莉娜。 魔法协会在皇都的分部出了点事,阿尔菲要提早离开。 临分别时,赫莉娅特意抽空来送了一程。 “阿尔菲阁下,关于伊维莉娜,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希望您能好好保守。” 赫莉娅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尽管面上笑眯眯的,但任谁都能听出她言语中暗藏的威胁。 魔法协会再强大,也大不过皇权,更别说赫莉娅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要是把伊维莉娜这件事捅出去,感觉都不用等赫莉娅来教他做人,头顶那几位怕是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同时跟皇室与天上的神明作对。 “那是自然。”阿尔菲点头应下了。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乖乖等待的伊维莉娜,扬起笑来。 “关于伊维莉娜,之后的研究若是得了新进展,我也会第一时间跟殿下汇报的。” 定时汇报也是因为这项研究需要赫莉娅的支持。 毕竟为了保密,不能随便动用魔法协会的资源。 他虽然背后有家族靠山,但肯定没有皇室那么阔绰大方。 赫莉娅为他提供资源与掩护,他可以专心研究他所感兴趣的项目。 这是双赢,何乐而不为? 伊维莉娜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望过去。 经过几天的“调教”,伊维莉娜已经摆脱了学人精的身份,不会别人说一句她也重复着说一句了。 但还是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着极大的好奇心,默默地学习着。 这也是赫莉娅不把人带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皇宫乱糟糟的,她又没时间管,这要是让伊维莉娜学坏了,那可就糟了。 还不如把她送到一个好一点的环境里,让她慢慢学着如何做人,如何生活。 至少,不要再像一个任人摆布的试验品那样,毫无尊严地活着。 “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联系我就好。”赫莉娅抬手揉了揉伊维莉娜的脑袋。 她似乎很喜欢自己,又追着赫莉娅的手蹭了两下。 “那我们就先走了,殿下多保重。”阿尔菲作了告别,催促着伊维莉娜上马车。 但头一次经历分别的伊维莉娜,却有些不知所措。 胸口酸胀酸胀的,不舒服。 对上赫莉娅的微笑,她的脚就跟扎根了一样,不想挪动。 她努力地瞪大眼睛看着赫莉娅,就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一样。 最后还是赫莉娅上前拉住了伊维莉娜的手,安抚地轻拍了拍。 “别担心,之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伊维莉娜反握住赫莉娅的手,细细摩挲着,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阿尔菲来催,她才重新仰起头,鼓起了勇气,踮脚凑近了赫莉娅,在她左脸落下了一个吻。 在赫莉娅震惊的视线下,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你很好,喜欢你。”伊维莉娜解释说。 随后松开了手,一边倒退一边朝赫莉娅挥手告别,“再见。” 阿尔菲:、、、??? 没看出来啊,赫莉娅怎么招人喜欢?还男女不忌呢…… 直到人跟马车都走远了,赫莉娅才若有所思地抚上自己被亲过的左脸,有些纳闷道: “这是跟谁学的?” “或许是我?” 刚忙完的安塞尔从一边冒了出来,亲昵地挨在赫莉娅身边。 因着个子高,加之离得很近,他稍稍一低头,就能贴上赫莉娅的耳朵。 赫莉娅之前奖励的那个吻似乎解开了什么封印。 自那天回来以后,安塞尔找着机会就要跟赫莉娅贴贴。 偶尔还会得寸进尺地蹭蹭她的脸,或者讨要奖励之类的。 “啧!边儿去!”赫莉娅无语地推开他。 但也没用多大劲儿,至少在安塞尔看来是属于打情骂俏撒娇式的。 塔司莱不止在肯莱卡这边称半边王,更让赫莉娅心动的是,这个组织在南大陆享有威名。 南大陆的人民可能会不听从帝国的诏令,却不会不服从塔司莱定下的规则。 南大陆她肯定是要去的,所以安塞尔这家伙用处大着呢。 她甚至还为安塞尔对自己感兴趣这件事心生过窃喜,不然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好处来交换对方的帮助。 关于伊恩希尔的事情,赫莉娅只说是交涉之后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并没有过多解释。 一是没必要。 其他人就算弄明白了一切来龙去脉,又有什么用? 如果伊恩希尔真的想做什么,他们压根拦不住,也提供不了多少帮助,那就没必要将他们牵扯其中。 二是不需要。 赫莉娅就是上位者,是发号施令的人,她要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她用不着跟其他人解释自己的行踪,解释如此命令的原因。 至于唐耀星那边—— 种子被摧毁时祂没有出手阻止,被摧毁后祂也没有主动再找赫莉娅说什么。 甚至那几个菲特罗斯家的人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时,祂也没有任何动作。 赫莉娅隐隐约约猜到了对方把自己引来肯莱卡的理由。 或许,唐耀星本人也觉得那个实验非常的扯淡,且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但祂并不方便出手破坏,所以故意引来了赫莉娅。 祂很了解赫莉娅,知道她一定会阻止这个实验继续下去。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那个魔法阵就那么巧合地会被她触发。 那本该被藏得很好的果实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跟前—— 这一点是得到了伊恩希尔的证实的。 那个果实本不该出现于此,但又确实出现了。 而参与这个实验的就只有三位神。 丰泽不大可能跋山涉水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这件事,伊恩希尔不知情,那就只可能是唐耀星。 至于原因,或许从一开始祂就是半被胁迫着参与进来的。 要么就是祂推进到中途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要及时止损。 而那五个异教徒,大概率是唐耀星用来给她赔罪的。 从赫莉娅穿来后祂就一直在暗处观察着,怎么可能不清楚赫莉娅睚眦必报的性格。 通过对话祂也得知了,赫莉娅与原主的关系很好。 而他也很清楚,智慧对赫莉娅本人做过什么事,祂很清楚赫莉娅一定会记恨上智慧。 那祂身为智慧的神使,天然归属于智慧一方。 即便有着老乡的身份,怕是也难以越过赫莉娅心中的怨恨。 索性就直接把这几个弃子丢出来,给赫莉娅泄泄愤。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191章 暴力之下 肯莱卡居住着大量的南大陆移民,连带着当地风俗也逐渐向南大陆那边靠拢。 赫莉娅这些时日跟着安塞尔四处领略风土人情,也算是为之后的南大陆之行提前做准备。 “我叫他们把知道的都写了下来。” 安塞尔将一沓密封好的信件拿给了赫莉娅,里头记录着从那五个异教徒口中审讯出来的信息。 “你放心,除了他们本人以外,你是唯一知道这其中内容的人。” 他猜到这些异教徒掌握的信息与赫莉娅身世的秘密有关,便非常贴心地保留了他们的一双手没废掉,保证他们能写字。 他也没让这帮人口述,而是以文字的形式将信息记录下来。 他亲自在一旁监督,以确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其中秘密。 就连安塞尔自己都没有看。 因为他清楚,如果赫莉娅想说,她会亲口告诉自己的。 赫莉娅有些意外安塞尔的体贴,拆开信封后大致扫了一遍,与她所知大差不差。 只不过他们作为当年的参与者,知道的细节比较多,对还原真相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帮助的。 之前赫莉娅所疑惑的,卡梅琳是如何霸占她妹妹梅琳的身体,在此也得到了解释—— 是星期三大主教塔罗德的手笔。 虽然他自赫莉娅还没出生时就待在杜鲁孤儿院里筹谋一切了,但偶尔也会接一些私活儿来补贴家用。 卡梅琳就属于是他接的某件私活儿。 怎么说呢,赫莉娅看到这是莫名有点想笑。 异教徒和邪教的大主教,两个近乎扭转她人生的家伙,竟然阴差阳错地有过联系……?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缘分吗? 还好这两伙人没在迫害她这件事达成共识,不然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从他们这帮子神经病手里活下来。 至于后面卡梅琳换成梅琳的身体再次混到赫莉娅身边,就只是卡梅琳自己的主意。 正如她在对方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样,为了复仇。 所以借着霍夫曼家族以及异教徒的力量走到了她身边。 却没想到就这么栽到了赫莉娅手里。 复仇,复了个寂寞。 而她在记忆碎片里看到那个石头城堡,其实就是菲特罗斯家的府邸。 看来他们在被灭门之后,幸存下来的人还真就回到了原处继续住着呢。 而那银发苍苍的老者,就是之前一直试图想跟她交涉的老头。 不过时间对他称不上友好,不仅摧残了他的肉身,也消磨了他的意志。 他不是被主偏爱的信徒,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生活在极致的疯狂与深深的内疚之中,他已然接近了失常的边缘。 从始至终,他不过是他所信仰的神手中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是一个还算趁手的工具,却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怜,可悲,却也可恨。 赫莉娅看完后长叹一口气,召出火焰将纸张烧毁,轻吹一口气,将手中的灰烬吹散。 “送他们上路吧。”她无悲无喜道。 “嗯。” 安塞尔察觉到赫莉娅的情绪有些许低沉,应了声便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陪着她。 “安塞尔,你会觉得我很残忍无情吗?”赫莉娅突然发问。 安塞尔想了想,回道:“我从不会过问我手上沾的血是否无辜,我只要其对我有价值。” “所以他们都叫我血腥领主,暴君,说我冷血无情,残暴不仁。” “在我看来,你如今所为,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是报仇,又非无缘无故地制造杀孽,算得上什么残忍无情?” 也是,赫莉娅如今所做,跟安塞尔所做过的,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差的远着呢。 只要自己不是那个极端,她似乎就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 就好比是考试,只要自己不是倒数第一,就能够在心里头安慰自己,自己也还算好,毕竟还有比自己更差的。 赫莉娅有被安慰到,又追问了一句:“晚上不会做噩梦吗?不怕他们变成鬼来报复你吗?” 安塞尔窥见了赫莉娅包装之下的天真与善良,略有些意外。 但却不讨厌,反而觉得赫莉娅身上这些矛盾的点,可爱的紧。 他挑起一边眉,半开玩笑似的回道:“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我真的该死,那到了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 他摊开手,哼笑一声,继续说:“可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呢,吃得饱穿得暖,每晚都睡得好,一个梦也不会做呢。” “看开点,别总想着有多少人因你而死,死在你手里。” “看看那些因你而活的人,他们更值得你惦记费心。” 安塞尔固然是暴君,手段狠毒,残暴不仁。 但在他的统领之下,有不少地方的人摆脱了战火纷飞的环境和混乱不堪的生活,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安稳日子。 他以更大的暴力镇压了其余的暴力,利用暴力建立起了秩序。 这是他的败笔,亦是他的功绩。 克洛德亦是如此。 血洗皇室,亲手灭杀了自己的亲人,又将屠刀伸向了贵族们,挥向了一切不利于帝国的不安分因素。 他的统治本就是建立在血腥的暴力之上。 赫莉娅心情好了很多,不再纠结于此,与安塞尔在城内散了许久的步。 肯莱卡的居民们看见安塞尔,大多敬畏,少数特别恐惧,战战兢兢得连忙躲远。 但也有少数,投来感恩、尊敬或崇拜的视线。 甚至有胆子大的,会把自己摊上卖的东西主动呈上来,邀请安塞尔品尝体验。 一个瞧着年纪尚小的少年,捧着一串晶莹剔透且饱满的葡萄小跑到了安塞尔身旁,热情地呈给了他。 瞧见一旁的赫莉娅,他着实有些好奇,便大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首领大人,敢问这位小姐,是咱未来的首领夫人吗?” 赫莉娅瞥见安塞尔那暗爽的笑容,又将视线落在一脸好奇的少年脸上,无奈地笑了笑。 她弯下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头发,“看到我的瞳色和发色了吗,没认出我是谁吗?” 少年抬手揉了揉鼻子,害羞地躲闪着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被那张堪比美神的容貌吸引去。 小麦色的皮肤浮现出不明显的绯红来,两颊发烫,他感觉自己脑袋上都要冒热气了。 “我……我难道应该认识您吗?” 赫莉娅有些意外,之前伊恩希尔没认出她来,那完全就是装的。 但眼前这个小少年,他似乎真的不认识自己。 可怎么会有人消息闭塞到连帝国公主的长相都不知道的? “嗯嗯!小卡。” 安塞尔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身旁的赫莉娅,介绍说:“这位是帝国的公主殿下,不可以无礼。” 名叫小卡的少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诚惶诚恐地就要跪下去给赫莉娅磕头,但被赫莉娅一把拉住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您是公主殿下……请您原谅……”小卡怕得要命,说话都结巴。 但赫莉娅却觉得有些奇怪。 安塞尔这个出了名的暴君他都不怕,都敢主动示好,可为什么却害怕一个他都不认识的公主殿下? 但小卡这么怕她,她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于是她朝安塞尔投去疑惑不解的眼神,希望他找机会问问这孩子。 安塞尔从赫莉娅手里接过少年,蹲下身去与他平视,出乎意料地耐心道: “小卡,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们讲过的屠龙英雄的故事吗?” “赫莉娅公主殿下,就是帝国上下闻名的屠龙英雄喔~” “以一己之力将炎龙击杀,阻止了魔兽大军进犯,可是名副其实的讨龙骑士,屠龙英雄喔~” 只见原先还害怕得缩头缩脑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看向赫莉娅,眼睛亮亮的,全然掩不住自己惊讶的神色。 赫莉娅笑了笑,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还跟孩子们讲我的故事啊?” 说完她才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怎么莫名有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帝国上下都知道的事,便是我不说他们也会听别人说。” 安塞尔明显被赫莉娅这句话给哄得心花怒放。 “孩子们可喜欢你的故事了。” 小卡内心既好奇又有点害怕,十分矛盾,最后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殿下……你真的跟传说中的龙交过手吗?” 少年仰着脑袋渴求地望着自己,浅棕色的眸子里似乎装有星星,赫莉娅委实拒绝不了。 “嗯,那炎龙特别特别大,它一爪子就能把半座城镇给毁掉,特别吓人。”赫莉娅还伸长手来形容那炎龙的大。 “而且它的鳞片非常坚硬,寻常的刀剑根本伤不到它。” “它的翅膀也非常的大,轻轻一扇就能掀起飓风。” “它的爪子更是锋利,要是被拍中了,怕是全身的骨头都会断掉,甚至当场被撕成碎片!” 见少年小脸都吓得惨白了,赫莉娅才收起玩心,没再继续说下去吓唬人了。 “不过它再怎么厉害,最后不也还是栽在了我手里?” “我先是爬上了炎龙的脑袋,用刀刺瞎了它的眼睛,然后又用锁链拴住了它的身体,让它再也没法飞起来。” “最后,我找到了炎龙的逆鳞,从那一处剖开,挖出了龙的心脏……”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赫莉娅还没说完,就见少年直接被吓得嗷嗷叫,转头就跑了。 赫莉娅:? 不是说这小孩喜欢听屠龙故事吗,她可是亲历者,讲的可比传闻中详细多了,他怎么还听哭了? 安塞尔憋着笑,但盯着赫莉娅那张困惑不解的脸,最后实在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娅!你可真不会讲故事啊!” 赫莉娅不爽地瞪着他,看他笑那么猖獗,没忍住狠狠踩了他一脚,疼得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哎哟哎哟!疼疼疼!阿娅我疼!” 他抱着脚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哀嚎声取代了笑声,但依旧吵人。 “活该。”赫莉娅说是这样说,但还是搭了把手把人拉了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不小心一巴掌把人拍晕过去那件事呢。 这龙心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让她一下子从风吹病倒林黛玉,到倒拔垂杨柳鲁智深。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她委实是不大习惯。 安塞尔借着脚痛的理由,整个人倚在赫莉娅身上,硬是让赫莉娅半抱着他走了一路。 二人行至安塞尔推荐的餐馆落座。 应当是安塞尔提前打过招呼,店家专门给他们腾出了一个雅致的房间来用餐。 在等待上菜时,赫莉娅回想着与小卡的对话,怎么想都觉着奇怪,便问了一嘴: “倒也不是我自恋,但我觉着,我的外在特征这么明显,便是别国的士兵都认得出我来,那个少年是为什么不认识我?” 安塞尔叹了口气,认真道:“阿娅,南大陆比你想象中还要落后、荒僻和封闭。” “时至今日,在南大陆,仍旧有好多人都吃不上饭,过着犹如野人一样的生活。” “而且有很多部落,勉强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对外人非常排斥,自己将自己关在一亩三分地中。” “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哪来的闲时间去关注这些消息。” “对于他们而言,帝国的君王也好,贵族领主也好,将军大元帅也好。” “甭管是谁,只要能给他们饱饭吃,那人就是他们的王,他们的神。” “肯莱卡虽然地处北大陆,但却是南北大陆相接之处。” “在这里生活的居民,有八成都是南大陆人。” “帝国不管不顾他们的死活,他们自然也不会有多认同帝国的统治。” “甚至说,南大陆人普遍对帝国抱有怨恨之心。” “克洛德把这烂摊子丢给了塔司莱,一代又一代塔司莱人将这里变成了可安身之地,他们就是认我为王,我也是担得起的。” 安塞尔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喉,继续说: “小卡是从南大陆偷渡过来的。” “他父母被驻守在索米菲大桥上的士兵所杀害,年幼的他在父母的庇护下得以逃生,流浪至此,被我手下的人发现。” “相比起恨,小卡他更多是怕。” “他父母死在他眼前,他那个时候又还小,帝国二字,几乎成为了他心中的阴影。” “所以当听到你是帝国公主时,他才会那么怕。” “害怕你一个不高兴,就像杀他父母一样,杀了他。” 第192章 即便不是最好,但你值得我去爱 听完安塞尔的话,赫莉娅沉默了很久。 久到跟前的桌子都上满了菜,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的确知道南大陆那边的发展状况很差,但没想到会这么差。 她以为南大陆同样属于帝国疆域的一部分,南大陆人也同样属于帝国的子民。 帝国,或者说克洛德,怎么着都不会完全放着不管的。 可没想到,南大陆还真是纯纯放养的啊! 帝国非但没想着怎么安置管理南大陆,反而是把有限的精力放在了南北大陆之间的防守上。 搞得好像南大陆不属于帝国一样,才要跟防贼一样地防着这些吃不饱穿不暖自生自灭的南大陆人。 “我……我不知道……” 赫莉娅觉得此刻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反而会显得她虚伪。 “殿下,南大陆如今这般,是多方因素所导致的。” “虽说帝国历代君王放任不管是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但……” “没必要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也没必要一直生活在愧疚自责之中。”安塞尔安慰道。 “但总能做点什么的。”赫莉娅说完这话后又无奈地笑了笑。 她真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眼里头见不得一丝苦楚一点苦难,什么都想做,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到最后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做不好。 “不说这些了,好好吃饭,品尝一下我们这的特色美食。” 安塞尔见赫莉娅心情又不大好了,便打断了她的思绪,以免她又继续胡思乱想。 “嗯。” 回到房间后,赫莉娅将自己丢在大床上,静静地整理自己的思绪。 其他人还没有回来,他们这些天忙着在肯莱卡搜集有关菲特罗斯家那帮异教徒以及“种子”的相关线索。 虽然伊恩希尔说这是第一次实验,且成果尚未完全孵化出来,但赫莉娅却不敢完全信了祂—— 毕竟祂又不是一直盯着那种子在看。 她怀疑唐耀星之所以要借她之手来处理掉这个祸端,很有可能是在之前的实验阶段就暴露出了一些难以解决的严重问题。 说不准之前唐耀星真的放了几个“早产”的出来,结果投放后发现了大问题…… 赫莉娅不放心,就主张多留几日,嘱咐他们去问问当地人,搜罗些线索回来。 她从床头柜里翻出自己的腰包,从里头摸出两块影像石出来—— 就是唐耀星留给她的记录有所谓原着剧情的那两块。 她对唐耀星等人说的那个世界末日很好奇。 而且她也一直想知道,原主以及斯戴莉最终的结局。 在原着剧情中,赫莉娅是因为嫉妒斯戴莉,不惜任何手段陷害栽赃污蔑她,以至于最后被众人厌弃,以残害皇家子嗣的名义被送上了刑场。 可问题是,赫莉娅的出身本就不普通,她身体可是封存着战争的权柄! 她要是身死,那封印解除,战争就该复苏了才对。 可在原着中,赫莉娅死得很干脆,下线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提到任何有关沃特西塞的事情。 最后甚至还是个阖家欢乐的大团圆结局,这就很不对劲了。 再结合所谓世界末日的预言,怕是在那看似美好的结局背后,早已暗流涌动。 冠之以美好的遮羞布被扯下,各种矛盾日益激化,最后不可避免走上了战争的结局。 直至一切毁灭,归于虚无。 仗是怎么打起来的,又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谁打起来的。 这些重要信息,赫莉娅都得知道,才能提早行动,以规避这game over的结局。 赫莉娅坐起身子来,环顾四周,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不是很喜欢有陌生人待在她屋里头,所以那些个伺候的女仆们都是候在屋外等待传唤的。 可这会儿她又确实不是很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想有个人能陪在她身边,但又不希望影像石中的秘密被旁人知晓。 她内心很是矛盾。 安塞尔从私人刑房里出来后,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回了自己的屋,快速洗了个澡。 当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水,一边裸着上身从浴室出来时,就见赫莉娅不知何时来访。 这会儿她穿着纯白色的睡裙,正乖巧地坐在自己床边。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赫莉娅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随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挂着水滴的饱满的胸肌上,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她是个颜狗,更是个“好色之徒”,而且她对于自己的欲望向来坦诚。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 她一没伤天害理,二没违背世俗道德,她好点色怎么了? 她的日子已经寡淡如水了,还不允许她在脑子里想点有颜色的东西吗! 安塞尔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将手里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大步朝她走来,直到二人之间仅剩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微微俯身,噙着笑意望着赫莉娅看得有些出神的脸,打趣道:“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赫莉娅被他突然的靠近给逼得往后退了退,后手撑在他的床上,眼睛却是不受控制地往某个地方看去。 听到他的话,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但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你,保养得真好……”赫莉娅点了点头,讷讷道。 安塞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忽的抓住赫莉娅的一只手,按在了他那结实饱满的胸肌上。 “给你摸摸,不收钱。” 这都送上门来了,不摸白不摸!!! 赫莉娅张开五指,从胸口往下滑,一直摸到腹肌,而后又往上摸回胸肌,没忍住弯曲手指捏了捏。 握草!竟然是软的! 赫莉娅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她一直以为胸肌就是硬邦邦的,没想到竟然还挺软! 她依稀记得上一次,她还是趁着她奥卡莱表哥不注意,飞快地隔着衣服摸了一把。 但时间过去太久,她早就忘了那手感如何了。 之后碰见的男人们,一个个都很守男德,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 胸肌也没有大到她表哥那夸张的程度——指隔着衣服都能看见明显的轮廓。 所以她也就没起色心。 但这回美色当前,她又不是太监,忍得住才有鬼了。 最后还是安塞尔被她摸得有些忍不住了,及时抓住了她摸来摸去的手,强制让她把她的“咸猪手”收回去。 “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这么晚来找我?” 他走到一旁的衣柜,从里头随意扯了件纯黑色的睡袍。 他倒也不管还盯着他看的赫莉娅,直接解开围住下半身的毛巾就开始换衣服。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害得赫莉娅没能及时转过头去,以至于闭上眼后脑子里还反复显现出对方那挺翘、结实且白花花的屁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哀家的眼睛! 这不会要长针眼吧!!! 嘿嘿!不过,他屁股真翘啊! 还很大!感觉很能生的样子!还是一定能生儿子的那种!嘿嘿!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找个人陪我看点东西。”赫莉娅闭着眼解释说。 安塞尔低头绑睡袍的系带,稍作思考,便猜到了。 “是那两块影像石吗?” “嗯。”赫莉娅予以肯定的回答,“但,我只是想你陪着我,却不想你看。” “可以。” 安塞尔穿好衣服走到赫莉娅身边坐下,顺势搂过她的肩膀,好让她能靠着自己的肩膀。 他闻见对方身上与自己一样的香气,看见她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裙,心里爽得翻天了。 “你不介意吗?”赫莉娅仰起头来看向他,问道。 即便她早就猜到对方不会介意,不然她也不会来找他了。 看着怀中的可人儿,用那双宝蓝色的澄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安塞尔觉得这一刻他就是世界上最好命的男人。 安塞尔强忍住自己想亲她的念头,回答道: “这是你的秘密,如果你愿意分享给我,那是我的荣幸。” “而选择分享或不分享的自由,在你手里。” “如果你愿意,我会成为最好的倾听者。”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尊重你的自由,默默陪在你身边。” 赫莉娅满意地笑了笑,手又没忍住摸上了对方的胸肌,嘟囔道: “你这么好,反倒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慷慨如他,他任由赫莉娅摸。 甚至还担心她隔着衣服摸不爽,主动扯松拉开了睡袍的领子。 “好吗?我并不这么觉得。” “在我看来,这不是加分项,而是基本项。” “即便是夫妻,也应该尊重彼此,尊重彼此的秘密,予以对方足够多的私人空间才是。” “爱情是两个人以爱为桥,搭建起两个世界的联系。” “是接纳,是分享,是融合,而不是霸道地吞并强占另一个世界。” “若足够爱一个人,那最基本的就是尊重她,尊重她的选择,保护她的自由。” “爱从来不该是束缚,而应该是起飞的力量,停歇的港湾才是。” 此刻,赫莉娅决定收回之前对安塞尔那自大狂装逼犯的评价。 即便她至今仍不理解对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爱,不能够确认那究竟是不是爱。 但安塞尔的态度以及至今为止的行为,都证明了他拥有爱人的能力,他会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或许你值得更好的人。”不知为何,赫莉娅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话。 她向来是嘴比脑子快。 “可在我眼里,你值得。” 安塞尔并没有说赫莉娅是最好的人,只是说她值得。 从客观来说,可能赫莉娅的确不怎么好,拥有着很多缺点,傲慢、自大、滥情、我行我素,等等。 这些都决定了她不大可能是一位合格的爱人。 但在他看来,她就是值得,值得他付出,值得他去爱。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多么好,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多么好多么完美的人。 而只是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你值得我的爱,我愿意为你奉献我的爱。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第193章 曾经的未来 或许是因为安塞尔这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又或许是赫莉娅埋藏于心底被冰封了几十年的名为爱情种子,在对方火一般的热情之下,总算融化破土萌发了。 鬼使神差地,她一把勾住安塞尔的脖子,推着他的胸口,将他按倒在床上。 闭上眼,却精准地找到了对方嘴唇的位置。 贴了贴,又蹭了蹭,带着生涩的渴求。 安塞尔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的后脖颈上,微微张开嘴,缓慢而又缠绵,一步步引导着她深入。 唇齿相接,交换着彼此的温度,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化在口中。 他们安静而又热烈地接吻。 最后还是赫莉娅主动结束了这个不明意义的吻。 她跨坐在安塞尔腰腹部上,缓缓直起身来,轻微喘着气,含着水雾的双眼迷蒙地望着他。 如果不算之前的意外以及被迫,这应该算得上是她主动献出的第一个吻。 吻技生涩的她在安塞尔的唇瓣上留下了不少“罪证”,但他似乎甘之如饴。 “我这算是……入了您的眼吗?” 安塞尔笑盈盈地望着她,一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手扶在她腰上,以免她往后摔倒了。 赫莉娅挑了挑眉,嘴角微翘,双臂自然地搂上他的脖子。 “至少现在是。” 她从安塞尔身上起来,翻身倒在了床上,很不客气地岔开双手双脚,呈大字型霸占了他的床。 安塞尔见状,只是抿着笑替她整理了一下卷上去的裙摆,将一旁的小毯子扯来给她盖着,而后挑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了去。 他拿过放在床头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 “你看吧,我就在这陪着你,哪都不去。” 赫莉娅见他还真就认真看起书来了,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从兜里摸出那两块影像石来。 为免搞混,她还特意在上面做了标记。 她将第一枚影像石放在额心,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好让自己放松下来。 直到她察觉到了一丝困意,才缓缓将魔力注入其中—— 第一幕依旧是他们之前看过的,她十八岁生日宴的情景: 【亨利伯爵带着斯戴莉来面见克洛德,被赫莉娅给针对,当众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克洛德同样也不喜亨利伯爵这做法,想利用悠悠众口逼迫他认下一个来路不明出身不详的女儿,这俨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怎么说现在都是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帝国上下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 他不愿让这样的人破坏了赫莉娅的生日宴,也不爽让这么多人看皇室的笑话,便叫人先把斯戴莉还有亨利伯爵带了下去,宴后再处理。 关于斯戴莉的去留问题的商议,赫莉娅并没有参与其中。 生日宴后的第三日,她才被克洛德叫去,通知她多了个姐姐。 她震惊,不解,不敢相信克洛德真的背叛了她母亲,背叛了她和埃里克。 她气愤地去找斯戴莉的麻烦,却正好撞见埃里克关心照顾她的场景。 她产生了危机感,在怒火之下,打了斯戴莉一巴掌,并扬言要赶她出去。 克洛德和埃里克一开始还包容赫莉娅不断找斯戴莉麻烦的行为,但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爱意也是会被消磨掉的。 善良温柔的斯戴莉,与咄咄逼人、恃宠而骄、霸道无理的赫莉娅相比,自然是前者更讨人喜欢。 加之有心之人在其中搅浑水,很快,赫莉娅就落得个被人憎恶嫌弃的下场。 而斯戴莉则踩着她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白月光一样的帝国公主。】 第一块影像石的画面断在了赫莉娅被推上绞刑架那一幕。 她的意识从影像石中的画面抽离出来,皱着眉揉了揉有些胀的脑门。 虽说她对原主的了解实在不多,几乎都是来自于原着的描述。 可她在卡梅琳意识海里与对方接触过后,却觉得对方绝对不是什么执着于所谓的宠爱而疯狂搞雌竞的人。 即便说原主在六岁那一场变故中精神有些不稳定,也并没有保留在她那个时代生活的记忆。 但在那个环境下所形成的性格,却是没那么轻易改变的。 身为皇宫实际上的女主人,她小小年纪能把克洛德的后宫掌控到没多出任何一个弟弟妹妹来,足以说明她绝非等闲之辈。 即便她没有像自己那样走上学习魔法的道路,只是个活在皇宫中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但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身世秘密一无所知。 而且,赫莉娅之所以会传出去娇蛮霸道、残忍无情的名声。 所做的那些事,有至少八成都是在替埃里克和克洛德收拾那些心思不明的家伙。 所以,这样一个聪明沉着冷静且必要时手段足够果断狠辣的人,实在很难想象,她会因为一份所谓的宠爱,而闹到这种地步,最后还把自己给整死了。 感觉就是,强行降智了一样,委实很荒唐。 而且,在原着剧情中,原主对斯戴莉似乎有着天然的敌意,就一定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来才肯罢休。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份敌意究竟为何而来,从何而来。 又是什么在支撑着原主一直这样伤敌一百自损一千地针对斯戴莉? 而且克洛德跟埃里克的态度和选择也非常奇怪。 尤其是埃里克,特别不对劲。 在她与对方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也不难看出,他就是个极端妹控,满心满眼都是赫莉娅。 从埃里克不顾克洛德劝阻,走遍全国找寻失踪的她,再到面对炎龙时,他拼了命也想去救赫莉娅。 即便她与埃里克相处得时间不多,一起经历的事情只有些许,但这些也足以证明,他是真正站在赫莉娅这一边的人。 甚至愿意为了她,跟克洛德叫板对抗。 而原主也是完全站在埃里克那边的,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彼此相依相助,默默守护。 赫莉娅又特么没死,所以埃里克又怎么会把对赫莉娅的疼爱转移到斯戴莉身上? 这不合理啊! 他对赫莉娅的爱是源于亲情的爱,他们是一母同出,他还是看着赫莉娅长大的,两人可是再亲不过的兄妹。 论利益,斯戴莉一个无依无靠来投奔皇室的人能带给埃里克什么? 从剧情上看,甚至一直是埃里克在倒贴斯戴莉,他一直在付出而没有收获。 他什么都没得到。 如果说一份来自妹妹的爱也算是收获的话…… 呵呵,那赫莉娅的爱就不是爱吗? 原主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什么都要被抢走?什么都不配得到吗? 凭什么什么都要为所谓的主角让位? 论情感,赫莉娅可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亲妹妹,斯戴莉不过是半路杀出来的一个堂妹罢了,怎么比得了? 斯戴莉凭什么能撼动赫莉娅在埃里克心中的地位? 埃里克在这剧情里也跟瞎了眼似的。 而克洛德的选择,就更是莫名其妙了。 她与克洛德打了那么多次交道,很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利益至上者。 他永远将帝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不惜利用自己的儿子女儿,利用自己的老婆,甚至是牺牲自己,他都愿意。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是一位好的君王。 早在刚穿过来时她就清楚,克洛德是根据某个人的价值来决定他的态度的。 赫莉娅,一个放在他身边养了十八年、宠爱了十八年的女儿,还比不上一个野生的侄女? 克洛德能一直宠爱赫莉娅这么多年,就足以证明赫莉娅拥有能配得上他宠爱的价值。 那斯戴莉身上是有什么样的价值,能够抵扣克洛德这么多年在赫莉娅身上的投入? 可结局最后不也只是让斯戴莉跟图尔顿王朝的王子联姻了吗? 这本就是身为公主应有的最基本的价值啊! 克洛德压根就没赚到任何什么,甚至还倒亏。 而且,因为她穿过来了,阴差阳错导致斯戴莉提前登场。 而这个时候克洛德的做法,就已经完全说明了一切。 他可以接受斯戴莉的存在,却不会给她正式的名分,也不会为了她而去得罪埃里克还有赫莉娅。 因为不值得。 这才符合克洛德利益至上主义的做法。 但在剧情里,克洛德就跟昏了头没了脑子一样,就差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宠!给我往死里宠!” 这样一看,不仅仅是原主出现了严重ooc,埃里克和克洛德更是完全背离人设,扭转了性格。 在涉及到斯戴莉的事上,他们全都跟被下了降头一样,违背自己的本性。 你要说这是为了凸显斯戴莉这个女主怎么怎么样,为了让读者看得爽,才故意扭曲其余配角,强行降智。 那oK,那也能接受。 毕竟看小说也就图一快乐嘛,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可问题在于,这所谓的小说剧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啊! 曾经,这个世界,就是按照这个剧情在发展的啊! 这就非常的扯淡了啊! 难道在这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什么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迫他们降智无脑吗? 可她穿过来后,却一切如常啊? 除了她,赫莉娅本人完全换了个灵魂以外,其他人都很正常啊。 那这怎么解释在曾经的未来发生的剧情中,三个人那诡异的ooc呢? “怎么了?” 安塞尔察觉到赫莉娅这边的动静,将手里的书放下,主动靠过来。 他一手扶着她的脖子,缓缓抬起她的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轻柔地给她按摩脑袋。 赫莉娅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今晚她来找安塞尔,也的确是希望他能够给出些参考意见来。 可她正在想的问题却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她只好换了个说法,问道: “就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一直针对另一个人。” “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简直无法理解。” 安塞尔道出自己的理解:“我倒不觉得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或许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她们之间的利益联系。” “人们向外树敌的一大主要原因,就是对方的存在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 “人是利己动物,正所谓刀不割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一样,只有真正触及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人才会出于自保而不得不刀尖向外。” 赫莉娅挪了挪身子,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假设道: “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跟我姐反目成仇,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安塞尔一边轻轻给她按摩,一边认真思考这个跟“你妈和我掉水里你先救谁”差不多性质的问题。 赫莉娅跟斯戴莉的关系很好,从她愿意将自己十八岁生日宴女主角的戏份让出来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 她很喜欢,也非常宠爱她这位姐姐。 他肯定是不能挑拨她们姐妹俩的关系的,更不能说是斯戴莉有什么问题。 当然也不能说是赫莉娅有什么问题了。 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安塞尔思量许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有的时候,爱是以恨的形式出现的,爱到了极致就成了恨。” “死亡,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自由,一种解脱。” “为了达到同一种目的,过程中的手段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比如我想让一个人死,我可以给他一个痛快,也可以让他在身心的巨大折磨后吊着他的命,在痛苦与疯狂中慢慢老死。” “在南大陆,有的人就会因为受不了饿肚子的折磨,选择自尽。” “因为他知道,到头来都是死,他宁可将死的自由握在自己手里,也不愿生活在不知何时死亡的恐惧之下。” 他说了很多,可又感觉自己怎么都没说到点子上,不由得有些烦躁。 “我的意思是,假设有朝一日你与你姐姐反目成仇,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为了她好呢?” 很新颖且奇特的视角。 赫莉娅挑了挑眉,get到了安塞尔想要表达的意思,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如若有一天,留在我身边成为了一种危险,我可能会为了不牵连她们,而想尽办法将我所爱的人都推开……” “尤其在我清楚她们不会丢下我于危难之中,甚至说会想为我牺牲,宁死也不怕,所以我才要恶言相向,以此逼她们离开我。” 安塞尔给她提供了一种新的猜想: 原主之所以一直在针对斯戴莉,不一定是因为对方的存在侵害了她的利益。 有可能是因为,她预知到了什么,她想要让斯戴莉避开某个灾难,才会想方设法要赶她走。 所以,原主预知到了什么? 还是说,她清楚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所以才想尽可能地减少受她牵连的人,才不惜做那些恶毒的事赶人走? 可这还是说不通。 因为到了后面,原主三番两次都是奔着要斯戴莉的命去的,这可不像是为了保护她…… 等等。 赫莉娅突然想到安塞尔刚刚引用的例子,南大陆有的人为了不想饿死所以选择自杀。 那有没有可能,原主是为了让斯戴莉避开一个更为凄惨的死局,所以才想提前送她上路??? 但感觉还是不大对。 且不说斯戴莉与原主的关系如何,就算没有仇恨,原主也犯不着为了一个跟陌生人没啥两样的斯戴莉折腾才对。 原主与斯戴莉的关系又不像她跟斯戴莉那样好。 换言之,斯戴莉的死活,跟原主有半毛钱关系? 她犯得着为了不让对方死得凄惨而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原主对斯戴莉的态度其实是呈渐进式变化的,一开始只是不喜欢,针对她使点绊子让她不好过。 紧接着就是想方设法要把人赶走,但俨然没到要置人于死地的程度。 而到最后,就已经偏激到想要斯戴莉的命了,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命。 那急切的态度,就像是,如果不杀死她,就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一样。 赫莉娅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苗头,但这些也都只是她的猜想。 她得搞清楚在原着结局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才行。 “果然今晚来找你是正确的选择。” 赫莉娅拽着安塞尔的衣领把他往下扯,仰着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当作是奖励。 “能得殿下您赏识,是我的荣幸。”安塞尔笑着回道。 第194章 诈尸 赫莉娅将魔力注入第二块影像石中,将意识潜入其中—— 第一幕便是原主站在绞刑架上的景象,看来是延续了上一块影像石的剧情,其中并没有间断。 亲眼看着原主的脖子被拧断,她顿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仿佛被吊在绳套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 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极为隐蔽的、不可为外人道之的处刑。 赫莉娅的尸体被收殓好放入了提前准备好的水晶棺中。 她穿着素净简雅的红色连衣裙,平静且毫无声息地躺在铺满红玫瑰的棺椁之中。 帝国耀眼而又璀璨的红玫瑰,就此凋零。 好歹也曾是帝国备受宠爱的公主,生前死后都享受着最好的待遇。 棺椁被葬入了群山环绕的皇陵之中,那里长眠着亚伯拉罕皇室祖祖辈辈的先人。 还有她从未见过的亲戚们——克洛德亲手将他们送入其中。 生前仇恨本该在死后一笔勾销,但她死后仍旧不得安宁。 短短的半辈子,她却是得罪了不少人。 生前她占着皇室公主的身份,即便她不再受宠,但克洛德也不允许有人践踏皇室的颜面。 那些被她欺辱过的人,也不敢找她报仇。 但在死后,那些曾经被压抑在心底的怨恨憎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在他们心中沸腾。 皇陵位处群山之中,地理位置偏僻,加之赫莉娅又不受宠,自然而然是被这帮人抓住了机会,想要借此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恨报复回去。 他们竟然是想夜闯皇陵揭她的棺,凌辱她的尸体。 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夺财。 克洛德和埃里克在死后总算想起了她生前点点滴滴的好,给她添了不少陪葬品,希望她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能过得好。 但就在这帮盗墓贼撬开赫莉娅的水晶棺,为其中的陪葬品而狂喜不已之时,却疑惑地发现—— 铺在棺底的那些红玫瑰,在被封存了将近两个月后,依旧鲜艳欲滴。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盛放的那一刻。 而在花团簇拥之下的那具尸身,娴静安详,美得好似天上的神明一般。 正当有人企图伸手触碰亵渎那具美艳的尸身时,却惊恐地发现,早该死去阖上眼的赫莉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并将所有人的面容,都纳入到那宛若深海一样的眼眸之中。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苍白而又诡异的笑。 诈尸了! 只见赫莉娅穿着一身血红色连衣长裙,徜徉在血色玫瑰花瓣之中,宛若从血海中爬出来的女鬼一样,艳丽且诡谲。 她双手往后撑着棺材底板缓缓坐了起来。 手掌压碎了几片花瓣,玫红色的汁液浸染了她毫无血色的手指,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她软骨头似的倚在棺材壁上,双臂扒着壁沿,脑袋靠在手臂上,颇有闲情逸致地跟被吓得坐了一地的盗墓贼们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啊。” 有的人吓得直接瘫傻在原地,尿了裤子,站都站不起来。 有的人则顾不上自己被发现后砍头死全家的风险,尖叫着跑了出去。 当然,也有的在极端恐惧之下被点燃了怒火,抄着手里头的工具就要往赫莉娅身上砸去—— 甭管你是死的还是活的,今个儿被他们撞见了,你不死也得死。 可赫莉娅那宝蓝色的眸子却愈发深沉,渐渐化为深海一般的蓝。 瞳孔中一道金光闪过,她连手都没抬一下,群起而攻之的那帮家伙就原地僵住了身子,没了下一步动作。 而后,接二连三的咚声响起。 只见人头落地四处滚动,无首的尸体自断头处向外喷涌出鲜血,宛若血喷泉一般壮丽而又诡异。 赫莉娅撑着脑袋,任由温热的血洗刷自己的身体。 她用手舀起粘稠的血,又放任其从指缝间流走,笑眯眯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真是无聊。”她评价道。 没来得及逃跑的那几个也早就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给吓晕过去了,尿骚味很快弥漫开来。 赫莉娅却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大善人,从棺材里出来后,顺手也把他们的脑袋给割掉了。 她边把人的脑袋当球踢着玩,边往皇陵的出口走去,神情愉悦地哼着陌生的曲调,两团火焰漂浮在她身侧用来照明。 若非她一身的血,加之皇陵内部阴暗潮湿,她看上去就像是外出游玩的调皮可爱的孩子。 盗墓贼的动静自是引来了守陵的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靠近。 可她却是不慌不忙,信步闲庭,俨然不怕被人发现自己诈尸的事实。 因为那些士兵们只来得及看到她一眼,就上去跟天神报到去了。 一声惨叫都没泄出去,就这么安静地死在了皇陵的地道中。 一队伍人整整齐齐地分列在路两旁,走得很安详。 赫莉娅走一路就杀一路,一直到她走出皇陵,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夜幕深沉,宛如一块巨大而厚重的黑色绒布笼罩着大地。 然而,就在这漆黑一片的天幕之上,弯月如钩,静静地悬挂在天边。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使得那些摇曳的树枝看起来就像张牙舞爪的鬼影,令人毛骨悚然。 每一阵风吹过,都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在林间穿梭游荡,它们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神秘的氛围。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啊…… 在赫莉娅身后,则是成片倒地的尸体。 血流了一路,浸透了脚下的土地,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的恶行。 她还坏心思地打了个响指,让整座皇陵在顷刻间就陷入了火海之中,就当做是她给老祖宗们上供碳烤人肉了。 而她只是舒展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活得真是窝囊呢。” 只见原主忽的朝自己所在的位置看过来,视线实打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嘴角勾起一笑。 “你说对吧,赫莉娅?” 赫莉娅猛然从影像石的画面中抽离出来,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左胸口。 她感受着加速跳动的心脏,瞳孔骤缩,急促地喘着气。 “阿娅,你还好吗?”安塞尔扶着赫莉娅坐了起来,轻轻地一下一下给她顺着背,安抚着她。 赫莉娅扶着额,闭上眼晃了晃脑袋,直至将那抹诡异的身影晃出脑海中,才缓缓停下来,抵靠在安塞尔的怀中。 那是沃特西塞,她敢肯定。 原主死后,封印被破除,沃特西塞于她体内复生。 但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 据她所知,封印被破除后,沃特西塞应当是直接原地登神才对。 祂应当手握战争权柄,重新获得神格,直接回归天上神位才是。 可就她所看到的,祂似乎依旧被困在原主的躯体之内。 即便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但远远没达到神明的程度—— 祂似乎并没有重获神威。 不然何至于要祂动手,就是轻轻扫一眼过去,那帮人就该疯了死了。 出现这样的异变,会与原主所做的那些违背人设的事情有关吗? 还有最后,沃特西塞借着原主的身体与自己对话,祂是如何看见自己的? 影像石并不同于意识海,赫莉娅并不会将自己投影其中。 也就是说,她并不存在于影像石所封存的画面之中。 那为什么沃特西塞能够察觉到她的存在,还对她说了那样的一句话…… 不对,活得真窝囊,这句话,听着应该是对原主说的才对。 难不成,原主死后,她的灵魂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停留在了人世间吗? 她稍稍捋顺了思路,吐出一口浊气,抬头对上安塞尔担心的视线,才回道:“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安塞尔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劝说道:“一口气吃不成一个大胖子,你可以缓一缓的,没必要一下子全都看完。” 安塞尔说的有道理,她本来就是冲着解惑的目的去看影像石的,结果…… 问题虽然解决了一些,但又添了更多新的问题。 而为了解决新问题,她又不得不继续看下去,然后又发现新问题。 丢死,无限循环,俄罗斯套娃是吧? 眼下,赫莉娅需要尽快确定,沃特西塞究竟知不知道这所谓的世界末日,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曾倒流过。 一开始赫莉娅是默认祂不知情的。 毕竟沃特西塞死得早,加之有封印在,祂不大可能清楚外边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才对。 但她忘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时空回溯后,秩序、时空、智慧等神都保留了曾经的记忆,就连她都掌握着所谓的原着剧情…… 那沃特西塞呢?祂会不会也保留了记忆? 她可没忘记沃特西塞一开始找上她,要与她合作的理由是什么—— 祂要亲眼见证秩序的崩溃。 祂早在死之前就预见了赫兹曼利塔的死亡以及秩序的崩溃。 但秩序的崩溃不等于世界的毁灭,所以她也不确定,沃特西塞当时究竟预见了多少。 “没事,我,可以再坚持一下。”赫莉娅摇了摇头,婉拒了安塞尔的好意。 正如唐耀星和伊恩希尔说的那样,时间紧迫。 她得赶紧掌握所谓曾经的未来,才能不至于重走前人的错路,才能在必要时刻做出正确的决定。 她再次将意识沉入影像石之中,但眼前的画面却不再是夜幕之下树林之中的皇陵,而是一处陌生之地。 远处的建筑恢弘壮丽,大气磅礴,被阳光镀了层金光,宛若天上的仙宫。 瞧着应当是皇宫,但却不是她所熟悉的奥特斯帝国的皇宫。 她的视线落在那格外气派的城墙之上,上面插着一面深绿色为底的旗帜,绘制着一只威武霸气的雄狮—— 这是代表图尔顿王朝皇室的徽章。 擦?这是直接跳到了斯戴莉出嫁的情节了?这中间未免也跳得太多吧! 老唐!你不靠谱啊! 赫莉娅剪了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眸子不再是从前那如湖水般澄澈透亮的宝蓝色,而是浓郁如深海,瞳孔还闪烁着一抹金。 她的长相也在沃特西塞的影响下变得有些许不同了,五官更显英气,身形更加高挑。 只要束胸再换套衣服,就能无痛转换性别。 “真好啊,踩着你的尸骨过上了美好幸福的日子呢。” 沃特西塞漫步在喜气洋洋的中央大街上,听大家欢声笑语在讨论斯戴莉与王子的婚礼,几乎全都是持支持欢迎的态度。 这是一场盛大奢靡且满载民意的婚礼。 不仅是两国的君王满意,两国的人民也乐得其见,就连联姻的二人也对彼此满意极了。 “今日明明是你的忌日,可大家却全都在庆祝你那个姐姐的婚礼,你说你可不可怜?” 祂对着空气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但周围人却像是看不见祂一样。 “我帮你报仇怎么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作是同意了。”沃特西塞又说。 “够了。” 一道浅红色的虚影出现在沃特西塞身边,神色冷淡,双脚悬空,身上还穿着她下葬那日的红色连衣裙。 是原主的灵魂。 “你这人真是奇怪。”沃特西塞表示非常不理解。 “生前那样针对人家,恨不得要她去死,死后却还要回护她。” “可分明是她才让你落得如今这凄惨可悲的下场。” 原主的灵魂只是淡淡地看向前方,不予回应,一副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的样子。 这倒也是事实,她早就死了。 即便这个世界下一秒就毁灭,那与她有半毛钱关系?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道:“何必呢,反正,她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而且,”她侧过身子,看向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作恶多端的神明。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二人之所以变成如今这一个天一个地的处境,全都是斯戴莉的错吧?” “她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这个蛮不讲理的世道,叫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们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拼了命地在争在抢。” “你觉得我可怜可悲,可我却觉得,斯戴莉才是那个最可怜最可悲的家伙。” “她自以为走向了幸福,殊不知那不过是一个以幸福为名的圈套罢了。” “从天堂落到地狱,从满怀希望到满心绝望,从渴望活着到求死不能,那才是最痛苦的。” 第195章 发了疯地一心求死 “所以,你之所以要跟着我来,就是为了亲眼看她绝望地死去吗?” 沃特西塞对上赫莉娅的视线,勾唇笑了笑,“还说你不恨她。” “你都死了,怎么还这么不坦诚,多累啊。” 原主不欲回答,直接散去了身形。 明日便是斯戴莉与亚德文王子成婚的大典,中央大街上到处都挂着红绸,装点着各色鲜艳的花簇,彩旗飘扬。 有的旗面上绣着精美的图案,有的则印着象征爱情的符号。 这些彩旗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让过往的行人无不驻足观赏,赞叹不已。 “哈!真恶心!”沃特西塞看着眼前这幕,却觉得无比嘲讽。 一年到头那么多日子,偏偏挑在赫莉娅忌日这天办婚礼,这不是在侮辱她是什么? 其他人怎么就都跟瞎了眼似的觉得那假面假心的斯戴莉是个善良纯真的好人呢? 甚至连赫莉娅这个蠢货都觉得是。 祂都不知道究竟是这帮人眼瞎了,还是祂眼睛出问题了。 祂很早就醒过来了。 早在六岁那年,她快被那段被绑架被圈养的经历折磨得精神失常,想自缢时,祂就醒了过来,救下了她的命。 自那之后,祂就与赫莉娅共用一个身体,感知着她能感知到的一切,品味着她的所有情感。 她的所思所想,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祂的跟前。 赫莉娅有多委屈,有多愤怒,有多嫉妒,祂全都看在眼里。 可不管祂怎么出声诱惑她把身体交给祂,由祂来帮她复仇。 还是想要激发她心中的恶念,大方地将力量借给她让她报复回去,原主都不为所动。 当真是个愚蠢的圣母,只怕最后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婚礼盛大耀眼,沃特西塞就控制着赫莉娅早已没了温度的尸体,站在斯戴莉与亚德文王子中间的位置。 祂亲眼看着他们拥抱接吻,在众人的欢呼与庆贺声中走向婚礼的殿堂。 斯戴莉看上去真的很幸福,满面笑容,眼眶含泪,身穿洁白的婚纱,留下了人生中最美丽的一幕。 但这就显得站在一旁的赫莉娅更加凄惨,更加可悲了。 “只要你点头,我就帮你把这里毁掉,我认真的。” 直到这一刻,沃特西塞还是没放弃诱惑赫莉娅报仇的想法。 祂就是看不惯赫莉娅这副圣母的模样,就是想要撕开她那虚假的面容,要她将心中全部的恶意释放出来。 “没必要,她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被沃特西塞认定为圣母的赫莉娅,在此刻却是轻轻勾起了嘴角,脸上挂着近乎痴狂的病态的笑容。 “我劝过她那么多次,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过。” “我都那么努力拦着她了,她却依旧固执地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现在就来看看,看看她如今的幸福,究竟能撑多久。” “这份幸福,又足不足以让她在那样的绝望中,活下来。” 她歪了歪脑袋,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因为是被绞死的,所以她的脖子以一种很可怕的角度弯曲着,耳朵几乎是贴在了肩膀上。 “我在等她的报应,你又在等什么呢?” 沃特西塞望着赫莉娅那混沌且疯狂的眼眸,嘴角一点点上扬,肩膀一耸一耸。 从压抑着的闷笑,到最后放声大笑,祂笑得不能自已,就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原主的灵魂虽有些疑惑,但在沃特西塞笑声的感染下,也没忍住开始笑了起来。 一神一鬼,在仇人的婚礼上,放肆地狂笑,好似他们才是这场婚礼最高兴的人一样。 婚礼结束后,沃特西塞带着赫莉娅得亡魂回到了奥特斯帝国的皇宫,去探望生前最疼爱她也令她最失望的父亲与哥哥。 他们并没有去参加斯戴莉的婚礼,只是派了曾经与斯戴莉关系要好的朋友。 或者说,斯戴莉鱼塘里的鱼去。 亲眼看着心爱之人嫁给别人,这感觉应当挺不好受的,哈哈。 埃里克倒还算有点良心,在赫莉娅祭日那一天,前去探望了她—— 一个空空如也,只有一道碑的坟。 皇陵失火,连带着周围一片山都烧了个精光。 待到消息传回去时,留给克洛德他们的,就只有遍地的焦土与飞灰。 即便找到了个别烧焦的尸体,却也完全辨认不出谁是谁了。 埃里克坚信,这是报应,这是赫莉娅对他们的报复。 所以他重新挑了块风景很好的地儿,给赫莉娅竖了一块石碑,亲手写了碑文。 并用纯金打了一口巨大的棺材,将她生前所用的东西全都放进了空棺之中,以告慰妹妹的在天之灵。 赫莉娅飘浮在空中,看着坐在自己新坟前闷声灌酒的埃里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有的人为什么那么贱。” 沃特西塞坐在石碑上,悠哉地晃着脚,抬眸看着飘在空中的赫莉娅。 “生前不懂得好好珍惜,死后却在追悔莫及,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真的好恶心,好贱啊。” 她抬手点了点脑袋,像是真的疑惑这个问题一样,“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只是醒了。”赫莉娅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哀伤。 “只是突然认清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无法接受那曾经是他罢了。” “我知道,他不想这样的。” 赫莉娅停顿了片刻,怅然望向天空,喃喃道:“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们,只不过是舞台上的演员,是被随意摆弄的木偶而已。” 沃特西塞的眼神忽的变得锐利起来,定定地看向赫莉娅。 “我一直都很好奇,六岁那年,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大家都说赫莉娅六岁那年跑出皇宫被坏人绑架,折磨了一段时间,被救出来后精神就不正常了。 但凡清醒着,就会大喊大叫,吵着闹着找人找东西,然后各种打砸东西。 奇怪的是,她每次都闹着要找人,可帮她把人叫来之后,她又不说话了。 只是瞪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们,格外瘆人。 大概找了八九个人后,她就不再闹了,转而躲在角落里,开始用各种钝器伤害自己。 一边用摔碎的花瓶碎片割自己的手腕,一边小声地嘟嘟囔囔,自说自话,俨然是疯了。 埃里克心疼坏了,为了避免她再伤害自己,只好把她关进了一间特别为她打造的屋子。 里面没有任何的钝器,就连床都是一层又一层的软垫子搭起来的。 屋内屋外都安排了好几人负责看管照顾她,连吃饭都是仆人喂到她嘴里,不让她接触任何具有危险性的东西。 但依旧拦不住想要伤害自己的赫莉娅。 她撞墙,撞地板,甚至还想用枕头捂死自己,怎么也拦不住。 埃里克好多次都想跟赫莉娅聊聊,可妹妹却只是用一双绝望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甚至还有一次,赫莉娅突然扑倒了他,掐着他的脖子喊着“跟我一起走吧”。 竟然是想带着他一起去死! 各种医生,治愈魔法师,甚至连巫女,黑魔法使等,他们都请过。 可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她,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再又一次被赫莉娅掐着脖子时,埃里克没忍住哭了。 他一边笑一边哭,竟然接受了赫莉娅的请求,真的要跟她一起走。 “对不起,是哥哥没保护好你,害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怪就怪哥哥吧。” “别害怕,哥哥陪着你,就是死也陪着你。” “路上有个伴,你就不孤单了。” 赫莉娅松开了手,转而环抱住埃里克,嚎啕大哭起来。 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很久,直到赫莉娅哭得没了力气,晕了过去,才就此罢休。 自那之后,赫莉娅就不再想着自寻死路了,变得平静下来。 曾经发疯的时间,变成了发呆。 有的时候,她能坐在窗前一整天。 不说话,也不动,就只是看着外边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家都以为赫莉娅在逐渐向好,都为她感到高兴,但却不曾想,这只是海啸来临前的宁静。 在一个普通安宁的夜晚,她将床单捆绑在一起,踩着凳子抛挂在房梁上,系了个非常结实的死结。 然后缓缓将脑袋伸进绳套之中,毫无留念、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地踢掉脚下的凳子,感受着那一瞬间袭来的窒息感—— 但最后她没死成,沃特西塞救了她。 在濒死瞬间,封印破除,沃特西塞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将那由床单制成的上吊绳给扯断了。 赫莉娅昏迷了过去,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不对,是一位早已陨落的神。 沃特西塞似乎是受制于什么,没能抢走身体的主导权,所以赫莉娅还活着,支配着她的身体。 她与沃特西塞聊了很多,这才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渐渐接受这一切。 而后,她就恢复如常,再也看不出任何一丝曾经疯癫一心求死的模样。 直到,斯戴莉的出现,赫莉娅似乎又变了一个人,开始无端地针对这个外来者。 表面上赫莉娅对斯戴莉恶语相向,耍各种小手段欺负她,折磨她。 但在私底下,她又会跟斯戴莉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算得上是疯言疯语。 但这些话都有一个中心主题,那就是劝她离开,走得远远的。 但是戴莉并没有听从她的话,所以她欺负人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升级,一次比一次恶劣狠毒。 就是奔着要逼走人,逼死人的目的去的。 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怪异,太反常了。 不仅是埃里克等人觉得奇怪,就连住在她身体里陪伴了她十几年的沃特西塞,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埃里克等人以为是赫莉娅的占有欲发作,只当是小孩子间的捉弄,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赫莉娅又一次在斯戴莉的食物里下毒,差一点毒死斯戴莉时,他们才觉察出问题。 他们怀疑是赫莉娅疯病又犯了,之前只是折磨伤害自己,现在转移了目标,要折磨伤害斯戴莉。 他们开始警惕、提防、疏远、责备、惩罚赫莉娅。 最后忍无可忍,送赫莉娅上了刑场,结束了她这荒谬的一生。 沃特西塞从赫莉娅这些反常的举动中捕捉到了一丝端倪,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六岁那年的绑架。 祂有意追查过,发现那一次绑架,并没有祂想象中那样简单。 祂原以为只是一场出于对皇室的报复,克洛德的敌人们为报仇泄愤才绑走了赫莉娅,囚禁她折磨她。 可是,祂却意外发现,那一次绑架中,竟然出现了异教徒的身影。 祂不熟悉所谓的异教徒,但却了解智慧之神阿美希兹克的行事风格。 也就是说,这并非是一场随性而起的绑架,而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 智慧的信徒就没有不疯的,不疯的那些都是不被神明所眷顾的可怜虫,但这世间几乎没有人能承受得住智慧的赐福。 他们得到了究其一生追求的真理,他们的信仰总算得到了回应,可那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 希望显现的那一刻之后,就是漫长无尽的绝望。 他们疯了,死了。 运气好的死了,运气不好的疯了。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带着被真理搅碎的脑袋苟活在这世间。 但赫莉娅的表现,不像是被智慧赐福了,更像是…… 看到了什么她所不能承受的事实。 她不是被智慧的神威,被磅礴的知识给刺激疯的。 如果是那样,那她就不会清醒过来。 她是被某样不能接受的东西给逼疯的。 所以,赫莉娅究竟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才会那么崩溃,发了疯地一心想死呢? 祂旁敲侧击问过,但赫莉娅从来不回答,这拒绝的态度就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祂好奇啊,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能把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是什么。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赫莉娅第一次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我想,到那个时候,你会希望自己不知道。” “就如六岁时的我那样,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好忘掉本不该被我看见的那一切。” “傻人有傻福,稀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96章 我在为我们而哭 克洛德病了,病得很突然,病得很严重,已经到了着手准备后事的程度。 埃里克接手帝国的事务,一面处理国政,一面照顾老父亲,忙得焦头烂额。 斯戴莉得知克洛德病后,央求着要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亚德文一向宠着她,便放她回来了。 好巧不巧,她回来的那一天,克洛德就走了。 她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也没能听到克洛德最后的遗言。 “我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他的视线越过埃里克的肩膀,落在了屋内的一处角落。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一抹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是阿娅……? 还是玛德琳……? 难道她是来接他走的吗? 他苍白干燥的唇瓣动了动,撑着最后一口气继续道: “我对不起阿娅……也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们的母亲……” “或许,那一天我就不该点头允许她留下来的……” “这样,是不是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克洛德看着那抹红色身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火红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 原来真的是阿娅啊…… 沃特西塞行至床前,看着被病痛折磨得几乎不成人样的克洛德,听着那些临终前的肺腑之言,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一旁赫莉娅的幽魂不等沃特西塞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直接朝克洛德伸出了手。 “父亲,跟我走吧。”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去。 在与赫莉娅指尖相触的瞬间,失去最后一丝生气,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灵魂脱离了身躯,却并不像赫莉娅那般弥留在人世间,而是径直飘向了天际,再不见踪影。 埃里克为克洛德举办了庄严肃穆的葬礼,但除了斯戴莉之外,并没有多少人为他的离世真心流泪,甚至还有的非常雀跃。 可这些不安分的家伙却没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被克洛德一手带出来的埃里克给或灭或压了去。 他的手段跟他父亲一样果断狠厉,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将所有想要趁老雄狮之死而浑水摸鱼的老东西们一把子按死了。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送他们下去给自己的父亲陪葬,好让他死后也别太无聊。 斯戴莉不仅没来得及见上克洛德的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在帝国战争爆发之前离开。 埃里克连国王的位置都没坐热乎,夏利帝国就揭开了以往的假面,气势汹汹地朝奥特斯帝国发起了进攻。 战事爆发,且敌方准备充足,几乎是尽举国之力,显然是预谋已久。 加之此时南方大陆也爆发了战事。 南大陆的人民揭竿起义,冲破了索米菲大桥的防线,杀进了北大陆,连着攻占了五座城镇。 帝国上下人心惶惶,不安的气息在不断扩散,有的贪生怕死的就打算举家搬到隔壁的图尔顿王朝。 一个人动了那其他人也跟着动,大批大批的战争流民窜入王朝境内,搞得四处乱糟糟。 即便两国前不久才因联姻而巩固了合作关系,这会儿王朝也难免心生不满。 更别说利益面前,谁能忍得住诱惑,谁又还会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合作,联盟。 即便埃里克再怎么厉害,面对国内国外双重忧患,两头作战,也是分身乏术。 更别说图尔顿王朝那边甚至打算废弃合作,想要当那个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坐收渔翁之利。 斯戴莉不得不写信给自己的丈夫,也即是王朝现任的国王亚德文,请求王朝派兵援助帝国,助帝国度过这次危机。 软磨硬泡之下,亚德文的确派了兵来,但数量不多。 而且将领并不听埃里克的指挥,只协助帮忙对抗南大陆那边的敌人。 埃里克怎么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无非是想趁机将兵力渗透进帝国域内,等战事结束后好狠狠撕咬下一块肉来,扩大王朝的版图。 可他没办法。 赫莉娅死后,安东尼奥家族便彻底与亚伯拉罕皇室断了联系。 边境战争爆发之后,霍克元帅就失去了联系。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反了。 埃里克不得不亲自挂帅,奔赴战场。 好巧不巧,两国接壤之处的萨德森林,又冒出来魔兽军团,一举将两国的军队给重创。 他们不得不放下彼此的恩怨,共同先解决魔兽的难题。 图尔顿王朝那边也同样情况不妙。 大批大批的魔兽入侵,他们自身都难保,哪还有闲情余力去帮埃里克。 便也顾不上扩大版图的计划了,急忙召回了派出去的军队。 南大陆的人此刻也面临着后方不断涌现的魔兽军团,进攻北大陆的计划也不得不暂且搁置。 因着这些生了灵智的魔兽,整个大陆乱作一团,天上的诸神也无法坐视不理了,明里暗里都出了手。 埃里克在一次对抗魔兽的战争中身受重伤,已然到了濒死的程度。 就在这时,斯戴莉自曝了她最大的秘密——她的血肉具有极强的治愈功效。 她用她的血救回了埃里克,并想方设法联系上了自己鱼塘里的那一帮子鱼,共同帮助帝国度过了此次危机。 腾出手来的埃里克自然是要酌情报复回去了。 不仅仅是图谋已久的夏利帝国,还是作妖造反的南大陆人,以及见势不妙要背刺一刀的图尔顿王朝。 斯戴莉嫁了出去,便已不算是奥特斯帝国的公主了。 埃里克念在她救命之恩上,没有过多为难她,放她回去了。 殊不知,斯戴莉的噩梦就此开始。 丈夫受伤,她用自己的血救治,她的秘密被爆出,而后—— 她成为了王朝的血包。 面对埃里克的报复,亚德文除了反抗,自然还会迁怒来自帝国的斯戴莉。 她一下子就从被捧在手心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皇后。 到如今被囚禁在阴暗牢房里任人榨取血肉的工具人。 她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是如何变了面孔,看着她最亲信的亲人不顾自己的请求依然执着于报复,害得她被迁怒被报复被折磨。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从前的她那么幸福,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 沃特西塞与赫莉娅此刻站在瘦骨嶙峋、双目无神、毫无生志的斯戴莉跟前。 看着她被沉重的镣铐锁着手脚,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满是针眼,甚至还有鞭痕和殴打后的青紫。 她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白色连衣裙,瘫坐在地上,肚子高高地隆起,里头孕育着她如今最痛恨的人的孩子。 他们一个从外,一个从内,吸取她的生命力,要将她榨成人干。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沃特西塞注意到赫莉娅的沉默。 按理来说,看见仇人沦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她应该是有大仇得报的欣喜才对。 可她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脸上也没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预见了她的结局?” 沃特西塞见她并不意外,甚至之前反复提到过斯戴莉没有好下场,就猜到是这样。 “不。”赫莉娅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蹲下身,伸出手去,虚虚落在了斯戴莉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神色复杂道: “我没想到那人会如此畜生。” 在她所预见的未来里,斯戴莉最后是因为受不了被当做血包一样利用,上吊自缢了。 她这次来,不是来看她过得有多惨,而是算好了时间,来给她收尸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斯戴莉竟然怀孕了。 而且她似乎还是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并没有去寻死。 就这么生不如死地继续当着那人的血包、奴隶,任由他吸血、折磨、侵犯。 这简直比畜生还要畜生。 “我想带她走。”赫莉娅突然道。 她看向沃特西塞,一滴泪就这么从她眼眶里滚落出来,顺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滑落。 “你在为她哭?”沃特西塞不解。 “不是,我在为我们而哭。”赫莉娅道。 为我,也为斯戴莉,更为这个时代悲哀的女性。 她的死,并不全都是因为下毒毒害斯戴莉。 即便最后定下的罪名是谋害皇室子嗣,但赫莉娅很清楚,她死于帝王的猜疑。 她想要权力,而这触及到了克洛德的底线,所以她死了。 赫莉娅与安东尼奥家族有接触,而且交往甚密。 但这在原着中并没有交代过,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安东尼奥家族并不认同埃里克,却接纳了赫莉娅。 即便大家都在传,说霍克恨透了这个害死她妹妹的外甥女。 霍克在她身上追寻玛德琳的身影,赫莉娅则利用安东尼奥家族的权势为自己积攒人脉。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待嫁的公主,不甘心成为男人们的附庸。 她想掌权,她想要权力,想要支配的力量。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克洛德不会允许她玩弄权力,埃里克也不允许她与自己争抢,这个时代的男人们也不允许一个女人凌驾于他们头上。 所以她死了。 她才不是因为所谓的女人之间的嫉妒心死的,而是死于对父权社会的反抗。 而斯戴莉,她真的幸福吗? 还是说,这些幸福都不过是包装出来的美好?用来掩饰她所失去的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权力? 斯戴莉一路走到现在,但凡上了点心去琢磨,就会发现,她的一切幸福与快乐,都来源于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 父亲也好,兄长也罢,爱慕者追求者也好,那些都不过是男人们为她描绘的一场美梦,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而已。 掌权者用万千宠爱掩盖了对公主继承权的剥夺,还假惺惺地跟你说,你享受了这么多年,也是该为帝国做出奉献了。 然后将你如商品一样出售出去,换来与之相当的利益。 可,凭什么王子就能享受一切的好,还能继承权力,甚至不需要任何的代价? 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落在男人头上,而女人还要被他们赶尽杀绝一样地榨取价值? 这不公平。 她劝过斯戴莉,劝她放弃这一切,躲得远远的,她会给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只要她肯离开。 她早已预见她悲惨的结局,她也深知所谓高高在上荣华富贵的皇室,不过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 她想着自己能帮一个是一个,她想把她推出这个火坑,但斯戴莉没有答应。 想死的人拦不住,找死的人她更拦不住。 赫莉娅索性直接换赛道,打算谋权,希望能借权力来扞卫所剩无几的权利。 但她失败了,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安东尼奥家族是支持她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希尔达一直在支持她。 霍克是出于对玛德琳的愧疚而站在她这边,但他依旧摆脱不了这个时代对他灌输的思想,他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出自己能给的一切。 包括不限于权力与地位,还有他手中的军队。 而这,触犯了某些人的权益。 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女人成为万千将士们的统帅,无法接受一个女人骑在他们头上指手画脚。 所以他也死了,被自己信任的心腹联手送入了魔兽潮中,连尸骨都不剩。 希尔达逃走了,奥卡莱被推举上位,但他也不过是被架在元帅之位上的傀儡罢了。 当他得知真相后,他无法接受他所信任的叔叔们杀害了自己的父亲,逼走了自己的姐姐,于是疯了。 他带着这些背叛了安东尼奥家族的人,奔向了萨德森林深处,亲眼看着他们被魔兽撕咬啃食,全当作是给他的父亲陪葬。 伊耶娜夫人早在霍克身死后便病了,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去黄泉之下陪她的丈夫了。 布洛特顶着压力继承了安东尼奥家。 可他并无将帅之才,但魔兽大军已然逼近城关。 他身后是帝国的疆土,是帝国的子民。 他退无可退。 为免辱没家族门风,他最后以另一种方式守住了城池——献祭。 他以身为祭品,换取了光明之神的注视,暂且逼退了进犯的魔兽军队,为帝国争取来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艾薇儿深知自己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不然就是落得跟希尔达一样的下场。 所以她推着尚且年幼的休特利继承了家族,自己则在他背后辅佐他。 他们坚持了很久,可苦苦等不到援军。 赫莉娅死后,出于克洛德的猜忌,为免他痛下杀手,他们便减少甚至不再与皇都那边保持联系了。 所以他们不清楚为什么援军久久未至。 或许,埃里克就是想让他们送死吧…… 城门破,魔兽入。 但艾薇儿早早就趁着布洛特献祭争取来的时间,遣散了城内百姓,所以萨特德早就是一座空城了。 留下来的都是不怕牺牲,忠诚不二的好士兵们。 他们誓死守卫萨特德,守卫安东尼奥家族,守卫他们身后的故土。 那一天,艾薇儿带着休特利静静坐在城堡的高位上,穿着整齐端庄,听着远处传来的哀嚎声与嘶吼声,静待死亡的降临。 她忘不了她年幼的弟弟望着自己,明明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却还紧握着她的手,坚定道: “姐姐,换我来保护你。” 安东尼奥家族至此覆灭。 第197章 毁灭吧,世界 魔兽之灾还未完全平息,积攒已久的怒火却是一冲而起。 夏利帝国和图尔顿王朝联手,自两侧向奥特斯帝国进军,而南大陆人自下而上,直指帝国的心脏。 一年时间都不到,帝国这头昂首的雄狮,就被三股力量撕扯成了碎片,蚕食殆尽。 可夏利帝国与图尔顿王朝就战利品的分赃又起了龌龊,战火再起。 整个大陆再一次重现了上古时期诸神厮杀,狼烟四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景,处处都被战争所笼罩。 那天赫莉娅如愿带走了斯戴莉,带走了她的尸体,放走了她的灵魂。 帝国有红白两朵玫瑰,红玫瑰赫莉娅和白玫瑰斯戴莉,代表着帝国最美丽的富贵花。 但她记得她这个姐姐说过,她其实并不喜欢白玫瑰。 看上去很寡淡无味,呆板无趣。 虽纯洁无瑕,但却又那么不真实,令人哀伤。 她更喜欢红玫瑰—— 艳丽,鲜活,热烈,带着些傲气,不屈于人。 所以她把斯戴莉葬在了一片红玫瑰海之中。 她亲手送她上了路,剖出了她腹中那个吸血虫,想尽办法把她恢复成原先那个温柔善良的帝国公主的模样。 还为她打造了一口水晶棺,棺底铺上了好几层柔软的毯子。 她这人娇嫩得很,棺材太硬了会硌着她,她睡不好。 为什么是水晶棺? 因为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什么,昏迷的公主被路过的王子亲吻一口后醒来,与王子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的故事。 三岁小孩听了都不信,她却一直信以为真,说她也想遇到一个那样能让她奉献一生的人。 而那个公主正是睡在水晶棺内,所以她希望自己死后能葬在水晶棺内。 这样即便这辈子不幸福,下辈子或许就能幸福了。 罢了,她既然都死了,说这些也没用,便全了她这傻兮兮的心愿吧。 从救人出来到最后给斯戴莉立碑,全都是赫莉娅亲力亲为。 即便她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要看不见了,马上就要散了,她却依旧执着要自己做。 “我真的搞不懂你。”沃特西塞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面色复杂。 “你究竟是恨她还是爱她?” 说爱,她又能在对方婚礼说出那怨毒的话,生前对她做那么多恶毒的事,要将她逼死。 说恨,她又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劝她离开,想尽办法想把她推出火坑。 还会记得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把她说的那些看似玩笑的话记在心里,到最后为了她亲手布置她的坟墓。 便是曾经扬言最爱她的那些人都做不到这些。 “这不重要。” 赫莉娅吹去石碑上的灰,仔细瞧着她刻上去的字,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满意。 “你一生的起起落落都与她有关,这怎么不重要?” 沃特西塞走了过来,俯身看向赫莉娅手中的石碑,视线扫过上面的字。 【这里长眠着一位渴望自由、渴望爱的女人。 而她现在自由了。】 不是谁的姐姐妹妹女儿妻子,不是什么帝国公主,更不是什么王朝皇后,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一个一生都在追求爱,最后却死于恨的女人。 “你这碑文写的,旁的人看到也不知道这里葬着的究竟是谁啊……”沃特西塞更加不解了。 赫莉娅简直就像一个多面体,祂自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了,可对方又会在不经意间展露出祂全然没见过的另外一面。 让人完全看不懂。 “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她是谁?”赫莉娅反问道,“是要让人记得她生前的光辉灿烂,还是要人回忆她的凄惨屈辱?” “就让她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走吧。” “可不能再让这世间的腌臜龌龊,又玷污了她自由的灵魂。” 她伸手抚过石碑上的文字,有些出神道:“反正这个世界上,记得她的就只有我了。” “只要我知道她在这,就足够了。” 沃特西塞沉默良久,最后肯定道:“你爱她。” “我从未否认。”赫莉娅背靠着石碑,手里正编着花环。 即便荆棘将她的双手刺得鲜血淋漓,她却好像感受不到痛似的,继续编着。 “那恨呢?”沃特西塞追问。 赫莉娅的手稍稍顿了顿,“我曾控制不住地恨过她。” “控制不住?”沃特西塞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自己的身体,“你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吗?” “那些不属于我们的,却出现在我们身上的,异常。” “你知道原因?告诉我。” 沃特西塞急切地抓住赫莉娅的手,表情有些激动,但瞳孔深处,却暗藏着一丝恐惧。 祂既期待那个答案,却又害怕知道那个真相,祂很矛盾。 赫莉娅没有回答祂,挣开了祂的手,慢慢站起身来,将已然成形的花环轻轻放在石碑上。 她注视良久,才转身离开,“我们走吧。” “最后一幕,已经上演了。” 人族之间的战争,最后不可避免地上升为神战。 秩序正走向崩溃,战争在崛起,混乱无处不见,邪恶遍地滋生。 沃特西塞突破了她身躯的限制,重返神位。 摩拳擦掌后,第一刀就砍向了赫兹曼利塔。 即便祂嘴上说着自己不恨,不记仇,不会报复,说什么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可最后重获力量再返神位,不还是先去报仇了吗? 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虚伪? 秩序与战争打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其余诸神也各自站队,最后演变成群神之间的斗争。 以前积攒的恩怨,结下的梁子,到这一刻全部爆发。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仇也为着利益或打着兴趣来搅浑水。 赫莉娅快散了,她的灵魂之所以能在此世弥留这么久,还是托她母亲的福。 不管是六岁时她想上吊差点死掉,唤醒了沃特西塞,但最后祂却没能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还是她死了之后灵魂能够留在这世间,沃特西塞依旧被拘束在她死去的身体里,无法重返神位。 这些都是她母亲的手笔,她一次又一次救下了她,一次又一次在保护着她。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也是赫莉娅最对不起的人。 她漫步在焦黑猩红的土地上,越过一具又一具惨死的尸体,望着远处黑红的天幕,以及冲天的火光。 她看见了不少与她一样弥留在世间的亡魂,只不过他们大多失去了生前的意识,只是迷茫地飘荡在战场之上,不知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她走回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帝国皇宫,它早已在炮火的洗礼下变得面目全非,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这一路走得很慢,走得很沉重,像是要把目光所至之处的所有光景,都深深刻入脑中一般,以免自己忘记。 以免忘记曾经的美好与幸福,忘记如今的悲惨与屈辱。 她最后停在了一具尸体面前。 说是尸体,不够准确,应该是一颗头颅。 以及四分五裂已然分辨不出形状的肢体。 那是埃里克,最疼爱她的哥哥,奥特斯帝国最后一任君王。 他战至最后一刻,在敌人想要生擒他做俘虏时,毅然决然地用剑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血溅三尺,死在了那由纯金打造的王位之上。 但敌人却不愿放过他的尸体。 不仅割下了他的头颅挂在房梁上,要他死了也得看着帝国的覆灭。 还残忍地肢解了他的身体,任由人践踏,野狗啃食。 她长叹一口气,在地上一片黑红的模糊块中找出属于埃里克的部分,一点点搜集起来,努力拼在了一起。 她将一旁被烧得残破且漆黑的帝国国旗扯了下来,包裹住她哥哥破碎的身体,抱在怀中。 她腰间还挂着属于埃里克的长剑——即便这把剑已被敌人折断成碎片,但她还是尽可能地一点点捡了回来,收进鞘中。 带着她兄长的尸体与遗物,她一步步朝着屋外走去。 生前她就问过身边的每一个人,死后想要葬在何处。 埃里克的回答是:护国城墙。 他说这样就算他死了,灵魂也能够与城墙一道抵御外敌,镇守帝国的每一寸疆土,保卫城墙后的帝国子民,见证帝国的繁荣富强。 赫莉娅如他所愿,将他残缺不堪的尸体火化成灰,走遍帝国境内每一处城墙,取出一部分骨灰填入其中。 即便他再也不能保卫帝国的疆土,再也不能保护他的子民,也再也看不见帝国的繁荣,但…… 至少,他从未没有放弃他的国家,他的子民。 这个世界承受不住神明之间无止境的鏖战,等祂们发觉不对劲时,一切都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毁灭。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开来,大地也开始剧烈颤抖,发出阵阵轰鸣之声。 刹那间,山崩地裂,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深不见底。 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宛如火龙一般肆虐奔腾。 它们所到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房屋和桥梁也纷纷倒塌。 与此同时,汹涌澎湃的洪水也接踵而至,与岩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熊熊烈火无情地吞噬着视野内所有能看到的生灵,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人类,都在这恐怖的火海中苦苦挣扎。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地狱,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原本湛蓝的天幕此刻已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烟雾笼罩,那黑色浓郁得如同墨汁一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驱散。 阳光被彻底遮蔽,天地之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再也看不到一丝光明的希望。 赫莉娅一手抱着埃里克的长剑,身后披着克洛德登基那日穿的长披风。 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站在距离神战最远的一处山巅,远远地看着这末日景象。 “这就是你那天看到的,对吗?” 沃特西塞突然出现在赫莉娅的身后,与她一同看着这世界是如何一点点崩塌毁灭的,看着灾难之下无能为力的人是如何绝望的。 “是,但不全是。”赫莉娅回道。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问道:“关于我们身上的异常,你想到答案了吗?” 沃特西塞找过阿美希兹克,逼问过祂那日究竟给赫莉娅看了什么。 但祂先是沉默,随后讶然地笑了笑,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化作点点星光,自灭了。 “命运安排了这一切,捉弄了所有人。” 祂又找上斯芬忒妮娅,毕竟她才是真正掌握命运权柄的神明。 祂将智慧所说的话复述给祂,要祂给个解释。 可是幸运听完后,也只是无奈自嘲地笑了笑,一句回答都没有,闭上眼化作了尘埃,自行陨落了。 沃特西塞都快气疯了。 不得已,最后找到了祂的死敌,赫兹曼利塔。 祂现在执掌着命运的权柄,或许知道什么。 “我们皆是命运的囚徒,书写命运之人,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秩序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神战告终,无一胜者,所有人输得一败涂地。 如今的大家,都忙着自欺欺人地自救,或者安排后事呢。 赫兹曼利塔似乎也在准备后事,祂一直把自己关在命运殿之中,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 结合智慧与秩序所言,以及赫莉娅的所作所为,沃特西塞逐渐拼出了一个荒唐的真相: “有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在支配这个世界的运转。” “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按照那个人所安排好的一切行动,即便——那完全背离了我们的意愿。” “我们生活在一出戏中,每个人都是演员,上演着指定的剧情。” 赫莉娅笑了,算是承认了这个答案。 她举起手中的玫瑰花,任由它被狂风拍打,吹散,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我们生活在一个故事之中,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着特定的角色,走着指定的剧情。” “作者早已写好了结局,之后就撒手不管了。” “而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斯戴莉,一切的情节,都是围绕她展开的。” “故事的结局,定格在她的婚礼,再之后发生的事,就是按照原本的世界轨迹进行的。” 她停顿了片刻,歇了口气,继续说:“其实这些,都不是智慧想给我看的。” “而是我阴差阳错,不小心窥见的。” “祂似乎有所察觉,想要做出改变,但祂的力量却不足以与创造这个世界的主人抗争,所以祂失败了。” “我当时年纪还小,这真相实在是太过惨烈,我接受不了。” “我想要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别人,但我说不出口,我被那创造世界的力量,强行封住了嘴。” “我一个人承受不住,所以想死。” “反正最后这世界都要毁灭的,还不如早点死,也少受点苦。” “但我死不了,因为我在之后的剧情里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我死了,那之后的坏事谁来做,又怎么能凸显斯戴莉的美好呢?” “直到我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发现了你的存在。” “我在思考,如果这个世界的诸神联合起来,会不会能与那创世之主有一战之力。” “我就这么苟活了下来,一直到斯戴莉登场,一切如创世之主所想进行下去。” 第198章 执笔书写命运的权利 “我发现我自己有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去做一些事情,做一些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很快,我发现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奇怪,我的哥哥,我的父亲,我身边的所有人。” “只要是在与斯戴莉有关的事上,他们都会做出违背自己性格的出格的事。” “我这才意识到,那位创世之主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强大到能扭曲每一个人的性格,控制每一个人的行为。” “但我意外发现,我那些不能对其他人说出口的话,对着斯戴莉,限制似乎有所放宽,我能对她说出一些无法道出的秘密。” “我劝她离开这里,逼着她离开这里,我想着只要她走了,她或许就能逃离这为她编造的囚笼,我们或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可她没有听我的话,或许,她也是被创世之主控制的其中一员,即便她是所谓的主角,可不照样是主人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吗?” “她才是最惨的那个,空有躯体,却没有自己的灵魂,被周围的假象欺骗着,陷入甜蜜的泡泡之中。” “最后走完为她安排好的结局,她就被抛弃了。” “没有创世之主为她铺路,其他人都恢复了神智,不再围着她团团转,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爱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是创世之主倾尽心血满怀爱意创造出来的人,是一个完美的人。” “即便那只是个完美的躯壳,我也爱她。” “更别说,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她的躯壳之中,竟然生长出了灵魂,一个渴望自由,渴望爱的灵魂。” “白玫瑰的身体里,长出了一朵只被我看到的红玫瑰,独属于我的红玫瑰,这叫我如何不爱她?” 赫莉娅双目猩红,脸上扬着近乎疯狂的笑容。 她将那光秃的红玫瑰抵在嘴边,缱绻暧昧地蹭了蹭,就好像在亲吻自己的爱人一般。 “可创世之主赋予她的一切,却不足以抵抗这个世界的秩序。”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这个世界中的一员,又怎么能抵抗得了这个世界对她的倾轧呢?” “最后想杀她,也是因为我清楚剧情无法扭转,一切都会走向那个可怕的结局。” “我想着,如果杀了主角,这个世界说不准就恢复正常了呢。” “而且,我宁可她死在我的手里,以帝国公主的身份体面地死去,我也不想她最后被吸成人干之后,屈辱地,没名没分地死去。” “到最后连个像样的坟墓都没有,何其凄惨啊……” “我其实恨过她,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创世主为她控制了我们,那我们又算什么?” “凭什么要为了衬托她的好,就要把我变成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的恶人?变成我自己都瞧不起的人?”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有我的骄傲,我的尊严!” “我在人前扮演着恨透了她的角色,却又在人后只有自己的地方,滋养着对她的爱。” “我自己都快被逼疯了,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爱她还是恨她。” “我想过很多办法想要挽回这一切,我找到舅舅,想要他支持我夺权,我想要权力,只有权力才能保护我们。” “但我输得一败涂地,走向了创世之主一开始就为我安排好的结局。” “或许在祂看来,我就是一个小丑吧,拼尽全力想要改变这一切,最后却还是无法改变一切,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这难道不好笑吗?这多好笑啊!” 世界的毁灭无可逆转,她总算是能够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那压抑已久的情绪,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崩溃,不安,愤怒,嫉妒,不甘,悔恨,绝望…… “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为了给人作配?” 沃特西塞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祂觉的荒唐。 祂生来即为神体,走过千万年的岁月,是这个世界高高在上的神明,拥有主宰支配这个世界的权力。 现在你告诉祂,祂就是这个世界创造出来的一个配角,一个背景板,一个可有可无的家伙,一个压根就没有存在意义的人。 祂如何能接受,如何能忍? “噢,你甚至在故事里都不配拥有姓名。”赫莉娅毫不留情地又给祂来上一刀。 “在那个故事里,我就只是个为了衬托斯戴莉的配角,我都不配占有过多的戏份,更别说你了。” “要不是你出现了,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身世,因为故事里没交代啊。” “谁想知道配角的故事?” “那你现在,是在等死吗?”沃特西塞注意到她今日不同寻常的打扮。 自祂回归神位之后,就没怎么再关注赫莉娅了,全身心投入到神战之中。 直到世界毁灭的预兆出现,祂才意识到什么,找了过来。 “我想见祂一面。” 赫莉娅望着那片漆黑的天,紧了紧怀中抱着的剑。 “我想问问祂,祂是否还满意祂现在看到的一切。” “祂不会来的,你说过的,结局早已写定,这个世界早就被祂抛弃了。”沃特西塞道。 “说不定呢,怎么说都是一个世界毁灭了,或许以所有人的牺牲为代价,能够博取祂的一丝注意呢。”赫莉娅说。 “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摆弄的玩偶,我们也有灵魂,我们也在努力地活着。”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冰冷的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角色。” “这个世界自创造以来,就在以它的方式修补着漏洞,完善着设定,努力地维持运转着。” “而祂就像个搅屎棍一样,为了自己的欲望,控制支配着所有人,把这个世界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祂根本就不配做创世之主!祂根本就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书写命运的笔从来都不该是由某一个人支配的,它属于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她自己的命运!” “我认命,却只认我自己选的命!” 赫莉娅拔出手中的长剑,指向长空,身后的披风随风荡起,将她虚幻缥缈的身影笼罩着。 就好像她的父兄还陪在她身边一样。 “我!赫莉娅·帕克斯·亚伯拉罕!在此立誓!” “若有一天这一切能够重来!我定要掀翻这既定的命运!” “我要让所有人!都能够执笔书写属于自己的命运!” “我要让你看到,生命的多种可能性!我要让你看到,灵魂的绚烂多彩!” “我会让你看见,你笔下的女主角,绝不是你满足欲望的工具人,她会活出属于她的人生!她的灵魂必将自由!” “我们终将夺回属于我们的世界!我们终将走向自由!” 她用力将长剑刺穿自己的胸膛,一道金光自伤口处迸发出来,将她的破碎飞散的灵魂碎片拢在一起,化作一团微弱的光。 这是这世间唯一的光。 “哈哈!多么狂妄大胆的想法,多么贪婪的野心啊!” 沃特西塞放声大笑,紧接着化出龙爪,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胸,掏出来一颗金色的心脏,放入了那小小的光团之中。 “就由我助你一臂之力,我要你的野心不熄,贪婪不绝!” “我要你灵魂不灭!我要你长生不死!” “无论是生还是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画面到此结束。 待赫莉娅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早已泪流满面,整张脸都是湿的,眼泪还在往外滑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跳得更加用力,每一下都铿锵有力,昭示着生命的活力与沉重。 啊……原来,一切竟然是如此这般啊…… 赫莉娅出神地望着帷帘,放空了自己的思绪,不愿意去回想自己刚刚所看见的一切。 最后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悲痛沉重了,就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口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原来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责任,背负着这么伟大而又艰巨的使命。 谁能懂一下啊! 她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是真的只想做一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咸鱼啊!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借此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下一秒,安塞尔的脸就映入眼帘之中,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他拿过帕子简单给她擦了擦脸,“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赫莉娅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恍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在原着中,斯戴莉当之无愧是万人迷,身边围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当然,男性居多。 他们爱着斯戴莉,宠着斯戴莉,愿意为斯戴莉上刀山下火海。 但最后斯戴莉却选择了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亚德文。 也难怪原主会觉得斯戴莉这是在养鱼,还养了一鱼塘那么多。 男人的恭维与奉承,的确是会让人心飘忽起来,会觉得自己很厉害,能够把这么多人玩弄于手掌之中。 可问题是,她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男人们给予她的。 金银珠宝,风光面子,权利地位,这些都是他们所给予,或者说,施舍的,随时随地都可以收回去的,不完全属于她的。 这就导致当那所谓的创世之主,或者说代表着作者的世界意识,抽离这个世界后,斯戴莉才会走向那样悲惨的结局。 她空有一身的能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没有守护自己秘密的力量,才会被人当作血包一样吸食利用。 斯戴莉是如此,那我呢?我难道不是吗? 赫莉娅认真回想了一番,从她穿越过来,先是克洛德、契柯、罗尼悉。 紧接着到了卡特思学院,就是莫比休斯、德拉蒙、卡尔泽、埃尔罗伊、威凯斯等。 转而到了萨特德,便是霍克、布洛特、伊恩希尔还有尤若斯。 关进塔里后,还有图尔赫依和阿达莱西。 沃特西塞更是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住在她的身体里。 回到皇宫,身边围绕着无非还是埃里克、卡莱尔、阿尔菲等人。 都是男人。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一路走过来,身边尽是男人,尽是他们给自己提供了助力,让她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真的变强了。 可没了沃特西塞,没了他们,自己又拥有什么呢? 就连她傍身的魔法,都是托了沃特西塞的福。 不然她怕是连魔法的门槛都摸不到呢,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膨胀得都有些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她开始思考,什么才是她真正拥有的,什么又是别人给她制造的假象,什么才是她能够真正依靠的。 倒不是说男人不能依赖,不能利用,更不是说这些人都不好,只要是个男人就要一棒子打死。 而是,她不能把别人的助力,当作是自己的本事,从而对自己产生误判。 只有自己是最靠得住的,这才是铁一样的道理。 赫莉娅猛地推开了靠近自己的安塞尔,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有些许为难道:“不好意思,我……” 明明是她来找安塞尔陪着她的,也是她要对方帮自己提意见的,现在用完就扔,她自己都觉得过分无情了。 可她想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最后干脆自暴自弃说: “我现在有点讨厌男人,你能,稍微离我远一点吗?” 安塞尔挑了挑眉,琢磨着刚刚赫莉娅不还摸着自己的胸满眼喜欢,甚至还大方地给了自己一个吻,怎么现在突然跟他说,讨厌男人,要跟他拉开距离? 难道是在影像石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影响了她吗? “好,你别怕,我往后退。” 安塞尔选择尊重赫莉娅的选择。 不管是她看到了什么,但能叫她一下子对男人这么反感,想来是真的很不舒服。 而且,他很高兴赫莉娅能这么坦诚,直接告诉了他事实,而非找别的理由糊弄他。 “现在天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屋休息吧。”安塞尔从床的另一边下去,特意绕远行至门口,给足了诚意。 “这些天我会外出,不在这里,你要是有事,直接跟女仆们说,让她们转达给我就好。” 他喊来了女仆,让人送赫莉娅回隔壁屋去了,并嘱咐她们今夜注意屋内动静,小心伺候着赫莉娅。 赫莉娅的确是有些累了,但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子一团乱,影像石里的画面时不时就浮现在脑中。 斯戴莉的脸,自己的脸,埃里克的脸,克洛德的脸…… 出现的最多是斯戴莉大着肚子瘫坐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的画面,越是回想,细节就越是清晰: 她的手脚被锁链铐着,即便那手铐脚铐比她的手腕脚腕大了将近一圈,她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从中挣脱出来,可她却依旧任由自己被铐着。 因为将她拴在这里的,不是手脚上的锁链,而是肚子里的那个吸血鬼。 她干瘦得宛若一具骷髅一样,呼吸特别浅,几乎感受不到她胸口的起伏,简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本澄澈透亮的宝蓝色眼眸,此刻却毫无光彩,布满了血丝,很长时间才眨一下,眼珠子都不转了。 她很瘦,就显得她的肚子格外的大,大得好像塞进去了一个气球一样。 而这个气球要不了多久就会爆掉,然后小吸血鬼就会从里头爬出来,啃食她的骨肉。 然后被那个畜生抓去,检测看看她\/他的血是不是也跟斯戴莉一样,有着治愈的效果,看看她\/他能不能够成为下一个血包…… 赫莉娅没忍住干呕起来,可什么东西都呕不出来。 但反胃的感觉来得突然剧烈,她止都止不住,一副恨不得把自己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架势。 候在屋外的女仆们在敲门询问无果之后,便推开门冲了进来。 见赫莉娅难受得一直在干呕,赶紧派人去叫了医生过来。 但没什么用。 而且,在那个男医生触碰到她之后,赫莉娅就像发疯了一样猛地推开了人家,一把将手里攒着的魔力轰了出去,直接炸毁了半边屋子。 那医生被吓个半死,直接跑了。 安塞尔得知消息后,便让人请了女医生来,并让城堡里伺候的男性仆人们全都离开,以免刺激到赫莉娅。 就连他自己,都是站在屋外,没敢进门,只能听着里头的女仆们汇报情况。 “滚!都给我滚开!” 赫莉娅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特别浑浊,恶臭难闻。 那些伸过来的想要触摸她的手也是那样让她无法接受,她甚至幻视她们手中拿着比她手腕还要粗的针筒,是要来抽她的血的。 女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靠近,却也不能后退。 最后在安塞尔的命令下,才退至赫莉娅视野之外。 但也确保有人看着她,以免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 第199章 改变的可能性 “殿下,是我,我是莉迪亚,别害怕。” “我陪在您身边,我会保护您,别害怕。” 一个温暖的,绵软的,充斥着馨香的身体将赫莉娅笼罩住了。 轻柔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背后,毛茸茸的大尾巴缠绕住她的腰身,一点点将暖意传递给她。 赫莉娅刚想推开这个靠近她的人,但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对方的接触。 那些冰冷的恶毒的黏稠的令她感到窒息反胃的东西,在莉迪亚抱住自己之后,一下子就消散了。 只留下了晒过太阳暖烘烘的被子的味道,温暖得让人撒不开手。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打湿了莉迪亚的颈间,冰凉潮湿。 但很快又被莉迪亚本人较高的体温给蒸发掉了,留给赫莉娅干燥而又温暖的触感。 是啊,莉迪亚。 一个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剧本里的角色,一个因为她而存在于这世间的人,一个独属于她的灵魂。 她并非一无所有,也并非无能为力。 她不是原主,更不是斯戴莉。 她是她自己,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人。 她可以,也能够,凭借她的本事,救下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拥有更多的明天。 或许在既定的命运面前,在诸神面前,在这吃人的社会面前,自己再弱小不过。 可在某些人眼中,她却无比强大。 强大到能够照亮她们的世界,将她们从黑暗的沼泽中拯救出来。 她可以是某些人眼中的虫孑,也可以是某些人眼中的太阳。 赫莉娅用力抱紧了莉迪亚,一声又一声喊着她的名字:“莉迪亚……莉迪亚……” “殿下,我在,我一直都在。” 莉迪亚感受到赫莉娅的不安,就像曾经赫莉娅抱着她一直安慰她一样,现在变成她轻抚着对方的背,安抚着对方不安害怕的心。 莉迪亚刚回到城堡,就听见赫莉娅的房间传来了爆炸声。 在外奔波了一天的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三步并两步快速上了楼,停在了赫莉娅的房门前。 安塞尔简单跟她说明了如今的情况。 莉迪亚不顾他的劝阻,也并不在意精神不稳定的赫莉娅会不会对着她来上一发魔法弹送她上西天,直直走向了赫莉娅,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赫莉娅如此脆弱的模样。 就像是在钢索上行走的人一样,紧绷着神经,随时都有可能从万丈高空中坠落。 她也不在意其他人发现她兽人的身份了,她记得赫莉娅喜欢自己的尾巴还有耳朵,就变了出来,想要讨她开心。 她稍微松了松手臂,低头看见赫莉娅满脸的泪水,像小狗一样轻啄着她的脸,替她擦去面上的泪水,将自己的气味蹭到对方身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赫莉娅嗓子都要哭哑了,眼睛都哭得肿成核桃了,才因为脱力而睡过去。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开环着莉迪亚脖子的手,将脑袋埋进了对方温暖柔软的胸脯中,沉沉地睡过去了。 “阿娅可还好?”安塞尔依靠在门边,看着莉迪亚环抱着赫莉娅,担忧道。 “滚开。” 莉迪亚毫不掩饰自己对安塞尔的敌意,瞳孔收窄成竖缝,将自己的尖牙露了出来。 她本就不喜欢安塞尔,但看赫莉娅也没有抗拒对方的亲近与示好,她也不好直接表现出自己的讨厌,以免赫莉娅夹在中间难做。 可现在呢,她不过是把赫莉娅交给这家伙照顾几日。 就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废物点心却是连个人照顾不好,叫她变成这副模样。 她怎么能不气? “的确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发现阿娅的异常,对不起。”安塞尔被这样说也没有生气。 虽然他心里也郁闷,但更多还是担心。 在赫莉娅看不见的地方,莉迪亚总算是有点狼人的模样——足够凶狠,不近人情。 “既然知道自己碍眼,就别老在她跟前晃。” 丢下这句话,她抱着赫莉娅起身,不顾安塞尔“五彩斑斓”的脸,头也不回地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赫莉娅做了很多个梦,一层叠一层的。 一会儿是影像石的内容,一会儿是她在原来世界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她穿过来后经历的事情。 她的脑子都快爆掉了。 她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不管她怎么做,都没办法让自己清醒过来。 只能在一层又一层的梦境中沉沦,逐渐迷失自我…… “嗷呜!” 一声嘹亮的狼叫声唤回了她的部分神志。 她低下头去,发现一只快有她腰那么高的狼,正咬着她的衣角,往某个方向扯了扯,示意她跟着自己来。 她没忍住俯身揉了一把这狼的脑袋,温暖柔软的触感,令她有些熟悉。 狼松开了咬着她衣服的嘴,走到了前面带路。 它时不时就会停下来回头看赫莉娅,确认她跟上来后才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走了很久很久,才在混沌梦境的边缘找寻到一抹异样的白光。 皮毛油亮的狼就站在那道白光前,等待着赫莉娅走过去。 “我,可以吗?” 赫莉娅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知道是向自己发问,还是向别的谁发问。 “呜——”狼昂起头长啸一声,随后那双闪着绿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赫莉娅,似乎是在告诉她——你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给自己加油鼓劲,“俺胡汉三可以的!”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她迈开脚步,坚定地走向那道白光,穿过其中——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温暖的水汽包裹着她全身上下,一身的皮都展开了。 又像是午后躺在草坪上,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撒在身上,暖烘烘的。 鼻尖萦绕着青草的芳香,什么都不用想,任由时间溜走。 层层噩梦在她身后破碎,她总算得以从中脱身,悠悠转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她刚醒来,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凭着本能摸了上去,轻轻抓了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眼前的毛绒上下摆了摆,扫过她的脸颊。 她被毛糊了一脸,鼻子痒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把那点糊涂给打了出去。 这会儿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殿下,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赫莉娅转过身一看,就见只穿着背心的莉迪亚正一手撑在她脑袋旁,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而她手里还抱着对方毛茸茸且因为主人高兴而止不住晃动的尾巴。 赫莉娅眨了眨眼睛,脑子飞快转动开始复盘昨晚的情况: 安塞尔……影像石……斯戴莉…… 一想到昨晚自己因为影像石的内容而产生了应激反应,还险些伤了人,毁了半边房间,她就一个脑袋两个大。 果然不该逞强的吗…… 莉迪亚见赫莉娅皱眉,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就主动低下了头,把自己毛茸茸得耳朵也送到了赫莉娅脸前。 “如果你心情不好,可以摸摸我的耳朵。”莉迪亚道。 哦莫——这是谁家的小狗狗,谁家的小狼狼啊~ 是我家的! 赫莉娅被萌得心都要化了。 于是她狠狠蹂躏,不对,爱抚了一番莉迪亚。 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了很久。 当然,都是赫莉娅单方面在调戏莉迪亚,莉迪亚任由赫莉娅“玩弄”她。 “殿下,你确定,你没事了吗?” 莉迪亚多少还是担心。 毕竟她从未见过赫莉娅那么脆弱那么过激的模样。 赫莉娅偏过头去,与莉迪亚额角相抵。 二人之间的手十指相扣,坚定而又有力地抓着彼此,分享着温度与心跳。 她看着莉迪亚,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自己脑中,以确保未来时时刻刻都不会忘记。 “如果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那我就不会有事。”赫莉娅认真道。 莉迪亚眸子霎时亮了起来,眼睛微微瞪大,耳朵也因为兴奋而竖直。 尾巴更是不受控制地狂殴身下的床,噼啪作响。 她抓着赫莉娅的手放在胸口,急切而又热烈地回应道:“我会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只要……” “只要你还需要我。” 或许,赫莉娅与莉迪亚的相遇相识相伴,始于一次阴差阳错,始于一场自不量力的见义勇为。 如果那天她没有跟学长一起去巴扎里,没有撞见那个被买走的女人,没有细想那件事,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没有就此深入调查,没有碰见菲修米娅和瑞贝儿,没有罗尼悉约里斯等人相助…… 她根本不可能救得下莉迪亚。 莉迪亚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走向凋亡。 但,可惜没如果。 一切早已发生,一切已成定局。 莉迪亚如今就在她的身边,证明着她曾做过的那些胆大包天,却又有着 莉迪亚于赫莉娅而言,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她改变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证明。 她在莉迪亚身上看到了改变未来的可能性,也看到了自己的力量—— 扭转既定命运的力量。 莉迪亚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可赫莉娅又何尝不感谢她呢? 是她让自己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前行的道路啊! “我不会丢下你,因为只有你在,我才能继续往前走。” 赫莉娅抱住莉迪亚,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像小动物一样,将自己的味道蹭到对方身上。 莉迪亚没有说话,只是回抱住她。 对于莉迪亚而言,也是同样的,赫莉娅就是她存在于此,就是她不断前进的动力。 她们是彼此生命中特别的人。 今天两个人啥正事也没干,往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就连饭都是让人端进来在屋里吃的。 赫莉娅忙着给莉迪亚梳毛,莉迪亚则是舒舒服服地趴在赫莉娅腿上,偶尔得劲儿了就发出呼噜声,那俩眼睛都舒服得眯成缝了。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像莉迪亚你这样的狼人,到了月圆之夜,不会什么狼性爆发,想对着月亮呜呜叫吗?”赫莉娅问。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当然这些认知都来源于她在另一个世界看过的小说漫画,狼人必然会有兽性爆发的剧情,还有什么在月圆之夜会陷入狂暴等等。 因为莉迪亚身份特殊,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是收起了耳朵尾巴,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也只有在赫莉娅跟前才会露出本来的模样。 她以前没来得及或者忘了问,这会儿想起来了,便好奇问了。 “嗯?为什么要对着月亮叫啊?” 莉迪亚满脸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赫莉娅会对她产生这种奇奇怪怪的误解。 她见赫莉娅也满脸疑惑,便主动解释道:“虽然我们是会叫,但一般呜呜叫是为了跟族群里的大家传递信息。” “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碰上过同类了,也早就离开了族群,也没了家。” 赫莉娅:死嘴!刚刚那么能说!现在怎么不说了! “至于什么狼性爆发……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人形态了,除非是濒死,否则是不会失控的。” “殿下大可放心。” 赫莉娅:该死的小说!真是害人不浅啊! 啊啊啊啊啊!我们家小狼才不会那样呢! 赫莉娅抱了抱莉迪亚,跟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背,揉了揉脸。 即使这个小孩比她还大只,但在她眼里,莉迪亚永远是那个可怜可爱可以任她rua来rua去的小狼狼。 她们在肯莱卡待了将近九天的时间。 虽然完成逮捕异教徒这个任务只花费了不到两天时间,剩下有一周时间赫莉娅都在休息,但也没人敢说任何不是。 甚至说,埃尔罗伊乐见其成。 他真的希望赫莉娅能够老老实实地休息,别在往外跑给他找事了。 他虽然看着年纪轻轻的,但已经是一把年纪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有点吃不消。 格莱米虽然一开始还有点兴奋,能够离开皇宫出来耍耍。 但无奈他也是老头子一个了,在外跑了没两天,就吵着嚷着说自己骨头要散架了,在屋里一直休息到他们要返程。 威凯斯跟卡莱尔才是真正在办事的。 本来相看两厌的二人,经过这一遭后,反倒和缓了关系,偶然撞见了也还能好声好气地打招呼。 虽然说卡莱尔想做中立方,见机行事。 但无奈他又不像人家卡特思学院那样有那么雄厚的资本与强大的力量。 在赫莉娅加入继承人角逐,且摆明了要将手伸进皇家骑士团后,他就没有了第二条退路。 赫莉娅与埃里克站在一边,她力挺她哥,而斯戴莉更是赫莉娅这边的人,就连小王子赫克托,如今也养在赫莉娅身边。 整个皇室在这一刻竟然拧做一根绳,如铁桶一样抱作一团,叫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插入其中,分裂他们。 卡莱尔要么顺从,站到赫莉娅那边去,不再以皇家骑士团跟埃里克的魔法骑士团作对。 要么…… 被赫莉娅跟埃里克联手整死。 便是骑士团团长又如何? 对于皇室而言,没用的狗,随便寻个理由杀了便是。 反正有大把人争破脑袋都想当皇室的狗呢。 他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第200章 恶人公主与血腥领主 在给莉迪亚梳毛那天,她正好沉下心来又复盘整理了一遍影像石中的内容。 她依着原着剧情,对比着她穿来后经历的事,发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她似乎并不像原主那样,被强行控制着要走所谓原着的剧情。 就连迟到了三年的系统,也没有说因为这个世界乱套了,而强制要求她掰正剧情,重走老路。 反而是根据她在这个世界的活动,配合她的行动,制定个性化的任务。 这足以说明,她在这个世界,拥有非常高的自由度。 加之她穿来的这具身体的身份特殊,她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可谓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要学魔法,就顺利去了卡特思学院。 她受了伤,就去了萨特德休养,还跟安东尼奥家族重修于好,得了他们的助力。 她阴差阳错卷入战争之中,稀里糊涂杀了条龙,然后被追授讨龙骑士称号。 还被授以少将头衔,正式加入继承人角逐。 而这些,在上一世中,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准确点来说,都是那个所谓的世界意志,创造这个世界的作者,所不允许的。 女人怎么能掌权? 原主之所以难逃一死,直接原因是她毒害斯戴莉。 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她想掌权,而克洛德不允许。 但问题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克洛德非但没有忌惮赫莉娅。 相反,还是他主动让赫莉娅参与到权力之中来。 是他给予赫莉娅权力,将她认定为帝国的继承人之一。 他承认赫莉娅具备角逐王位的能力与资格,并力排众议,大方地给予了她资格。 他压根就不在意未来帝国之主是男是女这个问题。 他更在意的是,谁更有能力,更有本事,能带领帝国走向巅峰。 这才是克洛德!那个唯帝国利益至上的君王! 所以原主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克洛德,更不是因为斯戴莉。 而是因为她触碰了世界意志的底线,是那个所谓的创世之主,要她死! 祂构建了一个看似大女主的故事,清纯可怜小白花的女主,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属于她的幸福,走上了美好人生。 多么完美的大女主戏码啊! 但若你仔细去看,就能从字里行间察觉到,创世主祂那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父权思想。 在祂看来,一个女人能谋求的最高位置,无非是一国皇后,所以斯戴莉成了图尔顿王朝的皇后。 在祂看来,女人归根到底就是要嫁人,要相夫教子的。 女人的幸福取决于她所嫁的男人,所以祂替斯戴莉选择了相比之下最好的亚德文。 祂替她选了一个最好的男人,以为这样就能给她最好的幸福。 但斯戴莉最终的结局早已说明了一切。 可是,当这个世界离开了祂的掌控,回归到原有的秩序时,女人在其间能谋求的东西,就不再只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一个可以度过后半生的夫家。 还有金钱、地位与权势。 赫莉娅可以是公主,也可以是一国皇后,更可以是一国的君王。 即便说要想坐上这个位置,坐稳这个位置,非常非常难,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而在原主所在的世界,在那个被作者意志所笼罩的世界,这是毫无可能的。 是一经发现有类似的行为,就会沦落至死的程度。 这让赫莉娅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活在自由平等世界的现代人写出来的小说,其反映出来的思想观念,竟然比一个生产力不发达且还是封建帝制的世界的帝王的观念,还要封闭落后。 这还不好笑吗? 由此赫莉娅得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 这一次重来,那个所谓的世界意志,那个代表着创世神的力量,消失了,或者说,被压制住了。 祂无法再控制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总算回归到它应在的轨道上,总算能够自由地发展。 所以,现如今的剧情才会呈现这样狂野生长的态势。 所有的角色都大变模样,都不按照原来的剧情走。 这才是她们原原本本该有的人生。 而不是被胁迫被控制违背自己意愿活着的人生。 所以这是咋做到的呢? 会与秩序在世界毁灭前所做的事情有关吗? 感觉应当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能泯灭掉创世主的影响,将时光倒流,还把她一个现代人弄到这来…… 这么一想,赫莉娅恍然发觉,秩序此神,实力简直是深不可测啊! 竟然能悄摸着干出这么大的事来! 这么牛逼的家伙是自己的靠山,赫莉娅莫名安心了很多。 反正天塌下来个儿高的顶着,想来头上那帮子神明会比她更担心这个世界的命运,更担心现实的发展。 那她搁这杞人忧天个什么劲儿…… 把自己的小日子先过好再说吧。 咸鱼开导好自己后,就要开始美美躺平咯~ (虽然她有预感自己肯定躺不下去,但卷,肯定是卷不起来。 就像数学,不会就是不会,逼急了还是不会。 逼我做这做那,我做不来就是做不来,你逼死我都做不来。) 对于安塞尔,赫莉娅确实心有愧疚,人家也没做错什么,甚至说每一件事他都做的很好。 他很尊重赫莉娅的想法,也尊重她的选择,扮演着一个知心贴心的角色陪在她身边,任劳任怨,而她却是那种态度…… 简直跟拔吊无情的男人无甚区别。 总不能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吧,那太不地道了。 而且不符合赫莉娅可持续利用的薅羊毛(划掉)用人观。 于是在之后,临走之前,她又单独找了个时间跟他道了歉—— “我的确是因为影像石的内容而受激,有些,不受控制……” “我很抱歉,我的所说所做,伤害到了你,还拆了你的房间,我会照价赔偿的。” 赫莉娅都不好意思看安塞尔的眼睛,感觉多看一眼就会爆炸,低着脑袋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原因。 “哈哈!”安塞尔见她一脸别扭,想来是高傲的小公主鲜少有向人低头道歉的时候,实在是觉得可爱。 心中积攒的那些不满烦闷,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弯下腰,想要去看赫莉娅的脸,但无奈赫莉娅老是躲,他也就无可奈何。 “小公主,我之前说过的,这座城堡就是以你为女主人的假设设计的。” “某种意义上,你也算是拥有这座城堡的一半支配权。” “那在自己家闹腾,还扯什么赔偿不赔偿的。” “不过那句道歉我接受了,我的确,被您伤着心了。” 赫莉娅瞥去一眼,发现安塞尔还真就装着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 一眼假,她心中那点愧疚与怜惜登时就没了。 差点忘了,这家伙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蹬鼻子上脸的货色。 确认安塞尔消气后,赫莉娅这才松了口气。 说到底,她还暂时不能失去安塞尔的助力。 且她实在是,对他了解不多。 被其他人都称作暴君,血腥领主的家伙,总归不会是个脾气好的人。 她也就仗着自己的身份还有对方那莫名其妙的喜欢,才能在这里作威作福。 “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如果你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我会看的,也会抽时间回你的。” 她说这话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少女怀春的不好意思,而是逮着一只羊薅了太多毛了的不好意思。 “或许,我还可以去面见您,对吗?” 安塞尔心情大好,见赫莉娅没有排斥抗拒,便稍微凑近了一点。 “不建议你偷偷摸摸的来,毕竟我父亲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可不知道。”赫莉娅开玩笑道,“保不准他一怒之下就——”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安塞尔被她逗笑了,“当然,我会正大光明的,堂堂正正的,去见您的。” 两个人很快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明明以前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但现在,赫莉娅就是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不似从前那般轻松欢快。 难道是我患上恐男症了??? 来之前还只是恐婚恐育,但她还是憧憬谈恋爱的啊,这要是恐男…… 完蛋了!她该不会单一辈子吧! 或者说,试着谈个女朋友……? 反正她也没那么直…… 安塞尔察觉到赫莉娅有些不自在,便主动提起了别的事: “那帮异教徒我没全都弄死,给您留了一个手脚老实的,您带回去也好交差。” “当然,您要是有时间,路上大可走得慢一些,叫旁的人都瞧一瞧,我们帝国的公主殿下,有多么厉害。” 赫莉娅倒是没想到安塞尔这般心细。 她记得当时自己是叫对方把那帮异教徒全都弄死来着,至于回去怎么交差,她倒是没细想。 人都死了,其他人都看见了,那这事就了了啊。 而且异教徒这件事本身不是重点,赫莉娅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搞清楚智慧的意图。 然后她见到了自己的老乡,已经混到神使位置的唐耀星。 两人交换了信息,她也总算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然后又撞破了一个秘密的实验,一举摧毁了实验体,做了件大好事。 之后又从唐耀星留给自己的影像石里,掌握了原着结局之外的剧情,只能说让人更加绝望了。 不管是实验体还是未来的危机,这些都远比小小的异教徒要更重要,也是她需要跟克洛德细细商量的。 但安塞尔此举,摆明是要替赫莉娅造势。 他要帮赫莉娅把她的名声传出去,要让大家都知道赫莉娅身在其位为大家都做了些什么,要帮赫莉娅提高她在帝国民众间的声望。 啧!他该不会是想帮我争继承人的位置吧……赫莉娅心想。 她挑了挑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向安塞尔的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这是要搞什么鬼? “只是觉得世人对您的误解太深,想帮您挽回些许名声罢了。”安塞尔笑道。 赫莉娅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伸手勾住了安塞尔的衣领,没怎么用力把他拉了过来。 “可是,一个恶人公主,跟你这个血腥领主,才更搭配,不是吗?” 虽然赫莉娅有意靠近,但安塞尔念及那晚赫莉娅巨大的反差,还是出于尊重,没有再进一步,维持着一个暧昧但又克制的距离。 “但我想,您的父兄,怕是不喜欢我这个恶人……”安塞尔一开口就是满满的茶味。 “我可是为了能配得上您,从良了呢~” 赫莉娅:我看你不是从良,而是换了个地方去进修了吧,不然怎么一股子茶味…… 人家从良是出来了,你从良反倒是进去了…… 赫莉娅与他离得很近,自然是看到了他眼底的克制,满意地勾起唇来,松开了手。 “之后我怕是需要去南大陆走一趟,不知道我们伟大的首领大人,可否愿意牺牲您宝贵的时间,陪我走一趟?”她道。 安塞尔听到“南大陆”三字,登时便皱了眉,并没有如赫莉娅想象那般立马点头答应。 “小公主为何要去南大陆?”安塞尔反问道。 说完他又担心赫莉娅误会,补了一句:“南大陆如今乱得很,就是我都不敢常住在那处。” “出于对您安全的担忧,我并不建议您去。” 赫莉娅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我一直忘了问,你是南大陆人,还是北大陆人?” “论血脉,我是北大陆人,但我在南大陆长大,一直到我接手塔司莱,才搬到北大陆定居。”安塞尔回道。 “我还以为你会是南大陆人呢。” “毕竟南大陆的人不认帝国,却肯认塔司莱,肯认你。”赫莉娅侧过身去,打量起了一旁的书架。 安塞尔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赫莉娅到底是亚伯拉罕皇室的人,她代表的是帝国,肯定是站在克洛德那一边。 那她怎么可能会允许帝国之内出现第二个君王呢? 她理应对安塞尔保持警惕,怀疑他的忠诚,猜忌他的野心。 “我不是不可以陪您去一趟。”安塞尔道。 他走上前去,帮赫莉娅把她视线所停留之处的那本书拿了下来,递给了她。 “或许只有亲眼看过,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又为何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好,但,您知道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只需要比帝国做的稍微多那么一点,比帝国多那么一丝良心与人情味……” “就能收获他们的忠诚。” 第201章 一张好牌 赫莉娅微微眯起眼睛,转头迎上安塞尔的视线,顺手拿过他递来的书,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帝国志》三字。 这是本介绍奥特斯帝国崛起之路以及亚伯拉罕皇室发家史的历史书。 当然,全都是美化后的历史,记录得无非都是过往功绩。 至少在赫莉娅眼里,这本书不值一看。 一本全是夸赞奉承谄媚得书,有啥好看的。 “别紧张。”赫莉娅笑了笑,拍着安塞尔的肩膀,“我可没有要追责你的意思。” 安塞尔此举固然是触犯了帝国的利益,触犯了克洛德的利益。 但……那又如何? 克洛德但凡有本事,早就该腾出手来管了。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腾不出手啊! 所以即便清楚安塞尔要在南大陆称大王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日后有余力了再来收拾他。 当然,他心里头也是有盘算的。 他只需要等着安塞尔把难做的事都办好了,再把人干掉,就能直接当接手掌柜,收下人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半壁江山。 不用费钱不用费力,这小算盘打得多好。 就是要时不时拿捏一下,以免还没到收网的时候,鱼就挣破了网,带着满肚子鱼料跑了。 也即是说,不管是克洛德还是赫莉娅,这会儿不仅不会动他,还会想方设法保他,跟他搞好关系呢。 “我去南大陆,是为了追查我身世背后的纠葛。”赫莉娅将手中的书递还回去,继续道: “你大概也猜到了,我来历特殊,与天上诸神的关系不一般。” “我去南大陆,一是为了应智慧的邀约,二也是为了去看看,丰泽庇佑之下的南大陆,究竟有没有祂口中所说的那么好。” 安塞尔意外地挑了挑眉,“丰泽之神?” 赫莉娅点点头,“我还在卡特思学院学习时,祂派信徒来找过我。” “说起来,我挺好奇的,对于丰泽,你们南大陆人抱着怎样的态度?” 安塞尔眉头紧皱,摸着下巴,边思考边回道:“小公主,您或许不知,南大陆并非是统一的。” “在南大陆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多方势力,有愿意接受帝国统治与庇护的,也有致力于反抗帝国统治的起义军。” “还有自给自足的荒野部落,当地人自治的城镇,以及致力于到处建国的艾维德人,还有传闻中的神明后裔。” “南大陆是一盘散沙,大家每天为了两口吃的争得死去活来,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信仰神明。” “神明又不会给他们吃的,也不能保障他们的衣食住行,信仰在南大陆,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但部落除外。” “他们自给自足,不需要帝国的庇护,也不需要与外界通商换取生活物资,他们自己动手,供养自己。” “部落虽然落后封闭,但却拥有其他南大陆人所不屑的纯粹的信仰。” “几乎一半以上的部落,都是信仰丰泽之神的。” “至于其他的,要么信仰其他天神,要么信仰龙虎豹等兽族,要么是杜撰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信什么的都有。” “大家各信各的,互不干扰,彼此尊重。” “要说南大陆人对祂的态度……只能说信的则信,不信则已。” 听完安塞尔的解释,赫莉娅发觉自己对丰泽的了解实在是少,可明明她恶补过如今在位的诸天神的资料来着。 但丰泽的发家史太过诡谲,谁家好天神是靠吃上古神明的遗骸发家的? 且祂成名太快,嗖地一下就上位了,还稳稳当当地坐了百千年,想来实力肯定不俗。 可对于祂的描述,却是少之又少,而且,在广大信徒之中,几乎很难看见信仰丰泽的人。 “那就你所知,南大陆信仰丰泽的人多吗?”赫莉娅又问。 安塞尔摇了摇头,“不多,不信仰的才占据大多数。” “可我听说,丰泽用其神力恢复了被战争破坏的土地,将荒田废土化作丰饶之地,赐予了其信徒生存的土地粮食……”赫莉娅边回忆着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边道。 “殿下,南大陆占据帝国疆域的五分之三,比北大陆还要大。”安塞尔无奈地笑了笑。 “而在南大陆的疆域中,有近七成都曾是神战场的遗址,过了千百载光阴,在数十代南大陆人的努力之下,开垦出来的土地,也不过四成。” “多的是荒地废土,多的是不可为常人靠近的诡谲之地。” “仅凭丰泽一神之力,怎么可能将南大陆那贫瘠的废土全变成能长出粮食的丰饶之地?” 他笑着将手中那本《帝国志》抛了抛,“人们大多歌功颂德,却隐瞒苦难,不是吗?” 赫莉娅耸了耸肩,“看来我对南大陆真是了解甚少呢!” “既然你有必须要去的理由,那我也不介意当你的护花使者。” 安塞尔翘起嘴角,微微咧开嘴,露出了他那锋利的小虎牙。 他俯在赫莉娅耳边,轻声道:“但我从不做无用之功。” “或许,小公主回去可以好好想一想,该用什么来雇佣塔司莱最年轻,也最厉害的首领,来为您开辟前往南大陆的路。” 啧!果然不能一直白薅羊毛啊! 就是羊也有脾气了,要闹了。 “我会的。”赫莉娅侧过脑袋,对着安塞尔的耳朵轻吹一口气,如愿看着它一点点变红,才满意地离开。 小样儿,还跟我斗…… 赫莉娅对安塞尔其实有几分好感,但决定赫莉娅对他的态度的,却是对方在原着中的炮灰身份。 没错,安塞尔,在原着里,是个只出现过名字的,超经典炮灰。 虽年少有为,野心勃勃,但却是为了给男3号腾出位置来,就莫名其妙狗带了。 男三号继承了安塞尔的一切,便是手中捏着塔司莱,捏着南大陆的势力,这才能走到斯戴莉跟前。 简而言之就是,安塞尔拼死拼活半辈子,结果全是给他人做嫁衣。 后来南大陆爆发起义,领头的是个赫莉娅不认识的人,也是个原着中不曾提到的狠厉角色。 而那个男三号受斯戴莉所求,动用自己的势力前去镇压,结果落得个死无全尸的悲惨结局,成了起义军进攻北大陆的奠基石之一。 简而言之,安塞尔与她无仇,也跟原主无仇,对帝国虽有一定威胁,但并非完全无法拉拢。 而且,赫莉娅实在是好奇,这一次没有创世主意志控制,安塞尔会不会被那个所谓的男三号给取而代之呢? 她很是期待。 卡莱尔跟威凯斯调查的结果并不那么如意,关于那所谓的实验体,完全没有找到与之相关的任何线索。 不清楚是真的没有做,还是说隐瞒得太好了才完全找不到。 至于菲特罗斯一家子,倒是打听搜集到了不少他们以前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当年抄家灭门动作太快,倒是没往深处细查。 毕竟只凭谋害皇室公主这一条,就够把他们一家子的脑袋砍了一遍又一遍了。 虽然说他们家倒台早就是十多年之前的事了,加之肯莱卡作为一个典型的移民城镇,知道菲特罗斯家那些龌龊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搬走了,应当没那么好查才对。 但出乎意外的,线索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他们顺藤摸瓜,一下子就摸清楚了一整条线,把事情全捋清楚了。 感觉就像是……有人早就查清楚了这些东西,这会儿故意摆出来白送给他们的。 赫莉娅听完他们二人的汇报后,心中有了猜想,应当是安塞尔的手笔。 塔司莱与菲特罗斯家族有合作,那为保合作顺利,也为了防止对方反水,那肯定是要拿捏住对方的一些把柄,不是吗? 这叫威逼利诱一样不落,只靠利益是走不长远的,毕竟人总是贪婪的。 加之安塞尔接手塔司莱时,还反踩了菲特罗斯家一脚,跟着埃里克的人一块儿抄了别人的家,可顺手牵走了不少好东西呢。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自己人,还有可能是敌人。 作为踩着人家上位的塔司莱,那必然是对那帮异教徒所做之事如数家珍咯。 反正现在这些线索攥在他们手里无用,倒不如大方地抛出来,顺带卖赫莉娅一个人情。 “啧……这狗屎人情是越欠越多……该不会最后还得拿我自己赔吧……”赫莉娅自说自话吐槽道。 赫莉娅一行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除了相关人士以及有心之人知晓她的行踪,其他人大多不知赫莉娅这短短数十日竟办成了如此大事。 回去一如来时,轻装上阵,除了拖着个已经被安塞尔手段吓到怕死的异教徒,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纵马离去了。 因为安塞尔答应,过段时间就把当地特产给她打包送去皇都,让她等着吃就是了。 五日后,赫莉娅一行人趁着夜色,才总算回到了皇宫。 即便夜色已深,满城不见多少光亮,一派祥和宁静,但此刻的执政堂却是灯火通明,坐镇其中的人仿佛未曾停歇过。 “回来了?”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克洛德揉了揉微胀的额角,漫上红血丝的双眼从堆砌成山的公文中抽离,把视线投向正大步朝他走来的身影上。 “怎么这么晚了父亲还没休息?” 赫莉娅将沾有雨露灰尘的兜袍脱下,丢给候在一旁伺候的侍从,惊艳绝绝的面上流露着与克洛德相似的疲惫。 她一路奔波,路上几乎没怎么歇过脚,几乎是日夜兼程。 可天公不作美,半路又不巧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一行人都归心似箭,冒雨赶回。 只想着回到家能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卸去一身疲惫。 但刚过三重宫门,她仰头就发现还烛火未熄的执政堂,在朦胧的雨雾之中就像是海上的灯塔一般。 想到父亲还没睡,她便琢磨着要不把那些烦心事都跟她老爹说了,倒干净了她睡得还能安稳些,于是转头就去了执政堂。 “路途疲乏,你不去休息,还往我这跑,不累?” 克洛德挥了挥手,让人给送两壶好茶来,总感觉今晚会是个难眠之夜。 “有些事情,想问父亲讨个解释。”赫莉娅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好让自己精神点。 “说吧,早些说完早点回去歇息。”克洛德屏退了屋内伺候的人,只留下一个契柯在身边。 “安塞尔,父亲是属意他为我的配偶吗?”赫莉娅直入主题。 她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后来跟安塞尔道歉时才琢磨出些许不对劲。 或许,她与安塞尔的接触,从一开始就是克洛德有意为之。 “他是一张好牌,如果你能把握住,无论你将来要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克洛德并没有否认,而是直接为他所为做了解释。 赫莉娅粲然一笑,“父亲真的为我,做了很多呢。” 抓捕异教徒这件事,其实丢给埃里克来做更合适。 一是因为当年抄家灭门就是埃里克带着人办的,如今再去追捕当年的漏网之鱼,也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而且出于哥哥对妹妹的保护,埃里克也不会希望妹妹再去趟这趟浑水。 这些脏活累活,这些肮脏的龌龊事,让他来做就好了,他就希望他的妹妹能当个快快乐乐、幸福自在的小公主。 二是因为,赫莉娅六岁那年因异教徒留下过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疯癫了好一段时间,为了避免她又受刺激而发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离这些事远远的。 但克洛德却执意坚持让赫莉娅带人去追查此事,任命下得又快又急,就好像生怕赫莉娅跑了一样。 当时她还以为是克洛德见不得她闲着,要让她赶紧上岗办事干活。 可现在仔细想想,估摸着是怕时间拖得久了,埃里克会知道,届时再一闹—— 哎,她哥就是这样,但凡涉及到有关她的事,便是面对克洛德,他也决计不让步的。 克洛德此举,是在为赫莉娅铺路,准确而言,是在为她攒势。 既然他让赫莉娅参与进这场继承人的斗争中来,那必然是要想办法把水端平的。 作为后来者,赫莉娅肯定是不如埃里克,毕竟人家自幼就是按着继承人的标准在培养的。 她与埃里克之间,可是隔着将近十八年的差距啊。 两人要想同台竞技,公平对垒,即便他们本人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为了能让这场斗争斗得下去,斗得精彩,克洛德自然是要想办法弥补赫莉娅这方的差距。 所以,他把安塞尔这张好牌,给了赫莉娅。 第202章 定局,破局 安塞尔这张牌背后,不仅仅是塔司莱,更有帝国的另一半——南大陆的势力。 而且赫莉娅还有来自安东尼奥家的助力,希尔达坐镇北方,安塞尔把持南方,将皇都紧紧包围在中间。 所以,虽然赫莉娅手里的牌少,但每一张牌都是不亚于大小王的威力。 虽然比起赫莉娅,克洛德更属意埃里克,但并非就他不可。 他端坐其上,山河疆土尽在他眼中,帝国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比谁都要清楚—— 已然是一潭死水,烂了根的大树,死而不僵。 帝国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矛盾、困境以及不公,仅凭他一人,仅凭他在位这短短的数十年,怎么可能一下子都处理得掉? 便是那帮子树大根深的贵族,就已然足够让他头疼半辈子了。 他不可能把他们一下子全都铲除,帝国的运转还需要他们。 可这些人却又是帝国这棵大树上的蛀虫,如若不除,有朝一日定是大树将倾的罪魁祸首。 他年纪渐长,树敌众多,如今难得地平衡在势均力敌的稳态,他想要破局,可他就在局中。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别说这帮虎视眈眈的权贵。 现如今,他做事不能做太过,否则触及到他们最后的底线,怕是会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来找麻烦。 但就在这个时候,赫莉娅来了。 她本就是一个大麻烦,现在,这个大麻烦还会不断制造麻烦,上蹿下跳,搅得处处不安宁。 虽替她擦屁股很烦,让他心力交瘁,但克洛德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瞧上了赫莉娅这闹事的本领。 他就是要让赫莉娅闹,把眼下这潭死水给闹活了,把那些老东西藏起来的尾巴给点着,踩着他们的脚蹦,逼得他们不得不现身。 他给赫莉娅那么多的权势,给她那么多的助力,就是为了能让她把事情闹大。 不然仅凭她那些本事,不过就是小孩子玩的炮仗,声大势小,起不到什么作用,还反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他把赫莉娅架起来,给她添点火药,好让她能成为那个一炸震响整个帝国的大炮仗。 当然,他与埃里克站在她身后。 既是兜底,也是为了防止赫莉娅嘣了个大的,反倒毁了帝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机会。 即便这有可能让她身陷险境,会让她成为众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即便他清楚他这是在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出去当诱饵…… 但他也不得不做。 赫莉娅有破局的本事,埃里克有定局的本领,他便是要让他们兄妹二人,开拓出帝国再度崛起的路来—— 即便付出巨大惨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赫莉娅与克洛德对视许久,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对方的真正目的,不由得偏过头去,不明含义地哼笑一声。 哎,怎么说呢…… 克洛德的确是个好君王,他为江山,为社稷,呕心沥血,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牺牲自己的儿女。 埃里克甘愿做克洛德的棋子,因为他与克洛德所求一致,都不过是帝国的繁荣昌盛,所以他愿意服从克洛德的安排。 但赫莉娅不一样,克洛德也知道赫莉娅不一样。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占据了“赫莉娅”这具身体,但不一定对皇室,对帝国忠心,也不一定愿意为了所谓的帝国而牺牲自己。 赫莉娅的确不甘心做克洛德拨动局势的棋子,也不甘心做顶在最前头的士卒。 因为她真的很不喜欢被掌控、被利用、被玩弄的感觉。 那很不自由,显得自己与那提线的木偶人无甚区别。 而且,她所求不止于此。 正如沃特西塞上一世对原主所说,祂要她野心不熄,贪婪不绝。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还有贪欲了…… 克洛德看不透赫莉娅所想,只能等待,等待她表态。 若是以往,他怕是会直接强硬地命令下去,他知道,赫莉娅不可能抗拒他的意思的。 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不是那个一切以父亲和兄长为重的赫莉娅,而是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父亲,我唤你一声父亲,您便永远是我的父亲,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赫莉娅笑眯眯道。 原主敬重她的父亲与兄长,甘愿为棋,她即便做不到如此,却也不该失了做女儿的本分。 因为她知道,身处另一个世界占据她身体的赫莉娅,也会像她一样,努力地维持着她的人际关系,敬重孝顺她的父母,爱护她的家人。 那次相见,太过匆忙,二人都没能多聊上几句。 但她们却是从彼此的身上,都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们心照不宣,各自安好,替彼此,也替自己走完这后半生。 她们不曾提到过换回身体一事——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不可能了。 所以,便只能祝福彼此,在对方生活的世界里,一切顺遂,安康福乐。 克洛德见她收敛起浑身上下那警惕的刺,流露出小女儿家的乖俏,也难得和缓了神色,露出一个罕见的温柔的笑来。 “安塞尔对你有意,这是好事。” “虽然不知道这份喜欢中有几分真心,但至少是给了我们一个把住他的绳。”克洛德继续道。 “即便你对他无意,但若是结为夫妻,便是荣辱一体,利益与共,这对你,对皇室,对他,都是一件好事。” 赫莉娅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搭在椅子把手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 声音不大,但此刻屋内除却屋外的的雨声和屋内的呼吸声,安静如鸡,便显得她敲打的声音格外明显。 “虽然明面上,安塞尔的身份地位远配不上你,但是……” “你便是不嫁他,日后也是要嫁给旁的人的,不如趁自己现在还有选择,把能把握的把握住了。” 克洛德还在劝说,当然,在他眼里他是在为赫莉娅好,可他却不懂赫莉娅之所以走到如今这步,一开始的动力是什么。 是因为她恐婚恐育,不想被父亲当作政治工具而送去联姻啊! 赫莉娅:搞暧昧谈恋爱可以,但结婚生孩子真的哒咩哒咩! 克洛德:劝了,但是往反方向劝的。 “父亲且容我再想想吧。”赫莉娅主打一个“拖”字诀。 克洛德固然比她想象中要开明很多,但即便如此,他的思想也无法脱离这个时代,还是觉得女子应当嫁人,应当成家。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物质存在决定思想意识,他可不像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父亲急着催我,可兄长大我五岁,眼下身边还没个暖被窝的,是不是……” 克洛德被她这话给气笑了,隔空点了点她,“你呀你,还催上你哥哥了。” 赫莉娅耸了耸肩,全然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哥的婚事可是重中之重,是帝国大事,父亲可要好好替他相看相看了。” “用不着你操心,我心里有数。”克洛德摆摆手,“你若没事就尽早回去休息吧。” 赫莉娅这才正色起来,“父亲,此行我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她将在异教徒废弃府邸的经历一一道来,特别强调了那所谓的实验体以及原着中的剧情。 但与唐耀星以及伊恩希尔之间的事,她倒是瞒了瞒。 克洛德听完后,顿感疲惫,深深叹了口气,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赫莉娅看向一旁的契柯,他倒是一如既往地板着张脸,即便听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表情也不带变一下的。 “契柯,那你好好陪着我父亲,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赫莉娅说完后一身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准备走了。 “赫莉娅殿下,此行奔波,一路疲劳,辛苦了。”契柯代克洛德送了送赫莉娅,“祝您好梦。” 有些话克洛德不好意思说,或者不好开口说,便是契柯揣摩他的心思代他说。 虽然赫莉娅讲述在肯莱卡经历的事时大多报喜不报忧,但有脑子的人稍稍细想就能猜到其中艰辛坎坷,便是说两句关心的话,安抚一番。 赫莉娅挑了挑眉,临走前调侃了一句:“当然,也祝你晚安,契柯骑士。” 契柯怔愣一瞬,随即笑笑,没有说什么。 赫莉娅回去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得浑身舒爽,伸个懒腰骨头都咔吧咔吧作响,感觉皮都展开了。 她跟其他人约好,一起吃过午饭后再去执政堂报告任务情况—— 即便她昨晚都说过了,但总归要走个形式。 而且那个带回来的异教徒,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是要秘密处死,还是说昭告天下,斩首示众,这都要看克洛德的态度。 经过一夜的思考,克洛德再听其他人的汇报,也总算是能给出回复了: 异教徒当众处死,并记赫莉娅一功。 埃尔罗伊跟格莱米则是需要往魔法协会那边走一趟,跟对方通个气,让协会这边也着手留意一番。 虽说赫莉娅不希望把这件事透露出去,毕竟魔法协会跟皇室并非一心。 但皇室的力量有限,世俗的政务繁多,魔法界的事情还是要由魔法使来解决。 先通个气,以免日后情况恶化了,协会以不知情为由拒绝支援。 这一趟任务有惊有险,还半点不得好,除了赫莉娅得了功劳,其他人是半点好处都没沾到,但他们也毫无怨言。 埃尔罗伊、格莱米本就是被克洛德派去保护她的,威凯斯则是赫莉娅问埃里克借来的,莉迪亚是自己的人。 保护她完成任务本就是分内之事,还要什么奖励? 至于卡莱尔…… 虽说明面上没有奖励,但至少和缓了跟赫莉娅的关系,与威凯斯也不再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只要他不挨着两位继承人,就不会再有人阻拦他向上的通道。 而且还借此接触到了赫莉娅身世的秘密。 或许下一次,他也能留在屋内参与决策,不再是被赶出门外,只能等待消息和被命令。 赫莉娅刚出门,就碰上了候在门口的埃里克,他似乎在这等了挺久的。 “小娅。” 埃里克瞧见赫莉娅出来,快步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确定自己的妹妹没伤着哪,心里这块大石才总算放下。 赫莉娅知道埃里克担心自己,特意在他眼前展开双臂转了一圈。 “哥,你瞧,我好着呢。” 埃里克瞥了眼站在赫莉娅身后的威凯斯,对方这才走到他身边去。 见状,赫莉娅扁了扁嘴,故作委屈道:“我还以为哥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呢,原来,是来接威凯斯学长的啊。” 埃里克见她还吃上威凯斯的醋了,没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赫莉娅的脑袋。 “我当然是来接我的好妹妹回去的啊。” “小娅这回做得很棒,辛苦了。” 赫莉娅这才再展露笑颜,主动挽上了埃里克的胳膊。 “我只是开玩笑哒,我以为哥你是来找父亲议事的呢,没想到真是来接我的啊!” 埃里克偏头看了眼执政堂的门,停留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再落在赫莉娅身上。 “你这一趟出去,我是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生怕你出事。” “你倒好,昨夜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报声平安,还是我听到了威凯斯的动静,才知道你们回来了。” “本想去找你,但想着你一路奔波肯定是累了,就没去打扰,谁知你跑去找父亲说了一大堆。” “害得我一大早就被父亲叫去,商议了好久,这不匆匆吃完了午饭,就赶来接你了?”埃里克抱怨道。 “哎哟!”赫莉娅挽着埃里克往外走去,边走边戏谑道:“哥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离不开妹妹我呢?” 埃里克直接赏了她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 他没用力,但赫莉娅还是装模作样地怪叫了好几声。 埃里克被她逗得止不住笑,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渐淡,正色道: “好了,说说看,这回出门还顺利吗,有找到你想知道的消息吗?” 赫莉娅看了眼旁边,执政堂外的走廊上还站着两列士兵,委实不是说话的好去处。 她拉了拉埃里克的胳膊,给威凯斯递了一个眼神,“哥,这趟发生了蛮多事的,咱边走边说。” 第203章 母亲,弟弟 琥珀宫,玫瑰园—— 虽然埃里克早上与克洛德议事时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但他还是想听赫莉娅再说一遍,想听听赫莉娅的态度以及想法。 赫莉娅长大了,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味跟在自己还有父亲屁股后的那个小丫头了。 她变得强大,独立,有主见,而并非只是一味地听从。 所以他需要知道赫莉娅的想法,以尊重她的选择。 “现在就是要看魔法协会那边什么态度。” “当然,他们肯定是要管的,至于怎么管,就不清楚了。” 赫莉娅与埃里克还有威凯斯漫步在玫瑰园中,就那实验体的事情在讨论。 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倒是不怕有人听了去。 毕竟偷听的人,要么带着秘密死,要么守着秘密活。 想泄露秘密的就死,能管得住嘴的就活。 很简单的道理,且一直以来琥珀宫都是按着这规矩在管的。 她不需要多嘴的下人,而宫里那个沉了不知多少具尸体的湖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警告。 埃里克提及此也面露愁色:“协会这些年属实不大安分,我还在学院念书那段时间,就察觉到他们在扩势,不断拉拢人才。” “但凡在魔法上有些天赋的,都被协会内的几方势力给瓜分走了。” “偏偏用的还是无可辩驳的理由,也不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赫莉娅按了按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声,语气不善道: “待我把骑士团安顿好,便抽个空去学院还有研究院那边看看。” “一帮子吃里扒外的家伙,享受着我们给的资源,却投奔旁的人,给他们效力,甚至还跟我们对着干……” 埃里克欣慰又略有些心酸地笑了笑,抬手帮赫莉娅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 “是哥哥没用,叫你这样费心费力。” “怎么能这么说?”赫莉娅见埃里克一脸自责,颇有些无奈。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啊。” 她满脸认真,由衷道: “我很高兴能够帮上兄长还有父亲的忙,这说明我长大了,长本事了,变得强大有力。”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你们背后,享受着你们的保护,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一无是处的人。” 埃里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细细抚摸过赫莉娅的面颊。 看着自家愈发出落的妹妹,对上她认真的视线,他莫名心生惆怅。 他的妹妹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长大了,他既是为错过她的成长而感到惋惜,也是为她曾经受过的苦感到自责难过。 不经磨砺,何以见剑之锋利,宝石之璀璨? “好了哥,我脸都要被你摸起皮了都。”赫莉娅被埃里克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脑袋移开了视线。 埃里克知道她这是害羞了,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 嗐,妹妹无论再怎么变化,却也还是那个会在哥哥面前害羞的小女孩呢。 说回到正事—— 埃里克看向一旁当背景板当了很久的威凯斯,问道:“骑士团那边,卡莱尔如何?” “都能跟我约上饭了,大抵是不会再挨着我们了。”威凯斯回道。 “傻子才会继续跟两位殿下对着干,他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卡莱尔并不代表着整个骑士团。”埃里克又看向赫莉娅,叮嘱了几句。 “小娅,骑士团那边怕是还要你多多费心了。” 赫莉娅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说起来,今年骑士团的选拔考核,是不是要开始了?” 她依稀记得威凯斯跟她说过,骑士团每年的选拔大概是在下月月中,是继她生日宴之后的又一大盛事。 不然她也不会着急着要赶回来了。 “恩,就在一周后。”威凯斯回道。 “不过今年比较特别,选拔考核全程公开,还邀请了不少有名有望的人物作裁判,大概会持续半个月之久。” 赫莉娅听完后噗嗤笑了,“那那些企图走后门的,岂不是完球了?” “在其位,做其职,谋其事,那些没本事却还占着位的,早他妈该滚蛋了。” 埃里克一个眼神轻轻飘过来,但赫莉娅却是读懂了其中的警告,连忙捂住嘴,“我再不说脏话了。” 威凯斯见赫莉娅被埃里克全然压制,莫名心情好,嘴角都翘了起来。 哈哈!就算学妹再无法无天,可还是有人镇得住她啊! “是啊,还记得当时公主殿下就说了,要亲自盯着,以免又混进来蛀虫米虫。” “没成想克洛德陛下跟您想到一块儿去了,估计也是想借这次选拔考核狠狠整顿一番。” 赫莉娅撇了撇嘴,“呵!我看父亲是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之前一直没找着机会,这会儿好不容易把我插进去了,才要借着我的由头来做这些。” “所以父亲应该给我在裁判席留了位置吧?” 埃里克摇了摇头,在赫莉娅作势打算回去找克洛德讨要个说法的时候,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但你有一票否决权。” 赫莉娅愣住。 赫莉娅惊讶。 赫莉娅狂喜! 也是让我当上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代表了呜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她内心爽的要命,但面上还是得装一装,保持矜持。 “嗯,还是父亲想得周到,那届时我就抽时间前去看看吧。” 威凯斯看她这装样,心想:果然学妹还是原来那个学妹,到哪都改不了爱装的本性。 但不等她多高兴一会儿,埃里克就抛下一个重磅消息:“不是抽时间,而是要全程跟进喔。” “啊?”赫莉娅愣了愣,指着自己,问道:“意思是,选拔的半个月,我每天都要去看吗?” 埃里克点头。 握草啊啊啊啊啊!原来不是福利!而是加班额啊啊啊啊啊啊! 人生的大起大落。 赫莉娅虽如霜打的茄子一样,但却没忘记她真正要跟埃里克商量的正事。 “学长……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私事要跟我哥聊……” 威凯斯看向埃里克,得到他点头后,便告退了。 “想跟哥哥聊什么?” 埃里克早早就猜到赫莉娅有秘密要同自己说,不然为何要把自己带到玫瑰园来呢? “聊聊母亲吧。”赫莉娅正色道,“关于母亲,我有些疑问,想问问哥知不知道答案。” 她与卡莱尔初见那一晚上,也就是为了莉迪亚大半夜不睡觉cosplay贼人去修改皇宫防御魔法阵的那时候,她可是撞见了克洛德为玛德琳竖的碑。 而且碑所在的那片土地,也处处透露着诡异。 就问,谁家坟头土不仅烫脚还特么能喷火啊??? 赫莉娅缓缓往前走,边走边道:“我听德拉蒙说过,小的时候他在玫瑰园与我初见面时,便撞见过母亲。” “虽然当时他看见的是塞拉西皇妃,但他却反常地笃定那人是母亲,即便他从未见过母亲。” 这些事还是后来德拉蒙在信中告诉她的。 他知道赫莉娅一直在追查自己的身世,觉得他所碰见的这件事或许有用,便写信传给了她。 这也是赫莉娅笃定玛德琳的灵魂被困在皇宫的证据之一。 “我刚回皇宫没多久时,有一晚摸黑溜出去玩,正好溜达到了父亲的大理宫。” “而在一处角落里,我看见了父亲给母亲竖的碑。” “哥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关于石碑以及那诡异的土地,赫莉娅后面有去追查过,但却是一无所获。 大理宫的人都是嘴巴严实的人,即便知道什么,却是撬不开嘴的,任凭怎么威逼利诱都无用。 毕竟,守不住秘密的人,会比赫莉娅这边沉湖的下场要更惨。 她也问过沃特西塞,是否知道那处土地为何会变成那样,而祂给出的答案是——神罚。 也是,欺骗神明、违抗神明、封印神明,不管是哪一样,怕是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她的母亲,为了她,全都做了。 她即便不人不鬼地活在这个世上,却又不能与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再相见,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埃里克倒是没想到赫莉娅会提起母亲,他看向远处,一点点回忆起儿时的记忆来…… 那个温柔而又强大的母亲…… 会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唱歌念故事,会在睡觉前亲吻他额头祝他好梦,会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给他变魔法哄他开心…… 直到……妹妹的降生…… 那个他每日都要贴着母亲肚皮去听的,那个他期待已久的妹妹…… 他又重新将视线落在赫莉娅身上,看着她明艳如火的红色长发,以及那与母亲极为相似的面容。 无论是霍克,克洛德,还是他,都无法否认的是—— 他们的确会在赫莉娅寄托对于玛德琳的爱,在她身上找寻着玛德琳的影子。 即便这对赫莉娅一点也不公平,但对于死者的追思与怀念,却又是无法克制的。 “我……”他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又被自己这沙哑的声音给吓到了。 他原以为自己都快要忘记母亲长什么样了,却没想到,再次回忆起她时,自己竟无语凝噎,哽咽得几乎说不出来话。 “我不太清楚此事,自母亲过世后,我鲜少会与父亲谈及此。” “毕竟这对于我们二人来说,都是心中抹不去的伤痛。”埃里克平复了一下情绪,回道。 果然埃里克也不知道吗…… 赫莉娅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埃里克也清楚,赫莉娅之所以追查这些事,不过是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搞清楚母亲在背后为她做了什么,好提前做好对策。 摩洛根教那件事,不仅是给了她一个教训,也逼着埃里克不得不去做出抉择。 母亲与妹妹,究竟何者的意愿在他心中分量更重。 是赫莉娅。 逝者不可追,但生者仍在当下,仍在眼前。 “但母亲的确不葬在皇陵,封棺入土的只是她生前最喜的一套衣服,我也不知道母亲最后葬在何处。”他又补充了一句。 唔……也就是,大理宫那处的石碑下,或许葬着玛德琳的尸身…… 而又因为神罚的缘故,才使得那片土地变得如此诡异…… 虽说这只是她的猜想,并无证据证明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但赫莉娅却是不想再继续查下去了,就到此为止吧。 她吐出一口气,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有些事情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真相有的时候很重要,但有的时候也会变成一把利刃刺向自己。 她也没疯到要去刨那片地看看底下到底是不是埋着玛德琳的尸身。 即便玛德琳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半强迫地逼她走上那条她不情愿的道路,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玛德琳爱她。 她是一个好母亲,她的爱从来都拿得出手。 只是这样磅礴而又沉重的爱,有时的确会压得赫莉娅喘不过气而已。 赫莉娅之所以追问玛德琳的事,倒也不是为了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更多的是想知道,玛德琳如今的处境如何。 虽不知为何她被困在了这皇宫之中,又为何不得与她相见,但赫莉娅却早在心中做下决定—— 迟早有一天,她会想办法让她自由的。 生于高空的飞鸟,又怎甘一辈子困于金玉囚牢之中? 见埃里克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流露出丝丝哀伤,她正想说两句话安慰一番。 可忽的,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撞上了她的腿,还像章鱼一样扒住了。 这动静不小,埃里克跟赫莉娅同时被吸引去了注意。 二人低头一看,便瞧见了一头柔软金发的糯米团子,正抱着赫莉娅的小腿,咿呀咿呀地扭着屁股。 “赫克托?” 赫莉娅倒是一下子就认出人来了,蹲下身去,精准将手插进小糯米团子的胳肢窝下,把小家伙一把举了起来。 “哒哒!”小家伙忽然腾空,被吓了一跳。 但见到赫莉娅,很快又咧开嘴,笑呵呵的张着手指,晃悠着脚。 埃里克却是皱了皱眉,看向周围,“小王子身边怎么没人伺候,叫他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不会是跑丢迷路走到这来的吧?”赫莉娅特别喜欢赫克托肉肉的小脸,把孩子抱在怀里,坏心眼地咬了一口小家伙的脸蛋。 力道不重,但小孩子皮嫩,一口下去就咬了个红。 “哒呀!哒呀!” 赫克托也学着赫莉娅的动作,张着自己的嘴巴贴上赫莉娅的脸。 吧唧吧唧地又是亲又是吮,蹭得她一脸的口水。 “哎哟哎哟!这口水流的!” 赫莉娅也不嫌弃,笑呵呵地问埃里克要了帕子来,给流了一下巴口水的赫克托仔细擦了去。 第204章 猜忌与反击 “我原以为你会不喜这个弟弟。” 见赫莉娅与赫克托亲昵极了,埃里克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对于斯戴莉还有赫克托,埃里克的态度不能说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客气而又疏离,并不像赫莉娅那样这么喜欢且欢迎这陡然间多出来的亲人。 一直以来都是他与赫莉娅两个人相依相靠,彼此扶持,他一颗心就那么大,给了赫莉娅就分不出来给旁的人了。 以前的赫莉娅是决计不可能接受自己多出来新的弟弟妹妹,硬是逼着后宫中那么多的女人成了下不了蛋的母鸡,摆明了是想独享父亲兄长的宠爱。 所以大家才对她瞒着斯戴莉的存在,才不敢给赫克托小王子大张旗鼓地办满月宴,就是怕惹怒赫莉娅。 毕竟她才该是那个最讨厌他们的人才对。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赫莉娅不仅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他们的存在,甚至还毫不遮掩地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喜欢与袒护,叫他们在宫中站稳了脚跟。 赫莉娅任由赫克托玩弄自己的头发,用那肉肉的小手摸自己的脸。 小孩子嘛,虽然认知还没完全发展,但什么好看什么难看,却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漂亮而又明艳的赫莉娅,显然是赫克托最喜欢的那个。 每次赫莉娅来看他,他都吵着闹着要赫莉娅抱着他。 明明困到不行了,却还是死抓着赫莉娅的衣角不肯让她走。 小孩子的喜欢总是表现得很直白,赫莉娅虽然恐婚恐育,但不代表她讨厌小孩啊。 尤其是像赫克托这样,长得精致可爱的小孩,跟糯米团似的,她玩起来手感可好了。 “孩子有什么错?” 赫莉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把帕子换了个面,擦去自己脸上的口水。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还这么小,又在我眼皮子底下养大的,总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 赫莉娅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赫克托未来会夺权的事。 即便塞拉西皇妃母族的势力不算小,且野心勃勃。 但塞拉西皇妃已死,他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皇宫里来。 甚至他们还得诚惶诚恐地谢恩,谢赫莉娅替他们看管教养赫克托。 “那斯戴莉呢?” 埃里克还记得赫莉娅对斯戴莉那反常的好,担惊受怕了好久。 毕竟自家两个妹妹要是真的搞在一起,那可真是比爆炸还要可怕的消息。 他都不敢想象父亲要是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姐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接回来了,我对她好一点怎么了?”赫莉娅不明所以。 她似是想到什么,用猜疑的眼神上下扫过埃里克。 “哥,我倒也没有小心眼到还容不下自家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知为何,埃里克在此刻竟然觉得,眼前的赫莉娅陌生极了,跟自己以前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妹妹,俨然不一样。 赫莉娅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敢打包票,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这个念头一起,连带着勾起他从前隐藏于心底的种种疑惑,比如—— 赫莉娅向来娇生惯养,身子不好,是为何会突然想着要跋山涉水跑去卡特思学院那边学习魔法? 威凯斯与赫莉娅是同门的师兄妹,彼此关系应是相当好的。 但从他的描述来看,他眼中的赫莉娅,与他原来那个妹妹,却是天差地别,俨然无法视作同一人。 而且父亲对待赫莉娅的态度,也称得上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从前更多只是宠着,百依百顺,偶尔有用得着的地方才会让她帮帮忙。 但现在…… 父亲摆明是看中了赫莉娅的本事,将她视作继承人之一,与他一同角逐那个王位。 为此不惜屡次让她身犯险境,还允许她经营扩大自己的势力。 似乎就在自己外出巡视的那段时间,赫莉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才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对上埃里克隐约猜忌的视线,赫莉娅在心底暗骂一声,随即开口道: “如果哥你是从我给后宫皇妃们定时喂避子药这件事,觉得我这个人心眼小,见不得你和父亲宠爱除我以外的人的话……” “那我就不得不为我自己辩解一番了。” “那些女人若是诞下王子公主,真正应该发愁的人,是你和父亲才对,与我有什么关系?” 赫莉娅仗着赫克托现在还听不懂话,毫无顾忌地当着孩子的面把皇室那些阴私倒了个干净。 “不过是因为母亲死后,皇宫地位最高的女人是我而已,父亲借我的手来管着那帮女人,你真以为我乐意吗?” “我为什么会传出去那些名声,哥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说难听点,我不过是皇室的遮羞布罢了。” 倒也不是赫莉娅要故意说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只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只有让埃里克感到足够的自责,羞愧,才能够掩盖掉他对自己的疑心,继续信任她。 克洛德就算知晓赫莉娅的真实身份,就算知道她早就不是自己的女儿,但他也不会戳穿。 甚至是坦然接受,真心欢迎,毫无芥蒂地接纳。 因为现在的赫莉娅,足够有价值。 而且,说到底这还是赫莉娅的身体,只是换了个灵魂而已。 且在外人看来,赫莉娅还是那个赫莉娅,不是吗? 但埃里克不一样。 他对原主是真的好,也是真心疼爱着她这个妹妹。 而赫莉娅对他的信赖,也全都建立在埃里克对原主全心全意的好上。 而且,以埃里克的性子……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妹妹,而是个夺舍的异界灵魂,怕是会把她送上火刑架上,要她这个恶魔灰飞烟灭以报夺舍之仇才是。 哎——说到底,这种太过于看重情感的人,才是她最不擅长对付的人啊…… “小娅……” 埃里克果然被赫莉娅这番话给中伤了,满眼的不可置信,受伤地往后退了几步。 “原来,你心里一直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吗……” 赫莉娅不敢与之对视,就只好将脑袋偏向了赫克托这边。 似乎是察觉到赫莉娅的为难与伤心,赫克托伸手摸了摸赫莉娅的脑袋,又摸摸她的额头,最后亲了亲她的脸颊,用小孩子的方式安慰着她。 “哒,哒啊!”赫克托挥舞着手臂叫唤着。 但小孩子还不会说话,黏黏糊糊的,赫莉娅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啊嘞,该不会你听懂了吧?这可不行喔~” 赫莉娅被小家伙这模样给逗笑了,咧开嘴笑了笑,抱着他转过身去。 看着不愿与他多言其他,却乐意跟赫克托亲近的赫莉娅,埃里克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 明明刚刚他同小娅还有说有笑的,聊到魔法协会,聊到骑士团,最后还聊到了母亲。 明明……是他和父亲亏欠小娅许多。 小娅之所以变化诸多,或许与她经历的事情有关。 可小娅陷入困境之时,他又在哪里呢? 若非小娅足够机智,也足够勇敢,他怕是早就见不到他最爱的妹妹了…… 他明明就知道的,他明明就亲眼看见过赫莉娅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其他人,而抱着牺牲自己的决心步入险境中的。 他又有什么理由怪罪小娅的转变,怪罪她那些不为自己所知的成长呢? “小娅,我向你道歉,是我误会了你,哥哥对不起你。”此刻埃里克心中的愧疚占据上风,诚恳地道了歉。 说到底还是赫莉娅率先发难的,她心里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见埃里克不再追究她表现出来的那些反常,她也不好继续下去。 “哥,对于我而言,你是无可取代的。”赫莉娅说完略感不好意思。 她并不是那么擅长讲这些煽情的话。 “我们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不是吗?” “小娅……”见赫莉娅总算愿意跟自己讲话,埃里克才总算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两步,郑重道:“你也是,我最珍视的家人。” “哇哒!哇哒!” 赫克塔似乎不是很喜欢埃里克。 他一靠近,小家伙就挥舞着如莲藕一样白白胖胖的手臂,作势要打埃里克。 埃里克被小孩的肉拳头捶了两下,虽然这力道跟挠痒痒一样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刚刚被赫莉娅刺伤的心又被刺一下。 见状,赫莉娅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看来赫克托不是很喜欢你呀,哥。” “我可没得罪过这小家伙吧?怎么这么讨厌我……”埃里克略感委屈。 赫克托对着赫莉娅就又是亲又是抱的,怎么对着自己就直接上拳头了。 我有那么不讨喜吗…… 赫莉娅的视线在赫克托和埃里克的脸上来回徘徊,开口道: “说起来,哥你有没有发现,赫克托跟你都长得像父亲?” “是吗?”埃里克看向赫克托的脸,仔细打量着。 小孩子长得快,简直是一天一个样,但这会儿已然能瞧见帅哥的雏形了。 赫克托有着跟埃里克一样的金发蓝眼,浓眉大眼的,的确有些相像。 感觉就是埃里克自己生,也生不出这么像的。 “我喜欢赫克托倒还有一个原因。” 赫莉娅眼睛滴溜溜一转,一看就知道在憋坏心思。 “从前是哥哥带我到大,现在我长大了,换我养赫克托,感觉有种……” “我养了个年幼版本的哥哥一样。” 她握拳抵在唇边,却掩盖不住自己早已上扬的嘴角。 “哥,你别说,有的时候我真的有种在养你的错觉。” 埃里克直接上手掐住了赫莉娅的左脸,倒也没敢使太大劲。 “你这死丫头,真是没大没小,太久不管你了,你就要骑到哥哥我头上来了是吧?” “哎哎哎!哥!别掐我脸!”赫莉娅想躲,但没躲掉。 不过她怀里抱着这个倒是心向着她。 见埃里克掐赫莉娅脸,赫克托哒哒叫着就挥舞着小拳头砸了过去。 见自己拳头砸不开坏家伙的手,他就张大嘴嗷呜一口咬住了埃里克的胳膊,把口水全蹭到了他袖子上。 “哈哈哈哈!小宝!干得漂亮!” 赫莉娅趁埃里克被赫克托吸引去注意力,赶忙抢救回了自己的脸,抱着小孩就要逃离现场。 “他倒是一心向着你,明明我也是哥哥,他出生时甚至都是我在旁边看着,怎么不见他对我好一点……” 埃里克看着自己袖口的口水还有牙印,又看向不远处两个“耀武扬威”的家伙,颇为无奈道。 说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阿娅?!” 一声惊呼自身后传来,赫莉娅回头看去,便瞧见了斯戴莉。 她应当是跑过来的,头发有些许凌乱,还在微微喘着气,但眼睛却是亮的。 “阿娅!你回来了!” 斯戴莉激动地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就抱住了赫莉娅,全然不顾被夹在二人中间的赫克托。 “嗯,姐姐,我回来了~” 一对上斯戴莉,赫莉娅得声音就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或许她自己不知道,但一旁的埃里克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的双标。 埃里克:我真的没有吃醋(?_?) “哒呀!” 最后是被夹在中间的赫克托举起小手,边哼唧边蹬腿,才将二人分开。 斯戴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赫莉娅没有受伤后,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下来。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站在一边当背景板的埃里克。 她表情僵了僵,有些许生硬地朝他颔首,问候道:“埃里克殿下好。” 埃里克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赫莉娅往上托了托怀里的小孩,见埃里克跟斯戴莉之间这生分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陌生人呢。 “真是的,一家人搞得这么生分做什么。” 她略为不满,当然这不满主要是冲着埃里克去的。 “哥你也真是的,姐姐跟你打招呼,你好歹说句话啊!” 对上赫莉娅那谴责以及催促的目光,埃里克又看向斯戴莉,捕捉到了她略微尴尬的神情。 看来她也是不大适应彼此之间这新的一层关系。 虽然赫莉娅叫他说句话,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假装握拳咳了咳,转移话题道: “斯戴莉,你怎么到这来了?” 赫莉娅不满地瞪了眼埃里克,随即又满眼温柔地望着斯戴莉。 “姐姐,你是来玫瑰园看花的吗?” “这倒也不是,我是来寻小王子的。”斯戴莉对着赫莉娅倒是满目柔情。 “我瞧着今天天气好,便主动提出带弟弟出来走走,没想到他趁着我采花的功夫,自己跑了。” “好在是被阿娅还有埃里克殿下碰见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怕是要自责一辈子。” 第205章 这个家没我迟早得散 赫莉娅就瞧不得斯戴莉这自责的模样,空着的另一只手立马就把人搂了过来,轻拍着姐姐的肩膀安慰着。 “姐姐,这不是没出事吗?” “而且,这可是我的玫瑰园,哪能叫小宝在我的地盘被欺负了去?” 她颠了颠右手抱着的赫克托,“你说是吧,小宝?” “呀!哒哒!”赫克托听见赫莉娅叫自己,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回应。 埃里克看着赫莉娅左拥右抱的,一时间有点心情复杂。 明明自己年纪轻轻的,不知道为何却陡生孤寡老人之感。 “照看小王子的下人们去哪了,怎么就斯戴莉你找了过来?” 埃里克眉头微蹙,道:“这么多人伺候着都能叫小王子走丢,看来是要敲打一番了。” 斯戴莉执着于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听见埃里克这不满的语气,立马为其他人开脱道: “是我听到阿娅的声音才找了过来,其余人还在别处找呢,小王子走丢了我们都很着急。” 赫莉娅知道斯戴莉心善,不愿见底下人受苦受罪。 可有些事,却是不能就这么轻拿轻放的。 “姐姐,这一回是在我的玫瑰园走丢,可下一回呢?”她劝道。 “要是在琥珀宫以外走丢了,碰上个混进皇宫里来的细作什么的,掳走了小宝,那可怎么办呢?” “粗心不是理由,不小心也不是借口,她们没做好分内之事,就是要罚,不然日后骑到主子头上来了,那还得了?” “可是……要不是我执意要摘那朵花,小王子也不会……”斯戴莉辩驳道。 “摘一朵花要全部人都跟着去吗?那么多双眼睛,就没一双是盯着小宝的吗?”赫莉娅又道。 “她们没看住人,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就当罚。” 埃里克这回也是站在赫莉娅这边,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做错事的下人,若是不罚,下次总会怀着侥幸心理再犯。” “届时若酿成大祸,便是后悔都没用了。” 他看着斯戴莉,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嘴巴开开合合半天,那两个字就好像是拗口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还是以原先的称呼喊道:“斯戴莉,这里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安全。” “便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赫克托,甚至是为了阿娅,你也最好是打起十二分的警戒心,小心提防着。” “宫中踩低捧高,趋炎附势的下人不少,你想想你刚来时,底下人是如何待你的。” “若非阿娅为你撑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身为皇宫的主子,就要有主子的样子,该罚则罚,该赏则赏。 善良不一定会让别人心生感激,但一定会让那些小人得寸进尺,骑到头上来。 即便是赫莉娅,曾生活在自由民主社会的人,穿到这里后,也不得不适应这封建公主的生活,学会驱使下人,敲打下人。 因为在这里,真心不一定换的来真心。 琥珀宫能有如今这副井然有序的模样,除了海格姆与夏莎等人的悉心管理以外,更多还是赫莉娅的残酷手段,吓得不老实的人都不得不乖乖遵守她的规矩。 斯戴莉倒也不是完全不懂这些,只是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才养出她这单纯天真良善的性子来。 碰着事了也觉得相比起伤害别人,还不如自己把锅背去,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总是以真心待人,不愿把别人往坏了想,就是他人做了错事也还要给别人找借口找理由的。 这种人便是要狠狠摔一个大跟头,摔得头破血流,才能认得清现实。 赫莉娅与埃里克也不舍得让斯戴莉摔跟头,这才不免要多跟她说两句,好叫她能够尽快适应这争权夺利、纷争不休的生活。 皇宫,作为帝国的权力中心,可从来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知道了。”斯戴莉低头叹了口气,也是把话听进去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少不了赫莉娅在背后的帮助,所以她也不愿意再给赫莉娅添麻烦。 “哒,呀哒!” 赫克托见自己第二喜欢的姐姐似乎有些低落,便伸出手摸到她肩膀上,挥舞着手臂拍了两下,应当是在表达安慰。 “姐姐,你看,小宝在安慰你呢。” 赫莉娅笑着把赫克托往斯戴莉的方向倾过去,斯戴莉抬头看去,就见小家伙张着嘴嘚吧嘚吧的,心尖一软,笑着回握住小宝的手。 “小宝好,有小宝安慰,姐姐就不难过了。”斯戴莉哄着道。 赫克托似是听懂了这句话,当即就咧开嘴咯咯咯地笑了。 一旁的埃里克:我觉得我被孤立了,这不是错觉,对吧? 等了将近有十分钟左右,乔琳才带着人找到这边来。 只是当她瞧见皇宫里四位小主子都聚在一起,尤其是面色不虞的埃里克时,她就知道今个儿难逃一罚了。 “见过埃里克殿下,见过斯戴莉殿下,见过赫莉娅殿下。”乔琳带着人俯身行礼问候。 “乔琳,不用我多说,你回去自己领罚。”赫莉娅厉声道:“今日跟出来伺候小王子的,回去都给我领罚。” “再有下一次,你们就别要你们的眼睛了,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乔琳等人直接跪了下去,“属下知错,还望殿下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我等回去自会领罚。” 赫莉娅说也说了,罚也罚了,埃里克也不好再发难,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斯戴莉知道,赫莉娅这是悄摸着地在帮她呢,她故意先埃里克一步放出狠话,让人去领罚,埃里克就不好再说什么。 而所谓自己下去领罚,领多少,不还是看乔琳她们自己吗? 就算是罚,那也不会罚得太重。 但要是落到埃里克手里,那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了…… 赫莉娅抱着赫克托回了自己的宫殿,跟小孩又玩了一阵,才回去处理正事。 “殿下,这是斯戴莉殿下入宫前的详细资料,请您过目。” 罗尼悉将之前赫莉娅所要的资料呈了上来,之前没叫他跟着一起出任务,就是让他好好待在宫中收集信息。 赫莉娅接过那一摞纸,逐字逐句地细细浏览着。 “这段时间宫内可还安分?”她问。 “除了有人不满克洛德陛下于皇家骑士团公开选拔一事上给予您过高的权力而找过来争辩过以外,一切如常。”罗尼悉回道。 “小菲洛如何,那劳什子神明诅咒处理掉了吗?”赫莉娅又问。 “已经解决了,这段时间我让她跟在海格姆阁下身边学习。”罗尼悉回答说。 “嗯……那你呢,这段时间有没有碰上什么问题?”赫莉娅又翻过一页。 她看东西的速度很快,毕竟记忆力好。 “暂时没有,多谢殿下关心。” 趁着罗尼悉给自己端茶倒水的功夫,赫莉娅也是将手中这份薄薄的资料看完了。 只能说从字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斯戴莉在入宫以前,一直被亨利伯爵藏在领地内一处偏僻隔绝的庄园之中,由专人负责看管照顾,就连伯爵本人都鲜少会去探望她。 至于斯戴莉为何会落到亨利伯爵手中,根据罗尼悉找到的资料,与亨利伯爵所言倒是如出一辙—— 幸存的王妃大着肚子回到母族的领地,却因家人担心被牵连而赶走,迫不得已求助了曾经的青梅竹马,才将其收留下来。 乍一看,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但关键在于,亨利伯爵送斯戴莉回来的动机。 他明知道克洛德有意在追杀皇室的其他血脉,不然也不会把斯戴莉一藏就是二十年。 还藏得那么好,就连克雷顿公爵都没能发现踪迹。 他要是想藏,那藏一辈子也是没问题的。 毕竟克洛德下令灭自家亲戚时,可从没顾忌过被杀之人的年龄大小。 管你是老人还是小孩,沾上了皇室血统,就得死。 所以,不管是刚出生的斯戴莉,还是孩童时的斯戴莉,又或者是如今的斯戴莉,其实都在克洛德的猎杀范围内。 亨利伯爵要真想保护斯戴莉,就不该让克洛德知晓她的存在才是。 可他偏偏,在赫莉娅的十八岁生日宴,在帝国绝大多数权贵出面的场合上,把斯戴莉带到了克洛德跟前,企图逼克洛德就范。 这简直太奇怪了!他究竟是图什么呢! 而且就资料显示,斯戴莉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所住之处,是荒僻封闭的,外界消息传不进来。 她对外界的了解,几乎跟山顶洞人差不多。 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这双蓝眼睛这头金发是妥妥的皇室象征。 而亨利伯爵,在带斯戴莉入宫前一个月,才告知她她的真实身份,并鼓励她去寻找家人,回归大家庭。 并给她请了一个专门的老师给她补课。 那些关于帝国的,亚伯拉罕皇室的以及她的家人们的信息,全都是从课上得知的。 所以说,斯戴莉几乎就是白纸一张。 “亨利伯爵还被父亲拘着吗?”赫莉娅将资料放到一边去,看向罗尼悉问道。 “是的,目前还在审。” “只是得不出来更多有用的信息,陛下似乎有让他就此了结的打算。”罗尼悉回道。 赫莉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垂眸间断着喝了好几口,好叫干的有些发涩的嗓子眼舒服些。 “不管了。”她将喝空的茶杯放下,抬眼看向罗尼悉,吩咐道。 “让人紧盯着翡翠宫上下,若是发现企图对斯戴莉不利的……” 她嘴角一勾,发出一声渗人的笑,“或许改天我该找人在琥珀宫底下修建一座地牢了。” “属下知道了。”罗尼悉应下了。 “来赴生日宴的客人们是都回去了吗?”赫莉娅又问。 罗尼悉一一道来:“希尔达元帅在一周前就返程了,卡特思学院那两位老师也随之一起离开了。” “其余的客人们,这几天也都陆陆续续地返回了,留下来的不多。” 赫莉娅觉得有点可惜,没能跟希尔达再多聊几句。 怕是这次以后,她们两个就再难见面了。 她身为北境的大元帅,若无大事,肯定是要镇守在边境线上的,怕是再难来皇都。 而赫莉娅身上也一堆事,若是没有特别紧要的事,她怕是也不会往北境走。 只是关于上一世安东尼奥家族的灾祸,她又不得不需要提醒一下对方。 天灾已过,但人祸还需再防啊…… 她现在倒也回过味来了,两年前那场人族与魔兽之间的战争之所以会爆发,或许,就是因为她这个变数在。 即便她还未经历那一切。 尤若斯说过,哥莱莎是她曾经送给他的小宠物,是上古时期的遗物。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它萌生了自我意识,拥有了足以称神的力量,这场战争才会爆发。 准确来说,是提前爆发。 而哥莱莎的存在,又是因为她。 怪不得当时老师们说,那些魔兽似乎在等她,或许哥莱莎也意识到了自己与她之间的因果联系。 赫莉娅叫罗尼悉拿来纸笔,她要给希尔达写一封信,让她警惕霍克手底下的人。 即便希尔达如今上位是顺理成章,是应承了大部分的民意,且她在那场战争中的表现也足够证明她的实力。 但…… 依旧还是会有人见不得,看不惯,女人掌权。 而且,霍克虽然身死,但别忘了,他手底下还有一帮只忠于他的士兵,他们还曾与摩洛根教有联系。 这些人可不一定会忠于希尔达。 她为免安东尼奥家族再走上上一世全族覆灭的结局,自然是要让希尔达警惕起来的。 虽然她不觉得,希尔达会蠢到没察觉到霍克的死亡存在疑点。 她斟酌着词句,写了整整三大页的信,让罗尼悉封好,盖上自己的印戳,加急保密送往北境,务必要送到希尔达手里。 赫莉娅独自一人站在屋内的窗边,看着屋外那随风而动的花草绿叶,看着那碧蓝无垠的天空,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小四,最近都没什么任务可以做啊。”她忽然开口道。 自上次唐耀星跟小四说过话后,这傻子就跟被吓破胆了一样,也不出来骚扰自己了。 她一度怀疑这傻子是不是偷偷鼠掉了。 第206章 简笔主神 【主儿!!!】 小四似乎很惊讶,那本该毫无波澜的电子音都硬是被它喊出颤音了。 “上次被吓坏了?”赫莉娅笑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差点没吓死我好吗!】 【怎么会这么不巧,偏偏撞上了之前的穿越者啊!】 赫莉娅脸上的笑忽的僵住了,她疑惑地重复了小四刚刚说的某个词:“不巧?” 【对啊!】 【额……也不对……应该是太巧了才对!】 【我倒是也没想到,能在小世界里碰见以前的穿越者。】 【难道说他到现在都没能完成主神给的任务!╭(°A°`)╮】 “小四,你卖钩子。” 赫莉娅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像是发神经一样,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主儿!你发神经啊!】 “你肯定跟主神不干不净,不然为什么主神给我开了这么大的后门?”赫莉娅又道。 【你特么放屁!我跟主神之间清清白白!休要污蔑主神!】 在听见小四这番话后,赫莉娅的心一点点沉入湖底。 唐耀星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 在祂出现之前,她明明就在跟小四说小世界的神明会不会捕猎主神这件事,它怎么可能不记得了?还说是巧合? 而且,她都这么污蔑小四了,可小四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狂飙屏蔽音,只是无能地说了一两个毫无攻击力的词语回击。 她可是记得,小四之前为了提高自己的言语攻击力,特地买了一本《骂人大全》,精心钻研过的。 那要是真骂起人来,那直接就是零帧起手,防不胜防的。 不然怎么对得起它细心钻研的那些时间? 她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你不是小四,你是谁?” 【……】 【主儿,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你的亲亲小四啊!如假包换!】 “你最喜欢追的电视剧是哪一部?”赫莉娅问道。 这明摆着是试探。 所以小四必须回答。 这不回答就是心虚,默认是有问题。 【《甄o传》啊!】 【主儿……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生活压力太大了啊……】 【可最近俺也没给你颁布啥任务啊……】 赫莉娅却冷笑一声,眸中满是厉色。 “小四从来不会告诉我它在看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最喜欢的电视剧是什么。”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她之前一直追问小四在看什么剧,可它死活都不肯说。 甚至赫莉娅污蔑它在看片儿,小四都没有为了澄清自曝过。 赫莉娅:不告诉我,肯定是在看片(认真脸) 小四:…… 小四:看片怎么了!!! 小四:我就看片儿了怎么着吧!你有本事告我去啊!(恼羞成怒) 赫莉娅:诶!急了!红温了! 赫莉娅:链接发来,我也想康康(苍蝇搓手) 小四:滚啊!!!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暴露,对方沉默了很久,企图通过沉默来掩饰。 但它的沉默反而让赫莉娅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 赫莉娅看向屋外的姹紫嫣红,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她却无端觉得冷。 “或许,我应该称呼您一声,主神?” 赫莉娅早该猜到的。 唐耀星敢掺和进智慧与主神之间的斗争中,还成了这场斗争中的最大赢家,怎么可能不被主神注意到? 祂守在智慧的身边,而对方又陷入了沉睡,那自然是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咯。 她甚至都怀疑,唐耀星早就架空了阿美希兹克,智慧之神早就名存实亡了。 但主神不一样啊,祂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神,祂源于这个世界之外。 甚至可以说,高于这个世界。 唐耀星借智慧之手逃离了主神的控制,可祂所在的这个世界,却又是主神所掌握的小世界之一。 怎么说呢…… 逃了,但没完全逃掉。 对于主神而言,唐耀星就是个叛徒,一个不服管教,胆大包天,以下犯上,妄想逃脱祂掌控的小虫子。 还是个卑鄙的窃贼,在中间拱火,最后又坐享渔翁之利。 祂怎么能允许一只小虫子在自己眼皮子上跳来跳去呢? 但待主神恢复力量后,祂却找不到那只虫子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找不到,只是难,且亏。 祂虽然有能力将手伸进各个小世界之中,但却也应了那句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祂在小世界的力量是有限的。 而且一般情况下,主神是不会特别关注某个宿主某个小世界的。 这就导致祂一直没能抓住唐耀星,让祂在这个小世界里逍遥自在了那么久。 祂其实都快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毕竟祂手底下有这么多的系统,分管着这么多的宿主,掌握着这么多小世界。 祂忙得要命,哪能揪着一件事这么久不放? 可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什么,祂某天一时兴起,去手底下的部门溜了一圈,看看这些个系统有没有在替祂好好工作。 好巧不巧,祂就正好逛到了女频部门下的恶女改造分部,又正好看到了404系统提交上去但被卡在部门领导这的报告。 说是什么宿主不知为何提前穿越了,一顿操作把小世界搞得翻天覆地,剧情无法正常展开,任务更是一点都做不了。 祂仔细一瞧—— 哎哟喂,您猜怎么着? 这不就是那个该死的想要吞噬祂的神明所在的小世界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管是那个妄想反吞祂的神明,还是唐耀星这个吃里扒外反了天的小贼。 祂当年受的伤,丢失的东西,都要一一从祂们身上讨回来。 于是,赫莉娅就成了主神监视这个世界的窗口。 唐耀星当然是没想到,主神竟然还记得这个小世界,还记得祂。 甚至还不惜将自己的力量分到这个小世界来,借由赫莉娅这个宿主,找寻着祂这个该死的叛徒窃贼。 因着前几次祂监视追踪那些穿越者都没出现问题,唐耀星便大意了。 祂一如既往找上了赫莉娅,于是被躲在赫莉娅背后的主神给盯上了。 可唐耀星也没辙,赫莉娅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祂是必然会找上她的。 所以,唐耀星与主神的再度交锋,已然是必不可免的了。 赫莉娅就说,为什么这次打上去的报告这么早就得到了批复,她又为什么得到了主神的特别关注。 主神甚至这么大方,一点也不符合她心目中主神的形象。 原来是因为唐耀星。 这是因祸得福了,还是被牵连了呢…… 【你认识他吧,他有没有跟你讲过他的故事,比如是怎么在我这坑蒙拐骗的?】 主神也不装了。 反正赫莉娅已然识破了祂的伪装,再狡辩只会让赫莉娅对祂更加不喜,加重她的抗拒。 祂要想找唐耀星的麻烦,暂时还真就离不开赫莉娅的帮助。 可不能现在就把人得罪死了。 祂可不想再培养出一个讨债鬼一样的“唐耀星”了。 “你要报复祂?”赫莉娅问完祂的身份又追问祂的目的。 那语气生硬冰冷,跟对着小四那态度,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对,所以我要你帮我。】 主神见她说话直接,也没绕圈,坦诚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你帮我抓住他,我就放你自由,如何?】 赫莉娅觉得她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没有一天安生。 天杀的,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关心逗弄一下小四的啊! 她自己心情不咋好,所以想着跟小四唠唠嗑,找着乐子而已。 结果……结果! 天杀的!还我小四!还我安稳的生活! “您……您还真是,闲得发慌呢……”赫莉娅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虽然她觉得唐耀星所做之事的确有点超过,被人家主神记恨也是活该。 但…… 赫莉娅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毕竟唐耀星这超级大老登在这里苟了近千年,期间也接触了不少宿主,也没见祂有啥事啊。 她就以为是唐耀星使了什么法子能够屏蔽来自主神的追踪呢。 要不就是主神单纯忘了,不记得了。 没想到……这报应竟然是报在她身上了! 特么的她是不是太点背了点? 而且,这他妈都千年之前的恩怨了,怎么这主神还抓着不放呢?这记忆力这么好的吗? 有那闲工夫不如去优化一下系统,别老整啥bug出来,搁这千里寻啥仇呢! 【他既然敢以下犯上,就该做好被我碾碎的准备。】 【怎么,你莫不是以为我没脾气?】 赫莉娅:是是是!知道你最记仇了!心眼子比皮炎还小的登西…… 赫莉娅不确定主神所说的放她自由到底是怎么个自由法,是把她送回她原来的世界呢,还是解除跟系统的绑定,把她丢在这里。 出于谨慎,她并没有一口答应,但也没完全回绝死。 “那您也该知道,祂与我才是真正站在一边的人。” “你要我背叛祂,那跟背叛我自己有何区别?” 她真的没想到会在这个情况下跟主神见面。 虽然之前一直说要找个机会跟祂见上一面,共谋大计。 但眼下…… 哎——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凡祂来得再早一点,比唐耀星再早一点,她也不至于这么为难了。 【你别忘了,你的命捏在我手里。】 商量不成,主神就改威胁了。 赫莉娅顿感脑后一阵刺痛,就像是被一个榔头直接砸中后脑勺一样,她整个人恍惚着倒了下去。 “我艹你妈……”赫莉娅痛得要气死了。 本来她对于主神的提议还有些犹豫的。 毕竟唐耀星到底算不上真正的队友,个龟毛的,好几次看着她要死了都不救一下的狗东西,算得上什么老乡。 唐耀星压根就是把她当做了计划的重要一环,一个趁手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所以就算卖队友,她也卖得心安理得,而且唐耀星也不能说什么。 要怪就怪祂自己不小心,活该被主神逮住了踪迹,就是被报复也是该的。 但现在,主神这商量不成直接上手段的作风,成功地激怒了赫莉娅。 他妈的!她必不可能跟这个贱人合作! 唐耀星!老娘帮定你了! “我的命捏在你手上?你在说什么鬼话?”赫莉娅吃痛地抽着气,胳膊撑在地上缓缓爬起。 若是主神拥有眼睛,看得清赫莉娅如今的模样,便会发现,她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如今竟然红得厉害。 【呵!你的命当然……】 主神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赫莉娅大声喊了句:“父神救我!” 下一秒,主神跟赫莉娅之间连接的那根线,啪叽一下,直接被炸断了。 就像是短路了的电线一样,嘭一下炸断了,滋啦啦的,闪烁着火花。 赫莉娅硬是忍受着犹如剜骨剔肉的疼痛,歪倒着靠在窗檐下的墙壁。 整个人痛得一抽一抽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冷汗流了一背,浸湿了她的衣服,风一吹,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娅。”沃特西塞的虚影幻化出来,蹲在赫莉娅的身边。 祂宽大厚实的手掌覆在赫莉娅的后脑勺上,阵阵暖意替她缓解了那难忍的疼痛。 “父神……” 赫莉娅上一秒还威武不能屈,下一秒就委屈巴巴眼睛含泪,一副可怜样儿。 用沃特西塞来对抗系统,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当然,用系统来牵制沃特西塞,也是她的主意之一。 小四的确不会威胁她,不会危及她的性命,但主神这个简笔会。 而且,系统无法发觉沃特西塞的存在,但沃特西塞却能发觉系统的存在。 这说明,沃特西塞在这段制衡关系中占据上风。 所以她固然可以利用沃特西塞来对付系统,对付主神。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系统死了的。 而显然,主神也不会轻易放跑她这个不服管教的宿主。 只要主神往这个小世界投入更多的力量,说不准有一天,还真就能跟沃特西塞对台打擂呢。 沃特西塞用拇指揩过赫莉娅的眼底,在轻轻按压之下,含在眼眶中的泪落下,被祂擦去。 “不疼了。” 祂的声音称得上是温柔至极,哄得赫莉娅都尬住了。 赫莉娅:好像装过头了…… 可不等赫莉娅说什么,沃特西塞的手就滑到了她的脸侧,拇指轻抚着她的面颊,温柔道: “现在,你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你意识海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吧?” 赫莉娅对上祂那不容拒绝的视线,将飞走的神思重新拽了回来,恢复正色。 在她选择喊出沃特西塞救命时,就注定了她不能再继续隐瞒系统一事。 要怪只能怪,这该死的主神,怎么就突然跑了出来。 当然,要是她选择不揭穿的话,或许还能再糊弄一段时间。 但说不准这简笔主神会趁着她没发觉,背着她做一些手脚,她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而要是跟沃特西塞坦白系统一事,就不可避免的,会需要讲到所谓的上一世,牵扯到秩序等神共谋的大计。 战争是个不稳定因素,赫莉娅深知。 其余诸神也都明白,不然唐耀星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 所以,在坦白一切之前,赫莉娅觉得,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那也是在看完上一世影像石后,她后知后觉发现的一个秘密。 “父神,那只炎龙,您难道没有觉得,有些许熟悉吗?”赫莉娅正色道。 第207章 来自过去的未来的礼物 沃特西塞眉头微蹙,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那抹金如宝石一样闪着光,格外的亮。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炎龙?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见沃特西塞不说话,赫莉娅缓缓吐出一口气,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我要是没记错,父神您的原形,也是龙,对吧?” “而我在继承您的力量后,身上也多多少少会呈现出部分龙的特征来。” “比如尖尖的指甲,手背腮边的龙鳞,锋利的牙齿,还有……” “龙角?”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她还记得呢,之前这个地方鼓鼓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而我在吞噬那炎龙力量时,出奇地顺利,我知道肯定有您的帮助,但是……” “我头一次感觉到了疼痛,这是我之前几次吞噬时都没有体验过的。” “而那疼痛,好像是来源于与那炎龙的共鸣,它疼,我也疼。” “我们之间,似乎存在着血脉上的联系。” 赫莉娅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眨着大眼睛,望着沃特西塞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祈盼着祂能给出一个答案来。 果然是察觉到了…… 沃特西塞敛眸,轻叹一口气。 “那只炎龙,的确是我的一部分,但我的确不知,它缘何会出现在那里。”祂解释说。 “您真的不知吗?”赫莉娅反常地追问了一句。 对上赫莉娅那执着的眼睛,沃特西塞少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讶然地挑了挑眉。 “你知道什么?”祂问。 “如果我说,那曾是您给予我的礼物,您会相信吗?”赫莉娅又问。 那炎龙,就是上一世原主灵魂泯灭时,沃特西塞曾对她许诺,而掏出的那颗神之心。 但因着时空的回溯,因果律的作用,原本给予沃特西塞予以她的神之心,则被替换成了祂的一部分力量,并以炎龙的形态出现了。 她就说,这魔兽潮已经足够莫名其妙了,哥莱莎她还能得个解释,是她这个变数带来的变数。 但这炎龙,纯纯就是预料之外的,本不该存在的。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文字记载,推测或者说明萨德森林有龙存在的痕迹。 那条炎龙,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在此之前,竟然完全没人察觉到它曾在此生存的痕迹,这就很奇怪了。 自沃特西塞陨落,龙族也逐渐走上没落,如今这世间仅存的龙,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完。 而且各个有名有姓,好好地生活在它们自己的家园呢。 那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来一只完全没听过的龙? 而且,龙族是有自我意识的,就像巨人族与精灵族一样,都是能沟通的种族。 但那炎龙,摆明了就是未开化的野兽,无法沟通,眼中只有毁灭。 她以前倒是没细想,反正那炎龙都死了,都进她肚子了,也闹腾不出什么花样来。 直到她看完影像石的内容,再联想唐耀星祂们的异常——部分神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 这就说明,上一世的影响,是能够带到这一世的。 赫莉娅不觉得,担负起神之心的许诺,会扛不住时空回溯带来的覆写。 其实这就有点像是,在一张纸上画画。 这个世界就是一张纸,书写剧情的笔从纸的一角,随着剧情的发展,或是直线或是曲线,一笔一划走到了纸的另一端,也就是故事的终点。 中间起起伏伏弯曲复杂的纹路,就是这个世界所经历的剧情线。 而秩序诸神,为避免覆灭的结局,动用力量,让这个世界倒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这就相当于是把纸翻了一个面,回到原先纹路中的某个点,以其为起点,重新开始书写剧情。 但是,在过去的剧情中,自然是会出现一些重要的节点,对世界,也即是这张白纸,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书写剧情的那只笔,就该重重在纸上留下墨点。 或者再重一点,直接戳破这张纸,留下一个不可磨灭掉的痕迹。 即便翻了个面,重新书写剧情,但那个洞还是在那里,是不可避免的。 她觉得,神之心的分量,足够刺破这张纸,影响到背面剧情的书写。 她当时就在想,沃特西塞给予她的这颗神之心,究竟变成了什么。 是重新回到了祂自己的身体里,还是变成了某个什么宝藏,等着她哪一天去找。 然后,她就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炎龙,又联想到沃特西塞的原型是龙,以及那奇怪的共鸣和自己完全不排斥的反应。 答案很显然了,不是吗? 但,沃特西塞,会不知道吗? 那是祂的力量,那是祂的心脏幻化而成的,祂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完全感知不到? “可以接受的理由。”沃特西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随即又发问: “只是我想不明白,我这样吝啬的家伙,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会把自己的一颗心,就这么送给了你。” 赫莉娅却是笑了,“父神明明很大度,怎么能说是吝啬呢?” 在赫莉娅眼里,克洛德、玛德琳还有沃特西塞,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大方的人了。 几乎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了也硬给。 但克洛德和玛德琳是她血缘意义上的父母,是给予她生命的人。 他们是出于父母对子女的爱,才对赫莉娅这么好。 可沃特西塞不一样。 祂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自己则算得上是占据了祂身体、霸占了祂力量的小毛贼。 祂对自己本不该有什么好脸色的,一如祂刚醒来时那般,应该是如同看虫子一样地对待赫莉娅才对。 但祂出于不清不楚的原因,慷慨大方地给予了赫莉娅很多很多。 总不能是祂真的想当爹了吧? 开玩笑。 或许一开始祂给出的理由并非全是假的,祂的确是想看秩序如何走向崩溃,也想看秩序是如何利用赫莉娅挽回一切。 但,这肯定不是全部原因。 祂或许早就在赫莉娅经历的这一堆事里头,察觉到了不对劲。 察觉到了,秩序时空智慧等神那不同寻常的行为。 以及,所谓的上一世。 但祂确实没有像秩序等人保留有上一世的记忆,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可秩序究竟想做什么,祂是不知情的。 所以祂选择了静观其变。 祂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掌控全局的时机。 赫莉娅继续道:“您曾对我说过,您欣赏我的贪婪,我的野心,我的自大,我的傲慢。” “所以,您给予了我自大的资本,唤醒了我的贪欲,助燃了我的野心,让我的傲慢野蛮生长。” “我做到了。” 沃特西塞定定地看着赫莉娅,透过她的皮囊,看向藏在深处的那抹与祂再相似不过的灵魂,感受着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贪婪的味道。 感觉就算是祂自己去生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 “你想成神。”沃特西塞肯定道。 “而我会助你。” 赫莉娅依旧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只见她又开口道:“那,您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神呢?” 如果是继承祂的衣钵,那就是取代沃特西塞的位置,成为新一代的战争之神。 而这正是秩序一开始打的算盘,扶持其一位栓得住的新神,辅佐祂稳固当今的秩序。 但很显然,这并非沃特西塞所希望的。 可祂又说祂会助她成神。 那成神必然是要获得神格,而想获得神格,获得这个世界成神的许可,那就必然要掌握权柄。 她手中就只有战争的权柄。 沃特西塞缓缓道:“阿达莱西作为曾经的天空之神,掌握着天空的权柄。” “但天空的权柄,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多得多。” “那可是浩瀚无垠的天空。” “而如今的光明,并没有完全继承阿达莱西的权柄。” “这也是为什么,祂想尽办法想要彻底杀死阿达莱西,却始终做不到。” “阿达莱西的权柄四分五裂,散落各处,而那些都是祂复生的资本。” “还记得你之前闯入了那座属于阿达莱西的寝宫吗?” “你觉得,为什么光明会与邪恶联手,派遣其信徒前往那处?” 赫莉娅一点点瞪大了眼睛,道出了答案:“是权柄!他们在找阿达莱西遗留的权柄,残存的力量!” 之前一直无法回答的问题,时隔多年,总算在这得到了解释。 可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面露担忧,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问:“那……那岂不是说,阿达莱西还没死透?” “我当时只是吞噬了部分祂的力量?” 沃特西塞点了点头,“只是部分力量,或许,还掺和了些许权柄在其中。” 赫莉娅:纳尼?!!! 权柄??? 啥子权柄??? “您的意思是,那个遗迹所藏着的权柄,被我拿走了?”赫莉娅有些不确定道。 “这所谓的权柄,到底是什么?” 沃特西塞沉默了许久。 或许祂也不是很清楚这个答案,毕竟祂生来即神体。 战争孕育了祂,祂于战争中诞生。 自睁眼那刻起,祂就掌握着战争的权柄。 一直到陨落,被诸神分食,才被剥离了权柄。 祂思量许久,才缓缓回道:“在我看来,权柄,就是一种绝对的力量。” “权柄其实就是意味着,在限定的领域内,你拥有绝对的力量。” “在这个范围内,没有人能忤逆你,反抗你,你能赐予信徒力量,掌控他们的一切。” “你就是力量本身。” 赫莉娅:丢死,这帮叼毛神怎么都特么不说人话的。 她中转中翻译道:“也就是说,权柄,本质上就是一种力量,只是比较特别,对吧?” 沃特西塞点头。 赫莉娅:个愣嗨的,讲中文都还要翻译,真是受不了。 虽然在心里骂骂咧咧不讲素质,但面上她还是装作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模样。 “那,我怎么知道我分到了什么权柄啊,这怎么辨别啊?”她又问。 沃特西塞又沉默了。 祂鲜少会感到词穷,毕竟祂从不需要去解释这类问题。 祂自诞生以来,所接触的不是与祂一样的神明,就是信徒。 神明之间不会交流讨论有关权柄的事,甚至于说,祂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 但凡有交流,那不是合作就是斗争。 合作是暂时的,斗争也是暂时的,所以交流也是短暂的。 至少在祂们上千年的生命前,完全是不值一提的。 更别说权柄这东西,就是神明的倚仗的资本以及秘密武器,这是很隐私的事。 谁家神明会去问对方你执掌着什么权柄啊? 这跟直接踹开门上你家问你有多少存款有啥区别? 至于信徒……沃特西塞就更是不需要去解释了,甚至说连回话都懒得回。 神明要在世人跟前表现出神秘的一面,以确保自己的权威。 如果有信徒亦或是其他人来询问神明的权柄是什么,在神明看来,那就是妥妥的不敬。 以及对祂权威的挑战与侵犯。 那是不可容忍的。 所以,沃特西塞也没想到会有一天,需要去解释“权柄是什么”这个问题。 就好像是你天生就会某样东西,然后别人问你该怎么做,你却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你就是会。 “我难以跟你形容,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沃特西塞尽可能地想要用言语来形容,但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当你得到它后,你就会明白的。” 赫莉娅:懂了,但又完全不懂。 赫莉娅也不纠结于那个问题了,就算知道答案也没用,她现在又搞不到。 “那我,现在能算得上,半神吗?”她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 虽然她生来就是神之容器,能够承载神明的力量甚至是权柄,但归根结底她还是个人。 可她吞噬了伪神将近一半的力量,在塔里生活的那一年,她还受过信仰之力的洗礼。 而后在与炎龙对战时又死过一回,之后又相继吞噬了阿达莱西、炎龙还有哥莱莎的力量。 她感觉自己已经算不上人了。 丢死,她都长出鳞片爪子还有翅膀了,咋还能算人嘞? 而唐耀星与她初见时也说过类似的话,神威对她已然不会造成伤害了。 这是否意味着,她拥有了接近神,或者是成为神使的资格? 第208章 神明也能生崽吗? “半神称不上,但已经够格跟那些神使们分庭抗礼了。” “某种意义上,你也算得上是战争的神使,不是吗?”沃特西塞道。 赫莉娅:才不要嘞!那神使就是给那帮神明捧臭脚打工的牛马嘞!俺才不要! 她琢磨着琢磨着,又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问道:“那……既然权柄这么容易拿到,为何诸天神执着于要抢您的,而不是去找阿达莱西的呢?” 沃特西塞笑了笑,回道:“因为绝大多数神都以为,光明吞噬了天空,继承了祂的全部权柄。” “毕竟诸神对彼此之间所掌握的权柄,并不全然清楚。” “多一点还是少一点,谁又知道呢?” 祂将赫莉娅从地上拉起来,贴心地给她理了理衣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道: “当年之事,是我与邪恶一同助祂,才勉强完成这场背叛与谋逆。” “但到底是曾执掌天空的古神,阿达莱西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逼不得已分割了自己的权柄。” “一半被光明拿走了,还有一半则是被其信徒,也即是羽人一族,瓜分了。” “光明上位后便立刻着手捕杀祂的族人,又抢回来了一部分权柄,但还有一些,被逃走的羽人埋藏了其他地方。” “你们那次是幸运,碰见了阿达莱西沉睡的寝宫,又阴差阳错地复活了祂,才叫祂夺回了埋藏于那一处的权柄。” “不过现在落到你的肚子里去了。” 之前走得太匆忙,赫莉娅也没来得及询问老师们有关那座遗迹的事。 而且因为阿达莱西复活的缘故,那处遗迹早就变成废墟了,就算再探,怕是也探不出什么来。 而阿达莱西又拒绝回答关于遗迹的事,不管赫莉娅如何旁敲侧击,祂都是以沉默应对。 不知道是不想让赫莉娅看祂的笑话,还是其中藏着什么大秘密,不可为人知晓。 “那遗迹中所谓的仪式,又是在做什么?是为了封印阿达莱西吗?”赫莉娅又问。 “嗯,是为了防止祂复活,封印祂的躯体。”沃特西塞给出肯定的答案。 “那,如今阿达莱西的身体……额……被我吃了……祂还能再复活?” 赫莉娅感觉怎么说都有点奇怪,可又想不到更好的替代。 沃特西塞看着赫莉娅困惑懵懂的脸,解答道:“祂不止一具躯体。” “阿达莱西跟我一样,都比较特别。” “其他神明拥有的都是信徒,而我与阿达莱西,除了一般的信徒以外,还拥有承载神明血脉的族群。” “羽人族和龙族?”赫莉娅立马接上话。 沃特西塞点头,“我们孕育了族群,我们即是族群的王。” “只要这世上还存在任何一条龙,我都可以征用其身体,作为我复生的躯壳。” “所以,只要哪一处还留存有羽人族的尸骨,阿达莱西就还拥有复生的机会。”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所谓龙,所谓的羽人,其实也不过是沃特西塞和阿达莱西的备用身体而已。 就像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些个实验体一样,没有灵魂,只有能够承载力量的躯壳,堪比神之躯的壳子,不就是妥妥的备用身体嘛! 或许,丰泽和唐耀星一开始商量的,不是所谓的什么让人类在面对灾厄时拥有反抗的能力,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看似正义的理由。 而是制造一批备用的神之躯,以供祂们使用。 如果计划赶不上变化,祂们遭受了重创,不得已陨落了,便还能借着这些备用身体复生…… 或许,这才是那场实验的真正目的,这才是那些实验体存在的真正原因。 念及此,赫莉娅没忍住暗骂一声。 唐耀星,你这家伙可真能藏啊!这么大的事是一点风声都不漏的啊! 不愧是能干大事的家伙!这嘴可闭得够紧的啊! “那您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只龙吗?” 赫莉娅这会儿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没办法,谁让她实在是好奇但无奈神学又学得稀烂呢…… 更别说有的东西,可不是能从书上读到的,这可是一手史料,稀罕着呢。 因为沃特西塞用了“孕育”这个词。 那应该跟阿达莱西差不多,是先有了祂们自己,然后将血液力量分给信徒,才诞生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族群。 赫莉娅:孕育……嘿嘿……好色喔……听着就像男妈妈一样…… “不,我并不是。”但沃特西塞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在这一点上,我又与阿达莱西不同。” “龙族生来好战,上古战场中,处处可见它们的身影。” “所谓的战争之火,战争号角,便是用以形容它们的。” “龙族生来便是战争的代表,而我……” 沃特西塞没把话说完,但赫莉娅已经懂了。 在沃特西塞诞生以前,龙族是战争的代名词,龙族现身之地,便是战火燃起之处。 而自战争中孕育诞生,执掌战争权柄的沃特西塞,自然而然应承了龙族的战争之名,以龙之躯显现。 但祂也是这世上最特别的龙,是这世间,唯一一只黑龙。 象征着毁灭一切的虚无,散尽万物光彩的浓郁的黑,失去光明的黑,掠夺希望的黑。 “我自诞生后,便是龙族的王,直至陨落。” 似是猜到赫莉娅接下来要问什么,沃特西塞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龙族背叛了我,它们与人族结盟,要结束这绵延不息旷日持久的战争。” “很好笑,明明它们才是真正的战争血脉,它们的祖先才是战争的缔造者,如今却要背叛我,奔向和平。” “而如今,它们又算得上什么龙?” “不过是被驯化了的家犬,仰仗人族的鼻息苟活,岂有龙族的尊严与往昔的伟光?” 赫莉娅挠了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对此评判的资格。 沃特西塞垂眸盯着赫莉娅那明艳张扬的面容,不由得想:她倒是与龙族很相像。 生在金山银山遍地珠宝中,高高在上,傲慢自大,霸道蛮横,美艳绝伦,张扬跋扈…… 但也与自己很像。 祂抬手按在赫莉娅的脑袋上,对上她那双愈发深沉浓郁的眼睛,不由得一笑。 “但还好它们背叛了我,我不至于复生在它们那流着肮脏血液的躯壳内。” “才能够遇见你。” 赫莉娅察觉到对方眼神中那一丝不大明显的慈祥,之前那个父爱爆发的念头又占据了她的脑袋。 “父神,有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她扭捏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你说。” 赫莉娅确认沃特西塞此刻心情还算不错,在心里反复组织了一番措辞后,谨慎地开口道: “神明也能……生……生孩子吗……” 沃特西塞:…… 赫莉娅:期待地狂眨眼睛,但就是不敢看沃特西塞,偷摸着瞟一眼,又立马垂下眼。 她是真的很好奇嘛! 之前她就很疑惑人与神能不能生孩子,毕竟,人族是一个非常擅长且精通于将自己血脉发扬光大的种族。 魔兽人,兽人,还有与精灵族的混血都有,那为啥不能有与神结合诞下的神嗣呢? 或者是神和神之间孕育后代。 那个邪恶女神不就跟阿达莱西还有图尔梅亚杰都有一腿吗,这不就说明神明依旧拥有x欲望嘛…… “你这话应该拿去问丰泽,祂才是执掌生命权柄的神。” 沃特西塞并没有直接给出肯定与否的答案,似是不想作答,但又迫不得已。 为了回避这个问题,沃特西塞把跑了八百米远的话题扯了回来,正色道: “你意识海里多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你曾说过,它不会害你,不然我也不会放任不管。” 赫莉娅:果然糊弄不过去啊……(擦汗)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要面对的,倒不如趁着现在关系尚好,把事情讲清楚,讲明白,也省得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您应该还记得,我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吧?”赫莉娅道。 沃特西塞点头。 赫莉娅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继续道:“我意识海里多出来的这个玩意儿,它叫系统,是一个来自于世界之外的东西。” “我被它选中,派到这个世界来完成一定的任务。”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不算是我的一部分,它的存在跟阿达莱西,其实差不多。” 赫莉娅讲到这里就停住了,抬头看向沃特西塞,观察祂的反应。 “也就是说,你跟这个所谓的系统,其实也是签订了一份契约,形成了共生的关系,对吧?” 沃特西塞倒是接受良好,很快就理解了系统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赫莉娅听沃特西塞说“系统”两个字,莫名其妙有种看自己八十岁爷爷上网冲浪的感觉。 甚至这位爷冲的还是5g浪!真是有够潮的! “不能说是共生,只能说是绑匪跟人质的关系……” 说到这里,赫莉娅表情有点奇怪。 但她的确没说错。 主神还有系统此举,说好听点是穿越,说难听点,不就是绑架吗? 不仅绑架,还奴役,还身体精神双重控制,pUA,违背宿主意愿强迫宿主做事。 “系统掌握着我的命,而我必须服从它的安排,完成它颁布的任务,否则它就要噶了我。” 虽然小四从来没说过这事,但当她知道这玩意儿是在自己脑子里时,她就清楚,系统绝对拿捏着她的小命。 其实,她跟小四之间并没有就所谓的奖励甜头讲太多。 她从来没有问过小四自己完成改造任务后能得到什么,也没有对系统的到来产生过排斥抗拒。 对于这莫名其妙要自己白干活的系统,对于系统布置的任务,她都没有说过“不”,没有说过“凭什么”。 因为于她而言,系统在与不在,任务完成与否,都无所谓。 穿越来的这三年里,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确定了自己未来奋斗的目标。 所以对于回家,她并没有过多的执念。 她是一只适应力很强的小强。 而且,穿越到异世界,她固然失去了很多,但她也收获了很多。 所以她能理解为什么唐耀星会留在这里,也能理解以往的穿越者为何想要离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而如今,她想要追求的东西,就在这里。 至于任务…… 因着主线剧情的崩坏,导致原先的改造任务无法完成,变成现在这样的限定情景任务。 这对于赫莉娅而言,是有利的。 因为有的事,就算没有任务在背后推动,她也是要去做的。 而且系统任务的存在,不仅能够给她提供额外的奖励,还会提供有用的信息,帮助自己完成要做的事,也就是所谓任务。 比如之前在卡梅琳意识海那一回,若不是任务要求中的提醒,赫莉娅估计不会想到她会有危险,也就没法儿提前做好准备了。 相比起其他宿主,赫莉娅并不排斥系统,甚至说有点欢迎它了。 因为系统的到来,让她看到了制衡破局的另一股力量,一股可以为她所利用的力量。 之前她是借阿达莱西来制衡沃特西塞,可因为对抗炎龙的需要,她不得已吞噬了阿达莱西。 而沃特西塞又在这段时间得以壮大,不可避免地对赫莉娅产生了威胁。 从前还有封印以及玛德琳遗留的力量拴着祂,可现在呢? 从阿达莱西成为她身体一部分后,赫莉娅就预料到迟早有一天,沃特西塞会占据自己的身体行动。 而地下室她险些掐死小菲洛那件事,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之前跟克洛德说想外出游历,利用自己吞噬的力量,找寻新的猎物。 其实也是存了积攒力量制衡沃特西塞的念头在的。 她与艾薇儿接触,想要跟智慧搭上线。 她与阿尔接触,虽然语气不是很好,但也没有一口回绝丰泽的邀约。 她试图将更多不同阵营的力量拉进来,以避免战争一家独大的局面。 艾薇儿那边代表的是菲洛索斯学会,她需要付出等价的报酬,才能交换来对方的帮助。 是她能接受的和平买卖关系。 但菲洛索斯学会并不代表智慧,他们也不具备对抗神明的力量。 而丰泽…… 虽然对方接近她的目的不纯,但祂让阿尔转述的那番话,却也实实在在戳中了赫莉娅的心。 可惜,沃特西塞直接横插一脚,替她拒绝了对方。 她愁啊,每天都要担心沃特西塞会不会突然间心情不好就把她给噶了。 所以小四刚登场时,她虽然有一些紧张,怀疑,不安,以及防备。 但在接触之后,确认系统是可以利用的力量后,她就非常顺坦地接受了。 而且小四是个缺心眼的,还能起到一个解闷的作用,赫莉娅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无奈这个主神,出现得太早,也太不是时候了。 第209章 你也就只有话说得好听 “既然这个系统,它对你存在威胁,可你为什么没想过要除掉它?” 沃特西塞虽然问出口了,但想必祂心里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清楚不过。 赫莉娅提防祂,祂早就看出来了。 从那次她意识离体却险些回不来一事,她没有找祂要个答案后,祂就知道赫莉娅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信任过祂。 也是,换做是祂,祂也不会轻信自己。 赫莉娅无奈地苦笑一声,“父神您不是说过,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毁了它,或许我也会死去。” “我就一条小命,我也怕死,我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险呢?” 她说这话倒也不假,她的确是担心系统以及主神会不会对自己下手。 毕竟于主神而言,祂手底下宿主千千万,自己不过是其中再平凡不过的一个,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捏死了就捏死了,无伤大雅。 虽然不知道唐耀星究竟是如何摆脱系统的控制,但想来肯定不容易。 都牵扯进神明之间的斗争了,能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吗? 赫莉娅继续解释说:“而且系统之上,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家伙,名叫主神。” “祂手底下掌控着很多的系统,很多的宿主,拥有进入很多小世界的钥匙,强得不像话。” “刚刚对我动手威胁吓唬我的,就是祂。” “对于祂来说,我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小蚂蚁,若是我想试图摆脱祂的控制……” 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又歪了脖子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死样。 “怕是会立马就被祂杀掉吧。” 说话期间,赫莉娅一直在观察沃特西塞的反应。 现在是她被主神威胁,她得借沃特西塞的力量才有机会与之抗衡,所以势必要激起她父神的同情、保护欲以及好胜心才行。 大概就是—— 沃特西塞:我的东西(指赫莉娅),你(指主神)也配碰?你算个什么东西! 最好是这俩神打起来然后赫莉娅美美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她知道这不可能。 赫莉娅那点小心思,在沃特西塞跟前压根不够看的。 但……到底是自己养的孩子,她还叫自己一声父神呢。 即便不是孩子,而是什么阿猫阿狗,但只要是祂的所有物,祂就容不得别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染指。 什么档次,也配跟我抢东西? 从来都只有祂抢别人东西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些小瘪三碰我的东西了? “阿娅,过来。” 沃特西塞朝赫莉娅招了招手,就见祂家的大姑娘再乖不过地靠了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祂将手落在赫莉娅的脑袋上,宽厚的手掌几乎可以完全笼罩她一整个脑袋,这样强烈的压迫感,让赫莉娅不由得戒备起来。 即便她很努力想放松下来,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受她控制。 沃特西塞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蹭着她的头发,伴随着魔力的注入,一股暖流自头顶向着周身蔓延开来,就像是在泡温泉一样。 对于沃特西塞的魔力,她更多是感觉到舒适放松,几乎毫无排斥,而对方的魔力也温和得简直不像是火属性该有的。 赫莉娅这具身体到底是沃特西塞用于复生的躯壳,她本来就属于沃特西塞,也难怪她对战争的力量毫无排斥。 也不知道沃特西塞到底干了啥,在她脑袋上摸来摸去好一会儿,才听见祂缓缓道: “以我现在的力量,我没有办法在不伤及你的情况下去除掉所谓的系统。” “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我若是出手,最先痛苦的会是你。” “正如它一开始苏醒时你感受到的疼痛,我排斥它,伤害它,本质上也是在伤害你。” “我能做的,也只有保护你不受它的伤害,再进一步,我也没办法。” 赫莉娅听完最后一句,眼睛霎时就亮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就算沃特西塞说祂要出手干掉系统,她估计会是第一个投反对票的。 她目前还需要系统的助力,系统的奖励她还没薅完呢,怎么能这么轻松地放它走了? 赫莉娅继续解释说:“其实,系统对我还是不错的,并不会逼着我做任务,也不会随便惩罚我。” “这次出手的,是系统之上的主神。” “而祂之所以找上我,威胁我,是因为一个人。” “他与我一样都是穿越者,只不过他想办法摆脱了主神的控制,背叛了主神,逃窜至此。” “主神威胁我,也不过是为了找到那个人。” 她斟酌着词句,尽量模糊唐耀星的身份。 不能让沃特西塞得知唐耀星智慧神使的身份以及智慧陷入沉睡的消息。 且从沃特西塞对系统这毫不知情的态度来看,她平日里与小四的对话,沃特西塞应该是听不见的。 “所以……?”沃特西塞盯着赫莉娅的眼睛,似是想借此辨别她话语中的真真假假。 “我想要与主神谈一谈,需要您的助力。”赫莉娅直言道。 “祂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那个人,我跟主神之间其实并没有过节,那又何必闹得这番你死我活的样子呢?” 沃特西塞哼笑一声,反问道:“没有过节?” 这主神都敢拿赫莉娅的命做威胁了,以她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无非是实力不如人,不得不低头罢了。 在沃特西塞的眼神注视下,赫莉娅不得不承认:“好吧,是有的。” 她伸出手来,食指与拇指捏在一起,“毕竟我的心眼就只有这么小。” 沃特西塞只笑不语。 赫莉娅主动握住祂的胳膊,一摇一晃的,夹着嗓子撒娇道:“拜托了父神~” “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您,除了您就再没人能够帮我了~求您了~帮帮我吧~” 赫莉娅:别管我了(?_? ) 虽然赫莉娅被自己恶心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无奈撒娇的效果出奇的好,甚至说好得有些离谱。 不仅拿得下利益至上主义的克洛德,也拿得下战争领主的沃特西塞。 可能是因为,不管是原主还是她本人,都不是那种擅长喜欢撒娇的人吧…… 所以偶尔来那么一两下,人家就吃这个反差感,吃这种“你只撒娇给我看”的特殊待遇这一套。 沃特西塞无奈叹口气,道:“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呢?” “去吧,我会在背后盯着的,只要祂敢动手伤害你,我就像现在这样隔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说完,祂的身影逐渐淡去,重新回到了赫莉娅的身体里,似乎是打定主意不旁听赫莉娅与主神之间的谈判。 这倒是让赫莉娅有些意外。 毕竟她是做好了在沃特西塞注视下与主神“暗通曲款”的准备的。 怎么说呢……也许沃特西塞是猜到了她对自己有所隐瞒。 就像是赫莉娅没有追问小菲洛那件事一样,沃特西塞对系统主神一事也不再继续追问。 给彼此留一些空间,留一些秘密。 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呢…… 赫莉娅再次与系统连上信号,召出了系统面板,只见原来花里胡哨的界面,此刻变得一片空白。 随后,一只数码眼睛出现在正中央,缓慢地眨动两下。 伴随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一行数码风格的字一个个在眼睛下方弹跳出现。 【你好,赫莉娅,很高兴能够见到你。】 【在此,我首先想为我兄长不理智的行为向你说一声抱歉。】 【十分不好意思让你拥有了如此糟糕的体验,我深感歉意。】 “兄长?”赫莉娅疑惑道,“你是谁?为何要以这种方式与我见面?” “我感受不到你的诚意,如果你不奢求我的原谅,那就没必要假惺惺地在这里做表面功夫。” “你应该知道,你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甚至说,你简直就是累赘。” 赫莉娅:哎!这人有了底气,说话都不一样了! 系统界面上的数码眼睛依旧在缓缓眨动,而下方并没有再出现任何字眼。 下一秒,一道浅浅的蓝光从虚幻的界面中透射出来,落在赫莉娅身前五步远的位置。 一个虚幻的人影自脚向上,缓缓显现出来。 祂轻轻眨动双眼,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中的数码眼睛也随之同频眨动。 嘴角微微上翘,保持着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虚影轻启嘴唇,发出略带着些许青涩的声音,道:“你好,赫莉娅,我是戈威尔。”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也将其所说同步转成了文字。 赫莉娅盯着那才到自己腰那么高的虚影,更是疑惑。 那审视的视线犹如利刃一般反反复复将那虚影来回穿刺,并企图从中找寻出什么东西来。 “你……”她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先打的腹稿这会儿竟然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这场面她没预料到啊! 戈威尔见赫莉娅满面疑惑,十分贴心地主动解释:“之前你所听到的,是我兄长的声音。” “我与我兄长塔尔威,一体两面,共称为你们口中所谓的——主神。” “我兄长脾气不好,一向主张以武取胜,所以行为手段都略微偏激,很抱歉伤害到你。” “但我与兄长不同,我一向主张以和为贵,和气生财,所以我带着我的诚意,想要争取你的原谅,以及我们的合作。” “你如今所看到的,是我的投影,也是我四分之一的力量所幻化的实体,这要是我第一次我以此形态出现在小世界中,出现在宿主面前。” “此番相见,只为博得你的些许信任。”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会尽力解答。” 赫莉娅尝试着展开魔力感知,发现投影所在之处,的确存在着能量的波动。 只是这能量并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魔力,是一种她无法勘破也无法理解的力量。 有点像是她之前感知到的,摩洛根教邪教徒的力量,来自于神明的力量。 赫莉娅问道:“你想谈什么合作?依旧是让我协助你那所谓的兄长报仇吗?” 戈威尔笑着摇了摇头,“不只是如此。” “我想要获得这个小世界至少五分之一的掌控权,而这,需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神明的力量。” 赫莉娅听完,没忍住冷笑一声。 真是不怕一口气撑爆祂的肚子。 见赫莉娅的态度并不倾向于达成合作,戈威尔继续劝说道: “赫莉娅,你跟唐耀星不一样,他已经别无选择了,但你还有。” “他选择割舍掉原先的一切,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里开启他第二个人生,那也就意味着他的命运与这个世界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逃离。” “但你不一样,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你前往任何一个你想要去的世界,或者回家也是可以的。” “你的人生还有更多的选择,而不仅仅是只有这个世界。” “更何况,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不是吗?” “而且,天外之神的介入,也未必就是糟糕透顶的选择,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分崩离析的趋势,我的介入,或许能够扭转这个世界的命途。” “我介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索取,而是付出,我想要打造一个,多重文明融洽共存的世界。” “我可以作为维系平衡的重要杠杆,可以将更多的天外文明传输至此,使其变得更好,更强大。” “你觉得呢?” “我觉得呢?”赫莉娅讥笑道,“我的意见有什么重要的?” “你们神明之间的博弈斗争,与我又有何干?你想把我当枪使,却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尊重我,为了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确实,诚如你所言,天外之神的介入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或许真的是扭转命运的关键一环,可是,谁又能保证这股力量到最后不会反噬这个世界呢?” “而且,你说想构建一个多重文明并存的世界,想将天外文明引入这个世界,呵!这跟殖民有什么区别?” “你就只是说话说得好听而已。” “唐耀星没说错的是,你们这帮外来者,就是不折不扣的搅屎棍。” 第210章 灵魂契约书 戈威尔沉默片刻,那双看不透的眼睛许久不再眨动,直勾勾地盯着赫莉娅看,虽然平静,却又让人无端感到恐惧。 “赫莉娅,别忘了,你也是你口中所谓的外来者一员。” “这个世界在你的介入下,早已脱离了原来的命轨,朝着不明的未来奔去。” “你又凭什么觉得,你不是那个搞破坏的人呢?”戈威尔语气平静道。 赫莉娅却不接对方抛回来的锅,“我可没说过我不是搅屎棍。” “但,这一切的根源,难道不是你这该死的人贩子吗?” “你们凭什么不顾我们的意愿,强行将我们抓走塞进别人的世界,逼迫我们去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把别人的世界搞得一团糟?” “你以为你站在我的跟前就代表了你的诚意吗?” “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你刻进骨头里的那高傲自大的表现罢了。” “你一个绑架犯,凭什么以为只要高高在上地说几句话,从手指缝里漏一点沙给我们,我们就要卑躬屈膝地叩谢隆恩,感恩戴德地追随你啊?”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你知道吗?” 她可半点不藏着掖着自己对于主神的厌恨。 戈威尔没有动,那道投影就这么静止在原地,就连脸上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就好像只是听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平静得宛若没有情绪。 但,系统界面,却是在赫莉娅说完“贱人”二字时,花屏了一瞬间,但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原样。 虽然赫莉娅的眼睛还没逆天到能够捕捉那一瞬间的花屏,但她释放出来的魔力,却是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赫莉娅:哟哟哟!破防了!红温了! “何必呢?我们如今面对面谈话,不就是为了能够各取所需,实现双赢吗?” 戈威尔承认赫莉娅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家伙,这到底是她经历的第一个世界,没有被系统和数不尽的任务磋磨过,这一身的反骨,倒也合情合理。 祂固然可以理解赫莉娅的愤怒,理解她的反抗,但这不代表,祂不会生气,能任由这些不过蝼蚁一样的人蹬鼻子上脸。 只是相比起祂的兄长,祂要更能忍耐一些。 但也仅限于“一些”。 赫莉娅嗤笑一声,讽刺道:“双赢?何来的双赢?” “不管我如何选择,你都不亏,但无论我如何选择,我都要失去什么。” “生命,自由,朋友,等等。” “只要你还拿捏着我的性命与自由,这场谈判,无论你让步再多,我都不会同意的。” “你当然可以另选他人,毕竟以你的的本事,想在这里再插进几个穿越者应该也不难,何必揪着我不放呢?” “但当然,我与唐耀星在某一点上还是达成了共识的,那就是——” “这个世界不需要再多一根搅屎棍了。” “到我这里,为止。” “如果再有来者,我会亲自动手让他们安息的。” 赫莉娅这回倒是放弃了画大饼之术,而是将威胁摆在明面上。 一是因为,她画的饼对主神实在没什么诱惑力。 之前她给阿达莱西画饼,是借着自己帝国备受宠爱的公主的身份。 但对于主神而言,甭管你是公主还是啥,对祂来说都不过是蚂蚱,是被祂套着锁链的狗。 而如今对戈威尔最有吸引力的,是这个世界神明的力量,但那是赫莉娅轻易无法搞到的。 便是她体内这战争的权柄,她都没想好该怎么跟沃特西塞争,诸天神还对她虎视眈眈。 她又得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本领,能反过来去咬祂们一口? 而且这饼也不值得画。 她要是真的有弑神的本事,那凭啥还要跟主神分赃?她又还怕这个主神个卵? 二是因为,她需要试探戈威尔的底线在哪。 她对主神实在是太陌生了,几乎是毫无了解。 这个世界的神明好歹还存留有史料记载,亦或是口口相传的传说故事。 可主神没有。 她不了解主神,可主神却拿捏着她的一切,她与祂确确实实是站在完全不对等的两边在谈判在博弈。 赫莉娅拥有的东西很少,能失去得东西也少,可对于戈威尔来说,这几乎是不会亏本的买卖。 赫莉娅要是真能在祂的帮助下咬下一块肉来,祂自然是高兴的。 反之,若是她失败了,祂也不会亏。 一个宿主而已,要多少有多少,即便死了,也不及失去一个系统要造成的损失多。 趁着现在她还占理,她定然是要用这些尖酸刻薄的话,以愤怒的语气,一下又一下刺向对方,才能尽可能地摸清楚一些事情。 如果戈威尔揪着自己不放,说明很有可能,祂很难,或者说不能,往这个世界随便地塞宿主进来。 那这对赫莉娅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同时,这也是表态: 我赫莉娅与你掌控下的其他宿主不一样,我并非完全依附于你。 你弄不死我,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反正就是彼此磋磨嘛,看谁耗得过谁。 要是戈威尔真敢动真格,那无所谓,叫上父神唐耀星一起,只要主神敢把爪子伸进来,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个比好过。 只要你还需要我,而且是有求于我,那就把态度放端正了,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我就是断只手断条腿,也要把你高高扬起得脑袋给按下来,按进地里踩。 这就是赫莉娅的态度。 戈威尔的眼睛又重新开始眨动,而且是非常有规律地在眨动,大概是五秒眨一下。 第十五次眨眼后,戈威尔嘴角的数码点往上移动了约摸三厘米,而后便听见祂说: “很抱歉,我不当的说辞让你感到不快了。” “但我的确是有心合作的,我也是真心诚意想要与你交好的,所以,我愿意倾听你的诉求。” “赫莉娅,将你心中对我的一切诉求,都告诉我吧。” 系统界面那只眼睛下方,跳出一个非常可爱的狗狗表情包。 小团子一样的狗狗耷拉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向上望着赫莉娅,是再委屈不过的表情。 小狗的嘴里叼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 似是察觉到赫莉娅投来的视线,原本JpG的表情包,忽然动了起来,变成了GIF。 小狗叼着道歉牌,一直原地转圈。 奈何赫莉娅不吃这套,直接左上角叉掉了系统界面。 而后她大步走向沙发,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一手支在扶手上撑着脑袋,正思考着所谓的“自己的诉求”。 戈威尔也非常有耐心地在等待,祂一直很老实地保持在五步远的位置,没有向前也没有向后,以免让赫莉娅产生压迫感。 赫莉娅并没有思考太久,毕竟她对自己想要什么一向很清楚。 她竖起三根手指,缓缓道: “我的诉求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三样东西。” “生命,自由,与力量。” 她每说一个词,就弯下一根手指。 她没有继续再解释,但要求却是再清楚不过。 戈威尔稍作思索,随后抬起右手,朝着空气一抓,一张卷成桶状的牛皮纸出现在祂手中,并向着赫莉娅的方向递了过去。 “这是灵魂契约书。”祂解释说。 “你应该也发现了,系统绑定的是你的灵魂,即便肉体已死,但只要你灵魂不灭,系统就将永远跟着你。” “现在,我把它给你,至此,你在我这将不再受到性命威胁,我还你自由。” 赫莉娅挑起一边眉,朝戈威尔勾了勾手指头,只存在于虚幻投影之中的牛皮卷,就朝她飞了过去,实打实地落在她的手里。 她将其展开一看,确认了其中内容的确是关于自己灵魂所属权以及支配权的划定,最下边还有她本人的签名以及主神的刻印,代表这份契约书得到了双方的承认。 可赫莉娅却从不记得自己签过这劳什子玩意儿,她穿越来的时候分明是稀里糊涂一无所知的。 奶奶滴,果然是拐卖!还特么给自己签了卖身契! 主神果然是贱人!!! 赫莉娅将魔力注入灵魂契约书之中,捕捉到了其与自己还有主神之间的联系。 就像是一条红线,一头连着他的灵魂,一头连着主神,而这根红线就是这张灵魂契约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确认了这玩意儿是真货后,赫莉娅就直接召出自己的本命小火,试图将这份契约书烧成灰。 但她低估了主神的力量。 这份契约书上有主神的刻印,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代表着主神,并非是她所能轻易破坏掉的。 “毁了它。” 赫莉娅握着被火焰包裹却依旧完好如初的契约书,看向了戈威尔,那口气几乎可以说是在命令。 “万一你跑了呢?”戈威尔却没动,但祂说话的语气,却又不像是真在担心这个问题。 好像只是出于试探的在询问。 赫莉娅没有回答,反正这个答案彼此之间早就心知肚明。 这能跑肯定要跑啊,又不是傻子,还真想着白白给人打工打到死呢? 戈威尔不会帮她,同意把灵魂契约书给赫莉娅已经是祂斟酌过后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但赫莉娅也不是一般人。 既然她一个小小的凡人解决不了这所谓蕴含有神明力量的造物,那就用同来源于神明的力量来解决。 只见她缓缓张开了嘴,咬住灵魂契约书的一角,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戈威尔,嘴角扬着笑,就这么一点一点,将那牛皮纸塞进了嘴里。 就好像是在吃什么甜蜜佳肴一样细细咀嚼着。 在吞噬之力的作用下,那牛皮纸也总算得以破坏,在赫莉娅的口中一点点被粉碎,和着口水咽进了肚子里。 在契约书粉碎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海深处,有一样东西,宛若植株一样,一寸寸被提着往上拔,连带着扎得极深的根,彻底被拔除。 沃特西塞说过,那是属于她身体一部分的东西,伤害它就是在伤害赫莉娅自己。 在用吞噬之力对抗主神力量之时,她的脑袋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在扎,用榔头一下一下在锤。 甚至她喉中满是血腥味,嘴巴兜不住翻涌而上的血,不得不向外吐出,淅淅沥沥地浸红了她的下半张脸。 她在吃她自己。 宛若饿疯了的人剜去自己腿上的肉大快朵颐充饥一样。 沃特西塞不愿帮赫莉娅解决,一是祂的确不想伤害她,这中途若是出了意外,赫莉娅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二是因为,祂也没有办法保证,能够完全根除主神刻印在她灵魂之上的烙印。 而且意识海这地方本就脆弱,届时残留下来的东西趁其不备作祟,那怕是也要出祸。 至于第三…… 或许,是出于战争的贪婪…… 沃特西塞也想见识一下这所谓的天外之神,究竟有多厉害。 这味道,又究竟是如何。 但赫莉娅对自己足够狠,她对旁的人下不去手,对自己倒是狠得不像话。 为了尽早铲除威胁,她硬是强行吞噬掉主神的烙印,剥离自己力量的同时又将其重新吞噬消化。 这其中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耐,但赫莉娅能。 她就这么忍着巨痛,露出猩红的牙,笑嘻嘻地看着戈威尔,那张美艳的面容在此刻竟显得无比狰狞,宛若吃人的女鬼一般。 戈威尔依旧是那副模样那副表情,毕竟是投影,一个摸不着的虚拟形象,谁又能知道其背后的主人此刻究竟在想什么呢? 但赫莉娅此举,的确是让戈威尔有些许意外,这使得祂不得不再一次重新审视赫莉娅。 她这个人真的很矛盾,看起来不怕死,但又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绝不让他人拿捏着自己的性命。 这又好像是怕死怕得厉害。 可这样怕死的人,每每碰见性命之危时,却又不管不顾地冲在最前头,哪里危险就往哪里跑,什么要命就要做啥呢,生怕作不死自己一样。 可不是奇怪嘛。 戈威尔不得不承认的是,祂的的确确对这个蝼蚁一样的小东西,产生了一丝兴趣。 祂倒要看看,赫莉娅此人,最后能冲到多高,走的多远。 第211章 提着刀讲和气话 “那么现在,我们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合作了吗?” 戈威尔虽然有被赫莉娅此举给小小的惊到,但祂好歹也是掌管诸多系统宿主小世界的神,什么没见过? 赫莉娅之前一直不愿意与祂好好谈,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的命被祂拿捏着,双方站在不对等的位置上,无论怎么谈她都吃亏。 那现在,祂还她自由,她将不再受那张灵魂契约书的威胁,那总能谈了吧? 但祂这态度,也说明了赫莉娅于祂而言,的确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呵,那她要是不蹬鼻子上脸,她就不叫赫莉娅了。 赫莉娅收敛起自己脸上那略显癫狂的笑,拿出帕子给自己擦了擦脸。 没有镜子,她也只是随便胡乱抹一把。 “可以,谈吧,说说你想要什么,你的计划又是什么。”她说。 “我想要的早已同你说过,至于计划,我缺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而这需要你提供给我。”戈威尔道。 “你需要这个世界神明的信息?”她问。 “我要是没记错,在小四把这边特殊情况上报后,你就分有部分力量进入了这个世界进行窥探监测。” “你都能知道哪里有矿,拿到其他人详细的身份资料,我不信你对此间诸神一无所知。” 赫莉娅偏头将口中残余的血和着唾沫吐在了帕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漱口。 血和那张契约书的味道,实在谈不上好。 “我的确知道些许,但仍不够具体,所以才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信息。”戈威尔道。 赫莉娅冷笑一声,“怎么,你是要我以身犯险,亲自去试探诸神啊?” “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面对赫莉娅依旧好不到哪里去的态度,戈威尔依旧平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世界的神明享有供奉与信仰,或许你可以潜入教会中打探消息。” “以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赫莉娅而言,这的确不算特别难的事,但问题是,她并不想过多与神明和教会信徒打交道。 圣徒这玩意儿,神秘且危险,之前涅缇娜一个八阶大魔法使,一个大信徒就直接弄死她了,即便她现在不似之前那般孱弱,但也不能一下子对上众多信徒啊! 更别说,诸天神现在还眼馋她呢,她躲都来不及,还主动往前凑,这不是找打嘛! 而且,她不觉得主神在这个世界束手束脚到连收集资料都做不到,这分明该是祂最擅长的事才对。 可祂却反常地让赫莉娅去做,明明付出了一张灵魂契约书的代价,却只让赫莉娅去做祂认为简单的事,这不是很奇怪吗? 所以,主神祂肯定是不能,或者是难以,接近靠近教会神殿这种聚集有大量信徒,容易得到神明注视的地方。 主神也怕自己再一次被小世界的神明狩猎。 之前只是智慧一神就让祂吃了大亏,可若是叫更多的神明知道这么块大肥肉,祂们怎么可能不动心? 甚至还是这块肥肉主动从世界之外飞到祂们嘴边的,这要是不吃,都对不起主神这么努力,不是吗? 所以,祂不能频频在小世界露面,只能把事情交给赫莉娅去做。 她成了主神在这个世界的代行者。 “可以是可以,但眼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大事,急事,要紧的事,这件事我会抽空处理。” “所以会需要很长的时间,你也要做好我收获甚少的准备。” “毕竟这个世界的神明,可不全都是傻子。” 赫莉娅虽然态度不好,但却没有拒绝这项任务。 这打探消息嘛,随便糊弄一下过去就行了,这打探了一点是一点,一堆是一堆,总归是打探了嘛。 至于没打探到的…… 那就是那些个神明太厉害了,她搞不定。 “可以,不着急。”戈威尔虽看出赫莉娅那敷衍的态度,却依旧接受良好。 “但是,关于唐耀星一事,你最好是上心。” “我兄长脾气上来了,我怕是也拦不住,你要做好替唐耀星承受怒火的准备。” “你要是不想白受气,那就尽早让该受罚之人现身,毕竟,你与他也算不得是什么过命的交情。” “这祸本就是他惹下的,凭什么要你替去背,不是吗?” 这会儿祂也不忘挑拨一下赫莉娅跟唐耀星之间的关系呢。 “那是自然,我不做亏本的买卖。”赫莉娅同意了。 但卖队友也是最差的一步棋,若非真到了无可选择的地步,她还是会尽可能掩护唐耀星的。 她不选择回去她原来的世界,那这个世界就是她的家,她的根扎在这里,她与唐耀星有共同的目标,就是避免这个世界走向毁灭的结局。 这样有力的盟友,自是不能随便背叛抛弃的。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一点义气都不讲的人,相反,她重情义重得有些偏执了,护短也是护得激进。 戈威尔继续道:“至于力量,我会投放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到这个世界协助你,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多的力量了。” “再多的力量会引发这个世界神明的警觉,甚至有可能导致小世界崩塌。” “我相信,你不希望看到这个结局。” 赫莉娅点了点头,笑着恭维道:“老板大气,老板慷慨。” 虽然嘴上说着好听话,但那语气,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在阴阳怪气。 赫莉娅趁机又提出一个要求:“对了,之后的联络,可以继续由小四负责吗?我还挺喜欢那小东西的。” “没问题。”戈威尔同意了。 “但是,你毁了灵魂契约书,系统没有可着陆点,只能以外化的形式的呈现。” 说完,祂系统界面那只眼睛就幻化成了一道粉色的光,随后如烟花一样爆开,从中掉落了一只手镯。 赫莉娅俯身将其捡起,仔细看了一圈,这就是一只再朴素不过的金手镯,内里一圈还刻有“404”的字眼。 “你随身携带,便能借用系统的力量。”戈威尔解释说。 “我不能频繁现身,之后的沟通,都将通过系统404。” “但你要注意,有时候联络你的,不一定是我,或许是我兄长。” “在祂面前,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祂做起事来,可从不计后果。” 赫莉娅:? 贱人是上不得台面的话吗? 啧啧啧!我还能骂得更难听了,怎么一个“贱人”就叫你破防了呢? “知道了。” “但如若祂再不由分说地对我动手,我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家伙,你也要做好我反抗的准备。” 赫莉娅,一款随时随地都可能背叛的反骨鱼,谁用都说不好。 毕竟阿达莱西就曾给过差评。 她捏着那金镯子,并没有着急将它套到手腕上,而是警惕地又追问了一句:“这只手镯,不会对我有害,对吧?” “只做联络用,你放心。”戈威尔如实回道。 但赫莉娅却一点也放不下心来。 她不相信主神就这么信任她,会不留任何制约手段以防止她逃跑背叛。 既然这只手镯没有这样的功能,就说明戈威尔用了别的手段。 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套在她的脖子上,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真是糟糕。 主神都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给她签订灵魂契约书,保不准下一次又偷摸着给她签了别的什么玩意儿。 所以主神这边,绝对不能随便轻信。 利用一下可以,但一定得想办法把这玩意儿给打跑,或者弄死,至少得让祂不敢随随便便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才行。 看来她必不可免要与唐耀星好好聊聊此事了。 她再三用魔力确认过这手镯上没有附着其他古怪的东西后,才尝试着将其套进手腕,随后又将其取下。 嗯……不是那种戴上就取不下来的…… “那我就静候你的好消息了,赫莉娅。” 合作已成,戈威尔也是时候离开了。 祂的身影逐渐淡去,留下最后一句话“不要让我失望”,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系统面板此刻也总算恢复了正常。 只是赫莉娅细心地注意到,面板右上角的位置,多出来了一只眼睛,并在有规律地眨动。 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会永远看着你……永远…… “神经。”赫莉娅直接叉掉了系统面板,并将那金镯子随便放在一边。 反正她是不打算戴着这跟监视器无差的玩意儿的。 她翘着腿安静地思考着,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可她越想越气。 妈的!怎么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罗尼悉进来时,就看见赫莉娅泄气一样地一直在摔某样东西。 而她的嘴角下巴还有胸前的衣襟上,都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殿下!!!” 罗尼悉快被吓死了,他这才离开不到一会儿,怎么赫莉娅在自己的寝宫里还能出事啊! 听见罗尼悉那充满惊恐与担忧的喊叫声,赫莉娅将那金镯子再一次用力摔到地上,这才转头看过去,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有事找你。” 罗尼悉走近,贴心地拿出帕子递给赫莉娅,示意她擦一擦身上的血。 但赫莉娅格开了他伸来的手,婉拒了。 “我一会儿让人来伺候洗漱,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之前让你在骑士团训练场搭的擂台,你弄好了吗?” 罗尼悉只好收起帕子,点头回道:“早就置办好了,您没去的那段时间里,还有不少人上去对擂过呢。” “嗯,去帮我传个消息,就说明天我去找他们玩玩,过两手。” 赫莉娅活动了一下手腕,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让那些看我不爽的,尽管来。” 罗尼悉直到离开房间,把身后门合严实了,才松下一口气来。 哎,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蛋惹毛了公主,只能寄希望于明天的对擂能让她把气都泄出去吧…… …… “哒哒!” 本来还在玩金玉做的玩具的赫克托,在瞧见熟悉的那抹红色之后,高兴地直接摔了那昂贵的器具,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摇地朝赫莉娅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喊“哒哒”,应该是在喊“姐姐”吧,毕竟这小家伙的语言体系,她到现在都没弄懂。 说来也是奇怪,这小家伙路都会走了,可却还不咋会说话,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小孩都一岁多了还没完全学会走路说话,难道是塞拉西皇妃中的毒延续到孩子身上了? 她将小王子一把抱起,在他肉肉的小脸上亲了个香,然后就任由小孩子玩她的头发,把口水蹭到自己脸上。 “小宝他咋还不会说话?” 赫莉娅疑惑地看向照顾赫克托的乔琳,抬了抬下巴,询问道。 赫莉娅是完全不懂小孩子这种神奇生物。 虽然是她把赫克托接过来养在身边,但她也就是偶尔来陪他玩玩而已,照顾的活儿都是下人在做。 她这跟放养也无甚差别,甚至她都有把赫克托当宠物养的意思。 兴致来了逗一逗,忙了就丢一边。 可孩子到底不是小猫小狗,不能随便养养敷衍了事。 乔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 她跟其他贴身伺候的女仆们,其实都没太多照顾孩子的经验。 她们大多都还没经历过生育,以往照顾的孩子也都是主人家或亲戚家的,可那些孩子却也没有出现过赫克托这种情况。 但她们听说有的孩子到两岁了都可能不会说话,以为小王子只是发育迟缓些,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也没上报。 毕竟赫莉娅那晚狠厉的模样,着实是吓着她们了。 她们生怕撞到赫莉娅的枪口上,然后人就悄无声息地没了。 毕竟,卡梅琳不就是这样消失的吗? 见这些人一个两个都低着头不说话,赫莉娅眉头一蹙,加重了语气:“说话啊,难不成你们伺候孩子都是当哑巴的?” 在其他人的眼神催促下,乔琳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把头低得更低,回道: “回殿下,或许是因为没有至亲常陪在身边的缘故,小王子殿下平日里对着我们,几乎都不开口说话。” “平日里饿了渴了不舒服了,小王子殿下就只是哭。” “也只有见着几位殿下,小王子才会发出其他的音节来。” 听完乔琳的解释,赫莉娅低头看了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赫克托,小家伙嘴巴就合不拢,一直“哒哒哒”叫个不停。 她倒也没想到小孩子只对自己还有其他几个亲人说话。 “你们平时也不怎么跟小宝说话,对吗?”赫莉娅又问。 “是……小王子喜静,但凡宫内有嘈杂的声音,小王子殿下都会哭闹……”乔琳回道。 怪不得……赫莉娅这倒是想明白了。 这么小的孩子,正处在对外界好奇还有学习的阶段,说的做的就是模仿。 可现在都没啥人跟孩子讲话,他自己会讲话才奇怪嘞。 “看来还是得叫有经验的人来伺候。”赫莉娅如是道。 她们一帮没带过孩子的小年轻,懂个屁,但凡小王子出点问题,她们一个两个都得抓瞎。 当初为了提防有人往赫克托身边安插人,她几乎是认真审查了曾经托帕宫的每一个人,底子干净心性不差的留了下来,其他的则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赶走了。 毕竟他还小,这若是有人图谋不轨,防都防不住。 而且他正是对外界好奇学习模仿的阶段,这要是有人给他灌输了什么不好的念头,让他学去了一些坏习惯,那可就不好了。 但赫莉娅这句话,却是叫一旁伺候的仆人们齐齐跪了下去,一口一个“恕罪”“饶命”地在喊。 她们以为是赫莉娅嫌弃她们伺候得不好,要把她们都给弄走。 但这个“走”,却也不清楚是离开琥珀宫,离开皇宫,还是离开人世。 把她们吓得那叫一个,两股战战,不知所言。 “起来,没说要赶走你们,别吓着小宝了。”赫莉娅有些无语。 怎么,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很恐怖的家伙吗,是什么随便就弄死人的家伙吗? 太过分了!我明明是个好人! 跪地的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在那交换眼神,确认赫莉娅不是那个意思后,才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 “乔琳,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找海格姆,跟手去挑选几个有教养孩子经验的下人。” “这回再犯糊涂,我可轻饶不了你。”赫莉娅道。 “属下听令,谢公主殿下恕罪!” 乔琳再站起身来,只觉冷,背后湿了一片,竟全是吓出来的冷汗。 明明在赫克托跟前,赫莉娅永远都是一副天使面容。 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这美丽的面容之下,藏着一个可怕的灵魂。 第212章 你也要成为马猴烧酒?! 赫莉娅跟赫克托玩了一阵,教了许久“姐姐”两个字怎么叫,可小宝还是只会“哒哒”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也不急在此时。 下一站是翡翠宫。 赫莉娅心情烦闷,无心做其他事,就想寻人聊聊天,乐呵乐呵。 “阿娅!你怎么来了?” 见到赫莉娅,斯戴莉很是高兴,这些日子她俩都没怎么见过面,她担心赫莉娅忙,就没去打扰对方。 “想姐姐了,来找姐姐说说话。” 赫莉娅直接扑进斯戴莉怀里,缩着身子把脑袋抵在姐姐的肩头,撒娇似的蹭了蹭。 斯戴莉抬手轻抚赫莉娅的后脑勺,一路向下顺到背,而后又从头撸起。 “怎么了,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赫莉娅不语,只是环着斯戴莉的腰,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暖、柔软与馨香。 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斯戴莉身边,她总会觉得很安心,很放松。 难道是女主光环的另一种用处? “没事,我能处理得来,姐姐近日在忙什么吗,都不见你来寻我玩。” 赫莉娅从斯戴莉的怀里直起身来,捧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确认她面色如常,甚至还胖了些许后,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来。 赫莉娅这话摆明了是不想让斯戴莉管,斯戴莉垂下眼睫,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看来还是自己太无能了,什么都帮不上,便是连听阿娅倾诉烦恼都不够格…… 明明阿娅才是妹妹,怎么一直顶在最前操心一切的却是她,而自己却是被保护在身后的那一个呢? 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她又恢复为原来那笑意盈盈的面容。 她拉着赫莉娅的手走到书桌前,将自己在看的书翻到封面,上面写着“魔法入门指导”六个大字。 见赫莉娅面露讶然之色,她解释说:“你不在的那些天里,我尝试了很多东西。” 她苦笑一声,“结果发现没一样是学的来的,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要说这些年里我最擅长什么,或许就是做饭吧,我做点心很有一手,改日让阿娅尝尝我的手艺。” “但,正如阿娅你所说的,我身为皇室成员,拥有很多选择权,我可以选择我要走的路,我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我……我很想帮你,所以我想学习魔法,即便我不清楚自己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但我还是想试试。” 对上斯戴莉那坚定的眼神,赫莉娅其实有些许意外。 在原来的剧情中,斯戴莉并不对魔法感兴趣,也没有走上魔法这条道路,毕竟她身边多的是厉害的魔法使舔狗。 但没想到,对方会受到自己的影响,从而想要尝试魔法。 或许,这就是她带来的改变,或许,斯戴莉也可以扭转她那早已被别人决定好的命运。 赫莉娅粲然一笑,再次拥住了斯戴莉,“姐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就在你身后,你大胆地往前走,不要害怕。” 就算斯戴莉身边没有了那所谓世界意志给她安排好的助力,那又如何? 只要她还在一天,她就会是斯戴莉身后最大的靠山。 斯戴莉想要的幸福人生,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助她得到。 斯戴莉实现不了的梦想,她赫莉娅会竭尽全力帮她实现。 “嗯,我知道。”斯戴莉回抱住赫莉娅,额头抵在妹妹那相较她略显宽阔厚实的肩膀上。 “虽然我自知自己不可能成为你的靠山,但我想能够成为你疲惫时可以放松歇息的港湾,成为你可以倾诉烦恼的树洞。” “阿娅,你为了我做了很多,我也想做点什么回报你。” “姐姐!”听了这话,赫莉娅却是有些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还动手动脚地轻掐了一下对方的细腰。 “我们是亲人,何必分的那么清?” “还说什么回报的,我们亲姐妹之间谈这些,多伤感情啊!” 也不等斯戴莉解释什么,赫莉娅继续道:“但如果姐姐你真的想学习魔法,我自然是不会反对的,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这样吧,改日我替姐姐你去魔法协会那边走一趟,给姐姐你请一个好老师来。” “我当年稀里糊涂地自学入门,可是绕了不少圈子,那些坑我却是不想让姐姐再踩一次了。” 斯戴莉一把抓住赫莉娅的手,神情有些许受伤,又带着些许期待与哀求。 “不能是阿娅你来教我吗……” 说完,她才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又换了说辞,“是我任性了,阿娅你忙,我又怎么好拿这些小事来麻烦你……” “姐姐若是碰上难题,我自然是乐意帮忙的。”赫莉娅回握住她的手,拇指细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 “但亲自教导,我怕是不够格,也不够有耐心,也……没有太多的时间。” “更何况我到现在也还只是学生而已,魔法高深奥秘,便是穷尽一辈子都无法全部掌握,我还有的学呢!” “若是姐姐日后也走上了魔法使的道路,日后或许我们还能一起交流魔法心得,互相教对方不同领域的新魔法,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呢!” 说到未来,赫莉娅眼睛都闪着光,斯戴莉瞧见,也被她感染着露出了笑来。 她听出赫莉娅话中的意思,明白阿娅这是在给她找自信呢。 阿娅知道她一直在为自己派不上用场这件事而焦虑苦恼,依旧存着很强烈的不配得感,觉得自己不配享受这么好的待遇。 所以赫莉娅给她指了个方向,好让她也能够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存着非常大的价值的,是可以帮到别人的。 “那我可得好好学习才是,届时我要学很多很多魔法,然后等阿娅你有空了,就教给你。”斯戴莉笑着应道。 “那我可就等着咯~”赫莉娅见斯戴莉眼中那层浅浅的阴霾散去,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 说是这样说,但斯戴莉日后究竟会不会走上魔法使这条路,还不确定呢。 毕竟她自己是因为体内封存的战争权柄才点亮了这个天赋,当然也有玛德琳遗传的优秀基因在。 但斯戴莉,她不清楚,毕竟原剧情里从来没说过。 而且,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埃里克都没继承到玛德琳的魔法天赋,她不确定斯戴莉是否会有。 罢了罢了,且先试试看吧。 总不能在做任何事之前就总想着自己会失败就不去做,不去踏出尝试的那一步,是永远都不会成功的。 “对了姐姐,明日你有空吗,我想请姐姐去看比赛。”赫莉娅问。 斯戴莉有些许疑惑,“比赛?什么比赛?最近宫里是要举办什么吗?” 她怎么没听到风声? 不过要说最近有什么大事的话,应该就是不久后的皇家骑士团公开选拔了吧。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讨论此事,毕竟这还是皇室头一回面向平民大众公开遴选骑士团成员。 虽说以往每年的选拔并不限制出身,但一般的平民没有足够的背景和底蕴,就是连贿赂那一关都过不去。 从而导致整个皇家骑士团内基本上都是贵族出身的少爷们,平民出身的屈指可数。 不然当年赫莉娅选了个平民出身的贴身保卫骑士这件事也不会掀起那般惊天骇浪来了。 这就是在打通阶级之间的流动,缩小阶层差距啊。 也难怪大家一个劲儿地都在说,就连夏莎在伺候时也没忍住跟斯戴莉聊了几句。 阿娅说的比赛,难道是与这件事有关? “没没没,是我自己拉的擂台赛,就在骑士团训练场那边。” “我打算明天去打架,一个个挑过去,正好给那些个瞧不起我的骑士们一个教训。” “姐姐你会来看我打比赛的,对吧?” 每每赫莉娅瞪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恳求地望向她,斯戴莉都没有办法拒绝。 但这什么打擂,听着就很危险,要是阿娅受伤了怎么办? 只是阿娅做好的决定,她也不好替她选择不做了,阿娅尊重她,她又怎能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呢? 就算明日她不去,阿娅肯定也是要打的,还不如就去边上盯着看,也省得出什么大事。 “那是自然的,明日我定是要去给阿娅你加油的啊。” 斯戴莉应下,可眉目间却藏着些许无奈与忧愁。 “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阿娅你出手呢,瞧着你这娇滴滴水灵灵的模样,总是忘记你可是帝国斩龙的大英雄呢。” 赫莉娅被斯戴莉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姐姐要是愿意,我倒是蛮想教姐姐跑马还有射箭的。”赫莉娅继续说。 “倒也不求精通,只是想着借此锻炼锻炼身体。” “我曾经身体十分虚弱,便是做些大动作来都要大喘气的,之后去学习魔法,便发觉带着这副孱弱的身子,真是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而且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让我深刻意识到,一副健康的身体真的很重要,不然落入险境,逃跑都跑不掉。” 她拉着斯戴莉的双手,满脸认真。 “所以我也想,姐姐能学点傍身的保命技巧,不求有派的上用场的时候,只是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力量,权力,只有捏在自己手里,才能叫人忌惮,叫人敬畏。” “姐姐,你能明白我的,对吧?” 赫莉娅到现在都没忘记之前在影像石里看到的斯戴莉原本的结局,被人当作血包活生生地吸血吸到死的。 她是那样的脆弱,脆弱到离开了世界意志的帮助,仅凭她自己,根本无法保护身负宝藏的自己。 即便赫莉娅会想尽办法替斯戴莉保住这个秘密,但就怕防不胜防。 所以,她希望斯戴莉能够将自己武装起来,至少要拥有与这份特殊能力相匹配的力量,才能在饿狼们盯上自己时,拥有反击的力气。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所以,要想让自己说的话能够被别人听见,自己的意愿不被忽视不被违背,手里就得有足够的力量。 仅仅是魔法还不够,身体的强度也得拉上来才行,赫莉娅早早认清了这一点。 斯戴莉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赫莉娅从见到自己开始,就在不断地给自己灌输一个观念:要变得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好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斯戴莉起初不明白,但后面渐渐想通了。 如果不是赫莉娅的强大使其的话语权扩大,自己怕是永远都会被雪藏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 直到需要她的时候,再把她丢出去,也算是偿清了她在皇宫所享受的一切。 她没有力量,没有价值,所以没有话语权。 克洛德做的任何决定都不会顾虑她的想法,她的意愿,她的感受。 她在克洛德眼里压根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就是一个任他摆弄还算趁手的工具罢了。 而赫莉娅,凭借自己的本事,硬是在克洛德跟前站稳了脚跟。 现在,她能够挺直腰背与克洛德谈任何事,提出自己的要求,并且强势地要求对方同意让步。 这就是力量,权力,地位,以及话语权。 而斯戴莉如今能够过上清闲的好日子,还有的选择,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众人跟前,靠得是赫莉娅的强大。 “可我,我,我不太清楚要怎么做,才是最快的,最好的。” “我该怎么做呢?” 斯戴莉懂归懂,但实际操作起来却还是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学习魔法,也不过是从图书馆拿了基本入门的书籍翻看而已,她不了解魔法界,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然后还有强身健体,她需要怎么做呢,是每天都去跑马射箭吗,还是做别的什么? 还是说她要请很多老师来教自己,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天赋,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呢?岂不是亏本,还让人失望? 而且之前克洛德也给她请过很多老师来,只不过教得都是些……赫莉娅觉得无用的花架子。 “姐姐别担心,这不是有我呢嘛,放宽心,这事我会给你办妥的。” 赫莉娅双手搭在斯戴莉肩膀上,帮她转了个身,然后推着她往外走去,跟开小火车一样。 “现在呢,我需要我温柔美丽善良大方的姐姐,陪我去花园赏花散步,好不好呀?” 斯戴莉笑的满脸宠溺,“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第213章 掰手腕 这是赫莉娅第三次来骑士团这边。 第一次是来熟悉环境,认认人。 第二次是授勋仪式。 第三次就是现在。 她来的时间还算早,至少对于她这个爱睡懒觉的人已经算是早起了。 但等她到训练场时,却发现其他人早就开始日常的训练了。 虽然骑士团内多的是贵族家的少爷们,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就一点实力都没有,也不全都是绣花枕头。 之前与魔兽一战,皇家骑士团可是出了不少力的,可见这帮骑士们多少还是有点本事在身的。 而且自打卡莱尔上位后,便狠抓底下人的日常训练,但凡有逃训的,都要挨军罚。 强压之下,就算这帮少爷们再怎么不服,却也不得不低头。 谁让卡莱尔深得克洛德的青睐,背靠皇室,又还是他们的上司呢? 要么受着,要么滚,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而赫莉娅自入团以来,就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日常训练,是整个骑士团里搞特殊待遇搞得最大的那位。 她刚上任就被外派去执行抓捕任务,不来训练倒没什么。 可她都回来好几天了,却也不见她来骑士团报到参与日常训练,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以至于赫莉娅刚进来训练场,还在一旁训练的骑士们都暗戳戳地投来不满的眼神。 他们不相信赫莉娅的那些功绩,觉得那都是赫莉娅抢了旁人的战功。 瞧她那小身板,那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怎么可能跟那传说中的庞然巨物炎龙对战,还把龙给杀了? 一听就是吹的!假的! 就算是真的,那也肯定是她独占了功劳,把其他人的功劳全都独吞了,好自私一个人! 他们这帮走后门的,竟然还瞧不起赫莉娅这个凭功绩进来的,真是倒反天罡了! 赫莉娅今日穿得很轻便,一头长发也盘成花苞状贴着脑袋,瞧着神清气爽干净利落。 她迈着大步朝训练场东北角处走去,身后跟着罗尼悉,还有抱着赫克托的斯戴莉一行人。 一行人直奔擂台所在处,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擂台早在生日宴之前就置办好了,但一直没见用。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卡莱尔又想了什么花招来折磨他们,却没想到这是赫莉娅弄的。 卡莱尔还有两位副团长早早就接到了赫莉娅要来“打架”的消息,已经在擂台边上等了好一阵了。 克劳福德等得有些不耐烦,不由吐槽道:“赫莉娅殿下怎么还没来,这都快到午饭点了都?” “早就听闻这位公主殿下跟花一样娇贵,莫不是这会儿还在睡美容觉?这些日子也不见来参加训练,可别是忘记自己也是骑士团一员了?” “卡莱尔,你身为团长,怎么也不管管?” 克劳福德算是看清楚骑士团的情况了,卡莱尔在外派任务结束后就决定站在赫莉娅以及埃里克那边去了,打算做皇室忠诚的狗,要跟契柯一较高下呢。 至于达米安,他姐姐是伊耶娜夫人,那就是安东尼奥家族的人,也就是赫莉娅的人。 呵呵!搞得后面,就他一个人被孤立了! 而且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赫莉娅故意冷落他那件事呢! 卡莱尔斜睨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并不打算搭理他的样子。 达米安是个随和老实的性子,见卡莱尔不理克劳福德,这人面子有点挂不住,便站出来说了两句: “殿下还不熟悉骑士团这边的事务,加之外出任务这么多时日,又是第一次,想必是累坏了,这些时日好好休息也无可指摘。” “骑士团训练虽严苛,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嘛。” “我要是没记错,克劳福德你第一次执行外派任务,回来后直接病了一周都没来呢。” “我那是真的病了!能一样吗!”克劳福德被他呛得火气上来了。 都特么百八十年之前的事,怎么还拿出来说! “真病还是假病,你比我更清楚。”达米安顶着一派和气的脸,却说着不算和气的话。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无条件站赫莉娅那边。 这护短的模样,怕是跟安东尼奥家学的吧! “达米安,你什么意思?赫莉娅不来参加日常训练是事实,我身为副团长,还不能说上两句了?” 克劳福德被气得直接喊赫莉娅的名字,尊称都不带了。 “这里是骑士团,她就算是公主殿下,也该守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赫莉娅的声音忽的响起,把克劳德福吓得人都僵住了。 她一来就听见那个尖嘴猴腮的副团长气鼓鼓地在那嘀咕嘀咕,好像是在说自己不守规矩什么的,她有些莫名其妙。 “见过斯戴莉殿下,见过赫克托小殿下。” 卡莱尔跟达米安瞧见了跟在赫莉娅身后的一大一小,恭敬地俯身行礼。 在骑士团内,卡莱尔和达米安就是赫莉娅的上司,而且此次赫莉娅也是以骑士团一员的身份来的,所以不需要向她行礼。 斯戴莉抱着赫克托朝他们微微颔首,继而解释说:“抱歉,小宝他贪睡,早上起来时一直哭闹个不停,耽搁了时间,叫你们久等了。” 克劳福德僵硬地转过身,迎上赫莉娅疑惑的神色,紧接着看向她身后两个金发蓝眼的人,勉强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来。 “见过两位殿下。”他也赶忙行了一礼。 斯戴莉也朝克劳福德一颔首,示意他起身。 “打搅各位了,我们就是来瞧瞧阿娅的,你们做自己的事就好,不必在意我们。” 赫莉娅给罗尼悉递了一个眼神,又用下巴点了点跟前不远的擂台,示意他去做准备。 克劳福德见赫莉娅这把他当空气的样子,心里更是气,没忍住质问道: “赫莉娅殿下,即便您贵为公主殿下,但如今既然作为骑士团的一员,也必须遵守骑士团的规矩才是啊。” “您自加入骑士团后就没来参加过任何一次日常训练,其他人对您早就有些许微词了,若是您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那就早点滚回去当你的娇娇公主去吧! 后面这句他当然没敢说出来,他是不爽赫莉娅,但也没蠢到主动找死。 面对克劳福德莫名其妙的怒气和敌意,赫莉娅更疑惑了,她看向了卡莱尔,用眼神询问这咋回事。 “我给赫莉娅放了一周的假,用于处理外派任务的后续事宜,陛下同意了,我没跟你们说。”卡莱尔解释说。 他瞥了一眼克劳福德,似乎是在用眼神表达“蠢货”两字,继续道:“克劳福德,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趁这个机会,你大可以都说出来,正好三位殿下都在这,能给你评评理。” 评尼玛的理!!! 克劳福德快气死了! 卡莱尔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刚刚他问他时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就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要看他出丑,要看他跟赫莉娅对上,要让赫莉娅生气,日后好针对他! 赫莉娅稍一琢磨,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不由得勾唇一笑。 “既然这样,不如一会儿就请副团长大人第一个来跟我比试一番吧?” “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副团长大人若是对我有意见,我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不如趁此机会,把误会都解决掉?” 克劳福德知道赫莉娅今个儿是来干啥的。 说好听点是叫跟骑士团成员们友好切磋,增进友谊。 说难听点,就是来上门挑衅的。 毕竟她自己也说过,不是来加入这个大家庭,而是来拆散这个大家庭的。 即便他们成员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是“家庭”。 但克劳福德没打算参与其中啊。 他本来都不想来的,要不是卡莱尔施压,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的视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复扫过赫莉娅,发现他口中所谓的人比花娇的公主殿下,身量却一点不娇小。 她一米七几的个子,放在骑士团内,都算得上是高挑。 而且她虽然看着瘦,但却不是那种瘦弱的瘦,而是精瘦的瘦。 更别说,他知道赫莉娅就是那晚潜入大理宫的小贼,她是那个打伤了卡莱尔还逃掉了的那个小贼! 卡莱尔是骑士团内武力值最高的那个,这一点克劳福德深有体会,连卡莱尔都打不过赫莉娅,那他…… 不不不!一定是那天晚上天太黑了,赫莉娅耍了什么小心机才侥幸赢了卡莱尔。 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要比男人还能打嘛! 念及此,克劳福德又松了一口气。 他琢磨着,要是能在擂台上给赫莉娅一个狠狠的教训,不仅能够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还能建立起自己的威信,把火发泄出去。 这一举两得的好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而且是赫莉娅邀请的他,就算自己手下重了些伤到对方,赫莉娅也不能说什么,不是吗? 克劳福德美滋滋地在心里头打他的小算盘,却不知道赫莉娅同样把他当作垫脚石,等着踩他上位呢。 卡莱尔一时半会儿她拉不下来,可她来此也不是为了当个小兵,自是要往上爬的。 而这副团长的位置就两个,一个是她叔,她总不能去跟人家抢。 那不就只剩下克劳福德了嘛。 而看卡莱尔的意思,似乎也有意促成这一结果:赫莉娅把克劳福德顶掉上位。 “这倒也没什么误会,不过殿下您要是想与我切磋一番,那我是求之不得。”克劳福德这会儿又摆出一副精明圆滑的模样来了。 赫莉娅见他还笑得开心,心想:笑吧,看看一会儿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去把其他人也叫来吧,正好让大家伙一起看看,我们殿下的威风。”克劳福德看向一旁的达米安道。 这口气,不像是在跟同僚讲话,倒像是给自己的下人仆人下令。 达米安却也没打算就这点小事跟他计较,只是朝不远处的一位骑士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交代清楚后让他去传了话。 这又能躲掉日常训练又有好戏看,大家听到命令后一点犹豫都没有,吵吵嚷嚷地就围了过来。 正好罗尼悉也回来了,行至赫莉娅身边,回禀道:“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赫莉娅朝他点点头,随后看向克劳福德,礼貌询问道:“不知副团长想与我比试些什么?” “嗯?”克劳福德却是被她这问题给问傻了,这擂台就在这,还能比什么? 不就是上去对拼吗,看谁先倒地不起谁输嘛,还能有别的什么玩法吗? 见克劳福德有些许懵,赫莉娅将自己右手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比如,我们比掰手腕吧?” 其实一开始赫莉娅的确是想跟这帮人擂台上拳脚相见的,但又想着斯戴莉会来看,若是自己受伤了,她指不定要怎么跟自己生闷气呢。 而且昨天跟她说这件事时,斯戴莉的眉头就一直拧着,有些许为难。 她不想看到赫莉娅受伤,却也不想强迫赫莉娅不去做这件事,纠结着呢。 那索性就换法子,换成掰手腕,跟这帮家伙比力气。 既能比个高低,又不至于受伤,两全其美啊! 而且这帮人不就是瞧不起赫莉娅身为女子嘛,那就让他们瞧瞧,自己这小小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大的力量。 赫莉娅不觉得吃了龙心增强过体质的自己,会比不过他们。 “掰手腕???”克劳福德更迷惑了。 如果只是比掰手腕的话,做什么还搭那么大一个擂台在那边,当摆设吗? 他是这么想的,视线也落在了擂台上,充分用自己那张略微发福的脸表达了疑惑。 “嗯……如果你不服,我们再上去比,如何?”赫莉娅道。 她跟变魔法一样变出了一根魔杖,精致小巧的魔杖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瞧着没什么威胁。 “毕竟我是魔法使,要是真上了擂台跟你们比,肯定是要用魔法的。” “但你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只是普通人吧,那怎么可能比得过拥有魔法的我,这对你们不公平。” “而若是纯肉体的搏斗,我肯定是不如训练多年的你们,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所以还是比掰手腕最好,也不至于落了伤,伤了和气,不是吗?” 说完,像是为了让这帮人搞清楚魔法使究竟与他们有着怎样的天壤之别一样,她薄唇轻启,咒语一出,手向着不远处的空地一甩—— “嘭”的一声巨响,只见魔法落地之处,满是烟尘。 待烟尘随风而去,那个半径约为三米的坑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实此举很没必要,毕竟这里有不少人都是上过战场的,怎么可能没见识过魔法的威力? 但赫莉娅嘛…… 别管了,她爱装逼就让她去吧,反正也没碍着谁。 第214章 这个副团长就是逊啦! 克劳福德没有说话,只是脸上不再挂着笑了。 他给忘了,赫莉娅是魔法使,而且还是最富有攻击性的火属性魔法使。 即便他也是魔剑士,但这要是真的对上了,他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处来。 其他人则是压着声音议论纷纷。 赫莉娅到底是公主殿下,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就是想蛐蛐,也不敢大声蛐蛐。 更别说斯戴莉还有赫克托就在一边,就算赫莉娅在这里出于身份不能教训他们,但不代表斯戴莉不行啊。 俩人关系好这件事,几乎全皇宫都知道。 “总不能是怕了吧?”赫莉娅挑衅道。 “你们这些人成天吃着我家的饭,享受着我家给出的优待,别告诉我你们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她这张嘴真是好赖话都能说,此话一出,在场的哪个能忍得住? 更别说曾经跟着卡莱尔去琥珀宫执行搜查任务的那些人,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话了,心中更是恼。 简单而又拙劣的激将法,对付这帮心比天高的少爷们,足够了。 克劳福德再一次认真审视起赫莉娅来,外面关于赫莉娅的流言多的一把抓,自相矛盾的比比皆是,所以谁也不清楚赫莉娅的真实水平。 但他不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打过大大小小这么多仗的骑士,会比不过一个毛都没怎么长齐,娇养在闺阁中的公主殿下。 “好,赫莉娅殿下,我跟您比。”他欣然接受了挑战。 “成。”赫莉娅走向罗尼悉提前准备好的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并用眼神示意克劳福德就位。 卡莱尔走到两人中间的位置,“那我来当裁判吧。” 桌子不算大,其他人不得不靠近些才能看得清楚,便在桌旁不远处围成了一圈。 斯戴莉抱着赫克托坐在赫莉娅斜前方,一个正正好的位置,能够看得很清楚。 赫莉娅也不多说,挽好袖子就将右手架在了桌面上,克劳福德也顺势架好胳膊,握住赫莉娅的手。 她的手不算大,至少对比起克劳福德的手,她的手显得小得可怜,瞧着就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卡莱尔伸出手握住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确认两边准备完毕后,倒数三个数。 “三,二,一,开始!” 没有别的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卡莱尔的话音落下,克劳福德就猛地使劲儿,要将赫莉娅的手往他那边掰去。 但赫莉娅屹然不动。 克劳福德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再次发力,可赫莉娅的手就像是被焊死在桌子上了,动都不带动的。 任凭克劳福德怎么尝试,赫莉娅都依旧是那副平静微笑的模样,他甚至都感受不到她在用力。 围观的人开始频频发出嘘声,嘲讽的笑声此起彼伏,克劳福德脑门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手臂上的更不用说,可还是掰不动。 他出了一身汗,可赫莉娅却轻松自在得好像是在看戏一样,那轻蔑戏谑的眼神,看得他怒火中烧。 可即便有愤怒的加成,他也仅仅是稍稍把赫莉娅的手往他那个方向掰动了一丢丢。 一丢丢到什么程度呢,到了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你使完力了吗?”赫莉娅突然发问。 “什么?”克劳福德惊疑一声。 “我说,该到我发力了。”赫莉娅笑着说完这句话,然后手臂发力—— 又是“嘭”的一声,只见赫莉娅那细长白皙的手压着克劳福德那比她粗了有整整一圈且带着伤疤的手,按倒在了桌面上。 毫无悬念的胜利。 “赫莉娅胜一局。”卡莱尔道。 三局两胜制,接下来她还要跟克劳福德换位置或者是换左手比一次,看输家怎么选。 赫莉娅抽回自己的手,接过罗尼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丢死,克劳福德这家伙竟然有手汗! 克劳福德有点不敢相信,他的手还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倒在桌面上,而他的身后则是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嘘声。 他都能清楚地听见有人小声在说他简直不是个男人,连掰手腕都比不过赫莉娅。 “换手还是换位置?”赫莉娅见克劳福德还愣着没动,催促着问了一句。 赶紧下去,换别的人上来。 速度快的话,或许能赶在午饭前把这群渣渣全都吊打了。 克劳福德紧咬着牙,和着怒气吐出几个字来,“换另一只手。” 他两只手都能使剑,只是平日里用右手多,但他的右手之前伤到过,偶尔会不大利索,所以左手会更有力气一些。 他就不信了,左手他还能比不过! 嘭—— 似乎是看清楚克劳福德这人外强中干的本事了,赫莉娅也不给他磨磨唧唧得时间,卡莱尔话音刚落,她就直接发力,一秒不到的时间结束了战局。 “赫莉娅胜。”卡莱尔宣判结果。 “下一个谁来?” 赫莉娅笑着往后靠去,连带着椅子往后倒去,一只脚踩在桌沿上,凭着后椅子脚支撑着,一摇一晃的。 看起来随性又嚣张。 “我。”在其他人还在为这陡然间结束的局势发愣时,一人利落地站了出来,似乎是早有准备。 赫莉娅寻着声音看向他,觉得此人有些许眼熟,但想了半天又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见赫莉娅有些许迷茫地看着自己,休特利就知道,对方忘了自己,这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你曾给过我这么大的耻辱,害我到现在都抬不起脸来,你却轻飘飘地忘了我? 这要他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你有点眼熟?”赫莉娅放弃思考,直接开口询问。 人群中响起吸气声,似乎是在意外赫莉娅不记得休特利这件事。 “我叫休特利,你曾经遗弃的骑士。”休特利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听了这话,赫莉娅下意识地转头,与护在她身侧的罗尼悉对上了视线,彼此都从对方的视线中得到了答案。 是她刚穿过来时在骑士授勋仪式上拒绝掉了的那个骑士,伯纳德小侯爵。 她还隐晦地骂过人家连狗都不如!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但赫莉娅却也不带怕的,她并不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做出的选择。 那个时候休特利瞧不起她,她刚穿过来对一切也都不大熟悉,如若真把人带在身边,怕是会埋下个大雷。 “噢,原来是伯纳德小侯爵啊。”赫莉娅语气平淡道。 她踩在桌沿上的脚稍稍用了点力气,将桌子往对面还坐着发愣的克劳福德那边推了推。 “副团长大人,该让位了,别傻坐在那里。” 见赫莉娅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后悔之意,休特利气得发出一声冷笑。 他行至克劳福德身旁,将手搭在对方肩上,微微俯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副团长,让我来。”他道。 克劳福德感觉自己的两只手都使不上力气了,大脑也在放空,好像这掰手腕把他脑子也掰裂了一样。 听到休特利的声音后,他偏头看了过去,捕捉到了对方眼里那藏都藏不住的怒意及恨意,这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来,看向赫莉娅,依旧不相信自己这么快就输了,还输得一塌糊涂,毫无脸面。 他的视线捕捉到了赫莉娅随手放在一边的魔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很激动,大声道: “殿下!比掰手腕还用魔法的话,那这输赢还有什么意义!” 赫莉娅&罗尼悉&卡莱尔:? 赫莉娅看了眼全程自己都没碰过的魔杖,又看了眼理直气壮坚信自己抓到了她作弊的克劳福德,一时间被无语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卡莱尔作为裁判,将克劳福德的控诉驳了回去。 “克劳福德,赫莉娅全程都没有碰过魔杖,如何能使用魔法?” “没想到副团长大人不仅力气小,就连这里……”赫莉娅嘴角微勾,抬手点了点脑袋,“也不太好使啊。” “你!!!”克劳福德被气得直接扑了过去,但桌子挡在中间,他被卡了一下,扑在了桌子上。 但他这一扑却是把桌子给推了过去,赫莉娅本就要靠踩着桌子维持平衡,这下她连人带椅直接要往地上倒去。 不过她反应很快,立马就召出了希欧多尔,杵在了地上,支撑住了她以及身下的椅子。 “你们看!她还有一根魔杖!刚才肯定是用了魔法!”克劳福德又激动起来,仿佛抓到了什么铁证一样,朝着围观的其他人大声嚷嚷。 赫莉娅无语得直接翻白眼。 就连坐在一旁的斯戴莉都看得出来克劳福德在作妖了。 她秀眉微蹙,替赫莉娅反驳道:“副团长大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魔法界的基本规则之中有一条,就是无魔杖不魔法。” “阿娅全程都没碰过魔杖,如何施展魔法?” “你要是说阿娅是用如今手上拿的那个,可那么大一个魔杖,要真是用了,其他人能看不见吗?” “还是说,你把我们都当成瞎子?” “哒!哒!哒!”赫克托也噘着嘴朝克劳福德的方向挥舞他的小拳头,似是明白这个坏家伙在为难他喜欢的姐姐们。 斯戴莉站出来说话后,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就是就是,克劳福德这是输急眼了吧,在这乱说。” “他还算是个男人吗,输了就输了,还输不起,没骨气没担当的。” “哈哈哈哈,他怎么蠢到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嘶,你们说,这能算是诬告诽谤皇室吗?” “啊?不能够吧!” “我觉得算,不过这要看赫莉娅公主的态度,她要是想追究,克劳福德就死定了!” “说不准他还能去红玫瑰园畅享湖里一日游呢!” 眼看着克劳福德在其他人的议论下气得脸涨红,不太理智的样子,赫莉娅借着希欧多尔站起身来,将其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其他人霎时安静下来。 “既然副团长大人不服我,不如我们再比一局?”赫莉娅道。 她将希欧多尔还有另一个精巧的魔杖推到克劳福德跟前,笑着说:“我仅有的两根魔杖都在这里了,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总该不能再怀疑我用魔法了吧?” 可克劳福德坚决不低头认为是自己不行,他就是认定赫莉娅使了魔法。 “谁……谁……谁知道你还有没有藏着别的什么魔杖!” 赫莉娅再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来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这傻卵都认定了她作弊。 她只得看向卡莱尔,让他这个裁判来解决。 “在场的人里不缺魔剑士,赫莉娅究竟有没有用魔法,一看魔力波动便知。”卡莱尔道。 他看向人群,点了五六个人出来,应当都是魔剑士。 “我们七个人同时在旁边监察,克劳福德,你还有问题吗?” 克劳福德看了眼卡莱尔点出来的人,其中有他这边的人,也有卡莱尔那边的人,倒也不怕他们齐齐说假话。 他收回视线,看向赫莉娅,又道:“我们换个位置。” “行行行。”赫莉娅大方地让出了她的椅子,绕过桌子走到对面去,倒也没急着坐下去。 她记得她妈说过,坐别人屁股坐热的凳子容易长痔疮的。 而且她实在是嫌弃克劳福德,这要是坐上去感受到对方的余温,她会觉得像是坐在对方腿上,怪恶心的。 她看着克劳福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监察着她原先坐的位置,更加无语了。 见斯戴莉投来担心的视线,赫莉娅回以一个甜甜的笑,表示自己没事,让对方安心。 见到赫莉娅与斯戴莉之间的互动,克劳福德疑心又起,又又道:“那个,我觉得斯戴莉殿下还有小王子殿下可能会影响,可以烦请二位殿下坐得远一些吗?” 赫莉娅没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 菜逼就是爱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姐姐,依他吧。”赫莉娅冷笑一声,看向克劳福德不耐道:“反正副团长大人脑子不好使,便是让让他好了。” “好。” 斯戴莉笑得温柔,抱着赫克托往后移了位置,离得远远的,保管不会再被克劳福德这个脑子不好的逮着说什么。 “赫莉娅,在这里,我才是副团长!你辱骂我,就是在辱骂上司!是以下犯上!”克劳福德愤愤道。 “以下犯上?”赫莉娅觉得自己听到了今日最好笑的笑话。 竟然有人敢在她跟前,说她以下犯上? 到底谁是上,谁是下? 这家伙,大小王都分不清了! 其他人也忍不住,噗嗤噗嗤地偷摸着笑。 就是卡莱尔见着赫莉娅,都得卑躬屈膝,克劳福德一个副团长,怎么敢说赫莉娅以下犯上? 倒反天罡了简直是! 但赫莉娅也不想再跟对方吵下去,有什么意义呢?只是浪费她宝贵的时间而已。 “是是是,我的好上司,我跟你道歉,你快些坐下来吧,早点比完早点换人好吗?”她妥协道。 她伸手摸了摸椅子,确认没有上一个人的温度后坐了下来,将两只手摊开在桌子上,又问:“敢问我的好上司,你要比哪只手啊?” 在其他人阴阳怪气的笑声下,克劳福德强忍住怒意坐了下来,对上赫莉娅那漫不经心的神色,咬牙切齿道:“左手。” 赫莉娅支起左手来,与克劳福德再次交握在一处,卡莱尔上前,倒计时宣布比赛开始。 其余监督的六人则是紧盯着赫莉娅,确认比赛期间其身上是否存在魔力波动。 可赫莉娅一点都不打算给他们多看几眼的机会,又是一秒不到的时间,直接将克劳福德掰倒。 掰倒还不算,她这回可是使出了全力。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道清脆的咔啦声也传入大家耳中。 紧接着又是格拉格拉的声音,只见克劳福德那扭曲的手臂下,桌面蔓延出了蛛网一样的裂痕。 “啊!!!!!!” 最后,这局比赛以克劳福德杀猪一样的惨叫声结束。 第215章 弱诶! 其实一开始,赫莉娅真的只是想普普通通地比比掰手腕,点到为止。 可谁让这个克劳福德,实在是让她有点不爽了呢。 那就……送他一个骨折骨裂大礼包吧! 反正是左手,也当是卖他一个教训,让他好好记着,到底该怎么好好管住自己的嘴。 “我的手!我的手!” 克劳福德痛得只知道大叫。 他的左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嵌进了桌面的裂纹之中,可见赫莉娅究竟使了多大的劲儿。 旁观的人一个两个眼睛都瞪圆了,震惊得一言不发,只是视线频频在赫莉娅与克劳福德那扭曲的左手上往返。 “赫莉娅胜。”卡莱尔平静地做出判决,然后抬手叫人把克劳福德带下去医治。 “真的没用魔法吗?”休特利不可置信问道。 监督的那六人齐刷刷地摇了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要是一个人说没有,可信度一般,可这六个人同时都说没有,且这六人还都分别站在不同的立场,那只能说明—— 赫莉娅真的拥有一身蛮力。 见休特利还傻站着,赫莉娅笑盈盈地看向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伯纳德小侯爵,请。” 休特利虽然打心底里还是不愿意相信,可克劳福德的教训就在眼前,他又不能不相信,心中矛盾得很。 赫莉娅见他犹豫,劝了一句:“如果你还是心存怀疑的话,那不如亲自跟我过一手,试试才知道嘛。” 对,说不准是克劳福德太弱的缘故,赫莉娅或许根本就没那么强,只是没遇上强敌而已。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那就去试一试,比一比,看看赫莉娅究竟几斤几两。 见休特利下定决心坐了下来,赫莉娅脸上的笑意更甚,眸子都亮了不少。 直到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处,休特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正在握着赫莉娅的手。 手很小,手指很纤细,而且特别白,温软如玉。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对方手心传来的温暖,触摸到她虎口那因为经常握着希欧多尔而留下的茧。 他稍一抬头,就正好对上了赫莉娅看来的视线,他看见了对方那双宝蓝色眸子里自己的倒影。 赫莉娅见他看来,歪了歪脑袋,笑了笑。 轰! 休特利感觉自己脑袋好像烧掉了,血液直往脑上涌,燥热得他脑子都不转了。 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赫莉娅的场景。 对方高高在上,明艳如花,那是克洛德放在掌心上呵护宠爱的公主殿下。 他被选中,从队伍中出列,一步步走向那个高贵美丽的公主殿下。 直至她跟前,单膝跪下,牵起她被丝绸手套包裹着的手,落下一吻—— “喂,专心点。” 赫莉娅见休特利走神,立马收敛了笑容,有些许不满地提醒道。 啧!要是因为他走神一下被自己掰倒,怕又是要唧唧叫吵着再比一次。 休特利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再次对上赫莉娅的视线,却早已没有那些缱绻暧昧的氛围,只徒留不满。 “抱歉。” 他低下头去,不再看赫莉娅,可他红透了的耳朵,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却是说明了一切。 卡莱尔就站在两人中间,自是察觉到了休特利的不对劲,不由得眉头一皱。 他又看向休特利与赫莉娅紧握着的手,心里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认真地在履行裁判的职责。 “三,二,一……” “开始!” 休特利的确要比克劳福德要有力气一些,但仅仅也是一些。 为了能够让对方深刻体会到彼此之间的差距,赫莉娅并没有着急发力,而是像一开始一样,任由对方出力。 而自己,则跟定海神针一样,牢牢不动。 在其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这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可只有休特利一个人知道,赫莉娅她根本没怎么用力,而他不管怎么用力,却也难以将对方掰动多少。 等过去半分钟后,赫莉娅抿着笑,问:“还有力气吗?” 休特利对上她的视线,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骑士授勋仪式上,听见了赫莉娅曾对他说过的那些侮辱的话。 当时的赫莉娅,也差不多是这个眼神。 那种轻蔑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眼神。 刚刚那点暧昧霎时散去,怒火又再一次被点燃。 休特利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猛地发力,将赫莉娅的手掰下去将近有四十度左右。 可不等他欣喜,赫莉娅却下意识地发了力,轻轻松松将局势逆转,直接将休特利的手按在了桌面上。 在发力那一瞬间,她小臂肌肉绷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来,漂亮得会让人忽略其爆发出来的力量。 “赫莉娅胜一局。” 直到赫莉娅将手抽走,休特利都还有点愣神,似乎有些不相信刚刚那裹挟着他倒下的巨力,竟然出自赫莉娅。 赫莉娅这回倒是没擦手,因为休特利没有手汗。 “换手还是换位置?”她问。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今天是吃菠菜还是卷心菜一样,可见她根本就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很自大,却也有自大的实力与资本。 休特利唇瓣上下磕碰了好几下,阿巴阿巴的,却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赫莉娅往前凑过去,一双美眸里满是疑惑,像是在说“你小子又要搞什么东西”。 休特利并没有在她眼眸中找到任何欣喜的痕迹,这说明对于她来说,赢下他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她比他们都要强这件事,在她这里,就是无需证明的事实。 因为我很清楚我比你强得多,所以即便赢了你,我也不会有多高兴。 因为这是必然的事实。 “我认输。”休特利果断道。 随即起身,失神地走开了。 就像是认清楚了一切,知道自己就算再比下去也难逃一个输字,就没必要再自取其辱了。 休特利的果断倒是让赫莉娅有些意外,见他一开始恨恨地看着自己,还以为他会像克劳福德那样纠缠不休呢。 结果就这?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克劳福德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不想自己的手出事,所以及时止损,赶紧溜了。 赫莉娅倒也没太在意对方的离开,继续道:“下一个。” 接下来上场的,要么是不信邪的,不信赫莉娅真有那么大手劲,但最后都一脸失神地遗憾离场。 要么就是单纯来占赫莉娅便宜的,以比试的名义揩油来着。 这放在平时,他们哪有机会能碰到赫莉娅啊!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与她紧紧相握! 所以赫莉娅一连比下来,都是一击必倒,比得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这让她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不仅没能撒出来,反而有要愈演愈烈的势头。 这些人压根就没怎么用力,跟逗猫耍猴一样的,甚至倒了后还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在她手背上摸来摸去。 又一次被人抓着手不放后,赫莉娅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皱着眉正要让这登徒子尝尝骨裂的滋味,就见卡莱尔忽的上前,一把抓着那人的手腕,果断一折—— “啊!!!” 又是与克劳福德差不多的猪叫。 这奔着揩油目的来的家伙吃到苦头赶忙撒手了。 他本还想骂回去,可抬头就对上了卡莱尔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骑士团内没人敢在明面上跟卡莱尔对着干,因为敢这样做的人,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他又看向赫莉娅,发现她也是满眼厉色,就知道自己心里这点小九九被人给逮着了。 当即也不敢再抱怨什么,捂着被折断的手腕赶紧跑了。 这要是留下来,怕就不只是简单的折断手腕了。 这手折了还能治,人死了那可就真不能复生了啊! “给你。” 卡莱尔将自己手上的手套取了下来,递给了赫莉娅,示意她戴上。 赫莉娅也没介意,接过来就套上了。 手套里甚至还残留有对方的体温,这会儿戴上,就好像是被卡莱尔的手紧握着一样。 有点怪怪的。 因为没油可揩,加之赫莉娅的实力摆在那里,上去也不过是体验一下输的感觉,实在不好玩,后面就没几个人上场了。 “团战大人不去跟殿下比一比吗?”有人起哄道。 闻言,赫莉娅看向了卡莱尔,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卡莱尔笑了笑,走上前来,却没有坐在赫莉娅对面的椅子,而是问了一句:“我想跟你再打一次,你愿意吗?” 之前与小毛贼版赫莉娅交锋的那次,一直是横在卡莱尔心中的一根刺。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却没想到会败在赫莉娅一个魔法使手上,还被人打残了,甚至当着面被融了剑。 这对于一个魔剑士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且,那晚二人交战之地有些诡异,若非有地形相助,卡莱尔觉得自己绝对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 他承认赫莉娅也不是一般人,但他也不简单,所以他希望能与她堂堂正正再比一次。 赫莉娅跟其他人比掰手腕比的没有成就感,这会儿也手痒痒,迫切地想要活动一下身子骨,找东西发泄一下。 这回可是卡莱尔自己主动相邀的,她自然是欢迎:“当然,我乐意至极。”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跟卡莱尔一块儿上了擂台,又各自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那……我来当裁判。” 达米安在斯戴莉的眼神示意下,也站上了擂台,确认了一下比赛规则。 “倒地五秒钟不起,或离开擂台,或主动认输者,败,不限时,点到为止。” 卡莱尔抚上腰间长剑,将其缓缓拔出。 这是一把新剑,是继赫莉娅把他原来的剑融掉后重新请人再打造的新剑。 之前跟赫莉娅外出执行任务,他用的只是一般的刀剑,材质不算上乘,他但凡魔力注入多了些都要怕其承受不了。 所以说,魔法使跟魔剑士,若是对实力有追求,那对自身的武器要求,都是很高的。 比如赫莉娅的希欧多尔,比如莉迪亚的血滴剑——利维塔给他宝贝徒弟亲手打造的毕业礼物。 从设计,到材质,再到制造过程,最后到成品,那都是很有讲究的,可不是那些批量制造的能比得上的。 赫莉娅瞧见卡莱尔的新剑,吹了个流氓哨,贱贱道:“哟,团长大人,这是换了新剑啊?” 卡莱尔站在擂台上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台下,他是那个到哪都会维持着礼貌微笑的圆滑之徒,瞧着像是没有脾气一样,把最真实的一面藏得严严实实。 但在台上,手里握着剑,他身上藏着的那抹锐利就立刻展现了出来,犹如陨落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请赐教。”卡莱尔落下这话,便提剑冲向赫莉娅。 上次交手后他就发现了,赫莉娅到底还是魔法师,而魔法师有个最大的通病,那就是近战废。 他不可能跟赫莉娅一个魔法师比魔法,比魔力,魔剑士厉害之处不在于此,而在于最基础的剑技。 见卡莱尔扑过来,赫莉娅如他所想往后退去,努力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但下一秒,卡莱尔一改剑锋方向,封住了赫莉娅逃跑的去路,而空着的另一只手,则紧攥成拳砸向她的面门。 嘭! 一声巨响传来,一抹红自二人中间迸溅而出。 可受伤的并非赫莉娅,而是卡莱尔。 赫莉娅直接不躲了,站定在原处,眯着眼笑着看着卡莱尔,而在她眼前,就是一道流转着金色光辉的保护罩。 废话,她学的那么多保护防御魔法,可不是吃素的。 而那声闷响,就是卡莱尔的拳头砸在了保护罩上发出的,而他的手背,则破了皮,飙了几滴血出来。 “我可不是一般的魔法师,不要太小瞧我了。” 赫莉娅伸出手想要抓住卡莱尔握着剑的右手,但被他躲了去,并且卡莱尔主动往后撤拉开了距离。 可一旦拉开了距离,那就是魔法师擅长的领域了。 只见赫莉娅抬起手直指卡莱尔所在的方向,薄唇轻启,喃喃念着咒语,一个接一个火球自她指尖凝聚而成,飞向卡莱尔。 她就跟个人形炮台一样,动都不带动的,就一个劲儿念咒放火,把卡莱尔追得快撵出三公里地了。 哈哈,当然只是夸张的说法,卡莱尔躲闪的同时也是非常小心注意着没让自己出了擂台范围呢。 但擂台就那么大,而赫莉娅攻击的范围很大,卡莱尔不能一直躲下去,不然一定会输。 所以还是得近身作战才是。 可赫莉娅近能防远能打,实在是非常难缠。 卡莱尔趁着躲闪的功夫,又一次靠近了赫莉娅,并且对着她就是一道光斩,带着光属性魔力的剑光劈向赫莉娅的保护罩,不出所料听到了破碎的声音。 可一层破了,却还有一层。 赫莉娅一点都不慌,甚至还当着卡莱尔的面又添了一道保护魔法。 围观的其他人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握草!这怎么打?破盾的速度还没加盾的速度快!这防御魔法也太逆天了吧?” “不是,这满攻满防的,也太难打了吧,这怎么赢?” “难道只有我想问,为什么赫莉娅殿下一个进攻型的火属性魔法使,防御保护魔法却使得这么溜吗?” 赫莉娅:换你天天被人惦记着小命,你也会狂点防御值的。 作为过来人,赫莉娅只想说,防御一点要点啊!给我狠狠地点啊! 脆皮近战废魔法师不能不点防御啊! 第216章 足够的力量才能换来对等的尊重 卡莱尔那边为了躲避赫莉娅的各种火魔法,已经是满身黑灰了,衣服也被火燎得黑了边,狼狈得不像话。 可反观赫莉娅这边,她悠哉清闲得就好像要是给她一把椅子,她就真的能坐下来,一边跟卡莱尔打一边喝茶。 她这边是各色光彩轮转,七彩斑斓的,各色魔法齐飞,完美展现了魔法的魅力所在。 简而言之,优雅~ 而卡莱尔那边,则是红与黑的结合,犹如上了战场一般,身后就是接连不断的炮轰。 一言以蔽之,狼狈…… 卡莱尔抹去快流到眼睛的汗水,望着岁月静好的赫莉娅,不由得笑了一声。 原来上一次,赫莉娅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来。 他那回之所以能伤了对方,还是因为偷袭,以及赫莉娅太着急逃跑了。 她准备不充分,加之慌忙,才会被他得手。 不然她完全可以就地将他斩杀。 卡莱尔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调动着体内的魔力,将其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的长剑之中。 下一瞬,他就如闪电一般,嗖地一下原地不见了。 追在他身后的火球失去了目标,茫然地漂浮在空中,不知该往哪去。 赫莉娅瞳孔一缩,凭着本能向后退去。 果不其然,在她后退的刹那,挡在她身前的六层保护罩全都被劈开了,并且那剑光还未耗尽,直刺她的面门。 赫莉娅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兴奋了起来,嘴角都勾了起来。 她就说嘛,卡莱尔怎么可能就这点本事,好歹也是比她学长厉害的魔剑士,不可能会被自己一直追着打才对。 赫莉娅并没有防住,现在念防御保护魔法已经来不及了,但她身上多的是防御型得道具,可偏偏这回她并没有带在身上。 她不愿意让希欧多尔再承受伤害,便抬起了胳膊阻挡。 剑光落在了她胳膊上,当即就见了血,一如那晚二人对抗的局面。 卡莱尔没想到赫莉娅没防住,也没想到她身上没带着防御型的魔法道具,他这一击只是奔着击破赫莉娅身前层层得防御魔法去的,他并没有想到会伤到赫莉娅。 他怔住了。 而赫莉娅却好像感受不到手臂上的痛一样,再一次伸向他拿着剑的右手,似乎还想模仿上一次的做法,折断他的右手,融掉他的剑。 但卡莱尔没蠢到第二次掉进一样的坑。 他避开了赫莉娅伸来的手,并将正对着赫莉娅的剑锋一转,企图用剑柄去攻击她。 只是切磋而已,他不能真重伤了赫莉娅,不然他没法儿跟克洛德交差。 “我是敌人,不是队友啊……”赫莉娅的声音忽的在耳畔响起,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间喷洒在他耳朵上的热气。 “所以,不要对我手下留情啊……” 只见原本还在他眼前的赫莉娅,此刻却如鬼魅一般飘到了他身后。 而他的余光中,则瞥见了一丝熟悉的身影。 是希欧多尔。 后脑勺一阵闷疼,他就像是被巨人拍了一掌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即便撞上了擂台边上的栏杆,却依旧没能阻止他继续往外飞。 他硬是砸断了擂台的栏杆并向外飞行了将近十几米才堪堪停下,还与训练场的沙地紧密摩擦了一番。 “卡莱尔飞出擂台,赫莉娅胜!”达米安见状,立马宣判了结果。 然后飞快地跑上台去,着急忙慌地看着赫莉娅血流不止的胳膊,紧张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事,只是一时疏忽大意了。” 赫莉娅抬手按在自己的伤口上,只见红光亮起,一点点擦过那道锋利的伤口。 红光散去,本绽开的皮肉此刻却已经合上了,只是依旧留有一道狰狞的粉色的疤痕在。 她站在擂台上,看着倒在地上被众人围着的卡莱尔,眼神晦涩,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的确,正如威凯斯所说,卡莱尔的光属性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不像学长那火雷双重属性,但凡挨近身了,不是火烤就是电击,防御魔法碎得那叫一个快,她根本来不及补上。 而且威凯斯跟她一样,并非学正经套路出身的,在他们身上总是能看见些许未开化的野性在。 没有固定的一招一式,就难以被敌人勘破。 而且相比起魔法师,魔剑士在魔法上的造诣实在是低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魔剑士仍旧非常依赖基础的剑技剑式,魔法只是助力,而非进攻的主要手段。 这也就导致他们所学的很多魔法其实都派不上用场。 总不能一手拿剑一手拿魔杖打架吧?那也太奇怪了。 而且赫莉娅很好奇的一件事就是,魔杖跟魔剑一样,都是魔法使用于储存魔力的道具。 魔法师能用魔杖使用各种各样的魔法,那魔剑士又是否能用魔剑来施展除了剑技以外的魔法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她就可以常备一把剑在身上,既能在近战时与敌人对抗,也能在远程攻击时作为魔杖施展魔法。 这样的话就不用总是让希欧多尔一个文物来承受它不该承受的伤害了。 经由此事,赫莉娅也看出了魔剑士这类群体的短板所在——他们太依赖他们手里的剑了。 当然,魔法使就没有不依赖手中魔法道具的,毕竟他们又不像赫莉娅一样能违背魔法界基本运行守则,无需魔杖咒语就能施展魔法。 但赫莉娅这里强调的是,魔剑士几乎不使用剑技以外的魔法,他们对剑有着非常强烈的依赖,只想着以剑制敌。 但魔法师就不一样了,就像赫莉娅,她本身就是师从好多家,什么魔法都学一手,也什么魔法都用。 她虽然依赖于攻击性最强的火魔法,但并没有说不使用其他魔法,相反,她非常热衷于开拓自己的魔法图鉴。 魔法师所拥有的是整片魔法大陆,可魔剑士似乎就只是从中抠走了一丢丢,填补到了剑术领域去。 所以在面对掌握多种魔法的魔法师时,魔剑士就难以正面突破。 卡莱尔还是因为他的剑技比较特殊,快且狠,才能一招破开赫莉娅的重重防御,伤到她。 但其他魔剑士呢? 要速度没速度,要力量没力量,甚至要脑子也没脑子,那跟普通的剑士究竟有甚区别? 而且她发现,以前她跟威凯斯对练时,也基本上都只是体能技巧招式上的比拼,从来都不是多方面综合的比拼。 毕竟她不会在对练的时候狂刷防御魔法,并把自己化身炮台进攻。 而威凯斯或许也没见过能同时把进攻魔法与防御魔法都练到炉火纯青地步的敌人。 她忽然开始怀念起涅缇娜来,至少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算得上是真正的将近战士与魔法师两种职业同时发挥得极好的人。 她的长枪带着魔力,进攻又快又猛,同时又会配合着传送魔法,能够灵活地改变自己的位置,从各种角度发起进攻。 而且面对袭来的各种类型魔法,她也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多数闪掉了,少数靠魔法抵消化解了。 这说明,她此人本身是非常精通魔法的,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据敌人的进攻立刻使出应对之策来。 或许,我也应该去学点近战的招式?赫莉娅心想。 “阿娅!”斯戴莉担忧的叫喊声唤回了赫莉娅飘走的意识。 她回过神来,就见斯戴莉红着眼瞪着自己,双手扶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似乎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那个卡莱尔也真是的,怎么螚真的伤了你,还划了这么大一道口子,出了这么多血!” 斯戴莉捏着帕子小心给赫莉娅擦着血,嘴里嘟嘟囔囔个没完,就差把卡莱尔全家都问候一遍去了。 可见她这个姐姐是真的很生气,也很讨厌那个没分寸伤了赫莉娅的人。 “姐姐,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赫莉娅握住斯戴莉的手,轻捏了两下,笑着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说完,她看向周围,问道:“小宝呢,没叫他看见吧?” “比完掰手腕我就叫人送小宝回去了,我就知道你们比试一定要见血,怕吓着他。”斯戴莉回道。 见斯戴莉还是愁眉苦脸的,赫莉娅不由得想逗逗她。 “姐姐,瞧见了吗,我的英勇身姿?帅不帅?” 斯戴莉一看她这不正经样,心里头就是有气也散了,可心里到底不舒服,便是抬手用力戳了戳赫莉娅的额头。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明明之前答应过我不会随便受伤,现在是要怎样,要食言吗?”她嗔道。 “哪能呢,我可是最惦记着姐姐你了,便是你说的话,在我心里都要比旁的人重上三分。”赫莉娅油嘴滑舌道。 也不等斯戴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赫莉娅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半强制地扭过她的身子,带着她看向卡莱尔的方向。 “姐姐,你看见了吗,就算是骑士团最牛的骑士,在我这也不过是手下败将。” “他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女人,觉得我生在闺阁之中,就是个没有见识,身娇体弱的公主。” “但现在我用实力向他们证明了,我就算是女人,也依旧能靠他们引以为豪的力量,打败他们。” “姐姐,看见了吗,那些人看向我的视线。” “他们在害怕我,在敬畏我,在忌惮我。” “而在这之前,他们是怎么看我的,姐姐你在旁边,想来看得再清楚不过。” 斯戴莉看向围在卡莱尔身旁那些骑士们,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视线,他们的动作,并与之前她所看到的一对比—— 是了,他们怕了,他们总算舍得用正眼瞧我们了。 在这之前,她看见有人用轻佻戏谑嘲弄的眼神看着赫莉娅,听见他们口中说的那些冒犯下流逗弄的话,也捕捉到了那些登徒子们揩油的小动作。 即便赫莉娅与她都是帝国尊贵的公主,但这些人对她们依旧没有敬畏之心。 他们敬畏的不是她们,而是她们背后的皇权,是克洛德,甚至是这个地位,这个身份。 可就是不是她们。 他们把赫莉娅看作是上台表演的戏子,所以随意评判着她的一举一动,说着戏谑挑逗的话。 他们把赫莉娅看作是主人家最昂贵的娃娃,在主人家跟前,他们自然是说着各种漂亮话恭维。 但在主人家看不见的背后,谁又能知道他们是如何诋毁,甚至说直接上手去亵渎的呢? 在他们看来,赫莉娅就只是他们的谈资,他们用来说笑评判的对象而已。 就算赫莉娅有很大的力气又如何,不过是能拿出来博人一笑的小伎俩而已,只是能叫他们看着乐呵乐呵而已。 “你说赫莉娅公主?噢,她长得很漂亮啊!身材也好!真想上手摸一摸……” “啊?你说她一个人把骑士团的人全都掰倒了?哈哈哈!那她力气还真是大呢,以后怕是都没男人敢娶了吧?” “那可真吓人,你们说以后她该不会打她家男人吧?那谁要是娶了她,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说她也是的,一个女孩子家家,总是在外面抛头露面是要做什么,那么爱出风头,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的?” “听说还学什么魔法,学的很厉害的样子,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学学怎么洗手做饭,日后嫁出去了也好让夫家享享福啊!哈哈哈!” “哎你们说,赫莉娅公主搞这么一出,会不会是她自己饥渴难耐,所以来挑男人了啊?哈哈哈!” “可不是嘛,你看她,握每个人的手都握得那么紧,还死活不撒开呢!” 这些都是斯戴莉与赫莉娅亲耳听到的,说这话的人似乎都没想过要避开她们,因为觉得无所谓。 就算被逮住了,他们也只会说开玩笑而已,何必当真,或许还会说什么公主殿下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吗? 可等赫莉娅将他们心中敬畏的那个人掀翻时,他们才注意到,这个小玩物,这个戏子,这个附庸,似乎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他们不得不以别的视角去重新审视赫莉娅。 “你们说她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她该不会想顶了团长的位置自己坐上去吧?” “她怎么会这么厉害,今个儿挑了团长,之后该不会想把我们每个人都挑一遍吧?” “说不准是团长放水了,毕竟伤了公主,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你自己看看卡莱尔这样,你再看看赫莉娅手上那伤,像是放水了吗?你自己亲眼看完了全过程的,赫莉娅那架势有多猛!” “还是别惹她了,万一哪天心情不好来找你麻烦呢,以后远着些吧。” “对啊,人家还是公主,就是想要你的命你都不能不给啊,可别忘了之前被她沉到湖底那些人……” “现在她还会了魔法,杀起人来更是轻松,直接念个咒你人就没了,说不准连灰都不剩呢!” “你们说克洛德陛下把她放进骑士团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借她的手把我们都干掉吗?好给埃里克殿下让路?” 这是头一回,斯戴莉如此清晰直白地看见,力量的强大与魅力,看清楚力量是如何从他人处夺回尊重。 “看清楚了吗,姐姐?”赫莉娅紧贴着斯戴莉的身体,轻声道。 “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让人真正的正视我们,尊重我们,而不被轻视。” “只有足够的力量,我们的声音才不会被人忽略,不会被沉没。” “只有足够的力量,我们才能保护好自己,守护好我们所要保护的一切。” 第217章 是参天大树,而非菟丝花 “姐姐,被人害怕,总比被人轻视要好。” “敬畏敬畏,没有畏惧,何来的敬重?” 说完这些,她便丢下了还沉浸在思绪之中的斯戴莉,大步朝着卡莱尔倒地的位置走去。 希欧多尔一招正中他的后脑勺,直接见了血,肿了起来,而他的意识似乎也有些不清楚,身上更是有着大片擦伤。 本来还叽叽喳喳的人群,随着赫莉娅的靠近,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盯着赫莉娅,用眼神表达了他们心中的疑惑,畏惧,紧张,不安等,再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儿说乱七八糟的闲话。 “团长大人,你还好吗,需要我叫治愈魔法师来吗?”赫莉娅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极为嘲讽。 卡莱尔捂着自己肿痛的后脑勺,抬头看向赫莉娅,当对上她那冰冷的目光时,他有些不理解。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站到了她那边,不再阻碍她以及埃里克殿下。 甚至前不久他们还一起出去执行外派任务,他得知了赫莉娅的秘密,赫莉娅也还会主动关心他,他们的关系明明更进一步了才对。 刚刚掰手腕的时候,她的心情也瞧着还不错,甚至他递过去的手套,她也没有拒绝。 可为什么,她现在却如同看着敌人一样在看着自己,那尖酸刻薄的模样,仿佛回到了二人初见那般。 这是为何? “不了,一点小伤,多谢关心。” 卡莱尔借旁人搭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可那流了一脖子的血却不作假,叫人看了瘆得慌。 “团长大人!这哪是小伤啊!赫莉娅殿下都快把您的脑袋给砸破个窟窿了啊!”一旁的人叫嚷道。 “这不是还没砸出洞来吗,叫什么叫,轮得到你叫吗?”赫莉娅却有些不爽旁人的大惊小怪。 她抬起自己受伤的左胳膊,将上面那狰狞的疤痕展露人前,缓缓道: “今日不过是小小切磋,这要是真请了人来看,岂不是要说我与团长大人不知分寸?” “一番小打小闹,双方却俱是受了伤,叫别人怎么看我们?” “是我无理取闹,仗势欺人,伤了我们的团长大人?” “还是团长大人以下犯上,罔顾皇室,伤了帝国公主?” “这怎么说,都不好听,对吧?” 斯戴莉也走了过来,顺势将赫莉娅护在身后,即便她这小身板压根挡不住一大只的赫莉娅。 “今日之事,在座各位最好是咽进肚子里,若是叫我在旁处听见,有人说我妹妹的不是,卡莱尔团长的不是……” “便是仔细你们的舌头。” 这还是斯戴莉头一回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样狠厉的话,不仅是赫莉娅惊了,卡莱尔也瞪大了眼睛。 好吧,其实他这是第二回被斯戴莉放狠话了。 之前企图进赫莉娅的地下室,结果被小菲洛死拦着,后面又来个斯戴莉阻他,他真是气个半死。 卡莱尔:我怀疑我被你们姐妹俩针对,但我没有证据……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交换眼神,似乎是在斟酌斯戴莉这话的分量。 这要是赫莉娅说这话,估摸着他们会怕一怕。 毕竟她凶名在外,以前娇娇弱弱的都能沉一湖底的尸体,更别说如今一身蛮力,还会魔法。 那杀人不跟切菜一样? 她现在有权,有本事,叫人如何不畏惧? 但斯戴莉? 她不就是皇室的菟丝花?若非有赫莉娅护着,怕是早被人欺负得不成样了。 他们也就明面上敬一敬,却也只是做表面功夫,背地里照样是瞧不起的。 “我姐姐说话呢,哑巴了?”赫莉娅冷声道。 “还是说,你们不服?那我不介意把你们一个一个……” “打到服气。” 骑士团的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有分量,但再大大不过皇帝。 这骑士团的话语权,从前是在卡莱尔手里,现在轮到赫莉娅,之后又不知道会是谁。 在赫莉娅的威压之下,这帮人才肯低头听令:“是!属下听命!” “团长大人,回去记得处理一下伤口,我下手没轻没重,这要是真砸出什么毛病来……” “我可担待不起。” “毕竟我可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赫莉娅笑了笑,说不上是多关心的语气。 眼见赫莉娅要走,卡莱尔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她,只不过这一回,他是站在臣属的立场。 “殿下!” 赫莉娅回头,疑惑地看向他,示意他有话快说。 “不知我可是哪里得罪了殿下?若是,还请殿下直接告诉我。”卡莱尔问道。 “那我问,若是今日与你对战的是威凯斯学长,你难道会手下留情吗?”赫莉娅反问道。 卡莱尔不明所以,摇了摇头,“自是不会。” “那为何对着我,你却犹豫了呢?”赫莉娅道。 “你没拿出全力迎战,擂台之上也不专心,你这是不尊重我这个对手。” “至少在你眼里,我与威凯斯学长,俨然不是能放在等同位置的。” “你不尊重我,那我又凭什么要尊重你?” 对于卡莱尔,赫莉娅是有惜才之意的,他是柄锋利的剑。 只可惜这剑,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有想法也就罢了,可偏偏他只着眼于自己的高官利禄,一心谋算着那权力地位。 可问题是,赫莉娅与埃里克,志向却不仅于此。 这种人可用,却也要防。 回到房间,斯戴莉将其他人赶了出去,抓着赫莉娅的小手坐到床边,应当是要说些姐妹间的体己话。 “今天瞧见了阿娅的威风,我就想清楚了,我想学魔法。”斯戴莉眼睛闪着光,坚定道。 “若是魔法这路我走不通,那我就改学剑,学武,或者学射艺,学马术。” “我身子好,从小照顾我的姐姐都曾夸过我,说我跑得快,跳得高,而且我自小以来也很少生病。” 可赫莉娅却满眼担忧,轻拍了两下斯戴莉的手,提醒道: “姐姐,你要知道,不管是魔法,还是学武,都不是轻松的路。” “你要吃很多的苦,而且,说不定,取不到好结果。” “也不是我打击姐姐,姐姐想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只是我担忧姐姐,我舍不得姐姐吃苦。” 斯戴莉听完后却笑了,抬手轻刮了两下赫莉娅的鼻子。 “可是,宝玉尚得磨过才见光彩,这道理,还是阿娅你告诉我的呢。” “阿娅同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我更是明白,阿娅为了我费尽苦心,那我当然是要为了我,也为了你,加倍努力才是。” 赫莉娅没说话,只是将人拥入自己怀里,轻拍着她的背。 赫莉娅固然是想保护斯戴莉一辈子的,但与其让她一辈子依赖自己,缩在自己的庇荫之下,她更希望斯戴莉强大起来。 斯戴莉不是花,而是树,她会一直往上攀,往上长,直到有朝一日,她也能成为他人的庇荫。 …… “不是,小公主,你没事吧?” 阿尔菲一早接到赫莉娅的传信,以为她是有什么急事,急吼吼地就往宫里跑。 结果!赫莉娅叫他过来,就是为了给斯戴莉殿下测属性??? 他是谁? 他可是魔法协会的大元老之一!是魔法界少之又少的九阶大魔法使!还是图拉法魔法世家的天才! 赫莉娅竟然让他做这种入门小白都能做的事! 这是折辱!对的吧! 赫莉娅被他这么一说,都有点想吃溜溜梅了。 见斯戴莉有些许局促不安,赫莉娅给阿尔菲递了个眼神,道:“啧,我花钱,还不成吗?” “我记得测一次五十银,对吧?” 阿尔菲眼睛都瞪大了,指着赫莉娅的手都在颤抖,“你……小公主……你……” 然后又指了指他自己,都气笑了,“我……五十银?我就值五十银?” 斯戴莉见阿尔菲要气昏头了,怕他伤着赫莉娅,赶忙上前拦着,宽慰道: “冒犯阁下了,我替阿娅向你道歉。” 见斯戴莉一脸认真,阿尔菲才收了戏瘾,朝赫莉娅抛了个媚眼,解释说: “嗐,没事,我俩闹着玩呢。” 阿尔菲与赫莉娅年纪相差不大,又因为之前伊维莉娜一事,两人时常有书信来往,关系好着呢。 而且能与赫莉娅性子相投的人实数不多,阿尔菲就是其中之一。 更别说,除了这些感性因素在,亦有利益因素在其中。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阿尔菲看向赫莉娅问。 “那是自然,样样都是最好的,全从国库里拿的。” 赫莉娅用下巴点了点放在一旁桌上的器具,便是用来测元素亲和力的,只是相比赫莉娅此前所用,明显要更精贵些。 “哟呵,小公主对斯戴莉殿下,倒是真真上了心的。”阿尔菲揶揄道。 他一一扫过桌上的器具,各种元素属性的魔晶石都有,准备相当充分。 “说起来,这活儿你应该找埃尔罗伊才对。”他又说。 “精灵族对全属性元素亲和力都很高,这测属性的事儿,他们再擅长不过。” “不是没找过,可听见我的名儿他就关门了,我连句话都递不进去。” 说起这件事,赫莉娅心里也直犯嘀咕。 咋这么不待见自己呢…… 估摸着也是怕了赫莉娅这麻烦精,怕她给自己找麻烦。 “哈哈哈哈哈!他也是怕了你了!”阿尔菲放声大笑,一点也没有要顾及她面子的意思。 “动作快点,别磨叽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同你商量呢。”赫莉娅摆摆手,示意他别废话了。 “成成成。” 阿尔菲挑了个位子随便坐下,然后朝斯戴莉招了招手,是一点不把皇家恩威放在眼里。 “这又要免费出力办事,结果连杯茶水都不乐意给,哎,我真是苦命一条啊!” 赫莉娅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但斯戴莉抢先一步,叫人去拿茶水点心来,自己则推着人出去了。 “阿娅,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跟阿尔菲阁下在这就好。”斯戴莉道。 赫莉娅却不同意,“可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斯戴莉却是无奈一笑,“阿尔菲阁下是阿娅你请来的,想来是信任他的,那我又有何不放心的?” “而且,如果阿娅你在旁边看着,我会有点紧张……” 赫莉娅不满地撅了嘴,但斯戴莉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坚持。 “那好吧,那我就在隔壁房间等你们。” 她一步三回头,看得斯戴莉都止不住笑,赶忙摆了摆手,让她快去。 见斯戴莉一个人回来,阿尔菲在心里头琢磨着了一番,随即换上礼貌的微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斯戴莉殿下,这边请。” 赫莉娅深呼吸几次,才迈开步子走到阿尔菲旁边坐下。 “阿尔菲阁下,需要我怎么做?”她问。 “诶,别急。” 阿尔菲将倒好的热茶推到斯戴莉跟前,“斯戴莉殿下是有话想私下同我说吧,但说无妨。” 见阿尔菲这样直接,她也不藏着掖着了,“那我便直说了。” “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仅仅也只是看了些书,说是门外汉也不为过。” “我自知自己没什么天赋,但我也不想阿娅失望,所以不管结果如何,还请您替我做些遮掩。” 阿尔菲只是笑笑,“这都还没测呢,殿下为何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他朝斯戴莉摊开手,示意她将手搭上来。 斯戴莉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搭了上去,但冰冷的指尖也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安。 阿尔菲轻握住斯戴莉的手,闭眼感受着对方体内的魔力,属于他的光属性的魔力一点一点引着往外带。 “嗯……嗯……?”阿尔菲越是查探斯戴莉的魔力,越是感到奇怪。 “怎么了?”斯戴莉被他搞得更紧张了。 阿尔菲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向斯戴莉,见她一脸懵懂,便猜到她大抵是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什么秘密的。 那赫莉娅殿下呢,她知道吗? 她若是知道,为何今日会叫我来? 魔力探测并不难,以赫莉娅的本事,不可能做不到,可她又是为何会先后找上埃尔罗伊和自己呢? 是希望他知道什么,又做些什么呢? “没事没事,殿下您放轻松。” 阿尔菲宽慰地笑了笑,眼睛眨了眨,随即视野中所见一切便变了模样,五彩斑斓的元素点在空中漂浮,其中水蓝色的光点正源源不断往这边涌来。 “咦?殿下!”感知到这些活跃的水元素,以及斯戴莉体内活跃的苍蓝色光团,阿尔菲眉露欣喜。 “到底怎么了?”斯戴莉感觉自己体内有些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但她不懂这是自己体内的魔力。 “殿下,是水属性的魔法使呢!”阿尔菲喜道。 “真的吗?!”斯戴莉惊讶地捂着嘴,有些不敢相信,急切地靠了过去。 阿尔菲肯定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吧殿下,我带您去叩魔法的大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