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三千》 第1章 翻山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粗犷豪迈的音调响彻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之间,衣衫破旧的赶路人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正从山上的位置一步一步的走下。 壮胆一般的唱歌声在山林间回响,能够回应的也只有时不时会煽动羽翼的鸟鸣。 日头早就过了最高的那个点缓缓西落,而在赶路人周身的大山依旧连绵无际。 “七月流火,八月蕉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 赶路人一边大声的唱着熟悉的调子壮胆,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下山的路。 此间世道不算太平,九州虽为世界之中,却人神妖混杂无序,虽然有千年前人皇一统九州以正秩序,可是千年时光匆匆,秉承人皇遗志的人早就随着时间散的一干二净。 现在的九州之内早就没有可以主持公道的存在来保护自己这种普通的讨生活的人,同样也很久都没有出现过重建秩序的人。 不过这些和一个在底层勉强讨生活的的送货人其实都没什么关系,那些个神仙争来争去,九州之间争来争去,都比不上赚上一口饭钱要来的实在。 赶路人背着身后的货物,只要把身后的东西送到地方,自己下半辈子只要没出现什么意外就吃喝不愁了。 他看着眼前依旧连绵不尽的路途,借着家乡传唱的曲调继续给自己壮胆,一路向前走。 翻过这座山之后就是平安镇,只要把这个箱子送到倚红楼,自己就可以拿钱回家买一份田产,从此过上好日子了。 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截掉在地面上的枯木,整个人直接顺着下坡的山路一路向下翻滚,最后狠狠的撞上了一个有四五人粗的木头上才停下来。 背着箱子的带子早就已经磨损破裂,整个箱子也直接被树木撞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糟了。 送货人来不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的跑到了箱子前。 “不能见光,千万不能见光……”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手忙脚乱的盖上了箱子,将箱子内的东西隔绝在内,周围树影斑驳,确实没有让箱子内的东西见到阳光。 只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箱子内装着的东西早就在刚刚的翻滚当中有了些许的变动,原本应该贴的正正当当的黄符掉落了一张。 赶路人一无所觉的再次固定好箱子,捡起周围掉落的干粮后抬头望去。 因为刚刚的一摔,他已经摔离了刚刚的正路,整个人落入以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林当中,这片树林并没有路,刚刚滚落下来的痕迹也早就被杂草重新覆盖。 更为糟糕的是,他摔落下来之后,应该是昏迷了一段时间,此时的太阳已然要落入西山,他还要在这个看不清方向危险未知的树林中待上一晚。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男人拼命安慰着自己。 此时再去赶路也不现实,男人放下箱子,干脆就在这个粗壮的树木旁边开始准备就地休息。 太阳终于落入了西山之后,整片天幕被夜色所笼罩,除了时不时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外,这就是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夜晚。 送货人靠坐在树下的位置,打算就这样捱过这个长野。 “咚咚。” 轻轻的敲击声从身侧的箱子内传来,直接把男人吓得一激灵。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刚刚发出声音的箱子,整个人都处在了恐惧之下。 可是一段时间之后,声音并没有再次响起,好像刚刚的声音只不过是他太过紧张的幻听一般。 男人松了一口气,把一切都归于是晚上的树林发出的响动。 “咚咚。” 就在男人要闭眼假寐的时候,敲击声再次从旁边的箱子内传出。 “你他妈的吓我是吧!” 他直接抽出 了随身拿着的用来开路的镰刀,用刀柄狠狠的敲击着木箱。 “你都是个死人了,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在箱子里待着!” “你要是再想吓我,信不信我就直接把你拖出箱子爽爽?” “贱人……“ “敲啊!你再敲啊?看谁敲得响? 一边敲着,男人一边说着狠话,只不过听起来总有一些色厉内荏的。发泄完情绪之后,男人有些脱力的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坐在箱子旁边。 他的脑海里不断过着接活的时候老板说的话。 “咱只要记住,不让她见着光,啥事都没有,记住喽,别见光,别害怕,胆子大点,实在不行就骂街,反正你也是个混不吝的。“ 她没见到光,没见到光,一定没事的。 面前的箱子在刚刚的敲击中没有丝毫破损,同样也再没有声音传出。时间一久,男人的胆子又回了过来,甚至大着胆子踹了踹箱体。 “妈的,神神鬼鬼的东西,要不是报酬多,老子才不接这个活。“ 大声说出这句话之后,男人整理整理衣服,拿起那把镰刀又回到了大树下面坐着。 “呜呜……“ 在短暂的静谧之后,哭声传入了男人的耳朵。他直接脸色不善的睁开了假寐的眼睛,操起镰刀就奔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箱子里面的东西他不敢惹,人他还不敢惹了么? 这声音听着就是个哀婉的女子,男人满心恶意的走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片深林中难得的空地,月华皎皎洒落在地面上,同时也洒落在垂泪的女子身上。 从男人的视角只能看清女子一袭青衣的背影,不过单凭背影就已经很能引人遐想了。 “哭什么哭,哭丧么?“ 男人握着镰刀一步步走到了女子的身后,伸出手一把扒住了女子的肩头把人向后一扯。 布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在男人的手下碎裂,莹白的肉体晃了男人满眼。 “官人。“ 女子的声音哀切婉转,一双垂泪的双眸看着就让人生怜。男人的手直接松开了手中的武器就要把人按在怀里。 “你就跟着老子吧。“ 男人急色的就要扯下女子的衣裙,手却在女人的腰间停住。女人腰间的位置别着一块八卦状的玉佩,此时玉佩上正闪着不祥的红光。 骤然袭来的巨大恐惧感一下子裹住了男人的心神,他强忍着心下的恐惧松开了对女子的束缚,一点点的拉开了距离。 “官人?“ 女子对男人停下动作的行为十分不解,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下一秒就直接乘着风一跃到了男人的面前。 “啊!“ 男人惨叫着直接转身逃跑。 第2章 师姐弟 另外一座山头上,一个看着就很年轻明媚的少女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木剑,一头长发草草的用一根木簪挽起,已经有几缕头发散在外面,看着好不狼狈。 “飞!你倒是飞啊!“ 木剑在她的手中纹丝不动,倒是身旁的人直接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呵。“ “你还好意思嘲笑我?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后山惬意的摆弄花草,舒舒服服的睡觉呢!“ 少女将木剑背在身后,直接翻上树枝指着在树杈上酷酷的看月亮的少年开始埋怨。 “你说说你,让你学道法就好好学,我们清水派的道法到底哪里入不了你的眼了,让你三年的都弃之如敝屣。 现在好了,我们直接被二师兄赶下山头练心了吧。“ 少年身上的穿着和少女身上大差不差,看着就是出自同一个地方,头上的发髻和少女一样被一根木簪挽住,狼狈毛躁的样子和少女有的一拼。 此时听到少女的职责,他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动,一眼难尽的看着少女。 “你没事吧,被赶下山练心和我不学道法有什么联系,还不是你整日不务正业,才被人抓到把柄找个借口扔下山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务正业?你天天吃的灵丹妙药都是谁种出来的?要不是我,你现在能长这么高么?” “呵。” 少年冷哼一声直接背过身去,决心不与少女计较,终归还是吃人的嘴短。 “不好意思了吧?说不出话了吧?天天抱着柄剑装酷,结果现在御剑飞行都不会,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会是和你一起下山练心啊,人家一直想等小师姐回山之后和小师姐一起下山练心的。” “别装酷了,我们在山里面迷路三天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小师弟?” “空觉飞!” 少女最后直接一个气急,手中掐诀,凭空凝聚成九股水流向着少年袭去。 “你还来,你烦不烦啊?” 少年翻身躲过,身姿轻盈的落在了另外一枝树木上,随后直接头也不回的跃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我不烦,再在这个树林里面待着我才是要烦死了。” 少女直接双手掐诀,一手控风追着前面的人,一手掐诀引动水流对着前方跑路的人发动不痛不痒的攻击。 “滟月明,我警告你,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可就不客气了!” 空觉飞在树林之间轻身跃动,手中牢牢的握着剑柄,嘴上说着不客气,但是眼睛依旧在四下寻找着路途。 “啊!” 惨叫传来之后,两个人动作都是一停,随后直接不约而同的飞身去往了声音的方向。 “我去,有人诶!” “叫的这么惨一定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快快快,我们去救人。” 乘风而去的滟月明明显要比尚还需要借力的空觉飞速度要快一些,所以率先抵达了声音的位置。 “哇哦。” 滟月明没什么情感的感叹了一下眼前的场景。 一个成年男子大小的干尸正躺仰躺在地面上,而在男人的身上,一个看着容貌姣好的女子正趴伏其上,在月华的照耀下,身上的皮肤看着越发的光滑惑人。 “嘶。” 滟月明倒吸一口冷气,在心底默念了一口清心决。随后直接左手掐诀,几道雷光劈下,直接将女子逼退,露出了下面的干尸。 “何方妖孽,竟敢食人精气!” 伴着雷光而来的是一道剑光,直接断了女子向后逃跑的退路。 “慢了啊,小师弟。” 滟月明一步迈出,在空中丢出七把黑色小旗,脚下步法变换,此方空间瞬间静止,连天上的月华都被隔绝在了阵法之外。 “快上,小师弟!” “闭嘴。” 女子见逃离不成,便直接冲着空觉飞直直的跳了过去,手中的利爪疯涨抓向空觉飞。同时身上的皮肤也渐渐由之前的莹润嫩白变成了青白之色。 “死去的妙龄女子做成的行尸,手下留情啊小师弟。” 滟月明话音刚落,那边的空觉飞就已经把人牢牢的用剑钉死在了地面之上。剑刃穿胸而过,伤口处却没有流出一丝一毫的血液。“ 和滟月明说的一样,这是一具行尸。 “别叫我小师弟。“空觉飞咬牙切齿的对着那边的滟月明说道,如果不是手下的剑还在用来定住这具行尸,他的剑怕是刚刚直接就劈出去了。 “好嘞,小飞。” 滟月明皮了最后一下,在空觉飞的剑光斩过来之前就直接掐诀用藤蔓将那具行尸牢牢捆住,随后立盾挡住飞来的剑光。 “别闹。”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行尸面前。 现在整个尸体上早已是青白之色,只能从五官上才能勉强看出是一位生前窈窕的女子。 空觉飞收剑入鞘,没搭理这句别闹。 “现在怎么办?没有活着的人了,怎么找路?“ “这都出现这种人间惨剧了,你想的居然还是出去的路?“滟月明眉毛一挑,随手就是一道雷诀劈向了空觉飞。 “我辈修道之人……” “你可快停,还修道之人呢,要不是因为你这样,我怎么至于被赶下山来练心,要我说最该练心的是你才对。” 滟月明站起身,手中的黑旗布在行尸周身形成一个玄妙的阵法。 “天降为魂,地升为魄,聚。” 空觉飞抱着剑在滟月明身后看着她的动作,对刚刚的说辞不置可否,只不过面色上明显有着些许的不服气。 随着滟月明手中法诀变动,一缕虚无的影子在阵法中缓缓凝聚,影子上黑气缭绕,依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好痛,好痛啊!” 女子尖利的惨叫声从影子的口中发出,怨气深深几乎要破阵而出。 “救救我!” “救救我!”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尖利,逼人的怨气几乎能够动人神智,可以想见她生前经历了什么样非人的折磨。 滟月明脸色一变,手中法诀变换,七把小旗位置变换,硬生生将女子身上翻滚浓郁的黑气压了下去。 “咳。” 咳出一口血之后,不需要滟月明再说些什么,空觉飞直接一剑插入阵法之中,将魂体和尸体合二为一。 丝丝缕缕的黑气瞬间消失不见,尸体上原本只有狰狞的目光瞬间出现了些许神采。 第3章 罗窈 “姑娘。”滟月明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空觉飞默默拔出自己的剑退到了一边。 醒过来的人扫了扫四周之后,抬手看向了自己早已不像活人的身体。眼中似有泪水要涌出,脸上神色似喜非喜。 “谢谢两位恩人,将我从痛苦中救出来,小女子在此谢过两位仙人大恩。” 女子起身之后直接对着空觉飞和滟月明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诶,大可不必,把你的魂魄拉回来不过是歪打正着。”滟月明连忙扶起了跪下的女子,随后柔声询问。 “好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吗?” 女子的情绪终于强撑不住,扑到了滟月明怀中大声的哀嚎起来,只可惜她的肉身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现在还能活动说话也只不过是因为滟月明的法诀在强行续命而已。 嚎哭半天,却没有一滴泪水可以释放出来。 “我是平安镇镇长的女儿,出门去山上祈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道,他说算我命中有一劫数,需得同他买一样东西才能化解,我当时本以为这就是个骗人花钱的骗子。” “所以你没买?”滟月明顺着话头问道。 “我买了。” “啊?” “那点小钱我还花得起,就当是买个心安了,毕竟命中有一劫什么的,也太不吉利了。” 滟月明眨眨眼睛,和身后的空绝非额对视了一眼之后继续询问。 “那你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的?” “那个老道就是个骗子,他卖出的玉佩根本不是化解我命中劫难的,那个玉佩就是我命中的劫难。拿到这个玉佩的女子都是被选中的女子,在买下玉佩在下山回家的路上就直接被人劫了去,仆从死了不说,那个老道还神神叨叨的说着什么要炼化什么东西提升修为。 那里还有着被关住的其他女子,她们身上同样有着那枚玉佩。再后来我们就一起被投入了一个炉子中。“ 女子说着,眼中的神色仿佛又回到了临死之前的绝望中。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我死了的。” “呜呜呜呜。” 一时间,滟月明没有说话,她扶住哭泣的女子,转头看向了那个一开始就被吸成了干尸的男人。 “那是个送货的中间人,身上带着干粮,还有背过什么东西的痕迹,还有一个信。” 空觉飞十分上道的用一根木枝在男人身上挑来挑去,终于让他看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信的落款是平安镇一个叫倚红楼的地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空觉飞拿出里面的信件,扫了几眼之后看向了伏在滟月明怀中哭泣的女子。 “小女子姓罗名窈。” 空觉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直接操纵着信纸飞到了滟月明的手中。 信上写着一串生辰八字,和一个名字,罗窈。 “看来这个男的现在这个结局也算是死得其所。“空觉飞有些嘲讽的扔掉了手中的木枝。 “倚红楼。“ “罗姑娘,该从我师姐怀里出去了吧。“空觉飞一步步走到了滟月明身后,拔剑而出,直指滟月明怀中的罗窈。 “嘻嘻。“ 罗窈攀着滟月明的肩膀露出了一张脸,此时她的脸上早就没有了之前那股哀切,反而满是看似天真的恶意。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空觉飞,随后挑衅的张开嘴,咬向滟月明的肩膀。 “咬人就不太好了吧。“ 几乎是同时,空觉飞的剑身挡住了罗窈咬下的利齿,而滟月明的身上也浮起了一层金光。 “叮!“ 硌到牙的声音响起,罗窈整个人直接从滟月明的怀里飞了出去,像是被崩飞的。 “是天魔,打他!“ 说着,滟月明一手掐诀一手立阵,一道清风直直的将空觉飞送上了天直奔有心逃离的罗窈而去。 “扛不住就打求救信号,不丢人的。“ 听到滟月明的话之后,空觉飞的脸色一变,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滟月明之后,手中的剑十分精准的将罗窈从空中拍到了地面。 “这种程度。“ 下面的滟月明抓紧时机,双手直接掐起一道雷火诀,被拍在地面的罗窈瞬间变成了一缕飞灰。 “一路好走。” 滟月明对着罗窈消失的方向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不是天魔,天魔可没这么好打,这就是个沾染了魔气的普通人。不过单单一缕魔气就已经这么明显了,凡世现在已经是什么鬼样子了啊?” 空觉飞一个帅气的落地,看着罗窈化为飞灰的位置,手上默默捏紧了剑柄。 “那就去。” 空觉飞没有说去哪里,但是滟月明却已经了然的点点头。 “此地有魔气出现,乃是事关天下的大事,探查一番不违背我的道心。” 说完之后的空觉飞似乎是有些后悔,看了一眼滟月明的背影之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又补充了一句。 滟月明看着空觉飞这副样子,没有继续开口逗人,而是走到了那具男人的干尸面前,一道火诀下去,又是一缕飞灰。 “唉。“ 空觉飞收剑走到她身边,语气依旧别别扭扭的开口。 “走吧。” “走走走,这就去干下山的第一件大事。” 第4章 平安镇 平安镇是这大山深处唯一的一个小镇,最近年节将近,附近的村民基本上都会来这里采买物资用户来年末的时候祭祖。 这也就造成了,镇子上的人互相之间都很熟,随便来一个陌生人都能认出来的情况。 此时大路两边的商铺和来往的行人都在或明显或隐藏的看着两个穿着破烂道袍走过来的一男一女。 两个人模样大约在十八上下,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挂着山间的杂草不说,身后还都象征性的背着木剑,少年的身后更是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头箱子。 木箱子本身其实不算小,只是这少年长的太好了,让箱子看起来不及一个人高,事实上,他身后的箱子撞起他身边的少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不过这样怪异潦草的装扮却也遮掩不住两个人身上通身清澈的气质,长的也是小镇里面的人没看过好看,在心里憋了半天,也只能想出来一句金童玉女来夸。 倒是有天性爱美的小孩子凑到两个人身前,一派天真的询问。 “哥哥姐姐,你们长得真好看。” 看着小孩天真无邪的眼睛,两个人多少都卸下了心防,滟月明更是弯下腰去捏了捏小孩肉乎乎的脸蛋。 “谢谢夸奖,你也很好看。” 小孩不好意思的捂住脸,看着一脸明艳的滟月明,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大姐姐,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啊?是没地方住了么?要不要到我家里去住?” 小孩带着明显的善意,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眼前明艳的如同家里春天开的大红花一样的大姐姐,他是真心希望这么漂亮的大姐姐到自己家里住两天的。 “就这么邀请我们两个陌生人去你家里住,不怕我们是坏人吗?”滟月明笑吟吟的逗着小孩。 小孩看了一眼面前笑得和善的大姐姐,又抬头看向了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恶意的大哥哥。 “不怕。” “真可爱。”滟月明揉了揉小孩的头,随后看向了旁边神情拘谨的大人。 “您家孩子会平平安安的。” “谢谢谢谢。”女人拉过自己家孩子,对着滟月明的空觉飞仓促的行了两个礼之后就急匆匆的抱着孩子离开了小镇。 “你怎么知道他会平平安安的?” 空觉飞收回看着小孩的目光,转而询问的看向了身侧的人。 “这就是你缺课的代价。”滟月明伸手轻轻在空觉飞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后走向了一个还开着的商铺。 “老板,请问倚红楼在哪里?“ 商铺内的老板本来以为是生意上门,结果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两个人。 “你们若是缺钱,我店里还缺两个帮工,就不用去倚红楼讨生活了吧。“ 看着两个人身上干净的气质,店老板挣扎了一番之后还是用一种劝慰的语气开口。 这两个人虽然衣着寒酸了点,但是气质干净,长相也惹眼,身上也没有什么经受过苦难的痕迹,看着就像是哪家逃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和小姐。 就是看着过于单纯了一点。 听到店老板的询问,空觉飞挑了挑眉,终于把正眼给到了这位胖胖的老板身上。 “倒也不是缺钱。“滟月明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她眨眨眼,一脸诚恳的开口:“我和师弟乃是附近山上修行的弟子,前段时间师父他老人家仙逝了,我们两个不得不下山找点事情干维持生活。” 话到这里,店老板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平安镇周围山脉连绵,有人在里面清修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就连镇子上也住着修为高深的修者呢。 “我和师弟运气好,刚下山就碰到了一个摔断了腿的送货人,他说他有东西要送到镇子上,但是他自己行动不便,只好委托我们两个先把东西送过来,到时候的报酬我们平分。“ “看您面善,所以来问问您倚红楼怎么走。“ 滟月明说完,一双眼睛真挚无比的看着店老板,为自己刚刚的言行增加可信度。 店老板听完之后,再次上下看了一眼两个人,挣扎一番之后却没有和滟月明预想的一样指明方向。 “我这小店一天算你们50文钱,包吃包住,至于倚红楼的东西,还是丢掉吧,会有人自己去找的。“ 店老板后面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很多,生怕让别人听见。 滟月明转头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 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在镇子里面找一个倚红楼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看店老板的态度,这个倚红楼好像是个什么不能惹的脏东西一样。 “这样啊。谢谢老板,不过我和师弟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等我们把东西送到之后再回来找老板您。“ 说着,滟月明对着店老板挥挥手,直接和空觉飞转入了下一个小巷。 凭两个人的能力自然可以找到区区一个镇子上的倚红楼,刚刚询问店老板不过就是滟月明想要偷偷偷个懒而已。 离开那个店老板的视线之后,滟月明拉着空觉飞就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巷子内,左手手指变换之后,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雾气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而在雾气的尽头,就是两个人要找的位置。 “刚刚那个店老板算是个好人。“ “所以不是给他留东西了么?够用到他死了。“ 空觉飞看着滟月明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随后满不在乎的说道。 刚刚的店老板明显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不过这份内情对于两个人来说其实不算重要。只需要找到倚红楼,然后把那个地点端掉就可以了,没必要再耗时间来仔细调查这其中都有什么关窍。 等什么都事无巨细的调查出来,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遇害。 空觉飞略有些烦躁的摸了摸手中的剑柄,但还是默默的跟在滟月明身后 两个人就这么跟随着水雾的指引一路走到了一座看着十分雅致的阁楼前,上面的牌匾上写着的正是两个人要寻找的地方,倚红楼。 第5章 倚红楼 “你看到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听到这话,空觉飞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自己没有看到倚红楼上面的孽障是因为自己平时不注重这方面修行,结果现在滟月明也没看到。 “是不是你学的太杂了导致境界不够所以看不到啊。“ “你给我闭嘴,你个在理论课上打瞌睡的家伙。“滟月明有些气急的捏起了手指,可是也不能做什么。 孽障是踏入修行之人才能看到的东西,简单点来说,就是这里有人在干坏事,所以自然会形成一股孽障,而孽障是滋养魔气 的温床,一旦孽障遇到了由八方之门逸散出来的魔气,两者相辅相成定然会孕育出一些比较棘手的灾祸。 当然也不是说所有的孽障都会形成灾厄,毕竟总不能一时气急打了人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持续下去,孽障就会自然散去,也就不会有遇到魔气的机会,甚至很多行为都不太会吸引孽障的注意力。 滟月明不信邪的眨眨眼睛,依旧看着前方干干静静的阁楼。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无论是作为那具尸体的收货地点还是在一开始的店老板口中,这里都没可能会不出现孽障。 毕竟,人性复杂,大多都会多多少少干点坏事,就连之前好心劝导两个人不要去倚红楼的店铺都多多少少能看见孽障的痕迹,而眼前这座建筑却干净的连打架斗殴都没发生过一样。 更不对劲了好么。 “不然我们还是去店老板那里了解了解情况?“ 滟月明试探着开口,不过脚下的方向却很是诚实的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你怕了?“ 空觉飞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直接向前迈步走向了那个外表就金碧辉煌的楼阁。 午时刚过,倚红楼的正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面容忠厚年约四十的男子,男子把门支开后,手中拿着的铜锣敲响了三声,随后就直接躺在了椅子上,看样子好不惬意。 正好此时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倚红楼前。 男人上下扫了一眼看着穷酸的两人,眼中神色大大消减了原本面容带来的忠厚之色。 “你们谁啊?滚滚滚,我们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男人说着就站起身做出要轰走两人的样子。 “我们姐弟二人是来此处送东西的,师弟。“ 滟月明一步上前打断了男人即将赶人的动作,装模做样的对着男人行了个看不出门道的礼。 “送东西?“男人狐疑的看着面前衣衫破旧却难掩精气神的两个人,想法转了几圈之后就直接转变了神态。 “原来是送东西,是我刚才怠慢了,快请进,快请进。“ “柳妈妈,来人了!” 在滟月明和空觉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直接被带进了楼内。 二楼的位置上,一位千娇百媚的娘子正一边穿戴着外衣一边整理散乱的发丝,语气不善的从房门中走出来。 “嚷嚷什么呢?这么早就叫人,吵得老娘美容觉都睡不好……” 说着说着,这位娘子就看到了正在楼下茫然的观察环境的两个人,眼睛一亮,瞬间就调换了语调。 “诶呦,两位小朋友,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林石头也真是的,这么好的……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扔在这。” 柳妈妈也不顾忌身上还没穿好的外衫直接就快步走到了两个人面前。 “让我瞧瞧,这嫩的能掐出水的好皮肤,真是羡慕死妈妈我了。别在这愣着了,和我上楼去,咱们好好聊聊天,吃吃喝喝。” 说着,柳妈妈的手就伸向了空觉飞的腰部,看着就要直接把人拽走的样子。 空觉飞脸色涨红的躲开了柳妈妈的动作,眼光也在楼内的其他装饰上来回扫视,就是没把目光放在眼前。 “呦,还是个嫩的。” 柳妈妈捂着嘴偷笑,全然不顾空觉飞已经涨红的脸色。 “小妹妹,你这情郎还怪青涩的。” “在下和师弟之前一直在山中随着师父修行,可惜前段时间师父仙去,这才不得不下山讨生活,算是我们两个运气好,遇到了半路上摔在山下的送货人,他拜托我们帮他把货物送到,到时候银钱分我们一些,这才上门叨扰。 师弟,把东西给人家。“ 滟月明伸手拿出了完好无损的信封递给了面前这位柳妈妈,一旁的空觉飞闻言也直接卸下了身后的箱子一手递了过去。 柳妈妈听着滟月明的说辞妩媚的对着空觉飞眨了眨眼,成功把人脸又逗红了之后才接过滟月明手中的信封。 “随师父修行,你们是修道之人,都会些什么啊?” “学一些拳脚功夫,顺带着侍弄花草而已,师门贫寒,也教不了我们什么。” “这样啊。” 柳妈妈没有马上确认信封内的信息,转而一脸嗔怪的看向了空觉飞。 “递给我做什么,这么大的箱子,难道要我背上去吗?” “那怎么办?”空觉飞不耐烦的回问,这个倚红楼,从进门第一脚开始就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当然是给我送上去了,都是来送货的了,有点眼力见,跟个木头一样,怪不得这位小美人对你没有半分别的心思,真是白长了这张脸。” 柳妈妈说着就转回身,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有些无奈的开口。 “傻站着做什么,跟我上楼,正好你们一路走过来应该还没休息,我这边招呼人做点吃的,算是招待一下二位。” “哦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十分自信的跟上了前面柳妈妈的脚步。刚刚他们看过了,眼前的柳妈妈就是一个长的还算好看的普通人,门外守着的那个林石头同样也不过是练了几年拳脚的普通人。 滋生魔气的源头很可能不在这里? 压下心头的疑惑,两个人直接跟着柳妈妈走到了一个雅致的客房,客房内装修的仙气飘飘的,窗外甚至还能看到含苞未放的一池莲花。 “东西就放在门口吧,等下会有人来拿走,两位快坐,瞧瞧这模样,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受了多大的苦。” 柳妈妈热络的拉着两个人坐在了房间当中的客桌,层层叠叠的轻纱之下,混着外面的一池莲花,颇有几分韵味。 初时两个人还有些拘谨,可是柳妈妈实在是过于健谈了,直接打破了两个人下意识的提防,没几句话便直接开始了畅谈。 “你瞧瞧,我看着两位长的太过标致,都忘了正事。” 聊过几句之后,柳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歉意的起身。 “什么正事?“ “吃饭啊!说好了要招待二位的,我这也还没填肚子,正好就一起吃了。“ 柳妈妈说完,冲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两个人随意一点不要拘谨。随后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纱帐之后,听声音已经关门离开。 第6章 梦蝶鳞粉 “怎么说?你有看出点什么吗?“空觉飞的状态从柳妈妈离开之后好了很多,神色如常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滟月明。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这位柳妈妈看着也不像是个坏心的。“ 滟月明有些苦恼的看着窗外的莲花池。 “说不定信上的地点不是这里,我们走错了也不一定啊?“ “你是说我们在只有一条路的情况下,成功迷路到了另外一个同名的平安镇上?“ 空觉飞挑眉,用一种异常嘲讽的语气说道。 “诶呀,我这不就是说说么?“看着空觉飞的表情,滟月明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不过就当下而言,再待在这里应该也收获不了什么,毕竟两个人也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强行说这里有人研习妖术,草菅人命,那样的话这因果牵扯之下,修行直接就毁了。 “吃完就走,一开始的店老板应该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就招到工人。“空觉飞看着滟月明的样子,神色不自觉的缓和了下来,语气平缓的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魔气现世不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处人间惨案,总不能放下不管。“滟月明瘪瘪嘴,对于当下的场景很是不满。 本来在她的预想里应当是到达目的地之后一眼看出此地久聚不散的孽障之气,随后她和空觉飞两个人亮出身份,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结果现在到了地方之后,什么都看不到不说,甚至还差点冤枉了好人。 “好饿啊,不知道等下会给我们上什么好吃的,之前和你迷路喝灵液喝的我都快要变成一滩白开水了,现在终于可以吃点人吃的东西了。“ “杂食有损修行,你喝灵液这段时间的修为长的倒是比在山上快多了。“ “你是在嘲讽我对吧,一定是在嘲讽我对吧。” 滟月明说着,左手已然开始掐诀就要给空觉飞送上一道小小的雷光。 “诶?” 法诀已掐,可雷光却迟迟没有出现。 对面的空觉飞瞬间将滟月明护在了身后,手中长剑一扫,将头顶罩下来的铁网斩断。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从轻纱之后传来,那边能够隐隐约约的望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是说着要去找人上菜的柳妈妈。 “果然不是个好的。” 空觉飞弯下身,将滟月明背上了后背之后,整个人提剑直接刺向了轻纱之后的 身影。 “好俊的身手。是了,是个用剑的,总不能辜负了手中的宝剑不是。” 轻纱之后并没有人,空觉飞面色有些难看的执剑站在原地。 “幻术?” “不是幻术,我看不到法术流通的痕迹。” “可真是高看咱们了,咱们普通人哪会你们修道之人的幻术呢,一点点戏法而已。” 柳妈妈的身影再度从另外一个方向的轻纱之后出现,声音也远远的传了过来。 只可惜,这声音忽远忽近,根本没办法确定说话人的位置。 “小师弟,你行不行啊。” 滟月明缩在空觉飞的背上,法术不能用,以她的身体素质和一个挂件也没什么区别。 “闭嘴。” 空觉飞一只手护着背上的滟月明,另一只手执剑警戒。 既然滟月明的法术不能用,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克制修道之士,刚刚他自己也探查了一下,原本已经处在了养心期的修为不知为什么完全调动不了,所以眼下怕是只能硬闯出去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这位小少年一看就是个很行的主,非常适合出去接待一些特殊点的客人,哈哈哈哈。” 还是不能确定声音的方向,空觉飞思考了一下之后直接冲向了来时的房门位置。 “把住我肩膀不要松手。” “好的。” 一剑劈开了紧闭的房门之后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之上唯一用来照明的只有两侧灯笼内的烛火,整条路一路向下通往了未知 的黑暗当中,和之前上来的时候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这下完蛋了。” “闭嘴。”空觉飞一路警戒着向下走去:“实在不行就叫人,就说我大意冒进了。“ “好的。“ 滟月明此时十分听话的伏在空觉飞的背上,左手收进袖口摸上了下山之前二师兄千叮咛万嘱咐放进来的符纸上。 当时二师兄的言语神态还历历在目。 “来来来,三师妹,四师弟,这是我们清水派独门符咒,专门发给外出历练的弟子的,一旦遭遇了什么危及性命的祸事,就直接把这个符一撕,无论天涯海角,咱们都会来救你们的。“ “放心,虽然咱们清水派小门小派,但是对于门下弟子,都是爱护有加严加保护的,出门你们就大胆的闯,我们门派就是你们永久的后盾。“ “加油啊,期待你们明镜之后回来暴打师父。“ 收回思绪,滟月明这才发现空觉飞已经背着她走出去了很远的一段距离。而且自从除了那个门之后也再没有听到那个柳妈妈的声音。 “不然你把我放下来吧,你这样我怪影响你发挥的。“ “老实待着。“空觉飞一把固定住了身后要下来的人,随后沉声说道:“这里不对劲,你要是和我走散了,我还得费心去找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滟月明刚刚的话也不过是客套一下,被本人拒绝了之后就直接继续心安理得的趴在空觉飞的背上,开始专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廊的深度和长度近乎无限,墙壁上的灯光似乎也有着某种讲究。而且走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遇到什么别的东西,这说明把自己和空觉飞困在这里的人十分自信。 可刚刚那个柳妈妈又说他们是普通人。 普通人可以让一个修士失去修为,还能把人困在这诡异的长廊内,能够借用的手法不算很多。药物、法器、阵法,这三种都可以在一个修士不设防的情况下受到暗算。 还是大意了,只是之前的房间内什么奇怪的味道都没有,怎么就让自己和空觉飞的修为失效了呢? 无色无味。 几乎是瞬间,滟月明就想到了那扇一直开着的窗户外含苞待放的一池莲花。 柯睡莲遇到梦蝶之后花香便会变得无色无味,梦蝶的鳞粉遇到柯睡莲的花香之后则会变成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粉末充斥在那一方空间,这种粉末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就是回家之后舒舒服服的大睡一场而已。 而对于修士来说,这种粉末则会直接变成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是很多入世练心之人为了让自己的遭遇更有挑战性一点的选择。 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居然有人饲养这两种东西用来专门对付修士,可见之前那个柳妈妈对于自己的说辞就没有半分相信。 第7章 崔逸阳 滟月明在空觉飞的背上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丢人,柯睡莲都那么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了,自己居然毫无警惕心的和空觉飞在那里待了那么久。 “你在干什么?” 走着走着,空觉飞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之后拧了拧眉问道。 “没什么,你先走着,这里的布局不像是什么杀阵,我们安全的很。”滟月明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着心情就不算太好的样子。 “你放心,虽然没有修为了,但是凭我的剑术还是可以带你硬闯出去的。” 空觉飞下意识的安慰了一下,随后语气嘲讽的开口。 “让你天天躲在自己院子里面不出来练剑,现在就不行了吧。” “你等着,我且让你这一回,等我把药调配好的,有你好受的。” 滟月明在空觉飞背上也没闲着,既然想通了自己和空觉飞为什么会修为全无,那接下来就好办很多了。 她直接伸手在自己和空觉飞的腰间摸了几下,几个药瓶就这么被她拿在了手里。 “你稳一点,我调配一下解药。” “果然是中药了么?你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 倚红楼中,柳妈妈站在了一扇房门之外,如果两个人在这里就能看出,这扇房门就是两个人进去的那个房间。 此时的柳妈妈收起了之前脸上的媚色,对着面前的白发老者毕恭毕敬的开口。 “听您之前的教导,我已经把这两个人引到了密道中,他们现在修为尽失,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嗯,你做的很好,下次有好货,我会记得你的。” 白发老者看着年岁已过半百了,可是目光精神,步履矫健,根本不像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者。 “谢谢尊上记挂,那小女子就先退下了?” 柳妈妈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眼前的老人一眼。 “退下吧。” 柳妈妈低着头一直走下了楼,最后直到踏出楼门才小心翼翼的回头望了一眼。 这位老者虽然看着老,可是手段却恐怖至极,之前她就眼睁睁的看着老者硬生生的折磨死了这倚红楼的上一任老鸨,随后这差事才落到了自己身上。 也怪上一任老鸨不识抬举,这么好的条件干什么拒绝啊?自从和这位老道合作之后,这倚红楼的生意是蒸蒸日上,姑娘们长的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还能让人流连忘返。 不过说起好看,柳妈妈直接想起了刚刚进入倚红楼的那一双师姐师弟,两个都是大美人啊,可惜了,怪他们命不好。 这么好的美人坯子也不可能会送到这里这么个小地方,肯定是要去那些大地方服侍大人物的,比如什么桑礼县啊。 不过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单纯了一点,撒谎都不会撒。清贫门派能不能养出这么好的皮肤先不说,单说这送货的脚程都不对。 之前程三来送货的时候哪次不得走个二三十天,这半个月不到,货就到了,谁能信他们是普通人啊。 这样想着,柳妈妈直接站在外面晒太阳,时不时的对着外面路过的人勾起一抹惑人的笑。 此时尚在白天,还不是营业的时候,要是能多勾点人晚上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长廊内,空觉飞已经不知道背着滟月明走了多久,长廊的尽头一直都是长廊,这样走下去,再怎么对理论知识一无所知也知道这里不是硬走就能走出去的地方。 既然这样的话,总在这里走除了空耗体力以外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任何益处。 “抓紧我。” 话音刚落,空觉飞直接一剑劈开的身侧的木门。 走廊内的木门比起之前看到的倚红楼要简陋很多,空觉飞一剑就可以将门劈散架。 只不过后面的场景却让人直接愣在了门口的位置。 门内是异常简陋的暗室,只有一张杂草垒成的床,除此之外,房间内空无一物。不过好在,没有什么人的排泄物。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全身上下布满了脓包,只有一双眼睛看向了破碎的木门,眼中闪过几缕微光,却在看到两个人的年纪之后又归于死寂。 “放我下来。” 滟月明轻轻踢了踢身下的空觉飞,被放下后直接走到了床前看着眼前似乎命不久矣的人。 空觉飞看了一下身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就也跟着滟月明一起走进了房间内,抱着剑站在一边。 “你救下他,我们跑路可就多了一个人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哼。” 空觉飞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戒备的看着周围。 滟月明先是在近处观察了一下这个人的状态。随后将身上塞着的各色药瓶药粉摆在了地面上,开始动作飞快的调配着这些看不出种类的药品。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看着滟月明和空觉飞的表现,床上躺着的人似乎又有了点生气,嘶哑的声音开口问道。 “清水派,没听过吧。” “是没听过。“ 说完后,男人闭上眼睛像是直接完全放弃了。 滟月明率先配出了梦蝶鳞粉的解药顺手扔给了空觉飞,自己也直接把药喝了下去。 “啊,好难喝。“ 空觉飞面不改色的把药一饮而尽,随手把药瓶一扔,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之内的灵气修为依旧不能调动。 “急什么,药效发作也需要时间。” 滟月明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直接解答了空觉飞还没有说出口的疑问。 总觉得自己似乎被怼了的空觉飞咬了咬牙,没说什么,继续警戒着周围,顺便感受着身体内一点点恢复的灵力。 “之后就是这个了。” 滟月明收起了大部分药瓶和粉包,只留下了一个装着针的布袋和一罐膏体状的东西。 “听你所言,你应该也是某家的修士,怎么也会落到这种境地?” 滟月明带上了从衣服里面拿逃出来的手套,先是用针直接插入了男人身上的几处穴位。银针入穴之后,男人身上的脓包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在皮肤下面游走,最后都汇聚于两只手上。 “哇哦,原来真的可以这样。” 滟月明看着自己的成果有些惊奇的说着,男人面色难看的睁开眼看着应该是在救治自己的人。 “你到底会不会医术。” “我会,我当然会,只不过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病人也是我治的第一个病症,还挺新奇的。” 听着这话,空觉飞在后面默默翻了个白眼。 整座山上,只有自己是中途上山拜师学艺的,剩下的无论是师兄师姐还是师妹,基本上都没下山,当然二师兄除外。 所以他自然知道滟月明空有一身的理论知识,却从来没有实际的实践过。 “你放心,虽然她还没真正治病救人过,但是穴位什么的已经在我身上试过不下百次,不会出事的。” 空觉飞的话似乎是在让人安心接受诊治,可是细想之后,更让人不安了。 男人睁开眼睛看着滟月明开口说道:“我觉得我还死不了,应该能撑到师门派人过来救我。”就不劳这位小姐施救了吧? 当然后面的说辞他没有说出来。 “那怎么能行呢?我观你三气只剩一丝,我前脚走你后脚怕是直接就升天了,放心,我肯定救得了你。” 说完,滟月明直接趁着男人不注意一针挑破了他双手上的皮肤,散发着恶臭的浓稠液体直接喷溅而出滴落在了地面上。 “噫。“滟月明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手速飞快的掐诀用一道清水清洗了男人手上的伤口。随后挖出一大块淡青色的膏体敷在了伤口上。 “驱痕膏,很好用的,我包你的双手之后滑嫩如新。” “那倒也不必。” 男人愣愣的回复了一句,随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滟月明手上的法诀。 “你怎么能用法术?你居然恢复修为了?” 滟月明收起了手上的一应工具,对着男人点点头。 “所以你这个手套是干什么的,什么都碰了,和直接用手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的手什么都没碰到啊。” 滟月明理所当然的说着,直接一道火诀将地面上的未知液体和手套烧的一干二净。 空觉飞沉默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的抱着剑走到了床边。 “既是同为修行之人,现下不如一起寻找出去的方法。” 男人叹了口气,感受着自己身上逐渐涌起的力气,还是支撑着坐起身。刚刚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的救治虽然看着不太着调,但是现在自己体力恢复状态变好也是事实。 只不过清水派,这名字实在是过于平平无奇了一点,白瞎了眼前这么好的修道苗子。 “在下姓崔,名逸阳,师从棘林太微派,此次出门历练,没想到在这里翻车了。” 身上原本的各处脓包都被滟月明解决之后,崔逸阳原本的容貌显现出来,整张脸模样还算俊秀。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滟月明看着崔逸阳的五官,总觉得这脸长的和那一双眼睛不太搭。 第8章 逃离 “棘林?”空觉飞有些惊讶的念出了这个地点。 “这里怎么了?”滟月明茫然的询问。 “棘林临近东极,和我们所处的九州隔着一个少海,甚至还要在穿过阳州才能到达我们所处的冀州,太微派听着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居然跑这么远出门历练,你真的能等到宗门前来救你吗?” 空觉飞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崔逸阳,似是要这样直接把人看透。 “可是你不也是从积冰之地横跨寒泽一路找到我们这的么?“滟月明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那又不一样,我是来拜师的。“空觉飞反驳道:”据我所知,九纮之地的门派门下弟子出门练心均会前往自家宗门附近庇佑的俗世,基本不会遇到什么生命危险,像你这种不远万里来九州来历练的倒是少见。“ “自家宗门庇护之地固然没什么生命危险,可是所历之事大多为他人刻意为之,而于道心无异,我不远万里来到九州,不过是想要追求真正的红尘罢了。“ “那你还挺较真。“滟月明在一旁收拾完了自己救人的瓶瓶罐罐之后,听着崔逸阳这一段肺腑之言,不咸不淡的总结着。 “听这意思,这位道友不太认同我的想法?” “没有不认同,世间大道繁多,你有你的道理,我亦有我的想法。”滟月明没有直接回答崔逸阳的话语,转而说道:“不过现在我感觉到道友你真正的红尘要杀过来了,没别的东西的话,快点准备一起逃吧。” “什么?” 还没等崔逸阳反应过来,滟月明就直接手中清风诀起,将人送至自己身边。而空觉飞也异常敏锐的一剑飞出,挡住了从头顶探出了一只枯瘦的大手。 “看来这应该是一件用来关人的法器。”滟月明看着这只探进来的手,双手结印,空气中有微妙的力量波动,随后几条银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将大手牢牢的锁住。 “既然是锁人的,不如我们直接把这里给……” “知道了。” 空觉飞收剑掐诀。 一旁的崔逸阳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手诀,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道法。只是在宗门内对于九州中需要注意的门派里,可没有清水派这个名字听着就平平无奇的门派,还是说眼前的这两个人在唬自己? 随着空觉飞手诀掐完,另一边滟月明手中阵旗同样飞出。七柄黑旗立于这个狭小空间之中,却又仿佛飞在了星空之上。 一抹紫色的雷光附在了空觉飞的长剑,闪烁的雷光在剑身上游动,似是要劈裂这一方空间一般。 “准备好了?“滟月明手中法诀已然蓄势待发。 空觉飞没有说话,剑指头顶那只枯瘦的举手,直接顺着这只手勾动了外界天空。厚重的雷云凝聚在了平安镇的上空。 “要下雨了吗?“ “今天这天气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就在外面的人急着收摊收衣服的时候,一道比人还要粗的紫色的巨雷精准的劈中了倚红楼,随后在柳妈妈和林石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倚红楼整栋楼瞬间燃起了大火。 “我的楼!“ 柳妈妈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冲进楼中,然后被旁边的林石头死死的搂住。 “你疯了!你这么进去会死的,里面还有那位大人,无论怎么说那位大人肯定会补偿我们的。“ 这火焰烧的极其奇怪,整条街上都是木制的房子,可是火焰却精准的烧着倚红楼一家。 看着这样的状况,周围原本有些惊慌的人纷纷变成了看热闹的人。 “这雷怎么就劈他们家啊?“ “开这种店,总是要遭点报应的。“ “谁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干了多少害人的事呢。我都听说了,这楼里面的姑娘啊,可都是妖怪。“ “这怎么说?“ “不是妖怪,谁能勾的人去了一次还想去,身体还都垮了呢?“ “我也听说了,常去的那个覃少爷,现在看着,诶呦,都不象个活人。“ 而在各处悄悄的议论声中,倚红楼的楼体终于被火焰烧的支撑不住,整栋楼垮了下来。一具被烧的焦黑的尸体躺在了中间的未知,这具尸体的右手被整个从手腕处切断,而右手却不知所踪。 “啊!“ 终于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柳妈妈直接惊叫了一声,随后软软的倒在了身后林石头的怀里。 倚红楼倒塌之后,空中的阴云散去,露出了太阳西落的霞光。镇上的众人看不见的是,原本或多或少的分在在每家每户上的孽障在刚刚的雷击之中,瞬间汇聚到了倚红楼的上方。 大火烧的不光是倚红楼本身,还有聚在上方不散的孽障。 “咳咳,咳咳咳。“ “小师弟,你这个雷诀的威力,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不会吧不会吧,我们清水派道诀教了那么多,各级雷法二师兄也分门别类的讲过,你不会是就记住这一个吧。” “咳咳,小师弟,你怎么一言不发啊?” 一片废墟之中,身上没有被火焰烧过的痕迹,但是明显要狼狈很多的三个人影突然出现。 三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被雷电劈过的痕迹,只不过比起地面上的那个焦尸还是好了很多。 不过也没有好多少,出来的三个人里面,只剩下了滟月明还能站着,剩下两个人全都浑身无力的只能靠着滟月明才能支撑住身体不倒下。 外面围观的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这几个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现。 滟月明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直接把两个人扔到了肩膀上,空出两只手各掐一诀,清风凭空而起,托着三个人直直的飞向了镇子外面。 “这是神仙吗?” “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这么狼狈真的是神仙吗?“ “别多嘴。“ 那边,就算滟月明看起来状态比两个人强很多,可是刚刚空觉飞引下的无差别雷电还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要不是提前用阵法保护,此时她应该也和另外两个人一样处在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状态。 清风摇摇晃晃的把三个人送出了了城外,随后 又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还是直接坠落在了一条不深的溪水之中。 第9章 孟家农院 “姐姐,姐姐,这里有人穿着衣服洗澡。“ 一个长的福气十足的小孩站在潺潺的溪水边,看着溪水中躺着的三个人,语气兴奋的招呼着身后跟着他的姐姐。 “是我们中午遇到的漂亮姐姐,噫?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他们不是穿着衣服洗澡。“ 身后跟过来的女子看着溪水中狼狈的三个人,皱着眉将小孩抱在怀里,直接转身就要走。 “那他们是在干什么?在水里面睡觉吗?好危险。“ “就是在水里面睡觉,小宝,我们该回家了,天要黑了。“ “天要黑了,那他们睡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我们叫醒他们吧。我喜欢漂亮姐姐,想要漂亮姐姐过来住。“ 想到溪水中躺着的那三个人,女子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抱着小孩又走回了小溪边。 “你在岸边待着,不要乱动。” 说完,女子脱下鞋袜走入了溪水中,将三个人从溪水里拉到了岸边。 “醒醒。” 女子第一时间确定了小孩的位置之后,穿好鞋袜把小孩拉到身边,开始试图唤醒已经昏迷了的三个人。 可惜,三个人里,无论是谁都没办法睁开眼睛回应。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如果就这么放任三个人躺在这里,就算不会被溪水淹死,也有可能直接被林间的野兽拖走当食物。 女子看了看怀中的小孩,又看了看地面上躺着的三个人,终于还是没忍心扔下三个人。深吸一口气之后,在小孩满是敬仰的眼神中,女子背起了滟月明,然后一手一个拦腰抱起了剩下的两个男子。 “小宝,你扶着点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从姐姐手上掉下去。“ “嗯嗯。“ 小孩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在这个人身边推了推,又在另外一个人那边扶了扶。终于赶在了太阳落山之前,赶回了藏于山林之中的一处干净雅致的农舍。 院门外,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互相扶持着站在门口,等待着还没有归家的孩子。 “阿爷!阿奶!“ 小孩一见到人就高兴的迎了上去,扑到爷爷奶奶怀里好好的撒娇一番之后才给两个人介绍后面姐姐身上背着的人。 “我和姐姐今天救了三个人。“ “里面有个好漂亮的姐姐。“ 听着小孩的描述,两个老人的面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那边姐姐也背着三个人缓缓走到了门口。 “这三个人昏倒在溪水里,总不能真的把人丢下。“女子看着两位老人的脸色解释道。 “丽娘啊。“ 老奶奶叹了口气,但还是默默的推开了院门,示意女子背着人进去。 这世道不算太平,他们本也是为了避灾才躲在这深山老林里面,不与外界沟通。 老爷爷慈爱的摸了摸小宝的头,在小宝有些忐忑的眼神中开口。 “我们小宝心善,好孩子,快去和姐姐一起把人安置好了。“ “嗯!“ 小孩开心的跑进了院内,追上姐姐,提前帮人推开了门。 被叫做丽娘的女子把人放在了房间内的炕上,又检查了一下三个人身上没有外伤之后就拖着小宝关上房门。 “我们……” 丽娘开口要对着两位老人解释着什么。 “咱们救人,是好事,又不是少那几口吃的,平安回来就好。”老太太亲昵的揉了揉两个人的脸,然后和老爷子互相搀扶的走向了厨房的位置:“很久没吃阿爷阿奶的手艺了吧,快来吃饭,你们在外面跑了一天,也饿了。” “嗯!” “我和姐姐今天把所有的蘑菇和野菜全都卖出去了,又买了好多东西,可以供我们用很久了。” “真棒!来多吃点。” 夜色降临,又被新生的朝阳驱散,农舍内有些粗糙的大炕上,空觉飞感受着晒到脸上的阳光,随后脸色一变,整个人直接拿着剑翻身起来,一脸戒备的看着周围。 “哇,好厉害。” 小孩的声音吸引到了空觉飞,侧头看去,一个昨天进小镇的时候就见过的小孩正站在窗户外面,一脸羡慕的看着空觉飞和他手中的剑。 空觉飞有些尴尬的收起剑,若无其事的老老实实的从炕上下来。此时的炕上只有崔逸阳一个人还在闭着眼睛,看脸色应该也没什么大碍,醒是早晚的事。 “呦,终于醒了,我们一剑拿到了四杀的小师弟。” 熟悉的嘲讽语气,除了滟月明没有别人。 滟月明作为受伤最轻的人,早就已经醒了过来,甚至已经和这家的小孩混的熟熟的,此刻正坐在院里的石头凳子上,和身边的老太太一起晾晒着干菜。 这是一户在这里住了三代的农户,早先就是为了避祸才躲在这深山老林里的,几年也不出一次门。 “我叫孟小宝,我姐姐叫孟丽娘,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看到空觉飞走出房间,孟小宝兴致勃勃的凑了上去,抬头对着空觉飞询问道。 “空觉飞。” “哇,大哥哥的名字好酷的样子。” “空觉飞大哥哥,可以教教我怎么玩剑吗?我也想学。” 滟月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而继续和身旁的老太太交流。 “奶奶,我和两个师弟才下山,师父也已经仙逝,对这个世道还不太了解,您可以给我们讲讲吗?” 醒过来之后滟月明仔细回想了一下下山以来的所有流程,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对当下的外面世界根本没有什么了解,而且还有些轻敌。 现在身上的小伤虽然是空觉飞招过来的乌龙,可是这个乌龙一样的雷诀如果不劈下来,说不定自己和另外两个人依旧会困在那个不知名的空间里。 经受住这么大的伤害,那件关着自己的法器居然并没有坏掉,反而只是裂开了一个只够逃出来的口子。 如果威力再小一点,说不定连个口子都不会有。这种程度的法器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这说明背后一定有着更大的祸患。 还是太大意了,从进入小镇开始,自己和空觉飞基本上每一步都是破绽,自己之所以现在能够安全的待在这里,只能说全凭实力够硬。 这事还没结束,平安镇上的那个倚红楼应该只是下面的一个据点。 滟月明心里想着事情,继续带着老人都很喜欢的笑意听着老太太说的话。 “这世道啊,其实没什么变化,都是勉强活着而已。”老太太听着滟月明的问题有些感慨的回答:“小姑娘,你还年轻,总有路可以闯的,师父仙逝了不要怕,我看你们师姐师弟都是好人,都是有福之人。” 第10章 丽娘失踪 “谢谢奶奶夸奖。” 滟月明收起了想要问些什么的心思,转而继续帮老太太做着手中的活。 “小师弟,愣着做什么,都承人家救命之恩了,有点眼力见,干干活。” 空觉飞被滟月明的态度搞得有点气,但是顾忌着还有普通人在场,还是耐着性子蹲下身,平视着眼前的孟小宝。 “孟小宝是吧。” “嗯!” “你们家里平常都干些什么?” 孟小宝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大概能听明白刚刚漂亮姐姐说的话,所以直接指向了院前的一堆堆木头。 “大哥哥,我们去劈木柴吧!” 空觉飞看着那边堆叠在一起的木头,点点头走了过去。 “这些都要劈么?” “都要的吧。” 闻言空觉飞沉默了一秒,手握上了剑柄,随后剑光一闪,原本堆在那里的木块瞬间被劈成了整整齐齐的木柴,甚至规整的堆叠了起来。 “哇!” 这种行为成功的收获了孟小宝羡慕惊讶赞叹的眼神,虽然被一个小孩子称赞没什么好炫耀的,但是空觉飞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上扬了些许。 “大哥哥,我想学,我想学。” 孟小宝直接抱住了空觉飞的大腿,十分激动的蹦来蹦去。 滟月明收回看热闹的表情,一把抢过了准备去晾晒的东西。 “奶奶您歇着,我去帮你晒。” 说完,滟月明抱着怀里处理好的干菜放置在了阳光下,随后走到了空觉飞的身边。 “教呗,咱们又没有什么不得传于外人的规定。” 说着,滟月明蹲下身,手下舒舒服服的揉了揉孟小宝的胖脸。 “小宝,你知道附近都有什么大一点的镇子或者县城吗?” “我知道我知道,附近一共有三个镇子,这三个镇子都归桑礼县管,姐姐带我都去过。” “真厉害。” 没有继续再问下去,滟月明站起身走到了醒过来的房门前对着里面喊道。 “崔道友,醒了就别睡了。” “这位师姐的感觉真是敏锐,我才刚睁眼睛。”崔逸阳有些无奈的开口:“还未请教两位道友大名。” “滟月明,空觉飞。” “好名字。”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傍晚,一早就出门的孟丽娘却依旧没有回家。两位老人早早就在院门前等待,时间越久,脸上担忧的神色就更浓。 终于,老太太最后还是没忍住,步履有些蹒跚的走到了正一起逗小孩的三个人的房间里。 “老朽有件事想要求求各位。” 说着,竟是要直接跪下去。 “可别。” “您直接说就是了。” 空觉飞更是一个飞身撑起了老太太的身体。 “丽娘今天出门了那么久还不回来,我担心,我担心她是遇到了什么…… 各位看着就是有本事的人,我也不怕你们说我协恩图报,我想求求几位,一起帮帮忙出去找找我的孙女吧。“ 老太太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终于没控制住,痛哭了出来。 “您别急。” 滟月明走上前从空觉飞手里接过了老太太,又示意他去把后面跟着的老爷子一起接过来。 “别着急别着急,您孙女和孙子都是有福气的,不会出事,您和老爷子就安心的在家待着,我们去找。” 那边崔逸阳也连忙走上前询问。 “老太太,您孙女今天出门是要干什么?去往了哪个方向?” “姐姐今天出门是要去砍树。” 孟小宝在原地眨眨眼,有些茫然的回答,他还不太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爷爷奶奶的表情十分易懂,连带着他直接慌张了起来。 “我姐姐是出了什么事么?” 说着,连串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宝别哭,别哭啊。”崔逸阳连忙又转身开始哄着情绪崩溃的小孩子。 “我要去找姐姐,我要姐姐!” “好好好。” 滟月明把两位老人扶回屋之后,转身又来到正哄孩子的崔逸阳面前。 “走吧,去找人。老爷子把丽娘取得方向已经告诉我了。“ “我也要去,我要去找姐姐。“孟小宝依旧在崔逸阳的怀里哭闹,崔逸阳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好求救的看向了对面的两个人。 把孩子留给两个老人明显不现实,滟月明叹了口气,接过了崔逸阳手里的孟小宝语气温柔的开口。 “我们去找姐姐,小宝知道姐姐去哪里了吗?“ “我知道,你们带着我一起去,我认得路!” 一行人跟着小宝指的方向,走到了树林中孟小宝说的丽娘砍树的地点。 “小宝,你是说,你姐姐出门砍树对么?她怎么把树运回家啊?” 这个地点确实有一棵已经被砍断的树,树桩大约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整棵被砍下来的树长度也不短,怎么说都不像是一个女子可以单独处理的状况。 “扛回来啊!我姐姐力气很大的。” 这个时候的孟小宝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语气甚至还带着点骄傲。 其余三个人沉默了一瞬,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开始在周围仔细搜索,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痕迹。 既然树已经砍断,说明孟丽娘肯定在这里待过。 “崔道友既然出自棘林太微派,想必小小寻人之术必然精通。不如露一手?” “惭愧,在门派时我专修火系法诀,问卜寻人之术我一窍不通。”崔逸阳一脸惭愧的说着。 空觉飞看着他这个样子翻了个白眼,而后继续抱着孟小宝在树木的周围寻找着孟丽娘的痕迹。 那边,滟月明顺着人为的痕迹已经走出去了很远一段距离,就在一个树下,她看到了一柄沾染了血迹的斧头。 斧柄上刻着个“孟”字,这应当就是孟丽娘用来砍树的斧子。 要是二师兄在就好了,之前在门派中二师兄曾经展示过一手闪回一地过去发生过什么的法术,直接把自己和空觉飞狠狠的罚了一通。 可惜讲这门法术的时候自己和空觉飞都是听着如同天书,一点都没学会。 滟月明捡起斧头,顺着血迹和斧头丢弃的方向继续向前行走,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走过遮挡的草木之后,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滟月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发生的惨案。 第11章 拘魂链 孟丽娘正毫无生气的仰躺在地面上,胸前破了个大洞,血迹却都已经干涸。 一老一少两个男子正在孟丽娘的旁边,老道模样的人正在给孟丽娘身上贴上一张张符纸,旁边还摆放着一捆浸满了朱砂的绳子。 “怎么能捅在这里呢?这还怎么接客,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一张脸。” 老道的声音骂骂咧咧的,他身侧的年轻男子也正一脸烦躁的皱眉,听到老道的话之后十分不满的反驳。 “这个贱人力气那么大,我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这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定的,真是晦气,本来还以为能享受享受的。” 没有任何思考的,滟月明双手掐诀。 “西极阊阖,召以祝良,给我劈死他们!” 结印完成,原本平静的山林瞬间狂风大作,在一老一少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两个人卷上半空,随后八道手臂粗的紫色雷电接连不断的劈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轰成了焦炭。但是雷电依旧没停,继续轰击在两个人身上。 那边,发觉了这边滟月明动作的两个人连忙飞身赶往她的方位,到地方却只能看到滟月明半跪在一个尸体面前。 空觉飞反应飞快的捂住了孟小宝的眼睛,随后拿出一样东西在孟小宝鼻子下面一熏,小孩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当中。 滟月明看着面前已然没有生气的孟丽娘,常年带笑的脸冷的很。随后伸手直接摘掉了孟丽娘身上没有完全贴满的符咒。 “滟道友……” “闭嘴。” “好嘞。” 崔逸阳本想出声安慰的话被憋了回去,随后他就看到滟月明在撕掉了所有符咒之后,直接放出了七柄黑色小旗。 小旗颇有规律的立在尸体周围,看着像是某种法阵。 “天降为魂,地升为魄,聚!” 阵法立好后,滟月明双手掐诀。头上的两个人依旧在被雷劈,而她手中的法诀已然生效。 崔逸阳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子,随后看向了习以为常的空觉飞。 世上修士各有天资,基本上于一道上精通就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代天骄了,比如自己乃是太微派这代弟子中最优秀的几个,可也只是火法专精,至于其他的只能说是稍会一点点。 至于什么法阵符文,那就更是两眼一抹黑。 可是眼前的女子不光五行道法堪称得心应手,甚至于阵法一道看起来也十分精通的样子。这种人才,居然出自一个自己名字都没有听过的门派。 如果这两个人没有骗自己的话,那就说明九州之上果然如同师门长辈说的那般,藏龙卧虎。 而那边,间隔一天就再次引动聚魂阵的滟月明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轻松,尤其是在昨天还被自己人的雷法给劈过一次。 好在,一抹幽魂已经在阵中凝聚,由于死亡时间不长,三魂七魄还算凝实,看着和生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孟丽娘魂魄的脸上在被召回来的时候,满脸的痛苦之色。 “孟丽娘。” 看着这样的状态,滟月明气沉丹田,一声重呵,直接将孟丽娘脸上的痛苦之色震成了一脸茫然 很快,神智回笼的孟丽娘就看到了地上自己惨死的尸体,和被空觉飞抱在怀中的孟小宝,终于还是痛哭出声。魂魄流不下眼泪,可是孟丽娘如同泣血的哀号却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难过。 “丽娘。” 滟月明站起身看着空中的游魂,指向一旁还在被雷劈的两个人。 “我已经替你报仇了,你还有什么遗愿?” 孟丽娘哭了个彻底之后才抬眼看着那两具被雷劈的焦尸,眼中愤恨未平,但还是礼貌的对着滟月明行了个大礼。 “多谢这位小姐替我报仇雪恨,丽娘只是放不下幼弟和家中两位长辈。” 说着,孟丽娘没忍住又想要痛哭出声。 滟月明的视线却落在了孟丽娘的后颈处,那里刚刚闪过了一缕漆黑的丝线,丝丝缕缕的黑线勉强能看出一个锁链的样子,却又没有凝实。天色阴暗,以至于滟月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这是……” “拘魂锁。”终于有点用武之地的崔逸阳也看到了那串不算凝实的锁链,一眼就看出了来历。 “用来拘捕魂魄,只有邪修才会有这种东西,我当初就是追着追魂锁才到的桑礼县,结果不小心着了道。” “你的修为同我和师姐差不多,居然还能被关在那里,桑礼县难不成有明镜期的高手?” “那倒不是。”崔逸阳想着自己被暗算的过程,一脸痛苦:“就是,大意了。” 孟丽娘听着这段交流,最后还是把视线放在了在场唯一一个女子身上。 “滟小姐……” “叫我月明就行。”滟月明还在研究着孟丽娘身后虚虚实实的锁链。 “月明姑娘,大仇已报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丽娘没什么遗憾,只求不要告诉小宝和两位老人我身死的消息,就说我和人跑了便好。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把今天砍的木头搬回家去么?“ 说着孟丽娘又一脸懊悔的开口。 “是我忘了,别人没这么大的力气,树木就不必了。” 听着孟丽娘的话,滟月明终于回过神来。 “倒也不急着说遗言。” “什么?” 没等除了空觉飞以外的人反应过来,滟月明左手掐诀指天。 “散。” 雷云散去,狂风骤消, 两具尸体直接在地面上摔成了几节。 “你们两个背过身去。” 确认两个男的都转过身之后,滟月明从怀里掏出了崔逸阳曾经看过一次的驱痕膏,耐心细致的涂抹在了孟丽娘尸体的伤口上。 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了生长修复,不多时就直接变得滑嫩如新,和旁边的皮肤甚至有了一点色差。 孟丽娘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滟月明动作不停,伤口修复之后咬破了自己的一根手指,一滴血滴在孟丽娘身体的眉间,随后又伸手点在了孟丽娘魂体的眉间。 手上法诀变动,孟丽娘只觉的自己感受到一股两相拉扯的力道,随后意识一沉。 等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地面上。 “这是!” 孟丽娘惊喜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站起身走了几步。 做完这些,滟月明虚脱的向后一倒,被空觉飞伸出的剑撑住了后背。 ? 滟月明白了一眼空觉飞之后,看着脸上欢欣雀跃的孟丽娘开口说道。 “我只是将你的魂魄装回了尸体,这种状态只能持续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一过,你还是会死。“ “够用了,够用了。“ 孟丽娘没有因为滟月明的话升起什么其他心思,反而十分欣喜的从空觉飞手中接过了孟小宝。 “各位恩公,天色已晚,不如回我们家再歇息一天。“ “也好,两位老人现在应该已经等的着急了,还是先回去吧。“ 崔逸阳说着,看向了旁边的师姐弟, 把孟小宝递给孟丽娘之后,空觉飞直接就顺势背起了体力不支的滟月明,此时的滟月明正放心的趴在空觉飞的肩上睡觉。 “你们师姐弟感情真好。“ 听着这话,空觉飞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只是背着滟月明走到了两个焦尸旁边,空着的手拔剑而出,几道剑光之后,只剩下了肥沃土壤的烂泥。 崔逸阳眼角微抽,直接眼不见为净的跟上了正往回走的孟丽娘。 期间孟丽娘捡起了遗落在地面的斧子,又用肩膀扛起了之前已经砍断的木头。 ? 扛? 崔逸阳看着孟丽娘不算强壮的身板,又看向了那根又粗又长的树木。 怪不得这家人会放任一个女子出门,这种力气除非意外,根本就不可能会遇到危险吧。 九州之地,果然神奇。 第12章 离家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第二天早上,院子内的老人和小孩都因为昨天休息的太晚了,还没有起床。 只有孟丽娘一个人站在院子内看着东边升起的阳光。 “嘎吱。“ 木门被小心翼翼推动的声音响起,孟丽娘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从屋子里面出来的三个人明显也没有预料到外面会有人醒着,脸上均是一惊。 “三位是想要悄悄离开吗?“ 孟丽娘看着三个人的样子了然道。 “啊,咳咳,我们本就是下山修行,在你家已经叨扰两天了,该去继续修行了。“ 崔逸阳率先反应过来解释道。 孟丽娘点点头,视线落在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滟月明身上。 “月明姑娘,敢问可是要直接去桑礼县?” 滟月明一愣,随后看看空觉飞又看看崔逸阳,两人脸色都有惊讶,这才回答孟丽娘的问题。 “确实是要去桑礼县没有错,丽娘你怎么知道的。” 孟丽娘微微一笑。 “一开始见月明姑娘就觉得您是个善良的人,您师弟身后背的,是每个月都会送往倚红楼的新姑娘,我记得那个箱子。 所以三位之所以会晕倒在溪水中,应当是做了为民除害的大好事。“ 三个人在孟丽娘的夸赞之下都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崔逸阳,他就是被滟月明两个人顺手救出来的一个人而已,什么都没做。 “所以我猜几位一定不会放过幕后黑手,那你们要去的地方一定就是桑礼县了。” 听到这,滟月明眼睛一亮,问道:“丽娘你知道?” “不敢说知道,虽然我下山次数很少,但是山下的一些事并没有错过。” 说到这,孟丽娘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走到三人面前。 “我知各位要去惩恶扬善,不知道能不能带上我?” 没等滟月明开口拒绝,孟丽娘 又道:“昨天夜里月明姑娘可以看到我身后的锁链,自然也可以根据锁链找到祸首所在,可是月明姑娘和您的师弟们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这是各位心善,想要留我在家里和家里人好好告别。 只是丽娘也想做点事,不光是报答各位,也算是帮助那些受害的无辜人。 昨天回家之后冷静下来细想,当时我好像是被抓去了另外一个地点,周围全是痛哭哀号的无辜人。 这些人应该都和我一样,遭受了无妄之灾,连灵魂都不得解脱。 之前我只是个普通弱女子,这等世道只能选择旁观,可是现在我既然可以出一份力,就不能省下我这份力,还望成全。“ 说完,孟丽娘对着三人行礼跪拜。 满腔真挚肺腑之言让三个人听的忍不住在心里由衷的钦佩起眼前的女子。 “丽娘真乃女中英雄。”崔逸阳忍不住出声夸赞。 滟月明伸手扶起孟丽娘,说道:“丽娘既然有此等志向,我当然不会拒绝,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 “只是你和我们走了,家里人怎么办?” “昨夜已经和阿爷阿奶坦白了,所以接下来要劳烦他们来照顾阿弟。” 闻言,滟月明忍不住看向了主卧的方向。原本紧闭的门开了一个小缝,里面是一只带着担忧的眼睛。 门里的人并没有出来,孟丽娘也没有回头。 桑礼县,青玉楼中,天光微亮。躺在床上的一个中年男子猛的从温香软玉的温柔乡中惊醒。 他的五个手指上,均戴着一个玉扳指,可是现在,已经又两个玉扳指崩裂开来,碎掉的玉扳指直接划破了他的手指。 而男人的脸色也愈加难看。 “都给我过来!” 一边叫人,他直接把床上的人通通踹了下去,随后走入了一间暗室之中。如果滟月明等人在的话就能发现,这就是之前逃出来的那个空间。 只不过男人进的这个空间并没有和他们一样,面对着无限的长廊,而是规整的一圈房间,他则走入了中间的房间中。 房间内的摆设极尽奢侈,还有两个被锁链锁住的一男一女在房中侍奉。 “人呢?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我的大爷~“ 转着圈的音调响在房间内,一个身姿妩媚的女子出现在房中。而在她之后,又有两个人也进入了这个房间。 一个鹤发童颜,身形如同小孩子,可是说话的声音嘶哑的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另一个,一身黑衣,整张脸隐藏在了木制的面具之后,声音沉闷。 “覃老道和程三都出事了。“男人伸出手,示意下面的人看向自己手上破裂的玉扳指。 下面三个人均是一惊。 他们这伙人盘踞桑礼县已经十多年了,甚至一些所谓的修道之人也都在这里翻不起什么浪花。现在覃老道和程三居然都先后出了事,而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我们逃吧,九州这么大,我们换个地方还能搭起这么大的场子。“ “你们女人就是胆小,遇事光想着逃么?“ “老家伙,你半截身子入土了逃不动,我可不一样,我还有大好的年华呢。“ “闭嘴。“ 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个人,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戴面具的那个。 “属下认为,等人入城了在决定也不迟。我们在此地经营多年,总不至于死两个人就直接放弃。 覃老道和程三两个本来也不是什么中用的,早晚都会出事。“ 男人没有马上同意,而是半卧在床上想了一会。 “冯山,你这段时间给我仔细看着桑礼县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好处理就直接处理了,要是有点难办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冯山应完,男人的视线看向了那位千娇百媚的女子。 “窈娘。“ “在~“ “你在楼里也注意一下客人的信息,看看平安镇和安宁镇都出了什么事情。“ “是。“ 男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形如小孩的人身上。 “至于你,从今天起就一直在这里监管,看看谁还能那么厉害逃出去。“ “嘻嘻嘻嘻,我可以在这里自由行动么?“ “随便。“ “那我可就要好好研究研究了,嘻嘻嘻嘻嘻。” 安排完所有之后,男人放心的松了一口气。随后伸手招呼一直在房间内侍奉的两个人,示意他们走上前来。 房门关闭,留下了暧昧至极的喘息。 “冯山~,别急着走啊,和姐姐交流交流感情?” 窈娘一把拉住了冯山的手臂,暗暗享受着手下的手感,嘴上也在不断的撩拨。 “滚。” “真是的,不解风情。” 留下那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还站在走廊内,整个监牢随着那两个人的离开就此安静下来,身材矮小的老人随便推开了一扇门进去,不一会就在其中房间中传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第13章 桑礼县 桑礼县是附近几十里大山中,唯一一个还算是富庶的县城,由于处在一个进出阳州的必经之路上,人员混杂,来来往往的人里面多的是不知身份的人。 同样每年在桑礼县失踪的人也不少,只不过官府无能,百姓只好自己自认倒霉。 滟月明看着明显要比平安镇繁华很多的街道,整个人直接开始肉眼可见的自闭了一些。 “好多人。” “桑礼县离阳州很近,很多来往做生意的都会从这里经过,所以这边很热闹。” 孟丽娘身为一个本地人,自然而然的和这几位都不太通人情世故的人介绍。 “不过这边虽然人多繁华,但是很乱,我之前很少来这里。” “没人管管的么?”崔逸阳在一旁问道。 “谁会管呢?”孟丽娘一脸怅然的说。 崔逸阳眨眨眼,有着明显的不解,随后看向了身侧的滟月明和空觉飞。 “在棘林,几乎每个修真门派都会庇护一下自己下属的平民百姓,维持一下正常秩序的,可是我进入九州之中以后,好像一直没怎么见过九州之内的修士,和一些比较有名的宗门。” “不过说起来,九纮的各个门派都很详细,九州却是一片空白,也很奇特。 我本以为九州和门内前辈说的一样,灵气污浊,大多没有向道修行的天分,可是我看两位道友通身灵气,不像是什么小门小户啊?“ 滟月明此时刚从突然见到这么多人的情绪中回复过来,听到崔逸阳这话,直接就回复道。 “我们山头师兄弟和长辈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指之数,确实不是什么大门派。不过你说的门派庇护百姓的事在九州应当是不会发生的。” “为何?”崔逸阳满脸不解。 听到崔逸阳的疑惑,滟月明明显瞪大了眼睛,同样不解的回答。 “千年前道祖定八方之门,人皇平九州九纮之乱,两人亲手定下修道之人不得随意干涉凡世的法则。所以修真门派为什么要去庇护百姓呢?” 听着这个回答,崔逸阳明显更加茫然。 “道祖定八方之门我知道,人皇又是谁?” “人皇乃是我九州大地上空前绝后的第一人,他身先士卒平定了九州妖魔之乱,建立了一个统一的王朝,他还在的时候,百姓安居乐业,居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政治清明,上下一心。” 听到人皇,孟丽娘一下子精神了很多,情绪激动的开始和崔逸阳科普人皇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在人皇还在的时候,根本不会有这么乱的世道。” 孟丽娘说的稍微激动了些许,声音直接吸引了周围的百姓,周围百姓听着孟丽娘的话脸上也出现了相同的神色。 像是怀念,又像是不屈。 “说得好!“ “对!“ 在场的几个人都很少有这种被人围成一圈鼓掌的经历,最后还是崔逸阳反应了过来,拉着僵住的三个人穿越人群,接连走过了三条街才停了下来。 直到崔逸阳直接带着人走进客栈定好了两间上房之后,众人聚在一起,滟月明才恢复了之前的自然神色。 “崔道友,你好像很熟啊。“ “我都说了,我来过这。“崔逸阳挠挠头,直接端起了桌面上的茶壶闻了闻,又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全部确认了一遍之后,他才安心的坐回桌前。 “不对啊?你都来过这,被害成这样了,然后你还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我们这不是暴露了么?“ “啊,这个。”崔逸阳摸了摸脸,说:“我上次来的时候很谨慎,脸上带着改变容貌的法宝,现在用的是我自己的脸,没事的。” 听到这话,另外三个人才又放心了下来。 “上次谨慎?”空觉飞默默重复了一下,上下看了一眼此时已经好的差不多的崔逸阳,语气是谁都能听到从嘲讽感。 ”所以说,我上次真的是大意了。“崔逸阳一脸的悔不当初。 随后三个人就看着他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上面画着符文的石头,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荡开,笼罩了这间屋子。 “这是门派发放给外出历练的弟子的符石,配以法诀可以让外面的人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而且可以隐匿我们在他人中的感知。“ 滟月明看着崔逸阳手中的石头眨眨眼,有些茫然的想,这不就是一个日常用的法术么?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们现在已经在桑礼县了,丽娘魂魄上的锁链最后也指向了这里,只不过等到进入县内之后,锁链消失了不说,整个县城看着都干干净净的,比之前的平安镇还要古怪。“ “我上次来到桑礼县,也是追着一个被拘魂链拉扯的魂魄进来的,本来想能救一个是一个,结果在我调查的时候就被人暗算,关进了之前的那个空间里。“ 想到之前的经历,崔逸阳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白。 如果不是滟月明和空觉飞推开了关着自己的那扇门,自己现在依旧处在半死不活的位置,甚至很有可能魂魄也会被拘魂链控制,投到邪火之中承受灵魂灼烧之苦。 “展开说说?“滟月明托着腮询问。 这两天一直在急着赶路,所以对于眼前这位崔道友的情况其实也没有问的很仔细。 以至于现在才算是他们四个人第一次安安稳稳的坐下彼此交流。 第14章 四极八方 关于这个,崔逸阳说的十分痛快。 他本来就是在历练当中,所以处于谨慎,一直在面上覆盖了一层面具,顶着一张大众脸四处游走。 在形象普通的加持下,他也没遇到过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帮商队护护货,送小孩回老家之类的事而已。 但就在他有一天在山中修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身后背着一个大箱子。那个大箱子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箱子表面红的发黑,时不时还有朱砂混着血腥味传出来,一看就知道这干的是谋财害命的大事。 冲着真实来到九州的崔逸阳一下子就精神了,装神弄鬼将人吓的什么都说出了口。 那个赶脚夫说自己就是拿了钱送货的,需要把后面背着的货送到前面的桑礼县。期间他需要和这个箱子同吃同住,片刻不离,并且一定要避着人,也不要打开箱子让里面的东西见阳光。 赶脚夫早就觉得身后背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一趟下来赚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可以拿钱买田买房甚至还能买个媳妇。 在高速崔逸阳这些之后,赶脚夫直接扔下箱子,十分惊慌的跑了,头都没有回。而被他扔下的箱子也不小心被撞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具被绳子和符纸捆着的女尸,露出来的皮肤细腻白皙,根本看不出是死了多久的。 只不过当时正是正午,林间阳光正盛。女尸在见到阳光的一瞬间就烧了起来,最后只剩下一枚玉佩还留在原地。 “我对于魂魄这方面的道法并不精通,只能看到一位女子被拘魂链拉扯着飞走,连死后都不得解脱。所以当时我什么都没想,直接拿起那枚玉佩,一路追赶,结果却在进城之后,所有线索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崔逸阳说完,还有些遗憾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佩放在桌面上。 “这个玉佩。”滟月明看着眼前这枚似曾相识的玉佩,左手掐诀,一道虚影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正是之前树林中在那个叫罗窈的尸体上出现的玉佩,只不过当时一道火诀烧的过于彻底了点,只能用绘影术展现出来。 “你们也见过了?“ “我们能在那里遇到你,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行尸在吸食人的精气,被吸干的人本来是要送那个箱子里面的行尸去平安镇的倚红楼的。“ 滟月明点点头,收起了指尖的影像。 “这么说,这些行尸要送去的地方,是青楼这种,额,你们知道什么是青楼吧。” 崔逸阳说着说着看向了滟月明和空觉飞,这两个人身上气质纯澈的程度,自己只在门派里一个从没有下过山的师兄身上见过。 “话本子里面说过。” “知道。” “那就好,”崔逸阳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很有可能,在桑礼县呢也有着这么一个接收行尸的青楼,而那些行尸则是直接被青楼收入,转身一变,就成了接客的。” “别露出那种眼神啊,我说的明明是正常推理。” 滟月明收回视线,手上不自觉的变换着手诀,但是由于没有引入灵气,所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 至于空觉飞则是握紧了手中的剑,看起来已经要直奔那个地点大杀四方了。 “所以,我本来也是要到那种地方的,对么?”孟丽娘看着崔逸阳,答案根本不需要崔逸阳的回复。 “是这样没错,而且我觉得,他可能不只这么一个地方。”崔逸阳说着,在桌子上摊开了一张地图。 “这里是我遇到那个赶脚夫的地点,这里是安平镇到桑礼县的路,按照赶脚夫的位置,他应当是从安平县出发去往桑礼县。之前你们说去往平安镇的,是这个位置。” 崔逸阳在地图上直接标注了三个地点之后,又在周围的几个镇子做出了另外的标注。 “这几个地方,很有可能也有这种情况发生。” 滟月明看着桌面上的地图,眉头微皱。随后直接手指在几个地点连点,除开平安镇和安平镇以外,她又点出了两个镇子。 四个镇子或远或近的将桑礼县牢牢拱卫其中。 “这是?“崔逸阳对滟月明的做法有些不解。 “世间阵法多以四极八方为基础,调动八方之风来设定阵法,同时这也是最基本的阵法原理之一。” “之一?” “对,千年前道祖以八极定神州秩序之后,世间阵法就多以此为基准,借用道祖的力量,调集天地之气。基本上只要稍有点研究,就可以弄一个不痛不痒的阵法来玩玩。” “不过除此以外的其他阵法则是以星辰为基准,难度上要高很多。” 滟月明说完之后,拿出了五个个黑色的小旗分别立在了她之前点到的位置,最后一柄放在了居于中间的桑礼县。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几个地点刚好组成了一个阵法?”崔逸阳看着地图上面的黑色小旗,试探着问道。 不过他本身对阵法没有那么了解,所以此时就算是滟月明已经将阵旗立住,他也还是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阵。 “没错,而且还是个野路子。”滟月明点点头:“不对,邪路子。” “什么意思?” 涉及到其余三个人的知识盲区,除了空觉飞以外的另外两个人都一脸求知欲的看着滟月明。 “一般情况下,阵法应当以四极为基以保证阵法本身的稳定性,而这个阵法只取了西极和北极,剩余两个方位皆为幽都之门。” 滟月明的手指点动,悬于地图之上的阵旗也开始变换起来,一缕缕阴冷的黑气从她刚刚说的幽都之门的位置慢慢散入了西北二极。 “一般情况下,这种阵法根本支撑不住,在布置到这个程度之后就会直接为天道不容直接崩坏。” 随着滟月明的讲解,半空中的阵旗也直接崩解成了碎块。 “诶,你的旗子!” “没事,还有的是。”滟月明挥挥手将旗子的残骸清理掉,随后继续讲解:“不过桑礼县位居阳门,直接为整个阵法带来了一道生气,保护阵法不被幽冥阴邪之力侵蚀。” “那这个阵法有什么用?”崔逸阳十分好学问道。 “好问题。”滟月明托腮看着整个阵法,没有直接回答:“我之前说以四极八方为基础可以整出很多阵法不是在乱说,这个很明显就是一个半吊子阵法,能维持下来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至于有什么作用,幽都之门执掌幽冥之气……” 滟月明说着说着就看到了一脸仰慕的看着自己的孟丽娘。 “世间魂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死后都会不自觉的去往不周山,这个阵法既然引动幽冥之气,自然就是在和幽都抢魂魄。” 联想到那些被送往各处青楼的行尸,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在这里有人通过阵法强行扣住了此地亡者的魂魄。 可是都已经可以扣住亡者魂魄了,居然只是开个青楼吗? 第15章 商议 “滟道友好厉害,凭借这点东西就可以分析出这么多。“崔逸阳忍不住出声赞叹。 “谬赞。”滟月明笑着接下了崔逸阳的称赞,随后正色道:“阵法好破,只需要将阳门方向的布置解决掉,整个阵法就会直接瓦解。”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布置在桑礼县的阵点在哪里呢?” 阵法布置的媒介多种多样,尤其是这种明显就不是正道的阵法自然也不会大大咧咧的将整个阵点暴露在外面。 “反正应该和桑礼县的青楼脱不了干系就对了。”崔逸阳斩钉截铁的说:“我上次就是在一家青楼出来之后着了道的。“ “想不到啊,崔道友,你念着的是这种红尘啊。“滟月明收起了阵旗,语气调侃的说。 “我就是,长长见识。“崔逸阳闹了个红脸,伸手搭上了身旁空觉飞的肩膀:”而且,我们男子上青楼,也不都是奔着那种事去的,都是为了欣赏,欣赏,你说对吧觉飞兄。“ “反正我没去过。“空觉飞用剑柄推开了崔逸阳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一脸嫌弃。 “桑礼县比平安镇要大很多,应当不止一个青楼,我们该不会要一个一个的查过去吧。“孟丽娘这才开口问道。 “不必。“空觉飞罕见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行尸我和滟月明看过,容貌上乘,自带一股惑人之气,我们只需要找到这里哪家青楼最吸引人就好。” “阵点会在那里吗?”听到这,崔逸阳也收起了尴尬的神色,询问道。 “不一定,但是总会有点联系。” 滟月明也站起身,先是手速飞快的弹了一下空觉飞的脑袋,然后直接后退了好几步躲开了空觉飞劈过来的剑。 “没大没小,要叫我三师姐。” 教育完空觉飞,滟月明笑着看向了孟丽娘。 “总之,我们得去这个县里最受欢迎的青楼探查一番,这次可得好好做一下伪装,不能让人一下子就拆穿了。” “好。”孟丽娘直接同意。 “啊?一起去吗?”崔逸阳看着两位女子,有心想要阻挡一二,“觉飞兄?你不劝劝你师姐吗?女子入青楼不太好吧?” 空觉飞只是看了一眼兴奋起来了的滟月明,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随意。” “哪里不好了?”滟月明真情实感的询问。 崔逸阳张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而看向了孟丽娘。 “月明姑娘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行吧。” 那边滟月明无意识的玩着手指头思考,手指变换的只能看到残影。不多时,脸上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想好了,崔道友和我师弟先去那边逛逛青楼,找到最有可能的那家之后,我和丽娘再找过去,大闹一场先探探实力?” 听到这个计划,空觉飞眉毛挑了挑,没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直接进去来着。”崔逸阳挠挠头,“不过这样确实很合理,我们两个逛青楼,然后家里人来捉奸,那要不要安排一下谁找谁啊?” 崔逸阳一边说,一边有些羞涩的把眼神放在了滟月明身上。 “滟道友,到时候言语上如果有得罪之处,还望别太在意啊。” 话音刚落,他就成功收获了空觉飞的一记眼刀。 “没关系,如果你到时候还能说话的话。” 滟月明点点头,对此并没有太在意。伸手在怀里摸出了两块玉佩,整个玉佩方方正正,上面刻满了横竖的条纹,看着很是怪异。 “给,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传讯玉,方圆十里内信号畅通无阻,只需要注入一点点灵力就可以和我们交流。 不过这个东西还在我的实验阶段,所以没有细分出来一对一的交流,只要你说了,所有拿着玉的人都会听见。“ 把玉佩扔给了崔逸阳之后,滟月明亲手把玉佩交到了孟丽娘的手里,握着孟丽娘的手在玉佩上画出了一道纹路。 “丽娘你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直接帮你把传讯玉开启了,不过你放心,我在上面设定了一道禁制,除了你以外,谁都听不见这个玉佩上传出来的声音。“ “谢谢月明姑娘。“ 孟丽娘珍而重之的把玉佩放在了自己怀里,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滟道友,这是你自己研究的?”崔逸阳拿着手中的玉佩仔细观看,除了上面笔直的纹路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算是吧,还掺杂了一点点前人的智慧。”滟月明的脸色微妙了一瞬间,语焉不详的回答道。 “这等巧思,真是……” “别夸了,时间不早了,还去不去?”空觉飞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崔逸阳满腹的夸赞。 “想不到啊,觉飞兄,你居然是着急的那个。” 崔逸阳再次揽住了空觉飞的肩膀,十分哥俩好的带着人走出了房间。 “滟道友,我和觉飞兄先去探路了,你和丽娘就好好的待在客栈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说完,两个人离开了房间。 “月明姑娘,我们要在这里等着么?” 孟丽娘见另外两个人离开,便也走到了滟月明身边询问。 “等着?不不不,我们也要出去逛逛。”滟月明回过神,一把拉过了孟丽娘,把人拉进了房内的床边。 “他们去他们的,我们在县内逛逛,现在天色还早的很,一直窝在了客栈里岂不是很无趣。” “我都听月明姑娘的……,月明姑娘。” “怎么了?” “为何要脱我的衣服?” “嘿嘿,我们丽娘长的太好看了,当然得换一套衣服出门才可以。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第16章 闹事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又出现了两名俊俏的公子,像是谁家的小少爷,看着就好像没受过什么苦的样子。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换了男装出来的滟月明和孟丽娘。 两个人在繁华的街道上逛着,手中或多或少的都拿了很多小玩意,尤其是滟月明的手里,大包小包的拿着数量繁多的食物。 也不知道她的十个手指头是怎么能分门别类的拿这么多东西的。 “月明姑娘,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孟丽娘手中拿着一袋蜜饯,跟在了滟月明身后,面上还带着无所适从。 “哪里不好了,不开心吗丽娘?“ “很开心。“ “那不就得了,放宽心,我们先四处逛逛,不耽误正事的。“ 滟月明拍拍孟丽娘的肩膀,脚下行走的方向却没有变,一路顺着街道,直向最繁华的烟花柳巷走了过去 天色已晚,只有那边的方向还亮着灯光。旖旎的灯火绵延了整条街,滟月明一眼就能看到其中最为热闹的地点。 青玉楼。 门口迎客的是个面容娇美,身姿窈窕,年龄在三十上下的女人。眼神和那个柳妈妈很是相似,勾的每一个来往的男子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不用多说,这个店一定有问题。 滟月明收起了手中的东西,后退了一点距离和孟丽娘并行。 “记住了,等下我们进去说要找人,咱们两个的身份是崔逸阳的未婚妻和家里的妹妹,看到他在逛青楼,上去就直接上手暴揍他一顿,不要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明白了吗?“ “明白了,那空觉飞公子呢?“孟丽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他肯定一开始就跑了,不用管他。“ “哦,对了,丽娘,你记得收着点力。“想到什么,滟月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转而又露出了点看热闹的脸色,”倒也不用受,丽娘你自由发挥就好,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孟丽娘还是放不太开,这种地方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让这个基本不怎么和人交流的女子有些无所适从。 “是有点不太好。“滟月明认同的点点头:”不过为了那些被残害的无辜女子,这点代价还是要承受的,加油啊,丽娘。“ “好的,我知道了。” 孟丽娘默默攥紧了拳头,跟在滟月明身侧,走入了青玉楼。 楼内比楼外更为热闹,各色的美人来往其中,可是滟月明看的清清楚楚,这些看着鲜活的美人,没有一个是活着的。 奇怪,都这么明显了,怎么能让这种地方存在这么久? “呦,两位小郎君,头一次来吧,要不要让妈妈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楼里的姑娘们可都是个顶个的有才华,包您满意。” 刚进楼就有人直接迎了上来,滟月明闻着来人身上刺鼻的味道,皱着眉拉开了距离。 “我们是来找人的。” “来找人?”来人上下扫了一眼滟月明和孟丽娘,脸上了然。 两个人的变装某种程度上其实不能完全掩盖自身的特征,尤其是这种地方,这点眼力见自然还是有的。 两个小娘子结伴到青楼来,还说 要来找人,一看就是来找家里不省心的男人的。 这种事情也不算少见,只要不耽误做生意就好。 “那两位小郎君可要看仔细了,可别打扰了我们店里别的客人。“女人暧昧的凑在了滟月明的耳边。 “要是有人不小心把小郎君拉进去了,我们青玉楼可是不负责的哦。“ 说完,女人挥挥手,示意别人不用凑过来。 “这就可以了?“孟丽娘小声问。 “可以什么可以?“滟月明拉住孟丽娘的衣袖,目光在整个遗漏巡视了一圈之后,低头掩住了有些难看的面色,直接上了二楼。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演了。“ “准备好了。“ 话音一落,滟月明直接抬脚踹开了一扇房门。 “负心汉!你给我出来!” 孟丽娘的喊声有些颤抖,但是声量不小,几乎吸引了一楼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过可惜的是,房间内只有正在交缠的两个人影,滟月明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孟丽娘的眼睛,然后飞快的踹开了下一扇房门。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孟丽娘又是一声。 “你个负心汉,你有能耐逛青楼,没能耐出来面对我是吧。” 这种戏份对于楼下那群嫖客来说就是一份乐子,所以此时所有人都处在一个看乐子的状态,没有人想要上前阻止。 甚至有好事的已经聚集在了二楼的楼口开始品评了起来。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两个小娘子,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这么有骨气,不在家里享齐人之福,还来着青楼寻野花。” “冯兄这话说的就狭隘了,世间女子那么多,青楼里的,当然有着家里人没有的妙处。” “欸嘿嘿,覃兄说的对啊。“ 滟月明听着这话面上不显,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衣袖下的手指微动,二楼的围栏开始松动。 在她踹开下一扇门的时候,二楼的围栏像是承受不住那么多人一样,直接散落。靠在上面看热闹的人纷纷摔落,一时间,一楼也乱成了一锅粥。 那边,孟丽娘的喊话也越来越熟练。直接面不改色的说出了所有见过的抓奸的人会说的台词。 “你开门啊,你有能耐逛青楼,你倒是开门啊?“ “砰——!“ 房门踹开,里面是一位瑟瑟发抖的抱着美娇娘的老爷子。 “不好意思,打扰了。“ 滟月明拉着孟丽娘直奔下一个房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窈娘在楼下攥紧拳头看着在二楼为非作歹的两个人,头一次觉得这么无语。 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在遇到那两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不对。 窈娘看着二楼依旧在我行我素的踹门的人,目光幽深了不少。天底下怪怪的人那么多,总不可能让自己一天遇到那么多次。 尤其是,这种气质。那个喊话的小妮子先不说,踹门的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明显和那个抱剑的很是相似。 眼睛微眯,窈娘手中直接捏碎了一块木牌,随后招呼着人把楼下的客人好声好气的全部送走。 “姑娘们,今儿休了,都回去吧。“ 窈娘话音一落,原本姿容各异的女子都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冲着窈娘行礼。 “是。“ 随后走入了大厅的正后方,一路向下,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第17章 交手 整座楼瞬间就空了下来,除了二楼不停被踹开门之后跑出来的客人以外,已经再没有其他人。 不过这时候滟月明和孟丽娘也终于踹开了有着崔逸阳和空觉飞的那扇门。 门内,四名千娇百媚的女子正在劝酒,整个人基本都贴在了崔逸阳的身上。 空觉飞已经趴倒在了桌面,崔逸阳的眼神也涣散的很。 “喝!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你个肠穿肚烂的负心汉,还好意思喝酒,还不醉不归!” 无需滟月明说些什么,孟丽君直接冲进房间一把扯过崔逸阳的衣领。 “你居然还带着弟弟来逛青楼,你个天杀的,没良心!” 崔逸阳一脸茫然的时候,就直接吃了孟丽君两个大嘴巴子。 不过奇怪的是,就算这样,他依旧没有回过神,反而直愣愣的看着孟丽君。 “好,好爽……” ? 滟月明眉头微挑,连趴在桌面的空觉飞都没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至于孟丽君,直接攥紧了手中的拳头,没什么保留的直接砸了下去。 崔逸阳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屋子内的其他姑娘见此情形直接慌里慌张的就要跑出门去,没有人注意到,滟月明的手指轻轻的拂过了这几个人的手腕。 “这怎么办?“ 把人打晕了之后,孟丽娘也有点后怕,看着滟月明语气略显无助。 “没事,你当场把他打死我也能救活。“ 滟月明摆摆手,上前检查了一下两个人的状态。就算是喝酒喝多了,崔逸阳作为一个已经到了养心期的修士,也不至于醉成这种状态,这酒肯定有点问题。 至于空觉飞。 滟月明伸脚踹了踹他屁股下面的椅子。 “醒醒,别装了。“ “装?”孟丽娘疑惑的回头看。 话音刚落,空觉飞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中满是清明之色,甚至脸都没有红。 “走?” “走?坏了我的生意就想走?”窈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门边,看着门内的几个人,甚至还有颇有兴致的为他们鼓鼓掌。 “真厉害啊,把我今天晚上的生意都搅黄了。” “真是不好意思,都怪这个不争气的。”滟月明说着,像是还有气一样,踹了踹已经昏迷的崔逸阳。 “损失了多少,我们会赔给你。” “赔?”窈娘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孟丽娘和滟月明。 两个人端的是一副冰肌雪貌,只不过还有点青嫩之色,不过没关系,有的人就好这一口。这样想着,窈娘直接冲着门外摆摆手。 “不用赔了,我看你们,很适合留下来我们这些姐姐妹妹做个伴。” 话音落下,一股难言的压迫感瞬间覆盖了整个青玉楼。这种程度的压迫,虽然还没有到明镜期,但是看得出来,压迫感的主人已经濒临突破,距离到达明镜期也只剩一层心境了。 滟月明神情严肃的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手上默默掐好法诀。 看着面前几个人明显严肃的脸色,窈娘带着笑意解释。 “看得出来各位都是有本事的,要不然也不敢在我这楼里惹事,不过我既然敢这么开,自然也不会怕你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相反,你们这种嫩的能掐出水的,特别合我的心意。等抓到你们了,我一定要悉心调教。” 说着,窈娘似乎想到了什么场景,眼睛仿佛带着钩子一样扫过几个人,舌尖轻舔一下嘴唇,冲着空觉飞抛了个媚眼,整个房间内瞬间失去了光亮。 “冯山,小心点,别把脸毁了,到时候大人会不高兴,这几个好看的又得落在那个老变态手里。” “知道。” 漆黑的空间中,只有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孟丽娘默默的抓紧了手下昏迷的和死猪无异的崔逸阳,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她本身就是看起来这里最弱的,所以冯山出场的第一刀直接就劈向了孟丽娘。 “啊!” 孟丽娘闭着眼睛,空下的那只手胡乱的挥拳,不知怎得打到了刀柄上。刀柄震动传来的力道让冯山不得不顺着力道收刀,甚至整个人也向后退了几步。 ? 冯山看着眼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普通人,只见孟丽娘的周身忽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咒纹,为她隔绝了所有攻击。正是之前滟月明在客栈里面就给她画上的符咒。 “废物,这个我来。”窈娘明显也看到了这边的状态,当即和冯山换了策略,由冯山来对付这边的空觉飞和滟月明。 窈娘的眼尾闪过了一抹猩红之色,直直的就对上了孟丽娘还在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睛。孟丽娘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幸福的温柔乡,卸下所有心防后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而那边,冯山在被孟丽娘的力道击退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的直奔滟月明劈砍而去。 正在滟月明身侧的空觉飞抽剑抵上了劈砍而至的刀刃,从剑身上传来的力道让空觉飞握剑的手忍不住颤抖,随后两个人直接难分难舍的战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两个都不是刚刚压迫感的源头。滟月明站立在原地,没有急着加入战局,反而尽力放大着自己的感知,想要弄清楚一直萦绕在周身的压迫感的源头是什么。 如此探查之下,源头没找到,反而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是妖怪?“滟月明的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慌之色,看向正要靠近自己的的窈娘:“还是只狐狸精。” 听到这个称呼,窈娘红色的瞳孔微缩,周身本来尽力压制的妖气逸散开来,伸出利爪直接抓向了滟月明。 “能直接看出我的真身,妹妹你也不简单啊,姐姐这就来招呼招呼你。” 掌风扫过,却没有抓到站定之后一直没有动过的滟月明。银色的剑柄斜地里飞过来挡住了窈娘的利爪,正是空觉飞顺手扔出剑柄挡开了滟月明的攻击。 “冯山,你能不能有点用?“ 此刻和空觉飞对打的冯山也有些有苦说不出,眼前的少年虽然看着年轻,可是手下的招式变换却十分灵活,基本上每一次自己的攻击都会被完美的挡下。 如果不是因为涉世未深,空觉飞的出招一直好像是在和人对打而不是搏命,冯山现在应该还要更艰难一点,这个少年是哪里教出来的怪物。 冯山心下嫉妒又不甘,手下的刀法越来越狠厉,眼前的这个是个长的还不错的男的而已,给那个老变态倒也不心疼。 冯山变招之后,空觉飞的脸上就很快就出现了被刀刃划破的第一道一道伤口。 “小子,以命搏命可不是你来我往的喂招,初出茅庐就遇到我,算你倒霉。” 冯山这句话并不是夸大其词,他本身就是从各种脏地方杀出来的人,手下的招式招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对比之下,空觉飞用来格挡和进攻的挑、刺、劈等等像是初学者一样的剑招就显得很是幼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种打法之下,空觉飞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不得不尽量回剑保护自己,尤其是眼前的男人体内和攻击中都夹杂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污浊灵力。 和之前滟月明对那个阵法的形容一样,这种灵力明显也是一个野路子。 第18章 火烧青玉楼 “小妹妹,是吓到不敢动了吗?“ 被挡下爪子的窈娘走到了滟月明面前,此时的她身上属于妖怪的形象要更多一点。两颊长满了细细密密的绒毛,眼睛也变成了一双狐眼。 看着确确实实是一只狐狸精,看身上绒毛的颜色,这还是只灰狐狸。 “倒也不是。“滟月明目光奇异的看着窈娘头上的两个毛茸茸的耳朵,隐藏在暗处的双手分别掐诀。 “妖类要修成人形,机缘运气修行缺一不可,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坏了自己的功德?” 滟月明问的真情实感。 此方天地于万物并没有什么限制,人可以修行,妖亦可以。只是大多数的妖类无论修行到多高的境界,总是不可避免会保留一部分兽类的特征,通过这种特征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妖类的修为高低。 同时,这种特征其实也算是一种限制,在限制着妖类修行的途径。 妖类生命漫长,除了有些奇遇以外,他们的修为大多是通过时间来一点点的积攒,是以修行时间越长,道行越高,所以造成了妖类提升修为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人类则不是这样,有天赋的人类短短百年很可能就能达到妖类千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甚至可以成神入圣。 可是妖类不行,除了那几个天地初开时的神兽以外,只有极少数的妖类可以登上入圣成神的道路,这些妖类无一不是天赋和机缘并行,并且成功摆脱了身上所有妖类的特征,与人族无异。。 而那些保留了妖类特征的,自然与此路无缘。 可是眼前的这位女子,明明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妖类的特征了,若不是滟月明刚刚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可能她也不能单凭眼睛察觉到这是个狐狸精。 所以她是真的在为眼前的人可惜,若是不沾染这些孽障,眼前的灰狐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不过惋惜归惋惜,眼前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滟月明趁着窈娘在因为自己问题晃神的瞬间,手间动作变换。 一道道极阳之火从黑暗中浮现,随后落在地面上跟着滟月明手中法诀的变换而游走,照亮了整个漆黑的空间的同时汇成了一个玄妙的法阵。 这时滟月明才借着火光看清,房间其实还是之前的房间,只不过此时的房间内血气缭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了所有人人满身,那股直逼明镜期的压迫感也是来源于此。 好在地面上升腾的火焰因为属性极阳,出现之后就不停的灼烧着空气中萦绕着的血气,位处阵中的赵祈周身则在火焰的焚烧之下瞬间净化,那股压迫感也随之远去。 “你们果然是修道之人。“ 窈娘被火焰逼退到了墙边,看着滟月明手上被照亮的手诀,眼中却没有多少震惊的神色。 “不过几个仗着有点修为就出来行侠仗义的小年轻而已。那边躺着的那个是你们什么人?这是为了他报仇来了?” 窈娘一边说着,一边显露出了更多的特征,身后亮出了一根蓬松的灰棕色的尾巴,尾巴尖却是一点雪白。 这一点雪白和窈娘周身的妖气截然相反,透露着圣洁之气,而窈娘则是直接凭借着这点雪白的尾巴尖,不受阵法的火焰灼烧,再次走入火焰当中。 “你们倒是稍稍厉害了点。”她一边说着,尾巴伸长直直的卷向了那边已经昏迷的两个人。 她就算有尾尖的灵气护体,这点灵气也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在阵法内停留,所以不如先捞两个人出来,最起码不吃亏。 “所以说,我们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修道之人的啊?” 滟月明一脸无奈,手下动作却不停,五只黑色小旗从她的袖口飞出,直接立在了由火焰燃烧的纹路上方,黑色的阵旗在火焰的映照下微微显露出了些许的黑金之色。 窈娘在阵中的身影直接被定在了火焰之中,再也不能动弹分毫。护持她周身的清正灵气正一点点被极阳之火吞噬,可以想见不出多久的时间她就会直接暴露在好似不会熄灭的火焰之中。 “小师弟,我们撤!” “救我。” 滟月明和窈娘的声音同时响起。 空觉飞闻言借着挡住冯山一刀的力道后退到了极阳之火布成的当中,身上缭绕的血气瞬间被火焰驱散。冯山则是飞身想去去抓住窈娘的身体将她拖出阵法,但是由于他身上血气纠缠的污浊灵气,他同样在进入阵法的一瞬间就被阵法定身,动弹不得。 滟月明在空觉飞进入阵法的范围之后单膝跪在了阵法中间,阵旗方位变换在空中画出黑金的尾光,一手拍地,一手掐诀。 瞬间,火焰大盛,燃烧了整个房间,火焰之中,孟丽娘和崔逸阳腰间的玉牌微微一闪,他们四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随着他们四个的消失,房间内的冯山和窈娘终于可以活动身体,两个人惨叫着爬出了火焰的范围。 但是火焰同样也失去了滟月明的控制,没有限制的烧向了房间外面,眼看着就要蔓延到整个青玉楼。 就在这时,桑礼县周围萦绕着的孽障像是解除了什么限制一样,纷纷涌入了桑礼县内凝聚在了青玉楼上空。阴冷不祥的血气混杂着尸体的丑闻一股脑的涌入了青玉楼内。 楼内本来有着蔓延之势的极阳之火在失去了力量支持的情况下,直接被阴邪之气压灭,顺便救出了在火焰内挣扎求生的冯山和窈娘两个人。 旋即一扇木门在两个人面前出现,暗色的血气从门内渗出,在两个人有些绝望的眼神下,将两个人拖拽进了门内。 第19章 闭门 另一边,客栈的一个房间内火光一闪,四个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房间内。 “小师弟,你还好吧?“ 传送阵结束,滟月明直接伸手扶住了身上有着大大小小伤口的空觉飞,手下动作飞快的拿出了一瓶瓶药,不要钱的往他身上撒。 “还好,下次见面,我能赢他。” 空觉飞任由滟月明处理自己的伤口,脸上的肌肉明明都在疼的忍不住抽动,嘴上却依旧在调侃滟月明。 “极阳之火你居然用来画传送阵?” “画传送阵怎么了?我还能用它烧烤呢!”滟月明手下对着空觉飞的伤口一按,成功把人强装着云淡风轻的脸痛到变形。 不过就算这样,空觉飞的嘴依旧可以阴阳怪气的说话。 “呵,差点把自己住的地方烧的一干二净的烧烤?“ “那你别吃啊?“滟月明说着再次下了点狠手处理好空觉飞身上最后一个伤口:“还好,都是皮外伤,好处理的很。” “现在就剩下这两个了。” 说着,滟月明回头看向了依旧躺在地面上的孟丽娘和崔逸阳,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认命的开始处理这两个病号。 “所以有什么收获吗?”空觉飞自觉 的走到了一块空地上坐下,看着在观察孟丽娘情况的滟月明问。 滟月明撇撇嘴,抬头思考了一下,手上依旧没有离开孟丽娘的手腕。 “没什么太大的收获,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伙人里面没人达到明镜期,那个楼也不是阳门的阵点。“滟月明查探完孟丽娘的身体状况之后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的回答。 “没有明镜期,说明事情就还算我们可以处理的范围内,谢天谢地。“ “怎么?“ “刚下山就让二师兄来救有点太丢面子了。“ “呵。“ 滟月明没管空觉飞略有嘲讽的语气,检查着崔逸阳的状态,觉得有点棘手。 虽说他是被孟丽娘一拳打晕的,但是他在晕过去之前看着神智就不是很清醒。 可是玉牌还在,说明他并没有遭遇过什么袭击,也不像是被狐妖魅惑的状态。 那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那边空觉飞突然站起身推开了窗户。 “不对劲。“ “嗯?“ 窗户外,本应该出现的火光并没有和预料之中一样的出现。夜色一片静谧,仿佛这个夜晚和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没有意外发生。 “是不太对劲。“ 滟月明取出了一点崔逸阳的血液滴在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鲜红的血液一进入瓶内之后迅速变成了黑红之色。 “这人早早就被下了药,但是需要特殊药引激发才能显现出来药力。“滟月明观察着手中的琉璃瓶,没太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能救?“ “不是救不救的问题,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次又暴露了。”滟月明将琉璃瓶中的黑气引出,黑气萦绕指尖,然后丝丝缕缕的消失在同一个方向。 “定位?” “估计是。” ? 空觉飞有些无语的看着依旧不紧不慢的滟月明,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的传送阵把我们直接就传送回这里了,根本没有给他定位的时间,他们发现不了这里。” “也对,他的那块可以屏蔽东西的符石还在房间里。”空觉飞闻言松懈了些许。 “那块符石?”滟月明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那块符石的作用可没那么大,我直接在这个房间刻了个屏蔽感知的阵法,不然人家早就找上门了。“ 滟月明嘴上说,手上也没闲着,连着拿出了大概八个药瓶,随后取了崔逸阳的指尖血放了进去。 “既然我的火没有把那里烧了,就说明那里被救下了。” “那不然呢?” “被救下了,就说明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将崔逸阳的血液装瓶了之后,滟月明略带感慨的开口。 “这个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天才,在这种药力下,之前居然还能和我们神智清醒的交流这么久。 之前他是不是说他主修火系道法?“ “嗯。” “怪不得。” 滟月明顺手抹平了崔逸阳手上的伤口。 “这个人血脉特殊,无论是对灵药还是对毒药都有一股净化之力,如果不是重新接触了药引,他自己就可以将血液中之前别人给他下的用来定位的东西消解掉。” “不过我之前居然没发现么?” 滟月明专注的在自言自语,丝毫没有注意那边空觉飞已然闭目休息。 “算了,这个时候研究人家的血脉是什么有点不道德,还是先治好人再说。” 夜色已深,整个桑礼县都陷入了沉沉的黑暗当中,更夫打更的声音甚至都没法惊醒这样的黑夜。 第二天醒来,又是一个没什么新事的一天。 只不过今天的百姓们发现,往常早早就会出来采购物品的青玉楼,今天居然没人出门。 听说昨天晚上有年轻的娘子在青玉楼内寻自己的夫君,大闹了一通,这是今天还没收拾好? 不对啊,之前也不是没有人闹过事,可是人家青玉楼第二天依旧照常开业。 街坊邻居纷纷在心底议论,但是都没有明面上交流些什么。 毕竟,没人采买而已,少一天也不耽误什么。 直到,午时过去,太阳西斜,青玉楼依旧紧闭大门,没有任何开门的意思。 “昨天那个小娘子闹得那么大吗?” 这是一位昨天在楼里和姑娘喝酒谈情的恩客,此时前来正是已经和姑娘约好了今天继续。 “不知道啊,我昨天走的时候楼里一切都正常,也就是围栏掉了而已,也不至于不开门吧。” “还是说昨天那个小娘子有什么特殊身份?” “能有什么特殊身份,什么特殊身份能压过青玉楼啊?那可是有仙人在的。” “不好说,唉,今天冷不丁见不到窈娘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滚吧你,是见不到窈娘不习惯,还是吃不到窈娘的豆腐不习惯?” 正常的人,就这么互相调笑的过去了,转而进入了其他已经开门迎客的楼内。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看到青玉楼闭门不开在之后,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面色苍白的回到了自己家中。 第20章 弃尸地 桑礼县外山中的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岗内,各类尸骨露天躺在了野草之中,大部分已经变成了白骨。 但是还有一部分尚在腐烂中的尸骨。 动物的骨头和尸体很少,仅有的那几个基本上都是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摔死的。 剩下的尸骨基本都属于人类,看着年龄都在二十到四十之间,多为男性,并且没有魂魄聚集于此。 就在滟月明研究这个乱葬岗内的东西的时候,甚至还有人从上面掉在她面前。 喷溅出来的血液被滟月明用风吹散,她抬头向上看去,并没有看到上面往下扔尸体其他人。 所以,这人是自己摔下来的? 一边思考着,滟月明走到了刚刚掉下来的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上衣服还算华贵的男子,年纪约在三十上下,五官看着应当是十分正气的样子,可是却一脸被酒色财气掏空的枯瘦感。 此时这个人还留着一口气,眼中并没有什么将死之人的痛苦和惋惜,反而看着头顶露出了解脱之色。 滟月明当然不能让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在自己的眼前。 她直接走上前去,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喂了一粒丹药下去。 原本已经生机渐绝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了生机,甚至男人的气色也莹润了很多。 重新聚光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背着光,恍若神仙的滟月明。 “我这是,上了仙界?大仙果然没有骗我,我是可以上仙界的!” 男子有些癫狂的躺在地面上又哭又笑。 滟月明则看着男子头上盘踞的孽障,伸手轻轻在他的头上一扫,那些混杂着血气的孽障便消散在了空中。 而男子的神智也终于恢复了清明。 “谢谢神仙大人的救命之恩,裴某在此谢过了。” 自称裴某的男人神智清醒之后,不假思索的对着滟月明就跪了下去,直接行了个跪拜大礼。 滟月明站在原地稳稳的受了这三个响头,单手背后,再配上一身略有破旧和磨损的道袍,看着确实像是个世外高人。 不过此时男人已经磕完头,正要抬头瞻仰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 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位年纪还没到双十之数的少女,面容明艳却略带青涩,周身的气质却仿佛要融于天地一般的透彻。 “不知道恩人怎么称呼?”裴青研怔愣了一瞬之后依旧十分恭敬的跪在地上仰视着滟月明。 被这一声叫回神,滟月明眨眼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不然等下这个人站起来之后的距离就太近了。 “滟月明。” 滟月明看着目光清正了很多的男子,回答道。 大概是因为孽障的消散,裴青研的面容看着让人觉得正气了很多,就是依旧残存着弱气。 “好名字,潋滟水波映月明。”裴青研直接不假思索的夸赞,“在下裴青研,神州沧城人,家中行二,再次感谢滟小姐的救命之恩。” “先不急着谢。”滟月明蹲在依旧跪着的裴青研面前,问:“我观你面向并不像那种会被酒色侵蚀意志的人,怎么现在不光身体被掏空,还来这种地方自杀?” 这个山岗偏僻的很,滟月明也是追着昨天在那些女子身上留下的印记才找到这个位置的。 只不过那些女子没找到,却只找到这么一个弃尸地。 听着这个问题,裴青研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后怕之色。 “我家在沧州,靠着行商赚点小钱,上头还有大哥负责家业,所以我就喜欢四处走走,看看世间的各种景色,顺便把它们画下来。 在到了阳州之后遇到了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哥哥,他和我说桑礼县有和别处不同的美人,准叫我一看就知道来的不亏。“ “笑话,我从小到大见了多少的美人了,怎么可能会被美色迷了眼?这地好硌的慌” 裴青研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拘着礼节,十分洒脱的转跪为坐,一副要和滟月明好好说道说道的样子。 滟月明看着他周身新鲜的血迹和在草丛泥地里若有若无的尸骨,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直同时用风托住自己的身体,坐在了半空中。 “所以我就来了,结果这青玉楼还真有点说道,那姑娘,那真的是让人流连忘返,那容貌那气质,简直是我生平仅见。 不过现在这都比不过恩人您哈。“ 说着,裴青研又对着滟月明一个抱拳开始道谢。结果却看到自己的恩人正盘坐在了空中,而自己的周围则是无人收殓的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你自杀的地方啊。”滟月明语气平静的回答。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崩溃了一瞬间,裴青研直接站了起来在地面上乱跳。 可是这里基本已经铺满了无名的尸骨,早就无处下脚。 “恩人,恩人,救救我!“ “你这不是活着的么。“ “可是周围,周围这些……” “周围是死的啊。“ 滟月明憋着笑意说着,还是掐了一道风诀把裴青研也托起放在了半空中。 “恩人你不要玩我啊。” 裴青研整个人在风中转了几圈之后才面色苍白的稳住身体,冲着滟月明略带委屈的说着。 “没有,你继续。” “好吧。”裴青研咽下了想要说出口的别的话,随后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我们真的不能换个地方聊聊么?” “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做,你说完了可以先走。” “那我当然是等恩人事情结束一起走才对,我家里有点小钱,等回城之后我一定要找个好地方好好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 “行行行,你继续说,发生了什么事。”滟月明打断了裴青研即将滔滔不绝的话语。 “哦哦,说道青玉楼的姑娘了,那是真的好看,当然现在想想比不上恩人您。 啊,不是说恩人您是妓女的意思,您好像是那个天仙,是我说话不当了,恩人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你快点说吧。” 滟月明有些无奈,之前在山上的时候人少的很,和自己相处最长的人还是个装酷的闷葫芦。 这是她头一次意识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说话没头没尾还能连绵不绝的人。 “行,那我继续说。”裴青研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尴尬的继续开口。 第21章 裴青研 “青玉楼的姑娘很特殊,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她们是美的,可是等我回到住处想要画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画不出见到时的模样。 不是说我画技有问题,我技术很好的,可是我却画不出那个姑娘留在我心底的模样。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所以我为了画出来,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青玉楼里,在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那个姑娘了,一日不见就会非常的想念。 而我的画笔也很久没有再拿起来过。“ 裴青研说着说着,视线又悄悄的放在了滟月明的脸上。 恩人长得模样才是真正的生平仅见的绝色,不知道能不能画出来 ,不知道恩人会不会允许我画出赖来? 这样的想法并不耽误裴青研继续说着自己的遭遇。 “所以今天青玉楼关门,我便直接失魂落魄的开始游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游荡到这里。 不过我记得恍惚间,在这里看到了阿竹,于是我就直接跑了过来。 这样一想,我其实不是自杀。“ 阿竹应当就是那位勾的裴青研念念不忘的女子的名字,既然他能在这里恍惚间看到阿竹,就说明自己其实没有找错地方,就是还差了点什么。 “现在回想起前段时间的生活,真是恍若隔世,我并不是好色之人,一开始去青楼也不过是心里憋着一口气要把里面的美人画出来。 恩人,我这是着了什么道?“ 说到这,裴青研的情绪又低落了很多,许是想到了自己差点丧命,又或者是想到了自己看到的虚假美丽。 “恩人?” 滟月明没有搭理他,而是向上又浮起了一段距离。 刚刚裴青研的话让滟月明想通了一些关窍。 那几家青楼之上之所以没有盘踞孽障,是因为那些孽障都被进入楼内的客人带走。 但是随着客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积攒的孽障到了一定程度,人体承载不下的时候,就会让那些客人来到这里,结束生命。 用那些客人身上带着的孽障来养这片地。 这里表面的尸骨,应当都是那些去过青玉楼的客人。如果滟月明想得不错的话,其他几个镇子的周边应当也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那些被送往妓院的女子都被以特殊的手法炼成了行尸,体态与常人无异,但是内里早已生机全无,确实是一个绝佳的用来传导孽障的载体。 不过还有一个疑点就是,那些女子在离开妓院之后同样也来到了这里,孽障难道不会再次附着在行尸之上么? “恩人你说句话,我有点害怕。“ 裴青研在半空中,有心想要下去站在滟月明的身边,可是他实在不会顺着风力调整姿势,只能勉强保证自己身体平衡。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裴青研因为紧张已经在天上乱转了,声音也有些飘忽。 “恩人,你这法术都是和谁学的啊?还有你救我的时候喂我的药,是不是什么神仙造的丹药,吃下去就可以长生不老什么。“ “我听说一些修行之人都驻颜有术,恩人您是不是也和看起来不是一个年纪啊?“ “恩人,您还收徒弟么?这种飘在天上的,我也想学。“ 滟月明终于把视线从地面上挪开,放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适应了风的裴青研身上。 此时的裴青研在空中身体舒展,姿势随意,和一开始的拘谨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 滟月明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裴青研有些无语。 往常都只有她烦别人的份,这是头一次,自己被别人说话烦到。 自己平时这么烦人的么? 还是养气的功夫不到家啊。 但是这小子确实有着几分天资在的,这么快就能在空中调整好自己的身体。 “和师父学的,不是神丹,还不是老家伙,不收徒。“ 说完之后,滟月明直接收起了那道托着裴青研的风诀。 “没事干就帮我干点事。” “好嘞,恩人姐姐您吩咐。” 滟月明直接扔给了裴青研一个铁锹,随后指向一个地点。 “挖开,挖深一点。” 既然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么有些东西应该就藏在了地下。 自己是修行之人,呼吸之间自然引动天地灵气,亲手挖的话,可能会出现一点小意外。 但是眼前这个凡人就不一样了,凡人有因果护持,就算挖了也不会引起此地异动,顶多就是生个小病而已。 裴青研接过铁锹,看着滟月明指着的地点,面露难色。 那里正正好好躺着一个还没有完全腐烂的男尸,自己这一铲子下去,那就是真得罪了。 “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滟月明歪头看着裴青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整个人沐浴在了残阳之中、 “世间生灵死后魂归幽都,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而且我们这也算是为了找害的他们惨死的真相,你就挖吧。” 裴青研愣愣的看着面前带笑和自己说话的滟月明,整个人的表情再次恍惚了起来。 “恩人说的对,挖。” 随后抡起铁锹开始锄地,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位兄弟对不起。”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阿弥陀佛,见谅见谅。” 此时的天边最后一抹阳光落下,整片山谷都陷入了黑暗中。 但是时不时会有蓝色的磷火闪烁,倒也不算是完全看不清东西。 裴青研挖的满头大汗,累的完全来不及觉得害怕,甚至时不时还会伸手挥走时不时会绕在他身侧的磷火。 此时的地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可是滟月明要找的东西却依旧不见踪影。 “恩人,还继续挖吗?” 裴青研借着月光看着眼前挖出来的坑,终于升起了些许的退缩之意,这里深山老林的,这还挖一个都能把自己埋了的坑。 这样想着,裴青研悄悄抬头看向滟月明。 月色之下,白日里明艳活泼的容颜沉静了很多,仙气飘飘的像是要随时奔月而去一样。 “看什么?继续挖。” 只不过开口的语气还是打破了那层仙气飘飘的滤镜,裴青研认命的继续挖了下去,同时心底也踏实了不少。 第22章 祸首出现 月上梢头,夜晚明亮了许多,裴青研依旧没有很疲惫的挖着下面的土层。 此时他已经整个人进入了坑中,从里往外挖着土。 “笃——” 沉闷的声响响起,滟月明走至坑边一把就将下方的裴青研提到了坑外。 坑内刚刚发出声响的位置,此时正向外蔓延着散发臭味的黑血。 “呕——!” “这是什么?” 裴青研直接在坑外吐了出来,刚刚要不是滟月明及时把他拉起来,现在自己就要粘到这种东西了。 “装神弄鬼。” 滟月明丝毫不慌,手中指诀变换。四个黑色的小旗飞出立在坑周,随后一簇火焰凭空燃起,直接落入正向外冒着黑血的坑内,将里面烧的一干二净。 火焰散去,坑内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棺材。棺材上并没有钉死,看着可以很轻易的打开。 果然。 滟月明拿出柄木剑,一把将棺材盖挑开,露出了里面躺着的人。 女子面容姣好,肤色与常人无异,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可是滟月明看的清清楚楚,棺材之内满是孽障,甚至还有这丝丝缕缕的魔气在棺内游荡。 和之前山中遇到的行尸一样,魂魄不在肉体上。 “这这这!这不是小菊么!” 裴青研一眼就认出棺材内躺着的人,可是上一次见面明明小菊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美娘子。 “她怎么会躺在棺材里,而且……” “而且看着像是还活着一样。” 裴青研心知肚明自己在这里挖了有多久的时间,按照正常人来算的话,躺在棺材内的人早就应该憋死了,脸色也不会和现在一样栩栩如生。 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本来就是死的呢?小菊是,小竹也是,那个楼里面的所有姑娘都是。” 既然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东西,滟月明直接掐诀把自己和裴青研托上了空中。 随后将阵旗立在了整片弃尸地的四方,以四方之风屏蔽这里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滟月明腰间的玉牌忽然亮了亮,随后空觉飞的声音传入了滟月明的耳朵。 “你怎么还在外面?” “这不是才找到线索,快回去了,马上,你别急。“ “我没急,急得是孟丽娘。“ “行行行,是丽娘急。“ “总之你快点回来,我对照顾人没兴趣。” “知道了知道了。” 滟月明敷衍着回应,手下飞速结印。灵气萦绕在她的指尖,在结印结束的一瞬间,向着下方的土地席卷而去。 在裴青研震惊的目光之下,下方土地翻动,不计其数的棺材从深埋的地下被土运了上来,顺便还把上边那些无人收殓的尸骨埋了下去。 “这么多棺材,难道都是?”裴青研没有问全。 可是答案显而易见。 这么多棺材内躺着的都是容貌姣好,年龄也正好的女子。 “是谁这么罔顾人伦天理,居然,居然糟蹋了这么多花一样的女子。” 裴青研的神情悲愤异常。 这许多的女子不知都是谁家的好姑娘,结果现在却都躺在泥土中,棺材里,甚至尸体还要被人拿去做青楼的妓女,死后也不得安宁。 滟月明此时的心情也不算好,一股郁气凝结在胸,恨不得直接将这个地方一把火烧个干净。 可是这些人的魂魄还在幕后之人的手里。 不过自己这么大的动静应该已经引起了那个幕后之人的注意,总不至于这么重要的地方被翻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和滟月明所想的一样,在棺材被翻上来之后,一扇木门凭空出现在了弃尸地的上方。 一股抵近明镜期的威压从门内渗透出来。 “就是你差点烧了我的青玉楼?“ 质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滟月明的表情严肃了很多。 虽然一直都觉得明镜期以下的都在可以处理的范围之内,但是那是在空觉飞陪同的情况下,而且身边没有其他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全力之下自然可以处理这种境界的敌人。 可是现在自己孤身一人直接遇到了祸首,单从修为上讲自己一定拼不过。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普通人。 就在滟月明思考的时候, 木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身形魁梧、披头散发,只披了一个外袍的男人。 男人一出现,周围滟月明预先设定的阵旗开始微微颤抖,最后在血气侵蚀之下直接消散。而作为立阵之人的滟月明终于也没忍住,嘴角渗出了几缕血丝。 阵法破,大量的孽障混杂着魔气蔓延到了整片树林,直奔桑礼县的方向。 头顶皎洁的明月在这样的血气孽障之下也渐渐染上了不详的红色。 任由这些孽障裹挟着魔气覆盖到桑礼县,桑礼县内的所有人怕都是会变成行尸走肉,此生不得安宁。 “敢烧我的青玉楼,就这点本事?” 男人满意的看着自己造成的现状,随后嘲讽道。 “你还没到明镜期,就算拥有明镜期的力量应该也不能完全使用,甚至如果用了也会有反噬吧。” 滟月明看着毫无破绽的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男人的脸色微变,随后又镇定了下来,上下扫了一眼滟月明。 “是又怎么样?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是什么少年天才,但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一个落在了我手里?” 说着,男人随手在门后一招。 一位青衣女子面色恭顺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雀鸣,告诉她,你是谁?” “奴家雀鸣,是江临门的弟子,养心期后期。” “听到了么?我要是看的不错的话,你和你的那个师弟,连养心期后期都没到吧,一个两个,都是刚升上养心期。” “那又怎样。”滟月明很是硬气的反问。 “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 滟月明重复了一遍,背在身后的手指快速结印,一道阵法凭空浮现在她和裴青研的脚下。 “又要用传送阵逃跑?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么?” 男人伸出手指虚空一抓,地面上的棺材动了起来,这些棺材黑色的表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纹路,所有棺材汇集在了一起,直接封闭了一整片的空间。 “留下来吧,你姿色不错,留下来,我会好好调教调教你。” “人长得丑,想的还挺美。” 滟月明说着,一把拉过旁边还没处理完现在的信息的裴青研,把怀里的玉牌塞给了他。 “过去之后记得和那群人里看着最不好惹的人说句,小师弟,救命啊!” “啊?什么?” 传送阵光芒一闪,裴青研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第23章 冯山 客房内,空觉飞烦躁的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刚刚滟月明敷衍的说完很快之后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用玉牌做媒介可以直接传送回来,所以是她在那边遇到了什么别的事。 客房内,孟丽娘早早就醒来了,正坐在椅子上无意识的整理着桌面上的茶杯,心思明显也不在这个房间之内。 她醒来的时候月明姑娘就不在屋内,现在大半夜了,月明姑娘也没回来。 那个月明姑娘的师弟居然一点都不着急,可是她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能自己在心里瞎想。 就在两个人各自想着事情的时候,客房内的地面忽然光芒一闪,一个人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地面上,正是之前被滟月明传送回来的裴青研。 “你是谁?“ 空觉飞的剑鞘直接抵上了裴青研的脖子。 裴青研用余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直接不顾抵在脖子上的剑鞘,冲上去就保住了空觉飞的大腿,哭天抢地的大喊。 “救命啊!小师弟!“ ? 空觉飞愣住了一瞬间,随后看到了从裴青研怀里滑落的,属于滟月明的玉牌。脚下本来要把人踹飞的动作柔和了一点,转为蹬开。 这个人是滟月明传送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 “恩人她被一个变态拦在那个乱葬岗了,让我回来找你救命!“裴青研从地面爬起来,一脸焦急的说着。 “那个人看着怪怪的还很厉害,身边还有一个叫雀鸣的,说自己是江临门弟子,什么养心后期。” 裴青研直接捡着重点开始说。 “我们快去救人。” 说着就要直接去拉空觉飞的手,把人带向客栈门口。 “等等。” 空觉飞制住了就要急忙往外跑的裴青研,走到孟丽娘面前伸手递给她一张金线勾勒的黑色符纸。 “这是?” “这是我们师门长辈给我们用来护身的东西,我离开以后你和崔逸阳要是遭遇了什么危险,它能护你们一命,还可以传讯与师门,让人过来救你。”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崔逸阳的,觉飞公子,请您一定要把月明姑娘救回来啊。” 孟丽娘表情郑重的收下了符纸,示意自己知道了。 空觉飞点点头,而后一把扯过了裴青研从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指路。“ “哦哦,好的。“ 裴青研感受着空觉飞在房顶借力跃起的风力,颇有些习惯的伸手给空觉飞指着方向。两个人很快的就到达了城门外。 空觉飞正好看到了蔓延过来的孽障和魔气。 “你们在那里干了什么?“ 一边赶路,空觉飞一边问道。 “没干什么,恩人就是让我挖了挖地,结果挖出了一地的棺材。” 空觉飞在裴青研说话的时候,已经带着他跃下了城墙。 然而就在快要到达地面借力的时候,一股杀气从侧边直击空觉飞的面门。 空觉飞一把将手上的裴青研扔到了一旁安全的位置上,用右手硬挡住了来人砍过来的刀刃。 鲜血渗出,空觉飞也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 正是昨天还在和自己对打,最后被定在极阳之火里面的冯山。 “见到我还活着,惊讶吗?“ 此时的冯山周身血气缠绕,已然被孽障完全侵蚀了身体,神智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半身的皮肉腐烂,整个左臂已经变成了白骨。 如果说昨天看到的冯山还算是个人,现在的冯山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 “杀了你,只要成功杀了你,大人就不会放弃我。“ 空觉飞随手在自己的伤口上倒了一瓶滟月明留下来治疗外伤的灵液,口中淡淡的回答。 “不惊讶,极阳之火只会焚净你身上的污浊血气,并不会要了你的命。“ “你懂什么!你这种人,懂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空觉飞的态度触发了冯山什么样的情绪,原本还有着一定理智的忽然暴躁了起来,向着空觉飞不要命一般的劈砍过来。 这样不要命的攻击没有章法,全凭本能,直接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要害全都暴露在了空觉飞的面前。 可是这样空觉飞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因为冯山本身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存在什么要害了,现在所有的行动都是靠着应当是硬塞进他身体里的力量来支撑的。 空觉飞将刺入冯山心口的一剑收回,随后躲开了冯山的又一次攻击。 滟月明的极阳之火造不成这么大的伤害,顶多就是会烧掉他身上那些污浊不堪的灵力。 而现在冯山的样子,反倒是像是直接被那股子灵气反噬,实力增强了,但是肉体根本承受不住。 现在支撑着他行动的是被强行锁在身体里的灵魂,和那股比昨天浓郁了很多的阴邪血气。 有人强行提升了他的修为。 空觉飞自从发现肉体上的攻击无效之后便一直持剑防守。 “怎么了?你上次见我不是还挺狂的么?” “哈哈哈哈哈,我要杀了你了,我要杀了你了。” “杀了你之后大人肯定会原谅我,说不定还会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看着冯山陷入弱势,冯山的情绪更激动了,眼下红光闪烁,攻击的频率也变得更高。 “要我的身体?你想拿来自己用?” 空觉飞的语气依旧十分平静,丝毫没有被逼到只能防守的紧迫感。 “那个小师弟你到底行不行啊?恩人还等着你去救命呢。” 那边一开始就被丢到安全地带的裴青研焦急的看着弃尸地的方向,又看了看好似落入下风了的空觉飞,终于没忍住出声喊道。 “这位小师弟?” 听着这声,空觉飞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手中原本紧握的剑也在冯山的这一下的劈砍中直接脱手而出,随后空觉飞一脚将冯山蹬开。 “闭嘴。” “好嘞。” 脱手而出的剑并没有掉落在地上,反而浮在空中。空觉飞借着冯山身体不稳的空档,左手指诀变动,剑身上再次浮现出游动的紫色雷电。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滟月明,你可能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空觉飞一把握住了雷电缠绕的剑直接向着冯山飞身刺去。 “但是你遇到的是我,我从来都不会把控下手的威力强度。” 夜晚被雷光的闪烁映的亮如白昼,裴青研清晰的看到空觉飞的那一剑再次穿破了冯山的胸口,随后剑身上附带的雷电炸开,直接将冯山本就破碎的身体炸成了一段段焦色的黑块。 随着剑身的雷电炸开,天空中也有一道雷光穿破了早已聚集于此的孽障,劈在了脱离了身体,但是依旧黑气萦绕的冯山的魂魄上。 “啊啊啊啊!——” 第24章 八方之阵 另一边,送走了裴青研之后,滟月明原本预留给自己的退路就断了一条,不过没关系,还有别的办法。 来人已经用被孽障完全侵蚀的尸骨完全封闭了这一方的空间,被拘魂链捆至此处的灵魂尖叫着在这方空间内乱飞。 现在失去了媒介,滟月明确实没办法直接跑路,只能留下来和这个人硬碰硬。 “你这个性格我也很喜欢。” 男人的腔调很是油腻,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我看上你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归附我的气质。 “现在放弃抵抗,我接下来说不定还能对你温柔一点。” “那倒也不必。” 滟月明直截了当的拒绝了男人的劝降,袖口直接飞出八张黑旗围绕在她周身。 “按照流程,我应该是要问一下你是谁,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顺便再和你打打嘴炮,说些什么替天行道,你这种恶人死亡都算是对你的奖励这种场面话的。” “不过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所以麻烦你也不要再动嘴说什么反派发言了,直接动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话的同时,滟月明一脸郑重的又拿出一柄黄色的阵旗。 以特殊的手诀拂过阵旗之后,滟月明原本处于刚入养心期的修为层层攀升,直接抵达了濒临突破的养心后期,从气势上来说已经可以和面前的人分庭抗礼。 “口气真是狂妄,我等你哭着喊着和我求饶的一天。” 男人并不恼火,只是轻轻的呼唤了一声身侧女子的名字。 “雀鸣。” 雀鸣十分乖巧的点头应是,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情绪。 滟月明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修。女修身上灵气纯粹,并没有被孽障污染的痕迹,修为扎实,不像是被强行提升的修为。 这等女子,怎么心甘情愿的待在这祸首身边? 不过滟月明疑惑归疑惑,手下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她在山上的时候主修阵法符咒,五行道法,除了一些实在是需要天分的东西,比如占卜星相再比如一剑破万法的剑道,她都可以学的手到擒来。 可能是因为学的太杂了,又或者是实在没有天赋,滟月明的修为自从进入养心期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 去问师父,给出的答案也是时候未到,心性未定。 心性未定?倒也确实,毕竟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天道,什么叫道法自然,什么叫剑意。 滟月明在脑海里过了无数种当下情况的解法,顺便还想了点别的事情。手中指诀不停,以阵法召唤而出的极阳之火就这样落在了孽障遍地的地面。 那边雀鸣听从男人的命令,拿出了自己的灵器。 那是一支通体青绿色的玉箫,上面还挂着一个木制的坠子,看着灵气逼人。想必雀鸣在师门中应当也是受到重点培养的弟子。 可惜了,和下面这些已经长眠于棺材中的女子一样可惜。 孤寂的箫声在一片大火中响起,凄凉萧索之意在这怨气冲天满是孤魂野鬼的场景中十分契合,直接将下方燃烧的火焰压灭了些许。 箫声中附带着一股可以扰乱人心的灵力,如果是一般人,此时已经被箫声中暗含的凄苦之意感染,放弃抵抗,甚至是放弃生命。 澄澈的流水凭空显现,像是山涧的小溪一般一点点流过整个被禁锢的空间,缓缓消弱着下方的极阳之火。 好在滟月明此时的心境并没有因为箫声出现任何波动,甚至依旧在为极阳之火提供着灵力支撑。 毕竟她对这些意境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毫无感觉。 趁着雀鸣吹箫,男人托大并没有直接出手的时间。飞在她周围的黑色阵旗飞向了这个被禁锢的空间的其他方位。 八个黑色阵旗各有位置,形成了一个看着有些粗糙却又暗合八方之意的阵法,阵法一出,原本在男人出现之后嚣张很多的孽障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一样又再次缩回到了棺材之中。 四周的禁锢也松动了些许。 道祖,您老人家可千万要给点力。 滟月明在心底想着,手上掐诀拂过了金黄色的阵旗,一道清风从阵旗上逸散开来,吹散了些许下方的火焰和周围萦绕着的血气。 “天地不仁,以顺自然,今弟子滟月明,观天地有邪魔丛生,伤及天和,乱八方之法,毁四极之根。 虔请道祖以正秩序,定天地乾坤。“ 吟诵一般的声音直接冲散了耳边萦绕的凄苦箫声,带着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在男人难看的面色当中,黄色小旗上升腾起了耀目的星光。 说完,滟月明对着眼前的阵旗恭敬跪下。 她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解决面前的这两个人,而是要直接处理掉盘踞于此地的孽障和魔气。 这两样东西一看就是眼前这位祸首的力量源头,同时也是死在这里的那些无辜之人的痛苦源头。 单单是解决了祸首根本不能让这里的无数冤魂解脱,只是会在原地滋生出新的甚至更恐怖的魔头而已。 还是直接叫大佬过来解决问题比较好一点,就是代价有点高。 男人在滟月明喊出“虔请道祖”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滟月明要干什么,他没有离开木门的范围,手在虚空之中一抓。 大量的血气夹杂着惨叫的冤魂就向着一个旗子袭击而去,看着要将黑旗完全吞噬一般。 可是已经晚了,如果是在滟月明激活手中阵旗之前毁掉别的黑旗的话,这个阵法确实会被毁掉。 不过此时,在滟月明请出道祖之力之后,整个阵法以第九个黄旗为中心已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八方之阵。 在小型八方之阵中,滟月明可以小小的调用阵法之中暗含的天地之间规则。 她轻轻的吹散了被困在此地的无辜之人的冤魂,以北极冰寒之风护持,温柔的卷着那些魂魄前往幽都。 而原本有些颓势的极阳之火在阵法加持之下突然窜起,将整个地面烧了个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东西水雷之力则裹挟着一缕夹杂着道祖之力的雷罚向着木门中的男子狠狠的劈下。 同时,极阳之火也顺着孽障的牵引烧向了男子。 第25章 雷罚 “大人,小心!” 雀鸣停掉了自己的箫声,直接抱住了处在自己身后的男人,为他挡住了四面八方烧过来的极阳之火。 极阳之火从来都只会焚烧天地间阴邪孽障,对于立身清正的人并无伤害。 而雀鸣本人灵气纯粹,极阳之火的焚烧对她来说没有一点伤害。所以在她的保护之下,男人也没有被火焰烧到一点。 头顶雷罚同样劈了下来,电光闪烁之中,男子身后半开未开的木门内渗出了大量的血气,为两个人挡住了一部分攻击。 可是男人还是小瞧了雷罚的威力,滟月明模拟的小型八方之阵暗合道祖里下来的天地法则,所以这道雷罚对于男人这种有伤天和的灵气修为乃是天克。 所以此时硬接下这道雷罚之后,木门已经有了碎裂之象,而男人同样受了内伤。 扛下来这波雷罚的男人直接重新集结身上修为,打算继续攻击黑旗破掉这个阵法。 滟月明冷眼看着门前的两个人,男人身上的修为明显是野路子,除了调动灵力以外,这个人没有任何功法支撑,也不知道是沾染了多少孽障才有这样的修为。 没管冲着黑旗袭击而去的男子,滟月明手下指诀变动,一道比之前更为强横的雷云成型。 这次除了刚刚的东西水雷之力,她又在里面加入了南极纯阳之火。 这道混着火光的雷罚没有给两个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再次劈了下去。男人只来得及抓住自己身侧的雀鸣挡在上面。 电光闪过,男子身后的木门尽毁,露出了后面一个长长的走廊,而后又很快的消散。 被雷电劈中的两个人,雀鸣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男人也是直接陷入了重伤的状态。 可是就算这样,雀鸣看着却没有什么怨恨的样子。 此时的滟月明也已经快到了极限,天地法则不是谁都能用的,就算只有这么一小方的空间,那也是法相期才能将将接触到的东西,尤其是自己还请了道祖的一缕力量。 想到一切结束之后自己要承受的反噬,滟月明在心底默默给自己上了一炷香。 不过这两个人应该扛不住最后一道了。 送归魂魄的北极之风终于回返,集齐了四极之力的雷罚再次劈下。八方阵旗直接因为承受不住这等力量直接崩坏,而滟月明的脸色i夜蛾瞬间苍白如纸。 地上躺着的雀鸣眼中闪过一抹解脱之色,坦然的迎接着死亡。 而之前还在尽力挣扎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原地发愣,毫无抵抗的吃下了这最后一道雷罚。 道祖之力散去,此方天地法则归于天地。 滟月明乘风空中落下,强撑着手上掐诀走到了两个人身侧。 无论是阵法还是之前的孽障形成的结界,都已经因为扛不住附带道祖之力的天地法则而崩坏,露出了外面的沉沉夜色。 滟月明用脚蹬了蹬已然是个死人的男子,最后还是不放心的召出极阳之火将人围住焚烧。 至于雀鸣,早就没了生气。 好累。 处理完一切的滟月明望着回客栈的方向,轻轻叹气,此时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怎么小师弟还没过来接人? 说好的下次见面我们杀他呢? 这片山谷因为之前的三道雷罚和极阳之火已经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地面上满是焦土,之前埋在这里的尸骨和棺材早就化成了灰烬。 不过还好,那些已死之人的魂魄已经魂归幽都了。 滟月明一步步走到了被毁掉的木门前面,曾经出现过的走廊昙花一现般的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古朴的黑色戒指。 所以那个走廊就是在这个戒指里的么? 滟月明随便捡起了戒指,没管身后依旧在燃烧的极阳之火,一步步走出山谷。 桑礼县外,几乎是将冯山彻底解决掉的同时,空觉飞就看到了山谷那边的滚滚雷云,此时的雷云看起来有着些许的消散之意,而他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那个方向传来了滟月明虚弱的很的气息。 “等着。” 和裴青研说完话之后,空觉飞直接脚尖点地跃进了山林间,直接去往了滟月明所在的方向。 几下翻越,就看到了正一步步往回走的滟月明。 “好慢啊小师弟。” 此时的滟月明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脚下的步子也不是很稳,歪歪扭扭的走在山林间。 说完这句话之后,滟月明直接放下心来,整个人倒在了地面。 空觉飞飞身上前接住了倒下的人,把人放在了自己背后。 有心想要就刚刚滟月明的话回怼几句,可是人已经昏迷了,自言自语实在是太过幼稚。 背上的滟月明安安静静的躺着,时不时闭着眼睛呕出几口血,然后继续昏迷,就是气息依旧在越来越微弱。 逞强是真活该。 心底憋着一口气,空觉飞又回到了桑礼县外,裴青研乖巧的站在了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恩人!恩人怎么了?” “闭嘴。” 此时天边已经泛白,在飞檐走壁的回去就太惹人注意了。 裴青研听话的闭嘴,跟在空觉飞身边,走回了客栈。 一路上路过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毕竟空觉飞血淋淋的后背实在是太有看头了,尤其是背上背着的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只不过本着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原则,没有人想走到空觉飞面前管这个闲事,大多都只会在心里默默惋惜。 直到回到了客房之后,裴青研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关上门之后直接瘫倒在了地面。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刺激了。 客房内,空觉飞直接警惕的看向了床边。 那里,崔逸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被兽类抓出来的伤口。 而在崔逸阳的怀里,一只毛色有些萎靡的狐狸正悄悄的躺在那。 “你们回来了!” “月明姑娘怎么了?” “事情都解决了?我看到孽障消散了。” 没等空觉飞发问,孟丽娘就冲到了他身侧想要接过昏迷的滟月明,却被空觉飞侧身躲过。 “解决了,阵法反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第26章 养伤 将滟月明安置在床上,空觉飞强撑着把身上留的丹药喂到了滟月明的嘴里,随后把早就被滟月明吐出来的血染红的衣服换掉。 旁边的人看着空觉飞把这些做完,这才敢开口说出之前的经历。 原来在空觉飞离开了客栈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窈娘精准的找到了这间客房,没有任何交流之意的就对客房内的两个人展开了攻击。 只不过奇怪的是,窈娘的所有攻击都全凭着本能一般用着利爪和牙齿,所以孟丽娘完全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控制住窈娘。 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的窈娘忽然就变成了一只狐狸,然后继续上蹿下跳的要去攻击崔逸阳。 “那她现在怎么倒在了你怀里?“ “因为我醒了啊。“崔逸阳理所当然的说着,”毕竟修为还在,处理一只小小的狐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空觉飞沉默了一秒,随后点点头。 “不过觉飞兄,你们这是处理完了?“ “对!恩人和这位……已经一人一个把大魔头都解决掉了。”不用空觉飞开口,裴青研直接站在一旁开始了滔滔不绝。 直接把事情的前后说的一干二净,当然关于滟月明那边的经历,他只说了开始和结果。 “所以月明姑娘真的没事么?”孟丽娘在床边担心的询问。 “没事。” “兄弟,你又是谁啊?”崔逸阳抱着狐狸看向了刚说完一大堆话,正口干舌燥的坐在桌边饮水的裴青研。 “我?”裴青研停下喝水的动作,“在下姓裴,名青研,神州人,平日里比较喜欢四处游历采风,画一画这世间绝美风景。” 崔逸阳上下扫了一眼裴青研,点了点头。转而问向了空觉飞。 “觉飞兄,滟道友的身体如何了?你是不是得带着她回师门治伤。“ 这一问,空觉飞更是沉默了些许。 他回忆起了下山之前二师兄的嘱托,那是个比滟月明还要更缠人的存在。 “三师妹,小师弟啊,咱们清水派的规矩是,下山没到明镜期就回来了,这辈子可就不能下山了。“ “所以保重啊,师兄给你们准备了这么多护身的宝贝,师弟师妹天纵英才,应该不会明镜期不到就被凡世因果撵回来了吧。“ 面容俊朗一派温润如玉气质的男子虽然说话时带着笑意的,但是空觉飞和滟月明也都听得出他言下的意思。 所以,这个门派不能回。身上的丹药够撑到滟月明恢复了,等她醒过来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大不了这段时间自己一只护着她就行。 “不会,我和她下山炼心,自然是要一只在外面走下去,不至于这点事就i回宗门。“ 说着,空觉飞看向了裴青研。 “你怎么还在这?“ 裴青研愣了愣,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可是被这么一问就灰溜溜的走了有点太尴尬了。 所以他脖子一梗,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在这,当然是等我的恩人醒过来,然后当面道谢了!” “我都和恩人说好了,回城之后,一定要在最贵的酒楼请她吃一顿。” 说着说着,裴青研似乎是说激动了,直接走到了空觉飞的面前。 “这位小师弟,我看你也很不错,不如到时候一起吃?我很有钱的。” 在听到小师弟这个称呼的时候哦,空觉飞额头上的青筋就起来了,要不是面前的这个人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他手里的剑可能就出鞘了。 “滚。” “好嘞,我明天再来啊!你们可不要悄悄跑了不等我,我这就把这家客栈买下来。” 裴青研被空觉飞的脸色吓到,直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门之后才开始大声的喊道。 裴青研出去之后,空觉飞的目光又落到了崔逸阳和孟丽娘的身上,眼神很明显,你们两个也出去。 崔逸阳当即意会了空觉飞的眼神,直接拉着孟丽娘就离开了房间。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空觉飞才从床边站起,伸手拿出了一道符咒贴在门上,随后返回床边。 “醒醒,我知道你醒了。” 床上的滟月明毫无反应。 “别装了,再装我就直接帮你把你的求救符捏爆。“ “诶!那可不行。“滟月明猛地睁开眼睛。 “小师弟,你也太不温柔了,以后遇上喜欢的女修怎么办呢?“ 滟月明爬起来,有些艰难的摆出了一个五体朝天的修炼姿势,手中掐诀,身体内仅存的灵力开始一点点的在经脉之中游走。 此时她的身体状况很是糟糕,就算有着之前空觉飞喂下来的丹药,依旧解决不了问题。 体内灵气散尽不说,因为阵法反噬的影响,甚至恢复起来要十分的漫长,就算加上丹药修复,也得要一个多月才能恢复如常。 其次就是灵魂上的虚弱,强召一缕道祖的力量对魂力的消耗也太大了点,现在的滟月明魂魄微弱的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阵法以后不能再用了,用完之后纯纯的废人一个。好在这次只是轰一个还没到明镜期的人,这要是什么高阶一点的大魔头,自己阵法用完怕是直接魂飞魄散。 滟月明有些后怕的闭上眼睛静静修复着体内的空荡荡的灵力,又有些漫无边际的想着。 这种粗糙模仿的小型八方阵法都让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反噬,当时直接定了天下乾坤的道祖那得是什么实力? 入圣都不至于会做到这种吧? 看着滟月明开始的修炼,空觉飞自觉离开为他护法,同时调理气息,默默修复着之前和冯山对打时收的内伤。 门外,孟丽娘有些不太想离开,但还是被崔逸阳拉着走进了另外一间客房。 “月明姑娘和觉飞公子他们没问题吧。“ “行了,丽娘,人家师姐师弟,知根知底的能有什么问题,不要瞎操心,你好好休息。“ “好。“孟丽娘只好点头躺在了床铺上,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望向了崔逸阳。 “滟道友和觉飞兄应当只是灭了这次祸事的头头,可是丽娘你头上的拘魂链依旧还在,可能还会有人顺着这个对你图谋不轨,你安心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崔逸阳自然能够看出来,不光是滟月明、空觉飞也受了不轻的伤。可是此方的事情并没有完全解决,自己既然已经醒了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靠不住。 第27章 灰狐狸 桑礼县再次迎来了新的一天,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青玉楼今天依旧没有开门。 “这青玉楼怎么说不开就不开了呢?” “可能那天来闹事的小娘子家里真的很厉害吧。” “那今天咱们去隔壁?顺便把那个人傻钱多的大画家也带上。” “大画家来不了,他今天神神叨叨的说看到了什么东西要画下来。” “得,那今天的花费可得咱们两个平分。” “就知道坑人家。” 青玉楼的关门并没有引起什么大范围的讨论,往日的客人也都自行找好了理由转而进入了隔壁的青楼。 有关于青玉楼的老板和楼内的女子们又都去了哪里,无人关心。 街角处裴青研看着这一幕之后,轻轻叹了口气,转头走向了滟月明他们所在的客栈方向。 可不能让恩人们悄无声息的就跑了,自己还想着要学个一招半式的呢。 客房内,经过一个周天的调息,虽然对于灵力上的恢复聊胜于无,但是滟月明的脸色好了很多,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不过还是连一些基础的术法都用不了。 滟月明手指变动,依旧在不停的练习着各类指诀,和往常不同的是,自己现在根本不需要限制灵力波动免得发生意外。 也算是不亏? 这样想着,滟月明直接下床走到了空觉飞身边,脸色有些严肃,直接趁着空觉飞不注意的时候一掌把人拍倒在地。 “别撑着了小师弟,我都摸到你背后了还没感觉,伤的挺重啊,让师姐我看看。” 滟月明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拍就能把人拍倒,在空觉飞一言难尽的眼神中,她也只好笑笑。 “小师弟,虚了,虚了啊。“ 说着,蹲下身子握住空觉飞的手腕开始探查他的身体情况,随后回报以同样一言难尽的眼神。 “小师弟,我记得二师兄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过,雷法要循序渐进,硬来只会让自己反受其害的吧。“ 空觉飞的内伤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是因为用的雷法太过强力,身体承受不住雷电带来的冲击。 “在这样下去的话,你这一身天赋很容易被毁掉的。” 空觉飞抿唇没有回复滟月明的话。 “知道你这两次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不过你也该学点其他东西了,不能总念着让师叔收你为徒。” “你看小师姐虽然也是剑修,但是人家依旧五行道法样样精通。” 空觉飞本来听着听着直接闭上的眼睛,在听到小师姐这个称呼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就是运气好。” “是是是,小师姐运气好。”滟月明敷衍的拍拍空觉飞的脸,算是安抚,随后在他嘴里直接塞了一把药丸混着药粉。 “我告诉你,我小师姐,天纵英才,神人之资,绝对当得起师叔的弟子,收起你那些不服气吧。” 说完,滟月明一把拉起空觉飞,将因为药力动弹不得的人挪到了床上。 “睡一觉,我保你醒来之后恢复如初。” “那你呢?” 空觉飞自然能看出滟月明看着跟个好人一样,可是本质上依旧灵力空虚,和普通人无异。 那个曾经关住自己和滟月明两个人的地方还没找到,这件事并不算是结束,让滟月明一个人出门还是有点危险的。 “放心,崔逸阳好歹承了咱们两次救命之恩,怎么也得涌泉相报一下吧。” 可是这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值不值得信任还是两说呢。 空觉飞看着滟月明的背影有心想要提醒,可是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还是直接把他带进了沉睡之中。 那边,滟月明撕开符纸推门而出,就看到崔逸阳正抱着一只狐狸站在两间客房的房门之间。 “滟道友,你醒了!“崔逸阳一脸惊喜的看着面色正常的滟月明。 滟月明点点头,随后看向了崔逸阳怀里的狐狸,问:“你这是?“ “这是哪个窈娘,之前受孽障影响直接妖化过来攻击我和丽娘,幸好当时我是醒着的,不然怕是又要成为废人一个了。“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还带着她。“ 此时崔逸阳怀中的狐狸双目紧闭,身上的皮毛依旧毛躁的很,看不出来这是一只有修为的狐狸,若不是尾巴尖的那一绺白毛,滟月明还真认不出来这是窈娘。 “啊?这不是等着你们回来看看怎么发落么?在我们那里,这类有点修为的精怪基本上都是发现就要直接抹杀的。” 崔逸阳手下无意识的揉着怀中狐狸的皮毛说道。 “但是我来九州之后发现在这里,妖类好像活得要自在许多,所以一时拿不准应该怎么处理她。” 滟月明看着崔逸阳怀中的灰狐狸同样犯了难。 自己的师门自然是不讲究什么人妖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言论的。甚至山上还有几个早就修炼出神智的妖族精修。 只是这只狐狸精助纣为虐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女子,按道理直接抹杀也不为过。 可是现在这狐狸精已经变为原型,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这种情况下,再杀一只普普通通的狐狸也怪怪的。 想到这,滟月明有些怨念的看了一眼崔逸阳,说道:“这只狐狸有大机缘,若是直接放生以后可能还会碰到什么奇遇修炼起来。” “那怎么办?” “这样吧,既然她是你处理的,那不如你直接夺了她的机缘,然后让她当一只普通的狐狸放归山林吧。” 滟月明看着崔逸阳的眼睛提议道。 “能让妖类直接化为人形的机缘,放到人身上,估计可以一路入圣了。” 听到这个提议,崔逸阳直接愣在了原地。同为修士,他自然知道一个可以让妖族直接摆脱妖类特征化为人形的是多大的机缘,所以这个提议对他来说,诱惑属实很大。 只是,人贵有自知之明,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机缘,最后不一定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滟道友说笑了,不过让她作为普通狐狸放归山林确实是个好提议。至于她身上的机缘,直接化去就好。“ 说着,崔逸阳直接将手中的狐狸递给滟月明。 “给我做什么?“滟月明后退一步,笑眯眯的看着崔逸阳开口:”我身上阵法反噬还没有完全消退,现在和普通人无异,所以这只狐狸还是暂且放在崔道友这里保管比较好。“ 第28章 去沧县 听着这话,崔逸阳神色微愣,随后苦笑着摇头又把狐狸放回到自己怀中。 “滟道友试探的真是明目张胆。“ 一个可以拒绝这么大的诱惑的人,不说别的,心性自然是不错的。所以滟月明才选择提出刚刚的哪个说法。 现在看来,崔逸阳的人品还算可以额。 “谨慎嘛,谨慎。” 滟月明丝毫没有尴尬凑到了崔逸阳身边,和他并肩看着楼下的身份不同的客人。 “说起来,一直都还没问过,崔道友来九州多久了。” “其实也没多久,还不到一个月,其中半个月的时间还都是被关在那个房间里。 说起来,滟道友解决完那个祸首之后有看到关着人的地方在哪里么?“ 裴青研的叙述中有提到过那个应当是幕后之人的男子出现时,身后有一扇木门,可是那木门明摆着只是个入口,而不是什么具体的位置。 “当时那个人死了之后,木门就开了那么一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 滟月明回忆了一下,然后拿出了那个在木门废墟中找到的木制扳指。 “不过我在木门出现过的地方找到了这个,说不定和那个地方有关。” 这枚木制扳指上并无邪气,也没沾染什么血腥,入手冰凉,看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这个戒指的材质,和那个木门倒是很像。” 听着这话,崔逸阳也凑过来观察着滟月明手中的戒指,确实和她说的一样,戒指的材质和木门很像,应当是同一种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戒指很可能是开门的钥匙?方便我拿过来试试么?“ “轻便。“滟月明把戒指交给了崔逸阳。 入手之后,崔逸阳试着往里输入灵力看看能不能激发木门出现,但是灵力进入之后却毫无反应。 “不太行。“ “可能还需要点其他的特殊方法?” “大概吧,只是那个地方滟道友进去之后并没有被困多久,所以不知道。那个走廊里面所有门后关着的,几乎都是修行之人。” 所以说,这个事情还不算完。毕竟现在看来,那个地点并不会随着男人的死亡而消失,反而直接隐蔽了起来。 “这样想来,那个男人身侧的女子分明是正道修士,却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边,也很怪异。” “既然现在还解决不了,就先不要多想了,滟道友你伤势还没好,就算发现了入口在哪里,我们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倒也是,崔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想法么?比如要去的地方什么的?” 滟月明认同的点点头,转而问起其他的问题。 “我也不太确定,按理来说,我应该继续追查下去的,可是现在并没有什么线索,滟道友呢?你和你师弟既然是下山炼心,总是有个去处的吧。” “呃。”滟月明呆愣了一秒。 说起来,下山之前,二师兄确实有点事嘱咐她和空觉飞顺便去做一下。 “有倒是有,说是要去焦侥拿一样东西,不过现在时节未到,倒也还不急着去。” “可是焦侥不是得走戎州越过丹泽的么?那在西南方啊。” “额……” 滟月明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崔逸阳。 “崔道友,有些话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咳咳。也就是说,滟道友和觉飞兄此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什么?不知道去哪里?去我家啊!” 裴青研刚上楼梯就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直接冲上前来建议道。 “我家在神州,有点小钱,肯定可以让各位待的舒舒服服的,正好报答一下恩人你的救命之恩。” 裴青研挤掉了崔逸阳站在滟月明面前,明明长的要高大许多,却弓着身子一脸期待的看着滟月明。 “我们神州可好了,可以说是整个九州上最富庶的地点,吃的喝的玩的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家所在的沧城,是神州的主城之一,最近正好快要举办三年一度的偶戏大赛,很有看头的。” “偶戏?” “没错,我们沧城的木偶戏,天下第一,恩人你有兴趣去看看么?” 接下来的行程确实没有固定下来,顺便去看看木偶戏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距离去焦侥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给家里写信,让他们准备好。” 在听到滟月明同意了之后,裴青研直接兴高采烈的转身离开。 “我这就搬到客栈来住,到时候直接和恩人你们一起走。“ 滟月明没来得及阻拦,裴青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客栈门外。 “所以,丽娘怎么办?我看得到,她头上的拘魂链还没消失。“ “等下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选择回家还是跟我们一起走都可以,至于拘魂链,等我师弟醒过来我教他处理。” 而在桑礼县外,那个之前已经被雷火轰成一片焦土的地方,滟月明留下的极阳之火过了一天了,依旧烧的异常旺盛,像是根本不会熄灭一样。 火中的身体也早就被烧成了焦炭状,看着整个人死的透透的,完全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天空中忽然飞过来了一缕流光落在地上,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身上一身水色长袍,看着估计是哪家门派的长老。 这人落在了雀鸣的身侧,略带惋惜的手上掐诀,几道流水凭空出现,托起了雀鸣的身体。 随后中年人直接带着雀鸣的尸体化为为一道流光,飞向了来时的方向。 而依旧灼烧着男人身体的极阳之火也像是即将燃尽一样,渐渐消散在原地,露出了被火焚烧了一天的焦尸。 “咔。” 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响起,被烧得硬硬焦炭上突然裂开了几道缝隙,里面的人一抬手露出了光滑如新的手臂。 随后整个焦炭的外壳纷纷碎裂,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站起身来,这个男子长的和之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极阳之火的焚烧居然还有这种效果,看来这次的夺心收获颇多啊。” 第29章 裴老太太 沧州此时正值盛夏,来往的行人穿着都很清凉,大部分人都搭着精致的饰品,看着都是会享受生活的。 街边不论是商贩还是来往的行人,脸上大多都洋溢着笑意,看着都是生活富足的人,也确实很符合他人对神州之地人民富庶百姓安乐的刻板印象。 或许是因为裴青研说的最近正要举办三年一度的偶戏大会,街上还有很多明显是其他地方来的人,相同的是,身上大多背着一个木箱子。 甚至已经有人在一处空旷场所公开表演木偶戏,引得不少人围观。 “好热闹。” 滟月明嘴上说着好热闹,但是整个人却直接缩到了人群的后方,暗中扯了扯空觉飞的衣袖。 “这是沧州几年以来最热闹的时候了,再过两天,偶戏大赛开始之后比这个还要更热闹。”裴青研走在前面兴高采烈的介绍。 “我先带你们去我家,安顿下来之后再请你们上我们沧州最好吃的酒楼吃一顿!我家里人已经安排好位置了。” “倒也不用这么破费。”崔逸阳礼貌性的劝了一下。 “怎么能叫破费呢?你们可是我的至交好友,这是你们应得的。” 半个月下来,裴青研借着本来就好交友的本性直接和除了空觉飞以外的人混的熟熟的。 “再往前走走就是我家的宅子了,恩人?你怎么落下了,走累了?用不用我背着你。” “大可不必,我就是看着刚刚那个木偶表演有点新奇。” 滟月明胡诌了一句,视线却没有落在那边正在表演的人身上,只是看向了那个方向。 此时她虽然废人一个,但是养心期自带的感知让她从那个方向上察觉到了一股同为修者的气息,可是望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那等到我家之后,我让大哥把家里的戏团请过来给你表演表演,我家戏团的演出肯定要比这个好看。” “怎么了?”空觉飞低声询问。 “没,可能是错觉。” 滟月明摇头跟上了前面几个人的步伐,总归只是来这里游玩的,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掺和一脚。 “过了前面这条街就是我家了。”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转个弯就看到了一排不知道站立多时的仆人奴婢,而在他们身前则站着一老两少。 老太太看着精神矍铄,面容慈祥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苟的被盘在头上,身姿笔挺并未如常见的老人那样佝偻着身子,看起来身体康健。 老太太手边则是一双十二三岁的小孩,看着应当是龙凤胎,两个小孩长的十分相像,要不是身上的服饰款式不同,别人应该都区分不出来。 两个孩子一看到裴青研就直接直接眉开眼笑的跑到了裴青研面前,一左一右的牵住了裴青研的手。 “小叔叔,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等的好着急。” “小叔叔,小叔叔,这次有画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裴青研牵着两个孩子,颇为炫耀的给身后的几个人介绍。 “这是我大哥家的孩子,兰亭,兰台。今年才刚到十二岁,聪明的很。” “兰亭兰台,这是小叔叔的朋友,来问好。” 两个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后面这一群人,声音清亮的开口。 “见过哥哥姐姐们。” “诶!不客气。” 滟月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子就被击中了,蹲在两个小孩面前,手指变换,凭空变出了两只轻巧逼真的青色小鸟,一人一只给到两个孩子手上。 “这是见面礼。” 兰亭和兰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裴青研和更远一点在门口站着的裴家老太太,在得到两个人点头之后,十分欢喜的接过了滟月明手中变换出来的小鸟。 “谢谢姐姐。” 道完谢,两个小孩又急忙忙的跑回了老太太身边,争先恐后的和老太太说着什么。 这时候众人也都走到了裴宅门口的位置。 “奶奶,孙子回来了!” 裴青研直接上去就抱住了看着就不苟言笑的老太太,随后大大咧咧的揽着老太太的肩膀。 “这些是孙子这次游历结交的朋友,这次回来,顺便邀请他们来参加咱们沧城的偶戏大会。” “这位。“裴青研指向了一脸乖巧的滟月明,”这是救了孙儿一命的大恩人,要不是恩人救了我,孙儿以后可能就不能来您身前尽孝了!“ 裴老太太的目光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最后落到了被重点介绍的滟月明身上。 “见过老太太。” “这次受邀前来,打扰了。” 几个人纷纷见礼。 “不打扰,不打扰,热闹。”裴老太太缓和着神色,随后上前拉住了滟月明行礼的手,“多谢姑娘救我孙儿一命,老太太在这里谢过了。” “顺意而为,老太太不必多礼。” 裴老太太倒也没继续和人在门口客气下去,转而吩咐道。 “去告诉戏楼的那群人可以开始准备准备了,李三,吩咐苍翠楼咱家的菜可以做了,务必及时送来。“ “是。“ 老太太身后的一众仆人点头应是,随后便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只留下四个人还在原地众人引路。 “各位远道而来,家中早就已经清出一处位置供各位歇脚,让他们四个带各位先去住处,稍作休息。” “我就先和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说说话。” 一行人拐到一个拐角处,老太太转头温和的说着。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人要和许久不见的孙子叙旧自然没什么。 “兰亭兰台,替小叔叔招待好他的客人。”见众人同意,裴老太太又温和的嘱咐着两个小孩。 “知道了!“ 兰亭和兰台脆生生的应答,然后一副主人家的模样站到了众人面前为众人继续带路。 “你们先去住的地方歇歇,等到时候我去找你们,我们沧城的苍翠楼吃的那可是一绝,包你们满意,诶呦,奶奶你别打我啊!”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争气的,多大年纪了还不成家,就在外面乱逛!还差点惹上祸事。” 裴老太太和裴青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剩下四个人则是跟着此时有些拘谨的两个孩子和剩下的两名仆人继续向着住处的方向走。 第30章 竹林 裴宅的地段很大,众人走了将近一刻了,还在竹林中的小路里继续向前走着。 “你们裴家的宅子还挺大的” 崔逸阳有些受不了此时安静的氛围,走着走着没忍住开口说道。 两个面色恭顺的仆人明显是不会应承他的话,所以两个小孩中的男孩试探着开口。 “我家宅子大是大,但是中间这一部分基本都是荒地,后面才是我们住的地方。至于前院不过是平时待客的地方,我们也不怎么去的。” 男孩虽然紧张,但说的话却条理清晰的很。 “为什么要留这么大一块荒地呢?” 滟月明看着小路两侧幽深的竹林,这些竹子的长势和地面上的草地看着完全就是自由生长的状态,根本没有人打理过。 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竹林内灵气浓郁,呼吸中滟月明甚至觉得自己灵力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些许。 怪不得这家人的身体看着都挺好,住在灵气充足的地方,身体想不好都难。 “父亲说,是当初定居在这里的长辈觉得这片竹林生长不易,要是都砍了怪可惜的,而且这竹林看着自成一景,不如留着。” 说话的是叫兰亭的姑娘,声音同样澄澈清脆,语调比身为男孩的兰台要自然许多。 “而且有这个竹林在,夏天的时候家里完全不会热的难受,我可喜欢这个竹林了。” “这个竹林留的确实好。“崔逸阳伸手调动体内灵力牵引了一下林中的灵气。 发现此地灵气清澈不说,还自带一股自然生机,呼吸之间都会觉得身体舒服不少。 “就是林子大了点,每次穿过都要花好久的时间,不过客人们不要急,再走几步就到住处的位置了。” “不着急,我们还挺喜欢在林子里待着的。”滟月明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孩梳着发髻的脑袋。 听着这话,两个小孩面上松了口气,看着要更为放松不少。裴家一直都很少会有客人前来,所以两个小孩不太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片竹林。 毕竟这片林子太大了,走起来会有点累。 “前面就是住的地方了,这次太奶奶直接把小叔叔旁边的流云院收拾出来了,你们要是想找小叔叔玩的话很方便的。” 前方竹子的影子逐渐稀疏,露出了一座座宅院,每处院子看着都是春花秋月各有不同的设计。 两个仆人把人带到院子门前之后,冲着四个人行礼就直接离开,期间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过。 “你们家的下人是有什么不能说话的规矩吗?”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崔逸阳才小心翼翼的问。 听到这个问题,两个小孩有些为难的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纠结该怎么解释。 “我家的下人很多都是先天残疾,其中有很多都不能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由兰亭说道。 “哦哦哦,那你们家还挺心善的。” 崔逸阳本来也是没话找话,听着小孩的解释也就直接顺着小孩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滟月明也咽下了刚刚想要问的问题,看向了院子内的四个房间。 “你们是在这里等着我们,还是还有事情要干?”崔逸阳随便找了一个房间打开门,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回头问向正站在院门口的两个小孩。 兰亭和兰台对视一眼,今天他们出来就是为了迎接小叔叔的几个客人,为此今天的课业也都推掉了。 现在已经把人送到地方,理论上已经没有什么事。可是没有太奶奶吩咐,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看着这个样子,孟丽娘在一旁有些无奈的叹气。作为这里面唯一一个普通长大的人,自然是知道现在两个孩子的尴尬。 “兰亭兰台,我们对这个院子和整个沧城都不太熟,不然你们来给我们介绍介绍?” 本来有些无措的两个小孩瞬间精神了不少。 “几位客人可以先看看房间合不合心意,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和姐姐到时候和太奶奶说。” “很合心意,比我在山上住的舒服多了。”崔逸阳看完房间之后万分满意的说道。 院子内正好有供人休息的桌椅,索性一群人就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听两个小孩讲沧城的事。 “我们沧城是整个神州最好的地方,城内还有一位仙人坐镇,什么鬼怪邪祟都不会来捣乱,而且我们这的偶戏也都很好看。” “没错没错,我们沧城的偶戏很厉害的,几乎每年都有人慕名来看,偶戏讲的故事我和姐姐也很喜欢,听说好多故事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 “啊,这样的话,蛇妖姐姐的故事不会也是真的吧。” 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话题歪到了偶戏方面。看这两个小孩的样子,是真的对偶戏相当喜欢。 看裴青研之前的状态,他同样也很喜欢偶戏,甚至颇有些以此为荣的意思。 想着街上那些人来人往的人群,就算本来对此没什么兴趣,现在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太奶奶已经请好了戏团,我们等下就可以直接在戏楼看偶戏了。“ “这么喜欢啊,那那些偶戏都讲了什么故事让你们这么喜欢?“滟月明笑着问两个孩子。 兰亭和兰台被滟月明的笑容晃得一时有些发懵,有些愣愣的回答。 “好多故事呢,不过我和弟弟最喜欢的是江大侠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故事,可是父亲和太奶奶总是喜欢看那些大人的故事。“ “不过这次小叔叔回来了,接下来看的肯定是我们喜欢的。” 正说话间,裴青研终于结束了和老太太的交流,远远的冲着众人招手,示意一行人过去。 “我家孩子怎么样,不错吧。”裴青研搂过了两个孩子,一脸炫耀的和众人说道。 “都是很聪明的孩子。“孟丽娘颇有些怀念的看着两个小孩,有点想念自己的弟弟。 “你这么喜欢,你怎么不自己也生一双?你年龄也不算小了吧?“崔逸阳则是直接上前揽住裴青研的肩膀调侃的说。 “得了,我志不在此。“ 来了长辈之后,兰亭和兰台活泼了很多,趁着裴青研在和崔逸阳聊天,两个小孩悄悄的走到了滟月明身边。 “姐姐,这只青鸟是活的么?“ 第31章 青鸟 小孩的声音虽然悄咪咪的压低了,但是在场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就都好奇的把视线放到了两个小孩手里模样相同的两只青鸟上。 整只鸟正好一个手掌大小,身上的羽毛纤毫毕现,除了闭上的眼睛以外,其余一切都和一只活着的鸟无异。 “不是。“ 出人意料的,回答两个小孩问题的不是滟月明,而是一只都没开口说话的空觉飞。 “但是能飞。“ 空觉飞看着两个小孩手上的飞鸟,脸色是难得的柔和。 “虽然不是活着的鸟,但是它们身上要是受到了损坏的话也会很难受的。“ 滟月明的手轻轻点了一下两个小孩手里两只青鸟的尾巴。 瞬间,兰亭和兰台感觉到手中的青鸟似乎动了动,随后青鸟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露出了里面翠绿色的眸子。 紧贴在身体上的翅膀轻轻扇动,就飞了起来。 兰亭和兰台目光惊奇的看着两只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害怕自己碰到以后鸟儿会停止飞翔。 “可以碰,想让它们飞起来就轻轻的点点他们的尾巴,想让它们休息就伸出手指轻轻点点它们的额头,试试?” 兰亭和兰台听着滟月明的话,都伸出手在正飞着的鸟头上轻轻点了点,果然和滟月明说的一样,两只鸟像是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一样,纷纷停在了两个小孩的脑袋上。 “好厉害!这是姐姐自己做的么?”兰亭小心翼翼的把鸟儿从头上拿下来,珍而重之的放在了手里,旋即一脸仰慕的看着滟月明。 “是姐姐的师父做的。” “那姐姐的师父好厉害!”兰台珍惜的抚摸着手上的青鸟,冲着滟月明又行了一个礼。 随后拉着兰亭就跑到了最前面。 “我要把这个东西给太奶奶也看看,太奶奶肯定也很喜欢。” 两个人跑着跑着就消失在了拐角,裴青研也不急,反而凑到了滟月明面前。 “恩人,那个鸟,你还有没有了?可以拿来也哄哄我么?“ “滚。”空觉飞直接一剑把人支开。 “好嘞。”裴青研听话的继续回到了崔逸阳身边,揽住崔逸阳哥俩好的继续边聊天边向前走。 空觉飞慢走了两步退至滟月明身边。 “怎么把这两个给他们了?” “那两个小孩看着有早夭之象。”滟月明也敛起了笑容回答道。 两只青鸟乃是入门的时候,师父交给她用来求救的青鸟,能飞不说,还可以在遭遇险境的时候飞出来求救,身上也刻有可以保护人的法阵。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一看就应该是有福之家的孩子,为什么会有早夭之象。 裴青研同样,看面相他同样是个长命百岁安乐一生的面相,可是却差点在桑礼县就直接与世长辞了。 这中间没有点什么事,滟月明反正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是谁,要害一个成年人还不够,还要害一双还没长成的孩子。 “裴青研,你们家是和谁有仇么?”这样想着,滟月明忍不住问道。 “有仇?”裴青研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仔细思索了一下后有些茫然地回答。 “有仇的话那应该挺多的,毕竟我家生意这么大,怎么也得招人嫉恨,不说远的,我们自己家创办的商会就有好几个恨不得我家全家暴毙他们好吃剩下的呢。” “怎么了恩人?你看出来什么了?” 这不太好直接说,滟月明抿抿唇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住的这么偏僻,还是个商人,不是有仇难道是想要避开商贾之气?” 空觉飞直接毫不留情的开口。裴宅虽然大门坐落在繁华的街道,可是走进来之后除了一开始用来接待人的门面,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居住的地方就在竹林之后。 同时家中仆从看着都不像是很喜欢说话的样子,一路走来安静的像是没人住一样,确实有点避祸的意思。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啊!”裴青研一脸的恍然大悟,随后无奈的挠头:“我常年不怎么在家,所以也不太知道现在家里发展成什么样,更别提家里有什么仇家了。” 得,这人的智商是真的配得上他的经历。 “不过你们要是想知道的话,等下可以直接问问我奶奶,她老人家管的事多。“ “没事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滟月明选择终结这个话题。 哪有人上门拜访的第一天就问主人家和谁结仇的啊?这问题问出去,直接就是结仇的一份子。 “哦哦,崔兄,你之前一直抱在怀里的那只狐狸呢?怎么进城之后就不见了?“ 裴青研同样也没心没肺的转而和崔逸阳聊了起来。 “那只狐狸入城之前就放了,毕竟是野生的,总带到人多的地方不太好。“ “那倒也是。“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一处雅致的院子前。门口处已经有仆人伫立,看到众人到了以后自动走出了两个人前来领着众人走到了院内。 院内的一处亭子里早就摆好了一桌酒席,老太太已然等在了桌子旁边。 而在亭子的前方则是一个被红布罩住的戏台,戏台的后面则是正准备接下来的偶戏的戏班人员,大多坐在那里和身边的人闲聊。 不好让老太太等太久,众人纷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到了桌旁一一落座。 “兰亭和兰台呢?刚才他们还说要来找您。”裴青研东张西望了一下,没发现两个小的的身影。 “小少爷和小小姐去叫大少爷了,说是要给大少爷看看自己新得的玩具。”老太太身侧服侍的丫鬟恭顺的回答。 “大哥回来了?”裴青研明显有着惊喜的神色。 “大少爷刚忙完偶戏大会那边的事,刚刚才到家,等会就会过来。“ “快快快,我现在就要点今天的戏目,等大哥来了,又是那些老掉牙的情情爱爱,无趣死了。” 正说话的裴青研完全没有意识到,滟月明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身上。 此时的老太太虽然还是之前那个和善的模样,可却整个人身体僵硬的很,眼睛中也失去了活人应有的神采。 第32章 木偶戏 空觉飞的手已然握上了身侧的剑柄,隐隐护在了滟月明前面。而崔逸阳一伸手扯住了孟丽娘的衣袖,以便等下来得及带人跑路。 此时的环境看着除了安静点以外,并没有什么危险感,却有股无声的诡异在蔓延,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直到那边裴青研从戏班待的地方跑了回来,这才注意到几个人戒备的神色。顺着几个人的目光看向了正在主位上坐着的老太太。 “害!你们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啊!我还以为能多骗骗你们呢。“ 什么? 裴青研的样子,像是一开始就知道坐在这里的老太太不是活人一般。 “这是泉叔叔雕刻的人偶,是不是和活人一般无二?”裴青研走到了老太太身边,伸手扶住了老太太的肩膀,裴老太太的表情未动,看着确实是个栩栩如生的人偶。 “奶奶身体乏累来不了,为表重视所以让人偶在这里陪着。” 裴青研的语气中满是理所应当,似乎并不觉得这有哪里不对。 “老人家若是身体乏累直接说一声去休息了就可以,倒也不必劳累老人家一同坐在这里。” 崔逸阳看着主位上除开眼神和常人无异的裴老太太,斟酌着用词。 “那怎么能行?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们礼数不周?” 裴青研掐着腰说道。 就在崔逸阳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有步履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不多时一个男子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来人穿着一袭黑衣却用了一条丧葬才会出现的白布做腰带,腰间还坠着半块同心玉佩,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任何配饰,就连束发用的也只是个看起来打磨的很是粗糙的发冠。 男子的模样和裴青研有七八分的相像,想来应该是他口中执掌家族的大哥。迎面走来看起来十分的冷漠疏离,不近人情,不过这种感觉又都在来人开口之后消散。 “今天忙着偶戏大赛那边的事务,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没能和老太太一起迎接各位,我先自罚三杯。” 来人直接站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三满杯的酒,没等众人说什么就面不改色的饮下。 “在下裴青墨,是这小子的哥哥,各位不必和我客气。” 喝完酒之后,裴青墨先是一把将裴青研按在了座位上,随后安排着众人落座。看着十分的平易近人。 “竹枝,告诉戏班可以开始了。绿箬,把老太太请走,她在这客人们怪不自在的。” “是。” “来来来,各位可以开吃了,不要拘谨。” 直接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裴青研就开始招呼着众人。不得不说,从出现到现在,裴青墨直接就打消了滟月明等人心里的疑虑。 裴老太太的人偶被那个叫绿箬的婢女恭恭敬敬的移走,原本有些诡异的环境一下子就变得正常了很多。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位于众人面前的戏楼幕布张开,偶戏开始。 一个半人高的人偶在丝线的牵引下踏上戏台,脚下步伐活灵活现宛如真人。操纵人偶的丝线极细,若非仔细辨别很可能就会以为这是人偶自己在动。 这人偶衣着并不华丽,只是一身朴素的灰衣,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站定之后便开始舞剑,同时唱腔起。 “我名江海平,一剑平江海。世有不平事,除魔天地间” 剑花缭乱之间,没人注意到滟月明和空觉飞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一僵,随后对视了一眼。 “你小子,又改曲目是吧。”裴青墨听着这个开场,直接一巴掌拍到了裴青研的头上,却也没说什么换一个之类的扫兴之语。 戏台上的人偶已经跨过了森林开始斩妖除魔,整个人偶在布景中上下翻动,灵活的不像是一个死物。 同时动作干脆利落的将一个个妖魔鬼怪斩于剑下,一时间原本对木偶戏没有多感兴趣的几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无他,配合着简单的乐器演奏和独特的唱腔,再加上木偶师灵活的操纵。戏台上的人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将人直接带进了江海平斩妖除魔的故事中。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沉浸在故事里,还是该为木偶师精湛的技艺赞叹。 终于,戏台上的故事演到了这一出戏的结束,江海平的最后一剑直接斩断了操纵自己的傀儡线,整个木偶体态舒展的飞天一跃,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仿佛是江海平这个人挣脱了故事的框架变成了真真正正的江海平去斩妖除魔了一般。 “精彩!“ 崔逸阳怔愣之后直接鼓掌称赞,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演出之中,表情上满是赞叹。 “这么久没看到,重新再看一遍还是这么好看。“ 裴青研也从演出中脱离了出来,和崔逸阳一起鼓起掌来。 不过这亭子内的人太少了,这个掌声有些配不上刚刚那么精彩的表演。 戏台之后的幕后之人走了出来对着亭子内的观众微微见礼,似乎并不在意这有些稀少的观众。 “辛苦了,绿玉带他们下去休息。“ 裴青墨对刚刚的表演倒是兴趣不大,只是抬抬手吩咐下人把戏班子待下去休息。 “之前还觉得裴青研夸张了,今日自己这么一看,这木偶戏果然好看。“ 崔逸阳有些意犹未尽的喝了口酒,还沉浸在刚刚的表演之中,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江海平,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裴兄,这木偶戏的故事是自己编的还是有故事原型。“ “自然是有故事原型,距离江大侠斩妖除魔的事迹才过去了不到百年,现在去一些地方说不定还能遇到能认出来江大侠的老人。“ 见崔逸阳有兴趣,裴青研直接兴致勃勃的开始和崔逸阳介绍。 “当年江大侠横空出世,一路从台州杀到神州,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留下了多少故事,刚刚这个戏里面演出来的,不及江大侠本人二三。“ “二三都不及。“空觉飞在旁边声音冷冷的补充了一句。 没想到空觉飞会加入这个交流,裴青研有些意外的看向了他。 “觉飞兄,你也知道江大侠?” 第33章 江海平 空觉飞嘴角一抿,没有答话。 “要是百年前的话,这个江大侠我们可能还真的知道一二。”崔逸阳在一旁说,“百年前,一个叫江海平的剑修横空出世,我们九纮的各大门派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修的剑法。” “但是他直接一人一剑,挑遍了九纮之中每一个有头有脸的门派。” 随着崔逸阳的讲述,滟月明慢慢低下了头,像是在仔细研究面前的菜色。 “对哦,你们都是修行之人,对江大侠的了解肯定要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多多了,能讲讲不?”裴青研一脸期待的看向了崔逸阳。 “也没什么好讲的。”崔逸阳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宗门内听到的那些传言。 江海平作为百年前横空出世的一个剑修,和九纮的修士关系并不算好,毕竟一人一剑挑了宗门内的所有人对于这些自诩遗世独立的门派来讲,有点过于打脸了。 “百年前他在你们九州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但是在我们九纮,他是稳压所有剑修的第一剑仙。” “当年,江海平最后上门的门派,就是我所在的太微派。” 想起当时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的师兄一脸神往,崔逸阳现在也是同样的表情。 “当时他三招将我太微派出山迎战的长老击败,随后整个人的境界直入神游,御剑横渡大泽去往北极之山。从那以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他了。一直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又回了师门。” “不过过去了这么久,北极苦寒但是清净的很,以他的天赋,应当早就到了入圣的境界。” “好潇洒。”裴青研听着就觉得心潮澎湃。 在九州行侠仗义之后,又去世外九纮一个门派一个门派的单挑,这等行为实在是不负少年意。 “不过他一个门派一个门派的单挑,真的不会有人气急败坏的追杀他么?”裴青研好奇的问。 “那自然是有的,只不过都被他解决了。”崔逸阳又喝了一口酒润润喉,转而问向滟月明和空觉飞。 “江剑仙既然出身于九州,两位乃是九州本地修士,应该知道点什么独家信息吧?比如师从何门,有没有回来之类的?” “没回来,他还在北极。”空觉飞语调冷冷的回答,细听之下甚至还有些别扭之意。 “那真是遗憾,我来九州本来也是想要来瞻仰一下第一剑仙的风采的。” “那你怎么不去北极?”滟月明不解的问。 听到这个问题,崔逸阳苦笑着开口:“滟道友,不是谁都有剑仙那个实力可以连着渡过大泽和寒泽的。” 滟月明眨眨眼,没有回话。 “觉飞兄既然知道江剑仙一直都没回过九州,想必两位道友的师门和江剑仙应该是相熟的,不知道江剑仙到底师从何处?” 何止是相熟啊。滟月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拿到一手消息,等回了门派之后好拿去卖啊!你们不知道,江剑仙的有关消息一直位列天机楼的前排,只需要一个信,就有大把大把的灵石拿。” 空觉飞听着忍不住露出了鄙夷之色。 “啧,你们九州没这种东西,但是在我们九纮,灵石的作用和你们那里金银的作用是差不多的。” “崔兄说的灵石是这种么?”裴青墨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众人的交流,没有加入进来,直到现在才拿出了一块通体晶莹的石头。 “就是这种,原来你们九州是有的啊。”崔逸阳有些惊讶的说。 “有是有,不过这种石头并不会取代金钱,而且还很少。”裴青墨收起了手中的石头,语气温和的说。 “崔兄身上还有这种石头吗?我想换一些。” “大哥你换这个干什么?” “你嫂子喜欢。“裴青墨语气缱绻了很多。 听着这话裴青研脸色苍白了很多,伸伸手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压了下去,只是暗中给崔逸阳递了个祈求的眼色。 “啊,这个么?换多麻烦,我这里还有很多,你看看你喜欢哪种?“ 崔逸阳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拿出了几块灵石。这种石头现在对于他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灵石只有在一开始引人入修行之门的时候才有点用,进入炼心期之后,灵石内的那点灵气对修士的修为增长只能说不多,所以这种石头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当作流通的货币。 “多谢。“裴青墨礼貌道谢,手上却毫不客气的直接将崔逸阳拿出来的所有灵石。 “想来各位有些话在我在场的时候不方便说,我就不在这里耽误各位交流,先行离开了。“ 说着,裴青墨站起身,伸手没忍住再次揉了揉自家弟弟的头。 “好好招待你朋友,我先回去了。“ “好的,大哥。“ 等到裴青墨的身影将要消失在院门外的时候,裴青研站起身想要叫住人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有喊出声,任由裴青墨的身影隐没在竹林间。 “你哥哥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滟月明看着远离的裴青墨,若有所思的问。 “自从大嫂出了意外以后,大哥虽然还在撑着家里的生意,但是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青研的好心情早就消失不见,有些苦闷的一口喝光了酒壶中剩下的酒。 “意外,是去世了么?“孟丽娘问。 这不算是瞎猜,裴青墨身上的装束已经表现的相当明显了。 而且一个连自己不能来都要来个人偶的家里,如果裴青研的大嫂还在的话必然会出现在这里。 “是。“裴青研的声音闷闷的,”自从大嫂意外去世之后,大哥就一直没走出来,有些时候的表现会有点怪怪的,你们别介意啊,我大哥人很好的。“ “人之常情,你也节哀。“崔逸阳拍拍裴青研的后背以示安慰,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休息吧,今天也忙了一天。“ 又吃又看又聊了一下午,天色已然暗了不少。院内院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灯盏,而裴家的仆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入了院内,准备收拾院内的布置,和为众人引路。 “说起来,你们家的仆人怎么都没什么声啊?“原本在院子里问过兰亭兰台的问题,此时滟月明又问向了裴青研。 “啊,这个啊,我家的仆人大多是天生无法发出声音,而且家里长辈喜静,所以就这样了。“ 这说辞倒是比两个小孩的语态要正常许多。 第34章 木偶店 深夜,躺在床上,滟月明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星空。手指上结印的练习依旧没有停,留下一道道玄妙的痕迹。 就这么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让她不由得有些怀念山上已经住习惯了的小宅院。 不知道小师妹现在是不是比之前更自闭了,自己走了之后就剩下事务繁忙的二师兄还在山上,应当是没什么人会去找小师妹聊天。 那几个一起在山上修行的妖修前辈更是几年都说不出来一句话,等回门派的时候还是给小师妹带点好玩的吧。 滟月明大脑放空,身体却本能的引动着此处浓郁的灵气进行修炼。 “咦?” 忽然,滟月明的感知中突然窜过了一个怪异的气息,这缕气息从前方的竹林里窜出,随后消失在了裴宅后面的街道上。 在管不管闲事之间,滟月明还是选择了推开房门追出去。 一路没有遇上任何人,滟月明直接翻墙落到了外面的街道。 身后是裴宅的高墙,身前则是另一户人家的高墙,这片街道静谧无比,根本看不出刚刚有什么东西来过的样子。 可是刚刚出现在自己感知中的东西明明就来到了这里。 滟月明判断了一下方向,最后踏步向前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感知就追了出来。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出来了,总得找到点结果。 夜晚的沧城和白日里看来差距很大,现在不过戌时,可是家家户户都已经紧闭了门窗。 不光如此,整座城好像都没有人点亮灯光,此时的城内唯有月色。 滟月明不太懂这种状态是不是正常的,毕竟从下山到现在她也只见到过三次城镇。 可能对于凡人而言,光亮比较奢侈? 这样想着,滟月明跟着本能在街道之中穿梭。现在回想一下,感知中出现的东西好像也并没有引起自己的多大的兴趣。 滟月明甚至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绕过了三条街巷,她终于看到了一个没有锁门的店铺。只不过虽然店门没有没锁,可是店内同样没有掌灯。 没有管这个小小的例外,滟月明继续在街道上行走。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的月光越来越明亮。 不经意间,像是某种巧合,又像是随意而为,滟月明站在一个交叉路口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和明月同时出现在滟月明视线中的,是从天而降的密密麻麻的丝线。 嗯? 滟月明本能的掐起了一道火诀想要将丝线烧的干干净净,不过由于修为还没有恢复,此时出现在她手头上的只有一缕堪比烛火的火花。 这些丝线从未知的方向出现,密密麻麻的落满了全城,细看之下,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到丝线的延伸。 视线转回地面,滟月明猛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光滑无比,上面的泥土和灰尘好似都是画上去的一般。 此时在看向周围,原本门户紧闭的建筑也变得稍稍有些粗糙,像是某种赶工出来的模型。 不对劲。 滟月明站在十字路口的位置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原本灵活的手指变得不受控制,仔细看去,自己手上的每一个关节上都缠绕着一截丝线。 这个样子,很像是下午刚刚看过的那个木偶戏里的木偶。 所以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滟月明异常冷静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虚空中的丝线操纵,一步步走向下一个街道。 那光是从哪里来的? 滟月明再次跟随着身上的丝线牵引走过了几条街道,一路回想到自己盘坐在床上看月亮的时候。 期间居然没有发现一点周围变化的蛛丝马迹,这其中唯一有点变化的场景是之前那条街上没有关门的店铺。 面前的路越来越熟悉,不知道什么时候,丝线已经控制着滟月明再次走到了裴宅的正门。 此时的正门前正立着一个人影,看背影的话,这个人滟月明根本不认识。 “这位?……“ 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是嘴还是可以说话的,所以滟月明直接远远的出声,想要引起前面那个人的注意力。 前方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子,在未知的光亮下,滟月明清晰的看出这是一个身量纤瘦的女子,面上带着幕离遮挡着面容。 不过比起脸,更让人注意的是女子的双手。在月光的照耀下双手看着如细瓷般柔滑通透,十指纤长,关节圆润,美的不太真实。 女子看到滟月明,远远的对着她轻轻点头见礼,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滟月明和那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常,密密麻麻的丝线消失不见。 而之前那股莫名的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也同样消失,滟月明随即转身看向身后。 身后并没有刚刚那个女子的身影,而看此时的月色,时间已然来到了子时。 思来想去,滟月明直接调转方向,走向了那个之前看到的并没有关门的店铺。 走过几条街道后,那个店铺再次出现在了滟月明的视线中,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时那个店铺的店门开着,里面却依旧没有灯光亮起。 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这样想着,滟月明直接没加任何思考的走进了敞开门的店铺中。 此时的月光明亮,无需电灯依旧可以清晰的看见店内的情况。 这似乎是个做人偶的店,进门处就摆着许多脸上已经上过粉彩,动作姿势各异的等人高的人偶。 再往里则是一些还没有细琢磨的半成品,而在月光照不到的更里面的空间里。 滟月明听到了清晰的摩擦声,似乎是有人在里面打磨木料是。 手上火诀点燃了一点点的光亮,她清晰的看到最里面的一小方空间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缩在这小小的空间内,神情专注的用刀刻着手中只是个雏形的木料。 “今天不接客,请回。“ “抱歉,我见店门开着以为是进了贼,打扰到您了。“ 两个人同时说话,听着滟月明的声音,专注雕刻的人有些惊讶转过头来。 男子在昏暗的火光中露出了一张堪称绝美的脸,火光闪烁下,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第35章 泉加走 “这位小姐,请问方不方便帮我一个忙?” 男人在看到滟月明的一瞬间,眼神微微激动了些许,连带着说出口的声音都有着些许的颤抖。 这模样有些疯癫,滟月明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什么忙?” 滟月明一边盘算着退出这家店,一边回答着。 “小姐体态匀称、相貌端正、双眼神光灼灼,我一时有些情难自禁。” 男子说着,直接就放下了手中的木料和刀具直直的向着滟月明就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在不甚明亮的火光中都难掩激动之色。 嗯?这话说着怪让人误会的。 滟月明脚下步伐加快,就要退到门口的位置。 可就在此时,房门突然在她身后紧闭,原本一片黑暗的店铺内也瞬间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所以想请小姐能不能让我为您刻一个人偶。” 男人在滟月明面前一定距离内站定,旋即十分礼貌的躬身行礼,这行为和一开始看着有些疯癫的人有些判若两人。 滟月明一时有些捉摸不透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能交流就还是不要刺激人比较好。 “你这个要求有点突然。“ 灯光亮起之后,店铺内那些或做完或搁置的木偶一下子看着清晰了不少,抛开略有夸张的脸部描画,这些人偶的体态都如同活人一般,可以看得出雕刻出他们的人的手艺精湛 而眼前的男人明显就是雕刻这些人偶的人,就是看着有些不太正常? 滟月明重新把视线放在了面前好看的明显有些超过正常人范畴的人脸上,斟酌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之前那种变成傀儡的状态有点过于诡异,要是现在把空觉飞叫出来,恐怕得害了她,既然现在面前的这个人还能交流,不如先走一步算一步。 “这个请求是有点唐突。”男人明显处在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状态,听到滟月明暗含拒绝的语句也没恼。 “小姐是裴府的客人吧。“ “今日小姐和裴家的二公子一同回城,路过过我的店铺。”像是想要打消滟月明的戒心,男人直接连着说了好几句话。 滟月明没太拿准这个男人到底要说什么,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必惊慌,裴家的两位少爷都与我相熟,现在子时已经快过了,小姐一个人回府不安全,不如我送你回去。” 好在,也不需要滟月明说什么,男人就直接把自己想做的事说了出来。 偏偏说话的时候神色极为认真诚恳,一副真心为滟月明考虑的样子。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滟月明试探着回答。 “荣幸之至。”男人笑着颔首。 随后也不知道男人做了什么,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 “请。” 滟月明一步踏出了店外,男子同样一步上前站在了滟月明的身侧。 房门在身后关闭,本来亮起的灯光也在两个人出门之后纷纷灭掉,而这一系列的活动下,滟月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的。 是机关术? “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泉,泉加走。” “好独特的名字。”滟月明没话找话的说。 “还未请教小姐芳名。”泉加走此时看着也正常了不少,初见时有些神经质的模样早已敛起。 “滟月明。” “好名字。”泉加走也同样略显词穷的夸着。 随后两个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之中,滟月明是不太想说话,而泉加走看起来则好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刚刚在店铺内的那一长串话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高大的男人此时走在滟月明身边,看着好像沉默寡言的很,可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泉加走的步伐有些僵硬。 “泉公子刚刚为什么想要刻一个我的木偶?” 有些忍不了现下的安静,滟月明还是开口主动询问。 此时的天空亦是正常的天空,并无之前看到的那样诡异,所以滟月明此时心情有了些许的放松。 “姑娘长相十分的……”泉加走停住了一小会,随后才斟酌着回答:“……十分的标准。” “标准?标志我倒是听说过,形容我标准还是头一次听说过。” 泉加走挠挠头,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形容不太对,只是还是神色郑重的回答:“就是标准,滟小姐长的,就是女子标准的样子,身形体态,无一多无一少,十分匀称。” “这和想要刻我的木偶又有什么关系?”滟月明不解的问。 泉加走一脸的这让我怎么说的为难之色,滟月明看着这表情觉得这人比一开始见到的时候要顺眼不少。 “不过我看这里晚上所有人都紧闭门窗,甚至等也不开,你怎么这么晚还开着店门?“ “做生意。“泉加走简略的说着。 “晚上也有人来找你买人偶?“ “不是人。“泉加走闷闷的说着。 什么? “是人偶。”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滟月明翻墙出来的位置,在滟月明还没来得及看清泉加走的脸色的时候。 未知的丝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四肢躯体上,通过丝线的力道,滟月明闭上了双眼,随后整个人任由丝线摆弄一路走回了裴宅内自己的房间。 “滟小姐,下次晚上不要乱走了,沧城的夜晚不安全。” 在滟月明躺在床上之后,泉加走沉闷厚重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了过来,说的她昏昏欲睡。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没有扛过汹涌而来的睡意。滟月明直接心怀疑问的睡了过去。 睡了过去? 滟月明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啪嗒。” 有什么东西顺着滟月明的动作掉在了下面。 定睛看去,那是一个做的十分精巧的人偶,大约有十多根线缠绕在人偶的各处关节,最后汇集在顶端的两根木头上。 这是什么时候塞在自己怀里的? 人偶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甚至还很精致,衣服布料细滑纹面华美,看得出这个人偶的身份不凡。 滟月明伸手拿起人偶放在怀里,试探的拨动了控制人偶的丝线。人偶在丝线的牵引下做出了动作,冲着滟月明行了一个大礼。 仔细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除了最后和泉加走分开的时候,自己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所以这是把自己送回房间之后,泉加走留给自己的东西? 轻柔的抚摸着手上的人偶,滟月明一时有些想不透昨天晚上的经历。 第36章 提线木偶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昨天晚上的经历还挺危险的,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变成了一个提线傀儡。又在不知不觉之间从那个状态恢复了过来。 是因为那个女子,还是因为泉加走?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滟月明的思考,而敲门的人也没等她说什么就直接推门而入。 空觉飞抱剑直接进门,看到滟月明的瞬间,脸上有些冷峻的脸色才稍稍轻松些许,随后他就看到了滟月明怀里抱着的人偶,脸色又重新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 滟月明看着空觉飞凝重的神色颇有不解的问道。 “这个地方有些怪异,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出去了吧。“ 也,空觉飞也出去了。 滟月明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先是看了一眼外面将将有些发亮的天色,随后转头询问空觉飞。 “你昨天出去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整个沧城都是一个巨大的戏台子。”空觉飞面色严肃的说,“而我变成了戏台上的牵线傀儡。” “你是怎么从那种状态恢复过来的?” “我跟着一个女人走了回来,醒来之后就又一切正常了。” “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想到自己看到的女子,滟月明确认到。 “我不知道算不算好看,不过她确实只有一双手露出来。”空觉飞说着。 “那我们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滟月明也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拉着空觉飞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关上门窗。 “不过我是被一个叫泉加走的男人送回来的,这个好像也是他留给我的东西。我现在修为和灵识都受限,你看看这个人偶有没有什么异常。” 说着,滟月明把手中的人偶递给了空觉飞。 空觉飞凝神用灵识探查了一番,人偶本身没有任何的异常,也不存在什么其他人的灵力波动,未知禁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偶。 “看着没什么异常。”空觉飞语气不太确定的说着。 “不是,你还真就只是看看呗?”滟月明的眼神越发无语,随后伸手在空觉飞的眼前一抓。 “来,看着,师姐教你。” 说着,滟月明拿起木偶放在了桌面上,随后双手缓慢的变动指诀,最后结印。桌子上的人偶当然没有任何反应,毕竟滟月明掐诀的时候没有调用任何灵力。 “学会了么?” 空觉飞看着滟月明的眼睛,终究还没抵过那眼神,伸出手对着桌子上的人偶比起了姿势。 “错了,手指该这么摆。” “嘶,顺序,注意顺序。” “没学会之前不要用灵力啊!桌子,救救桌子。” “空觉飞!你怎么连基础的水诀都不会!” 从滟月明房间内传出来的吵吵嚷嚷的声音直接唤醒了整个早晨,崔逸阳一脸睡意的从房门中摸了出来,随后就看到了对面孟丽娘也走出了房间。 随后两个人默契的凑到了滟月明的房门口,一上一下的透过缝隙想要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砰!” 一声巨大的爆响直接炸飞了房门,崔逸阳眼疾手快的拦着孟丽娘退到了安全的距离。 随即门内直接冒出了一团火焰,火焰中还夹杂着些微的雷电闪动。同时,滟月明和空觉飞直接狼狈的从门内跑了出来。 “空觉飞!你是白痴吗?手诀第一课就说过了,不要再不熟悉手诀结印的时候调用灵力,你当时的耳朵是被雷法震聋了么?“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每天练五行基础道法十遍,十遍!“ 往常只能看到滟月明笑嘻嘻的模样,倒是甚少看到她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 崔逸阳和孟丽娘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正指着空觉飞大喊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看戏,转换不出一秒。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空觉飞本人也乖乖的低头任由滟月明批评。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远处,裴青研领着一大群仆人正急匆匆的向着云流院急匆匆的跑过来。 刚刚那声爆炸一样的声响传的还挺远的,那群仆人的手上基本都拿着用来灭火的水桶。而另一个方向上,一身黑衣的裴青墨也正领着人前来。 很好,拜访他人家的第一天,就直接把人的房子烧了。 “空觉飞,你今天不把你的手指头给我玩明白了,你就等着我找小师姐告状吧!“ 滟月明房间内的火越少越大,眼看着那来灭火的人 还有点距离。一旁的崔逸阳手中掐诀,房内烧的正旺的火焰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样纷纷从房内喷涌而出,而后环绕在了崔逸阳周身。 “收。“ 话音落下,所有的火焰就像是被崔逸阳吸收了一样消失在了他的周身,只不过因为火中残存了些许的雷电,崔逸阳此时身上也有些狼狈。 “你们没事吧。“ 裴青研跑到了院子内,烧着的火焰已经熄灭,是以跟着他的仆人纷纷去收拾刚着过火的房间。 “没事,就是不小心烧了你家的房子。”滟月明对着先后赶来的裴青研和裴青墨行了个礼,随后伸脚蹬了蹬还在干站着的空觉飞。 “道歉。” “抱歉,烧了你家的房子,损失的东西我来赔。” “不用不用,一个房子而已,不碍事,就是恩人可能要换个住处了。”裴青研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一旁的裴青墨也出言说道:“房子是小事,两位没受伤就好,绿箬,去给滟小姐再清理出一间客房。” “不用麻烦,月明姑娘和我住一起也是可以的。” “没错,我和丽娘挤一挤就好,这个院子我还挺喜欢的。“ “也好,那我就不多干涉了,绿箬,去在孟小姐的房间里再准备一床被褥。“ “是。“ 吩咐完,裴青墨看着没什么事的院子,对着众人拱手:“我今天还有事务在身,不能多陪各位了,就让我这个弟弟今天领几位到各个地方好好玩玩。“ “您忙您忙。“崔逸阳连忙回礼。 裴青墨本身也好像没有在征询几个人的意见,崔逸阳回复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院子。 那边收拾屋子的仆人也收拾完毕,其中一个仆人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零零碎碎的摆着一些还没有烧毁的物品,而那个精致的木偶也在其中。 第37章 定制人偶 托盘上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些焚烧的痕迹,而这个木偶不光本身没有任何焦黑,甚至连控制木偶的丝线都没有被烧断一根。 这种情况下,木偶本身肯定是不同寻常的东西,毕竟刚刚空觉飞弄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雷火。 “这个木偶,恩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和泉叔叔的手艺好像。“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一眼就看向了那个精致的木偶,尤其是裴青研,直接一脸惊喜的问着滟月明。 “啊?别人送的。“滟月明没有说出自己昨天遇到的那个人的姓名。 “哦哦。“裴青研没有细究,转而对着身后的人吩咐,”行了行了,没什么事你们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恩人你们清理一下,等会吃完饭了,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院子内又只剩下了滟月明四人。 看着滟月明和空觉飞的情况,崔逸阳轻轻扯了扯孟丽娘的衣袖。 “丽娘,你应该会缝补缝补衣服吧,来来来,帮帮我,我身上这身是最后一套了不能再扔了。“ 等到两个人走入房间之后,空觉飞率先拿到了放在石桌上的那个木偶,木偶入手并没有被火焰烧过的烫人的手感,反而异常冰凉。 “这个木偶是什么人给你的?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应该就是他。”滟月明一把拿过木偶,放在手间摆弄了一下之后收进了储物袋。 “别打岔,就算这个木偶不用你试了,该学的手诀还是要学的。至于这个人偶,以后再说,现在看着对我也没什么恶意。” “哼。“空觉飞冷哼一声,随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拿出了一本书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开始看了起来。 “你先去我房间整理一下,我在外面守着。“ 今天的沧城和昨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非要说一点的话,就是今天来沧城的人好像更多了,街道上也更为热闹。 裴青研带着众人一路左拐右拐,终于带着人走到了一个滟月明十分熟悉的店门前。 “泉叔!我带朋友来看你们了!“ 在滟月明有些微妙的眼神下,裴青研十分自来熟的敲了两下门,随后就直接推门而入,似乎是和店的主人十分相熟。 不过昨天听到泉加走的名字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猜到可能和裴青研口中的泉叔叔有点关系,不过没有想到居然这么熟。 想着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张脸,滟月明心底隐隐有些期待,无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一点。 “嗯。“ 门内传来了略显沉闷的声音,和昨天晚上听到的并无差别。 跟着裴青研走入了店内,可是店主人长的却和滟月明昨天见到的不太一样。男人的脸型整体并没有变,只是整个人看着要苍老很多,鬓边还有着丝丝缕缕灰白相间的头发。 嗯? 这个人老了看着居然也有点风韵犹存的味道啊,滟月明在心底漫无边际的感叹。 “这是全天下最好的木偶师,泉叔叔,本名叫泉加走,周围但凡是有点名气的戏班子,基本上都要来泉叔叔这里做东西。” “泉叔叔,这些是我朋友,今天来是想要和泉叔叔求几个人偶,最好再给我一个。” 裴青研一进门就十分亲昵的揽住了里面泉加走的肩膀,然后给众人互相介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泉加走的容貌有了变化,不过有一点肯定的是,现在的脸应该不是他本来的模样。 能够驻颜,难道是修士? 滟月明的目光不经意间和正观察着众人的泉加走对上,又很快错开。不过她没有错过目光交汇时,泉加走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的精光。 “这位小姐,请问有没有兴趣让我为你制作一个人偶。” 和昨天晚上如出一辙的语气让滟月明微微有些惊讶,这人是演技太好,还是说别的什么? “嗯?”裴青研明显也有些惊讶,看了看滟月明又看了看自己的泉叔叔。 “泉叔叔,往常可是我三求四请你都不会同意的,怎么这次看一眼我恩人就要给人家做!太不公平了。” “你小子要是有人家长的那么标准,我也给你做啊。” 现在明显靠向了中老年的泉加走明显要比滟月明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人活泛很多,最起码情绪十分外露。 “请问什么叫做标准呢?”这个问题昨天她昨天就想问了。 “这位姑娘的长相体态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十分适合当作一个摆在这里的标准。”此时的泉加走明显说的要明白很多。 只是单凭这个的话,好像也不至于昨天晚上看到自己的时候露出那种接近于狂热的眼神。 “谢谢夸奖。” “那我呢那我呢?我长得标准吗?”崔逸阳凑上前去询问。 “差点意思。”泉加走摇摇头,说的十分直白,随后看向了他身侧的孟丽娘。 “这位姑娘的长相倒是有点意思,活生生的人,长的一脸死相。” 活泛是活泛,就是说话太直白了。 听着泉加走的评价,孟丽娘有些慌张的看向了滟月明。 她本身确实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甚至在来沧城的路上灵魂上的拘魂链也已经被解开。 之所以选择跟着滟月明一行人,不过是心底还残存着点念想,这些人一个两个那么厉害,说不定跟着他们自己会有活下去的方法。 现在这个现实被人一语道破,就算是无心的,都直接打破了孟丽娘觉得自己还活着的妄想。 “给这位姑娘做一个木偶我也是愿意的。” 泉加走点评完孟丽娘,并没有继续多说,而是继续看向了绷着一张脸的空觉飞。 “这位小哥的手不错,也可以来一个。” 点评结束,泉加走一巴掌呼在了裴青研的后背,把人从自己身侧推开。 “知道你什么意思,放心,你这几个小朋友的人偶我做了,不过这段时间偶戏大赛来我这里的客人比较多,尤其是你大哥还给我派了不少活,你们可以走了,偶戏大赛结束再来我这里拿东西。” 说着,泉加走伸手在自己旁边的人偶上转动一圈,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滑动了起来,一路把所有人送到了门外,木偶店的店门直接关闭。 “那说好了啊!泉叔叔你可不能拖延!” “快别烦我了,记得告诉你哥,之前在我这里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快点来拿。” 第38章 偶戏由来 沧城不愧是神州的主城之一,裴青研带着几个人在城内逛了一圈,没有一个的地方是重样的。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裴青研领着几个人从一家茶馆出来之后,看着西垂的太阳明显有些紧张。 “已经这个时候了吗?我们快点回去吧,大哥一定已经准备好了吃的等着我们了。” “我还以为你们沧城这么热闹,晚上肯定也会有什么好玩的。” 崔逸阳有些惊讶的看着说要回家的裴青研。 “不不不,除了偶戏大赛以外,沧城人晚上是不会出门的。”裴青研连忙出声解释。 “为什么?”听到这个,滟月明来了点兴趣问道。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规定了,说是为了保护我们沧城人民不受邪祟的伤害。”裴青研大大咧咧的回答,脚下却不自觉的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那要是晚上出门了会发生什么事?”崔逸阳有些好奇的问。 “当时听到都是什么,小孩子要是不听话晚上跑出去了,就会被仙人变成人偶,想干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乖乖听话。” 裴青研回想着自己之前的经历,脸上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这不就是是吓唬小孩的么?”孟丽娘迟疑着说。 “是吓唬小孩的,毕竟在沧城只有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孩子会大晚上的跑出去。”裴青研耸耸肩,满不在乎的回答。 “哦?”听着这个回答,滟月明抬眼仔细观察着裴青研的脸色,“这么说来,你小时候偷偷出去过了?” “嘿嘿。”裴青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是出去过了,不过没变成人偶,就是被娘亲狠狠的揍了一顿。” “但是夜间不能出门确实是我们沧城这些年一直默默遵守的规定,听说是当年江大侠定下来的,可以保我们沧城百年不灭。“ “江大侠来过你们这里?“崔逸阳颇有几分兴趣的问道。 “那当然是来过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偶戏都和他相关啊。“裴青研一脸骄傲的说着。 “当年沧城还只是神州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城外的人饱受野兽侵袭,城内的人多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压迫,生活的都苦不堪言。“ “当时的沧城还处在皇城的控制之下,由皇城指派下来的官员只是把城中的百姓当作进献给那些所谓仙人的消耗品,每个人从一出生就没有了未来。“ “而在一百年前,沧城的仙人换了一位,如果说之前的那个仙人的索求城中百姓还能勉强供给的话,但是后面的这位仙人就直接将整个沧城当成了玩具。“ “本来生活的苦归苦,但是各家之间互相帮衬,还可以勉强扶持着活下去,可是新来的这位仙人却以挑动他人情绪为乐子,他似乎特别喜欢人们之间互相争斗,相互算计 ,总是在用很多模糊的东西来挑动本就一直紧绷着的人心。“ “所以在这位仙人到达之后,城内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瞬间变得水深火热,各家基本都在互相提防着彼此,不是他们互相之间失去了信任,而是他们不敢再去交出信任。 因为就算他们心里互相都清楚对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仙人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依旧可以写出一个自相残杀的剧本,害的两家人家破人亡。“ “听到这里是不是很熟悉?那位仙人和城里的百姓就好像是傀儡师和受傀儡控制的提线木偶。“ “然后呢?”滟月明听的有些津津有味的问。 “然后?然后就是江大侠出现了,他和他的朋友先是清理了城外盘踞的妖兽,随后入城斩了皇城派下来的官员,最后当着城中所有百姓的面,一剑斩断了仙人操纵百姓的悬丝并将那位仙人以雷罚劈的魂飞魄散。” 裴青研说的荡气回肠,丝毫没有注意到太阳距离完全落下只剩下最后一点。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话也不能完全拯救这一城的人,顶多只能说是把人从这个仙人的手里解救了出来。” 孟丽娘有些不解的说。 “阿爷曾经说过,百年前的皇城势力犹有余威,其势力自次州起辐射戎州、冀州、阳州、神州。沧城的位置距离次州同样很近,当时皇城派下来的官员和仙人都被杀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 听着这话,裴青研的眼神亮了亮,有些惊奇的看着孟丽娘。 这一路走来,这位女子一直都保持着一个较为沉默的状态,只有滟月明才能时不时引起孟丽娘的注意。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对于天下事这么了解。 “确实没有善罢甘休。”裴青研回过神之后认同的点点头,继续说道:“在仙人被江大侠处决的第二天,皇城供奉的仙人就直接杀了过来。当时江大侠就站在那边的城墙,一人一剑。“ 裴青研指着此时迎着落日的城墙方向。 “从天明杀到落日,杀到皇城派过来的精锐尽灭,再也不敢染指沧城一步。“ “我去。“崔逸阳脑海中想象着当时的景象,忍不住出声赞叹,”这种经历才是我来九州红尘炼心想要的经历啊。“ “然后呢?“滟月明继续询问。 “之前的那个仙人对沧城人的伤害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事情,而且沧城的问题同样是九州之上大多数城镇都在经历的问题。 没有力量,无论有着什么样的雄心壮志和美好愿景都无法实现,就算实现了,也没有办法延续。“ “所以江大侠的朋友选择研究一下那个仙人所修行的东西,加以改良了一下,打算从根本上消减沧城人的恐惧和疑心,所以偶戏就成了沧城的一大特色。“ “人们把或好或坏的故事编进了偶戏里,从被操纵者变成了操纵者。” “这个方法,确实很有效。尤其是我看你们这里的偶戏全凭技巧,并没有什么灵力操纵的痕迹,这说明偶戏完全是属于凡人自己的东西。“ 崔逸阳有些赞叹的说着。 “确实,所以偶戏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并且传播的越来越广。“裴青研挠挠头,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说着,”不过这也多亏了当初江大侠四处行侠仗义,直接还了九州大地一片晴朗,不然沧城也没有办法安安稳稳的发展到现在。“ “既然这样的话,到底为什么还是不让你们晚上出门呢?” 第39章 归宅 孟丽娘的话又把问题转回了一开始的问题,沧城为什么不能在晚上的时候出门。 “这个问题我弟弟应该回答不了。”裴青墨的声音突然出现。 原来众人早就已经在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裴宅的门口,而裴青墨正带着一双儿女等在那里,不知道等候了多久。 “还以为小叔叔你要被关在外面了,幸好小叔叔你卡着点回来了。” “父亲说的果然准确,小叔叔就是会卡点回来。” 兰亭和兰台一左一右的抱住了裴青研的大腿,他们身旁两只青鸟正扇动翅膀跟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动。 “小叔叔,各位哥哥姐姐我们快进去吧。” 卡着太阳落山之前,众人还是走进了裴宅的大门。 “刚刚裴兄说这问题青研回答不了是什么意思?”崔逸阳没话找话的问。 “他自从成年了之后就开始了四处游历,很少回家,更别提对沧城了解多少了。”裴青墨的语气说起裴青研的时候自带一股亲昵。 “满脑子都是神话传说各地风景,哪还有地方装着这种事情。” “嘿嘿。”裴青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着滟月明几个人解释,“我小时候野的很,只记住了故事和夜晚不能出门,至于为什么,还真没怎么了解,而且这也没什么好需要了解的。” “沧城晚上不能出门确实是为了保护城内的普通人。”裴青墨对着众人缓缓开口,“当年那个仙人引动城内百姓互相残杀的时候招惹了不少魔气,所以当时那位研究出木偶戏的先人为了保证百姓的正常生活定下了这个规矩,白天正常生活,晚间消解魔气。” “是阵法吗?还是什么其他的术法?”滟月明有些好奇的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们只是普通人,窥探不了你们这些修行之人的方法。” 裴青墨说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直接沉默的在前面引路。 此时的裴宅各处各处路径上都已经点上了灯火,对比之下,路径之外的夜色也更加黑暗。 “我和兰亭和兰台已经吃过了,奶奶也已经歇下,就不作陪了,饭菜已经送到了云流院,让青研和你们好好吃一顿。” “兰亭兰台,该去休息了。” 越过竹林之后,裴青墨对着众人拱拱手就领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开。看样子就是为了把人接回来才特意去的门口等待。 “好嘞,大哥再见。” 滟月明看着裴家大哥远去的背影,眼睛微眯,这个大哥身上有些东西 不太对劲。 “怎么了?”崔逸阳好奇的询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滟月明摇摇头坐到了院内的桌边。 此时的院子内由于已经点燃了灯火,所以看着并不阴暗,桌面上的菜色看着也好像是刚做出来一样散发着热气和香味。 “你家里人算的时间都刚刚好啊,每次我们来都能吃到热乎的。”崔逸阳不经意的说着,手上已经拿起了碗筷准备大快朵颐了。 “很厉害吧,我大哥就是这样,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裴青研已经开始动筷,说的话有些模糊不清。 “诶,丽娘,你怎么不吃啊?“裴青研说着还用空着的筷子给孟丽娘的碗里夹了好几个看着就很美味的吃的。 “不对,丽娘你真的吃过东西吗?“ 看着孟丽娘有些纠结的脸色,裴青研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迷茫的询问。 孟丽娘看着现在虽然如同常人,可是肉体早就已经死亡,自然不需要进食,就算吃进了肚子里也消化不了。 之前她一直保持沉默,所以裴青研也没怎么注意过她,现在冷不丁的一回想,自然能够发现些许的不对劲。 “吃过的。“孟丽娘拿起筷子面不改色的夹起了碗中的食物放在了嘴里。 已经死亡的肉体根本品尝不到口中食物的滋味,只能感觉到软嫩的口感,想来味道也是不差的。 “谢谢,很好吃。“孟丽娘笑着回应,然后又一点一点把碗中的所有吃食都放入了嘴中。 “丽娘……“崔逸阳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止住了。 “对吧,我就是因为这些好吃所以才夹给你的,还有这些。“裴青研听到孟丽娘的回应,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一样,继续用那双没人用过的筷子给她夹了很多吃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恩人和她的那个师弟天天看起来像是不食五谷的样子,搞得我都不自信了。“ “诶诶,我还在这呢,我也是修行之人,怎么我不给你面子吗?“崔逸阳有些不满的嚷嚷。 “那怎么能一样,你看着就没有恩人他们修为高深。“裴青研一点也不客气的怼道。 “啧。“崔逸阳不满的咋舌,随后直接抢过了裴青研夹给孟丽娘的那些菜肴,一口气全吃进了自己的肚子。 “你这人,怎么好好的抢丽娘的吃的!“裴青研看不过去直接和崔逸阳打了起来,根本无暇顾及孟丽娘到底有没有吃下去。 “可以吐出来了。“滟月明轻声和孟丽娘说着,还贴心的给她递过去了一个盘子。 孟丽娘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不知道怎么说的笑容。 “真的很好吃,让我有种我还活着的感觉,很温暖。“ 滟月明怔了怔,目光复杂的看着孟丽娘。是她用法术强行把孟丽娘的魂魄重新塞回已经死去的身体里的,所以孟丽娘现在是什么状态她一清二楚。 也不是没有可以让人用尸体修炼的功法,只是那些功法阴邪之气太重,修行之人很容易行差踏错,走入歧途。 所以滟月明一直秉承着不介入不干扰的态度,任由事态发展。 “可是你吃下去之后,会加快肉体腐烂的速度。“滟月明十分客观的说着。 “无妨,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孟丽娘笑笑,像是毫不在意。 滟月明没有多说,只是冷静的看着孟丽娘,一双眼睛并没有任何被触动的情绪,只是冷静的看着,仿佛早就已经洞悉了她的心中所想。 孟丽娘在这样的注视下怔愣了一瞬间,随后露出了一抹苦笑,但依旧没有吐出刚刚吃下的食物。 第40章 出事 滟月明收起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再劝,而是转头看向了身侧的空觉飞。 “小师弟,一天过去了,到了检查你学习成果的时候了吧。“ 空觉飞的身体一僵,随后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优雅的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似乎是头一次觉得这个吃的这么好吃。 “想混过去么觉飞兄?“那边和裴青研打闹的崔逸阳抽空阴阳怪气了一句。 随后他直接收获了空觉飞的一缕剑气。 “诶!觉飞兄你别迁怒啊!还是想想怎么和滟姑娘交代吧,手诀而已很简单的。“ 空觉飞没有回话,而是和笑吟吟的滟月明对视,终于还是败在了滟月明的眼神之下。 “护体金光咒。” 空觉飞语气闷闷的开口,伸出一只手手指变动,随后一道金光附在了滟月明的身上,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呦,学会防守了?” 滟月明看着自己身上的金光,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今天的合格了。” 她抬起手刚想逗逗面前的空觉飞,随后脸色一变,看向了院外竹林的方向。 如果刚刚她的感知没有出错的话,她送给那两个孩子的青鸟都处在被攻击的状态。 “崔逸阳你守好他们两个。” “什么?” 崔逸阳还没从刚刚和裴青研的打闹中缓回来,就听到滟月明有些严肃的语气。 一旁的空觉飞已经带着滟月明前往了青鸟所在的方向。 看着两个人直接消失在竹林中,裴青研茫然的发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滟姑娘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看样子问题不小。“ 崔逸阳一脸正色,手中法诀变动,一个带着升腾火焰的半圆形罩子瞬间将整个院子笼罩在内。 “总之你们先在这等着,现在这个院子安全的很,除非我死了买这个罩子不会碎掉。“ “这么危险,那我的家人怎办?我大哥和奶奶他们都还在外面。“裴青研面色焦急的说着。 崔逸阳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木牌,上面刻着火焰的纹路。 “这个给你们,上面有一道我的火诀,可以用来保护自己,我出去看看,你们两个待在院子里哪都不要动。 如果看到你兄长他们,我会注意保护的,而且滟姑娘和觉飞兄也不是会放任凡人受到伤害的人。“ “那就麻烦崔兄了。“裴青研稍稍安心,”我和丽娘在这等你们。“ “崔公子。“孟丽娘接过令牌,面带担忧的开口,”保重。“ 崔逸阳摆摆手就离开了罩子的保护范围,同样消失在了院子中。 那边,空觉飞带着滟月明动作飞快的到达了竹林的中心区域,身姿轻盈的带着她停在了竹枝之上。那里的竹子倒了一大片,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个大坑。 可是让人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场景破坏,居然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要不是两只青鸟牵动了滟月明的感知,恐怕她也不会察觉到竹林内发生的事情。 “人呢?“ 空觉飞面色严肃的询问,此地的灵气现在有些驳杂,可是本应该在青鸟保护下的两个孩子却不见了踪影。 “是传送阵。“ 滟月明看着地面上几块仍旧残余着灵力的石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种传送阵法。 “现在怎么办?” “找呗。”滟月明叹了口气,她把那两个青鸟送给两个孩子本意是不想看到两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却没想到,还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两位道友,发生什么事了?”崔逸阳也紧跟着赶到了竹林中间的区域。 “这种灵力波动和破坏,怎么什么都没传出来?” 他同样一眼看到了地面上的状况,面色严肃了起来。 “有人在这里对裴家那两个小孩出手了。”滟月明答道,手指变动像是要追踪,随后无奈的叹气。 “看来只能用笨方法了,小师弟。“ “嗯。“ 空觉飞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了一只青鸟,轻轻抚摸了一下青鸟的翅膀后,这只青鸟身上闪过了一缕流光。 “我和小师弟先去救人,劳烦崔道友在此守护一下裴家的众人,幕后之人既然能对着两个孩子出手,想必同样不会放过裴家众人。“ “也好,那我先去确认一下裴家其他人的情况,你们注意安全。“ 崔逸阳点头同意了滟月明的提议。 空觉飞重新将滟月明放在后背上,放出了手中的青鸟。青鸟自由的瞬间就直接冲着一个方向快速的飞去,空觉飞背着滟月明紧随其后,几个起落之间已经消失在了崔逸阳的视线中。 “这两个人,真是。“崔逸阳摇摇头,在原地有些无奈的自言自语,”要是他们在太微派,这代的首席弟子大概轮不到我来当。“ 吐槽归吐槽,崔逸阳直接站在原地手上法诀微动,一股炽阳之力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裴宅。 期间整个裴宅的现状都通过他扩散的灵识传进了他的脑海之中,裴老太太正在自己的房间中休憩,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裴青墨则是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一个半人高的人偶正在自言自语,在他的周围散落着之前曾经看到过的那些灵石。 看着怪怪的,不过除此之外,整个裴宅都没有任何异常。 收回探查的灵识,崔逸阳飞身返回了云流院中。 “怎么样?”裴青研第一时间走上前来面色焦急的询问。 “你大哥和你奶奶没什么事。” “那是什么事让恩人他们那么急着出去?” “兰亭和兰台在竹林中被人掳走了,不过你放心,滟姑娘和觉飞兄已经去追了。” 崔逸阳安慰着裴青研。 “你知道的,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厉害,一定能把兰亭和兰台安全带回来的。” “兰亭和兰台被掳走了?为什么啊?他们明明还是个孩子。”裴青研有些慌张的喃喃自语。 “我要去找大哥,他一定知道我们裴家惹到了什么人,他一定有线索。” 说着,裴青研直接不管不顾的跑出了院门,直奔裴青墨的居所。 “一起去吧,看他的样子,应该和他家大哥说不清楚。“ 孟丽娘走上前建议到。 “也对,正好和裴家大哥说一下两个孩子的事情。那两个青鸟上面刻有保护主人的法阵,短时间内两个孩子不会出事。“ 第41章 傀儡仙 空觉飞带着滟月明一路追出了裴宅。 夜晚的沧城街道和昨天晚上两个人出去时相同,家家门户紧闭。但好在,今天的夜晚两个人并没有看到那些从虚空中探出来的悬丝。 “不会出城了吧?”滟月明在空觉飞的背上问道。 “不会。还在城内。“空觉飞跟着青鸟飞行的速度,丝毫没有被落下。 像是要印证他说的话一样,几个起落之间青鸟已经停在了一个区域开始原地盘旋。 “是这里。“ 两个人在院墙之上站定,下方是一个空荡荡的庭院。看着庭院内多年都无人打理的荒草院景,约莫着还能看得出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是个会享受的。 只不过荒废多年,这里已经是个废宅院了。 整个庭院一览无余,在青鸟盘旋的位置也只是个空旷的平地,上面并没有两个孩子的身影。 “障眼法,“空觉飞语气不屑的提剑就要砍下去。 “别,手给我。“滟月明阻止了空觉飞的动作,”你这么砍下去,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很可能伤到孩子。“ “那你说怎么办?” “这种破障诀师兄明明教过。”滟月明颇有些无语的掰过了空觉飞的左手,“喏,破开吧。” 空觉飞保持着被滟月明摆出来的手诀,灵力调动,直接砸向了下方平静的院子。 “咔。” 原本平静无人的荒芜院落像是碎开的水波,露出了下方的场景。 一个两个孩子此刻正一脸惊惧的抱在一起,两只青鸟已经摔落在了他们面前,表面已经有了碎裂的痕迹,但是其内的符文依旧还在保护着后方的兰亭和兰台。 “滟姐姐!觉飞哥哥!”兰亭一眼就看到了上方的变化,带着哭腔喊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什么人?”嘶哑的声线凭空响起,一道黑气在保护罩外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 这回不需要滟月明说什么,上方盘旋的青鸟直直的飞向了两个孩子,重新在两个孩子周身撑起了一个更为凝实的保护罩。 空觉飞则带着滟月明飞身而下,一剑直抵那个由黑气凝成的人形。 “一个修为将将步入养心的小辈,居然也敢管老夫的闲事?” 浑身都裹在黑袍中的人稍稍伸手便挡住了空觉飞刺过来的长剑,随意摆手便将人震退到了青鸟的保护范围内。 随后那人挥挥手,重新在周围立起了一道屏蔽气息的障眼法,将众人重新笼罩在内。 “滟姐姐。“兰亭和兰台在看到滟月明的瞬间就一前一后的投到了滟月明的怀里。 两个孩子本来是在竹林的边缘玩耍,等着父亲结束自己的事情之后送他们去睡觉。结果玩着玩着在竹林内看到了两只正向着竹林深处行走的人偶。 两只人偶长的异常可爱,直接就引得两个孩子不由自主的向着竹林深处走去,等到兰亭和兰台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转移到了这里。 好在,有青鸟的保护,两个孩子都只是受到了点惊吓,并无外伤。 “没事了,等会就带你们回家。“滟月明柔声安抚着两个孩子,随后拿出一盒香膏在手指上点了点。 “睡吧,醒了之后就是第二天了。“说着,滟月明用那根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兰亭和兰台的人中。 莫名好闻的气味直接将两个孩子带入了沉沉的睡眠当中。 将兰亭和兰台放在地面上,随后滟月明有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张和空觉飞之前给孟丽娘的一模一样的符咒放在了两个小孩交握的手上,权当是最后一道保护。 “这个青鸟,还有你们身上所修的功法。”黑袍人震退了空觉飞之后根本没有急着解决掉追逐而来的两个人,反而老神在在的在一旁观察。 “熟悉的味道。” “你们出自清水派?” “江海平是你们什么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时隔一百年,你的徒子徒孙落到了我手里。” 根本不需要两个人开口说什么,黑袍人直接猜出了两个人的出身,原本还算悠哉的态度瞬间变得疯魔了起来。 认识江海平,甚至还有仇,还处在沧城看着像是一个反派。身份有点明显,应该是百年前被江海平教育的人之一,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你说,这算不算是师叔给我们埋得坑?”滟月明戳了戳空觉飞的后背问。 “不算,是你自己选择的来这里,也是你自己选择的管这家人的闲事。“ “啧。” “真是两个上好的材料啊,比那两个小孩符合金童玉女,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没关系。” 有些疯癫的黑袍人直接抬手召出一口大鼎立在了两个人的面前,手掌用力在上边一拍,蓝绿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带着诡异的温度。 “冥火……”滟月明一下子就认出了面前火焰的种类,看着黑袍人的身影面色有些难看。 “两个这么好的材料,当然要用好东西炼化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是名门正派一身正气么?自愿走进来好不好?” “你们是为了那两个小孩来的吧,这样只要你们自愿走进来,我就放了那两个孩子好不好?” “啊,你们身上的味道真美妙啊,至纯至澈,和江海平一样,等炼制完成之后我就去找到他,让他看看自己的后辈被炼成了我的傀儡,他是不是也会那么一脸正气的样子。” “会不会直接入魔呢?嘻嘻嘻嘻嘻?” 这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但是这个人本身的状态应该也不是很正常。世间能使用冥火的人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死人,就算这个人已经超凡入圣了也得是个死人才能使用冥火。 不过既然是死人,那就不是鬼修就是尸修,而且这个精神状态明显就是心性不正。 鬼修的话还好解决,但是尸修的话就有点费劲。 “这位前辈,还不知道你是谁呢?和门派长辈又有什么渊源?说不定是误会呢?“ 滟月明扯过空觉飞将他挡在了身后,顺便对着他使了个脸色,随后开始面不改色的和面前的黑袍人聊起了天。 “我是谁?我是这里的傀儡仙,哈哈哈哈哈,没有误会,就是江海平毁了我一城的傀儡,还把我害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白天故事里那个把沧城人害的人心惶惶的仙人? 第42章 鬼修 “小姑娘,想要拖延时间是吧?”自称傀儡仙的人明显看出了滟月明的打算,直接从自己的手臂上卸下了两根根略显光滑,有半臂长的木杖。 “不要白费力气了,就算我散体重修,我的境界依旧在你们之上。“ 木杖轻轻点在了由青鸟身上的咒纹撑起来的保护罩上,看起来坚固罩子瞬间碎裂,青鸟本身也直接崩碎在了地上。 不过好在碎掉的只是一开始给那两个孩子的青鸟,空觉飞后来放出来的那只仍旧在支撑着保护后方的两个孩子。 从刚刚这轻微出手泄露出来的修为来看,眼前的人实力早就已经达到了明镜期,甚至如果不是受到没有肉体的影响,这个人的实力应该要更强。 “等等,傀儡仙前辈你先别急!“滟月明扛着保护破碎的冲击大声喊道:”您是想找江海平刺激他是吧!可是他已经死了,就算你炼化了我和师弟,你也找不到他!“ “死了?”傀儡仙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茫然的重复。 “不可能,你在骗我,他怎么可能会死?” “是真的,我和师弟就是因为门中师长皆已过世才会狼狈下山。”滟月明说的十分情真意切,听的后方的空觉飞都要信了。 “不然你看我和师弟我们两个人修为低微,像是会能下山的程度么?当年您遇到江师叔的时候他的修为必然比我们现在高多了。”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傀儡仙嘶哑的声线中勉强有着几分认同,随后颇有兴味的开口询问:“小姑娘,你和我说这个是想要干什么?想要为自己求情?” “我想着既然活人遇不到,还可以带着前辈去找找江师叔的安眠之地,到时候前辈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拦着的。” “能把他的尸骨挖出来,炼制成我的傀儡,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傀儡仙明显有些意动。 “你说的很好,我决定等下的炼制中保留一点你自己的意识。”傀儡仙说着,将手中的两根木杖交叉起来。 “现在,过来吧你们!” 无形的丝线变为有形,纷纷以木杖为起点飞向了正前方的两大两小。 “动手。” 同时滟月明的声音同样响起,一道附带着雷电的剑光从她身后裹挟着雷霆之势直接斩向了前方的傀儡仙,的身后。 耀目的剑光一剑斩开了傀儡仙设下的屏蔽气息的禁制,顺便将那些席卷而来的丝线斩断。同时空觉飞空着的手下一个用力,就将滟月明送入了身后青鸟的保护范围。 “有点意思,不过比起当初的江海平,可差远了。”傀儡仙手下微动,无数的丝线继续裹挟而来,身上的气势同时不再限制的对着空觉飞压下。 明镜期的威压压得空觉飞动作有些吃力,可是他依旧握紧了手中的剑,宁心静神之下,再度劈出了第二剑。 在刚刚滟月明和傀儡仙胡扯的时候,空觉飞则是在滟月明的身后默默蓄力。 这是清水派先祖留下来的剑诀之一,只有三剑,每剑都可以引动天地异象。相传当年先祖用此剑的时候,一剑引雷霆,两剑动星辰,三剑开天门,直接一步踏天。 此时空觉飞使出来相当于是一个阉割版本,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毕竟他修为不算高,当然也有可能是二师兄在唬人。 不过就算这样,这一剑也直接发挥出了超出空觉飞本身修为的威势。 禁制被劈开之后,空觉飞手中的剑剑光更盛,再度斩出比第一剑要强上几个量级,直接引动了天上雷云聚集。 傀儡仙手下的动作也谨慎了很多,直接收回手中的木杖,召鼎挡住了空觉飞的第二剑。 “铛——!” 巨大的声音直接震散了上空凝聚的雷云,同样也挡下了空觉飞的第二剑。 “太弱了,太弱了!不如做我的傀儡!” 傀儡仙说着,手上印诀变换,鼎中的冥火直接喷涌而出,带着灼烧灵魂的阴冷温度顺着空觉飞的剑刃焚烧而来。 “两界有别,幽冥不扰!” 滟月明站在青鸟的结界内,身边黑色的阵旗飞舞,手上掐诀,一股正阳之气瞬间罩住了正要挥出第三剑的空觉飞。 附在剑身上的冥火瞬间消散,空觉飞不受干扰的挥出了第三剑。 原本散去的雷云重新凝结,这回无需再次积蓄雷电,紫红色的雷电直接和空觉飞的剑招一起袭向了傀儡仙。 “小姑娘居然通鬼神之术?”傀儡仙的语气中有惊讶,却并不严肃。 空觉飞的剑势确实看着十分唬人,可那是对于常规修士而言。不得不说,这一剑确实达到了可以重伤一位明镜期修士的程度。 傀儡仙略有怀念的看着劈过来的剑光。 当年,就是同样的招式,直接把自己从一个人人畏惧的仙人,变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一剑和使出那一剑的人真漂亮啊,要是能做成自己的傀儡就好了。 空觉飞的剑直接穿过了傀儡仙的身体,可却没给他造成任何的伤害,毕竟此时的傀儡仙本质上只是一个鬼魂,这种招式根本伤不了他半分。 “我乃鬼修,哈哈哈哈哈哈哈 。” 傀儡仙站在那里任凭空觉飞的长剑劈过他的心脏,然后期待的看着前面两个小辈的表情,是不是和他预想的一样崩溃?茫然? 但是都没有。 “哦~,鬼修。” 青鸟结界内的滟月明一脸了然之色,随后她手中的指诀飞快的变动,同时阵旗直接变换方位将范围覆盖到了整个院内。 空觉飞握着手中的剑,目光坚定的挥动了第四剑,这一剑仅仅是很普通的一个平刺。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在他的剑身之上燃起。剑上的威势和天上的雷霆瞬间找到了攻击的方向,直接顺着火焰的指引齐齐袭向了瞬间慌张的傀儡仙。 世间至阳的极阳之火,专破邪魔鬼道,尤其是这火焰还是从傀儡仙的魂体之内燃起。 与此同时,滟月明的阵法已成,傀儡仙此时正被火焰灼烧的陷入了虚弱之中,直接感受到了阵法中来自于幽都的召唤。 第43章 被救 “不行,不行,我不要入幽都!我要活着!” 傀儡仙身上的黑袍破碎,露出了下面满是缝补痕迹的魂体。看伤口,这人不光当时的肉体直接泯灭,甚至灵魂都直接被千刀万剐了。 师叔虽然嫉恶如仇,但是应该不会下此狠手吧? 滟月明看着傀儡仙魂体上的伤痕微微愣神,但是手下的指诀未动依旧指挥着阵法沟通幽冥。 鬼修虽然除阳火以外,万物不伤,但是极为惧怕幽冥之力,幽都对世上所有魂魄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活着的时候有肉体保护,生机未绝,幽都对魂魄的吸引微乎其微,但是一旦死去,生机断绝,所有魂魄都会本能的前往幽都。 而尸修鬼修这等有违正常秩序的修士,对幽都更是避之不及。 “这是你们逼我的!你们口中的师长没有去世吧,杀了你们同样可以报复江海平!你们给我等着!” 说着,傀儡仙直接伸手一把撕开了缝补魂体的丝线,有东西从丝线后的伤口中露出,那是灵魂中的本源力量,和生前的境界息息相关。 “糟了,快回来!”滟月明面色微变,出声喊道。 空觉飞也没有迟疑,直接收剑退回到了青鸟的结界之中。回到保护之下的空觉飞身体一颤,直接脱力的半跪在了地面上,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随后他用剑撑起了身体,手中摆出了一个指诀,正是昨天交给滟月明检查的护体金光咒。 那边,伴随着傀儡仙拆开缝补灵魂的丝线,略显恐怖的威压直接从伤口中丝丝缕缕的泄露出来。 不是明镜期,这个人生前的境界已经入了法相! 小师叔,你当年下山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境界? 威压之下,滟月明的阵法也难以维系,她索性收起了阵旗,直接聊胜于无的在自身周围立起了一道防御阵。 青鸟的结界已然出现了裂纹,而滟月明刚刚强行调动灵力的反噬也同时出现。 “小师弟,我们要被抓回门派了。”滟月明有些苦闷的开口。 “你应得的。”空觉飞也毫不客气的回怼。 两个人此时不慌不忙自然有着其他的底牌,傀儡仙灵魂的自爆必定会危及生命。而保命的符咒在兰亭和兰台的手上,可以保两个人性命无虞。 至于空觉飞和滟月明则更是不慌,除了那个符咒以外,他们还有着别的保命方法,不过后果就是被抓回清水派修行,此生不能下山而已,和二师兄一样。 “二师兄在山上过的也挺好的。”滟月明感受着已经破开了青鸟结界的威压突然说道。 “嗯。” “正好可以问问二师兄当初因为什么被抓回了山上,而且此生不能下山。” “嗯。” “对不起啊小师弟,连累你了。” 防御阵破,法相期灵魂自爆的能量席卷而来。兰亭和兰台的身上瞬间浮现出了一道星光将两个人牢牢护住。而空觉飞和滟月明则直接暴露在了爆炸之中。 “你们两个,是真能给我找事。“略微有些熟悉的沉闷声音响起。 滟月明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许。 “收。”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已经扩散的力量瞬间凝滞,然后纷纷涌回了傀儡仙的身体。 “这么想死,我辛辛苦苦缝补你的灵魂岂不是白辛苦了?” 缝补灵魂? 在滟月明和空觉飞微微惊讶的时候,一道熟悉的高大人影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正是白天见过的泉加走。 “你们师门的人,是真不让人消停。”泉加走略带埋怨的说着,一只手向前探出。 无数的丝线从他的指尖涌出,将傀儡仙的灵魂牵引。剩余的悬丝则是在快速的缝补着傀儡仙魂体上那些伤痕。 几个呼吸之间,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甚至刚刚打斗中被雷火烧焦的地面也变得和进来的时候毫无二致。 “是你!是你!”傀儡仙在看到泉加走之后,原本还算正常的神智忽然崩溃,整个人看着泉加走十分畏惧的浑身颤抖。 “是我,是我,别叫。” 泉加走懒散的动了动手指,随后傀儡仙的魂体就如同傀儡一般停止了呼喊,只剩下一双眼睛惊惧又怨毒的看着全家走。 “现在是你们了。” 将傀儡仙完全控制住的泉加走转过身,露出了他那张比白天年轻了很多,美的没有瑕疵的脸。 空觉飞戒备的执剑把滟月明挡在了身后,问;“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把这两个小孩子送回去了。” 泉加走空着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点动了几下,躺在地面上的两个孩子有些无神的睁开了眼睛,随后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裴宅的方向。 “别防着了,我是小江的朋友。” 嘴上说着是朋友,但是他指尖再次点动,滟月明和空觉飞瞬间感知到了一股控制力直接调动了自己的身体跟上了泉加走的脚步。 “嚯,天道反噬,小姑娘玩的够大啊。” 眼前的这个泉加走虽然长的和昨天晚上滟月明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是这个性格明显和白天的那个人的性格要相似很多。 什么情况? 滟月明疑惑的和空觉飞交换了一下视线。 无论怎么说都是眼前的这个人出手相救,还直接轻描淡写的阻止了那个傀儡仙的自爆,应该不用过于提防。 毕竟这种实力差距,眼前的人想要做什么都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您说您认识我师叔?那您就是那个留下来发明了木偶戏的仙人了呗?” “差不多吧。” 几个人虽然是在走路,可是周围的环境几乎一步一景,没走几步之后,一家开着门的店铺就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还是多谢前辈搭救。” “别前辈前辈的,把我叫老了,你看着我这张脸叫我前辈你不亏心么?” 把人带进了店铺之后,店铺内的灯火瞬间亮起,泉加走直接松开了对两个人的控制,有些不满的说道。 “那应该怎么称呼?”滟月明活动活动手腕问道。 “就叫泉加走吧。”泉加走随意的摊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看着身后这两个应该算是朋友家的小辈。 “先不说别的了,在我这里养养伤,你们这一个两个的下山没多久怎么混了这么多伤?” “在这?”滟月明有些疑惑。 不过没等她继续疑惑,周遭的环境开始了变换,原本摆满了人偶的店铺瞬间变成了一处雅致的庭院,灵气充足,景色宜人。和刚刚的地方俨然不是一个位置。 第44章 伤好 另一边,裴府之内。 裴青研正等在裴青墨的院子里,但是无论是从眼神上还是从肢体动作上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冲出去。 反观裴青墨这位两个孩子的父亲,依旧在平静的抱着自己怀里的玩偶,脸上看不出任何为两个孩子着急的神色。 “就在这等着么?”终于还是没忍住,裴青研站起身问向崔逸阳。 “安全起见,你们待在这里确实比出去找人要安全。”崔逸阳有些无奈的一摊手,“毕竟一旦你们出门散开了,我就真的没办法这么保护你们了。” “那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要去门口等着。“说着裴青研就转身走向了院门外。 临到出口的时候,裴青研还是转回身看向了自己的大哥。 “大哥,你倒是起来啊?” “入夜之后,不得出门。“裴青墨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的看向了自己的亲弟弟。 “但那是你孩子,是兰亭和兰台,你……“ 没等裴青研说完,院门外就有两个人影走了过来。借着月色勉强能够看清那是滟月明和空觉飞,两个人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你们回来了!“ 裴青研直接跑上前去,看着正在两个人怀中睡着的兰亭和兰台终于出现了些许的放松之色。 “大哥你来看,他们回来了。“ 裴青墨这才抱着怀中的人偶不急不缓的走到院门前,看着滟月明和空觉飞怀里的孩子神色淡淡。 “多谢两位。“ 说着,裴青墨就伸手接过了滟月明怀中的兰亭。 “青研。“ 被叫到名字的裴青研脸上表情变换,最后还是一脸复杂的接过了兰台。 “多谢。“ “两位一路劳累,早些歇息吧。“ 裴青墨说着,就抱着兰亭转身进入了院子里,没有再与把自己孩子救回来的两个人交流。 崔逸阳在一旁微微挑眉,有些惊讶的看着裴青墨的表现,又有些戒备的看着送回孩子的两个人。 “太谢谢了,我大哥就是情绪比较内敛,等明天一定会郑重的答谢恩的。“裴青研抱着兰台在裴青墨后面找补,一脸的歉意。 “无妨,带着他们去休息吧。“空觉飞开口说道,语气堪称温和。 裴青研愣了一下,但是裴青墨已经走入了院子中,他也只好连忙跟上去,只剩下崔逸阳还站在院门口的位置,不错眼的看着两个人。 “裴青研,你今天直接就在你大哥这里休息吧,正好两个孩子晚上出了事,第二天早上有个大人陪着才不会害怕。“ 崔逸阳说着,手一挥关上了院门。 “啊?好的,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你倒是敏锐。”空觉飞似笑非笑的说着。 “不是我敏锐。”崔逸阳看着眼前的空觉飞脸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表情,有些无奈的开口:“是前辈你装都不想装。” “怎么会,就算我真的装都不想装,其实也不会有人发现。”空觉飞表情生动的说着。 “所以,他们怎么了?”崔逸阳站在院门前将身后的院子牢牢护住,手上指诀变动,直接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别紧张,他们两个身上伤势太重,我给找了一个好地方休息。“ 在场的已经没有外人,“空觉飞“索性也不装了,他和他身侧的“滟月明”身上的状态瞬间变换,变成了了两个等人高的木偶,木偶脸上的彩描悉数褪去,变成了一个没有容颜的木偶。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两只木偶身上的悬丝轻轻颤动,两只木偶就直直的被扯动到了天际,随后消失在了崔逸阳的视线中。 忽然,崔逸阳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了之前滟月明给他的玉牌注入了一道灵力。 “能听到么?你们怎么样,真的没事么?” 已经原地打坐借助周围灵气疗伤的两个人自然是听不到崔逸阳的声音,就在崔逸阳想要继续的时候,天上摇摇晃晃的落下了一个人偶。 “别找了,都说是阳上了。” 耳熟的沉闷声音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响起的,崔逸阳一把接住了落下来的木偶,而木偶正好也是落在他的怀里。 “小友,我观你命中有一劫,这个木偶就当是我送晚辈的见面礼了。” 说完,这方天空再无声音。 拿着木偶的崔逸阳再次抬头,却发现整个沧城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下垂着无数的丝线,深入无数的人家。 泉加走带滟月明和空觉飞转移的位置灵气十分充裕,虽然比在山上的时候还是差了很多,但是两个人疗伤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送完兰亭和兰台回来的泉加走会到此地,看着毫无防备修行入定的两个人还是没忍住笑了笑,随后直接走进了店铺内,继续雕刻着桌上尚未完成的木偶。 时间流转,万物俱静。 等到滟月明再次睁眼,已经不知道外面的日月过了几轮。 “醒了?” 泉加走适时在两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开口。 “怎么样,休息的不错吧。” “是不错,多谢前辈。”滟月明起身对着泉加走躬身行礼,她身侧的空觉飞同样沉默着行礼。 “别客气了,凭我和小江的关系,照顾你们一二是应该的。”泉加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外面已经到了要举行偶戏大赛的时日,你们来这里应该是为了看偶戏大赛的吧,可以离开了。” 没等两个人继续说话,泉加走直接挥手将两个人从此地推出。 一阵清风之后,滟月明发现自己和空觉飞已经站在了那间店铺之外。 东方天色微曦,正正好好是新的一天。 “怎么就把我们送出来了?” 滟月明收回了行礼的姿势,有些疑惑的询问。 “不知道。”空觉飞重新抱起剑,转身走向了裴宅所在的方向。 “可是他还没说那个傀儡仙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活着。”滟月明跟在空觉飞身后,依旧有些不解。 “那也不是我们现在该管的事情。”空觉飞淡淡的说着,“那种境界,你就算知道了心里的疑惑又有什么用。” “那不总得知道么,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太对。” “太热情了。” 第45章 奔月 沧城三年一次的偶戏大赛,并不在白天举办,只在太阳落山,日夜交替的时候开场。 开场一声锣响,宣告着整个偶戏大赛的开始。 “幸好你们回来的及时,我还以为你们要错过这次的偶戏大赛了呢。” 街道上裴青研正带着滟月明几个人前往要举办偶戏大赛的地方。 “不过两位恩人现在身体好点了么,那天听到崔兄说你们在养伤我都要担心死了。” 滟月明跟在裴青研身后,兰亭和兰台正牵着他的左右手,有心想要去街道的左右商铺上逛逛,可是又舍不得放开滟月明的手。 孟丽娘和崔逸阳则十分放松的左看看右看看,不过一直都没有离开能够跟到人的范围。 至于空觉飞则一直沉默的跟在了滟月明的身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偶戏大赛要在晚上开?不是说晚上不能出门吗?”滟月明有些疑惑的问。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长辈说,这天是当时江大侠救下了全城人的日子,所以今天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夜晚行走。” “那就一个晚上,怎么能决出来偶戏大赛的胜者?”崔逸阳有些好奇的询问。 “胜者?偶戏大赛没有胜者,来参加这个偶戏大赛的人都只是想要表演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全看谁得到的彩头多,互相之间没有胜负。” “哦?”滟月明忽然有了点兴趣,问:“那这个比赛要是有像我们这样的修士来参加的话,那岂不是很乱套。” “毕竟木偶师需要牵动悬丝才能够让木偶动作起来,可是对于修士来说并不需要这个。” “你说这个啊,不会的。”裴青研满不在乎的说着:“偶戏大赛就是偶戏,只能凭借自己的技巧来表演偶戏,如果动用了什么术法,有仙人在天上看着呢。” 剩下的几个人抬头看天,夜幕之上,月色浅淡,只有漫天的星光照亮着下方的沧城。 不过想到泉加走,以及泉加走的修为,确实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捣乱,就是不知道他一直留在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前面就是偶戏大赛的台子了,我家的位置在前面,这就领你们去看。“ 拨开人群,裴青研直接领着几个人走入了偶戏大赛举办的场地。 戏台上搭着厚厚的幕布,已经有了一部分人落座。整个场地是半开放的,外面人来人往的百姓同样也可以观看到戏台上的偶戏。 “就这,我想这个想了三年。“裴青研兴致勃勃的落座,顺便招呼着其他人。 “能来这里演木偶戏的人全都是技艺精湛的偶戏师傅,每次看下来都是酣畅淋漓,这一个晚上不亏的。“ “这回怎么没有剧目?“孟丽娘柔声询问。 “偶戏大赛的所有戏目都是保密的,就算是主持这个我大哥都不知道要演的节目会是什么。说是要保持神秘感。“ 茶水点心均已上好,时辰一到,周围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连天上的星光有隐隐黯淡了些许。 戏台上幕布揭开,露出了后面早已布好的造景。 一轮明月高悬,照亮着下方的丛林山川。一个女子正在林间穿梭,一袭白衣在月光皎洁之下恍若仙人。 傀儡调起,女子飞入了天边的月色。 一轮明月之上,是恍若仙境的亭台楼阁。女子飞入蟾宫,倚在了栏杆之上。 有仙气萦绕,时不时有仙娥飞起采下一缕月色投入下方的人间之中。可一开始飞入蟾宫的女子却一腔孤寂的看着岁月流转的人间。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片孤寂之中,茫茫月色之下是再难回返的红尘人间。 这样的表演,没有掺杂着一丝一毫的灵力修为,全凭幕后的木偶师提线操纵。如此技艺和演出,确实值得人念念不忘。 一出戏演完,观众仍旧怔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随后便是热烈的掌声,瞬间驱散了刚刚的寂寥之意。 “真美啊。“裴青研看着早就已经重新盖上的戏台有些怅然若失的说着。 “怎么?现实的大美人看不上,看上了偶戏里面的?“崔逸阳忍不住出声开起了玩笑。 “崔兄别说笑了,美不在外在,而是一种意境。“裴青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比如我曾见过的风景,又比如恩人曾经把我救下来的英姿。”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意思。”崔逸阳认同的点头。 众人继续投入到了下一场即将开演的偶戏当中。 滟月明再次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光,星光处在了一种被遮掩的状态当中,有些暗淡。可是同时戏台上的打光却将要演出的人偶和造景照的一清二楚。 所以这是泉加走出手遮掩星光,就为了能让观众有一个好的观看体验? “在看什么?“空觉飞问。 “看天。“滟月明指了指头上的天空。”那些悬丝不见了。“ 之前的两个晚上虽然经历的事情很多,但是那些犹如傀儡上的提线却若有若无的悬在了每个人的头上,无论是外来人还是沧城的原住民无一例外。 可是现在,天上的星辰虽然略有暗淡,可那些悬丝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空觉飞顺着滟月明的话问道。 “是到没有错,可是这是为了什么呢?” 滟月明对于戏台上的表演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此刻的视线都在下方观看的人群上。 “可能这就是他的道。”沉默了一下,空觉飞开口说道。 “道?”滟月明反问:“在山上的时候,就听到你们讲来讲去这个道那个道,修的也是道。可是这个道是什么?” “我在山上学的术法阵符,灵药炼丹,好像都不在此列。” “小师姐的道和师叔一样,只有那柄剑,而二师兄虽然看着无所事事,但亦是精于星象,同样以围棋入道。你就更不用说了,天天抱着柄剑,谁都能看出来你修的是什么。” “可是这些我明明都学了,却依旧不知道你们说的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你有问过二师兄或者师父吗?”空觉飞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问了一句。 “那当然没有啊,这问题问了出去,那两个人回答的东西全都是模棱两可的,说就是时候未到,我i还不如不问,徒增烦恼。”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曾经听小师妹说过,道就是自己走过的道。” “这不还是什么都没说么。” 第46章 皇城 一个晚上过去,所有的偶戏才算是落幕,期间来看的人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开,包括外面围观的普通百姓。 最后一幕戏落下之后,人群依旧没有散开,反而痴痴的看着戏台的方向。 一抹天光从东方照来,驱散了此间的黑暗,所有人都沐浴在了清晨的第一抹光中。而伴随着晨光出现的,还有一个执剑的身影。 滟月明明显感觉得到身侧的空觉飞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个执剑的身影沐浴在天光之中,一剑斩破了无尽的黑暗,随后消失在了大亮的天空中。 周围的人群这才从恍然中清醒过来,纷纷意犹未尽的转身离开,还在互相交流着晚上的看过的偶戏,纷纷期待起了三年之后的偶戏大赛。 崔逸阳看着远去的人群,目光一怔。 “他们……” “他们现在更像人了了。”滟月明的回答响起。 每一个百姓头上的悬丝在这次的偶戏结束之后,变得浅淡了很多。 “啊?你们在说什么?”裴青研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正起身准备离开。 “说你们有人保护呢。”崔逸阳随口说道,同样准备 离开这个戏楼。 远处,有人正逆着人群赶来,正是裴青研的大哥裴青墨。 “大哥!”裴青研有些激动的挤开人群走到了裴青墨的面前,“大哥你是来犒劳那些偶戏师傅的么?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我来的时候泉叔叔说给你们做的人偶已经做好了,快点去拿,不然他要休息了。”裴青墨打断了裴青研的激动,目光扫过了差不多已经无人的戏台,对着滟月明等人微微点头。 “哦哦!那我还是先带着他们去找泉叔叔。”裴青研有些遗憾的挠头,“那大哥你替我好好夸夸那些偶戏师父。” “嗯。” 裴青墨一个人走入了戏台之后,没有管后面的众人如何。 走到了店铺门前,裴青研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 泉加走在白天用着那张年纪略大的脸,此时看着满脸的疲惫,似乎随时都要睡过去一般。见到几个人也没有熟络的开口寒暄,而是直接拿出了两个盒子。 “来,小姑娘,这是你的,里面还有一本怎么玩的书,好好学啊。”泉加走先是把一个盒子递给了孟丽娘,随后把另一个木盒递给了空觉飞 “这是你的。” “以后没有事不要来找我,最近老人家累到了,只想休息。哦对了,这个是你大哥要的东西,记得回去给他啊。” 一张嘴飞速的说完之后,房门直接在裴青研的面前一关,直接没给人说话的机会。 “诶,还有崔兄和滟姑娘的人偶呢?” “无妨,已经给过我们了。”崔逸阳连忙说道。 “已经给过了?什么时候?”裴青研有些疑惑的询问。 “当然是你不能出门的时候了,不然我们一直和你在一起,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崔逸阳面不改色的说。 “哦哦。“裴青研没有细究,直接带着所有人往裴宅的方向走。 “偶戏大赛结束了,各位接下来是不是也要去其他的地方了?”裴青研不经意的问道。 “这是在赶我们?” “不是不是……”裴青研连忙解释,“我就是问问,而且你们万一等下直接一走了之不告诉我,我怪伤心的。” “还没定好。”滟月明则是直接回答,“不过我们确实得离开了。” “啊,为什么?” “之前听你说皇城,突然对皇城有了点兴趣,想去看看。”滟月明随意的说着。 “诶?滟道友也想去么?我也挺想去的,不如结伴?”崔逸阳颇有兴趣的回答。 “皇城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裴青研说着,直接走到了众人面前开始退着走,表情夸张的劝着几个人。 “皇城现在虽然没落了,但是底蕴仍在,虽然比不上之前的一城一仙人,但是现在势力回收,次州已经铁板一块。” “我这边的商人都很少会前去行商,据说那里的人大多活的水深火热。就算你们是修道之人,去了哪里也要被扒下一层皮。” “这是你听说的,还是你亲眼看的,怎么说的言之凿凿的?” “当然是我亲眼看的!我之前游历的时候曾经在次州的外围待过一阵,那里的生活实在是称不上是能活着,应该叫生存才对。” 听着裴青研的话,孟丽娘有些担心的看向了前方的滟月明。 她的家中记载有说过次州的皇城势力,如果说千年前的人皇一统天下之后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下的皇城是人人向往的地方的话。 那么现在的皇城就是各种余毒汇集的人间地狱,那里人不人仙不仙,普通百姓是上层的耗材,至于修道之人则更是那些人眼中的大补之物。 现在这几个人去了,基本上没有可能会出来。 “丽娘也知道,丽娘你也劝劝啊。”裴青研看着后方明显想到了什么的孟丽娘喊道。 “丽娘?”滟月明有些疑惑的回头。 被点名的孟丽娘一怔,随后看着滟月明开口:“有关于皇城的事情,我家有不少记载,如果滟姑娘想要了解的话,我可以尽数说出。” “我是让你劝劝,不是让你和他们说现状啊。” “丽娘家里怎么会有记载?”滟月明有些好奇的问。 “我家祖上是记录县志的撰修,一直在为平安县编撰县志,家中有不少典籍。后来世道大乱才选择躲在山中避祸。” “不过就算是避祸,家中人也会每隔一段时间下山了解一下外界发生的事情并记载下来。我小时候无聊就会时不时的翻看,所以了解的比较多。” “那岂不是说丽娘你算是个百事通了,除了皇城以外的事情丽娘是不是也都看过?”崔逸阳很是惊喜的开口。 “不能这么算,而且我爹和我娘去世的早,有关于外界的事情,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再加上去了。”孟丽娘说着,看向了滟月明的眼睛。 “如果滟姑娘想知道,我可以知无不尽。” 第47章 讲述 既然有事要听,众人索性直接就在街边的酒楼里找了一个隔间。裴青研要送两个孩子回家,所以付过钱之后就离开了。 “你们走之前一定要来和我告别啊。” 留下这句话之后裴青研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走向了裴宅的方向。 “啧,这话说的总感觉要永别了。”崔逸阳看着窗户外裴青研的背影说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滟月明在一旁接话,“毕竟你历练结束回到棘林,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九州了。” 想到横渡大渚要耗费的心力,崔逸阳张张嘴没说话。他这次同意来沧城顺便玩玩,其实就是打算从神州到阳州,然后顺便走少海港回到棘林。 九州的红尘和他之前以为的有些不太一样。 “所以,月明姑娘还想要去皇城么?”孟丽娘在一旁问。 “还是要去的吧,毕竟我们要去焦侥,怎么都得去戎州,期间必定穿过次州,怎么都避不开。” 滟月明掰手指算了算日子,留给自己和空觉飞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多,要是皇城真的和裴青研口中那么危险,那日子要更紧一点。 “所以你们怎么要去焦侥?我听师门长辈说,焦侥靠近南极,其上基本上是一片焦土,很少会有人在那里生活,更别提修行了。”崔逸阳好奇的问。 “下山的时候师兄指派下来的任务,说是他不方便下山。”想着二师兄交给自己的东西,滟月明随意的回答。 “那他没和你们说过这个皇城相关的事情?” “没有。”滟月明耸耸肩,开始模仿起了当时听到自己要下山的时候师父说的话;“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那还真是……”崔逸阳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害,既然他们这么放心,那我和师弟自然也不会顾忌什么。”滟月明不太在意的说着,随后看向了孟丽娘。 “丽娘你先说一说,皇城是个怎么回事?” “皇城只是一个称呼,三百年前人皇一脉最后一个继承人夭折了之后,属于皇帝的势力退居次州,想要重建皇城,所以久而久之就管他们叫皇城了。 不管之前的是什么样子,现在的这个皇城只不过是几百年堕落下来的余毒。“ “阿爷阿奶年轻的时候曾经救过几个来自次州的灾民,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但是最后依旧被皇城的禁卫军找到并且抓了回去。 听说那里的核心区域一直在实行高压统治,每一个百姓从出生起就已经被打上了印记,一生要做什么从出生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种田的种田,行商的行商,不得转换行业。” “没人反抗么?”滟月明好奇的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孟丽娘愣了一下说道,“不过这些说法的来源是次州外围的农户,他们应该挺理解核心区域的事情的吧。” “也就是说,现在说的这些其实是次州外围百姓说出来的他们以为的皇城。”滟月明点点头分析道,“那皇城又是什么,之前听你们的言论说什么一城一仙又是怎么回事?” “次州全州都处在皇城的治理之下,所以一般提起那里都叫皇城。因为现在除了皇城之外,九州基本都处在鲁国秦国唐国的势力之下。” “至于一城一仙人,这个一开始其实是为了保护本城百姓不受邪魔外道伤害定下来的政策,由仙人保护百姓不受修行之人的恶意伤害,但是除此之外城内大小事宜都交给官员来负责。“ “懂了,就是修行之人管修行之人,普通人管普通人。这样看来这个措施没什么错啊,我们那差不多也是这种形式来着。“崔逸阳理解的说。 “但是这是建立在仙人是好人,或者仙人能够收到皇城限制的情况下,不然满城的百姓也不过是仙人修炼的耗材而已。“孟丽娘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仿佛是一个看客在陈述着自己知道的事实。 “在皇城越来越衰落的同时,仙人和城内大小官员对百姓的盘剥也更甚,沧城百年前是什么样,现在的次州应该就是什么样。“ “不过这些都只是十年前家中长辈的记载,至于现在的次州是什么样,我也不太清楚。“ “你觉得记载中的次州,和你生活过的平安县有什么区别吗?“滟月明忽然问道。 “啊?“滟月明茫然的看着滟月明:”平安县可能要自由一点?“ 此时的她尚且不太理解滟月明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答案,滟月明脸上没什么变化,转而开口说道:“所以次州的那些城镇基本上都会有仙人坐镇,但是还不能确定这些仙人是好还是坏对么?” “对。” “然后那些城镇内会有管理城内居民大小杂事的官员,同样也不能确定这些官员是好是坏,对么?” “对。” “那么危险在哪里呢?”滟月明不解的问。 “在……”孟丽娘一时有些卡壳,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她一直以来被传输的信息就是那里很危险。 “沧城之前的样子,难道不危险吗?”愣了一会之后,孟丽娘问道。 “是很危险,但是那是对于你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讲。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危险在了哪里?” 这话说的有些无情,但是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这些欺压对于滟月明她们这些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有着可以反抗的力量,就好像把沧城救下来的那位江大侠一样。 可是这样的疑问却听的孟丽娘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她还反应不过来不舒服在哪里。 空觉飞略微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滟月明,随后继续保持着沉默。 一时间整个隔间都陷入了安静之中,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又过了一会,孟丽娘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 “月明姑娘,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告诉我,因为有力量才不会受到欺负。可是,总有人是弱小的,总有人会受到各种不公。 但是弱小本身不是错,错的是会让弱小受到不公的世道。” 第47章 分别 听着这个回答,滟月明的目光亮了亮。 她自然能够听得出,这是孟丽娘发自内心的回答,能有这样的心性,无论如何都不会走上一条邪路。 “丽娘,说的很对。“滟月明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牌。 这个玉牌和之前在平安县内那些行尸身上挂着的玉牌有些相似,但是感觉又大为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玉牌看着就透着一股阴邪之气的话,现在给出的这块通体莹润入手微凉,一看就是块好料子。 “强留死人在世有违天道,而丽娘我看你面向同样和修行之路无缘,所以对于你现在的状况,我确实无能为力。” 滟月明站起身把玉牌放在了孟丽娘面前。 “这块玉牌是我研究了之前在平安县上的那些行尸身上的玉牌后的改良版本,可以固体安魂,时效大约有三十年,三十年满之后你会直接肉体消散魂魄前往幽都。“ “但有一点,三十年间你不能沾染除了亲人以外的任何世间因果,否则时效会逐渐降低。“ “三十年。”孟丽娘看着面前的玉牌有些愣愣的说着。 “三十年也算是够了,多一天都算是我多赚的,三十年足够用了,谢谢月明姑娘!“说着孟丽娘就起身下跪,对着滟月明行了一个大礼。 “你先别急着行礼啊,这个玉牌顶多就是可以保持你的尸身不腐凝魂不散而已,有人细心之下还是会发现你和常人的不同,这也是不让你沾染亲缘以外因果的原因之一。“ 滟月明避开了这个礼,掐诀直接用风把孟丽娘扶了起来。 “我懂,我都明白。“孟丽娘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虽然没有什么复活之类的好事,但是多活三十年已经同活过来没什么差异了。 毕竟自己的父母甚至还没有活到三十岁,已经很可以了。 “别哭了。“滟月明走到孟丽娘面前伸手又拿出来了三个袋子递给她:“这是我留给兰亭、兰台还有裴青研的礼物,你等下去裴宅的时候记得交给他们。” “月明姑娘不回去了么?”孟丽娘接过袋子之后问道。 “不去了,终有一别。”滟月明摆摆手,算是和孟丽娘告别。 随后,三个人便消失在了孟丽娘的眼中。 孟丽娘有些怅然若失的拿着手中的三个袋子站了一会,就收拾好了心情去往了裴宅。 沧城外,滟月明三人直接出现在了城外送客的折柳亭内。 “两位走的真是洒脱。“崔逸阳仍旧开着玩笑。 “你跟的也很利索啊。“ “害,这次来九州经历颇多,还是要多谢两位道友的两次救命之恩。“说着,崔逸阳十分正式的对着空觉飞和滟月明躬身行礼。 “能够横渡四海的百里家商号行动在即,我就不和两位结伴去次州了。要是错过了这次的航行,等我再回棘林,宗门怕是要直接将我除名。” “无妨。”滟月明同样回礼。 “这是我自己弄得小玩意,虽然不如滟道友的东西精巧,但胜在耐用。”说着崔逸阳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了两个玉瓶。 “在下有一丝朱雀血脉,掌天火。这点在滟道友为了治疗的时候想必已经有所察觉。这瓶内乃是我的本源血气,有起死回生之效。两位拿着留作底牌。”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管滟月明的拒绝之意,崔逸阳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玉瓶,瓶内两缕金红的血气直接在他的指引下飞入了滟月明和空觉飞的体内。 “那可不行,已经送出去了。那就在此别过了。” “等等。”空觉飞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崔逸阳。 “玉牌拿过来一下。”滟月明接着说道。 崔逸阳听话的拿出了那个可以和人通话的玉牌,脸上还有点惋惜的神色,他本来想把这个拿回去做纪念的。 滟月明接过玉牌之后,右手掐诀,以灵力再次往玉牌上刻着什么东西,这样流畅的雕刻符文和灵力调动看的崔逸阳有些目瞪口呆。 “觉飞兄,你们师门都是这种水平么?” “你看我像么?” “那没事了。” 两个人说话间,滟月明已经重新改完了玉牌上之前刻下的符咒,并且在里面加了点新的东西。 “这个玉牌其实就是我的自己研究的,通话功能因为我的境界限制只能在以我为中心的一定区域内,所以你就算把它拿走了也是联系不到我们的。” “不是,我就是留个纪念。”也没有想着能靠这个和人联系。 崔逸阳伸手接过了被改完的玉牌,明智没选择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知道你想留个纪念,现在这个玉牌上我又重新加了一道符文,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这个符文会触发。“ “然后保我一条命?“崔逸阳顺着说了下去。 “啊,不是。“滟月明笑眯眯的摇摇头,“然后我就会知道,并且以后有机会了回去你丧命的地方上一炷香的。” “呃。”崔逸阳有些无语的看向了空觉飞,“觉飞兄,你刚刚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空觉飞点点头,伸手在崔逸阳的面前画出一道符文,符文凭空凝成一块金色的令牌飞到了崔逸阳的怀里。 “这个,可以让你回去的时候住个好点的船舱。“ “这是?百里家商号的朝夕令,这太贵重了,哪是什么好一点的船舱的事啊。“崔逸阳说着就要推辞。 “你刚刚给我们的东西,我们也收了。“空觉飞淡淡的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那是为了报答两位道友的救命之恩。“ “一样的一样的。”滟月明手上掐诀直接堵住了崔逸阳想要把东西还回来的手,“相识一场,就当交个朋友。” 崔逸阳无奈的看着面前两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人,终究还是把令牌和玉牌都收进了怀里。 “那就,就此别过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来棘林,一定要来太微派找我啊。” “一定会去的,你就等着吧。” 崔逸阳先行转身,对着阳州的方向飞驰而去,转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行了,咱们也走吧,这里待的我不太舒服。”说着滟月明回头望向了此时一派正常的沧城。 此时的沧城并没有什么悬丝飘在上空,就算那个泉加走看着像是江师叔的旧友,可是那种隐隐被控制住的感觉还是会让人本能的抗拒远离。 “嗯。” 随后两个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向着次州的方向飞驰而去。 裴宅内,裴青研看着孟丽娘送来的礼物,并没有和孟丽娘预想的一样情绪激动的大喊大叫,反而一脸的了然。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说着,裴青研看着眼前的孟丽娘问。 “之前听说丽娘是在家里和恩人他们相识的,不如今偶戏大赛结束,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和丽娘结伴同行,看看恩人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第48章 王家村 次州边境,王家村。 时值盛夏,次州地界偏南,更是比别处要炎热不少。尤其是今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入夏以来,雨水少的可怜。 所以家里有田的农户们不得不每日从山中的溪水里挑水来灌溉庄稼,就算如此,田里的庄稼也日渐萎靡,这样下去,别提上交赋税,连养活自家的余粮都不够。 来往的农户们一脸辛苦的挑着水,脸上早已被烈日晒得黑里发红,皮肉同样不知道脱了几层皮,身上的粗布衣料早就已经被汗水浸湿,缝补裂缝的线头也被磨得有些散开。 其中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更是引得人频频侧目。 “老瘸子,你都这样了还挑什么水,回家歇着去吧,这日子,你少浇一两天多浇一两天没什么区别。” “对啊对啊,你家丫头不是还被仙人看上了么,你这都要过上好日子了,何苦来这里辛苦。” 有相熟的人七嘴八舌的搭着话,而被称作老瘸子的人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沉默着挑水向前,并不理会周围的声音。 “老瘸子,你现在还吃这苦干什么?早早回家享福去吧。” 这些声音大多都带有调笑的意味,并没有什么恶意或者善意,只不过是大家给正在辛苦的自己找点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至于被调侃的回不回应,他们都会有自己的说辞。 甚至在老瘸子没有回应之后,这些人的话题过一会就转向了同行的其他人。 “你家那个婆娘昨天是不是又和你闹了?我就说这婆娘啊,不打不行,就你天天宝贝的跟个什么是的。” “还好意思说我?昨天你家婆娘都追着你从村头打到了村尾,也没见你还手啊。“ “你们啊,就谁也别说谁,要我说,还是一个人活得自自在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没有婆娘暖被窝,你就羡慕去吧!”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走向了渐渐升起的烈阳。 在这群人身后的群山中,一处有些高的悬崖下面,滟月明正一脸为难的看着身前一个明显是不小心摔下山的孩童,空觉飞则漠不关心的抱着剑站在一旁。 女孩的模样看着才七八岁,头发有点明显营养不良的毛躁干枯,小脸枯瘦,手上还紧紧的攥着一把草药。 两个人从沧城一路赶路过来,期间基本上是避开了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为了避免麻烦。结果就在两个人准备在山里面休整一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明显是从山上掉下来的女孩。 “啊。“滟月明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孩还有一口气,但是同样看出了女孩身上有着的另一个大麻烦。 女孩身上明显有着同为修行之人打下的印记,也正是这个印记,才能让女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保有一口气在,并且还在缓缓修复着女孩的身体。 “把这个小姑娘救好了之后怎么安排她安全回家呢?“滟月明拿出一盒香膏,在香气的作用下,女孩睡得更沉了一些。 “你自己要救的。“空觉飞对此没有任何想管 的意思,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滟月明行动。 他一直以来秉承的一点就是,人各有命,莫管他人闲事。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女孩虽然看着伤重,可是并没有性命之忧,她的身上另有一道咒纹保她不死。 “行吧行吧。“滟月明松了松手指,随后回手给空觉飞身上贴了一道隐身符隐去了他的身形。 随后滟月明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了一瓶疗伤用的灵药,药效偏低的那种,掰开了女孩的嘴给她喂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让一个孩子在山崖下面痛苦求生还是有点太……“滟月明没说下去,转而起了其他的话头。 “而且当时要不是我和二师兄在悬崖下面救下了你,你现在说不定也冻死在山下了。“ “无所谓,我若是死在了那里,就是我命不好,我认 。“ “嗯嗯嗯,对对对。“滟月明应付着空觉飞的说辞,手上法诀掐动,直接抹除了刚刚喂给女孩灵药中的灵气。 现在的女孩看起来就像是摔下了山崖之后,什么伤都没有受的幸运儿。 做完这些之后,滟月明同样拿出来一张隐身符贴在了自己身上,同时对着女孩打入了一缕灵气唤醒了女孩的神智。 “送她回去吧,送完了我们继续往西走。“ “随你。“ 地上的女孩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之后先是急急忙忙的看向了手中的药草,在发现药草没有缺之后才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 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没有一点伤之后,女孩迷茫的看着上方的悬崖,又看了看自己身下普普通听的甚至已经染血了的碎石,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原来被仙人看上了之后,就可以和仙人一样什么伤都不会受了么?” 女孩给自己的状况找了点合理的解释,随后又开心的看着自己手上完好无缺的药草。把药草珍重的放在了怀中,女孩就离开了山崖之下,走向了另外一条小路。 看样子这个女孩对于这片山林十分熟悉,之前从上面摔落下来应当是意外。 女孩轻车熟路的走在山林之间,饿了就从怀里拿出来一块看着硬硬的大饼啃一口,然后继续赶路。一路走走停停下来,太阳已经从高悬变成了西垂。 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村落的影子,估计就是女孩生活的地方。 跟到了这里,滟月明已经打算扯住空觉飞继续向着原定的方向赶路了。 但就在这时,他们两个人听到了那些农忙归来的人唱出的歌。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爱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朴实的调子带着顽强的生命力瞬间让打算离开的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群明显要活得无比真实的百姓,头一次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这些人是怎么生活的? 第49章 小草 出于某种好奇心,两个人一路跟着女孩来到了她家的农舍。是有些简陋的土房子,灶台什么的只是在外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能住人的地方只有那么一间房子。 女孩一路蹦蹦跳跳的走回了自己家,还没进门就一脸喜气的喊着。 “爹爹爹爹,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个药草是不是之前你们说过的那个草药,可以治好你的腿!” 女孩一下子就扑进了屋门,借着微弱的烛火拿出了怀内一只好好放着的药材,献宝一样的把药草递给瘸腿的老汉看。 “你又一个人去山里了?” 老汉并没有因为女孩的话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反而严厉的呵斥道。 女孩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把手中的药草递了上去。 “我知道错了,不过我找到你们说的草药了,爹爹你快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之前说过的那个可以把身上所有病都治好的神药?” “我看过了,长在悬崖边,数量稀少,看着就很贵,一定是你们说的那种药草的。“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已经在畅想自己父亲身体好了之后的生活了。 瘸腿老汉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女孩手中的药草。 “小草啊。” 他微微弯下身子和女孩对视,伸手温柔的揉了揉女孩本就杂草一样的脑袋。 “我和那些人说的话是胡说八道,懂不懂什么叫胡说八道?就是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药草,都是我和他们瞎说的。” 小草眼中的光明显暗淡了不少,但还是坚持着把自己手中的药草递给了瘸腿老汉。 “试试呗,万一好使呢?” “爹爹。” “好,那爹爹就试试。”瘸腿老汉不忍心拒绝小草亮晶晶的眼神,还是拿过了小草手中的药草。 “那这个怎么整?吃下去还是敷上去。”老汉拿着手中的药草有些笨拙的询问。 “应该是一部分吃下去一部分敷到伤口上吧。”小草同样有些迟疑的说着。 “我去拿杵子!爹爹你等我。” “慢点走别摔着。” 两个人一番折腾之后,小草站在土炕边看着吃下药草的瘸腿老汉。 “怎么样怎么样,有感觉了么?” “有点感觉。” “什么感觉?” “想吐。” 瘸腿老汉话音刚落,就直接一瘸一拐的冲到了门口的位置一阵呕吐,晚上吃下去的那点东西直接全都吐了出来。 “妮儿啊,咱以后别去山里面冒险了啊。” 吐完之后终于觉得自己舒服了的瘸腿老汉回身拍了拍小草的头,安抚着一脸失望的小草。 “没事啊,小草以后就去给仙人当童子了,爹爹就可以在家享清福了,这腿不治好也没关系。” “明天就是仙人来接你的日子了,好好在家休息,别明天让仙人看了不高兴。” 屋内原本就没有多少亮度的烛火熄灭,这家人也休息在了明亮的月色之中。 “什么仙人要收童子?不是徒弟么?” 走出村落之后,滟月明有些疑惑的问着身旁的空觉飞。 “不知道。” “本来也没打算从你这知道什么。最近赶路有点太累了,今天在山里好好休息休息吧。” 说着,滟月明抻了个懒腰直接乘风飞入了山林之中,找了一个还算平坦的地面铺上了一块毛毯就躺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空觉飞几个接力也跟了上来,略有无语的看着已经陷入了熟睡状态的滟月明,最后还是认命的背靠着树木开始盘膝打坐。 自己和滟月明的修为还是太低了,想要安全的通过次州地界,最起码得升到明镜期才行,又或者说是能伤到明镜期。 盘膝打坐的空觉飞和直接陷入沉睡的滟月明都在呼吸之间吞吐着天地灵气,缓慢的修复着赶路以来的疲惫。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今天的村子异常安静,太阳已经高悬了,可是每家每户依旧紧紧的闭着门窗,像是要避开什么一样。 只有瘸腿老汉一家还在敞开着门,从门内走出了身上穿着干净衣料的小草。 比昨天干净了很多的小草从房门中走出之后,那个昨天晚上还住着的屋门就在身后关闭。 小草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后走到了院门前看着天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连温度似乎都降下了好几个度。 有一个蓝袍的身影从天边御剑飞来,停在了小草所在的院落上空。 小草在天气发生变化的时候就直接跪在了院门口,低着头,一眼不敢看向天空。 蓝袍的仙人周身都萦绕着冰冷的寒气,这寒气升腾着凝结在了村庄上空和乌云聚在了一起。 一场村中人苦求已久的大雨瞬间落下,这场雨水填补了村内的水井,同样滋润了村外的良田。 “小草,随我走吧。” 仙人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在了村子的上空,让每一户闭门的百姓在心里忍不住生出了许多的畏惧。 “是。”小草的声音微弱,随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这个说要带着自己离开的仙人。 听到小草的回答之后,剑上的人微微抬手,一缕清风托起了小草的身体,托着她飞到了剑旁,旋即就要转身离开。 小草看着蓝袍仙人清雅脱俗的脸,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点勇气,伸手拽住了蓝袍仙人的衣摆。 “仙人。” 仙人垂眸,不带任何情感的看向了抓住自己衣摆的女孩。 “可不可以,救一下我爹爹的腿。” 顶着这样的视线,小草磕磕巴巴的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随后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惧怕开始了不自觉的颤抖。 蓝袍仙人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和女孩明显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房子内,随意的一挥手,整个院落瞬间被冰冻。 在小草茫然的眼神中,她刚刚走出来的院落便被仙人的一击化成了漫天晶莹的霜雪,随后整个空的大雨化为冰雹将整个村落砸成了一片废墟。 “修仙之人,要断绝尘缘,你既然仍旧留恋凡尘,我便帮你断绝。” 第50章 施救 在漫天霜雪之中,这个村落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小草直接在这样的冲击下晕了过去,但依旧被仙人的力量托住,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她的嘴角直接渗出了丝丝缕缕鲜红的血丝,脸色也变得惨白了起来。 仙人并没有管自己造成的惨状,一挥袖直接带着人飞向了天际,只留下了由冰转水的大雨。 干枯依旧的土地根本承载不了这样的大雨,山上已经隐隐有了要山崩走龙的迹象,若是整座山真的就这么滑下去,整个村庄真就不会有一个活人了。 “小师弟,把天上的云给我劈开。” 滟月明可空觉飞两个人从山内飞身而出,直接停在了村庄之前。 来不及确定那个所谓的仙人有没有离开,滟月明直接手上指诀变动,用上了一直以来都没怎么使用过的御土诀勉强拉扯住了山上将要滑落的山石泥土。 一旁的空觉飞这时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握住了剑柄拔剑蓄势,随后在漫天大雨中一道剑光斩向天际,直接劈开了厚重的乌云露出了后面的天光。 琼州城内,早已带着小草回到修行之地的蓝袍仙人忽然看向了刚刚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缕惊讶之色。 算了,那些是小事。 蓝袍仙人看着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小草,以手为笔在小草的额头上勾勒出一道符文,随后便踏上蒲团,原地打坐了起来。 乌云散去,空觉飞有些脱力的收剑入鞘。 滟月明则以左手御土,右手继续变动着指诀一点点调动着早已和泥土混在一起的雨水,尽数引到了山间田道的水路之中。 原本有着山崩之象的地面和山体稳固了下来,最起码现在不会直接山崩把整个村落埋了。 收起法诀,两个人能默契的冲进了村落之中以自身灵力控制着那些塌下来的房梁墙壁慢慢抬起扔到了空地上,露出了下面被压的百姓。 村落内大多数的房子看着材料都不是很真材实料,所以被埋在下面的众人大多只是受到了惊吓,再重一点也是因为运气不好被砸的断了胳膊瘸了腿,性命大多无忧。 可是就算是这样,这些人也都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来,只是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头顶上压着的东西被未知的力量挪开,然后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将压在人身上的房顶墙壁之类的移开之后,滟月明递给了空觉飞一个药瓶。 “受了惊吓的轻伤的,一人一粒喂下去就好,我去处理那几个断胳膊断腿的。” 说着,滟月明就走向了一个孤身一人躺在家里,结果房梁砸下来的时候直接把腿砸断了的倒霉蛋。 王二正一脸绝望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天空,他知道自己死定了,虽然不知道仙人为什么忽然做出这样的事,但是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只要仙人想,自己这条命和其他人的命和平时路边踩过的野草并没有区别。 不过这种情况在仙人看上小草,想要把小草收为童子的时候他已经有所觉悟了。 就在他睁着眼睛等死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长得如同天上的仙女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第一时间开始救治着他那双已经被房梁砸烂了的腿,包扎之后,王二看着面前明显不是俗人的少女忍不住出声。 “你是仙女吗?“ 出声的瞬间,一抹惊惧之色就浮上了王二的脸,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惊扰到仙人的? 滟月明颇为不解的看着王二畏惧的神色,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怕自己一个救了他的恩人。 “不是,我是在山上修行的修道之人,路遇此地惨状才出手救治。“ 虽然觉得怪怪的,但是滟月明还是回答了王二的问题。 王二看着滟月明,嘴依旧闭的死死的,没有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惊扰么? 滟月明治完了王二的腿之后没有停留,顺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走向了下一个伤者。 “喂,有没有事,说话。” 空觉飞正看着一个缩在墙角的孩子,孩子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可是却一直畏惧的看着他,身上也在不停的颤抖,看样子马上就要被空觉飞吓得晕过去一样。 “啧。” 确认了一下孩子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空觉飞直接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孩子的嘴里,然后看着他咽了下去。 这里的人态度很奇怪,直白一点说就是处在了一个完全不能交流的状态,每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畏惧的看着正在施救的两个人。 那边,滟月明刚刚为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接上了她的胳膊。年纪还小的孩子此时并不懂得太多的道理,她只知道要对救了自己的漂亮姐姐是要说谢谢的。 孩子的父母正畏惧的看着滟月明,同时又心疼的看着在滟月明手下接受治疗的孩子,眼中已经涌出了泪花,可是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 滟月明手下轻柔的在包扎的布上翻了一个漂亮的花结,还是没忍住笑着在孩子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不会留下疤痕的,等过两天长长,又可以用这只手拿好吃的了。“ 或许是滟月明柔和的声音,又或者是滟月明温柔的笑意,小女孩痴痴的看着滟月明的脸,同样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滟月明的脸。 小女孩的手称不上干净,还带着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脏污,就这么碰到滟月明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痕迹。 滟月明宠溺的笑笑,伸手就要再捏捏小女孩肉嘟嘟的脸蛋。 “不要!“孩子母亲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同时两个人就要冲过来从滟月明的手下抢走小女孩。 滟月明任由两个人抢走了孩子,站起身看着颤颤巍巍的抱在一起的一家人。 “孩子手上的伤口不宜受到挤压,你们抱的这么紧,会让她二次受伤的。” 滟月明并没有选择掏出身上那些可以瞬间就将人所有的伤治好的灵药,凡人承受不了那样的药力,吃下去之后反而死的更快。 所以她直接用在山上学的医术再配上一点点灵力修复,这样这些人的伤好的不会过于突兀,也不会影响他们原本的寿数。 至于一开始给空觉飞的那一瓶药,只不过是初学医术的时候炼制的可以安神的药丸。 听着滟月明的声音,两个人连忙松开了怀里的孩子,然后又戒备加畏惧的看向了滟月明。 第51章 不敢高声语 滟月明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同面前的这些人相处。 “姐姐,姐姐漂亮。” 被父母牢牢抱在怀里的女孩似是感觉不到当下的氛围,依旧痴痴的伸手指着滟月明。 “娘亲,你怎么哭了?” 抱着孩子的两个人在女孩伸手指向滟月明的时候,就已经不住的发抖,无声的开始了恐惧的哭泣。 “你们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师弟不是什么仙人。”想了想,滟月明还是出声解释道。 夫妻二人还是因为滟月明的话轻轻的抖了一下,随后有些茫然的看向了这位长的跟个仙女一样的少女身上。 此时的他们也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少女好像和他们以为的仙人不太一样。 “你能把房顶抬起来,还能把丫头的胳膊接回去,你真的不是仙人?” 女人看着滟月明温和有礼的态度,终于鼓起了一点勇气问道。同时她和她的丈夫直接站起身护在了女孩的身前。 “房顶那些是因为我师弟,他天生神力挪开的,至于接回孩子的手臂,那是因为我从小在山上修习医术。” 滟月明特意隐去了自己和空觉飞的修行经历,在听完她的解释之后,妇人还是似懂非懂的,但是眼中的戒备明显消下去了很多。 这时,那边走完了整个村子的空觉飞走了过来。 “你弄完了么?我这边结束了。” 空觉飞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如同少年,但是因为他本人的性格,听着就觉得有些冷硬。 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夫妻俩听到空觉飞的声音之后再次紧张了起来。 “这就是我师弟,他不太会说话,但是是个好人。“滟月明连忙解释。 那边空觉飞也直接一路抱剑走向了滟月明,期间收获隐藏在各个缝隙内或好奇或畏惧的视线。 这种视线让人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个人,反而是什么令人恐惧的怪物一样,让空觉飞浑身都不得劲,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滟月明看着重新戒备起来的夫妻俩,疲惫的叹了口气,她明白自己和空觉飞只要还在这里待着,这里就恢复不了正常的状态。 “弄完了。我们走吧。” 滟月明说着,掏出两张隐身符一张拍给自己,一张丢给了空觉飞。 符咒生效,两个人在村民的眼中瞬间失去了身形,看到这一幕的村民纷纷睁大了眼睛。 “这次的仙人还怪心善的。” 又过了一会,确认了两个人应该已经离开了之后,从其中一户的家里突然传出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 说这个话的是一位看着年逾花甲的老者,正拄着拐杖从坍塌的房屋内走出来。 “那可是仙人啊,冒犯了仙人,你以为你还能在这躺着么?” “仙人仙人,仙人就能随便杀人了么?老瘸子那么好的人,他家那么好的丫头。” 想到被冻在房内,直接被震成的飞霜的老瘸子,和直接被带走的他家小草。还活着的众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那还不是因为小草那丫头多嘴,她要是不问那一句,那不就谁都没事了吗?” “打你个混不吝的,小草丫头那句话怎么了,哪里不对,她有孝心要给老瘸子治腿,哪里不对了?” “就是就是,小草丫头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众人还能动弹的都聚在了村中间,在一个粗壮的老树周围的空地上开始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滟月明和空觉飞则坐在那个老树的树枝上,听着下面的聊天。 “而且那可是仙人啊,仙人哪讲什么道理,就算小草丫头不问,说不定仙人看我们这里不顺眼依旧会一个抬手把我们全都灭掉。” “这日子,活得是真艰难啊。我就想知道,早先咱们祖上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当时圣王在世,谁都能活得很好。行了,别瞎想了,去给老瘸子收个尸,立个墓,这样小草丫头回来还能有个念想。” “小草丫头还能回来么?” “是哦,可没听过那些被仙人收去当童子的还回来过。”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先收拾收拾房子吧,这雨下的正好,可以歇两天了。” “不过说起来,后来的那两个仙人明显脾气就很好,还救了我们,还没怪罪我们失礼,是不是也有好的可以交流的仙人啊?” 说话的是个年岁看着不大的青年,此时的眼睛中还没有多少被岁月打磨的痕迹,看着一派天真。 “你能保证所有仙人都是这样吗?不能保证下次就按照我说的来。” 说话的还是那个年逾花甲的老人,绵长的寿命让他获得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其中就有在面对仙人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毕竟那些个所谓仙人抬抬手就能毁天灭地,自己这种普通人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最好的保命方法就是不要引起仙人的注意。 “可是刚刚那两个那么年轻,看着跟个孩子也没什么差别了,真的是仙人么?” 青年依旧不信邪的问道。 “闭嘴吧,再说万一引起了人家的注意怎么办?那些个仙人耳朵灵着呢,只要你牵扯到他了,几千米开外都能把你给捉住,想要好好活命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快去干活。” “哦。” 人群散去,开始回到家里收拾已经塌的彻底的房子。滟月明和空觉飞坐在树枝上一时不太想动弹。 这棵树有些年岁了,早就已经身具灵性。刚刚这个村庄能够撑到滟月明出手控制水土,还是得多亏了这根老树的树根在土下发力。 “怎么听他们这群人的说法,咱们这种人不像是个好人啊?之前师兄师姐他们下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他们说的是仙人,我们又不是。”空觉飞回答道。 “说的倒也是。”滟月明认同的点点头,“不过,从本质上来讲,咱们和他们口中的仙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啊。” “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咱们是修道,他们口中的那位仙人是修仙。一个追求大道,一个追求力量,差别还是挺大的。” 空觉飞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前不久还问着什么是道的滟月明。 “有道理吧,这种道理师姐我能给你说出千八百个,可是说是一回事,懂是另外一回事。“ 说着,滟月明叹了口气,随意的敲了敲下面的树枝。 “你也别沉默了,和我们两个初来乍到的说说这是怎么个事呗?这里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第52章 老树妖 空觉飞的视线顺着滟月明的动作看向了身下的这棵大树,直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威胁之意相当浓厚。 “别——别——别——” 厚重缓慢的声音在滟月明和空觉飞的耳边响起,身下的老树忽然无风自动,枝桠轻轻的摆了摆,掉落的两片不起眼的树叶。 滟月明伸手接住了这片树叶,叶片上的脉络亮了亮,随后她就听到了比刚刚又清晰了很多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小姑娘,想问什么啊?” 苍老慈祥的声音听着正常了不少,像是个普通人类老爷爷的声音。 同时两个人直接被拉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看样子好像是被拉入了树木之中,周围时不时会有绿色的线状流光升起,然后流淌到每一根树杈的尽头。 两个人身前同样出现了一名老者,老者的皮肉崎岖,却长着一头翠绿的长发,看着异常的鲜活。 滟月明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空觉飞,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还是由滟月明开口。 “树……” 滟月明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身下的这棵老树,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在山上对那些妖修前辈的称呼来。 “树爷爷。” “诶!”老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加温和,看着滟月明和空觉飞的神情和看自家孙辈无异。 “我和师弟之前一直在山上随着师父修行,但是前段时间师父他老人家过世,我和师弟不得不下山替师父送一样东西。” 滟月明十分熟练的又开始了介绍自己的身份,空觉飞在她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的话说的半真半假,但是配上生动的表情略显稚嫩青涩的脸,是个人都要信个十成十。 “但是途经此地的时候却见有人草菅人命,而这些村民却又难以沟通,所以想来问问您,这里是怎么回事,我和师弟能安全的离开吗?” 听着这个问题,老树精先是又仔细的看了一下面前的两位少年。 两个人虽然气质不同,但是身上灵气纯澈,尚未沾染世俗污浊之气,确实看着像是刚从山上下来不久的样子。 “你们的师父,是谁?” 滟月明刚刚的话确实会让人卸下防御,但是这不代表听的人就会全信,尤其是对面还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看了多少年的树妖。 听到这个问题滟月明愣了愣,但还是十分诚恳的回答。 “家师江万里。” 听到这个名字,老树妖的神情明显有了微妙的变化。 “江万里啊,你们出身悬圃山清水派,对吧。“ 老树妖一脸的了然之色看到滟月明和空觉飞都有些茫然,但还是听话的认下。 “是这样,树爷爷你怎么知道的?你和家师是旧识?“ “也不算,不过你们师父当年出山的时候也来过我这里,用的说辞和你刚刚说的一模一样.“ 老树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和蔼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小辈。 “真是一脉相承啊。“老树妖的眼中满是怀念,”不过既然教出了你们两个徒弟,说明他还活得好好的。“ “师父他当年来这里干什么?” “和你们一样, 也是下山炼心。”老树妖说着,伸手向前将两个人稍稍拉近了一点。 “我逢贵人点化才生出一点灵智踏入修行之道,并且因为本体的限制一直长在这里,没有移动过,所以有些事情我可能还真不知道。” “但是这个村子的村民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我是看着这个村子一点点建起来的,当时他们口中的圣王还在,村子内的人生活看着也都很祥和,不用一直紧绷着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也不用苦着脸算计自己交上赋税之后剩下的东西还够不够活。” “等到圣王过世了之后,村子内的人伤心了好一阵子,可是依旧在好好的传宗接代繁衍生息。直到前一阵子,大约三百年前吧,村子里的生活忽然就变得艰难了很多。” “听村子里那些人的闲聊,好像是换了新官?还有仙人出现。”说到这老树妖明显有些鄙夷:“早八百年仙人就已经被道祖给杀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居然还有人称自己为仙人,真是不嫌晦气。“ “所以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惧怕这些所谓的仙人?”滟月明问。 “因为这些仙人强大到他们根本生不出任何想要反抗的心思,并且毫不在意他们的生命,如同天灾。他们想要活下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祈祷天灾不要注意到他们。“ “只要被无视就可以活下来么?“滟月明听着这个答案若有所思。 “现在次州不安全,你们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老树妖说着说着,嘴边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句话我在百年前和你们师父也曾经说过。“ “那我们师父听了么?“ “没听。“ 滟月明听着忍不住同样笑了出来,随后站起身对着面前不知道多少高龄的老树妖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解惑。我和师弟接下来就要穿过次州前往戎州了,还望百年以后您依旧可以找人问上一句我们的名讳。” “晚辈滟月明。” “晚辈空觉飞。” “好好好。”老树妖慈祥的看着这两个晚辈开口叮嘱:“刚刚你们阻止山崩,劈开云雨的时候已经引起了西边琼州城内驻守的那位仙人的注意,我帮你们遮掩了一下,速速离去吧。” 说着,两个人只觉得眼前场景一变,就已经处在了村庄后的大山中,手里还拿着那枚老树身上飘下来的落叶。 “这片叶子只要存在于山林之间就可以遮掩气息,既是要去戎州,一路在山林间前行相比要更快一点。” 耳边还留着老树妖的嘱托,滟月明摸索着手中的树叶偏头看向了身侧的空觉飞。 “小师弟,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想去找琼州那位所谓的仙人打一架。”空觉飞面不改色的说着。 “我还以为你又会劝我说不要管这种凡尘俗事。”滟月明眉眼弯了弯,笑着说道。 “我只是想打架,并没有想管其他的事。”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滟月明收起了怀中的叶子,“不过之前在山中远观那位穿着蓝色衣服的修为也就是在明镜期而已。” 滟月明笑眯眯的看着空觉飞望过来的视线。 “这种境界,咱们惹得起。” 第53章 问道 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两个人依旧还在王家村后面的大山中。倒不是说完了大话之后忽然又胆怯了起来,而是两个人都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琼州城是在哪里的。 而知道大致方向的村民根本不能正常交流,滟月明坐在树梢看着天色刚亮就已经开始劳作的村民,从里面发现了三个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昨天救下来的那个摸了自己脸的小姑娘,一个是壮着胆子和自己就说了一句话的瘸腿青年,还有一个就是昨天在树下和老者交流的那个年轻一点的青年。 “这三个,我觉得有点机会。”滟月明用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三个人,“不过那个小孩这么小应该也不知道什么琼洲城吧,她甚至连什么是仙人都意识不到。” “所以?” “所以去找那两个大的先交流交流,瘸腿的先不考虑,他伤的挺重的,所以去找他吧。” 滟月明最后指向了那个昨天在树下和老者交流的青年。 空觉飞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想法,只是沉默的跟在了滟月明身后。 李二今天照常在天刚亮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昨天仙人下的那一场大雨已经喂饱了田里的庄稼,今天只需要过去看看就行。 至于剩下的时间,还是要把房子重新搭成个能住人的样子。而且昨天受伤的人不少,尽快把自己家收拾完,还能抽出手来帮帮别人,尤其是王爷爷家。 这样想着,李二稍微拾到拾到就走到了自家已经完全坍塌的房子边。 “这房子除了重建以外没什么其他方法了,连地基都不踏实了。”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在了李二的耳边,吓得他一激灵, 等李二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就看到一个俏丽明艳的少女正站在院内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 李二刚要面带笑意的回应,随即发现这就是昨天救了他们整个村落并且为每一个伤者治伤的仙人。 “啊,我就知道。”滟月明看着李二脸上僵住的神色一脸了然。 “你们来干什么?昨天救完人之后又反悔了想要重新杀了我们吗?” 没等滟月明继续开口说些什么,李二直接拿起了手旁的农具架在了自己身前。按照常规的道理来讲,他这种行为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毕竟无论怎么说都不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用利器指着。 但是这是一个饱受仙人无情之苦的村落,所以李二的做法不光合理,甚至让来找他的两个人有些惊讶。 “你倒是胆子挺大的。”滟月明上下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看着比自己也就大了两三岁的人。 “你们要干什么?”李二依旧拿着手边的农具,戒备的看着两个人。 “我们就是想来问个路,没有恶意,你看我这不是单独过来找的人么?” “那为什么来找我?”李二将信将疑的收起了手中的农具。 “你们村子里面怕我们怕的都不敢说话,所以我和师弟才选了一个胆子最大的。” 这样暗含夸赞的语句李二听着明显有些小小的得意,但还是强压下去上扬的嘴角说道。 “你们想去哪里?” 有戏。 滟月明心下一喜,就要开口。 “小二!来帮个忙呗?这木头太沉了,我拿不动!” 隔壁家的汉子正挪动着自家的房梁,整个人因为用力脸都要憋红了,手下的梁木却只是动了一点点的距离。 “好嘞!” 李二下意识的回应,随后面色有些慌张的看向了滟月明空觉飞。 虽然经过刚刚的交流,他差不多能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好像和那些仙人不太一样,但是十几年下来的本能反应还是让他觉得惧怕。 “去吧,我们不急。”滟月明摆摆手,示意李二去干自己的事情。 “好嘞!” 李二面露喜色,直接扔下了手中的农具,走向了邻居家。 这时他才发现,从见到那那两位自称要问路的少男少女之后自己到底有多紧绷,以至于脚下的步伐都有些发软。 “王大哥!我来了。” 几步路之后,李二彻底从刚刚的戒备加畏惧中缓了过来,神色如常的走过去开始帮起忙来。 本以为他很快就能完事,滟月明索性和空觉飞就等在了李二的小院子中。 这一等就是一天的光景,李二在帮完了这家之后马不停蹄的就去往了下一家。倒也不是他在躲着等在自己家里的那两个人,实在是找他忙帮的人太多了。 从村头到村尾,李二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整整一天都干的忙碌又充实,直到太阳落山,李二才算是忙完了所有事。 他捧着各家的谢礼迎着月色走回了院内之后,发现早上等着自己的两个人依旧处在他离开时候的位置。 不同的是,那位俏丽的少女早就已经倚在少年背上睡的毫无形象。 见到李二回来,空觉飞皱眉移开了一点点的距离,滟月明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 “小心。“ 李二伸手就要去救,就看见有清风一缕托住了滟月明下坠的身体,随后滟月明手指微动,就直接站稳在了地面上。 “这就是仙术么?”李二愣愣的看着滟月明的动作喃喃道。 “不是,是道法。”滟月明完全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反驳,随后才开口对着空觉飞抱怨。 “小师弟你下次睡觉最好记得睁着眼睛。” “哼。” “道法,又是什么?”李二有些茫然的问,他实在是分不清这其中的区别。 “这个现在不重要。”滟月明挥挥手,认真的看着李二:“我早上与你说的,想要问路,你还记得吧。“ “记得的。“李二连忙点头,这一天下来他已经完全消去了对滟月明和空觉飞畏惧感,语气变得自然了很多。 “两位想要去哪里,我之前一直在四处跑,对周边的所有环境都熟得很。“ “我们想知道琼州在哪个方向。“ “琼州?“李二瞳孔微缩,随后一脸严肃的看向两个人,”你们要去琼州干什么?“ “自然是去问道。“ 第54章 谷中深潭 “就是去找琼州里那位仙人的麻烦呗?“李二的脑子转的飞快,嘴同样也说的飞快。 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合适。 “噗。“滟月明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带着笑意开口:“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要去找麻烦。” 李二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小的两个人,随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可以带着我一起去找仙人的麻烦吗?” 嗯? 空觉飞颇为惊讶的回头看向了李二,这种心性,在这种偏远的村子里待着有点太屈才了。只不过这年龄太大了,不然同样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可以是可以……”滟月明有些迟疑的说着,没有完全拒绝,只是在心里不停的盘算着惹出事之后自己和师弟有几成把握能把眼前的人护住。 “可以就行,我这就收拾东西,我们要现在就走还是明天再走?” “啊,不是,就是……”滟月明看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李二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点啥。 “没事的,我不怕死。“ “这不是死不死的事。“滟月明终于整理好了思绪。 “你当然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琼州,但是你去做什么呢?”滟月明的问题相当的客观,“你应该知道,就算去了你可能也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还很有可能会拖后腿。” “我要去见一见小草,放心我只负责带路,至于进入琼州城之后的事情,我们当然是两不相干。” 这话说的,是真有胆色。 滟月明目露欣赏的看着李二,对着空觉飞招招手。 “我们今天晚上直接就离开,在这里待的越久,这个村子就越不安全,到时候在路上找一处灵气充足的地方稍作休息,准备好了之后就直接琼州城问道。” 虽然有老树妖遮掩了一部分自己和空觉飞的气息,但是以那个人的修为回过神之后一定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按照之前在沧城听说过的有关于皇城的仙人的描述,很有可能等那个仙人反应过来之后会一路杀过来,到时候这个村子又得遭殃。 “你需要留点什么给别人么?” 李二摇摇头,说道:“我只是个被村子里面的人捡起来收养的孤儿,到时候直接给王爷爷留一封书信就好。“ 滟月明点点头,手上掐诀,待着李二乘风飞起,然后一路飞到了村子后面的山林边。 “等等,我还没留信,信!“ 李二在天上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经历惊叹,小声喊道。 “没事没事,不着急,我们先去山里。“ 等到在山林中落地,滟月明才递给李二一张信纸和笔墨。 “写吧,写完了就给你送过去。“ 李二将信将疑的在信纸上写上了字,随后递给滟月明,不错眼的看着滟月明的动作,想要看看眼前的人是怎么把信送到的。 接过信之后,滟月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只青鸟,将信挂在了青鸟的脖子上。随后手指随意的掐了个诀,青鸟直接待着信飞向了那边的村落之中。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琼州城在哪个方向。“ 李二看着飞走的青鸟,咽下了心里的震惊,强装着波澜不惊的样子指了指西边。 “琼州城在那边,从这里直走的话,会经过过陈家村,但是之后基本上就都是深山老林了,我也不经常走。“ “没关系,我和师弟轮流带着你,今天一个晚上应该能走个一半的路程。“ 三个人连夜赶路,最后在天光破晓的时候,停在了一个灵气相对充足,但是又不突兀的山谷中。 山谷两旁山壁上时不时会有流水从山壁的缝隙中渗出流入下方,积蓄成一片深潭,深潭周围则是是一块平坦的空地,正好适合休息。 “呼,累死了。我们在这里歇一歇,李二你要是累了也可以直接休息,不会出事的。“ 停在了瀑布前,滟月明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开始打坐休息,旁边待着李二的空觉飞同样在落地之后直接选了一处位置开始打坐。 李二在原地有些茫然的站定,随后挠挠头靠近了前面的深潭,想要舀水洗把脸,顺便解解渴。 这一晚上不是被风带着飞就是被人带着飞,虽然他不是很累,但是吹了一晚上的风感觉人都干巴了。 后头看了一眼已经入定的两个人能,李二借着潭水洗完脸,又从怀里套出一个水袋装满了水,这才又回到两个人身边的位置。 这一等不知道等了多久,李二觉得自己的肚子都有点饿了,昨天走的急,并没有带上干粮。 前面的潭水那么深,里面应该有鱼可以抓来吃。 又确认了一眼滟月明和空觉飞两个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李二将自己带的东西放在了两个人身边,随后脱下了外衣,一个猛子扎进了潭水中。 嗯? 李二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了这山谷中的深潭的瞬间,他的气息直接从滟月明和空觉飞的感知中消失了。 两个人先后睁开了眼,看向了李二消失的位置,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潭水。 “这水不对劲,不受我的法诀控制。” 滟月明第一时间手上掐诀想要拨开潭水,可是任凭她如何催动,面前的潭水都没有一丝波动。 “下面估计有东西。”空觉飞在水潭边蹲下用手轻轻拨动,在水面上漾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潭水极深,在上方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况,更别提看清刚刚下水的李二。 “无妨,既然带他出来了,那么路上好歹也得保全他的生命。”滟月明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避水符贴在了自己和空觉飞的身上。 “而且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们不够谨慎,走吧。“ 说完,滟月明拿起了一件李二留在岸上的东西,以指为笔在上面画出了一道符咒。随后一缕金紫色的丝线便从水袋上一只牵引到了潭水中。 “哇哦,好命格。”滟月明语气平静的说着,直接步入了潭水之中,空觉飞也紧随其后。 就在两个人先后下去了以后,一道神识突然出现在了此地的上空,仔细的扫过了这里的每一处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现。 琼州城内,仙人修行之所。依旧一身蓝袍的仙人盘坐在蒲团之上,睁开眼睛。 “错觉吗?” 第55章 独山窟 深潭下面不知道凝聚了多少的阴寒之气,在滟月明和空觉飞进入水下之后,一股阴冷之气就直接缠了上来,隐隐有压制两个人体内灵气的意思。 只是这股寒气在岸上的时候并没有显现出来,如果不是李二消失在了潭水中,两个人甚至都不会对这个水潭投出一分的在意。 顺着寻人的指引两个人一路向下游动,这水潭的深度深不见底。滟月明和空觉飞已经是在李二消失的几息之内就进入水潭中寻他了,可却依旧看不见他的踪影。 看指引的方向,李二此时在水潭的更深处。 他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几息之内就下沉到这么深的位置,除非是这里有什么暗流或者是别的东西。 两个人都提起了戒备的心思,继续下潜。 水下的世界此时漆黑一片,只有指引方向的紫金色光线微微闪动,消失在前方的幽深黑暗的潭水中。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超出一个凡人能在这种水下坚持的极限了。 滟月明心里计算着时间和深度,不由得加快了自己下潜的速度。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点的亮光,这点亮光正飞速的向着滟月明和空觉飞两个人靠近。来的东西被光芒包裹,看不清其中是什么。 只是这速度太快了点,而这个光源似乎体型还很巨大。 不对劲。 滟月明手上掐诀在眼前抹过,随后便看到了一条形似长蛇,两边有翅膀的大鱼正浑身发光,飞速的向着自己和空觉飞游来。 ??,见则其邑大旱。 怪不得入了次州之后明显感觉到这里少雨水,原来是这个东西在这里。 没给滟月明太多思考的时间,那条??就冲着两个人冲了过来,连周围潭水的寒气都被它冲散了不少。 这种异兽实在是不适合在水下和它硬碰硬。滟月明从怀中掏出两张符咒,夹在了两指中间,用另外一只手掐诀同时在心底念咒。 瞬间,符咒生成了两个带着空觉飞和滟月明气息的替身小纸人,滟月明松开手指,两个纸人分别向着相反的方向游了出去。 ??再原地停留了一息时间,随后直接追着带有滟月明气息的纸人而去,庞大的身形游过滟月明和空觉飞,由它带动的巨大水流让滟月明和空觉飞直接被卷到了潭水的更下面。 此时两个人才终于看到了水潭的潭底。 在潭底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李二正不省人事的躺在上面。 看着李二的状态,滟月明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以手为笔在上面勾勒起了符文,金光闪过,符咒勾勒完成。 滟月明直接把符纸贴在了李二的额头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空觉飞也紧随而来,无需滟月明多说什么,直接伸手捞起了李二的身体,打算和滟月明一起上浮。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旁边的黑暗处传来,空觉飞和滟月明一个不注意之下,直接被水流裹挟着进入了旁边突然出现的空洞之中。 这水流中暗含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让人难以挣脱。水流翻涌之下,滟月明只来得及以符咒连住三个人的身体,保证不被水流冲散。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三个人直接被水流推到了一片由玉石铺就的台阶上。 此地上方是宛若星辰的各种灵气充裕的宝石,直接将下方的空间照的纤毫毕现。而地面上则是玉石铺地,又有很多各类宝石雕刻的奇花异草长在其上,像是一处福地洞天。 在台阶向上再往后一段路的终点,一扇玉门正紧紧的闭合着,上方高悬着一块金子打造的牌匾。 滟月明躺在玉石上缓了缓,刚刚在水流中可是把她晃得不轻,现在还是有点头昏脑涨的感觉。 好在有避水符的效力,身上并没有被沾湿。滟月明缓了缓直接站起身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此地虽说有一股寒气,但是灵气充盈非常适合作为修行之所。 若是有妖类在这里修行的话,怕是不出百年就能小有所成,普通人在这里待着也可延年益寿。 怪不得外面的那条??那么大个。 等到喘匀气之后,滟月明走到了另外两个人身边。刚刚在捞起李二的时候身边暗流爆发的太过突然,空觉飞只来得及护住李二,随后就直接被水流中的力量冲击的晕了过去。 滟月明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两个人此时的状态,空觉飞到还好,很快就能醒。 但是李二本身只是个普通人,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直接进入了水潭,此时寒气入体又在水中困了那么久,已然命悬一线。 如果不是之前在水下的时候滟月明紧急画出的那道符咒,此时说不定已经魂归幽都了。 探查完李二的身体状态,滟月明皱起了眉头。 也不是不能救。 这样想着,滟月明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之前喂给过裴青研的那瓶药,从中倒出了一枚药丸。 “这药给你吃下了,就当是送你一份机缘吧,你以后可得好好做人啊。” 这药之前之所以可以给裴青研吃,是因为当时裴青研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生机。但是他刚死,尸体还热乎,魂魄并未飞离身体,这药吃下去药力直接就完全发挥了出来。 可是现在李二还剩下一口气,这药吃下去了之后还会残余一部分的药力留在他的身体里,这种能够起死回生的灵药的药力残留,很可能会改变他的人生。 “唉。” 滟月明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踏上了玉石台阶走了上去,一眼就看到路途尽头的大门和其上的金字牌匾。 “独山窟。” “窟?” 滟月明目瞪口呆的看着牌匾上的最后一个字,稍微有些无语。 随后她注意到在玉门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将空觉飞和李二都拖上了台阶之后,滟月明走到了玉门前,俯身看着石碑上的碑文。 “生于独山,长于独山,葬于独山。金玉为邻,美石为伴,世易千年,吾独有悠然。 此门易开,此门难开,此门怎开?金玉为路,美石为幕,世易事易,汝可有美言?“ 第56章 华服女子 谁家好人给自己待的地方起名叫窟啊。 看完石碑上的碑文之后,滟月明转而看向了其他地方。 碑文写的很直白,想要开门进去,说几句好话就行。现在空觉飞和李二还没有醒,贸然行动万一又分开了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滟月明转身就要走回昏迷的两个人身边。 “诶?好话不说就走了?” 略带轻佻的女声突然响在了滟月明的耳边。 糟了。 没等滟月明反应过来,从玉门上发出了翠绿色的光芒直接将她笼罩,翠绿的光芒照耀下,滟月明的位置上瞬间出现了和她本人一模一样的一尊玉雕。 而滟月明本人则直接被那道光芒带去了独山窟的内部。 脚下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滟月明稳住自己左右看去。这是一个由玉石雕刻的山谷,谷中有一个院落。 无论是院落还是两边的山谷,还是这其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是由各类金银玉石雕刻而成,无一例外。 滟月明的视线放在那院落旁的墨绿色水潭上,水潭下方的游鱼清晰灵动,上方的荷叶同样会随风舒展,可是水潭本身依旧是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玉石。 且无论哪一件,其内都蕴含着丰富的灵气,对于增长修为大有裨益。 “小友,夸夸我,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女声再次响在了滟月明的耳边,但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耳边真的出现了一个人。滟月明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得到人说话时带出的吐息。 “你是谁?” 滟月明直接向前一步拉开距离,转身看向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突然出现的女子一袭金线织就的衣服,华美无比,身上的配饰亦是打磨精致的金银美玉,一堆金贵之物搭在她的身上不显俗气,反倒是衬得她华贵异常。 滟月明看着女子的脸,一时间分不清楚来人意图。 “我?我自然是这独山的主人了。”女子一昂头,颇为自傲的说着。 “敢问前辈邀我来此,是有什么用意?”滟月明执晚辈礼,颇为恭敬的询问。 “邀?你倒是敢用词。”女子上下扫了一眼滟月明,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之色。 “来吧,夸夸我,我高兴了,就把这送给你。” “那要是晚辈言语有失呢?” “言语有失?那就给我留在这好好养着我这些漂亮宝贝。” 更麻烦了。 眼前这位女子把自己拉进来一看就是有意为之,应当不至于是因为自己看完石碑之后转身就走才把自己强行拉进来,就为了听一句自己的夸赞的吧? 对吧? 滟月明迟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见到我夸不出口了?”女子美眸微瞪,不满的开口。 “不是夸不出口,只是前辈颜若桃李,姿容过人。”滟月明试探着说着,并未在女子脸上看出什么神情变化。 也对,夸人长的好看的,想必这位前辈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又有如此多的良玉美石陪衬,贵气非凡。” 很好,依旧没有什么意动的神色。 想着玉门前的那块石碑上的言语,滟月明心中一时有了答案,脸上的表情真情实感了很多。 “但我观这些,都比不上前辈心无物欲,笑看人间的旷达心境。“ 女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伸手轻轻挥动,一尊玉杯从雅致的院落中飞出,里面盛满的淡金色的液体,灵气氤氲。 “你说的话我很喜欢。”女子浅笑着将玉杯送到了滟月明的手里,“喝了它,这里就全都是你的了。” “这不太好吧。”滟月明伸手推拒。 这一小杯的液体内蕴含的灵气可以直接无视自己的心境将自己提升到明镜期,她不是不心动。 能在这里提升到明镜期,等到时候去琼州城找那个所谓的仙人麻烦肯定要比自己和师弟两个养心期的要强很多。 尤其是,自己已经在养心后期很久了。 滟月明是掌门回门派处理大师兄和小师姐之间的矛盾的时候捡到的她,只不过当时自己被救到山上之后就陷入了沉睡,这一睡就是三年,直到醒来之后才正式拜入了清水派。 一开始的时候,滟月明无论学什么都很快,无论是剑法道术还是符箓炼丹,无一不是快速的上手掌握,并且本人的修为同样飞快的增长。 入门就越过了修身之境,直入养心。 可是从养心之日起一直到现在有五年了,她依旧没能跨过那层心境直达明镜期。甚至因为自身总是在不自觉的汲取周围的灵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由师父设下封印,防止灵力修为不匹配直接爆体。 她自己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到不了明镜期。 现在,一个不需要她思考答案的方法递到了她面前,真的要拒绝吗? 滟月明的手迟疑的握住了递过来的杯子,眼中满是挣扎之色。 “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此地一花一木看起来均为前辈爱惜之物,晚辈不忍夺人所爱。”滟月明双手握住玉杯,对着面前的华服女子再次躬身一礼。 “而且晚辈身上同样也有很多重要之物,志不在这许多金银玉石之上,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女子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面前这个拒绝了自己的小姑娘。年岁不大,心性同样不错,又身负山涧水命,其实是个不错的温养玉石的坯子。 就是可惜了,心境被天道遮挡,若无大机缘,此生与大道无缘。 “不喝?那就倒了吧,帮我浇浇花,养养草,我开心了,就放你出去。” 女子说着,身形瞬间消失,滟月明手中的玉杯也变成一个玉壶,正适合浇花。 不知道小师弟他们怎么样了。 滟月明认命的拿着玉壶开始浇花,这工作她其实挺爱干的,之前在山上为了保持专注,经常会去小师妹那里给那些院子里的奇花灵草浇水。 而在独山窟外,正躺着的空觉飞终于转醒,一睁眼就察觉到周围只有李二,而滟月明则不见踪影。 人呢? 空觉飞立马起身环顾周围,终于在一个方向上发现了一个和滟月明长的一模一样的玉雕。 这玉雕连脸上的表情都刻画的活泼生动,仿佛真人一般。 “滟月明?“ 空觉飞对着玉雕有些难以置信的叫着滟月明的名字。 第57章 独山君 滟月明直接在这个由金银玉石构成的空间内开始了又一次浇花弄草的生活,期间那个华服女子没有再次出现过。 好像是完全忘了自己的地方还有这么一个人。 滟月明也试图寻找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离开的途径,可是一段时间下来,她却发现此地由一整块的玉石雕琢而成,从内到外毫无破绽。 连头顶星星点点的星空都和下面是一体的,如果不直接强行动手打破的话,她是出不去的。 而后她又研究了一下此地有没有什么传送阵,结果是同样没有。之前把自己召进来的方法,好似只是那华服女子的一道神通而已。 她也曾试着用玉牌传讯出去,但此地被结界覆盖,完全断开了她和空觉飞之间的联系。甚至连之前用来寻李二的法术都直接失效了。 时间这么久,小师弟他们应该早就醒了,不知道能不能找过来。 一直被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滟月明勤勤恳恳的拿玉壶继续给此地的花花草草浇水。淡金色的灵水浇灌之下,由玉石雕琢而成的花草树木似乎长的更加鲜艳了不少。 等把所有的花草都浇完水之后,滟月明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自己面门、心口和小腹的位置。 随后体内灵力流转,尽皆汇聚于这三个位置。符纸上的符文金光一闪,便化作了一道封印,将汇集于此的灵力修为尽数封印。 之前一直在外面,俗世之中灵气匮乏,所以身上的灵力增长基本等同于无,而在裴宅的时候自己当时正好收到阵法反噬,同样没有吸收多少灵力。 到这就不一样了,这里的灵气浓度直接可以一呼一吸之间将普通人变成一位天资卓越的修士。 但是这样的灵气对滟月明来说如同催命。 将灵力修为封禁了之后,滟月明身上的符咒直接原地消隐,她的修为也从养心后期重新变成了刚入养心的范畴. “咦?“ 女子疑惑的声音响起,随后瞬间出现在了刚刚睁眼的滟月明面前。 “小姑娘,你刚刚用来封印修为的符咒,拿出来我看看。“ 滟月明闻言没有迟疑的就又拿了张符咒出来,没等递出去,符咒就飞入了华服女子的手中。 “这个符咒……“华服女子的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再看向滟月明的时候脸上表情柔和了不少,还多了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你出身悬圃山?“ “正是。“滟月明乖巧点头。 华服女子将符咒送回滟月明的储物袋,目光奇异的看着滟月明,随后招招手。无需滟月明做什么,她就直接飞向了华服女子。 “门派名叫什么?”虽然是问句,但是华服女子的表情很明显带着些许的笑意。 “清水派。”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本还算是端庄的华服女子直接放声大笑,甚至眼角都笑出了一抹泪意。 “清水派,还真是清水派。” 滟月明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笑得毫无形象的华服女子,迟疑着开口。 “前辈也与我师父有旧?” 不怪她这么问,毕竟上一次遇到的老树妖同样也因为点东西认出了自己和空觉飞的出身。 “你师父?”华服女子终于笑够了,听到滟月明的问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这个年纪,应该当不上她的弟子。” “我与你清水派祖师有旧,来再叫几声前辈来听听。” 祖师? 滟月明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以为自己家门派其实是个草台班子,毕竟全师门上下加上小师妹养的那条狗也才九个人。山上常年只有四个活人。 这种门派,能延续多久? 看着滟月明惊讶的表情,华服女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随后直接挥手召出一套玉石打造,黄金做饰的桌椅。 “既然是故人之后,那就坐吧。” 滟月明将信将疑的在华服女子落座之后同样坐在椅子上。 “我乃独山君,若是千年之前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号,不过现在……”独山君脸上一抹落寞之色闪过,随后继续语气平静的开口。 “之前接你进来,不过是看你命格合适,心性天赋亦佳,所以才拉你进来,看看能不能把这烂摊子托付给你。” 说着烂摊子,独山君手下轻轻挥动,此方天地的外界便展现在了滟月明的面前。 那是一座山脉,山脉之中灵气匮乏,各类矿物同样少的可怜。不止这一座,与此山脉连绵的其他山脉同样是如此境地。 这样一看,好像山中的所有精华都被搜刮到了这里。 “你我现在所处的位置乃是独山之心,是整座山的命脉所在,山中精气皆汇集于此,来源于此,滋养着山上草石禽兽。 现在给你看的是外面的山脉,这座山现在应该已经不叫独山了吧。 当年我凭着执念强求留住了独山的生命,现在我最后一缕神识即将消散,这座山同样也会因为我的消散而失去生命。“ “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晚辈能帮得上的,必定尽力帮忙。“ “好孩子。“独山君挥手抹去了眼前的景色,”这座山本来也只是一座将死之山,强留到现在不过是为了一个承诺而已,我其实看的开。“ 说着看的开,可是独山君的眼睛却说着想要强求。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这个想法。 想到独山君之前说想要让自己来接这个烂摊子,温养此地玉石的话。滟月明眼神微动,好似理解了独山君的想法。 “前辈可是想为这座山重新找一个供养人?“ “现在不必了。“独山君眼中突然出现一抹释然之色,”我已经等到人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空觉飞和李二正皱眉研究着玉门外面的石碑。 “金玉为路,美石为幕,世易事易,汝可有美言?“ 李二看着上面的文字直接念了出来,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石碑上的文字并不是在村里的时候王爷爷教给他的,却像是直接念在了他耳边一般。 “这?“ 李二回头就下意识的看向了空觉飞,可是在他读完石碑上的文字之后,脚下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将他从空觉飞的身边带离。 第58章 离开 转回金石院落之中,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自称独山君的华服女子,很有眼色的没有打扰她此时似悲似喜的情绪。 下一秒独山君袍袖一挥,一条通向外界的玉石铺就的道路出现在了滟月明面前。 “你既是清水派后人,自是要另有大作为,此时困在我这小小的独山之中有些屈才了。“独山君带着笑意送离了滟月明。 “这是给你们师祖的礼物,当然答应她的。“ 在滟月明离开小院的瞬间,一抹流光飞入了滟月明的储物袋。 师祖?师祖她老人家还在么? 这样想着,滟月明的眼前一黑之后,就看到了正一脸为难的看着玉门的空觉飞。 此时的空觉飞在李二莫名其妙的消失之后终于有了点着急的神色,可是搜肠刮肚的也不知道说点什么能把人夸高兴了,正抓耳挠腮的想着说点什么。 所以自己这是直接就被送出来了? “小师弟?“ 滟月明试探着出声,顺便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李二的身影。 “李二呢?” 空觉飞有些惊喜的看着眼前出现的人,但是很快敛起了表情说道。 “他刚刚念了一句之后,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你呢?你遇到什么事了?” 想到刚刚独山君忽然释然的表情,应该和李二有些关系。滟月明了然,随后开口。 “我在看完石碑之后因为命格合适直接被这里的主人家拉了进去。” “命格?你没事吧?” 空觉飞面色一急,直接问道。 “本来可能要有点事,不过现在没事了。”滟月明摆摆手凑到了空觉飞面前:“小师弟,你刚刚是不是着急了啊?对着这个玉门说了什么好话,能不能让我也听听?” “先别说这些了,李二怎么办?” 空觉飞面色微红的转移了话题。 “真不坦率。”滟月明撇撇嘴后退开来。“这个地方的主人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而且我之前在他身上留下的保命的东西并没有触发,想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说起来,小师弟你是从外面来的,你知道独山君这个名字吗?” 空觉飞和滟月明不同,他是自己不远万里,长途跋涉从九纮中的一个地方来悬圃山拜师的,出身好像也很神秘的样子。 对于外面的世界的认知要比滟月明多那么一点点,但是也没有多太多,毕竟他上山的时候也不过才14岁。 “独山君?”空觉飞陷入沉思,在看到独山窟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熟悉,现在听到这个名字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此地主人的身份。 “独山君是千年之前的人,当时因为出身独山,所以自称为独山君,坐拥数不尽的金银玉石,乃是当时第一富有的人。” “并且其人性情洒脱,好交朋友,和后期成长起来的道祖和人皇都有一段交情。可惜最后还是因为寿数的原因陨落了。” 空觉飞回想着之前曾在家中看过的记载,没什么情感波动的说着,毕竟上述这些只是自己所看的书上面不知道是谁的随手一记。4 “所以这里是独山?” “没错。”滟月明点头,“之前那位独山君说要让我留下来继续当这里的主人。” “你没答应吧?”空觉飞语气有些急躁的问。 “那倒没有,所以这不是好好的出来看么?不过我们清水派是有什么大背景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与我们清水派有旧。” 滟月明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毕竟作为一个过去记忆是空白的人,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仅来源于师门内的口述,还有二师兄带回来的一些话本子。 听到这个问题空觉飞脸色已经恢复了原本没有波澜的样子,开口答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能出一个当世第一剑仙的门派可能确实有点历史渊源吧。” 他本来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上山之后所看到的东西都是那么的普通,而且心心念念要拜剑仙为师也没拜上,一直以来都烦躁的很。 要不是…… 空觉飞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顺着自己刚刚的话说道。 “而且一般情况下谁家祖上可能都有点什么厉害的人物,遇到个与祖上有旧的大人物倒也不稀奇。”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滟月明没再纠结,而是看着没有出口的山洞。 虽然天上的宝石星星和地上精心雕刻的奇花异草美轮美奂,可是自己和空觉飞还有其他的事要干,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不会要游回去吧,我不认得路的。”滟月明在储物袋内翻找着看看之前做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 “两位小友,我这就开山门送你们出去。” 正当两个人寻找方法的时候,一身华服的独山君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李二呢?”滟月明问。 “千年前他存了点东西在我这里,现在正在得到那样东西,短时间内他出不来。” 独山君耐心的回复,顺便衣袖一挥,一道玉石路从两个人的脚下出现,延长到了宝石模拟的天幕之上。 “顺着这条路走就可以走出独山。对了 ,我能感觉到,这两天以来一直有一道神识时不时的会扫过山上,如果是找你们的,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之后再出去。“ 滟月明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都拿出了本来放在了储物袋里面的树叶。 老树妖之前说给两个人救人的行为做了遮掩,但是那蓝袍仙人已然观心明镜,总会察觉到几分不对。 而两个人又是奔着找麻烦去的,肯定牵扯更深。 “看来还真是找你们的。“独山君了然的笑笑。 “既是故人之后,临别便送你们一点礼物吧,免得到时候被人挑理。“ 说完,独山君以指为刃,粗粗的削掉了头顶上的一大块石头,分为两半递给了两个人。 “这两个可都是上等的好料子,正适合你们以后锻造灵器。“ “多谢前辈。“ “不必言谢,此后若再见想必已经是千万年以后了,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和你们一样大呢。“ 独山君的身影在话还未说完的时候便原地消散,只留下了那条通往山外的玉石路。 第59章 琼州城外 等到两个人离开山脉站定之后。 “不管李二了?“空觉飞不经意的问。 “谁说不管的?”滟月明抬手,一道阵法出现在了她的手心,“我之前在里面闲着无聊留了点东西,要是李二真的出事了,就直接拉他出来。” “你这么厉害之前怎么自己出不来?” “之前那不是因为没有准备么。”滟月明收起了阵法看向了之前李二曾经指过的方向,“走吧,去找找琼州城的那位仙人问道。” “嗯。” 一日之后,两个人出现在了琼州城外。 几乎是两个人出现在城外的瞬间,就从城内跑出了两队身披铁甲的士兵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倒不是说两个人心大不做任何演示,而是两个人就算真的穿的和旁边的人一样,别人也能一眼看出两个人是外来者。 无他,气质不同。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滟月明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丝毫不慌,只是后退了一步把空觉飞让至人前。 “小师弟,上。” 出来的这两队士兵明显的来者不善,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浓郁的杀气,一看就是专用来做某些事情的。 但是说到底,这些依旧是普通人,下山之前师兄就嘱咐过,不得以修为欺压世俗之人,所以这种活,得空觉飞来。 空觉飞也没废话,直接拔剑迎上了面前两队全甲的士兵。 “停!” 正当要交手的时候,从城内传来了一声震响,正在动手的士兵瞬间停止了动作,随后步伐整齐的退回到了琼州城内。 城门瞬间关闭,而那位身着蓝袍的仙人自城内飞身而来,正是之前随意挥手差点灭了一个村子的蓝袍仙人。 蓝袍仙人悬空立于城门之前,看着下方这两天自己一直在找的两个人。 其实将小草领回来的那天他就隐隐有着某些预感,只不过当时因为这两人的气息被遮掩了下去,所以他并没有深究,只是后来又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巨大因果,这才在这两天重视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是两个才入养心期的娃娃? “你们就是之前救下了那个村庄所有人的修士?” 滟月明缓缓走至了空觉飞的身前,迎着蓝袍仙人毫不不掩饰的威压回答。 “你就是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仙人?” 这蓝袍仙人一出场就没摆出什么善意,是以滟月明觉定自己也没必要再好声好气的和人交流。 果然,听着滟月明的回答,蓝袍仙人本来自持身份的表情便按耐不住,直接露出了被冒犯的恼怒。 “你们是谁家弟子,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蓝袍仙人并没有轻举妄动,毕竟两个这么年轻的养心期弟子,同时每一个的天资看着都是上乘,万一自己动手之后招惹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不好了。 “在下清水派滟月明,看到前辈那天的行为之后,心有不解,特意和师弟前来问道。” 滟月明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报了自家门派的名字。 清水派?蓝袍仙人在脑海里过了很多个九州之内知名的宗派和几个小有名气的门派,都没有这个名字。 而且看着两个人身上所修习的功法,极其简陋,简陋到和最简单的吐息之法也没什么差别了。 想来应该是被人拣去教了没几年的半吊子,空有一身天资而已 。 心下稍定,蓝袍仙人的语气瞬间硬气了不少。 “问道?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蓝袍仙人抬手,一片冰寒之气在他周身凝结,附近天地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师弟,要上了。“很好,这一看就和清水派不熟,自己所在的门派果然不是什么知名宗门。 滟月明说着,袖中直接飞出八根黑色阵旗立在周身,而在她身侧的空觉飞手上握剑开始蓄势。 “呵。“蓝袍仙人不屑的轻呵,单手指诀变动,地面上直接凝起了一层冰霜,来往生物瞬间被冻成一个个冰雕,连天上的飞鸟也直接被冰冻从天上掉落,摔成了冰渣。 不过他身后的琼州城却没有收到什么影响,一层结界在蓝袍仙人动手的时候就将琼州城罩住,牢牢地护住了城内的所有人。 滟月明心下稍安,手上指诀变动,一股灼热之气散开,将冰霜挡在了阵旗之外。 自己和眼前这个明镜期的差别是境界上的差别,但是灵力上,这人一直在城中修行,此间灵气匮乏,自然不会有多少灵力供他挥霍。 同样,这里的灵气也补不上他的消耗。 自己和小师弟只需要等到眼前的人灵力耗尽,但是前提是,自己能够抗住这个所谓仙人的攻击。 “既然是来问道的,我们自然也不会欺负你,你用的是道术,那就我来。“ 滟月明嘴上并不客气,以阵法抗住了周围的寒气之后,笑吟吟的看着天上的蓝袍仙人,挑衅的意味十分浓厚。 “狂妄。“ 蓝袍仙人说着,手上直接加大了力度,空气中开始凝结出了片片霜花。 以阵法抵抗么?倒是有几分说道。蓝袍仙人看着下方滟月明立起的阵法,眼中浮现出了些许的赞叹之色。 如此天赋,若是自己的弟子,想必一定能够让自己成功突破这个所谓的明镜期吧。 想归想,对于这等敢冒犯自己的人,必定是要直接除去以绝后患。 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滟月明继续以阵法为基,扛着周围的寒气。同时单手掐诀,另一只手以指为笔调动灵力在空中勾画。 雷火符,对付这个用冰的仙人再合适不过。 感受着身体内的灵气随着左手画符的行为飞速消耗,滟月明咬了咬牙,直接撕开了之前在独山中给自己所设下的封印。 封印撤下之后,巨量的灵力瞬间冲刷在了滟月明的经脉之中,带起阵阵的痛意。好在这个符所消耗的灵力甚大,这种刺痛没有持续多久,此次解封出来的灵力就被消耗到了滟月明可以承受的范围。 见此情形,蓝袍仙人终于召出了之前去王家村时所御飞剑。带着冰寒之气的飞剑自他袖中飞出,一刻不停的飞向了滟月明正单手支撑的阵法之上。 滟月明右手指诀变化,周身的阵旗随之变换方位,一道金光升起抗住了蓝袍仙人的第一剑。 同时她的左手未停,依旧在消耗着巨量的灵力在勾勒阵法。 “咔嚓。” 长剑直接劈向了阵法,灵力激荡中,由阵法立出的金光结界出现了一道裂纹。 随后阵法碎裂,长剑余势未消的带着森冷的寒气斩向了阵中的两个人。 第60章 斗法 电光火石之间,空觉飞蓄势结束,拔剑而出迎向了斩过来的冰蓝色长剑。 “砰。“ 对撞的灵力瞬间炸开,直接在原地留出了一道长长的,深约几尺的长坑,长坑之内一边满是冰霜,一边满是焦土。 但是空觉飞挡住了那柄剑,没有让身后的滟月明受到一点点的干扰。 其后,专心画符的滟月明终于画出了雷火符的最后一笔。符成之时,附近空中凝结的飞霜瞬间变成了丝丝缕缕的雨滴,滴落在满是寒霜的地面之上。 “去。“ 滟月明再次撕开了一道封印,以灵力驱使着雷火符径直向着空中的蓝袍仙人飞去。符咒划过的轨迹中隐隐有电光划过,带着微闪的火花。 “虚空画符,你到底出身哪里?“ 蓝袍仙人又惊又怒的问道,倒不是之前他没有注意到滟月明的行为,只是他实在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养心期,居然可以虚空画符。 此符之中的两种属性对于他来说是天克,同时符咒之中蕴含的充足灵力让其拥有了可以对他造成伤害的能力。 “砰。“ 符咒炸在了蓝袍仙人凝结出来护持自身的冰盾之上。 不同的几种属性相撞,直接在蓝袍仙人所在的位置炸出了一团氤氲的水汽,随后水汽被雷电和火焰快速消耗变成了浅灰色的烟云。 不过滟月明并没有关心这个,而是继续变动指诀调动周围的阵旗。阵旗扩散方位,借着蓝袍仙人此时被雷火符困住,同样飞出将蓝袍仙人囊括在了八面阵旗之中。 “小师弟。“ 空觉飞脚下在地面划出一道痕迹,右手立剑,左手掐诀,紫色的电光附着在了剑身之上。 听到滟月明叫自己之后,无需再多说什么,他直接对着蓝袍仙人的方位劈出了下一剑。 重新又有冰霜从水雾凝结的烟云之中弥散开来,挡住了空觉飞劈出来的这一剑之后重新消散,蓝袍仙人的身影也重新出现在了城门之上。 不过此时的蓝袍仙人看着比之前狼狈了不少,头发卷曲,隐隐有着水汽。身上的外袍同样出现了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但是又好似被水淋过。 又因为他的身形在城门之上,所以此时城内的百姓就算都已经紧闭了自己家的门窗,也依旧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此时蓝袍仙人的样子。 更别提那些一直在城门和主要街道戒备的带甲士兵,一个两个,全都将此时蓝袍仙人狼狈 的样子看了个十成十。 伤的重不重已经不是重点了,此时的蓝袍仙人是真的难看的很。 原来仙人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这是此时城内能够看到外面情况的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蓝袍仙人此时涨红了脸,脸上满是惊怒。 “好好好!竟然将我逼到此等境地。“ 抗住了空觉飞劈过来的一剑之后,蓝袍仙人直接毫无保留的双手掐诀,一条蛇由寒气凝结,蛇体由虚变实,头顶甚至隐隐有着龙角的虚影。 在蓝袍仙人的操纵之下,凝结成型的冰蛇吐着蛇信向着下方的两个人游动而来,随着蛇信的吞吐,大量的冰寒之气从中渗透出来,将空气冻结。 空觉飞执剑挡在了滟月明的身前,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面前的这东西挡住。 “可以了。” 滟月明的声音轻轻响在了空觉飞的耳边。 天空之中,八只阵旗已然到了滟月明定好的位置,阵旗之间有金光连接,将蓝袍仙人和滟月明等人完全围在其中。 阵法之中自成一方天地,金色的天火在阵法的指引下纷纷向着蓝袍仙人焚烧而去。原本气急败坏的蓝袍仙人在看到天火之后,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惊慌了起来。 原本袭向滟月明和空觉飞的冰蛇被他召回护在了自己周身抵抗天火,同时手上握剑斩向了滟月明。 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里,这个小姑娘才是花样最多的人。 只要杀了她,这个阵法自然会破。而那个拿着剑的小子,不足为惧。 滟月明在专心控制阵法,自然动弹不得。空觉飞直接弯身将滟月明背了起来开始躲避蓝袍仙人的追击。 蓝袍仙人受天火影响,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去抵抗天火的焚烧,所以此时空觉飞背着滟月明躲避起来并不算费劲,甚至还有余力反手和蓝袍仙人过上两招再后撤。 “给我停下受死!” “你想得美!” 蓝袍仙人身上的冰蛇在天火的焚烧之下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他本人的追击同样变得越来越疯狂,最后几乎完全舍弃了本身的防御,只为了可以击杀滟月明。 在空觉飞的背上,滟月明再次撕开了一道封印,灵力充盈之后,阵法之中的天火又增加了不少。阵法内的温度骤然提升,冰蛇瞬间消失,蓝袍仙人的身体直接暴露在了天火焚烧中。 “啊!“ 追击中的蓝袍仙人瞬间惨叫着坠落在了地面之上,他忍不住的在地面上翻滚起来,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脱离身上燃烧的天火。 “别杀我,别杀我!” 空觉飞背着滟月明走到了蓝袍仙人面前。 滟月明从空觉飞的身上下来,手上依旧掐着诀,不带怜悯的看着地面上和之前判若两人的蓝袍仙人。 “为什么不杀你呢?“滟月明问的十分诚恳,像是真的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们出手的,我错了,饶了我吧。” “救救我,救救我。” 天火焚烧之下,蓝袍仙人已经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只在本能的对着身前的两个人求饶。 “别杀我,求求了,我好不容易到了这样的境界的,求求了。” 滟月明看着蓝袍仙人的样子,手指变动,附着在蓝袍仙人体外的天火直接烧进了他的内府,将其修为瞬间焚烧个干干净净。 “不要!” 感受到内府被毁,蓝袍仙人的表情比起之前更为绝望了不少。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此生再无修行的可能,那些力量那些大道都离他远去了。 随后她撤下了头上的阵法,垂头看着内府被毁之后满脸绝望的蓝袍仙人。 “现在,我可以来问问你的道了么?” 第61章 琼州城主 “什么道?你要问什么道?” “就为了那些贱民,你就毁了我!还想问道于我?” 蓝袍仙人此时已经从修为被毁的绝望中缓了回来,闻言直接嘲讽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少年人。 “你们以为毁了我就解决了问题了么?不会的,就算没有我,只要没有仙人庇护他们过的依旧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而有了仙人庇佑,那也不过是下一个我而已。” 说完,他直接趁着两个人不注意,执剑直接抹了自己的脖子,睁着眼睛在两人面前一命呜呼。 蓝袍仙人的自杀给了两个人一点小小的震撼,但并不多,毕竟在山上的时候师傅教过,人各有志,可以有千万种选择。 只是两个人本也不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最起码在得到答案之前没有动什么杀心。 “你应该是能救他的吧。“空觉飞忽然开口笃定的说道。 “没这个必要。”滟月明略显冷漠的开口。 琼洲城上方笼罩的结界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之前一直在城内看热闹的带甲士兵蜂拥而出。 随着他们出来的,还有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蓄着长须,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发冠内,看着有几分儒雅又有几分严肃。 “两位仙人。“随着带甲士兵走出城门的中年男人走到两个人身后,恭敬的对着两人行礼。 “不知两位仙人与他有何旧怨?“ 旧怨? 滟月明疑惑的转头看向了这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 “并无旧怨,只是在来此地的路上见到他随手就将一个村子覆灭,想来问问这是什么道理?“ 闻言,这位官员似乎有所触动,但还是面不改色的伸手相邀。 “若两位仙人大度,可入城一叙。若是两位还未气消,便将我就地斩杀也可以,这些铁甲卫士不会对两位有丝毫不敬。“ 这人的态度过于奇怪了一点,滟月明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官员。 这位官员倒是没有那些普通百姓的畏惧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古井无波,对刚刚逼死了庇护自家仙人的两个人也没有怨恨或是谄媚的神色。 “请?” 滟月明有样学样的做了个手势。 官员微微松了口气,对着身后的铁甲卫士做了一个手势,迎着两个人入城。 “大人!” 铁甲卫士之中有人略显焦急的出声,随后便被身侧的其他人按住。 “两位仙人见笑了。”官员并没有搭理出声的铁甲卫士,淡笑着对滟月明和空觉飞解释。 头一次被这样恭敬的对待,滟月明有些不适,可是看着身侧的空觉飞却一派适应良好的样子。 琼州城内此时依旧没有人出街,不过滟月明能够隐隐感受到一些探究的视线,那些视线都在暗处,短时间内找不到出处,甚至很快就消失。 官员沉默着一路将人引到了一处气势恢宏的建筑前,门前有两只麒麟模样的雕塑正威严的看着来人,衬得后方的大门和牌匾威严无比。 “请。” 大门在几人到达之后打开,露出了后面长长的大理石长路。 不过滟月明和空觉飞没有关心这些,而是跟着这个官员一路走到了一个略显雅致的亭子内,旁边就是一处花开的正好的荷花池。 “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说。” 走到位置之后,滟月明扯住了要走入亭子内的空觉飞,对着身后的官员说着。 “我看两位仙人年纪不大,可是才下山不久?如果是两位仙人驻颜有术的话,那在下先在此说一句冒犯了。” 官员的语气和用词都十分的恭顺,就是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十分的不搭。 滟月明狠狠的皱了下眉毛。 “我和师弟没有恶意。” “那是自然,两位仙人气质非凡。” “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琼州城问问那个人修的什么道。” “他为我琼州城驻守仙人,师从临江派,至于什么道恕在下无法知道。”官员说着,率先走入了凉亭之中。 “两位仙人一路劳苦,请。” 荷花、凉亭 这样的配置一下子唤醒了两个人有些不好的记忆,滟月明更是直接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一瓶解毒药,分给空觉飞和自己一人一瓶之后才走入凉亭之中。 官员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眼观鼻鼻观心,直到两人坐下之后才开口。 “两位仙人若是有什么疑惑,可以询问在下,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首先可以先不要叫我们两个仙人了么?怪不吉利的。”滟月明稍稍放下了一点戒心同官员说道。 “当然可以,可是这样的话,我该如何称呼两位。” “我姓滟,我师弟姓空。” “好的,滟小姐,空公子。”官员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随后就是一脸洗耳恭听的状态。 这种态度把滟月明整的怎么都不太自在,手上的指诀不住的变动用来分散这种不自在感,随后认命的开口询问。 “我和师弟不小心把你们琼州城的仙人逼死了,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你说他是你们的庇护仙人,他又是在庇护些什么?” 听着滟月明的问题,官员的表情微微动了动,但是随后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在下乃是琼州城的城主,裴回,五年前到任,负责琼州城及其下属的一应县镇村庄。仙人对于我们的作用就是庇护我们收其他仙人的力量侵扰,可以平安的生活。” “庇护仙人既然已死,皇城会很快派下新的仙人入驻,并没有什么影响。” “在新仙人到任的这段时间内,琼州辖下处于没有仙人保护的状态,可能会出现点什么意外吧。” “你的意思是,那个穿蓝衣服的驻守这里是为了保护这里的普通人不受其它仙人或者妖魔鬼怪的侵害,但是不保护你们不受他的侵害是么?” 滟月明总结了一下这位官员说出来的信息之后,十分干脆的询问。 这个问题再次让官员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动容,他终于抬起眼平视着坐在自己前方的两位所谓的“仙人”。 “是。” 第62章 过往 听到这个回答,滟月明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顺着自己的本心直接开口询问。 “那他都庇护了什么呢?” 滟月明的不解是那么的明显,以至于官员都有些愣神。 “噗。” 空觉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随后又觉得这样有损形象飞快的敛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裴回被笑声唤回神,颇有些认真的看着滟月明的表情回答。 “最起码他可以不让琼州百姓受到异兽侵袭,人人都可以正常的劳作,而不是担心自己那天就被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仙人随手抹去。” “所以他就可以随手的抹去自己庇护的村庄么?” “比起那些被仙人打斗波及被灭的城池来说,仙人只是在收取弟子的时候为了让弟子断绝尘缘而抹去了一个村庄而已,已经很值了。” 裴回颇为认真的说着,甚至已经要开始细数仙人庇护下的种种好处。 滟月明听着这个回答一时有些失语,她本能的觉得这种观点有些不对。 “两位年岁不大,看着也涉世未深,所以应当不知道在如今这个世道我们这个凡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几句话下来,裴回大致摸清了眼前这两个少年的秉性。虽然和那个仙人一样有着各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但是心性单纯,也不是什么嗜杀之辈。 裴回心下稍定,眼前的这两个人比起那些个宗门里的少年天才要好对付,还有着最基本的善心,也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心态,最起码不会因为自己的某一句话突然发作。 如果说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再多说几句话把人骗下来直接成为驻守琼州的仙人,应当比皇城派过来的仙人要好拿捏很多。 裴回的心下转过了许多的想法,面上还是一脸平静的开口询问。 “两位看如今的琼州城如何?” “挺好的,建筑布局合理,而且看样子各家生活的应该也不算差。”虽然不知道裴回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但滟月明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 “五年前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废墟,地面上分散着各类的腐肉,还有妖鸟啄食着死在这里的人的尸体,仅剩的还活着的人都在拼命的想要逃出去。 而造成这种惨状的,不过是临江派的两个长老在此地因争风吃醋而动的手。他们动手甚至都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可是整个琼洲城在他们力量波及之下直接成了一片废墟,原本的一城人瞬间就只剩下了几个活人。” 裴回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到任的时候看到的一片惨状。 当时他怀着满腔的抱负准备来琼州城准备大展拳脚,结果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什么民不聊生的惨状,而是一座满是尸体的死城。 仅剩的几个活口正抱团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看着空中正在争斗的仙人。 裴回到现在其实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有勇气,拿着皇城颁给自己的城主令,对着还处在争斗中的两个人就走了过去。 皇城既然委派官员,自然就不会让官员轻易的死去,所以彰显官员身份的令牌上大多刻有一道保命的灵符。 所以裴回并没有死于他走到两人面前时,其中一人的随手一挥。 “两位再次争斗已然殃及平民,我乃琼州城现任城主,还请收手。” 他的声音响在了早就是一片死寂的天地间,却没有传入两个争斗的仙人耳里。而这时,同样来琼州赴任的驻守仙人同样也到达了此地。 那两个人见驻守仙人来此之后纷纷收手,对着那位从天而降的蓝袍仙人些微拱手之后就打算直接御剑离开,丝毫没有搭理一旁的裴回。 只不过这两个人并没有成功离开,而是被前来赴任的仙人直接以寒气封禁,最后冻成了两具面色惊恐的冰雕从空中摔落。 做完这些,前来到任的仙人走向了城内唯一一个还算是完整的建筑,同样没有理会那边正要打招呼的裴回。 从那时起裴回就知道,那些修仙的人和自己这种普通人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自己有着怎么样的身份背景,只要没有获得和那些人一样的力量,就跨越不了那道鸿沟。 自那以后,裴回和那位到任的仙人就变成了两个互不打扰的平行线。他在专心的建设城镇,安抚百姓,两年之间就将琼州城重建完成,并且做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小目标。 让这里的百姓人人都有活干有饭吃,最起码不会活不下去。而他也渐渐遗忘了琼州城内还住着一位庇护此地的仙人。 其实在琼州城重建的这段时间,他有和在其他地方任职的家中前辈交流过。各地的庇护仙人性情不同,惹出来的麻烦也大不相同,而自己摊上的这位什么都不管其实已经算是好的了。 不过一切并没有让裴回舒服几天。 在第三年的时候,那位一直独身修行的仙人忽然找上门来,说他要收几位命格合适的童子用来增进自己的修为。 对于这种要求,裴回自然是满口答应。 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仙人在收取童子之后,直接将和童子有关的所有人以各种理由全部抹杀。 说自己和家人关系好的,要斩断尘缘。说自己和家里关系不好的,同样要斩断尘缘。这样的行为下,是后面被灭了十数个村庄。 可是自己不能对这位仙人做什么,甚至不能指责他,因为如果没有他,整个琼州都会在一个不知道的时候,随便的毁在了某个仙人的争斗之下。 又或者甚至不是争斗,也有可能是某位仙人为了练习术法和剑术的随意一挥。 所以裴回忍下了仙人的行为,并且为他的行为收尾,对外宣称被仙人收为童子之后,其家人都被接到了皇城享福。 反正这里的人永远也到不了皇城,谁都不会发现自己的谎言,除了那些死去的人。 这次仙人新收的童子自己同样已经派人去收尾,可是自己的人现在应该还没到,就已经有人将仙人逼死。 想必那个村庄的人应该被面前的两个少年救下了,裴回想到这,目光柔和了不少,想要将人骗着留下来当此地的驻守仙人的心思更是浓厚了不少。 第63章 请求 听着裴回的叙述,滟月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空觉飞。 空觉飞沉默的点头,他和一直待在山上从未见识过山下的世界的滟月明不同,在他上山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不少修者造成的惨状。 自从皇城一脉再无继承人之后,之前那些由道祖和人皇定下来的规定慢慢都被人若有若无的遗忘。九州还好,尚且还有着几分庇护之意。 而在九州之外的九纮,那些个门派家族早就已经自命不凡遗忘了先祖曾经定下的盟约。 想了想滟月明抬眸认真的对上了裴回的眼睛问道。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其实是在告诉我,你并不认同这样的作法,对么?” 裴回怔怔的看着眼前一语直接问进了自己心里的小姑娘,他当然不认同这种行为,可是他还有更多的百姓要保护,是他自己无能,所以才能用这样的态度和行为来敷衍太平。 “我进来这里的时候隐隐感受到了下面的布置。”滟月明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是火药对么?” “如此大量的火药就算对方真的是修道之人,法相期以下怕是也要重伤。” 说着,滟月明侧头看向了旁边的荷花池。池子内所开的荷花是普普通通的荷花没有错,可是在这些普通荷花之中不显眼的藏着几朵柯睡莲,若非她精于草药换做是其他人来此根本不会发现。 “你把我们引来此地本是想要做些什么的吧。” 大量的火药和可以让修士失去修为的药引之一,这两个东西加起来,裴回想要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听到这,裴回面上终于显示出了些许的惊慌之色,连忙起身想要解释。 “你别慌啊!。”滟月明手上掐诀用清风将裴回送回了座位上,随后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里的布置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想必你已经建成很久了。总不至于你早就算到有一天我和师弟会来到这里吧。” “所以我猜,你这个布置是为了拉那个仙人同归于尽?只不过我和师弟先把那个仙人逼死了,所以有幸享受这个待遇的就变成了我们两个。” “在下惶恐。“裴回即便坐在了椅子上也依旧有些不安的拱手:“这里的布置确实是为了和那个仙人同归于尽的,而且说句实话,邀两位来此我同样抱着这样的心思。” “只是一番交流下来,两位言谈举止平易近人,待人宽厚,品行极佳,裴某早就已经有了其他的心思。” “什么心思?” 裴回听着这个问题,直接再次从椅子上起身,随后对着两个人跪下俯首。 “裴某替琼州及其辖下所有县镇乡村的百姓恳请两位仙人留守于此,庇护此地百姓。“ 见他这个样子,滟月明和空觉飞连忙起身躲开了裴回的大礼。 “快起来,就算你行这么大礼我和师弟也不会答应的。”滟月明再次用轻风托起了裴回的身体。 “而且你不是说皇城那边会派出新的仙人来此驻守么?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们两个人?” “新的仙人性格未知福祸不定,万一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我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琼州就要重新变成民不聊生的惨状了。” “裴某不忍心啊!” 裴回说着说着,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那倒也是。”滟月明同样一脸为难。 当时在沧城听到裴青研讲的那个故事的时候,江师叔同样干了把仙人斩了的事情,怎么就既没有留下来也没有让城中人受到威胁呢? 想到了泉加走,滟月明的疑惑直接消散,江师叔的朋友直接留在了那里庇护这整座城。虽然整座城看起来有些怪怪的,可是城内的百姓都生活的很是幸福。 “而且仙人到任是有空档的,到时候要是在无仙人庇护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我还不如直接拖着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此时的裴回已经不顾及什么形象了,直接坐在清风之上大声的哭嚎了起来,滟月明怀疑这声音甚至能直接传出去。 不过他说的确实是个问题,没有修士庇护的话,琼州城直接就暴露在了所有未知的危险之下。而造成这个危险的,就是来这里找茬的自己和师弟。 解决问题的方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有点费时费力。 空觉飞抱着剑站在一旁,等待着滟月明做出决定。 “你先别急,我有其他的办法可以保你们琼州,而且比之前所谓的仙人庇护要靠谱很多。“ 滟月明将裴回从风上放了下来。 听到这个答复,裴回哪还有之前伤心哭号的惨状,直接面带惊喜的跑到了滟月明的面前。 “真的有么?滟小姐,你简直是我们琼州城所有百姓的大英雄,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和皇城派出新的仙人驻守了?” 空觉飞伸出剑鞘拦住了激动之下就要扑到滟月明身上的裴回,随后望向了滟月明,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 你真的有这种方法? 那是自然。 滟月明颇为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之前在山上为了琢磨透什么叫养心什么叫明镜,那几年她几乎翻遍了山上所藏的所有典籍。在确定自己很可能一生都和提升境界无缘了之后,她更是专心修读阵法符箓一道。 因为和其他的心法不同,这两个只需要有充足的灵力就可以激发出不俗的威力,无视境界。凭借这个就算自己以后真的只能困在养心期,也可以通过自身充足的灵力达到可以自保的目的。 而那些熟读的阵法之中,有很多的阵法都没有名字,像是谁随手画出的法阵,还来不及取名。 滟月明细心的研究了一下,发现那些阵法的功效大多是防御类的阵法,还会压制修行之人本身的收为。而且力求以最少的材料和最少的灵力消耗来达到最大程度的保护。 布阵所需的东西大多是山石草木等等随处可见的东西,找起来很方便。只不过还是受限于材料,阵法能够维持的范围不算很大。 “我可以以阵法来保护琼州内的普通人,并且可以压制来此地修士的修为,只不过我现在不太好确认要什么材料。” 第64章 无题-1 得到这种信息裴回在然是大喜过望,毕竟就算是眼前的这两个人真的同意留下来庇护这片区域,可是随着时间的增长,谁又能保证这两个人历经时间之后依旧能保持现在的态度呢? “请两位随我来,我这就去拿地图。” 裴回脚步轻快的在前面带路,就连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很多。 “大人!” “大人你还好吧!” 刚出大门,守在门外的一队队带甲卫士就纷纷迎了上来,随后在看到大门内完好无损的两个人之后又都戒备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没事。”裴回安抚着周围紧张的士兵,开口解释。 “这两位仙……”裴回看到了滟月明和空觉飞有些膈应的脸色,只好略带不真实的语调生硬的换了个称呼。 “滟小姐和空公子乃是我们琼州城的贵客,是他们替我们解决了一直压迫百姓的仙人,这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而且这两位恩人现在正在为不小心让我们失去了仙人庇护而深深自责。”后面这句话裴回刻意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这种程度的压低对那两个人来说其实没什么差别。 “你去安排一桌酒席,我去取琼州地图,记住态度要恭谨,听到没有?” “是,大人。” “对了,适当安排点人可以出来了,今天一天什么也不做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明白。” 为首的卫士低头应是,对裴回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之色,径直走到了正在下楼梯的两个人面前抱拳道。 “滟小姐、空公子,我奉大人之命前来送两位前去接风洗尘。”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首领一样的人和裴回不愧是上下属的关系,就凭说话时这个古井无波的语气和表情,就能看出来两个人是一个路子的。 不过他的下属就不一定了。 滟月明有所感的看向了一群士兵之中,有几个正紧紧盯着自己和空觉飞的视线,这视线中的情绪实在是称不上和善。 那位裴回裴城主能在五年之中将琼州城建设到如此程度,甚至还能培养出这么一批忠心耿耿心性上佳的队伍,能力是真的够用了。 如果不是头上一直有一个仙人压着的话,他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不过这些对滟月明来说其实都不算是什么,她现在在意的只不过是什么时候能彻底的解决当下的问题,然后快点启程去焦侥。 一路无话的走到了这个首领安排的地点,那是一桌看着就十分丰盛的美食佳肴,甚至贴心的没有备酒,而是准备了一个人现场烹茶。 就是这饭桌和茶桌在一起,看的有些不伦不类的。 落座之后,滟月明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又从周围的环境把视线落在了身侧一直站着的人身上。 这个首领一样的人带着一队士兵把自己和空觉飞带到这里之后,那队士兵并没有跟进来,直接在外面守卫。 而身旁这位则是把人带到地点之后就像了雕像那样,一直持剑站在一侧,看起来并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意思。 “小师弟,你当初是为什么非得要来我们这拜江师叔为师啊?” 裴回迟迟没有回来,待的久了实在是有些无聊。滟月明看着身侧一直散发千万不要来找我的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请问怎么称呼啊?这一桌子好吃的我和师弟什么时候才能吃啊?你们的那位城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取个地图这么久么?”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让那人的身体就算隔着重重的铠甲也能感觉到有些许的僵硬。 “在下白经天,是琼州布谷卫统领。存放地图的位置距离此地路途有些远,裴大人一来一回要花上不少的时间。滟小姐和空公子若是等不急了,可以先行享用。” 嘴上虽然平静的说着,但白经天的心底早已满是疑惑。 从他带着这两个人到了以后,这个俩人一个抱剑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另一个则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但就是没有直接开吃的意思。 之前那次带这种仙人过来,无一不是把自己当空气,同样也不会顾及裴大人还有没有来就直接自顾自开始享用这里的菜肴。 “经天纬地,谁给你取的名,你不会还有一个弟弟吧?” “滟小姐聪慧,在下是有一个弟弟。”白经天语气平静的回答。 “那布谷卫是用来干什么的?”滟月明颇有兴趣的问,毕竟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许的童趣。 “负责保护城主。” “哦~,可是我们在城门的时候还没说要对你们城主做什么呢,你们怎么就冲出来了。” 这个问题属实不好回答,布谷卫名义上的职能确实是保护城主,可是同样会执行城主的很多命令。其存在驾临于琼州所有机构的上面,负责为城主办事。 当然这种驾临仅存在于普通人之间,对于那些所谓的仙人来说,并无区别。 至于之前出城,当然是奉了城主的命令。毕竟这两个人看着和此地格格不入,很可能是外地来的人,万一入城之后不懂规矩惊扰了仙人,那遭罪的就是城中的百姓。 不过当时都没想到,这两个看着年岁不大的人会直接将驻守此地的仙人逼到那般境地。 “因为您二位步行来此,一看便知是外乡人,为了避免意外,我等特奉裴大人的命令将两位拦于城外。” 结果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裴大人当时甚至连和这几个人同归于尽的心思都起了。 “我们看着这么明显吗?像是外来人?“ 白经天顿了顿,大着胆子看向了真情实感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滟月明,心情略微复杂的开口。 “很明显。” 这位滟小姐看起来天真纯粹,可眼神中却有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而那位空公子虽一直未开口,却自有一股子桀骜的气质。这两种气质,都不是琼州这种地方能够养出来的。 “所以那个驻守在这里的那个仙人叫什么名字?好像一直都没有听你们称呼过他的大名,反而一直仙人仙人的叫着。” 想到那位自戕的仙人,白经天由心底泛起了一抹嘲讽。 “我们这些人,怎配知道仙人的名讳?不都是仙人么?” 第65章 无题-2 所以说,次州这边和阳州等地不太一样。 之前在沧城的时候虽然那里的人对所谓的仙人仍旧残存着惧怕,可是这种惧怕在江师叔救了他们以后又换成了对仙人的敬畏和仰慕。 而这里所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怀着对仙人畏惧的同时又极力的抵触着仙人的存在,甚至隐隐对抗的态度。 当年道祖和人皇定下的规则,现今看来似乎并不如他们定下规则时所想的那么完美。 收回目光,滟月明歇下了聊天的心思。这样的世界,好像并没有下山之前畅想的那样美好。 “两位,久等了。”就在此地陷入沉默的时候,裴回急匆匆的从外面赶了回来。 走到桌前,看着一桌未动的美食微微愣住。他先是看向了木头人一样的白经天,随后略带试探的开口。 “怎么,是这些不合两位的胃口么?” “主人家不在,我们怎么好擅自动筷?”滟月明十分自然的回答。 裴回的神色不自然了些许,试探着走到了桌边坐下,伸手递给了滟月明手上的地图。 “这就是我琼州总管的所有区域了,之前仙人驻守的时候,一般是那里出现妖兽作乱他就赶去哪里,十次大约有七八次能够救上。 再有外来仙人来此的时候,也是由驻守仙人前去交涉,尽量护持治下百姓的安全。“ 交出地图的同时,裴回顺便交代了一下之前驻守仙人存在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保护程度,同时也在观察着面前滟月明的表情。 虽然通过先前的交流大概可以确定眼前的两个人人品信得过去,可是这么多年以来,裴回对于这些所谓的仙人的信任早就没有了。 “这种程度的,也算是庇护吗?”想着在泉加走庇护下的沧城,滟月明微微皱眉。 她直接凭空翻开了地图,地图上标出了整个琼州的范围,和其内县镇乡村的分布情况。一共有两县五镇,大小乡村十几处。 不过有几处乡村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抹上了一笔鲜艳的红色,笔力之大,力透纸背。 “那几处是仙人所收童子的家乡,现在已经没有活人的存在了,甚至连这里有过村子也看不出来。” 注意到滟月明的视线,裴回有些黯然的开口。 所以在自己和师弟到王家村以前,已经有不少的普通人遭遇不测了么?滟月明看着那几处涂红,有些为这些枉死的人感到悲伤。 只是这悲伤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就收起了情绪盘算着地域的大小,和布阵所需要的东西。 “是有点太大太分散了么?我可以下令让一些百姓迁移到一个滟小姐觉得合适的位置。” “不必,只是这么大的距离,我覆盖不了可以压制修士修为的阵法,布置那个阵法的东西也没人出的起。” 滟月明摇摇头拒绝了裴回的提议,随后收起地图一脸认真的商议。 “我有一个其他的想法,裴城主要不要听一听?” 裴回原本有些失落的表情听到这里又有了点色彩,略有急迫的问。 “自然是可以。” “我之前在阳州的时候听一个朋友说,次州皆为皇城所属势力,并且管控很是严格,其下百姓均是从出生就只能生活在固定的地方,没有办法互相交流对么?” “其实也不全是。”裴回回答。 “次州确实为皇城所属势力,其实可以的话,我更愿意叫次州为大唐。这也是当时陛下所定的国号,同样也是我们这种人还能在这里坚持的原因。” 说到这,裴回的脸上闪过一抹苦涩。 “自从三百年前人皇血脉遗失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压住境内越来越强势的那几个门派了。本来大唐境内的普通人和仙人基本是互不干涉的状态,可是皇脉遗失,无人再能承接与道祖定下的规则镇压境内的所有仙人。” “所以这三百年来,各地修仙门派纷纷鹊起,重新控制了附近的人口。巨大的力量差距下,大唐的势力只能一缩再缩,最后退居到次州。” “现在一城一仙人也不过是为了庇护百姓的无奈之举。仙人人品差异巨大,为了可以发展下去,皇城规定各处境内城主可以随意施行任何政策,但私下百姓不许互有交流。控制住了百姓行踪的同时,也避免了各地仙人随意的越境欺压百姓。” “原来是这样。”滟月明点点头,所以孟丽娘说的那些内容确实可能是真的,但不会是全部的现状。 “滟小姐所说的情况可能确有发生,但应只是一城之地的情况。” “那我大概懂了。”滟月明挥袖重新打开了地图。 “既然各地互不交流,那我可以直接布置一个可以罩住整个琼州的阵法,阵法之内的百姓只要所属琼州就会在遇到灵力攻击的时候受到保护。无论攻击他的是仙人还是灵兽妖兽。” “不过这种保护的程度只能抗住法相期以下的攻击,毕竟受到境界和灵力的限制,而且你们之前的那个仙人也是明镜期,这个程度的保护应该是够的。” 裴回听着滟月明的描述,心下其实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就算之前仙人在的时候,其实也没到这样的保护程度。 可是这位姑娘的话中明显留着很大的余地,所以他还是略有忧虑的看着滟月明,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个阵法还需要有人定期维护,大约维护个几年吧,就可以直接自行运转了。” 那岂不是更好,可以直接拜托仙人,专心的发展自己的事情了?裴回的眼睛瞪大了些许,但还是绷住了脸上的表情。 “关于压制境内仙人修为的,这个虽然我布置不了覆盖全境的,但是覆盖到整个琼州城还是可以的,你大致给我画一个琼州城在外一点的区域,毕竟总不能到了城内才压制修为,那样的话和没布置没什么区别。” “这个阵法的效果,听起来和皇城一样。”裴回说。 “嗯?皇城也有这样的阵法?”滟月明愣了愣,随后理解的点点头。 皇城要是没有这种东西的话,在当时皇脉遗失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坚持到这么久,甚至还保留着不小的势力。 “你先画,我看看需要多少的东西。” 第66章 无题-3 裴回听着这个话丝毫没客气,顺手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笔直接在地图上琼州城的外围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这个圆圈的大出来的范围饶是一旁的白经天也忍不住为自家大人的大胆感到震惊,滟月明也同样看着这个范围有些无语。 “裴大人,我也不是那么冤大头吧。” 裴回画在了琼州城外围的那个范围,基本和现在的琼州城是一个大小,属实是有些超出了滟月明预定的范围。 “呵。”空觉飞在一旁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神十分明显。 让你说大话,这下子被坑了吧。 听到这话,裴回明显也有些尴尬。但是多年的素养还是让他很快的调整了表情,情真意切的开口。 “这我不是想着滟小姐能力通天,所以直接划出了日后琼洲城建设的余份。”一边说着,裴回又从袖中拿出了一卷地图展开,略带期盼的开口。 “这是我年少壮志的时候为了梦想做出来的规划,本来以为这个规划可能再也无缘实施了,谁能想居然让我有生之年遇到了滟小姐和空公子。” “想到以后不必再受仙人掣肘,这份愿望想必也是有能够成功实现的一天了。” 说着裴回期期艾艾的看着滟月明,面上的情绪丝毫不掺假。 “当然我也知道,这确实是我贪心了,没关系的滟小姐,你布置一个你觉得合适的大小就好,我可以随着调整。” 这话说的滟月明一时间不知道裴回是演的还是真的,甚至心底隐隐已经被说动了,其实他画出来的范围,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做得到。 正当滟月明要开口直接应下的时候,一旁看戏的空觉飞开口了。 “我们不过是不小心逼死了你们这里驻守的仙人,甚至他之前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我师姐之前说的那个方法已经足够补偿你们了。” “现在还提这许多要求,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滟月明的注意力一下子被空觉飞称呼自己为师姐吸引住,略带惊讶的看向了正冷着脸和裴回说话的空觉飞。 空觉飞和滟月明不同,他从一开始看着就不好接近,性格冷硬的很,所以另外两个人基本不会与他搭话。 所以现在他一开口,原本还算是融洽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白经天几乎是瞬间就握上了手上的剑柄,准备着随时为了裴回赴死。 “空公子说的有道理。”裴回敛去脸上的表情,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那种平静模样,随后对着滟月明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滟小姐怎样布置都好,裴某替辖下百姓先行谢过滟小姐了,此后滟小姐和空公子在琼州随意行动便好,需要我们做什么直接指派白经天。”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吓到城中百姓。” “那是自然。”滟月明点头应下,并没有强撑着说些什么自己可以之类的话。 “请问需要在下为两位安排住处吗?还是说两位更喜欢之前那位仙人的住处一点?“ 之前那位仙人的住处?说到这里,滟月明忽然想到了那些被仙人收为童子的孩子,便开口问道。 “之前那个人收的童子,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滟月明脑子里面其实已经过了无数种那些孩子的惨状了,比如被献祭被炼化被抽取命格等等等等。 “在下不知,那些童子直接就被之前那位带回了住处,其后我也并未再见到过那些孩子。” 滟月明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妙。 “那还是先带我去他的住处吧。”说着滟月明站起身,“哦,对了,这个是我布阵所需要的东西,比较常见,就是有点琐碎,麻烦你们先准备着。” “明白。”裴回接下了滟月明拿出来的纸张,递给了同样要一同前往的白经飞,“你去吩咐人准备,不要泄露给任何人。” “可是……”白经飞看着滟月明和空觉飞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有点不服气的拱手应是。 看着白经飞远去的背影,滟月明忍不住出声调侃。 “裴大人,这位白统领的功夫还是不如你。” “让滟小姐见笑了。”裴回微微摇头,“滟小姐,空公子,这边请。” 走出这里之后,外面原本紧闭的门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现在街上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丝毫看不出之前这里刚刚失去了一位庇护此地的仙人。 “有些吵闹,还望两位见谅。”裴回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身后两个人的状态。 “无妨,之前在沧城比这里热闹多了。”滟月明左看看右看看。 街道上卖的大都是些常见的玩意,胭脂水粉、刺绣香囊、瓜果零食。看着看着滟月明的视线就被一个小摊吸引住。 小摊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泥人,每个泥人都捏的活灵活现,看得出摊主的手艺很好。 “老伯,这个怎么卖啊?“ “小姑娘捏泥人?“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的老人家坐直了身体,一眼就看到了面前容貌俏丽的女郎。 “不多,十文钱一个!小姑娘要是想要,老爷子再给你多捏个小动物吧。” “那我要,一、二、三……,七个!”滟月明说着就扯过了一旁冷着脸的空觉飞。 “我的模样一个,他的模样一个,还有几个不在这里,我等下给你看看他们什么样老爷爷你给我捏出来好不好!” “呦,那么多啊!”接了个大单还能看到这么灵气的女郎,老爷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随后他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的裴回,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欸呦喂!裴大人怎得在这里?你们认识?” 之前滟月明、空觉飞在城外和那个蓝袍仙人斗法的时候,基本上站在地面,被城墙遮挡,除了那些布谷卫以外,城内百姓并不知道是谁把仙人打落。 是以老爷子不知道面前的两个少年模样的人其实就是他们理解中的仙人,也不知道裴回此时有多提心吊胆,生怕他说出一句冒犯的话。 第67章 师门泥人 “这两位小朋友是裴大人的亲戚?那还收什么钱啊?我直接免费送,就当卖裴大人一个人情。“ 老爷子直接热火朝天的开始准备材料,顺便开口询问。 “小姑娘你要的另外几个泥人长什么样?让我看看。“ “哦哦。“滟月明直接从怀里掏出来了几个透明的晶石,六个晶石内分别有着六个人的形象。 一个人一身青衣,满头白发,一脸少年模样,眼中却满是历经世事的沧桑,腰间还别着一把略显粗糙的笛子,看着不知道能不能吹响。 一个一身黑衣劲装,头发高高的竖起了马尾,仅由一根白麻发带绑缚。手上一柄满是划痕的木剑,通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质,眼睛中没有任何的情感,似乎天地万物都不在他眼中。 “这两个,是我的师父师叔,麻烦一定要捏的形象一点。“滟月明先把这两个保存着影像的晶石递给了老者。 老者看到之后,眼神微微一颤,询问的看向了两人身后的裴回。 裴回点头,示意老人继续,没关系。 老人没有多问,直接上手开始捏着滟月明率先递出来的两个晶石影像。心里却不住的嘀咕。这两个娃娃看着就年轻,还很亲人,看着就不像那种仙人。 可是这留影的东西也不像是普通人能够拿到的东西,不过既然裴大人说没什么,那就一定是没什么,可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老人专心的捏完了两个泥人,递给滟月明。 “女娃娃,你看这个怎么样?” 两个泥人在老人的手下捏的活灵活现,完全捏出了两个人的特点,甚至还多出了一抹可爱之感。 “很好很好。”滟月明满意的拿出盒子将这两个泥人装了进去。 “还有这几个,这几个是我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说着滟月明又把剩下的四个晶石展现在了老人家面前。 一个是个模样看着很是温婉不足十六的少女,少女面色沉静,一袭白衣淡雅出尘,发型却显得很是可爱。身上同样背着一把木剑,剑柄上坠着一个半月形的玉坠,正是滟月明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师姐。 一个是看着年岁要比空觉飞要稍稍大些许的青年,脸上带着一抹如春风般的笑意,身上并无什么其他配饰,只有腰间挂着一块和小师姐形制相同的玉坠。 剩下两个,一个是一身青衣的青年男子,神色温柔,手持一把折扇,端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俊雅公子,是一直负责教养师弟师妹的二师兄。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一袭布衣的少女,稚嫩可爱,头发由一块浅色的布包起,手上的袖子同样挽了起来。腰间挂着各式的工具,还有一个有些破旧的香囊,乃是山上的小师妹。 这几个人拿出来,老爷子在原地仔细观摩了一下,便又开始专心的工作了起来。 这时,身后的裴回略带迟疑的开口。 “滟小姐、空公子,老爷子捏这个要花费不少时间,步入我们先去,等回来了一并来取?“ “也可以。”滟月明点点头。 随后滟月明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摆在了摊位上,只是好像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发现。 空觉飞想了想同样也从怀里拿了一样东西放在了老爷子的摊位上。 等到了之前那任仙人的住处时,滟月明发现此时十分寂静,周围没有一家住户。而之前那位仙人的居所其实也不过是个两层的阁楼,看着甚至十分的简陋。 “就是这里了,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基本不会从里面踏出来。” 裴回指着紧闭的房门说道。 阁楼四处门窗紧闭,滟月明稍微感知了一下,这里的门上甚至没有设下任何的禁制,无论是谁都可以自由出入。 是不会?还是不在意? “你在外面你等着,我和师弟进去就好。” 裴回此时看起来有多平静也依旧是一个普通人,而那个人是个明镜期的修士,就算此时已经陨落,居所内肯定还残存着一些其他东西。 尤其是,他选择自杀选择的太干脆了,很难不说有没有什么后手。 “好。”裴回对着两人微微行礼,“那我就在此地静候佳音了。” 说完,裴回又抬眼略带祈求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若是两位遇到了之前那位仙人手下的童子,若是可能的话,还请尽力保全把他们的性命。“ “那是自然。”滟月明点头应下。 随后滟月明走到了裴回的面前,在他不解的眼神中,用手画出了一个圆圈。同时手上指诀掐动,一个简易的保护阵在裴回的周身立下。 “这个位置我给你设下了一定的保护,等下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可以直接躲在这里。” 说完,滟月明转身带着空觉飞就进入了阁楼之中,留下了裴回还站在原地。 这两个人,或许和那些仙人真的不一样也说不定呢? 裴回站在原地想着。 他出身皇城,同样遇到过一些修仙之人。只不过在皇城的区域内,仙人修为被压制,和普通人无异,所以相交起来倒也算和谐。 可时不时的仍能从那些仙人的行为中察觉出些许的不屑之色,有着深深的隔阂。裴回能够感受到那种差距,和那种漠视。 出了城之后就更是,他对琼州之前的仙人和城主同样有所耳闻。甚至到任时的琼州城的惨状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前任驻守仙人。 那两个争风吃醋的仙人,就是为了前任驻守仙人吃醋。可是前任驻守仙人为了躲避这两个麻烦直接选择了离开,完全不管他离开之后的琼州城应当如何。 这些仙人明明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情绪,甚至品格同样卑劣,但就是因为身上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所以自觉高人一等。 凭什么? 但是这两个人却不一样,相处中裴回能发现,这两位虽然脾气不同,在交流的时候却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多高的位置上,反而像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可以交流,甚至可以交朋友。 世上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宗门么? 第68章 心修,邪修 阁楼内并没有掌灯,门窗紧闭,只有推门进来的光照了进来。 一层的位置除了门窗墙壁以外什么都没有布置,地面上是光秃秃的一片,看着并没有什么暗室的存在。 安全起见,滟月明直接拿出一张符纸折成了飞鸟点燃在前面探路。 一路平稳的走到了楼梯前,滟月明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有人在楼上。 两人直接快速爬上楼梯,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了房屋中间的孩子,正是之前救过一次的女童,小草。 此时的小草脸色苍白无比,看着像是饿了很久,眼睛紧闭,呼吸微弱,魂魄上的三把火仿佛随时都能灭掉。 飞鸟直接飞向了小草躺着的位置,在到达小草周围的区域之后,一股火焰凭空而起直接将飞鸟烧成了灰烬。 这里果然还是留着点东西。 滟月明从怀中拿出了四方阵旗,手诀变动,四只阵旗直接立在了小草的周围。 刚刚的火焰虽然一闪即逝,但两个人还是能够认出那只是修士凭借自身凝练的真火,并不是世上几种特殊火焰之一。 这火焰被放在此处的功效很是明显,是要炼化些什么。小草此时神色痛苦,身体虚弱,连灵魂也虚弱至极。所以这火焰是在炼化她的灵魂? 地面上的阵法十分简陋,看着像是个初学者布下的东西,功效滟月明暂时看不出来,不过她只需要稍微逆向一下就可以将阵法解除。 手上手指变换,阵旗之间画出了玄妙的纹路直接照在了小草上方。下面的真火想要反扑,却直接被阵法压制,渐渐熄灭,最后直接消散。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蓝袍仙人应该真是死的彻彻底底,此地真火无人维系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滟月明的阵法压制下去。 真火消退之后,地面上小草的面色变得舒服了不少,最起码没有那么痛苦了。 滟月明连忙收起阵旗跑到了小草身边探查着小草的情况。 小草身体自有一道符文维持生机,只是灵魂因为真火的炼化虚弱了不少,就算救回来也会缺失大部分的记忆。 而且原本她的资质非常适合踏入修行之路,现在灵魂脆弱,再无踏入修行的可能。 滟月明在心底默默惋惜了一下,还是先稳定了小草的状态,继续在二层的房间内观察起来。 二层内的简朴和一层也大差不差,只有一个用于修行的床铺和蒲团。整个阁楼都没有聚灵的阵法存在的痕迹,很难想象之前的仙人是怎么在这里驻守修行的。 “这个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滟月明用飞鸟仔细的扫过了整个房间,却发现此地再无其他的东西。 干净的感觉像是这里之前并没有人待过一样。 而且仙人收的童子现在也只看到了小草,剩下的其他童子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在这里待过的痕迹都不存在。 终于,滟月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本无名的书。 书本很薄,上面所写的内容简单易懂。 “世间大道,无非红尘炼心,观心如明镜,方可踏入真正的道途……若要入道先要入世,与红尘中建立万千联系,再一一斩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万物各有其命,各有其规律…… 今有此法,助各位道友修行。“ 一长段似是而非,看在滟月明的眼里甚至觉得有些狗屁不通的话结束之后,才是本书的重点。 书中教人如何夺取他人灵魂,而后占据那人的身份体会其情感经历,并且经历劫数提升修为。这样的方法和师父所说的红尘炼心想要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但是要偷懒很多。 自己和空觉飞的红尘炼心乃是入世之后以自身经历来感悟世间,有的可能平平无奇,有的可能跌宕起伏,而不同的经历自会塑造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心境就会影响日后的道途。 以滟月明为例,她心境特殊,对时间大多事务道理都处于一种我已知的状态,换种说法就是过于通透了,所以对于很多的经历体验并未入心,也就无从观心,进而卡在了养心期,无法步入明镜期一步。 而这时要是给了滟月明一个刻骨铭心的经历的话,那么她便会直接踏入明镜期,并且由于之前的通透心境,一路大道畅通无阻。 可若是一直经历着她早已看透的事,那么她就会一直卡在这个修为,再无寸进。 可是书中的方法相当于一种取巧的方法,它直接选择了观其他人的心,可同时自己又因为吞噬了这个人的灵魂,所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观自己的心。 这样下来就可以不用辛苦历练,直接步入明镜期。 也就是说,之前来此驻守的仙人刚到这里的时候,也不过养心期。步入明镜期则是从他收取童子之后才达到的境界。 所以那些之前被收取的童子,怕是早就已经魂飞魄散,甚至再无转世之机了。 看完之后,滟月明沉默着把手上的书递给了空觉飞。 空觉飞不明所以的翻看了一段之后,面色严重了起来,开口说道。 “这是那群邪修的做派。” “邪修?”滟月明不解的问。 “你一直在山上,所以并不了解山下的事情。世间修士步入自己的大道的第一步就是于红尘炼心,这一点自修行之路起就是无可避免的一道关卡。” “而那些人自称心修,大多会挑选八字命格合适的人来体悟起生平进行感悟大道,若是觉得不合适便会直接换一个人继续体悟,直到刷出有利于自己的心境才会停止这种行为。” “所以他们大多心境驳杂,可同时手段有很多,祸害的人同样很多,下至普通百姓,上至仙家弟子,基本上都被糟蹋过。而被夺命的人基本上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听着空觉飞的叙述,滟月明的眉头越皱越深,随后开口说道。 “这些心修就没有人处理么?” 空觉飞面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些人炼心结束之后修为高深,而炼心之时行踪隐蔽,若非巧合,基本不可能捉到。而修为增长的那些邪修又基本是那些人惹不起的存在,谁会主动去处理?” 第69章 无题-4 空觉飞语气中的嘲讽真实的仿佛是亲身经历一般,想到他一路孤身前往悬圃山拜师,肯定有些过往。 滟月明了然的点点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抬高手趁着空觉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头。 此时眉目桀骜的少年早已比她高出许多,这个动作做起来比他刚上山的时候费劲了许多。 空觉飞被这动作弄得有些怔愣,却在过了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一脸嫌弃的后退一步躲开。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了。”滟月明直接一把火烧灭了手中的书籍。 阁楼上下除了正在炼化小草灵魂的那个简陋法阵以外,再没有任何前任驻守在此的那位仙人的痕迹。 那人自杀之后,滟月明也曾探查过,确实魂飞魄散了没有错。只是直觉上隐隐有着些许的不对劲。 “不过小师弟,你说的那个邪修按理来说应该是这些个门派的对立面才是,可是之前裴回说,他出身于临江派。“ 说着说着,滟月明想到了之前那个叫雀鸣的女子,好像同样出身于临江派。这个临江派到底算是名门正派,还是旁门左道? 对于这个,外面那个裴回知道的应该要更多一点。 “你想到什么了?“空觉飞问道。 “想到小师弟你小时候是受了什么苦?”滟月明弯腰抱起了地面上的女童,嘴边的话却一转,似有调侃,又似有关切。 “哼。” 空觉飞冷哼一声没有回答,抱着剑跟在了滟月明身后。 出门之后,外面的时间还早,日头看着依旧很是明亮。裴回老老实实的待在滟月明画出来的圆圈中,看着从两个人进门之后就没有移动过半分,很是谨慎。 见到两人出来之后,裴回一直紧绷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对着两人拱手,脚下却依旧没有移动半分。 “两位进去之后有何收获?” 裴回的视线一眼就看到了滟月明怀中的小草,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后却又看到两个人身后并没有其他孩子的身影。 虽然早就大致料道之前的那些孩子的结局可能不太好,但是现在知道结果还是会忍不住的觉悲切。 “阁楼之内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至于你说的他收的那些童子,除了我怀里这个以外,已经魂归幽都了。” 滟月明还是往好的方向说了说,看裴回的状态,若是知道那些孩子甚至连魂魄都没有留下来,怕是会承受不住。 裴回听到这个说法之后沉默了一瞬,随后还是勉强提起心气对着滟月明深深鞠躬。 “若不是两位为了那一村的村民赶来这里,怕是这个孩子也已经遭遇不测了。两位赤子之心、至纯至善,裴某在此为之前的猜疑冒犯道歉。“ 滟月明和空觉飞大大方方的受了裴回的这一礼。 “那这孩子?“该怎么办? 裴回看着滟月明怀中一看就情况不妙的小草问道。 “这孩子亏损太多……“滟月明看着怀中的小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她。 这孩子此时身体同样在真火之中被炼化,本就强于常人的根骨现在看着还要更好一点。只是现在魂力微弱,这具身体根本承载不了这样的灵魂。 想来之前的那位仙人应当是为了将自己的灵魂转移进去才会这样炼化这孩子的灵魂。 只是这样一来,怎么给这孩子续命就成了一个难题。若是留在琼州,不出一个月,小草的灵魂就会被身体排斥,身死魂消。 就算小草活着,带着这副上佳的根骨也会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觊觎。 “是,救不活了么?“裴回小心翼翼的猜测着。 “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复杂,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滟月明在纠结着心底的想法。 “无妨。“裴回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这孩子活下来了,那么此后我必然不会让她为了生计发愁,滟小姐还请放心。” 滟月明微微摇了摇头,直接止住了这一话题。 “这个阁楼不应该留着了。” 就在滟月明话音刚落,她身后的空觉飞直接对着身后劈出一剑,整座阁楼瞬间坍塌,巨大的声响不知传出多少里地。 裴回看着倒塌的阁楼略微有些发怔,压在身上很久的压力随着阁楼的倒塌瞬间消失,从此以后他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在下已经为两位安排好的居所,还请随我来,至于滟小姐之前说的那些材料也已经备齐。” 滟月明眨眨眼,随后悄咪咪的凑到了裴回的面前,小声询问。 “你看着好像知道挺多的,可不可以商量一件事?”说着滟月明两指并拢指向天际:“我和师弟有点事情想要了解,你正好应该知道点。我们问,你答,然后我把阵法布成你第一次画出来的大小。” 裴回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向了空觉飞的位置。 “别看他啊,布阵的可是我。” “两位乃是我琼州的大恩人,若有什么疑问,我当然会知无不言。至于之前画出来的范围,确实是在下强求了,滟小姐不必如此。” “你这个人还挺坦荡。”滟月明说着收起了指天的手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和师弟当然也不会再推辞,劳烦先带我们去休息的地方,救治这个孩子需要点清净的地方。” “恭敬不如从命。” “就是太客气了。” 几个人在顺便回小摊拿走了捏好的泥人之后,就一路前往了一开始裴回带着他们所去的地方。 在滟月明和空觉飞略带怀疑的眼神中,裴回有些尴尬的开口解释。 “此地虽然危险,但同样是在下居住的地方,两位大可不必担心。而且安排两位去其他的地方,我其实也不放心。“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滟月明收回视线。 一旁的空觉飞幽幽的开口。 “你这人若是入了修行之道,应该挺危险的。” 裴回听着这两人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样的回应,只是莫名的觉得自己和这两个人之间的疏离感似乎消去了几分。 第70章 温养灵魂 滟月明抱着小草进入安排好的房间之后,反手关门将外面的两个人关在了房门之外。 看着同样吃了闭门羹的空觉飞,裴回甚至觉得自己此时看笑话的心态实在是过于冒犯了。但还是面不改色的将空觉飞引向了隔壁的院子。 “不必。” “什么?” “我说不必,你去忙你的吧。” “哦哦。” 裴回没再多问,径直离开了这个院落。 空觉飞上下观察了一番之后,直接坐在院中的石椅之上,整个人开始戒备了起来。 房间内,滟月明将小草放在床上,动用灵力在屋子内清出了一片空地。 “固魂、养魂……,不行不行这小孩年纪太小了受不住。” 滟月明嘟嘟囔囔的在储物袋中翻找着等下可以用的东西。 小草的症结在于魂体虚弱,若是已经长成的成人,此时直接用药涵养魂体慢慢修复就好了。可是现在她还只是个孩子,本就魂体不够稳定,又经历真火炼化,修补起来极为困难。 说实话,还不如直接放小草的魂体魂归幽都要来的方便很多。 只是想到初见时为了给自己的父亲采药掉下悬崖,一心赤诚的孩子,滟月明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 也不是不能救。 这样想着,滟月明拿出一只木笔,木笔之上的毫毛看着很是粗糙,其上却散发着温凉的气息,于魂体而言十分舒服。 滟月明先以手诀抹过了木笔之后,其上的毫毛瞬间变得柔顺了不少。 “先把魂体留住,至于怎么长大,可以慢慢来。” 这样说着,滟月明执笔在地面上画出了一道道阵法纹路。说来也算是奇怪,山上学的东西很多都没什么名字,就比如此时她画出的这个阵法,她只知道功效,至于阵法的名字是什么,还真不知道。 随着滟月明所画的纹路增加,她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事关魂魄,无论是阵法还是符咒都十分十分精细,相较于其他的阵法符咒来说要更加耗费心神。 阵法画好之后,滟月明划破手指又在阵法中滴入了基地血液。 整座阵法瞬间焕发出了一阵光辉,滟月明将小草轻柔的放在了阵法之上,随后手诀变换,在一旁盘腿坐下,时不时的在阵法中加入一些药材和炼制到半成品的灵药。 整个小院陷入了安静之中,而在外面有空觉飞守着,此时更是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步入了黄昏,远处裴回带着白经天正提着食盒走了过来,看着要是给两个人送晚饭。 还没走到门口,空觉飞就已经闪身出去挡在了两人面前。 “东西放下就行,明天早上带着她要的那些东西来这里,至于今天没必要再找过来了。” “那,那孩子呢?”裴回壮着胆子问了问。 “无事。” “那就打扰了。” 说着,裴回直接带着身后的白经飞干脆离开。 一夜就这样过去,第二天天光微亮,滟月明才从房间中推门而出,面色上略有疲惫。出来之后就直接坐到了院子内还空着的椅子上面。 “辛苦小师弟了。”说着,滟月明凭空掏出来了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两个像是糖果一样的玩意,递给了空觉飞。 空觉飞同样没有拒绝,直接拿起一粒放在了嘴里。 一股清凉之感从口中传向了四肢百骸,原本紧绷了一夜已经有些疲乏的精神瞬间焕发了些许的活力。 “真想知道留下这些方子的人是咱们师门的哪位前辈,好灵活的想法。” 含着口中清凉的糖果,滟月明舒服的轻叹了一声,没忍住开口说道。 空觉飞闻言也是一脸的认同之色,他之所以接过来这个糖果,是因为这个糖果虽然用料不算名贵,制作方法也不复杂,甚至提升不了多少灵力修为。但是对于凝神静气,提升精神却有奇效。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吃下去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所以我们门派不会真的是什么以前的名门大派,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破落至此,山上典籍多有遗失,却又能为后人指点一二……“ 滟月明说着说着就越来越不靠谱,身侧空觉飞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嫌弃了起来。 终于,空觉飞有些不太想听下去了,直接出声打断了滟月明越来越没有边际的幻想。 “所以这次又是为什么出这么大的力气来救这个孩子,你应该也能意识到,她在这个状态下直接放她的灵魂入轮回都比你现在要轻松很多。“ “你现在救活了她,此后岁月她要面临的事情不比直接去投胎要轻松。“ 空觉飞的眼中有着认真之色,在现在这个世道上,活着其实不算轻松,滟月明一直与世隔绝,对此并无什么真切的感受,可是他的人生前十几年基本上都是在山下的世道中度过的。 滟月明点点头开口。 “我问过她了,她和我说要活下来。” 滟月明当然也不是什么滥发善心的大善人,所以在施法之前,她直接唤醒了被灵药涵养的差不多的小草的灵魂。 尚未长大的小姑娘看着滟月明,脸上的神色却不算惊慌,反而开口询问。 “之前在山下救了我的,是大姐姐你么?” 虽然不知道小草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滟月明还是是开口回答。 “是我。”没等小草继续说什么,滟月明便直接询问道:“小草,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一条是我养护好你的灵魂,直接送你魂归幽都,最后直接在那里步入轮回,下辈子可能会投一个好的人家。 “另一条路,就是我现在救下你,但是由于你现在体质特殊,魂魄虚弱,所以你接下来要遇到的事情可能比你之前在那位仙人那里经历的要危险万分。” “那位仙人死了?”小草有些茫然的问。 “死了。” “死了……”不足十岁的女童此时却显出了复杂的神色,似悲似喜,“原来仙人也会死啊。” 但是小姑娘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转而向滟月明询问道。 “大姐姐,我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是和你们一样的那种么?” 第71章 布阵 “接下来的生活可能和你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不太一样,会有源源不断的和之前的那个仙人一样的人看上你的身体,想要杀了你然后占据你的身体。” 滟月明用尽量简单直白的语言告诉了小草接下来她可能会面对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要活着。“小草听完滟月明的解释,十分干脆的选择了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爹爹说人无论如何总是要活下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滟月明一时之间不能确定眼前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认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严重性,知不知道自己做下了什么样的决定。 “既然选择了活下去,就要有面对活下来之后所有事的准备。“滟月明双手起诀,语气严肃的看着阵法中的小草。 “我救活你你之后,会收你在我和师弟身边修行一阵子,教你一些可以保住自己性命和慢慢解决你身体问题的方法。 一段时间之后,就是你自己的修行了,懂么?“ “懂。“ 滟月明手上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幽冥之火从地面上升腾而起,将小草的身体完全包裹。小草眼皮也冥火舒适的温度中缓缓闭上,最终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就因为她想活下去?” 听完滟月明的叙述,空觉飞问道。 “就因为她想活下去。”滟月明不假思索的点头。 “那要是以后,你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生命垂危的人,但是这个人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抓着你的衣摆说他想要活下去,你也会救?” “我要是事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的话,我应当是会救的,不过后期我一旦发现,我也会亲手解决。” 滟月明偏过头眼含笑意的看向了空觉飞。 “怎么,担心师姐我滥发善心,最后伤人伤己?” “怎么可能?”空觉飞翻了个白眼避开了滟月明的视线。 “那就不可能,走吧,今天还要去把之前说好的那个可以压制修士修为的阵法布好。”滟月明伸了个懒腰,眼中的疲惫之色在刚刚的的交流中尽皆消散。 时间卡的刚刚好,两个人走出院门之后,就看到了从那边匆匆赶来的一队布谷卫。 这些兵士的手里有的拿着种子,有的拿着树苗,再有就是兔子,老鼠之类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能和阵法有关的东西。 这同样也是拿着这些东西的人心底的疑惑。 裴回和白经天走在最前面,手中同样拿着东西。裴回手上拿着的是一袋子看着很是光滑的石头子,白经天手上拿的则是从城外挖回来的泥土。 “滟小姐,你吩咐下来的材料我们已经备齐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直说。” 将东西放在院子口之后,裴回对着等在院门口的滟月明说道。 “嗯。”滟月明点点头,目光扫过了裴回身后的一队人,伸手指了几个人:“这几个麻烦留下来帮个忙,我用用就还。裴大人,你可以先带剩下的人回去等着了。” 被点到了几个人询问的看向了裴回,在裴回的点头示意之下,方才对着滟月明拱手应是。 “那辛苦滟小姐,今天什么时候方便再次上门,给几位送些吃食。” 裴回十分识趣的没有细问下去,干脆利落的带着其余人离开,只留下被点到的几个人沉默的站在原地。 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几个人紧握的手掌,开口道:“你们,是之前那几个村庄幸存下来的人吧。” “先别急,这其实也是我留下你们的原因。” 滟月明一个抬手,直接按住了听到自己说话之后情绪激动,隐隐有着要拔刀趋势的几个人。 “你们几个人原先村庄所在的位置,风水极好,这也是仙人会找上你们村子的孩童收做童子的原因。当然了,我对你们没有这种想法。只是你们既然出身于那里,那么肯定同那里的羁绊要更深。” “想必你们的裴大人也和你们说了,我是要布置一个可以保护你们整个琼州的阵法,而你们原本的村子,正是几个重要的阵点之一。” “滟小姐无需解释,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便好。”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由一位看着年长一些的人回答道。 “总得解释清楚你们需要干什么,不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布阵,以后容易出事。” 滟月明伸手召回了几个由纳闷拿过来的物品,两根树苗,一捧种子,一笼兔子和一笼小鸡。 一共五样东西,分别递到了留下来的五个人身前。 “我需要你们带着这几样东西回到自己所在的村子,该种树的种树,该养草的养草,总之,在你们家乡所在的位置把这些东西养活,持续十年的时间,整个阵法就可以自然维系,不需要谁再做多余的事情。”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拿着这个东西回家,然后让自己和它们都活上十年,这个阵法就算成了?那要是我们在这期间死了怎么办?这些东西在这期间出现意外死了怎么办?”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有些壮实的人,声音有些憨憨的,可是问出的问题却不算憨。 “这个你们放心,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去办,自然就可以保你们接下来十年生命无虞。你们记住,只需要好好养着这些东西维持十年,整个琼州的所有人就可以直接受到保护,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仙人妖兽魔头打乱你们平静的生活。” 滟月明手上法诀变换,几道符咒被同时打入了五件活物和被留下的几个人身体内。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带着我说的话去找裴大人辞行了。“ “等等,滟小姐。“还是那个有些憨憨的声音,”我还有好多个问题,比如说我回去之后该把这些东西养在那里,我住在哪里有没有什么影响,在这十年中我可不可以离开那里,期间我要是生病的受伤了会有什么影响么?“ 一连串的问题其实也是其他人心底想要问的问题,但是其他人出于各种原因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只需要回到你们生活的村庄的遗址就好,不可以离开村庄的范围。至于其他的,随意,能明白么?” 第72章 学习阵法 送走五个人之后,滟月明又掏出五张符纸,以指诀拂过,符纸瞬间变成了五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飞鸟,扇动翅膀跟在了几个人的身后。 这几个飞鸟只是单纯的防止这几个人在回村子的路上出现意外。毕竟阵法的纹路本身需要靠这几个人回村的路线来描绘,这样这个阵法才算是打好了基础。 以防万一,还是用几只飞鸟为他们引路比较好。 “你这个阵法是从哪里看到的?这就可以保护这么大的一片区域了么?”空觉飞在一旁问道。 “平时二师兄讲的你是不是都不听啊?” 空觉飞直接保持了沉默,没有直接回答滟月明的问题,只是用眼睛看着她。 “世间万物皆有一定的灵性,都可以用作阵法的布置,区别只在于这些东西可以承载多少的灵力承载什么样的符文。不同的东西发挥不同的作用,而最好的阵法,就是化繁为简。” “将阵法融入到这里的山川草木之中,让其合乎周围的自然,自行运转护卫此地,方可一直护住这方天地。要真是用那种天材地宝布阵,需要有人维护不说,还可能引人觊觎,反倒又多了很多不必要的争端。” “关于阵法,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小师弟。”滟月明说着说着,直接出其不意的敲了敲空觉飞的头。 “好了,现在已经搞定一个了,接下来是琼州城的这个。” “你等等,你说融入山川草木?可是那些都是普通物件,如何能够汇成一座可以护住整个琼州的大阵?他们根本承载不了那么多的灵力。” 空觉飞还在思考着滟月明之前说的话,被敲了头之后还没来得及生气直接打断了滟月明说的话问道。 “我之前打入他们身体里的符咒乃是可以引动天地灵气的符咒,等到那些东西落地生根繁衍生息之后,自然就会将整座大阵连接起来。十年之后等到这些植物动物的子孙后代都在那片土地上扎根,整个阵法自然而然就可以长久的维持下去。” “至于你担心的它们能不能承载那么多的灵力流转的问题,我既然敢用,自然就能够保证阵法之间的灵力流转不出岔子。” “你之前说的很对,发明这种阵法的人一定是个天纵奇才。”空觉飞有些服气的点点头。 “嗯?我之前说的不是说药方么?” “无论是药方还是现在的阵法,都自有一种大道至简的玄妙之感,能有这样境界的人我觉得我们清水派应该不会同时存在两个。” “诶!那你现在可就说错了,现在整个清水派,就有两个阵法大家。”滟月明有模有样的掐起了腰。颇为自得的开口。 “有一位我知道是我们清水派的那个早早下山历练许久不回来几次的大师兄,另外一位是谁?” 空觉飞带着些微笑意的看向了滟月明,他自然知道这位师姐想要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可是想到刚刚自己被敲得头,空觉飞直接止住了话头不再言语。 “啧,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活泼了。” 滟月明道也没在意,只是转过身开始研究之前裴回他们带来的泥土和石头。 “这种东西能构成可以压制一整个沧洲城内所有修士修为的阵法?”联系到刚刚滟月明的说法,空觉飞继续好奇的开口询问。 之前在山上的时候一直专心于剑法,毕竟立志于走剑仙一道,所以平时对于阵法符箓这种显得有些文邹邹的东西,他向来是没有兴趣听的,还有那些什么五行手诀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手印,他也只学了雷法。 可是这段时间下来,他真切的看到了这些自己之前看不太上的东西到底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 “想学?”滟月明一眼看穿了空觉飞的想法。 空觉飞也没扭捏,直接点头。 “想学。” “这些石头通体莹润光滑,是刻画符文的好料子。”滟月明拿起一块掌心大小的石子,指尖灵力汇聚在石子上一点点刻画出了一个纹路,不消片刻,一个刻好了符文的石头就出现在了滟月明的手上。 “你现在可能看不出什么,等到这些石子上都刻好符文以后,将其摆放到城外的位置,阵法自然就成了。” “想学是吧,保持自己灵力注入的稳定,在这个石头上刻下和这个相同的符文,然后能够保证石头没有破损就当你是入门了。我先来炼制一下这些泥土。” “这些泥土是用来做什么的?“ “压制修为再怎么弄也没办法真的简单到只需要泥土和石头就可以立阵。等到这些石子上的符文刻成之后,以泥土盖于其上温养石子上的符文,同时隐藏起来整个阵法让人无从破坏,这样才能让这个阵法坚持的久一点。” 滟月明说着,直接原地祭出了六只黑旗将几袋泥土包围,开始炼制了起来。 “师弟啊,加油,我等会能不能省点事,就全靠你了。” 听着这话,空觉飞看着手中的石子,终于显现出了些许的茫然。随后指尖灵力凝聚,在灵力接触到阵法的一瞬间,石子变成了齑粉。 空觉飞若无其事的挥去手上的粉末,试探的看向了滟月明的位置,很好他没注意这边。 再次拿起石子之后,空觉飞减弱了指尖的灵力,这回石子倒是没有破损,可符文同样也画不下去。 沉思了一下之后,空觉飞果断的加大了一点力道。 “咔。” 光滑的石子上直接出现了一道裂痕。 身侧的粉尘和碎渣越堆越多,渐渐的能看出点进不来,从碎渣变成了裂开的小块。裴回他们带来的石头子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可是空觉飞依旧没有画出一个和滟月明之前像是随手一画一样的符文。 这好像和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空觉飞自认为已经对灵力的掌控十分精准了,可是现在依旧无法在一个普通的石头子上刻画出一道用于布阵的符文。 要是手下是一块灵石说不定就简单多了,空觉飞在消耗掉最后一块石头之后有些烦躁的想着, 随后认命的拿起不知何时放在身边的长剑离开了这个位置。 第73章 白纬地 今天的琼州城和往常一样,时间一到,各家各户纷纷开始了今天的生计,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似乎并无影响。只有在偶尔闲下来冷不丁一想的时候才想起来,哦,原来那位仙人已经不在了。 平日里的琼州城管控其实并不严格,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衙门派出来几个人听会儿八卦,再调节一下,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昨天那种戒严的状态更是几年以来头一次出现,所以大家对这种事情都没有什么实感。 只有在城中心的大广场上贴出的告示给住在这里的人说明白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 又发生了什么事。 同时还有一批布谷卫带着告示出城,要去其余的县镇乡村说明情况,滟月明早上点出了几个人就在其列。 裴回想了想,就这么派出一个人回到那里目的有些太明确了。虽然他大概也能确定此时的琼州境内可能没什么其余的仙人,可是本能的谨慎还是让他做出了打个掩护的决定。 想着接下来自己能够获得的绝对的自由,裴回此时的心底其实已经美的不能再美,只不过他还是面上不显的待在城主府内处理着大小的事务。 很久之前管理一个地方的官员其实不叫城主府,当时各地官员都因为不同的分工有着不同的名讳,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人可以用了,所有的工作全都交到了一个人的手里。 某种程度上,裴回现在管理的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国家,只不过这个小型的国家还要受制于头顶上的势力。 想到从小读到的典籍中描述的那些盛世的场景,裴回工作的动力似乎更加充足了些许。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不是很想单独面对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裴回身侧的白经天在看到空觉飞出现的时候,瞬间就将剑拔了出来护在裴回的面前。 空觉飞略有嘲讽的看了一眼白经天,不过也没有继续前进,只是看着裴回开口询问。 “你们之前找到的那些石头子,都是在哪里收集到的?” “啊?”裴回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懵,但还是回答:“就在城外的一条小河边,那条河里有挺多符合滟小姐描述的石头子,空公子是要干什么?我们拿过去的石子数量不够?” 空觉飞的脸色僵硬了一瞬,毕竟他不可能说是自己把那些拿过去的石子全都糟蹋了。 “没什么,我看那些石子颜色好看,形状也很是光滑,有些喜欢,想去捡几个。” 空觉飞面不改色的说着。 “那里的溪水下面确实有很多好看的石头,经天,你给空公子带路。” “是,那我叫纬地来保护大人的安全。” “都行都行。”裴回颇有些不耐烦的对着白经天挥了挥手,随后开始继续处理着手下的工作。 昨天为了仙人的事情已经有一整天没有处理这些工作了,今天再不处理完接下来的事情就会越堆越多,可不能再耽误了。 今天就算滟小姐和空公子都过来找,也绝对要说抽不出来空了。裴回十分坚定的想着,完全没有想要动摇的意思。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前来接替白经天工作的白纬地一直都没有出现。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大摇大摆的走在那里,十分有兴致的看着两旁各有特色的商铺和小摊,最后停留在了一个捏泥人的摊旁。 “老大爷,这个泥人怎么卖?” “呦,小伙子有眼光啊!”老大爷又是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小伙子想要捏个自己?” “不不不。”年轻人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卷。 画卷上是一位看着笑容明媚的少女,满头秀发只用一根木制的发簪挽起,服饰朴素却 又别有一番洒脱的韵味。 只是细看之下有些眼熟,老爷子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这个和昨天一口气买了七八个泥人的少女很是相像。 看出老爷子的神情,年轻人面色温和的询问。 “是有什么不妥的么?” 老爷子捏了捏不存在的胡须,若有所思的开口。 “画上的小姑娘我看着有些眼熟啊,小伙子稍等,我这就给你捏出来。” 老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直接开始埋头做自己的准备工作。 年轻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幅画,随后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将画卷珍而重之的收到了怀里。 远处,白经天正面色不悦的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这条路乃是整个琼州城最为繁华的街道,街道的尽头正是裴回处理事务的城主府。 往回赶的白经天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泥人摊前等待的白纬地,原本就不太好的面色此时更是气上加气。 他直接冷着脸摸到了白纬地的身后,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我让你去守着城主,结果你在这跟我买泥人!” “诶呦!疼疼疼!哥!松手!”白纬地直接被揪到面目扭曲,整个人不住的求饶。 “我也没听到要让我去护卫城主的任务啊!哥!松松松松!” 老爷子笑着看了一眼此时正在打闹的兄弟两个,默默的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而且我就在这待着,想找我早就找到我了,现在既然没有来找我,就说明裴大人那里不缺人呢!” “疼死我了,哥!” 白经天有些愤愤的松开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语气和善的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了老爷子的摊位上。 “诶!哥,我有钱!不用你付!” “有钱?真的假的?”白经天面色狐疑的将白纬地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开口:“怎么这个月开始收着性子了,不是俸禄一发就直接花光的时候了?” “咳咳,这不是想通了么?”白纬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边老爷子已经把泥人捏好,正要递过去的时候。白纬地飞快的挡在了白经天的前面,没有哦让他看清泥人的面貌。 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盒子,将泥人细致的装在了里面,这才转回身。 “走了,大哥。” 说完,便逃也似的奔向了城主府。 “他家大哥,这是年少思春了呢,那姑娘有那么俊!” 第74章 息壤 城外的空觉飞感觉到白经飞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之后,直接拔出手中的剑,纠结一番之后,开始用剑挑起溪水中符合要求的石头,顺便练剑。 自从拜入了清水派以后,自己所学的剑法其实一直都是随便在什么武馆都能学到的基本功。 崩、劈、刺、砍、挑…… 等等等等,练了不知道有多少次。 本来以为清水派的那些人不是真心的想要教自己,可是长久的练习下来以后,配合着清水派的那个不知名的功法,他似乎理解了为何要练这些。 尤其是,当初剑仙练的也是这个。 想到这里,空觉飞练剑的步伐和呼吸都又沉稳了不少,整个人在溪水中完全融入了天地之间,伴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多的石子汇集到了他的剑前。 院子门口,滟月明终于结束了对面前泥土的炼制。原本看着普普通通的土壤现在看起来倒是十分的肥沃。 之前她曾在山中的典籍里看到过有关于一种土壤的记载,书上说:“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说有一种叫做息壤的土,可以自行膨胀生长,甚至可以填堵洪水。 不过文字旁却有人写下了另外一种注释,“息,生长也,乃沃土。”。甚至下面还贴心的夹了另外一页的纸,之上写着如何将土壤炼制成息壤的办法,增加土壤内蕴含的灵力。 滟月明在山上曾经小小的试用了一下,随后山上种植的灵药在换了那种土壤之后生长的更为茂盛。她不知道书上批注的人所说的是不是对的,但是那人留下的方法确实很有效果。 以这种土壤来布阵,增加此地灵力的同时,可以长久的互相沟通土下刻好的符文,让阵法隐蔽的同时维持着正常的运转。 同时这种土壤内蕴含的灵力也会影响周围的生物,将阵法的范围渐渐扩大,虽说不能扩大到整个琼州的范围,但是缓慢扩散到裴回之前画下的那个位置还是能做到的。 做完这些之后,滟月明回头看向了此时依旧看看静静的房间,房间内的小草依旧处在阵法中磨合着身体和灵魂之间的平衡。 随后滟月明把视线放在了之前空觉飞所在的位置,看到此时什么都没有的地面,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有些好笑的拿起了一旁自己刻好符文的石子。 本来以为空觉飞就是说说,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不过这样也挺好。 滟月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和早场一模一样的糖豆放在了嘴里,感受到疲惫的脑袋神清气爽了起来后,顺着自己的感知走向了城主府所在的方向。 城主府内,裴回埋在一堆公务之间,整个人看起来要被这些工作吸干了的模样。白经飞和白纬地两个人像是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侧。 区别就是,白纬地的手里还端着一壶浓茶,时不时会直接给裴回喂上一口,像是在虚名。 滟月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房间内,随后就收获了三个各不相同的眼神。白经飞是戒备,裴回是茫然,而白纬地是惊讶。 “忙着呢?我来是想问点事情。”滟月明试探着询问道,“或者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裴回从铺天盖地的公务中抬头,眼下青黑双目无神,看着随时都要去了的样子。 “你还好么?“滟月明左手起了一个指诀,在另外两个人戒备的眼神中探查了一下裴回的身体。 哦,就是劳神过度,很好养的,只需要吃个冰冰凉凉的糖丸就行。 这样想着,滟月明从怀里掏出了自己刚吃过一个的糖丸扔给了裴回。 “提神醒脑的,你试试?“ 裴回接住了糖丸之后,想也没想的就直接仍在了嘴里,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嗓子眼直接顶到了天灵盖,最后缓缓传至了四肢百骸。 本来有些困顿的精神一下子变得精力充沛了起来他觉得他还能不吃不睡的连干一个月的活,甚至之前有些迷茫的政策措施现在也想的十分的清楚明白。 “大人你没事吧?“ 白经飞看着裴回重新焕发精神,但是又显得有些神经的裴回,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我很好。“ 裴回甩甩头,重新变得精神了起来,看向了滟月明。 “滟小姐,刚刚这是什么?能不能多来点,我现在感觉……“裴回回味了一下那种感觉,总觉得有些舒爽。 “非常好。“ “额,普通人不宜多吃,不过你要是想要这种类似的,我可以改良一下配方。” “请务必把配方给我,滟小姐想要问什么?” 一旁的白纬地早就已经眼疾手快的清出了一片勉强适合说话的区域,裴回引着滟月明直接走过去席地而坐。 “我来是想要问问有关于临江派的事情。”滟月明没有拐弯抹角的直接问出了口。 裴回听到这个问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滟小姐是想要问关于什么的?” “之前你说那个驻守此地的仙人是出身临江派,前来赴任的时候遇到的那两个仙人同样也是出身临江派,这个临江派是你们这里的……” 滟月明一时没有想好什么形容词,有些卡壳。 “不是,临江派只是和皇城合作的各个门派之一,只是琼州城地处边缘位置,和冀州、神州、阳州交接,正好是临江派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来此地的仙人大多是临江派出身。” “你的意思是说,仙人是可以随意在次州游走的?” “对,只需要手上有着一份文书就好,这个等滟小姐和空公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在下自会备好。到时候两位可以在整个次州的地界,畅通无阻,无需担心有人拦路。” “那你觉得临江派是个什么样的门派?是要正派一点,还是说行事作风更像个邪教?” 听到这个问题,裴回稍微思索了一会,随后回答道。 “这个门派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倒也还算是正常,很少出什么滥杀无辜的事来,对门下弟子的行为也多有限制,多数时候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其实都是互不干扰的状态。 不然的话,皇城也不会选择这个门派合作 。“ 这个回答和滟月明的之前所想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之前无论是之前见过的雀鸣还是之前驻守此地的仙人。身上萦绕的灵气都无半分沾染魔气的痕迹,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旁门左道。 那就很有意思了,那本属于邪修的书又是从哪里到了这里的呢? 第75章 临江派 “滟小姐是在那里发现什么了么?”裴回试探着问。 “不算发现吧,只是有些疑惑。”滟月明没有细说什么,转而问起了其他的:“关于临江派裴大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知道的东西,比如说实力如何,平日里怎么收弟子,这些。“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裴回基本不需要什么思考直接答复。 “临江派掌门山水真人是百年前登上掌门的位子,当时他的实力为法相。至于这百年间有没有更进一步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信息了。“ “临江派内有大大小小六山,以樕鼄山为首,其余分别为勃垒山、番条山、岳山、犲山、竹山。掌门居于樕鼄山,平日门派内的重要事务同样也是在此山上商议。至于其他山,则都设立了一个山主,山主的修为都在明镜期以上。“ 这番回答让滟月明有些惊讶,虽然之前隐隐约约知道这个人可能知道不少东西,但是裴回所说出来的信息也不像是普通人可以探听到的东西。 “总要有点了解,才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注意到滟月明的眼神,裴回自谦的说道。 “临江派的门下弟子数量应有上百,每隔几年会由竹山山主下山选人入山修行,一旦踏入修行之路则要斩断尘缘,不得再与亲戚家人有任何的联系。“ “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了,滟小姐如果想知道的更多一点的话,我可以修书一封,你带去皇城找一个人,他可能知道的要更多一点,只是能不能告诉滟小姐就比较随缘。“ “无妨,这些已经够多了。“滟月明摇摇头。 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就已经可以了,至于更多的可以等着日后再去发现也不迟,反正现在无论是自己还是空觉飞都还没有可以单挑人家一整个门派的实力。 就是自己下山之后接连遇上的这个门派的两个人,看着都不是很正派的样子,这实在是有点太惹人怀疑了一点。 没有继续问下去,滟月明直接拿起了旁边的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方子递给了裴回。 “这是你刚刚吃的糖的做法,改良版,就当是谢谢你刚刚告诉我的信息了。“ “多谢。“裴回结果方子,有些诧异自己刚刚吃的居然只是糖而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在下多嘴问一句,滟小姐何时会把阵法布好?” “最迟明天晚上。哦,还有一个疑问,你们见到我的小师弟了吗?” “空公子还没有回来?”裴回看了一眼身侧的白经飞。 “空公子到地方之后就说不需要我继续陪同,所以我直接回来继续护卫大人了。想来,空公子可能还在之前的位置?” “不过一天过去了,应该可能位置有着变动?” “无妨,可以带我去那里找找。” “滟小姐没有那种寻人的术法之类的吗?我以为找个人对滟小姐来说应该还挺简单的吧。” 一旁的白纬地突然开口,语气中满是好奇。 白经天直接皱着眉一巴掌将人拍倒在地,对着滟月明抱拳。 “抱歉,滟小姐,我弟弟他就是有些太活泼了,他没有什么恶意的。” “没事。”滟月明摆摆手,“直接带我去。” “还在这待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滟小姐引路?”裴回直接一人一脚的把两个人踹了起来。 “是。” 走到城外后,其实已经不太需要白经天和白纬地的带路,滟月明直接感受到了东边方向那里传来的气息,面上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谢谢带路,接下来我可以自己来。” 说着,滟月明手中起诀,一道清风直接将她的身体托起送向了树林深处空觉飞此时所在的方向。 “诶!”白纬地伸手想要拦住,不过他直接被身侧的白经天眼疾手快的揪住了衣领。 “你给我老实点,我知道你对这些有兴趣,但是就算现在滟小姐看着好说话,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白经天说着就拽着白纬地往回城的方向走。 “凭什么?当初临江派来收徒的时候你说舍不得我离开不让我去,之前那个仙人驻守的时候你说那个仙人脾气不好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不让我去,可是现在我就是想和人说句话而已,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白纬地言辞激烈,却还是任凭白经天将自己拖回了琼州城。 “那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不要去招惹我们处理不了的危险。”白经天说着,一路将人拖回了住处。 幸好此时已经夜幕升起,街道上并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到这有些丢脸的一幕。 “可是就是说说话而已,滟小姐的脾气看着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差不多啊?” “那也要保持距离,以防万一,我们是要保护大人、保护这里百姓安全的,不可以随心所欲。”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已经到了住处的门口。 “别多想了,滟小姐和空公子很快就会离开,你收收心吧。” 说着,白经天直接将人往屋子内一扔,转手就关闭了房门。 被扔在了房间内的白纬地小心的翻滚了一圈,牢牢地护住了胸前的位置,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正是白天的时候买的泥人。 他索性直接盘坐在了地面上,挥手点开了屋内的灯火,借着火光动作轻柔的从盒子里拿出白天捏好的泥人。 泥人在老爷子的手下被捏的惟妙惟肖,和今天见过的人极为神似。 白纬地捏着下方的木棍,仔细的欣赏了一会手中的泥人之后才又把泥人收回了盒子。 不枉他废寝忘食画出来的梦中人,捏出来之后的效果果然和真人别无二致。自己的画技真是棒啊!白纬地美滋滋的夸了夸自己之后,便走向了床铺。 这个泥人还是捏的有些早,早知道今天可以直接看到真人,就在仔细打磨打磨那幅画了。 躺在床上,白纬地回想着今天看到的,和梦中出现的身影别无二致的滟小姐。梦中的滟小姐神情冷冽,仙人之姿,倒是和今天见到的有很大不同。 怀着这样的想法,白纬地沉沉的睡去,又进入了那个已经连续梦到将近一个多月的梦境中。 第76章 送剑 空觉飞已经在此处的溪水中练了一整天的剑了,从原来在山上的基础剑招,到后来一点点将这些剑招联系起来,他花费的大半天的时间。 此时的空觉飞整个人已然融入了一种玄妙之境,可以想见,等他从这种境界中脱离开来之后,实力又会得到一种巨大的增长。 滟月明有些感慨的立于树枝之上,看着下面已经快要感悟出自己的剑道的空觉飞,手下飞快的在周围立好结界,防止有人前来打扰。 山上的所教的基本功,滟月明也曾经辛苦练过,那段时间正好小师姐从北境回来,一直在监督着她从早练到晚。 明明无论是艰苦的程度还是标准的程度都已经达到了没有再进步的余地,可是一个月之后,小师姐看着滟月明的剑还是摇头。 滟月明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自己无论是剑法还是学的其他东西,基本上都是在学前人教下来的东西,无论是那些有着奇思妙想的丹方药丸,还是那些功效不一的阵法符箓。都只不过自己泡在门派中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一点点的学来的。 山上的五年,她基本是将山上所有的东西都学了一个遍,甚至连虚无缥缈的占卜观相她都略有了解。 都说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可是自己读了这么多的书,除了学到以外,却并没有什么真意出现。就连练了千遍万遍的剑法同样还是学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拜入山门之时那种什么都一点就通一学就会的天赋在修行一道上似乎成为了她的阻碍。她没办法用学到的东西变成一个新东西,没办法领悟小师姐一剑斩尽风雪的剑意,也没办法理会师父口中虚无缥缈的大道。 所以现在她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师父口中能找到大道的凡世。 溪水中的空觉飞气息有了些微的变化,滟月明收起了那些思绪转头看了过去。 空觉飞的动作变得坚定了不少,步法配合着长剑挥动之间,隐隐有着风雷之声,他要突破了。 从养心期直接突破到明镜期。 唉,滟月明微微叹气,加固了一下周围的结界,防止空觉飞突破的声响惊扰到了琼州城内的人,再引起那个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的临江派的注意。 空觉飞会突破滟月明其实没有觉得有多惊奇,这个小师弟从入门以后的目标就十分的明确,心境上并无缺失。 尤其是他下山之后连打了三架,见识了什么是杀气,什么是生死,什么是修为之后,能够感悟到剑意以空觉飞的天资和努力来说十分正常。 三年啊,入门三年就突破到了明镜期,这让自己一个被困在养心五年的师姐情何以堪啊? 风雷之声越来越大,空觉飞依旧闭着眼睛,手下动作越来越快,终于一剑刺出,剑尖汇集的石子瞬间化为齑粉,下方潺潺流淌的溪水也在附着这风雷之力的剑意之下干涸。 同时,长剑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开始断断碎裂,在空觉飞松开剑柄之后,剑柄同样成为天地间的一缕灰尘。 好在,剑尖所指的方向是溪水的下游,又有从上游流下的溪水顺着加深了不少的河道缓缓流下。 空觉飞睁开了眼睛,一眼就望向了树枝上的滟月明,眼中隐隐有着几丝得瑟。 滟月明很给面子的啪啪鼓掌,眼带笑意的开口。 “昔有江大侠一剑断江,今观小师弟一剑断溪也算是能够窥探几分江大侠当年的些许风采了。” “你!” “恭喜突破,这是师姐的礼物。”滟月明打断了空觉飞的不满,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浑然一体的木匣。 “看看这是什么?” 空觉飞略有狐疑的打开了木匣,看见里面是一柄剑鞘为木头的长剑。眉头微挑,伸手拿出了以木头做剑鞘的长剑。 此剑的剑首处刻了一个龙飞凤舞肆意洒脱的飞字,空觉飞微微拔动剑柄。一抹冷凝的剑光泄露而出仿佛要与天上的月华争辉。 空觉飞不自觉的拔出了整柄长剑,长剑长三尺六寸,剑刃细长却又坚韧,通体泛着寒芒,自带一股肃杀之气。一剑挥出,配合着空觉飞自带的风雷之意,威势逼人。 “喜欢么?”滟月明明知故问。 空觉飞此时已经不光是喜欢了,简直有些爱不释手,本来一直刻意板着的脸色终于显现出些许少年人应有的欣喜激动。 “谢谢师姐。”空觉飞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剑身,随后收剑入鞘背在身后对着滟月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不客气,记得师姐突破的时候也送上来一个。” “那我可能送不出去了。”空觉飞甚至还不大不小的开了个玩笑。 “行了。”滟月明撤下了布在周围的结界,“我要的刻好符文的石头呢?” 听到滟月明的话,空觉飞的脸色僵硬了一瞬,看着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刻画符文的溪边,他甚至都来不及产生什么尴尬,直接茫然的看向了刚刚送了自己一柄剑的师姐。 “呵。”滟月明终于将这个语气词还给了空觉飞。 空觉飞从刚刚收到一把称心如意的好剑的心情中抽离出来,下意识摸向了身后的剑柄,说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为什么没有剑穗?” “啊?这么好的一柄剑都送你了,可是我集合了很多好东西炼出来的,你居然还想白嫖我一个剑穗?等着以后谁再给你送一个吧,我又不用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眼见着这里不会有符合要求的石子,滟月明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手上掐诀,顺着溪流的方向逆流而上。 “那阵法怎么办?”空觉飞也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有些不合时宜,果断的跳过了之前的话题,转而问起了另一个。 “我都夸下海口说明天晚上之前布完阵,当然是现在抓紧找石头刻画符文了?” “那我?”空觉飞还想问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但是想到就是自己直接耗光了所有材料之后又止住了声音。 “你?你当然是继续刻了?怎么?这点难度就退缩了?不是刚升到明镜期么?”说着,滟月明随后扔给空觉飞一块石头,同时一张符纸飞出封住了空觉飞刚刚提升的修为。 “继续,我看着你刻。” 第77章 布阵结束 两人一路逆着溪水而上,期间见到了不少符合要求的石子,而空觉飞跟在滟月明的身后,在完全失去修为的形况下雕刻着符文。 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已经顺着溪水走入了山上,周围偶有虫鸣,但又转瞬即静。 终于,滟月明看到了溪水的尽头处,有一汪清澈泉眼,无尽的泉水正从山体内涌出,奔流而下形成了下方蜿蜒的溪水。 “还没拿够么?”终于完美的雕刻出一个石子,空觉飞这才抬起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早就够了。”滟月明说着,直接蹲下身去看着那汪泉眼。 “那还要干什么?” “你说,这个泉眼下面不会也有一个像是独山一样的地方吧?” “怎么,还想被抓进去一次?” “倒也不是。”滟月明站起身环视着周围,“这个溪水不错,范围很长,刚刚我探查了一下正好大差不差的环绕了整个琼州城。” “所以?” “所以直接以溪水立阵,将石子布于溪水之内,用之前炼制的息壤做滩涂,比之前的想法好像要更好一点,你觉得呢?” “尤其是,城内的人的用水基本上都取自于这里,长年累月之下,身体应该也能好上不少。” “那还用刻画符文么?”空觉飞看着自己手中好不容易刻好符文的石子,问道。 “用的。”简单的构思了一下之后,滟月明解开了空觉飞身上的符咒,又扔给了他一块石子,“拿去刻吧。” 随后,在空觉飞不解的目光中,滟月明直接将捡来的所有石头布于周身,手上指诀变动 ,以灵力同时在一堆堆的石头上刻画着符文。 空觉飞甚至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些石头上所刻的阵法每一个都有着微妙的不同,很难想滟月明是怎么控制着灵力同时画出这么多符文。 他看了一下自己手中在完全失去修为的情况下才勉强刻出来的东西,心底再次涌上的放弃的想法。何苦呢?修剑一力破万法难道不舒服么? 就在空觉飞纠结的时候,滟月明的手诀再次变换,周围所有的石子瞬间刻好了所有的符文。随后滟月明召出了炼制一天的息壤,以灵力控制,让息壤和石子同时顺着溪流而下,渐渐覆盖到了整个琼州城。 在所有的石子各归其位之后,周围的环境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见此情景,空觉飞一步跨出来到了滟月明的面前,同时也走入了溪水环绕的范围。 这一步之后,空觉飞感觉到自己刚升入明镜期的修为瞬间便被压制到体内,无法调动半分。 阵法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生效。 收起手势,滟月明略显疲惫的揉着额头,十分顺手的搭在了空觉飞的肩膀上。 “累了,背我回去,房间里还有个小草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空觉飞依言收起身后背着的剑拿在手里,弯腰把滟月明背在了后背上,随后试探着开口。 “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等到你明心见性的时候,别说是明镜期,我觉得入圣化道你也是有可能的。” 空觉飞有些笨拙的安慰着身后此时呼吸有些沉重的人。他入门之时这位师姐就已经处在了养心期,当时师门上下所有人都以为她步入明镜期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毕竟这位师姐从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从未有过迷茫的时候,当然除了练剑以外。但是接下来的时间,滟月明却一直停滞在了养心期,再无寸进。 一开始他以为这位师姐会崩溃,会颓废,又或者别的什么,总归不会是继续过着和之前一样的日子。可是滟月明在发觉自己似乎没有办法提升境界之后,果断地放弃了每日的练剑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也不算是乱七八糟,只是接下来的很多日子,甚至是现在,滟月明依旧杂七杂八的学着很多东西,并且还能每一个都学到了如指掌。 这样的天赋就算是空觉飞都觉得有些离谱,可是滟月明就是能做到。学阵法,阵法精通;学符箓,符箓全会;学灵药药性,炼药炼器,只要她想学,基本上都可以用很短的时间直接学通。 就算是让小师姐摇头的剑法,也只是因为滟月明的出剑没有任何剑意,而不是她的姿势不标准,力道不够。 这样的人,被这么困在了养心期,若说心底没有一点阴霾,空觉飞是不信的。 听到空觉飞有些直白的安慰,趴在他背上的滟月明低声笑了笑,说道。 “小师弟,你这安慰人的功夫也得练练了。” “我不是,我只是在说事实。” 空觉飞真心觉得自己说的是事实,这样稳定的心性,一旦找到了真我,后面的所有境界于她而言都只是一个名字。 “好好好,事实。”滟月明略有敷衍的应承着,此时的她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了。 从昨天到现在,她无论是灵力还是灵识都没有休息过,现在整个精神已经十分疲惫,就算是什么提神醒脑的灵药也都救不了了。 回答完之后,滟月明直接放心的躺在了空觉飞的背上沉沉睡去,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空觉飞有些无语的站定,但还是背着人认命的一步步走回琼州城,此时的阵法已经生效,他能用的也只有脚下多年锻炼的身体素质。 与此同时,之前滟月明和空觉飞曾经停驻的水潭上忽然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随后一个成年男子缓缓的从水下上浮,顺着水波一点点靠向了岸边,这人正是之前一起进入独山的李二。 只不过此时的李二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被溪水送到了岸边之后,李二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一抹金光闪过,随后又归于沉寂。此方天地的山水星空尽皆落在了他的眼里。 “这就是,千年之后么?” 李二伸出手,似乎要去触碰天边的星辰和明月。 “星辰无序,大乱之兆。” “你放心,我只是借着你的眼睛看看千年之后的世界,不会干扰你做些什么的。” 说完,李二的眼睛闭起,再次睁眼的时候,周身那股莫测的气质全然消散,又回到了原本李二的样子。 “滟姑娘和空兄弟说要去琼州城找仙人麻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先去看看再说。” 第78章 睡醒 滟月明从闭上眼睛之后就直接沉沉的睡了个昏天暗地,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日头落山。 裴回带着白经天和白纬地两个人在黄昏时分就来到了两个人休息的小院门口,却只看到此时正抱剑坐在椅子上刻石头的空觉飞。 “滟姑娘呢?” “还在睡,有事?” 空觉飞看着裴回手中拿着的东西问道。 昨天滟月明去找裴回的时候,他正在城外专心体会攒了多年的剑意,所以此时根本不知道裴回前来干什么。 “啊,这是可以在整个次州内自由出入的通行证,专门发给仙人的,只要带上这个令牌,您和滟小姐就可以在次州内自由行走。” 说着,裴回递给了空觉飞一块玉质的方形牌子,玉牌上什么都没有,却在接触到空觉飞的一瞬间,玉牌上浮现出了一柄剑的形状,随后又缓缓消失。 “还有这块,有了这块令牌,就可以进入皇城,之前和滟小姐说过若是想知道些什么可以去皇城问一问。“ “这个,是我写给好友的一封信,如果您和滟小姐打算前往皇城,直接去找他就好。皇城内实力复杂,最好不要像现在一样轻信旁人。“ 说到最后,裴回还是没忍住泄露出一丝长辈对小辈的关切。 “两位都是少年英才,万事小心。“ “多谢。“空觉飞没有客气,直接接过了裴回递过来的所有东西。 “是我该多谢两位才是。”裴回说着对着空觉飞和滟月明休息的房间再次躬身拜谢。 “我就不多打扰了,裴某在此祝两位日后的路一路坦荡。“ 说完,裴回很是干脆的转身离开,只留下空觉飞依旧守在原地。 不对,有事没说。 空觉飞收起手上的东西,几步追上正打算离开的几个人。 “等等。“ “那天救下来的女孩现在有些特殊,所以我和师姐要把人待在身边一段时间,等到她可以自保了才会放她回来。” 几乎是瞬间裴回就想到了那天被滟月明从阁楼里面抱出来的孩子,这两天他一直都没敢主动开口询问,现在空觉飞开口,裴回面上忍不住有着些许激动。 “这是好事,是好事,能跟在两位身边,是她的造化。” “嗯,不过我们只能带着她走到琼州边境的位置,接下来的地方跟着我们可能更危险。”空觉飞难得耐心的解释着。 入了明镜期之后,空觉飞隐隐觉得从前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愤懑对自己的影响在渐渐减少 ,变得通透了很多。 “所以空公子有什么事?”裴回自然听出了空觉飞的言下之意。 “我师姐的意思是,你找个靠谱的人和我们一起走一段距离,等到琼州边境的时候,把小孩子好好的带回来。” “我我我,我最靠谱了。”听到这,没等其他人说什么,白纬地直接举起手一脸激动的毛遂自荐。 “稳重点!”白经天受不了的扶额。 “您看?”裴回慈爱的看着此时的白纬地,他自然知道这小子一直有都想要寻仙问道的心思,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 现在空觉飞提出的要求,正好卡在了一个白经天会同意,而白纬地也满足了自己爱好的点上。 “都可以,我和师姐明天早上就启程离开。“ 空觉飞对于派谁来其实都无所谓,只要到时候能把小孩安全的带回去就够了。所以说完后,他便转身回到了院子内继续守着。 一夜过去,院子里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两个人又变成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小草早就在天色大亮的时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却没有看到那个救了自己的大姐姐,只看到了一个冷着脸的大哥哥和一个看起来很好亲近的大哥哥。 不过她自小懂事,所以出门之后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之前大姐姐在治疗自己的时候曾经说过,醒了之后直接在院子里等她就好。 所以三个就这么窝在院子内沉默的等着熟睡的人从睡梦中清醒。 房间内,滟月明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看着就睡得极熟。 梦境中,滟月明站在水潭边上,正有些痛苦的练习着名字不详的手诀,手指变换间,仿佛能搓成一朵花。 而在水潭的另一边,有人端坐于石壁之上,雾气氤氲间,只能模糊的看到是一抹白色的身影。 “高人,我天天练这些真的有用吗?“ 这是自滟月明发现不能进入明镜期后的一段时间,忽然入梦而来的场景。 这里的景色滟月明从未在过往的记忆中看到过,所以也只能将这个场景理解为是有高人入梦前来传授些高级道法之类的东西。 可是在这里,她只能看到水潭另一边的人影,却从来都没有直接听到过把自己拉入这处秘境的人的声音。 并且从这里学到的东西她曾悄咪咪的在外面试验过,好像并没有触发过什么天地异象,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出现过。 “前辈?怎么时隔这么久才又把我拉进来,你看我的这些手诀我已经练的熟熟的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的了?“ 雾气飘散之间,水潭对面的人影丝毫未动,而滟月明面前则开始出现了一个个金色图像,看上去似乎是某种步法。 这步法看着就异常玄妙,暗合天地规律。滟月明越看越觉得这个步法像是应当配合着某种阵法发动。 所以之前自己学的手诀,应该也是阵法的一部分? “是要我学这个么?“ 滟月明将图画中的人物步法一一记下,跟随着身边不断浮起的图像一点点练习着。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到滟月明终于可以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踏出完整的步法之后,周围的幻境一点点破碎,仿佛一切都只是滟月明的一个梦境而已。 同时,床上的滟月明终于睁开了眼睛,双目清明,精神饱满。 感受着重新充盈的精神和灵力,滟月明有些舒服的搓了搓自己的脸,精神饱满的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三个人。 第79章 再遇李二 “大姐姐,我已经好了。“ 小草一脸开心的冲到了滟月明面前,却又很是礼貌的停在了一定距离之外,没有太过热情的跑到滟月明怀里。 “恢复的不错,小草真棒。“滟月明弯腰捏了一把小草的脸,抬头看向后面没有动弹的空觉飞。 “看你这个脸色,我到底睡了多久?“ “一天两夜。“空觉飞冷着脸说道,上下扫了一眼滟月明此时的状态后,稍稍放下心。 毕竟眼前这个人在山上的时候也有过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那个有些不正经的二师兄甚至还和自己打过赌。 “那我们现在是要出发了么?“白纬地在一旁主动询问道。 “这位是?“滟月明不解的问。 “你之前不是担心到时候分开这小孩会遇到什么危险么?“ “哦哦哦,对对。”想通了来龙去脉,滟月明没再多问,而是在此揉了揉小草的脑袋。 “就和姐姐之前说的一样,姐姐教会你怎么自保,学会之后你就和这个叔叔一起回家。” 回家? 小草看着滟月明,眼中瞬间就泛起的氤氲的泪花。她还记得在自己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惨状,不光是自己的老爹,整个村庄都在那个仙人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自己的家已经不存在了。 “别哭啊小草。”滟月明蹲下身子,轻柔的抹去了小草脸上的泪水。 “你的村子还在。” “真的?“小草还有些不信,毕竟她当时亲眼看到了仙人出手。 “真的。“滟月明语气温柔,带着一点歉意:”但是关于你父亲,我很遗憾。“ “哇!“ 孩子早就应该爆发的哭泣在此刻终于放声的哭嚎出来,小草直接抱住了眼前的大姐姐开始肆无忌惮的嚎啕大哭,似乎是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积攒下来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 悲伤、惧怕、孤独,等等等等。 “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滟月明温柔的拍打着小草的后背。 过了一会之后,肩膀处的哭声渐渐变为了啜泣,小草本人从之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却又陷入了一股子莫名觉得丢人的情绪中,趴在滟月明的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抬头。 “哭完了?那就再在我怀里睡一觉吧。“滟月明顺势直接将小草抱在了怀里,手上轻轻的按住小草的头,手指变动,一股莫名的睡意席卷,小草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迎着对面两个人疑惑的视线,滟月明有些无奈的开口。 “小草刚刚才修养好,身体与灵魂还没有完全契合,情绪激动之下容易有离魂之相,不如多睡睡,还能修养魂体。” “那滟小姐我们何时出发呢?”白纬地紧接着问道。 “现在。”空觉飞语调冷冷的开口,率先走出了院门。 “我来帮滟小姐抱着她吧。”白纬地十分殷勤的走上前想要将小草接过。 “不用,她不重。”滟月明避开了白纬地的动作,礼貌的拒绝。 几个人都默契的没有选择去和裴回道个别什么的,直接走向了城门口的位置。 街道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繁华的模样,只不过如今的城门口处正进来了一名看着有些狼狈的年轻人。 此刻的年轻人正站在城门口即将进入琼州城,脑海中传来了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 “这阵法有几分熟悉,难道说千年之后终于有人研究出了可以大范围压制修士修为的阵法?” “不过这个保护阵法不错,颇有几分千年之前的风采。” 年轻人灰头土脸的样子看起来吃了不少的苦,听到脑海中的声音之后,他直接当这个声音不存在,一眼就看到了正要出城的滟月明几人。 “滟姑娘!” 李二惊喜的看着此时身体健康状态不错的滟月明,他这两天在赶往这里的路上听那些出城的行脚夫说过,前几天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大人物,直接把仙人杀了。 现在的琼州再也不会受到仙人的威胁。 他当时就在猜测是不是滟姑娘和空兄弟,现在看到这两个人的样子,终于确定了心底的答案。 “这是,小草?你们把她救出来了!。” 李二的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虽然听不太懂他说话的意思,但不妨碍人们看热闹的心情。 “李二!”滟月明同样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这人要在山中待很久的。 “嘿嘿,看来我还是赶上和你们道别了。”李二有些憨憨的笑着,并没有管此刻脑海里那个有些无语的存在。 “确实。” 滟月明和空觉飞并没有起什么询问李二在山中经历了什么的心思,但是此时的李二在见到熟悉的人之后压抑了很久的倾诉欲直接爆棚。 他直接没管后面跟着的白纬地,拉住两个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面色神秘的开口。 “我知道两位都是有能力的人,所以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看着李二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两个人也来了几分兴趣。 “什么事?” 李二脑海中的存在此时已经知道他想要干些什么了,不由得直接在李二的脑海中出声。 “你要干什么?不能把我的存在泄露出去!” “我想问问,我在那个山里,有个人进到了我的脑子里,这对我有没有什么影响啊?” 有个人进到了脑子里? 李二的叙述十分好懂,所以几乎是瞬间,滟月明就抽出一张符咒拍在了李二的身上。 定神符,有凝魂聚魄的功效,最适合那种要被人抢夺身体魂魄不稳的存在。 “啊?”李二看着滟月明的动作有些不解,却也没有躲避,反而是他脑海里的存在很是识货。 “出手就是一张符咒,这个小姑娘不是天赋非凡就是家底颇丰,不过我又不是什么要夺舍的老妖怪,用这个没有用了吧?” “没有用么?”滟月明仔细的将李二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可是一个人钻进另一个人的识海之中,不是要夺舍还是要干什么? “你现在什么感觉,你说的进到你脑子里面的人又是什么样的?”滟月明的语气少见的有些严肃。 第80章 人皇 毕竟事关夺舍,总是要多提起几分警惕,尤其是在滟月明和空觉飞刚遇到了一个邪修做派抢夺他人命格的蓝袍仙人,现在就又遇到李二说自己脑子里有人。 “长什么样我不太清楚我没办法扒开自己脑子看,所以只能听到声音,他说他是千年之前的人,就是要借着我看看千年之后是什么样子。” 李二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只是看看?”滟月明一边询问,一边掐诀伸手点到李二的额头之上。 一旁的空觉飞十分自觉地接过了滟月明手中的小草,顺便用这几天刚刚学会的手诀布下一道略显基础的结界。 白纬地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看的懂眼色的没有出声打扰。 滟月明以灵力包裹着自己的灵识一路探查到了李二的识海外围。李二的体内和初见时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原本就健康的身体,现在变得更为健康。 若是找个人学习点武艺,日后肯定能在军队中谋点事业出来。 停留在李二的识海外围,滟月明一时有些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进去。 识海是每个人天生就有的存在,乃是魂魄栖息之地,是每个人的真我所在之地。 一般情况下若是有外力进入识海,必定会遭到识海主人本能的反扑。如果识海主人是意志坚定之人,就算两个人修为境界相差巨大,依旧会对入侵识海之人造成一定的伤害。 同样,此处也是夺舍偷生之人必定要拿下来的地方,之前李二所说的那个人,此时应该就在他的识海之中。 “你这小姑娘倒是有几分神通,居然能够找到这里。” 有声音自识海之内传出,声音的主人听着像是壮年,语调从容不迫,单从这句话之中滟月明没有听出丝毫恶意,反而能够听到几分欣赏。 联想到李二之前所说,这位或许真的是千年之前的哪位洒脱的大能,和独山君前辈一样。 “晚辈清水派弟子,敢问前辈大名,借住在李二识海之内可是有什么困难?” 既然来者并无不善,滟月明索性直接以礼相待。 “清水派……” 那声音反复念叨了一下这几个字,随后问道. “可是悬圃山?” 报上这个名字对于千年之前的人来说,果然还是有用。滟月明心底想着,面上却恭谨的执晚辈礼回答。 “正是悬圃山。” “怪不得……” “小姑娘不用紧张,我只是单纯的借用此人身体看看着千年之后的时间是什么样子,并无夺舍重生之意。你既然出身悬圃山,应该能看出来我与此人之间的渊源吧 。” 说着,识海之内直接走出一个金光笼罩的人影,此人金光护体,周身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长着和李二别无二致的脸,却另有一种贵气。 千年之前,这种气势,同李二有缘。 几乎是瞬间滟月明就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早就死去的人。当年一统九州定鼎天下,为世间带来百年盛世的人皇。 “您?!” “不用说出来,我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滟月明压下了心里的震惊,以人皇的能力和品行,自然做不出这种夺舍他人借尸重生的事,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句。 “人皇前辈既然已经如此洒脱,为何还要再来看千年后的世界?“ 问题一出,滟月明就感觉到面前之人探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单单视线就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这种压力直接穿透她这缕灵识直达灵魂本身。 “前辈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滟月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真的想要确定眼前的这个人不会威胁到李二这个普通人,又或许是被这种威压压得叛逆心上来了。 “你们悬圃山的弟子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一个性子。”人皇虚影带着笑意解开了刚刚施加的威压,整个人平易近人的好像周围自带的威势是个摆设一样。 “多谢前辈夸奖。“ 滟月明依旧拱手,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皇,目光坚定,意思很明显,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先回答问题。 “真是,独山君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人皇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询问。 “你确定要在这个地点,问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么?总要找个隐秘之所吧。 还有,我确实也不想一直在这里待着,现在还好,以后总有什么事情不太方便,能帮忙找个可以让我勉强在外面待着的东西么?我陵寝里藏了不少宝贝,你帮我这个忙,我带你们去我陵寝里面,你们看上什么直接拿就行。“ 听着这话,滟月明眼神怪异的看着这个开口就是要带人去盗自己墓的人皇,总觉得这个人和传说中的那个不太一样。 “前辈说的有道理,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承载前辈这样的存在?” “不挑,只要在李二周围的一段范围之内,我都不挑,你看着办吧。” 滟月明点点头,直接将自己的这缕灵识撤出了李二体内,整个人有些虚脱的后退了几步。 退回本体之后,在里面见到人皇承受威压的后遗症这才直接爆发出来,没等身边的人开口,滟月明直接在原地开始干呕。 手指分别点上身上的几个穴道之后,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滟姑娘,你没事吧?”李二有些不知所措的询问,双手伸在空中想要搀扶,却还是停在了原地。 滟月明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她能有什么事?就是现在修为太弱了,扛不住我这种程度的威压,啧啧啧,还是太年轻了。” 人皇的声音在李二的脑海里响起,怎么听都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可快闭嘴吧,滟姑娘对我有大恩,要不是滟姑娘,我都活不到现在。” 听着这不客气的声音,人皇也没有生气,只是继续借着李二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几个年轻人。 刚刚自称悬圃山清水派弟子的小姑娘身边这位应当是她的同门,毕竟这修习的功法和这小姑娘如出一辙。不过这面相有些熟悉,可能是故人之后。 第81章 感悟 剩下的这两个一大一小,大的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就是心性尚需磨练。而这个昏睡的小女娃,魂体不稳,有早夭之相。 这个人员配置,真是乱七八糟。 下完判断之后,人皇索性也不再说话,静静等着滟月明恢复过来。 “先赶路吧,李二身上的这个不适合在这里说。” 终于缓过来的滟月明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对空觉飞递了个眼色,随后看向了李二。 “小草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我们需要带着她一段时间,你和小草是一个村子的,等下她醒过来看到你,一定很开心,要不要一起走一段路?“ 这种要求李二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之前之所以会选择为两个人带路,就是因为想要来琼州城找小草。 “那当然可以了!“李二一口答应。 “那我呢?“白纬地突然出声,小心的看着滟月明开口:”还需要我一起行走把这小女孩带回来了么?“ 白纬地可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是要把这个小女孩从琼州边境带回到琼州城,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和这个小女孩同村的人,白纬地的存在一下子就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 尤其是,这几个人一看就互相认识,白纬地的处境就更显尴尬。 “诶!说好的要带着我走遍千山万水的,你现在可不能因为个小姑娘就想回家啊?“ 人皇在李二的脑子里再次出声。 “抱歉,滟姑娘,我其实不打算回去了。“想到之前和脑海中的人定下的约定,李二有些为难的说道。 “现在需要了。”滟月明对着白纬地摊摊手:“你不必紧张,说定好的事我们是不会突然反悔的,我和师弟都不认路,这一路上还要劳烦你带路了。” “不劳烦不劳烦。”本来有些纠结的白纬地在听到滟月明说话之后,整张脸涨得通红,连忙说道,说完还不由自主的傻笑。 “嘿嘿。” “少年慕爱,真好啊!”李二脑海中的人皇颇有些怀念的看着白纬地此时的状态,思绪仿佛回到的千年之前自己意气风发的时候。 “滟小姐是想要去哪里?我这就给你们带路。” 去哪里其实并未想好,滟月明思考了一下之后问道:“丹泽在哪个方向?皇城又在哪个方向?” “丹泽和皇城都在西面,滟姑娘要是想去丹泽的话,应该正好能够路过皇城,两个地方都要走同一个路线。” “我们顺便去皇城看看?“滟月明问向空觉飞。 “可以。” 从琼州城去往皇城若是直走的话大概要翻个十几座山,考虑到小草此时的体质,还是走山里借助自然之力遮掩气息要安全一点。 天边夜幕将临,小草终于从滟月明的怀里醒了过来。一直待在滟月明的怀里倒不是担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毕竟小草此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只是滟月明自身体质特殊,天然拥有吸引周围天地灵气的本能,所以滟月明的周身灵气浓度要比其他人周围浓上很多,有益于疗养小草的身体。 “醒了?”感觉到怀里的东京,滟月明柔声询问。 小草茫然的看着面前天仙一样的脸,脸慢慢红了起来。 “小草!”李二从一旁窜了过来,对着小草张开了双臂。 “李二哥哥!”小草一脸惊喜的认出了面前的人,直接从滟月明的怀里跳向了李二。 “诶!” 两个熟人直接抱在一起激动的转了好几圈,毕竟在此之前,两个人都是以为对方已经死去的状态,此时相见情绪自然万分激动。 “李二哥哥,村子里面的大家都还好么?” “都好都好,都让滟姑娘和空小兄弟救了下来,就受了一点点小伤。”说着说着,李二面上有些为难的对着小草开口:“就是你爹爹他……” 小草的神色落寞了一瞬,但还是拍了拍李二的肩膀:“没事的,李二哥哥,没事的。” “你活下来就好,你爹爹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开心的。” “我知道。” 这个话题就这样略过去,小草从李二的怀里爬下来走到滟月明面前。 “大姐姐。“ 小草此时想要道谢,却已经失去了道谢的最好时机,可是现在开口询问要教自己什么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一时间眼巴巴的看着滟月明,没有了后文。 “这么急啊。“滟月明了然的揉了揉小草的头。 此时空觉飞在一旁的树林中练剑,白纬地和李二两个普通人正互相搭手准备着火堆和晚饭,正适合先给小草教点基础的东西。 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李二和白纬地,滟月明带着小草直接飞向了另一侧的山巅。 山顶草木稀疏,岩石裸露,风也比树林里更为冷冽 一些,小草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怯生生的看着下方的深林。 “不要看下面,看看上面。“ 滟月明蹲下身子揽住小草的肩膀,温和的引导着她看向头顶的漫天星光。 此时星光闪烁,月色黯淡,明明灭灭的星光吸引着小草的注意力,让她慢慢摆脱了刚刚立于山上之时产生的惧怕情绪。 滟月明手把手的给小草摆好了姿势和手诀,随后盘腿坐在小草的面前,起手结印引动周围的天地灵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一字一句小草现在还听不懂的话语从滟月明的口中说出,小草茫然的维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用力的理解着莫名玄奥的文字。 “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虽然还是听不懂这些文字在说些什么,但是小草莫名的懂得了一点道理,她视线中的漫天星光忽然变的无穷大,又变得无穷小,而她就在原处静静的看着这些变化。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滟月明看着此时已经进入悟道状态的小草,了然的站起身开始警戒周围。 这些话同样是入门时师父念给滟月明听的,可是当时师父直接念完了整本道经,滟月明同样也直接一字一句的翻译完了整本道经。 却依旧没有进入这种悟道的状态。 想到师父当时的眼神,怕是那时师父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第82章 赶路 一夜过去,小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一抹流光闪过,又归于沉寂。 “咕噜噜——” 肚子叫的声音打破了晨光的宁静,小草的面上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饿了怎么还不好意思了,人之常情而已。“滟月明说着,轻轻的从一旁的树上跃至小草的身边。 “既然已经入道成功,那接下来就可以学点别的东西了。走吧,一个晚上过去了,下面你的李二哥哥应该做好早饭等着了。“ 说着,滟月明直接带着小草乘风回到了昨晚休息的地方。 “小草和滟姑娘回来了?正好早饭热好了,快来吃。” 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小草先是看了一眼滟月明,随后直接奔向了李二。 “快吃吧,别烫到。” “也不知道白兄弟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给他也留一份。” 滟月明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实没有看到白纬地的身影,不由得出声询问。 “白纬地呢?” “他啊?他昨天晚上说自己有点闹肚子,急匆匆的就走了。”李二专心给小草递着吃食,顺便回答道。 “一夜未归么?” “那我不知道,不过我昨天休息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李二一边忙活着一边回答,随后愣了愣又改口说道:“是一夜没回来。” 滟月明点点头,此时空觉飞正好从另一边的树林内练剑回来。 “走么?” 而在空觉飞的身后,正好就是在李二口中失踪了一个晚上的白纬地。 “滟姑娘,你们回来啦?”白纬地回来之后就直接帮着李二开始一起收拾东西,面色正常。 注意到滟月明询问的眼神,空觉飞继续说道:“他早上来向我请教剑法。” 这个解释打消了滟月明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 一行人收拾完毕后继续上路,期间滟月明并没有继续教小草什么其他的东西。一是小草现在魂体依旧还没有养好,整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二则是滟月明现在还没有搜集好教小草些什么。 时间还长,等到小草的魂魄和身体更契合一点再教也不迟。 毕竟带着三个普通人,所以滟月明和空觉飞便也同样选择了步行,一步一步的走着脚下陌生的一方天地。周围是大同小异的深林,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些异兽出没。 “滟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草基本全天都泡在滟月明的怀里,和她也是越来越熟悉,此时说话的 语气熟稔,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时候那般礼貌疏离。 “要去见见世面。“滟月明回答道,顺手给小草喂下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滟姑娘,按照这般速度的话,大约还有五六日就可以到皇城。“ “去皇城吗?那正好可以看看现在的那些人都是个什么模样。“居于李二识海之中的人皇兴味寥寥的说着,顺便翻了一个身。 “好无聊,你能不能替我问问,之前我说的事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什么事?“李二最终还是受不了人皇的念念叨叨。 “你就提一嘴那小姑娘就知道了。“ 李二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下,看着滟月明的背影又觉得这个时候开口会有些突兀。 “怎么了李二兄弟?“白纬地十分敏锐的发觉了李二的不对劲。 这几天众人也算是混熟了,甚至李二还跟着白纬地学了几手,约好等回来之后一起到布谷卫效力。 “没怎么。“李二摇摇头,他当然知道什么事可以和谁说什么事不可以和谁说。 前方的滟月明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李二的脸色之后,瞬间就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给那位人皇前辈准备一个可以在李二体外自由行动的容器,这几天因为一直在给小草整接下来要学的东西所以还没来得及弄。 不过虽然人皇前辈说的是随便就行,但是人家是人皇,总不可能真就随随便便给人你弄一个东西凑合。 这样想着,滟月明决定晚上休息的时候和李二识海内的人皇再好好聊聊。 又翻过了几个山头之后,远处已经能够远远的看到一些村落,几个人找了个地方算做是休息之地之后,滟月明将怀里的小草递给空觉飞,就走向了已经想要休息的李二。 “滟姑娘?“ “没,你继续休息。“滟月明抬手掐诀,再次到达了李二的识海外围。 “前辈,晚辈来是想问问有关于那个可以在外面行动的容器,你有什么要求么?“ “不是说都说了随便吗?“ 这次人皇没有现身,只有声音传出来。 “既然随便,那肯定一张纸人,一片叶子,甚至一只飞鸟都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前辈你能接受什么样子。“ 人皇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小姑娘,你们悬圃山现在门庭冷落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人皇会有此一问,滟月明疑惑的抬头。 “唉,我说没什么要求确实没什么要求,你给我整个木头人都行,你放心,我现在只是一缕意识,什么都做不了,一旦离开李二一定的范围之后我就会重新回到李二的识海之中,对外面的世界造不成任何影响。“ “那晚辈知道了,最迟明早,一定给前辈弄出来一个容身之所。“ “倒也不必那么急……“ “很急,前辈到现在都不想说为什么非要看看千年之后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人皇再次沉默了一阵子,随后带着无奈的笑意开口。 “你这小姑娘倒是会抓重点,不过你既然出身悬圃山,听到我说出来和你们师门长辈自己说出来不过早晚的事而已,就算是这样的话,也要听么?” “要听,很多事情宜早不宜晚。”滟月明很是干脆的说道。 “你可真是……”人皇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滟月明没有听清,不过后一句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她的耳朵。 “要是想听,你今天晚上就把可以勉强容纳我的容器做好,到时候带上你那个别别扭扭的小师弟一起来听。过时不候。” 说完之后,一股温和的推拒之意从识海外围荡开,将滟月明的意识推了出去。 第83章 千年之前-上 夜色寂静,除了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以外,周围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此时休息的地方只剩下滟月明和空觉飞还清醒着,其余人早就熟熟的睡了过去,终于滟月明弄好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周身画满了玄妙纹路的纸人。 被推出来之后,滟月明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纸人作为人皇的载体。 画完这一个之后,滟月明索性又画了十几张,毕竟纸人虽然便捷,但同样容易受到损坏,直接多画几张,到时候坏了还能换一个。 “前辈?醒着吗?试试?” 滟月明拿着画好的第一张纸人走到李二面前,期间路过了似乎是在面目狰狞的做着什么梦的白纬地。 噫?噩梦? 滟月明直接随意掐诀点向了白纬地,便继续走向了李二的方向。 她拿着手上画满符文的纸人对着李二上上下下比划了个遍,最后直接手一松扔在李二身上。 在纸人接触到李二的一瞬间,一阵金光闪过将滟月明逼退了几步,那边原本在警戒的空觉飞同样一脸戒备的飞身挡在了滟月明身前。 “这个不错嘿。” 金光渐渐消散,显露出一个比李二要稍稍年长许多的男人,男人的长相和李二很是相似,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和霸气。不过这种威严和霸气在他转身笑出来的时候直接消失的一干二净。 “多谢这位小姑娘了,我都已经做好了待在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 说着,人皇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还不错的力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好好,你们以后去我陵寝的时候千万要来找我,我给你们带路拿点好东西。” 饶是以空觉飞的淡定,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还是没忍住瞪大了眼睛,而一旁已经听过这个言论的滟月明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前辈,我和师弟对你的陵寝没什么兴趣,不如直接说说为什么要来看看千年之后的世界?” 听着这话,人皇的视线看向了依旧昏睡的几个人,意思很明显,真的要在这里说吗? “小师弟。” 滟月明说着,手上掐诀,直接以清风将自己和人皇带飞,同时空觉飞也轻身跟在后面,最后停在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山顶。 “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御剑来着。” 乘着清风来到此处,人皇面上没有什么惊异之色,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很是随意的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盘膝而坐。 “我没有这种天赋,而我师弟前两天才突破明镜期,还没有彻底学会御剑。” “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悬圃山非得等到那个什么人剑合一才能学会御剑飞行。”人皇摆摆手随意的说道,目光在面前这两个小辈身上来回看过一遍之后继续开口。 “你们这一代下山的,只有你们两个人?” 空觉飞还沉浸在刚刚人皇说的人剑合一里,来不及回答这句话,所以滟月明只好先答道:“不是,前面还有师兄师姐,也下过山了。“ “哦~“人皇了然的点点头,没有继续询问,只是看向了滟月明。 “前辈现在可以说一说了么?为什么非要在千年之后看看现在的世界?“ 那边空觉飞也回过神,听到这个问题先是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了一眼滟月明,心思电转之间,他同样也猜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您是人……“ “打住打住,不用行礼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皇帝了。”人皇止住了空觉飞想要行礼的动作,随后一脸正色的开口。 “你们应该知道,千年之前我统一了整个九州,甚至九纮都在我的治理之下,甚至还和道祖定下了普通人与修士互不干扰的规定,修士入世不得随意干扰操纵普通人的命格。” “自是知道。不过现在这个规定和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滟月明答道。 “我知道,当时定下这个规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规定其实压制不了天下修士太久,毕竟当时道祖本人身受重伤,我同样也没有几年可活。而且世间变换,总不可能我一直都有后代存世。 只不过我当时想的是可以靠着规定还在的时间,给百姓打好基础,这样就算以后那群仙人卷土重来,我的百姓也不会陷入无法抗争的必死之境。” “听不懂?“人皇看着面前的两个在自己眼里还算是半大的孩子的人,慈爱的笑了笑。 “听得懂,就是千年之前的事情大多逸散,这还是头一次听到属于本人视角的说法。“滟月明回过神,看着眼前定下了将近千年基业的人皇本人,终于忍不住生出了点钦佩之情。 “只不过当时道祖不是已经杀尽天下仙人了么?人皇前辈为何有此担忧?“滟月明不解的问。 “杀尽?“人皇抬头看向了亘古不变的星空语气变得十分悠远,”当时天下混乱至极,人、仙、妖、魔混杂而居。除人以外。仙妖魔天生就具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人一开始就沦为了这三种人的附庸、奴隶又或者是耗材? 你们可能没听过,当时世间有仙界、妖界、魔界,仙界内的人多为天生仙人先天便掌握着世间大道,妖界内多为神兽精怪,魔界内则是一群放纵欲望吞噬魔气天魔,而人族则在这三种人之间夹缝求生。 有人学着仙人寻仙问道,最后修成正果升入仙界成为仙人的仆从,有人与精怪为伍变得半人半妖,最后沦为妖类的吃食,同样也有人选择放纵自己的欲望堕入魔界成为了污染世间的万千魔气的一部分。“ 人皇口中的景象随着他的叙述一点点的展现在两个人的面前,一幕幕人间惨剧藏在人皇的记忆深处,终于又有了被翻出来的时候。 那个年代挣扎着求生的人们,滟月明很难说和现在相比那个更艰难,毕竟苦难确实 不能被比较。 “可是你不是终结了这种世道了么?”空觉飞问。 “终结这个世道的可不只是我……” 第84章 千年之前-下 “你之前说千年之前道祖斩尽了天下仙人?说少了。”人皇说着站起了身,目光眺望着头顶的星空,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的那天。 “她斩尽的可不光是天下仙人,她同样断了世间精怪妖兽入圣成道的路,将世间魔气尽皆封于域外,此后才有人族的大兴。” 但是听着这简单的叙述,两个人都能够想象的出千年之前的道祖是何等的风采,只是却依旧不理解,为什么人皇要到千年之后来看看。 “她当时顺应天道,成为了调整世间秩序的第一人,所以人族大兴。但是大道易变,谁又能保证千年之后那些被压制的仙妖魔不会卷土重来呢? 毕竟魔气只是被封印而不是被净化,只要世间恶念仍存,天魔就永生不死。那些妖类也同样,当年她订立八方之阵重整天地秩序的时候,妖类同样也出了力,所以如今肯定会有妖族不甘心想要推翻她定下来的秩序。 至于仙人……“ 说到这,人皇面上呈现出一抹嘲讽之色。 “仙人天生地养,早在人族诞生之前就已经立于这方天地,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下后手,毕竟如今的九纮就是当初仙界拆分之下形成的包围九州的九个海外之地。 尤其是,当时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太急了,时间给的太少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干净。“ 说着说着,人皇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想来千年之后看看,看看现在的世间是什么样子,我们曾经留下的东西到底还有没有用。“ 长久的沉默蔓延在这片山顶,人皇自是又沉浸在了千年前的记忆中不可自拔。 至于空觉飞和滟月明则是沉浸在人皇口中千年前的世界内,毕竟两个人对然出身不同,可是下山以来的经理其实还算是安逸,遇到的事情基本也在自己能够解决的范围之内。 但人皇口中的千年之前的世界却又那么绝望,和他们所认知的世界完全不同。 “可是如果只是看看的话,就算发生了什么您应该也阻止不了。“许久,滟月明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就算我想死个明白行了吧?“人皇此时则完全从回忆的情绪中抽了出来,看样子不打算继续再透漏点什么了。 滟月明有些遗憾的叹气,她其实挺想听听千年之前人皇是怎么一步步成长,结识道祖,结实一堆伙伴和同行之人,最后一堆人一起将压在身上的重担推翻。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得是多么波澜壮阔的生平。 “还是年轻,这都能向往的起来。“ 向往,我没有啊?滟月明疑惑的看向人皇,顺着人皇的视线,看到了此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空觉飞。 “不算是向往,只是前辈的一生让人钦佩。“空觉飞抱剑,还是给人皇全了一礼。 “那也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是千年后,就算发生什么,抗事的都得是你们这群年轻人,尤其是你们出身悬圃山。“ 听到人皇再次提起自己的出身,想到之前的独山君,滟月明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我们出身的悬圃山是有什么特殊么?“ “你们师父没告诉过你们?“人皇同样不解的询问。 “我们师父……“滟月明念叨了一下,想起了回忆里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一股子悲悯的师父。 她和这位师父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事实上,山上所有的弟子和师父相处的时间都不算很多。 只不过虽然相处不多,但却不影响师父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和亲近之意。无他,这位师父实在是太温柔了。 他会耐心的开解有心结的二师兄,会包容什么都想学的自己,会温和的引导一开始完全排外的空觉飞,会给醉心养花养草的小师妹带上各种千奇百怪的种子。 除了出现的时间很少以外,基本上可以说是完美师父。 “还是死的太早了,不知道你们那发生了什么。“人皇重新坐回了地面,丝毫不管身上看着就华贵的布料。 “悬圃山位置特殊,在仙界仍在的时候,悬圃山就是当时的通仙之地。当时世间之人想要成仙需得一路前往昆仑山,在昆仑山如果运气好找到了凉风山就可以长生不老,而在凉风山上还有一座山,就是悬圃山。“ “悬圃山上,就是仙界,运气好的话,就可以直接从悬圃山被接入仙界,从此享仙境极乐,长生不老。“ “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什么还会有我们门派存在?“滟月明狐疑的问。 “悬圃山上的门派一开始只是仙界看门的,作为回报,历代掌门都可以升入仙界。同时悬圃山也是抗击魔界的领头人,当时的仙界和魔界因为修行方式和抢夺资源的种种矛盾,基本上属于势不两立的状态。 和放纵欲望甚至可以肆意杀生的魔界比起来,还是看着就高不可攀的仙界更值得人族信任一点,所以当时世间门派皆以能修行成仙为荣,并且以仙界入口的悬圃山为领头人,抗击凡世的魔界势力。“ “所以一开始我们山头其实就是个看着高大上附庸?” “你这么说倒也没什么不对。”人皇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当时悬圃山虽然只是因为位于仙界入口而被世间修仙门派尊为魁首,可悬圃山本身行事做派十分清正,门下弟子无论修为高深与否都心性上佳,无所求的护卫着一方平安。 后来更是出了一个精彩绝艳的弟子,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道祖。“ “虽然我死的早了点,但是还是知道她最后回到了悬圃山,把门派名改成了清水派,继续传承道法。” 听到这,答案早就已经很明显了。那位在传说中有着赫赫威名的道祖,就是清水派的祖师爷,同样也是两个人的师祖。 这可真是…… 滟月明和空觉飞都是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 “看来你们师门长辈的嘴还挺严的,不过我也理解,毕竟这种消息知道了之后于心境没什么好处。“人皇看着天边微亮的天色,打断了此时还处在震惊的两个人。 “该回去了,我感觉到人都要醒了。“ 第85章 诸怀 “这位是?“ 白纬地看着跟在滟月明和空觉飞身后带着一个面具的男子,疑惑的问。 滟月明和空觉飞没想到人皇走到这了还没有脱离纸人的躯体,依旧以实体存留在外面,纷纷转头看向了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戴上了一张面具的人皇。 这怎么介绍,总不能直接说这就是千年前的人皇吧? 总觉得这么介绍起来有种莫名的尴尬,而且也不知道人皇前辈想不想暴露身份。 滟月明和空觉飞为难的对视了一眼,还没等两个人开口,人皇双手一背,颇有派头的开始自我介绍。 “我名长孙秦,乃是李二的长辈,他离家太久了,我来寻他。“ 这个化名…… 滟月明无语的撤回了视线,看向刚刚醒过来还略有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多出了一个长辈的李二。 “原来是李二的长辈!“白纬地倒是很快的接受了眼前这个人的说辞,毕竟这人是跟在滟姑娘和空兄弟后面回来的,肯定可信。 而李二的面色先是迷茫,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又有点解脱的看着长孙秦,同样没有说什么这不是我长辈之类的话。 没有再多解释什么,滟月明很是顺手的抱起了小草,既然人皇前辈的事情已经搞定,那么小草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总不能每天就让她这么睡下去。 “世间入修行之路的人,需得先行入道,才能感悟天地间的灵气,引气入体。引气入体之后又因为修行方法的不同,世间各家门派便有了不同的修行法门,有的柔和有的刚烈。” 一行人走在路上,滟月明直接不遮不掩的开始和小草讲解何为修行。 “什么是入道?” 小草趴在滟月明的怀里十分不解的问。 “入道就是你那天晚上听我说的话,听完之后有无感悟,感悟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入道。” “可是我听不懂,也没什么感悟啊?”小草看着自己的手上,也没有感觉到滟姐姐说的什么天地灵气。 “道经之中,暗含天地规律,无需听懂。只要有所触动,皆有入道之资。“ 听到这句话,一旁赶路的白纬地神色微动,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滟月明之后,略有窃喜。 “那滟姐姐你要教我什么呢?“ “小草想要学什么呢?或者说学什么样子的?“ 听到这个问题,小草沉思了一会,一脸苦恼纠结,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 “要我说,这么小的小女娃,直接学剑,这小娃娃身体素质不错,意志也算坚定,天生的剑修苗子啊。“ 长孙秦走在最后面冷不丁的发表着意见。 自从他能够在李二的体外自由行动之后,基本上每天都在四处这看看那看看,要不是他周身的气质实在是不俗,白纬地都要以为他是哪家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二傻子。 只不过看着滟月明和空觉飞隐隐有些尊敬的态度,白纬地很是识趣的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过,只是暗暗猜测这个自称是李二长辈的人是个什么身份。 他们小小的琼州,真的能出现有这种气质的人么?若是有自己不可能没在裴大人那里看到过,若是没有的话,那就是说这位长孙秦同样是从外面来次州的外人。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意义,白纬地收起了心底的想法继续赶路 。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窜过去一只黑色的活物。看着像是野猪,却有着四只角,速度飞快的掠过了几个人跑向山另一边的村庄中。 “诸怀……“ 滟月明快速的认出了这个野兽的种类,随后直接加快了动作。诸怀喜吃人,此时跑向那边的村庄的话,那个村庄内的活人可就遭了灾了。 “啊!——“ 果不其然,一声惨叫从刚刚诸怀奔向的方向响起,听着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的声音。 不光是滟月明,其他人也都纷纷加快了自己脚下的速度。 滟月明和空觉飞率先到达,可是事发地的场景却让两个人有些震惊。 周围满是断裂的树干和碎石,地上是两种凌乱的脚印。一头浑身红到发黑,头有四角的诸怀眼睛被一柄镰刀穿破,对穿了诸怀的两只眼睛,同时也让诸怀丧失了生命。 在诸怀的尸体旁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腿骨已断,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老太太的脸色上也有了命不久矣之相。 震惊了一瞬之后,滟月明放下小草连忙前去救治。这次也顾不得什么遮掩,直接起手掐诀开始修复老太太的一双断腿。 “小姑娘,你是仙人吗?” 老太太明显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看着救治自己的滟月明,眼中满是释然之色。 “我不是。”滟月明摇头否认。 “倒也是,姑娘看着面善,怎么会是那些冷冰冰的仙人呢。”老太太面不改色的闲聊,看着并不关心自己究竟怎么样。 “老奶奶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啊?”小草很是自觉的撑起了还躺在地面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两条腿正在滟月明的术法下一点点的修复回去,此时正在重新生长着血肉,不多时就可以重新站立起来。 “上山打猎啊。”老太太的语气很是自豪的说着,丝毫没有自己是个百岁老人的自觉,伴随着身体慢慢好转,整个人看着精神矍铄。 联想到诸怀头上那把扎得十分精准的镰刀,想来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身手不凡的人物。 “还说不是仙人呢,这么快就把我的腿治好了。” 老太太终于看到自己已经被治好的两条腿,面上惊讶了一瞬。 “仙人可不会治好您的腿。”后面白纬地和李二终于也跟了上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道。 “哦哦哦,那小姑娘你一定是传说中的修道之人吧?”老太太很是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滟月明听着这个称呼不由得挑眉,这么正确的称呼她从下山以来,头一次从一个普通人的嘴里说出来。 剩下的不是仙人就是修仙,听的人都快要逆反了。不过这也确实能够证明一件事,和人皇前辈说的一样,千年前的事情仍有余孽留存。 第86章 守山 救治好老太太之后,老太太便十分热情的邀请所有人一起前往她家,她要好好招待,并且直接不由人拒绝的拉起了滟月明的手。 老太太看着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可是这手劲不是一般的大,滟月明一时根本无法挣脱,只好一步步的跟着老太太一起走。 不过老太太同样居于山中,住处和旁边的村落相隔甚远,看着基本不与人来往的样子。 小院内晾晒着的全是各类野兽的皮毛和腊肉,有些看着有年头了,有些看着则还很新鲜。想来全是这个老太太一个人打猎所得。 走回到院子里,老太太直接在院子内的土灶上架好了锅,就要起火炖肉。随后又动作很是熟练的从旁边的地窖里拿出两个泥土包裹的圆球丢在了火堆里。 “这都是我常年打猎得的好肉,怎么做都很好吃,快坐快坐,别干站着了。“ 老太太的动作很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直接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甚至滟月明都只来得及点个火。 长孙秦适应良好的直接席地而坐,就等着锅内的吃食好了大吃一顿。 “长孙……前辈,你不能吃。“注意到长孙秦的眼神,滟月明忍不住提醒道。 现在长孙秦的身体虽然看着与常人无异,但是本质上还只是一张纸人,吃吃喝喝什么的,根本不是一个纸人能够承受的行为。 “闻闻味,闻闻味而已嘛。“长孙秦不在意的摆摆手。 那边老太太也已经忙完了所有事,直接坐在了滟月明身侧。 “小姑娘,刚才谢谢你救了老婆子我一命,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那个深山里了。“ “老奶奶不必客气,救人不过是顺心而为,若是不救您,那才是真的罪大恶极。“ “顺心而为,确实,你们这些修道的就指着一个顺心而为。“老太太说着话,直接舀了一碗汤递到了小草面前。 “来,小娃娃先吃。“ “老婆子我在这个山中守了五十多年了,刚刚就算真的死在了那,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不过我还是被救了,又见到了修道之人。“ “老婆子我这一生完满了。“ 听着这话,滟月明不由得有些疑惑的问。 “老奶奶,你为什么要守着这个山?“ “嘿嘿。“听着这话,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随后答道:”我守得可不是这座山,我守得是山那边的村子。“ “你们修道之人不是讲究什么感悟大道么?守着那个村子就是我的道,我要好好的保护那里。“ “为何?“长孙秦好奇的询问。 “时间太久了,我早就忘了,你也不看看老婆子我现在多大的年纪了,哪还能记得那许多的事。“ 被这么一怼,长孙秦也没生气,只是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就盯着中间炖的肉。 “那老奶奶你守了这么多年,累不累啊?“小草仰着头一派天真的询问。 “哪有什么累不累的,守着就是守着。“老太太慈爱的摸摸小草的头,又给她盛了一大勺肉汤。 “而且每天巡山,也挺有意思的,还能捉点好东西来吃,这可不是山下的那些人能享受到的。“ 老太太说着说着还颇为自得。 滟月明这时候才刚刚入口锅中炖的肉汤,味道鲜美无比,肉质细嫩,入口后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灵力化入体内,虽然不多。 这肉的来历一定不凡,而能吃这种肉的老太太,确实当得起守护村庄的重任。就是不知道这个老太太为什么以守着这个村子为自己的道。 而且听这个口气,老太太应该是遇到过和自己一样的修道之人,并且还受到过点化。 只是老太太体内并无灵气残留,却能能在这兽类出没的山中存活到现在,全靠着自己过硬的身体素质。 好强的老太太,滟月明有些感慨的想着。 “你们也是,都吃啊。“老太太很是热络的招呼着众人进食。 此时天色已晚,也不适合继续赶路,众人直接盘坐在院内和老太太开始侃天说地。 “老婆子我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都吃香的人物,追我的人能从这个山头排到那个山头,只不过那些人没有一个能够乱我道心的,我就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守着就守成了习惯。“ “老太太还知道道心,知道的真多啊。“长孙秦在一旁说着,语气很是悠闲。 “那当然的,我当初也是得人指引,才从一个青葱的女娃娃熬成现在的老婆子的。当时我听不懂那些什么大道理,只记得去做自己认定的事情就好了,这一做就是一辈子啊。” 老太太十分感慨的说着,眼中似有怀念,却从无后悔。 明明她现在看着根本没有踏入什么修行之路,除了身体比其他人略强一点以外,依旧是个普通人,可是她还是在坚持着自己年轻时定下的方向,守着山后的村庄,且心志坚定并无后悔。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想要问什么。”察觉到来自周围疑惑的视线,老太太很是洒落的笑了笑。 “老婆子我是个很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做下的承诺从来都不后悔,而且当时我打遍十里八乡无敌手,我怎么就不能守着他们了?” “您心境纯澈,令人……“滟月明顿了顿,感慨的开口:“令人羡慕。” 老太太的心思其实十分好懂,甚至好猜。滟月明甚至能在脑子里面想出数十个老太太做出这种决定的前因后果,并且完全理解老太太的选择。 可是理解不代表她能感同身受,滟月明看着老太太,已经能够从老太太此时的眼神中看出老太太所走之道。 近在眼前,却又和滟月明相隔千里。 和一开始师父给她念的整本道经一样,她完全理解,却和上面的大道没有丝毫的缘分。 “小姑娘可不要这么夸我,老婆子我要自傲了。”老太太不好意思的笑笑。 “来,快吃,这可是老婆子我为数不多的存货了。这两年身体不如年轻的时候了,打到的好吃的也少了,越吃越少喽。” 老太太说着说着,直接就躺在地面闭上了眼睛。 第87章 分离 “啊?老奶奶?”小草有些着急的凑到老太太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没出事。“ 老太太只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毕竟是老人,白天还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现在说着说着就睡着倒也是正常。 众人把老人放进了屋内唯一一张床上。 屋子内的布局也很是简陋,除了四季衣物以外,还有两把保存得当的弓,一大一小的靠在墙边。墙上挂着的是打磨好的箭头。 在床边则是立着两把镰刀,枕头侧还放着三把小巧的骨刀。 这些武器用具上,均有着使用过的痕迹,甚至有的看着年头已久。看得出来,老太太之前说的守着后面的村庄,每日巡山,并不像当时的语气里那么云淡风轻。 “这个老太太确实厉害的很,今天要不是她年纪不轻了,那只诸怀还不一定能伤的了她。”长孙秦摸着弓弦上的痕迹略有感慨的说着。 “老太太的伤不是诸怀伤的。”滟月明从老太太的床前站起身,示意众人离开,顺便说道。 “不是诸怀?那会是什么?还有别的异兽?“白纬地很是疑惑。 他们布谷卫虽然明面上是护卫城主的私君,但是实际上经常会在琼州境内四处行走专门对付境内四处伤人的异兽。 所以他对诸怀的武力值有着清晰的认知,同样对能精准杀伤诸怀的老太太有着清晰的认知。 可是现在滟月明却说老太太本来就已经双腿骨折,而不是在和诸怀打斗的过程中骨折的,这实力就算真的放在布谷卫里面那也是能当上队长的程度。 “老太太的腿是从山上摔下来摔断的,看当时伤口的情况,应该摔断了有一会了,就算没有出现过那只诸怀,她同样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院子内,空觉飞早就已经熄灭了土灶中的火焰,静静的守在一旁。 “也就是说,要不是那只诸怀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老太太可能就因为失血过多死在那里了?“李二有些困难的掰扯着其中的因果关系,随后问道。 “不。“滟月明下意识的否定着,可是却又不知自己在否定什么,明明李二说的也没什么错。 倒是长孙秦有些了然的看了一眼屋内熟睡的老太太,没有起什么解释的心思,直接找了一个稍微平坦的地面靠坐歇息。 一夜很快就过去,正当天边日头尚未升起的时候,屋子内传来了动静。 空觉飞率先睁开了眼睛看着屋子内。 下一秒,房门打开,一身劲装的老太太背着弓箭,手中拿着一把镰刀,腰间还别着一柄骨刀,就这样从房门内走了出来。 这样的动静下,其余人自然先后都醒了过来,除了小草。 “瞧我这老婆子,昨天直接就这么睡了过去,让这么多客人在外面憋屈了一晚上,真是罪过啊。” 老太太看到众人时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面有愧色的就要对着众人行礼。 除了长孙秦以外的其他人连忙躲过,纷纷说道。 “我们本就是在山中过夜过习惯的,昨天还多吃了您一顿饭呢。” “对啊对啊。“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看你们这样子,应该也是打算今天就走,正好老婆子我要去巡山,一路可以送送你们。“ 确实是打算今天直接就走的,而且还是想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偷偷走,结果没想到老太太起的比谁都早。 不过既然这样,也没有什么好推辞的。 跟在老太太的身后走在山林间,此时天光还不算亮,脚下的路想要看清的话还需要花费点注意力,可是老太太本人却健步如飞的走在路上,对接下来要走的路了然于胸。 “老奶奶,相识一场,晚辈还不知道您应该怎么称呼?“滟月明脚步轻快的站在老太太的身侧询问。 “倒是很久没有说过我自己的名字了。“老太太边走边想了有一会才回答,”我姓恒,因为是在北岳山生下来的,所以叫恒岳。“ “好生豪气的名字。“滟月明真情实感的夸赞道。 “是吧?我也觉得,这十里八乡的,没有一个人比我的名字好听。“老太太提起自己的名字也很是自豪,露出了点少年时的昂扬斗志。 “晚辈叫滟月明,恒奶奶您想怎么叫怎么叫。“ “晚辈空觉飞。“空觉飞很是自觉的跟在滟月明身后自我介绍道。 李二看了一眼抱着臂不做声的长孙秦,纠结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晚辈李二。“ “晚辈白纬地。“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恒岳慈爱的看着几个人,伸手在怀里掏出了几片叶子:“这是迷毂树的树叶,你们带上,以后在山里可以不迷路,年轻的时候这可是帮了我大忙呢。你们几个小辈看着还要在山里面走上一段时间。 再往西走,那路就更难认了,带上它吧。“ 滟月明拿过手中纹理清晰的树叶,下意识的和之前在王家村拿到的树叶对比了一下,两者完全不相同。 好像忘了问树妖爷爷他是什么树了,居然可以屏蔽气息。 “谢谢恒奶奶。”不过嘴上滟月明依旧甜甜的回复,直接把老太太哄着面色更为和善。 “好了,这里就不是我要巡山的范围了,你们走吧。”走到一棵不知名的树旁,恒岳停下了脚步,指着更深的森林对着众人说道。 “那恒奶奶,这个您收下。”滟月明临分开前拿出一只木簪,轻轻的别在了老太太束好的头发上。 “这是我平日里研究的小玩意,带着好看的,恒奶奶您记得天天戴着啊,以后有机会,我还回来看您。” 滟月明说完后,对着还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等人的老太太挥挥手,就和众人一起走进了树林里。 “那只木簪真是小玩意?”长孙秦不经意的询问。 “算是吧,里面有我刻下的一个保护阵法,可以保护恒奶奶一段时间。”滟月明不是很在意的说着。 “而且,这种类似的东西我有很多,能送出去自然是好的,总比烂在我手里强吧。” 说着说着,滟月明的面色忽然一僵,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刚刚离开的方向。 第88章 巡山 眼见着昨天刚见到的几个新朋友走进了他们的路,恒岳也转过身开始了自己今天的的巡山。 巡山是为了守护后面的村子,山内的山连着山,时不时的会有各种猛兽异兽从山中窜出来袭击后方的村子。 她记得小的时候就是这么过的,每次有异兽来袭就会被父亲母亲放在小小的灶坑里面,用灶台遮掩身上的人卫,躲避兽类的寻找。 同时村子里面的大人聚集武力,去抗击异兽。 每一次都会有人永远的留在抗击兽类的过程中,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途中被大山吞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恒岳就这样慢慢长大,从需要躲在灶坑里面的孩子,变成了可以去抗击兽类的大人。 她有天赋,明明父母只是农户,而她却天生身形灵巧,目力敏锐,同时身上的力气也不小,在面对那些杀过来的猛兽异兽的时候,她往往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更容易逃脱攻击,同样也更容易击杀那些凶猛的兽类。 就这样,她慢慢聚起了一队人,从一开始只能被动迎击,到后来的慢慢进山主动出击,将危险终结在山中。 慢慢回忆着自己的过往,恒岳脚下的速度却并不慢。她一点点的踏过这座自己已经行走过无数次的大山,各种回忆不断涌现。 人老了,情绪也变的多愁善感了起来。 恒岳眼神怀念的看着面前的一草一木,这里曾经设下过一个陷阱,只不过没捉到野兽,反而最后自己人掉了进去。 那里曾经因为巡山太晚了,被当作过休息的地方。还有那边的那块石头,好像曾经在那个石头上烤过肉,现在石头上还有因为当时的高温开裂的痕迹。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着,恒岳走到了山顶的位置。这里的视角很好,一边能够看清后面的村庄,另一边则可以看清山下的树林。 远处那几个昨天新认识的小朋友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恒岳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那个方向是危险最少的方向,希望这几个小朋友的旅程能平安一点。 忽然,她看到山下的树影中出现了一条蛇,蛇只有一个头,却有两个身子,是肥遗。 这只肥遗身形粗壮,鳞片坚硬,正吐着蛇信飞快的向着村庄的方向滑动。这种蛇虽然不吃人,但是会让田地变得干旱,比吃人还让人绝望。 恒岳想也没想的捕捉着蛇的身影,同时伸手弯弓搭箭。 “嗖。“ 破空声响起,射出的箭头精准的命中了肥遗的一边身子,将这只肥遗死死的钉在了树上。 恒岳衰老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再次伸手搭箭,第二支箭将不停翻动想要挣脱箭矢的另外半边身子精准的钉在了土里。 无人处,恒岳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那是对自己宝刀未老的满意和自信。 确定肥遗不能移动了之后,恒岳才开始从山顶下山。 “看来我还没老嘛,昨天是个意外。“恒岳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肥遗被钉住的位置,动作干脆利落的将肥遗的蛇头割下,顺便升起了一堆火。 就在这时,山中的风忽然有了变化,这个变化对于恒岳来说有些熟悉。以往每一次有异兽或者凶兽或者野兽出现的时候,山中的风都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所以在昨天的诸怀和今天的肥遗之后,又来了一只?最近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恒岳站起身仔细感受着山中变动的风,还没等她确定位置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忽然塌陷,她整个人直接摔在了深坑之中。 完了,又要和昨天一样,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拦下…… 就算身体摔落,可是恒岳心里想的依旧不是自己生死与否。好在,之前滟月明别在她头上的木簪忽然亮起,一股轻风托住了老太太的身体将她放在了坑底。 与此同时,这个忽然出现的深坑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堆异兽和凶兽。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恒岳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解决过的。 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么近的距离,恒岳直接先行搭箭,在坑周围的凶兽异兽冲过来的同时用箭点射解决了几只。 又在剩下的几只已经冲到近前的时候一手镰刀一手匕首直接开始了近身格斗。原本看着只是包围着坑周围的凶兽和异兽却好像是杀不完一样,源源不断的从上边向着恒岳冲击而来。 一开始在头顶木簪的保护下,恒岳还能保持着自身不受伤。可是随着兽类的越来越多,自身体力消耗的也越来越多。她身上受到的攻击早就超出了木簪所能保护的上限。 毕竟现在恒岳面临的不是一只两只的野兽,而是有着源源不断攻击的兽潮。 自己今天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恒岳握紧着手中的武器不自觉的想着,手上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还是会止不住的抖,不过这不耽误她动作精准的让靠近过来的东西一击毙命。 干脆的动作很大程度上的减少着她的体力消耗,却不能阻挡四面八方的攻击。这样腹背受敌的状态让恒岳难得的有些走神。 她想起了当年一队人一起进山巡逻的情景,当时的她有可靠的队友,有着可以放松大笑的亲人朋友,还有这可以歇息的家。 一个走神间,利爪直接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淋漓间,恒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已经很好了,比昨天多活了一天。 她这样想着,反手用骨刀穿透了袭击自己的凶兽的头颅。瞬间,周围所有的凶兽和异兽尽皆消失,只留下满地的血液和巨大的深坑还在显示着刚刚的恒岳经历的怎样惨烈的战斗。 失去生命的身体倒在地上,恒岳看到了早就不知道看了几百遍的天空。 树荫清凉,天空晴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一觉了。 有金光从山上缓缓朝着恒岳聚集而去,从早已失去生命的身体之中接出了一道苍老的灵魂。 恒岳的灵魂在金光的照耀下一点点变成了中年,青年,最后回到了最无忧无虑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随后顺着金光的接引,回到了山中。 只留下了已经安详闭眼的尸身一点点被泥土掩盖,最后再也看不清痕迹。 第89章 陶碗 感受到木簪上面的阵法已破,滟月明当即就要回返。 就在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长孙秦直接拦在了滟月明面前,神色淡淡。 “你这么聪明,还没有想明白么?” 想明白什么,滟月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心底已经确定那个被自己木簪保护的老奶奶此时就算真的赶过去恐怕也已经救不活了。 “我要守着后面的村子。” “那是我的道。” 在并不陡峭的区域摔断了腿的老人和并不在活动区域内出现的异兽诸怀。 恒老太太在昨天本来就应该死去的。 此时的众人已经走进的树林边缘的位置,从隐隐约约的缝隙间已经可以看到那边早就已经被各类植物占据的村庄。 这样的村庄显然不可能有人在这里生活,这里早就已经是一片荒地。 “老奶奶守着的人呢?“小草走出了树林看着完全不像是有人生活的地方,很是疑惑的问。 其余人看着时间在这个村子留下的痕迹,没有出声。 白纬地在原地思考了一小会之后,忽然开口:“我这段时间带的路一直是远离人烟的山路,不存在会遇上村庄的可能。” “而且在裴大人接手琼州一年之后,就直接绘制了整个琼州的地图,其中收集了琼州境内大大小小所有有人居住的地点,并且将那些人全都安排到了统一的地方。” “就算在裴大人最早的那份地图里面,都没有这座山里面有村落的信息。” “恒奶奶守着这座山怎么都守了快五十年,看这个村庄现在被植物吞噬的程度,当时没被发现,也很正常。” 滟月明看着此时早就荒草丛生的村庄,情绪波动却没有自己本以为的那么大。 “所以那个老太太一直都守着一个空村子?”李二这才反应过来,震惊的说着。 “空村子有什么好守的?” “谁知道呢?”滟月明收起了掐诀的手,目光投向了身后的群山,“她能在这里守候那么多年,一定是有什么让她心甘情愿的过往。” “什么感情会让她心甘情愿的一个人守着一个什么人都没有的村庄呢?”白纬地在旁边猜测着问:“亲情?爱情?还是说老太太不小心害死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没有人回答他,滟月明沉默的走进了一间房门早就脱落了的农舍,房子内入门就是灶台,右手边则是一个垒起了土炕的房间,用来日常起居。 房间内的陈设都很简陋。仅有的床褥也早就化为尘土,看不出这里原来住人的样子。还剩下几个早就已经落满灰尘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碗零零散散的碎裂在地上,只剩下一个还算是完整的。 滟月明拿起碗,上面经年累月积攒的灰尘在她的灵力驱散下很快露出了原本的样子。是个很普通的陶碗,上面歪歪扭扭的画着三个小人,在碗底的地方还写着两个简陋的字。 “恒岳。” 这里就是恒岳老奶奶曾经生活过的房间,甚至是成长的地方。 滟月明的手指无意识的拂过了碗底的名字,随着她的心意微动,一阵金光闪过,滟月明整个人直接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师姐!” 空觉飞飞快的接住了从半空中掉落的陶碗,手法生涩的在上面探查,可上面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瓷碗。 察觉到这一点,他直接回头看向了丝毫不着急的长孙秦。 “这是怎么回事?” “别着急啊,你师姐不会有事,这可是一场机缘,你好好的在这等着就行了。” 说着,长孙秦直接席地而坐,半点没有着急的神色。 “你别光说没有事啊?你好歹解释两句呢?”李二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忍住对着长孙秦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李二从心底里知道这个长孙秦身份可能不一般,但是却一直都没有什么敬畏的情绪,甚至相处起来随意的不得了。 “解释?”长孙秦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小草,和正在悄悄倾听的白纬地,有些神秘的笑了笑。 “这种东西,不可说,不可说。” 空觉飞的手不自觉的握上了身后的长剑,但是想了想又松开了手,只是拿着陶碗走到了院子内盘腿坐下,看起来不打算搭理任何人。 而被一道金光带走的滟月明此时则是直接出现在了一棵树下,伸出手,手掌的大小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样子。 视角也变得矮了很多,自己这是回到小时候了? 正当滟月明疑惑的时候,她转身看到了身后的村庄。单从布局来说的话,这个村庄和自己之前所待着的那个已经废弃很久的村落十分相像。 每户的院子里都放着几个趁手的兵器,时不时的还有人在互相走动。此时天色渐晚,昏黄的日光从山后闪过,一些人家的家里刚刚升起炊烟,升上去成为了氤氲的晚霞。 “你看,这有个小孩子!“ 身侧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在女人的身边还有她的丈夫,此时两个人应该是刚从田地里回来,手上还拿着粘着泥土和草屑的农具。 小孩子,是说自己吧。 滟月明没什么情感波动的想着,目光迎向了夫妻两个。 “还真是,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咱们村里有这么大的孩子么?“ 两个人加快了自己脚下的速度走到了滟月明的身边,脸上带着关切,滟月明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两人的感情发自真心,不存在一点表演。 “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 妇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手在身上擦了擦,将泥土擦掉。随后有些小心的伸手给滟月明整了整衣领。 “是不能说话么?“见滟月明久久没有答复,甚至表情都没有一点,妇人觉得有些不对劲的询问着,甚至手还在滟月明的眼前挥了挥,似乎是在确定她能不能看见。 “小娃娃,不要害怕我们都不是坏人。“一旁的汉子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试图摆出一个温柔的表情,不过一张黝黑的脸上真的很难看清温不温柔。 下一秒,就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响彻了这个平静日常的黄昏。 第90章 恒岳的过去-上 滟月明真的不是故意哭出来的,但是那个小孩的身体一点也忍不住情绪,直接就被吓得掉了眼泪。 也是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应该是一段过去的记忆,她本人只不过是这个记忆中的旁观者。 她就这么看着夫妻俩手忙脚乱的哄好了嚎啕大哭的孩子,然后把孩子带回了家开始尽心抚养。 一番交谈之后他们发现,小孩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甚至孩子本身非常的健康,不像是被人遗弃的样子。 一开始夫妻两个还在捡到孩子的地方周围等待着,看看会不会遇到孩子的家人,可是一个月过去了,那个地点根本没有人出现。 而小孩子本身已经在家里待得越来越自在,所以时间久了之后,夫妻两个直接就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养,并且给孩子起名叫恒岳。 “恒岳,这个名字好,多大气。“ 听着夫妻俩一人一句的定下了孩子的名讳,滟月明再次伸出手看着此时依旧稚嫩的手掌,很难想象这个时候生活还算幸福的人最后是因为什么才决定独自一个人守着山的。 时间一点点的又过去了一个月,恒岳还在院子中无忧无虑的玩着泥巴的时候,外面的大人都在急匆匆的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跑。 而恒岳的父母也正在从田地间赶回来,急躁的敲钟声在村庄的上空来回回荡,配合着纷乱的脚步声,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恒岳一脸茫然的被父母二人抱起,而后动作飞快的塞进了灶台中。 “嘘,小恒岳,等下千万不要出声知道吗?就像是遇到娘亲和爹爹的那天一样,知道吗?“ 小恒岳听话的点点头,缩在灶台里面不出声。 说完这句话之后,夫妇二人细致的封好了灶台口,并且留下了一道用来通风的缝隙后才匆匆的转身离开。 “吼!” “吱吱吱!” “嗷呜!” “当当当当当——!” 各种兽类的吼声和示警的钟声在一片黑暗中响起,期间还有村内其他人的呼喊声。 恒岳听话的躲在灶坑里,听着外面的声音也没有什么想要出去的意思。渐渐的呼喊声中夹杂着惨叫,有兽类的还有人类的。 又等了一会之后,各类声响终于平息了下来,恒岳安静的等在灶台里,等着自己的父母打开灶口的石块。 终于,有一丝亮光泄露了进来,恒岳期待的看向外面却只看到了一只鸟嘴,鸟嘴的后面是老虎一样的身体,鸟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巨大的恐惧攫取着小恒岳的心脏,她就这么缩在灶台里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借着挡着灶口的石块被移开,小恒岳现在不光可以看到外面形状诡异的异兽,还能看到门外密密麻麻或是飞行或是爬行的蝗虫和螽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好在,灶台内浓重的灰土遮掩住了恒岳身上的人味,闯到厨房的犰狳嗅闻不到什么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蛇一样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直接撞倒了厨房内用来支撑房子的梁木。 整个房子轰然倒塌,恒岳的视线再次被掩盖在了黑暗之中。 有眼泪无声的从恒岳的眼中滴落,灶台本身很是坚固,并没有在房屋倒塌中同样被压塌,可外面的东西也不是恒岳一个小孩可以挪动的东西。 这样下去,不是被憋死就是被饿死。滟月明直接心里一急,操控着恒岳的身体用手掐动了早就熟记于心的手诀。 恒岳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随后挡在灶台周围的墙体和木头开始一点点的移动。 空气透了进来,月光也洒了进来,恒岳一点点的爬到了外面,然后看到了破败不堪的村子,和很多个和自己一样一点点从灶台内爬出来的孩子。 说是很多,其实也就五六个。 还有一些孩子在灶台口被打开的时候没忍住探出了头,直接被房子内的异兽拖拽了出去,有的只剩下了骨架,有的被掏空了内脏。 当然,更惨的还在远处的田野里,兽类的尸体混杂着成年人的破碎的尸体都没有差别的躺在了早就没有任何作物的田野里。 “哇——!”年纪稍小的孩子看到这样的场景直接被吓得哭了出来。 滟月明数了数,此时这个村落还活着的孩子只剩下不到十个,年纪最长的也才十岁左右,这个村落的周围是这些孩子的年纪绝对走不出的万里大山,如果没有人引导,他们同样在这个山里活不过几年。 感受着那股操纵着自己身体的力量消失,恒岳来不及确定是什么东西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也来不及为周围的场景感到惧怕,循着一股莫名的直觉,她跑向了村落旁的田地。 田地内,恒岳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位只做了自己两个月父母的夫妻,男人正挡在妇人身前,为妇人拦下了一头独角猛兽的冲击。同样,妇人手中的镰刀也绕过了男人的身体切掉了他身后异兽的头颅。 只可惜,异兽的角太长,他们谁都没有救下谁。 恒岳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两个人,眼中满是茫然,她尚且还不理解什么是死亡,所以此时的恒岳伸手触碰着早就失去了温度的两具身体,试图在两个人的眼中寻找出往常的温柔神色。 可是不见了。那些往日里让自己安心的眼神不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滟月明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此时只是个旁观者,刚刚能够操纵小恒岳的身体纯属偶然,现在她想要再次操纵恒岳的身体干点什么却一直不得其法。 那边已经有稍微年长一点的孩子走向恒岳所在的方向,看样子应该是要说些什么事情。 现在这种情况,这几个幸存下来的孩子抱团一起生活下去是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心性如何能不能互相扶持着一起走下去。 “恒岳,就剩下我们了。” 第91章 恒岳的过去-下 现下整个村子还活着的人只剩下着8个加起来都不足一百的孩子,最大的9岁,最小的还只会咿咿呀呀的爬,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能是运气好,这个还只会爬的小孩子的家里没有进什么凶兽异兽。 年纪最大的孩子把恒岳从她父母那里接回来之后,领着身后的一堆孩子走进的一个还算是完整的院落。 这些孩子的年岁还处在理解不了什么是死亡的年龄,现下饿的饿累的累,基本都想要找自己的娘亲和爹爹,除了领头的那个8岁孩子以外,只有两个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不哭不闹。 一个是恒岳,另一个是和恒岳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此时只是沉默笨拙的哄着怀里那个已经饿晕了的孩子。 滟月明记得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叫桃李。 说来奇怪,这个村子里面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姓氏,取的名字也大多都是山石草木的名字。 “桃李,恒岳,我们现在是最大的孩子了,总要好好的活下去。” 耳边是剩下的其他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还有大孩子微弱的劝慰。不过这样的耐心的劝慰基本没什么用,最后还是那些孩子哭累了不知不觉之间睡了过去之后才安静下来。 为首的孩子就叫石头,同样也是个女娃娃,此时正放下最后一个睡着的孩子,一脸疲惫的和身后这两个没有任何哭闹的小孩说着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眼前的这个半大孩子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理智,像个小大人一样聚拢起了村子内还活着的孩子。 并且看样子,这个叫石头的女娃同样没有要放弃这些孩子的念头。 “石头姐姐,我们怎么活下去呢?”桃李没什么情绪的问出了这句话。 “家中还攒着之前生下来的余粮,我们人不多,够活到明年春天了。平日里我们去山里觅些吃的,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播下稻种,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了。” 到底还是孩子,此时所说的方法其实很是想当然。 先不提食物能不能保存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些山里的异兽凶兽就完全不是这些孩子可以应对的问题。 之前他们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把这些孩子都藏在了家里的土灶内。就算是这样,也只活下了这几个。 就别提日后,这些孩子有些根本来不及躲进去。 石头说着说着,语气也微弱了下去,她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 “可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娘亲和爹爹可以用那些东西杀死那些野兽,我们同样也可以。” 恒岳到现在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刚认识几个月的娘亲和爹爹已经死去了,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人陪自己玩耍,温柔的和自己说话,给自己做香香的吃的,同样也不会有人来保护自己。 “可是我们怎么和大人一样杀死那些野兽呢?我们只是小孩子。”桃李依旧面无表情的说着有些丧气的话。 这话又让仅剩的还醒着的三个人陷入了沉默,再怎么年幼不知天高地厚,她们都可以认识到单凭现在的她们根本没有办法从那些野兽的手下活下来。 “桃李,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石头皱着眉有些不愉快的开口,”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先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不能明天再说,万一明天那些东西又来了怎么办?“恒岳反驳道。 她的反驳成功收获了桃李和石头两个人惊讶的视线。 和村子里其他的孩子不同,恒岳是这几个月才出现在村子内的孩子,所以两个人对恒岳都不是很熟。尤其是,恒岳进村之后多数时间都安静的待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基本不出门和其他同龄的孩子玩耍。 “那你有什么办法么?“石头终于显现出了点自暴自弃来。 “没有。“恒岳也只是个失忆的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个回答,桃李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些许的无语,随后她也直接爬上了炕。 “睡吧睡吧,是死是活明天再说。我爹娘说了,人总是会死的,说不定明天我们早死一点就可以和爹娘团聚了呢?“ 石头看了一眼恒岳,想要出声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安抚的拍了拍恒岳的肩膀,同样爬到了炕上。 恒岳有些呆呆的看着很快就睡着了的一群孩子们,原地思考了一下,轻手轻脚的又跑到了村落周围的田地里,跑到了死不瞑目的爹娘身侧。 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伸出手抚平了爹娘的两双眼睛,让两个人看着像是睡着了一样,随后整个人窝在了两具尸体世间,混着冰凉的夜色沉沉睡去。 滟月明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有心想要脱身引导这几个孩子些什么,可是她被困在了恒岳的身体内,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那之前自己牵动外面的那些木头是怎么做到的?自己现在所处的到底是记忆还是真正的过去? 受限于恒岳的身体,滟月明此时只能看着天上的星空,星星的排列和自己之前所看的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不对,镇星还在。 三百年前,人皇一脉出现变故,九州天下分离,庇护国土的镇星自此隐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这是二师兄曾经说过的话。 可是现在滟月明所看到的星空上,镇星光芒虽然不算明亮,但是依旧隐隐庇护着整个天下不起动乱。 所以恒奶奶守着那座山的时间,可能要比自己等人以为的要更久远。最起码要向前推三百年。 能活三百年,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恒岳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人,尤其是她还知道修道之人。不论这里是记忆还是过去,恒岳和这群孩子最后都会活下来,并且遇到一个修道之人。 或许现在可以不用为他们担心? 想到几百年后形单影只的恒奶奶,滟月明的心脏微微抽动,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中涌动,她感觉到之前一直没有任何波动的心境似乎有了点点的裂痕。 第92章 现身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石头早早就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炕上的孩子里少了个恒岳。 “桃李。“石头轻轻的摇了摇熟睡的桃李,在把桃李摇醒以后,”你看好这几个孩子,我去找人,顺便找点吃的。“ 桃李尚且困顿的眼睛一点点给清明,随后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我干嘛要听你的?好麻烦,死了得了。“ “桃李。“石头的语气不由得严肃了些许。 “知道了知道了。“桃李缓慢的爬起身,坐在炕沿的位置看着此时还在熟睡的几个孩子:”那你顺便弄点米汤吧,田大嫂家的年纪这么小吃不了什么东西。“ “嗯,辛苦你了。“ 石头说着,直接就走出了房门。出门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田野内缩在父母身体下熟睡的恒岳,眼神动了动,脚步先踏向了存放食物的地窖里。 放好水和米,石头点起了灶火,看着火苗的态势直接封好了灶口。这才起身去找恒岳。 “恒岳,醒醒。“ “嗯?“恒岳迷迷糊糊的被叫醒,看着面前石头的脸,很是依恋的蹭蹭身侧被自己睡出了点温度的躯体。 “你来找我了?“ “你怎么在这里?“石头一把将恒岳拉起,就要把人带走。 恒岳没有任何挣扎的跟着石头离开,时不时的回头看向了已经闭上双眼的双亲。 剩下的五个孩子大多数都在三两岁的年纪,只知道哭闹和疯玩,至于其他的什么都帮不上忙。桃李倒是颇有耐心的可以和这几个孩子和谐相处,不让几个小孩惹出事端。 石头看着这样的场景有些头疼。 滟月明看着已经开始生虫的各类尸体,忍不住想要皱眉。这些尸体堆积在村内各处,时间久了腐臭的气息就会蔓延整个村庄,活下来的孩子很可能染上疫病,同样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这几个孩子根本不像是能够意识到这点的样子。在恒岳体内的滟月明已经隐隐闻到了周围的腐臭味。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很多人。 滟月明心下一急,激烈的情绪下不知道撞破了什么屏障,破碎声中,滟月明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个孩子面前。 “哇。”桃李发出了没什么波动的声音。 石头倒是反应的很快,直接随手拿起来一个农具护在所有孩子的前面,顺便把恒岳也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是谁?” 滟月明惊讶的看着此时自己不像是实体的身影,虽然没有带着修为过来,但是最起码可以引导这些孩子走上一条生路。 “我不是谁,我是路过此地的修道之人。”滟月明模糊了自己的声音,整个人的虚影依旧浮在了半空之中,看着甚是神秘。 “修道之人,那是什么?”石头依旧在戒备着,没有放下手上的东西。 “就是寻找自己要走的道的人。”滟月明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随后看了一圈现在或呆愣或戒备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们。 “我路过此地发现这里的惨状,便想要现身出来为你们指一条生路。“ “生路,你能带我们走出这座山?“桃李问道。 “不能。“ “那你能救活那些死去的大人?能让那些野兽不再侵袭我们村子?“桃李继续问。 “都不能。“ “那你怎么给我们指出生路,你什么都不能干。“桃李说的很是不客气。 “桃李。“石头回头劝慰的叫了一声桃李的名字。 面前的这个人出现的那么诡异,甚至还会飞,怎么看都不是自己这群孩子能够对付的存在,万一桃李把人惹怒了,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我是修道之人,要救人当然不能直接救、“滟月明到没有因为桃李的质问有什么情绪,反而觉得这群孩子活下去的可能性更高了。 “我可以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真的么?“听到这话,石头略有惊喜的看着滟月明的身影,她处事再怎么成熟,此时也不过是个孩子。 现在出现了一个大人,看起来还没有敌意,这让石头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真的。“滟月明点点头,同时在手上掐诀想要试试一些手诀能不能用。 先是最常用的风诀,再是一些其他的基础手诀,都不能对周围产生任何的影响。沉默的时间太久,下方的一群孩子还都在眼巴巴的看着她。 饶是以滟月明的心境,都忍不住显现出些许的尴尬来。 “咳,我刚刚推演了一下,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地上所有的尸体全都堆到一出,然后放一把火,全部烧掉。” 这话一出,连原本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桃李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可是,我们搬不动……”石头为难的开口,看着身后着一群可能还没有凶兽的尸体大的孩子,苦笑着说。 “无妨。”既然自己不能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任何影响,那教会这群孩子一点点基础的不需要灵力的手诀也是可以的。 有些手诀指法玄妙,可以自然引动天地灵气,无需入道,只需要有点天分就能做到。这里一共八个孩子,总该会有一个孩子可以学会一二。 “现在我来教你们一样东西,学会了它你们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搬动比自己大很多的东西。” 说着,滟月明伸出手,双掌合十,指尖相对,以最慢的速度在八个孩子的视线中变动手指。 大部分孩子在茫然的玩着手指,只有桃李和石头还有一个大约四岁左右的男孩跟着滟月明的动作一点点的变动着手指。 在一切结束之后,石头面前的东西纹丝不动。可是后面的桃李和那个四岁的男孩却保持着手诀的样子,一点点的隔空抬起了院子内的两具异兽尸体。 石头先是有些颓唐,在看到桃李和男孩成功之后又露出几分喜色。 “你们成功了,真好。” “你们可以直接搬动这些东西到那边的田地里一起烧了。” 有两个人学会,已经很不错了。滟月明对着桃李和那个男孩说着,把视线放在了刚刚根本没有想学习的恒岳身上。 “仙人姐姐,你可以在教我一遍么,我想再学一学。”石头的声音响起,分散了滟月明的注意力。 “无需再教了,学不会就是学不会,不过我还可以教点别的东西,你不必懊恼。” 第93章 离别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过去,虽然中间发生了点意外。但是滟月明凭借着自己之前在山上看的种类繁多的书籍,还是将将这几个孩子成功的从幼童拉扯到了少年。 五年过去,每个还活下来的孩子在滟月明的教导下基本上都找到了能够活下去的手艺,比如种植粮食,比如拳脚功夫,再比如制作工具。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滟月明才发现自己在山上居然看了那么多的东西,而山上居然还真有这么多类别的书籍可以看。 “先生,这是我今天的作业。”正思考间,石头拿着打磨好的箭矢走到滟月明的面前。 这位一直教导自己这群孩子的先生,只能从身形和声音上看出来是一位窈窕的女子,可是这五年相处下来,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触碰到她。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先生,自己这群孩子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石头压下了心底纷繁的心思,将手中的箭矢递到滟月明眼下让她观看。 “已经很完美了。” 滟月明垂眸看着打磨细致的箭矢,石头虽然于术法一道没什么天分,可是情绪稳定,耐心细致,手又稳当又精巧。某种程度上,这一群人里面石头和自己很是相似。 “真的么?”石头的面上露出了小小的欣喜之色,又很快的敛去,“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恒岳他们抗击凶兽的时候武器用一个少一个了。” 说完,石头直接面露喜色的跑向了正从田野中回来的那群孩子。 滟月明的目光随着石头的身影一直看到了那群孩子,现在已经不是孩子,此时的他们已经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了。 不得不说,这些个孩子其实每个都天赋异禀,尤其是那个叫桃李的孩子,虽然嘴里三句话离不开个死,但却在术法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自己教下去的那些手诀只要她全部看一遍就可以学会,并且基本上可以自行运用,现在甚至已经可以直接调动天地灵气为受伤的人治疗伤口。 这样的天赋困在这个小小的山中,有些可惜。 至于恒岳,她一直没有显现出什么道法上的天赋,可是身体素质却远超其他人,早早就成为了可以抗击野兽的主力,甚至好几次单杀了几倍于自己身体大小的异兽。 不过让滟月明有些惊讶的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孩子们似乎也没有升起过想要到外面换一个地方生活的心思。 看到这里,滟月明依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牵动恒岳一个人独守一座山那么久。 “先生?”一群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滟月明的身边,开始叽叽喳喳的汇报着这一天的成果。 滟月明耐心的听着,时不时还会给出点建议,最后月上梢头,几乎所有人都睡了,只有桃李还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怎么还不睡?” “先生,你什么时候会离开呢?”桃李看着滟月明的身影问道。 “我也不知道。”滟月明很是随意的回答着,“怎么想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以为你们应该一直保持着不主动问我这个问题的默契来着。” “您出现的突然,离开的肯定也会突然,总要做好有一天您忽然不在的准备。”桃李很是冷静的回答,看向滟月明的目光中有着孺慕和感激。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们现在应该有能力走出这些大山了,为什么不出去呢?” 事实上这个疑问同样也是她在面对恒奶奶时候的疑问,以恒奶奶的身手早就可以离开那座大山随便找一个地方过着更好一点的生活,却不知道为什么守着一个早就已经没人了的村子。 “我的爹娘,那些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他们同样有着可以离开这里的能力,为什么不离开呢?”桃李平静的反问。 “他们那么多人,好不容易开垦出了这么一个适宜生活的村落,当然不会随意离开了。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在这里的投入没有那么大。” 滟月明说出来的话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的客观,甚至没有什么情感因素。可桃李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滟月明会说出来什么答案。 “先生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情感方面给人带来的影响。” 桃李的声音中自然带着一股从年幼的时候就有的老成感,和石头的那种让人省心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情感确实会对一个人的选择产生影响,但是情感不是永恒不变的。”滟月明认真的回答着。 “先生说的对。“桃李没有反驳,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些其他的情绪。”但是先生你站的太高了,高到可以轻易的摆脱情感带来的影响。“ 这是什么意思? 滟月明少见的有些疑惑,没有及时做出答复。 “田大嫂家的孩子死去的时候,先生身上的悲伤只出现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教我们怎么处理后事,怎么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并且此后再也没有因为他的死亡困扰过。“ 桃李转过身,避开了滟月明的视线说着。 “还有那个和我一样有天赋的麦子,他死去的时候,先生你同样真情实感的悲伤了一瞬,可是此后同样没有继续因为他的死困扰过。“ “人不应该困于过去的痛苦之中。”滟月明很是理智的说着,这同样是她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有些事,有些遗憾,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需再困在当时的遗憾痛苦中。 “先生说的很对。”桃李仍旧点头认同滟月明的说法,“可是先生,我们是普通人,一点遗憾,一点悲伤就可以影响一生,等到我们年老迟暮的时候,依旧可以记得走过的岁月的愉悦和痛苦。” “这些情绪支撑着我们浑浑噩噩的活着,又浑浑噩噩的死去。同样牵绊着我们畏首畏尾,不敢踏错一步。” “先生是世外人,不懂这些情绪。”桃李说着说着语气已然有些哽咽,“我同先生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先生,和先生相处的这些年岁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们,都会是此生最印象深刻的日子,纵然百年死去,我们也不会忘了这时对先生的感激和孺慕之情。” “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先生走的时候,可以和我们好好道别,就当是包容一下我们这些孩子。” 第94章 人面鸟来袭 说完话后的桃李直接一直走到了隔壁的院落,在没有回头,只留下滟月明一个人静静回味着她的那番话。 我站的太高了么? 滟月明不自觉的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那里才是真的高,星空之后是浩渺宇宙,隐藏着无数大道。 思考间,滟月明的身影更为虚幻了不少。 “好好告别么?” 察觉到自己似乎又要回到那种只能观望不能影响的状态,滟月明有心想要做些什么,可最后依旧消散在了空中。 滟月明的消散并没有引起休息中的任何少年的注意,就如同她当时出现一样悄无声息。 直到第二天天光破晓,第一个起床的石头并没有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发现熟悉的身影。 “先生?” 石头先是疑惑的环顾了一下周围,可是先生自从出现以后并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所以是先生离开了? 跟在石头身后的是出来锻炼的恒岳,和准备起床做早饭的桃李。桃李看到没有人影的位置之后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随后没什么表情的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先生怎么就走了?”这时恒岳有些大声的疑问。 “教完了就走了呗,你还指望人家教你一辈子么?”桃李在一旁冷冰冰的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恒岳张张嘴,“只是先生离开的好突然, 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想准备什么?你准备什么先生能带走?”桃李依旧语气平淡的说着。 “桃李!先生离开了你就不伤心吗?”恒岳被桃李这几句刺激的也有些激动的喊道。 “伤心先生就不会走了么?说到底,先生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桃李停下了手中的活,“她本来就会离开,不是么?” “可是……” 可是她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在很久以后。 恍然间,恒岳才意识到,自己和先生已经认识了五六年了。不对,一开始的时候先生明明是从自己这里出来的,现在会不会同样也在自己身上? “先生?”恒岳试探的叫着,尽管这样 的行为在其他人眼里有些怪异。 “既然先生离开了,那我们接下来就全都要靠自己了。”石头倒也同样很快的接受了先生离开的现实,整理好情绪之后没再纠结,而是走向了村庄外围的方向。 “我去检查一下那些陷阱机关还好不好用,有没有疏漏。” 匆忙的脚步显示着她不算平静的心绪,可是这依旧没有耽误她去干好自己的事情。那边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恒岳终于也垮下了脸,和几年前父母死去一样,恒岳的情绪波动有很大的滞后性。 “桃李,先生是真的离开了吗?”恒岳问着,握着弓箭的手紧了紧。 “离开了离开了,怎么都看不到了。”桃李回答着,不小心倒了一大把盐进了锅里。她面不改色的又舀了一水瓢水倒进了锅里。 恒岳眼角抽了抽,感觉刚刚涌起来的悲伤情绪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那我去山上巡视一遍,有异常给你们发信号。” “等等,这个带上。”桃李拿出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大饼递给了恒岳,“这个是石头的份,给她也带一份。” “哦哦,好的。” 滟月明看着发现自己消失之后的这一切,更疑惑了。昨天晚上听到桃李说的那些话,她还以为自己突然离开这些人一定会痛苦的不能自已,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和自己还在时的每一个清晨没有任何差别。 剩下的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的起床出来,先后发现了滟月明不在的事实。 “先生呢?” “先生怎么不见了?” “先生是离开了么?” “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没有学会先生教的东西先生被我笨的生气了?” “先生还会回来吗?” 醒来的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问着此时已经把早饭端到桌子上的桃李。 “桃李姐,你知道先生去哪里了么?” “不知道,吃完早饭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桃李冷淡的说着,直接转身走进了屋子内。 剩下剩下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话的吃起早饭。 “呃。” “好咸。” “眼泪是咸的,桃李姐不会是因为先生离开了哭的太多了吧。” “我也想哭。” “啊?” “好咸啊!哇——!“ 院子内吃着早饭的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哭了起来,像是在比谁哭的大声,夸张的表情中隐藏着悲伤和恐惧。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会是他们的后盾了。 桃李听着外面的哭声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止,只是默默的在房间内练习着二滟月明之前教给她的所有手诀。 现在看来,这些活下来的人就算没有自己依旧可以在这个山中活得很好。 滟月明以一个旁观的视角看着这些少年快速的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和自己曾经说过的一样美哟沉溺在过去的情绪里,好好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同样,那些威胁着他们生命的来自山中的野兽现在在村落周围有力的防护之下同样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此时的村落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直到又是一个平静的清晨,滟月明目送着石头一如既往的前往村落周围巡视着那些布下来的机关陷阱。 在她身后是打算去山上观望山内境况的恒岳,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拿着一天的食物很是悠闲的行走着。 这时一只长着人脸的人面鸟忽然从高处向下飞来,目标明确的要抓向走在前方的石头。 “小心!“ 恒岳直接弯弓搭箭,凭借着良好的目力一剑射落了 天上长着人脸的飞鸟。 整只鸟有一个人那么大,长着一张人脸,身上有三只爪子,爪尖尖利的轻轻一碰似乎就能扯下一条肉。 可是往常最为镇定的石头此时身形却微微颤抖。 “石头姐,你怎么了?吓到了,不应该啊?“恒岳茫然的走到石头身边顺着石头的视线看到了那只人面鸟的脸。 随后听到了石头姐的呢喃声。 “娘亲?“ 随着石头姐声音出现的,是天空上越来越多的人面鸟,铺天盖地的向着这个只剩下六个人的村落袭来。 第95章 山洞 恒岳射落一只人面鸟之后,直接又放出了之前做好的信号弹,警告还在村子内的众人有野兽来袭。 从深山中飞来的大片大片的人面鸟目标明确的飞向了此时还暴露在外面的几个人。 村子内,桃李在发现意外的时候就已经将外面还在吃饭的几个孩子全都撵进了房子内躲好。而她本人则是咬咬牙跑向了恒岳和石头所在的方向。 桃李手上的指诀一直掐着,让天上的人面鸟不能靠近。等跑到临近山边的时候才看到正在奋力保护石头的恒岳。 “桃李,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们。“说着,桃李手上有些生疏的变动着指诀,原本护持周身阻挡人面鸟靠近的未知保护扩大了一定的范围,将石头和恒岳全都笼罩在内。 “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石头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的盯着最开始被恒岳射落的人面鸟上,严重神色莫名。 “桃李,你有在这些脸中看到眼熟的人吗?“ “什么?“ 桃李一时没懂石头话中的意思,但还是顺着石头的视线看到了第一只被恒岳射落的人面鸟。 那只鸟长着一张石头娘亲的脸,可是此时的脸上却只剩下了狰狞,桃李若有所感的看向周围其他已经死去的人面鸟,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 “先别看了,这个鸟无穷无尽的,快想想办法啊?” 恒岳敏锐的察觉到了支撑着保护罩的桃李脸色正在变得越来越苍白,周围的人面鸟同样也越聚越多,这样下去,三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恒岳拔出腰间的镰刀和匕首,身上带着的箭矢早就在之前用的一干二净,现在只能找准时机用镰刀勾落几只,再用匕首补刀,好歹能给桃李减轻一些负担。 滟月明所教的手诀虽然可以无需自身修为灵力就可以调动天地灵气,可是同样的,效力越强对于身体和灵魂的负担就越重。 滟月明不是没想过把这些孩子带入道途,可是她看过了,这些孩子仅仅连聆听道经都承受不住,她就算有心也无力。 “山里之前我找到了一个天然洞穴,稍微改造了一下,可以用来躲避一阵子。”石头明显也看到了桃李的脸色,收起了之前心中的诸多情绪在前面带路。 在一处比较隐蔽的草丛中,石头直接带着两个人从上面往下一跳,随后直接按动了下方的一个凸起,一个石板缓缓挡住了洞口。 恒岳解决完两只跟着飞进来的人面鸟之后,直接走向了此时已经虚弱的靠在墙边呼吸微弱的桃李身边, “你怎么样,还好么?“ 滟月明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地方,之前一直都是在村里面教这群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自己出现过的院门一步。 之前虽然知道石头对于这种类型的东西颇有研究,可是却没想到这几年时间,居然就可以在山中拓建出这样的地方。 这个被草丛掩盖的山洞从外表来看很是隐蔽,甚至都不会有人会失足落进来。山洞内的墙体打磨的倒是很粗糙,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机关相连的痕迹。 但是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还好,休息一下就好了,但是那些房子里的……“桃李难得的露出了担忧的情绪,当时情况危急,她也只来得及把另外三个孩子送到房子内的地窖里。 “地窖内的吃的够生活很久了,只要不出来,就没什么危险,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了么,除非我们开门,否则不要出来。“ 石头也恢复了往常的那种靠谱的状态,此时从一个地方摸索着拿出了火石,点燃了事先就已经放在这里的干柴。 “我们也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这次的这群鸟不知道因为什么出现,又要待多久,这里的食物就够我们三个人吃五六天的。“ “那加上那两只人面鸟呢?还是只够五六天么?“恒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问道。 人面鸟的躯体整体上都已经相当于是一个承认大小了,如果它身上的肉可以吃的话,肯定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但是想到人面鸟的脸,桃李和恒岳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觉得,这种东西身上的肉可能有毒,或者吃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桃李斟酌了一下词汇,看着恒岳说道。 “不过你要是想尝尝的话,我不拦着。“ 恒岳本来也就是好奇一问,听着桃李话中的意思自然也没不识趣的继续说下去。 山洞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滟月明有些无聊的继续盘坐在半空中想着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说是一段记忆吧,自己又可以直接现身把这几个孩子从孩子教导到少年。 可是要说这是过去,自己本质上其实也就是个看客,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想着,滟月明把视线放在了恒岳的脸上。此时的恒岳和初见时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很是不同。 这个时候的恒岳满是青春活力,天天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对周围的每个人都真情实意的关怀和体贴,心思纯澈,看不出一点阴霾。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桃李和石头之间都小小的吵过几次架,可是恒岳本人却和所有人相处的都很融洽,倒也是一种天赋。 不知不觉间思绪又跑远了,等到滟月明回神的时候,本来围着火堆坐着的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灭的火堆,向着山洞里面前进。 “这四个天然的洞穴,里面的一些地方是我确认安全的地方,但是更多的我不太确定安不安全。“石头走在最前面拿着一个火把引路。 “不过我之前估算了一下,这里面有些路段应该通往另一个出口。” 她们怎么就忽然要去找另外一个出口了,在自己走神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周围的墙壁变得越来越天然,空气中的水汽也越来越多,三个年纪还不过十五的少女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的胆怯。 而让她们惧怕程度加深的,则是在下一个拐角之后,突然出现的一个双目紧闭的男子。 第96章 神秘男人 这个男子看着约有二三十左右的样子,一身黑衣隐没在黑暗中,面色苍白,眉目深邃,整个人看着有些虚弱,身上自带一股逼人的煞气,看着不能说不像个好人吧,只能说看着不太好接近。 滟月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同为修道之人,而且所修之道,必然偏向杀伐一类。 在男人的周身还零零散散的躺着一个凶兽的尸体,几个凶兽的死状干脆利落,看着都是被捏碎了重要部位直接去世。 三个少女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就被吓的呆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不赶快换条路,待着干什么?滟月明在一旁有些焦急的想着,奈何她此刻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好在,石头几人也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胆小鬼,很快就从这个场景带来的震慑中反应过来,默契的放轻了脚步一点点后退,想要直接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男人睁开了双眼,众人只觉得背后冒起了一道道锋锐的凉气,纷纷停住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而滟月明则是直直的迎上了男人的视线。 是的,男人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直接捕捉到了滟月明的身影,目光探究戒备的看着她,从而直接放松了对石头等人的在意。 或许是男人的目光实在是太有威慑力,又或者是男人的实力打破了某种平衡,滟月明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直接凝聚出实体了。 “先生?” “先生!” 石头和恒岳有些惊讶的看着在山洞中出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随后就看到自己家的先生手指微动,自己等人直接被送出了山洞。 或许真的是因为男人的实力打破了某种平衡,所以滟月明不仅以实体的状态出现,同时还拿回了本来属于自己的修为。 这个男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说话的存在,先把这几个人送出去比待在这里安全多了。滟月明在现身的时候就已经探查过了,外面的人面鸟已经退去,现在石头等人回村子再安全不过。 “养心期?” 男人有些疑惑的念出了滟月明的境界,多年厮杀养成的谨慎让他没有因为境界上的差距而对滟月明产生什么轻视之意。 以他的境界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人不是此间世界中的人,本不应该现身。所以现在的这个养心期很有可能是因为受到时间压制的修为,毕竟能够穿梭时间的修士不多见,修为最起码要在神游期。 不过这么年轻的神游期?难道说是那种喜欢维持年轻的老妖怪?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男人压制着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的和眼前少女模样的人对峙。 “你受伤了。“听到男人精准的说出自己的境界,滟月明心下微微叹气,又是个境界比自己高的存在,不过既然他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向,就说明还可以沟通。 “怎么?“男人不太理解这个少女模样的老妖怪想要干什么,自己身上确实是有伤,但是已经是陈年旧伤了,还能挺的住。 虽然神游期的确实很难对付,但是在她的实力被压制的情况下,自己仍有一战之力。 “打扰了你的清修是我不对。“滟月明面上说着,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一直在变动当中,变换的指诀无声的撬动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缓缓汇聚成一道阵法。 男人确实是受伤了,还是灵识受损这类的伤,并且身体上还有着其他的大伤小伤,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过这正好方便滟月明做手脚,既然灵识受损,那么对天地间灵气的感知肯定要削弱很多。滟月明对自己阵法一道很有信心,绝对能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设下一道可以困住人的阵法。 “灵识受损,躯体残破,这位道友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可以修复灵识功法,假以时日,道友灵识上的问题必定不攻自破。“ 滟月明老神在在的说着,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看着十分的令人信服。 男人听到这话不免有几分意动,尤其是眼前的人还是个神游期的老妖怪,所教的功法必定也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东西。 看她刚刚护着那几个小孩的样子来看,人品应该也有保证,可以一信。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没想到男人如此干脆的就答应了自己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说辞,滟月明为难了一瞬。毕竟眼前的这个人浑身的杀气看着就不像善类,走杀伐一途的修士本身就很容易被自身的杀意控制,最后入了魔道。 可是不可以以貌取人,同样不可以用一个人的道途定人心好坏。 所以滟月明也不过纠结了一瞬就有了计较。 她伸出了没有背在身后的另外一只手,对着面前的男人,手指拨动,随后定成了一个手印,同时空中出现了一副经络图,上面细致的标注了体内灵力的走向。 “我只是观你外在有灵识受损之相,这个手印配上这个调息功法自然可以缓缓修复受损灵识。当然要是想快速修补还是要辅以灵药一类的东西。” 滟月明说着,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的笑意。 “不过我来的很是匆忙,什么灵药阵法都没有带。况且我和导游互不信任,这种东西还是不易交流。” “最后,望道友清修愉快,我就先告辞了。” 滟月明背后的那只手已经画完了阵法的最后一道符文,金光亮起,一道聚灵的同时又限制出入的阵法瞬间出现在了男人的脚下。 “我刚刚说的手印和阵法同样也是真的,千万不要因为被困在这里就不敢尝试啊。” 说完,滟月明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神色不明的男人原地垂眸思考。 滟月明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直接来到了三百年之前。既然是这样,不如先把这个人困到三百年之后,自己如果成功回去了,自然可以揭开阵法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是好是坏。 第97章 无题-5 在成功将男人困在阵法当中之后,失去了压力的滟月明瞬间就被未知的力量拉扯到了恒岳的身边。 此时的三个人已经从山中跑了出来,目标直奔村子内一直生活的院落跑去。 “先生原来那么厉害的吗?”恒岳一边跑,心里却想着刚刚先生直接阻挡住那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身影。 不光是阻挡住那个男人的视线,甚至直接打散了被发现时那种全身心都被揪住的恐惧感。 “先生本来就很厉害。”石头不假思索的接道。 “不过先生留在那里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那个人看起来也很厉害,而且不像是什么好人。” “先生既然把我们平安送出来了,就说明一切肯定在她的处理范围之内。”桃李已经率先打开了紧闭的院门。 “桃李?” 打开房门的瞬间,桃李整个人就呆愣在了原地。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尘土从被打开的房门中泄露出来。 而原本应该是厨房的房间内此时满是翻滚过的尘土,什么地窖的入口,什么本该躲在这里的人统统都不见,里面所有东西都变得面目全非。 桃李只能从被翻滚过一遍的土地中发现一小截骨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两个人先后也跑到了门口发现了房门内的惨状,无需多想,躲在地窖的那几个人没有一丝一毫活着的可能。 三个人呆呆的站立在房门外,失去了三名同伴的冲击让她们一时难以接受现实。 滟月明在房子内看了一眼,这里的地下所有泥土被未知的东西翻滚过一遍,就是不知道每个房子都是这样,还是说只有这里是这样。 “果然,只有灶台那里才好使么?”许久之后,桃李才开口。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石头颓然的跪在了房间内松软的泥土中,语气中听不出悲喜。 只剩下恒岳还在哼哧哼哧的挖着泥土,妄图挖出埋在地下的那三个人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恒岳喃喃的说着,手下已经挖出了一个深坑,可是泥土下面依旧是泥土,刚刚看到的那一小截骨头甚至不属于那三个人。 滟月明仔细探查了一下此处留存的气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很多东西都被泥土掩盖,早就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眼前的场景。 除了这个房子以外的其他房子内并没有任何异常,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布阵。所以那个东西是目标精准的选择了那个地窖。 想到之前这里的人会把孩子放进灶台内的行为,灶台内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是特殊的,可以阻挡那些凶兽异兽的探知,成功保下一条命。 既然这样可以保下一条命,那么那些大人为什么不选择一起躲在这里呢? 还有就是这个村庄同样也很不对劲,村子遭受的攻击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不是一只两只,每次的数量也都不算少。 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而且,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去? “先生呢?先生一定能找到他们的。”恒岳徒劳无功的挖了一个大坑之后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向了桃李和石头。 “先生可能还在那里,我们去找先生!” 恒岳说着就要拉着两个人顺着原路返回。 “先生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 “恒岳。”石头反手拉住了恒岳的手,阻止了她想要跑回去的行为。“先生不在,就算在了她也不会管。” “这是我们的事情。” 先生当时出现的方式很是诡异,在其后的相处中虽然在尽心教导,但是不难看出先生一直在有意的拉开距离,不想让自己这些人和她产生什么太大的情感上的联系。 这群人曾经偷偷的观察过先生,先生一直都没有休息过,从出现的时候开始一直到消失,她从来没有吃过东西,从来没有挪动过身体,当然同样也没有触碰到这里的所有东西。 先生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所有孩子统一的认知。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呢?”恒岳看着石头和桃李的脸,泪水不住的从眼眶中流出。 三个少女就这么跪坐在了房门口的位置直到天亮,死亡带来的离别对于这三个人来说已经有些麻木,她们甚至连悲伤都已经来不及涌起,留给未来的只有一片茫然。 田里的庄稼,周围布好的各种针对野兽的陷阱已经都失去了意义。三个人失去了目标,甚至连活下去本身似乎都变得不太重要。 “要离开么?” 等到天光大亮,灼热的温度晒干了房屋内的泥土的时候,桃李忽然出声询问。 “离开干什么呢?”这是石头的回应。 “我也不知道。”桃李说着看向了恒岳,“恒岳,你是从外面来的人,对于外面的样子,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恒岳看着自己已经和小时候完全不同的手掌,遇到爹娘之前的记忆在这几年内依旧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棵树下。 是被遗弃还是走失。 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这些年以来根本没有人来寻找自己,关于山外面的一切,恒岳同样没有任何认知。 看恒岳的脸色也能看出来,她对于之前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我还是想要在这里待着。“恒岳闷声闷气的说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桃李说着说着,一切又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三个人靠坐在墙壁角落,任凭周围的风声轻吹,日光由强变弱,夜幕降临,时光流转。 滟月明同样陪着三个人一起待在这里思考他们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她所看见的那个属于恒岳的未来实在是不太适合现在的三个人。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三个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此时的面色都很苍白,看着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可是此时的村庄却是难得的平静,没有凶兽异兽,没有狂风暴雨,同样没有烈日灼烧。 滟月明凑近看了看,三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意识,互相依偎着沉睡了过去。 第98章 发誓 在没有人能够注意到周围情况的时候,滟月明获得了些许的自由度,她从空中凝实了自己的身体,心下微微叹气。 在她把几个人全都转移到一个 相对安全的房间之后,一道凌厉的杀意直奔滟月明而来。 是那个男人。 这么快就破了自己设下的阵法? 滟月明疑惑的同时下意识的掐诀抵挡,可是男人的攻击却像是穿透空气一样穿透了她的身体,没有对滟月明造成任何伤害。 两个人一时都有些茫然,不过滟月明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继续老神在在的回头看向了男人。 既然他的攻击对自己造成不了任何伤害,那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想说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 “怎么?我教的东西不好使?“滟月明颇有几分挑衅的说着,”我可是好不容易设下的一个可以让人静心修炼的阵法呢,就这么破坏了?“ 男人身上的气势有几分微弱,想来应该是强行破阵导致他身上的伤上加伤。 不过滟月明设下的阵法她心里有数,单反对阵法有点了解,就算是强行破阵应该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所以这个人居然对阵法一窍不通吗? 男人见一击不成之后,直接收回了自己的剑戒备的站在滟月明面前,听到滟月明的话之后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面前这个女的所教的手印和调息功法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一份用处,最起码一直困扰自己的那种灵魂上的割裂感好了很多。 至于她布下的阵法,更是有聚集灵气的效果,在里面修炼只能说是事半功倍,他起先并没有什么想要破阵而出的心思。 可是随着修炼的加深,男人发现自己的境界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退。零食修复的同时,境界却在退步。想到自己惹下的那些麻烦,他直接决定破阵而出和眼前的人问个清楚。 刚刚出手,其实也只不过是对这个人实力的再一次试探,毕竟无论他怎么看,这个人都只有养心期的水准。 “为什么我的境界会一点点降低。” 听到这个问题,滟月明微微正色的又看了一眼男人的状态。 灵识上的伤消退了些许,至于境界她自己本身境界不及这个男人,所以男人说的东西她其实看不太出来。 不过修复灵识的同时会有境界消弱的情况发生的话,这里面的问题就很多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功法的问题呢?”滟月明理直气壮的反问,同时紧盯着男人的眼睛,不漏过他之后的一丝一毫的神色。 男人面色微变,想到自己灵识受损的原因,不由得有几分认同滟月明的话。不过这种事情事关自己生死,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告诉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 看到男人没有马上反驳,滟月明知道自己猜对了。一般情况下,修复自己的灵识不会有什么境界消退的情况。 除非这个灵识有损本来就是个伪命题,真正造成灵识受伤分裂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身体里不只有一个灵识。 修复灵识的其实也就是在融合着两个灵识之间的隔阂,最后让两个灵识合二为一,附带的能力就是去伪存真,境界当然会随之消退。 身体里有两种以上的灵识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或是无奈有的或是有意为之,就是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因为什么才导致的体内灵识不只一个。 而且看起来,这人的灵识一直都处在主导位置。 “敢问前辈可有什么解决之法?”男人想通了之后态度又一次变得恭顺了起来,开口就称前辈。 “我不知你灵识问题到底是由什么引起的,不过境界上的消退带来的是比之前要更加稳固的境界。” 滟月明直接双手背后装起了高人,只不过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经不自觉的结成了一道手印。 “你现在境界不算高,巩固灵识排除杂物所带来的境界消退对你的影响不算很大,若是等你以后到达了更高的境界才想着解决问题的话,怕是得需要你散去全身修为才能解决。” 滟月明的话很明显的镇住了面前的男人。 当然,她并不是瞎说,灵识与一个人的魂体息息相关,同样事关一个人的境界修为。若是灵识驳杂,日后的每一次境界提升都会因为杂念过多而变得困难无比。 只要是一个对境界有所追求的人,应该都不会允许自身出现这种情况. 男人同样也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一定是越早解决越好,可是想到那些不知道会什么时候追逐自己而来的东西,他根本不敢放任自身境界跌落。 “有顾虑?” 男人的心思实在是太过好猜,所以滟月明的语气十分笃定。 “被追杀?担心自己境界跌落会出现意外?” 随着滟月明的话一句一句的冒出,男人的面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身上的杀意也越发浓厚。 “你先别急。“ 滟月明直接启动了自己的手印,原本正常的星光忽然闪烁了起来。在男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上的几颗星辰闪动,随后从天际降落在了两人身边。 寥寥七颗星辰汇成了一道阵法直接将人带上了无边的天际,同时压制住了男人身上溢出的杀气。 “我有点亏了。”滟月明在把人拉上了星空之后苦着一张脸说道。 男人原本在感受着萦绕周身的星辰之力,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抬眼看向面前尚有青涩之意的少女。 能够引动星辰,这个人一定出自那些传承已久的大宗大派,自己现在若是能够攀上这类的宗门,在宗门的庇护之下说不定可以躲避一二,专心解决灵识上的问题。 “前辈赠送如此大的机缘,日后晚辈一定倾力相报。” 这不是报不报的问题,这是直接白送一个不知道好坏的人一场大机缘的问题。滟月明看着男人的外貌,这人长得就不像是二师兄说的那种一个能有善终的样子 “三百年,这个阵法你可以在这里待三百年,这三百年间足够你修复灵识,巩固境界。” “而我的要求就是,三百年结束之后,你来我身边做我的……”滟月明一时没想好做什么。 “晚辈以道心起誓,三百年后做前辈手下的护卫,任凭前辈差遣。” 男人一边说着,手上是标准的以道心起誓的手诀,这份承诺受天道保护,一旦有损,起誓之人终身境界都不会有寸进。 第99章 星辰 从男人的角度来说,给一位最起码神游期的前辈做护卫,那到时候谁护卫谁还不好说呢,尤其是这里直达星空,可以借星辰之力屏蔽气息。 他只需要在这里潜心修炼三百年,到时候不光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还可以搭上一个神游期的大佬,这样怎么看都不算亏。 而对于滟月明来说,则是直接消除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最起码现在村子内还活着的三个人不用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当作草芥随手杀死。 更不用说,这人还直接用道心起誓,就算以后真的再次遇到了,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就是二师兄给的这个东西就这么用了,真的很亏。 滟月明心底的惋惜没有持续多久。 “此处乃是九重天外的星空,无论追你的人是什么都不可能会找过来,除非那个人于星象一道是个天才。“ 不过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比二师兄在此道上更加天才。 其实不需要滟月明解释什么,男人本身同样知道自己现在所处何处。 世有无穷大,天外亦有天。由古至今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丈量头顶的星空,却极少有修者能够抵达星辰。 能来这里,是他赚了。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冤大头前辈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帮助自己,如果是担心那几个普通人的话,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种话男人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既然如此,晚辈便安心的在此修炼了,就是不知道等三百年结束之后,我该去什么地方找前辈?“ “冀州,悬圃山,清水派。“ 滟月明说完就消失在了男人的面前,直接被拉扯回了恒岳的身边。 天上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此时的村庄却好像已经过了十多年一样,原本只是少年模样的三个人现在已然成熟。 这三个人,居然一直待在这里的吗? 石头的一只眼睛和一只手都在被麻布包裹,看着是受了不小的伤。从手部的情况来看,石头的右手应该是从手腕处直接断裂了。 桃李更是,本应该比石头还要小的年纪,现在看起来却已经有了几分暮色,是频繁使用自己教授的东西的后遗症。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守在昏迷的恒岳身边,面色凝重。此时的恒岳双目紧闭,周围是各种各样的凶兽异兽的尸体,看着每个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三个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村庄边缘的山区,看这些兽类的死亡方向,基本上都是从山内向外奔涌,然后遇上三个人的。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们三个已经从只能躲避成长为了可以主动出击的程度了。 似有所感一样,桃李对着滟月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滟月明知道她看不到自己,而桃李同样也没有在那个方向上看到想见的人。 “怎么了?“察觉到了桃李情绪的变化,石头下意识的问了一嘴。 “没,就是有点想先生了。“桃李情绪微微有些低落的说着,”先生生活的世界和我们的应该很不一样,我现在有点想知道先生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了。“ “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一直在和这些野兽抗争,又或者是先生所生活的地方早就不用畏惧这些东西。“ “你想去外面?”石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眼中的神色早已枯萎,现在的她看起来和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旁边的桃李也不遑多让。 滟月明在她们的眼中看不出来什么对未来的期许,这两个人的灵魂早就已经在这没有边际的大山中死去。 可是明明只要她们一起结伴随便找一个方向前进,都可以走到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滟月明此时万分不解,她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一直困在这个地方。 “不是想去,就是想知道其他地方的人是怎么生活的。”桃李的状态同样不是很好,原本从小就有的死意现在更浓了,浑身都透露着一股子爱活不活的气质。 “而且恒岳明显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总不能真的让她一直困在这里等死吧。” 话题的中心又回到了恒岳的身上,听到恒岳的名字,石头的面色同样也柔和了很多。 “所以你这段时间这样,是想要让恒岳自己选择离开?” 听石头的话,桃李似乎因为想要逼恒岳离开做了点什么。 “不全是。”桃李摇摇头,继续说道:“你不觉得恒岳小时候出现的实在太过突然了么?” “而且在她出现在村子之前,我们村子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兽潮。在她来到我们村子之后,第一次有凶兽来袭就是那么多的凶兽,再后面的每一次,数量都不算低。 石头,你比我们都要大,应该知道之前袭击村子的兽类都是什么状态。大多数都只是一两只,村庄内的大人合力都可以应对。“ 桃李的一番话成功让石头沉默了起来,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地面上躺着的恒岳微微动了动手指。 “所以?你是想说恒岳是引发这些东西的源头?想要把这个危险源赶跑?“ 过了一会,石头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开口询问。 “你想多了,我只是说一下客观事实。“桃李的语气依旧很是平静,”村庄内受到野兽攻击的频次在恒岳来到这里之前基本上是几年一次,现在则是几个月一次。数量,频率,都有增长。“ “当然了,这些变化和恒岳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们没有什么清晰的证据。可以说是那一年山中发生了什么,所以导致了这些变化。“ “也有可能,恒岳就是变化本身。“ “你不要急着否认我的说法。“桃李打断了想要反驳的石头,继续平静的说着:”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下,恒岳就算真的是问题本身我也不会怪她。只是你真的觉得,恒岳是一个人么?“ 桃李的话成功让在场的人不自觉的把视线放在了恒岳的身上。 经历了十多年的时间,石头和桃李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因为粗糙的生活方式而留下了一些伤痕。而恒岳这个经常抗击凶兽的主力身上却根本不见什么伤口。 她不是没有受过伤,而是那些伤口都在不知不觉间恢复如初。再联想到她那惊人的身体素质,确实不太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第100章 群山之外 “那你说这些是想要干什么呢?“ “我就是想要死的明白一点。“桃李的脸上露出了纯粹的求知欲,”我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天灾,让我们的生活和未来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是普通人,可是这个世界却不算普通。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活得和那些在泥土里筑巢的蚂蚁 也没什么两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用手叩开了那个蚁巢,又或者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一双脚,而后那些蚂蚁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我就是想知道,让我们遭遇这一切的,是一个突发奇想的孩子,还是一个未知的天灾。“ “万一什么都不是呢?万一就是我们倒霉呢?“石头也被桃李的言论带动了思绪,”万一就像是山内的那条溪水一样呢?它流着流着,忽然就在某一天变成了小河,说不定等到千年万年之后,又会变成汪洋的江水湖泊。“ “只不过我们刚好赶上了这样的变化。“ “你说的变化,会变得那么突兀和没有预兆么?“ 桃李的反驳太过有力,石头直接无话可说。她说的话确实和桃李所说的是两种状态。 滟月明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桃李,就算有自己五年的教导,可是这五年之间自己所教的东西大都是为了让这几个人活下去。 至于其他的,滟月明其实并没有特意培养这些孩子的认知。可是现在桃李说出的这些话,却颇有意境,只是用词粗浅了一些。 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状态她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说着说着话就停下了话题,而后放空了自己的思绪,任凭自己在一望无际却又早就看的到头的未来中躺平。 现在思考的这些东西对于两个人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她们想的再多,最后依旧对周围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山依旧是那座山,她们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个早就无人的村庄内。 土地震动,地面上躺着的恒岳忽然弹了起来,整个人戒备的看着树林内部,那里有东西正在快速的向三个人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石头姐,桃李姐。“ 无需恒岳再多说真么,石头和桃李纷纷一个拿出了自制的弩箭,一个人直接掐好了手诀。 瞬间,一道道绿色的藤蔓从泥土中破土而出,在桃李的控制之下绊住了每一个从树林深处狂奔而来的凶兽。 这种手诀,自己应该没有教过才是?滟月明看着桃李所结手诀带来的效果,一脸震惊。 当时她发现这群孩子无缘入道的时候,特意选取了一些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什么负担的手诀教给她们,就算再怎么使用也不会到影响寿命的程度。 可是现在桃李所使用的手诀调动的天地灵气早就已经超过了普通人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怪不得桃李看起来已经这么苍老了。 这份手诀应当是这段时间内桃李自己研究出来的,看效果其实已经有了养心期的水准。可是桃李现在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个手诀带给她的消耗。 短短几息时间,桃李额前的发丝又苍白了几分。 好在,恒岳和石头已经尽可能的快速杀死那些被藤蔓绑缚的凶兽,没有让桃李独自支撑太久,这波兽潮就短暂的结束了。 “桃李姐,你还好吧。“恒岳接住了桃李虚弱倒下的身体,关切的询问。 “正常的消耗而已。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桃李不在意的回答着。 三个人的脚步很快便到了山上一处简陋的院子内。 这个院子的位置和三百年后恒奶奶所居住的宅院完全是一个位置,现在里面的布置只能勉强遮风挡雨,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半成品的木料和骨头,有的区域上还画着一些看着有几分道意的纹路。 回到院内之后,三个人像是终于回家了一样,都没什么形象的在屋子内铺好的毯子上一躺。毯子看着是某种野兽的毛皮缝在一起的,皮毛柔顺,看着还很暖和。 “我刚刚,其实醒着。” 终于喘匀呼气之后,恒岳不经意的开口。 “所以,我们要去山的外面看看么?看看山的外面是另外一座山,还是可以遇到和先生一样的人?” 石头和桃李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恒岳的话,不是因为之前说话被恒岳听到,而是在思考有些东西要不要说出口。 “你既然听到了,那就一定知道我们其实也挺想出去看看的。“过了一会,石头开口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恒岳面色一喜,随后就听到了石头接下来说的话。 “不过我和桃李,是走不出去的。“石头有些遗憾的说着。“我们世代都居住在这个村子内,从来没有离开过。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恒岳认真的点头。 “但是我们也不知道。“石头微微一笑,像是刚刚只是在和恒岳开个玩笑。”从小我就从来没有听家里的大人说过外面的事情,能够听到的也不过是村头村尾的那些事。 而恒岳你应该是我们村子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外来的人。“ 石头的话语中满是感慨。 “所以真的是我让村子里的那么多人都遇害么?“恒岳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那只是我和桃李的一部分猜测而已,你听听就好了,不要细想。“石头温柔的用仅剩的那只手抹了抹恒岳的头。 “你来到村子的时候还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而且兽潮也不是在你来到这里之后就马上攻击过来的,这就说明这一切很有可能只是个巧合。 不过恒岳你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应该可以走出这片群山,如果你想的话,我和桃李可以送你离开。“ “石头你说的不清不楚的。“桃李突然开口说道:”村子里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离不开这片群山,只能世代居住在这里,忍受着野兽侵袭。但是恒岳你不一样,你不受这个限制,随时都可以离开。“ “你想离开么?或者说你想离开这里找一找我们离不开的原因,又或者是找到原因愿意回来再把我们带出去看看外面么?“ 第101章 暗中观察 “你们?在撵我走?“恒宇带着哭腔问。 “你看,我就知道她会这么想吧。“桃李有些无奈的看向了石头哦所在的方向。 “不是撵你走。“石头耐心的解释着,”而是我们没办法出去,想要你出去替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那不还是要撵我离开?“ “可是我们总不能三个人都被困在这里吧。“桃李按下了想要继续开口的石头说道:”我们也很想离开,可是我们离开不了啊,所以这不是想着你出去看看,然后时不时的给我们讲讲外面都是什么样子的么?“ “结果你居然误解我们。“ 听到这个说辞,恒岳直接看向了石头的眼睛。 “真的么?我真的还能再回来吗?“ “真的,你只要顺着出去的路一直走,当然就能回到我们所在的位置。“石头同样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那也不是不行。“ 恒岳勉为其难的算是同意了桃李的建议。 既然恒岳同意了,那么一切就都很好办了。石头和桃李两个人纷纷都拿出了要交给恒岳的东西。 一副弓箭和配套的箭矢,还有打磨锋利的匕首。这两样东西在三百年之后同样被保存的很是完好。 桃李则是拿出了早就制作好的干粮等东西,很是干脆的挂到已经目瞪口呆的恒岳身上。 “你们背着我早就准备好了?“ “怎么能说是背着你呢?“桃李拍了拍恒岳的后背,”这都是在你睡着的时候做的,充其量就是没主动告诉你而已。“ “事不宜迟,今天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兽潮,现在山内很安全,你快趁着现在离开吧。” 石头同样一把拽过了恒岳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向着院落的外面拽动。这条路的方向和当时恒奶奶带着滟月明等人离开那座山的路是相同的路。 滟月明默默的跟在三个人后面,现在看来,恒岳走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出去还未可知。 终于,三个人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大树下,石头在后面推了一把恒岳,直接把人推的向前踉跄了几步。 就这几步的时间,石头和桃李的身影就直接被茂密的树林遮掩。 “桃李?” “石头?” 恒岳也发现了不对劲,回头直接向着来的时候的路走去。 可是不一样了,全都不一样了。灌木丛是不同的,树木同样也是不同的。她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也找不到原本只有几步之遥的人。 山林之间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回应她的也只有惊起的鸟鸣和风声。 “骗子……” “骗子!” 到现在恒岳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石头和桃李很明显知道自己一旦走出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回想起之前自己假装还没醒的时候桃李和石头的交流,很明显那也同样是故意要让自己听到的猜测,为的就是给自己一个离开那里的理由。 什么替他们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什么找找遭遇这些的原因,全都是借口。 不过此时轮到滟月明茫然了,作为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恒岳现在已经离开了那座山,可是她却依旧没有弄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拉到这三百年之前。 如果单纯是因为自己拿到了那次陶碗看到了恒岳的名字的话,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因果,直接将自己拉到三百年之前,甚至基本等同于绑定了恒岳的视角。 是之后恒岳的经历和自己产生了什么联系? 不对,自己之前在村庄中的行为本身其实就已经产生了一种因果,只是那种交集真的会产生这么大的效力么? 到了现在,滟月明才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又怎么样才能回答这种问题。 自己不会真的要被困在这个时代吧? 不对不对,自己当时消失的那么诡异,空觉飞一定会及时找师父和师兄救场的吧? 想到自己家的师父和师兄,滟月明刚刚才升起的一点焦急感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正这种程度的问题,师父肯定能摆平。 出于对自己家师父的自信,滟月明心态轻松的再次跟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理好心情的恒岳。 恒岳在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去的时候,很快就做好了接下来的选择。她直接选择了一个方向,闷头向前走。 一路上她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倒是陌生的山路让她好几次险些滑落山谷。 很快,恒岳走出了群山,看见了人类聚居的村子。 恒岳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和人交流,只是默默的在村子的周围观察着村子内那些人的生活。 “什么嘛?也没什么区别啊?” 恒岳趴在山顶上自言自语着,她在这里观察了好几天了,这个村子里面的人和记忆中爹娘还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这个村子里面的人生活的很平静,不像自己的村子那样,时不时的会有野兽袭击。 今天是恒岳在这个村子观察的第十天,没发现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她从村子里面的人的交谈中知道了,在村子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镇子,那里面的人生活的似乎要更好一点。 恒岳打算在山顶最后再待一个晚上,明天就启程顺着那条有些泥泞的路找找村民口中的生活的更好的镇子。 找到了一棵大树之后,恒岳三两下翻了上去,随后固定好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休息。 滟月明同样也停靠在了大树之上,借着月色看着下方的村庄。此时已经月上梢头,村庄内的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眠之中,睡醒之后又是新一天的劳作。 偶尔会有几声新生婴儿的泣音,但是很快又隐没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安逸,静谧,这是此时这个村子带给滟月明的感受。 不过世上的意外真的很多,正当滟月明放空大脑开始研究头顶上的星辰的时候,一抹流光划破了夜色,直直的朝着山下的村庄坠落而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这里所有的静谧,滟月明凝神望去,山下的村庄被刚刚的流光砸出了一个深坑,原本满是农舍的村庄直接化为了尘土。 第102章 休息 巨大的声响直接吵醒了浅眠的恒岳,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直接消失的村落,随后她的目光就看到了大坑中站起的人上面。 跟着砸落下来的人的还有一个御剑而来的修士,那名修士御剑在天上,手上掐诀指向了坑内略有狼狈的人。 “受死吧!“ 说着,一道道雷光就砸向了坑底。 坑内的人自然是架起了防御。 劈里啪啦的雷光直接将满是庄稼的地面砸成了一片焦土,原本就已经化为尘土的村民此时自然早就已经变为了飞灰。 这样的场景让恒岳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为什么感觉这外面比之前在村子内还要危险? 原本的村落的上空,两个人依旧在不停的斗法,雷霆剑光不停的闪烁,将此处照耀的如同白日。 恒岳的身影自然早就已经暴露在了这两个人的面前。 可是无人在意,毕竟无论是两个人中的谁都可以抬抬手就将人灭掉,甚至两个人战斗的余波都有可能会殃及恒岳的生命。 这种情况下,滟月明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毕竟万一自己的生命和恒岳息息相关呢?虽然说从日后的结果来看,恒岳活得好好的。但是现在属于恒岳的过去,依旧是自己的当下,会影响到自己的未来。 滟月明收起了之前旁观者的心态,直接现身撑起了一道结界将自己和恒岳全都护在里面 “先生?!“ 恒岳看着熟悉的身影又惊又喜的开口。 她一开始就知道先生只是偶然停留在哪个村庄,十年前先生不辞而别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先生的准备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村落中,先生又一次出现保护了自己,这是不是说明先生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呢? 毕竟无论再怎么有缘,都不可能巧合到每次自己遇到危险先生都能恰好出现吧。 “噤声。“滟月明手上法诀变动,瞬间将自己和恒岳的位置移动到了更高更远的山顶。 这个距离之下,刚好可以看到那边两个修士的斗法,却又克制的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告诉正在斗法的两个人,自己不会出手。 事实上,在离开了哪个村庄所在的山脉范围之后,滟月明就重新获得了实体,只不过因为之前隐身在恒岳周围习惯了,就一直保持的旁观的态度没有现身。 之前在村落中时不时的没有实体,应当和那个村落的特殊性有关,就是不知道那个村庄有什么特殊。 滟月明一边胡乱思索着,一边看着那边斗法的两个修士。此时的她虽然恢复了修为,但是她本身的修为也不算多高,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时代保住一个人的命,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 看这两个修士打架的状态,三百年前其实也没有安全多少。 镇星虽然还在,但是群星早就已经有了乱世之相,人皇一脉的后人应该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失去的踪迹。 等等,现在是人皇后人失踪之前,还是失踪之后? 若是失踪之前的话,那两个修士应该不敢如此嚣张的斗法,直接波及到平民。 正当滟月明思考的时候,那边的两个人终于也分出了胜负。一开始被打倒坑中的人直接一剑将自己对手了心脏穿透,面无表情的驱动火焰将人烧成了飞灰。 随后一双眸子不带什么感情的看向了滟月明带着恒岳撤退的方向。 有滟月明的命令,恒岳此时就算心底有再多的不解和疑问都直接埋藏在了心底。可是此刻对面的人的视线实在是太过让人心悸,这让她不由得抓住了此时看着还没有自己大的先生的衣袖。 “别怕。”滟月明分出一只手安抚着身后的恒岳,同时另外一只手飞快的掐动指诀。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天空再次隐隐有雷霆闪动,这次的场面比刚刚那个人引动的雷电还要巨大。 原本跃跃欲试的想要杀过来的修士瞬间打消了心思,那边那人的修为虽然看着不高,可是无论是布下的结界还是这轻而易举引动天地异象的本事都说明她的不简单。 此时自己身上还有伤,不宜再树敌。 恒岳听着天上隐隐的雷声,心底正在打鼓,就看到对面原本面色不善的人忽然勾起了一抹堪称是和善的笑容,对着自己家的先生微微拱手,随后就一溜烟的消失在了天际。 看着这样的场景,恒岳微微扯动了滟月明的衣袖,意思很明显,就是现在可不可以说话了。 “说吧,安全了。” “先生你之前一直消失是去哪里了?这里就是你原本生活的地方吗?刚刚那两个人是什么人?那个村庄里面的人先生你是不是已经偷偷救下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滟月明有些头大,却没有出声打断恒岳。 此时的恒岳看着其实已经比滟月明要大很多了,却依旧对着滟月明露出了孩童时期的依恋。 “先生,你既然也在这里,那你一定也知道怎么从那里出来对么?我们去把桃李和石头带出来吧,她们说想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先生?” 滟月明只是温和的看着急切的恒岳,伸手轻轻的点上了恒岳的眉心。 “睡一觉吧,你这段时间太累了。” 随着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恒岳从离开之后就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松懈,瞬间就陷入了黑沉的睡眠当中。 恒岳的请求滟月明当然做不到,她能出现在那个村庄是因为恒岳,能出来同样是因为恒岳。 现在让滟月明找到回村庄的路都困难,更别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带着恒岳找回去,再把依旧呆在山里的两个人带出来。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师父? 滟月明抱着恒岳,抬头看着并不熟悉的天幕,终于有了迟来的委屈感。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入了这个时间,旁观着相处了只有一天的人的记忆。 这种遭遇和一开始下山的时候预想的经历可完全不一样啊。 第103章 去而复返的修士 看着已经沉睡的恒岳,滟月明一时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接下来是要直接和她一起行动,还是和之前一样躲在一旁看恒岳的动向。 要是一觉醒来之后自己又消失的话,对于恒岳来说,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正在思索间,远处本来离去的气息似乎又折返而来。 滟月明戒备的将恒岳藏到了阵法之中,不多时,那个离去的人就已经到了近前。 “果然只是个才养心期的小姑娘。”那人约莫有三十岁的模样,眼角已有了细纹,通身气质也就明镜期上下,语气却猖狂的很。 “刚刚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说着,那人连武器都没有祭出来,伸手就抓向站立在那里没有动过分毫的滟月明。青色的灵气汇聚成一只大手就朝着滟月明抓握。 这个小姑娘身上功法不显,境界也不算高,之前能够引动天地异象,应当是身上有什么宝物的存在。 这里附近百里并没有什么修行门派,大多数都是闲散修士,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就算杀了,也不用担心她背后有什么人会报复。 这样想着,男人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能够引动天地意象的东西,不论是功法还是法宝,都值得自己出手一次。 滟月明当然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出手,手下指诀掐动,直接将阵法中的恒岳传送到了附近的一个城镇中。 现在镇星还在,道祖和人皇定下来的规则还有一定效力,大部分修士就算视人命如草芥也也不会胆大到直接灭了一座城,恒岳在城内比在这荒郊野外的药安全多了。 等到安置好恒岳之后,来人以灵力捏成的大掌已经到了近前。 滟月明丝毫不慌,手上掐诀,调动体内灵力引动天地间灵气在面前画符。 金色的符文挡在了捏过来的手掌之前,任凭那人如何用力都前进不了分毫。 这样的手段! 男人瞳孔微缩,这才不是什么养心期的小姑娘,这是那些喜欢压制自己修为扮猪吃老虎的老妖怪。 念头一起,男人直接转身就跑,那逃跑的速度和之前那那次离开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让你走了么?” 滟月明一边说着,手印不断的变动,原本萦绕周身只是个保护性的符文忽然扩散开来,直接包裹了这一方天地。 逃跑的男人一头撞在了符文边缘。 “虚空画符,禁锢天地,你是法相期?不对!神游期!”男人惊慌失措的从怀里掏着觉得自己可以保命的东西,可是那些东西,怎么能和神游境的大能相比? “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分的境界,境界只以心境分不以实力分,道祖她老人家没告诉过你们么?” 滟月明语气平静的说着,手下的动作却不停,八杆阵旗飞出直接奔向了固定的方位。趁着男人因为误以为自己是神游境而直接被吓得神志不清的时候,阵法直接立在八方正位。 “前辈前辈,晚辈有眼无珠,还请前辈饶晚辈一命!” “前辈,晚辈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能现在就死啊!” 那边男人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着相当凄惨。配上这真挚的表情,直接让滟月明下意识的忽略了这老套的说辞,拿出最后一杆阵旗的动作慢了些许。 就是这慢了些许的动作,男人干脆果断的一剑飞来,凝聚了全身的修为向着此时站立不动的滟月明刺去。 养心期也好,神游期也好,能够出现在这里,甚至没有一招把自己秒掉,就说证明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要不就是真的只有养心期,要么就是受限于什么东西境界跌落。 拼死一搏,还有机会。 “止!” 滟月明放弃防御,直接以指诀拂过手中的阵旗,堪堪在剑刃逼近的时候停住了男人的动作。 “给我下来!” 八方阵法已成,滟月明的声音响在这方天地,又好像直接响在了男人的灵魂深处。在这个阵法内,滟月明就是如同道祖一般的地位。 只是这个阵法消耗太大,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如果只是单纯的维持阵法的话,还能坚持一刻钟。 但要是想调动力量将眼前的人杀死的话,怕是只能坚持几息的功夫。 滟月明手上的指诀再次变动,慢慢缩小阵法覆盖的范围给自己减轻一点压力。同时看向此时被自己打断攻击后又变成低声下气的男人。 “前辈,饶命啊前辈!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出手也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前辈会不会杀了我。“ “我不能死啊前辈!“ 男人深刻的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反抗眼前的这个人,这片天地似乎都已经在这个小姑娘的掌握之间,而自己的生死同样在她的一念之间。 所以直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开始了求饶,自己既然到现在都还没死,就说明眼前的这个前辈应该还残存着些许的人性。 他想的没错,滟月明确实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也不是一个轻易就会下杀手的人。所以面对男人的求饶,滟月明再次迟疑了一瞬间。 不过现在阵法已成,男人什么都做不了,倒也不担心他偷袭。 “上有老下有小?“滟月明拖着阵旗走到了男人身边一边询问,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掐起一道真言诀,用来验证他人说话的真假。 之所以是走着,是因为维持阵法的消耗实在是留不出一点余份让滟月明虚空行走。 “对对对,我家里还有一大家子在等着我回去养家呢!我真的不能死啊前辈。“ 察觉到活下来有戏,男人脸上的表情更真实了不少,要不是不能动,他甚至能直接爬过来抱住滟月明的大腿开始哭。 “前辈啊,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这人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养一家子邪修同样是养一家子。不过好在男人没有任何想要抵抗的动作,这让滟月明的负担小了很多,所以她才可以略显悠闲的问话。 “那你详细的介绍一下自己家的上有老和下有小吧。” 第104章 订立魂契 “啊?”男人呆愣了一秒,随后十分自觉的开始介绍起了自己的一家老小。 “我家里还有五个弟弟妹妹,才这么大,才十来岁的光景,甜甜吃不好睡不好,总担心自己会死掉。上面还有十个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伤病缠身的还等着我拿药回去救他们。“ 男人说着说着,直接悲从中来,没等滟月明询问,就继续涕泪齐下的说了下去。 “弟弟妹妹是捡来的,从小和我相依为命,我们一起吃着百家饭长大。爷爷奶奶们都是好心人,收养了我们这一大家子,现在人老了,什么都干不了了,该我们养他们了。“ “呜呜呜,前辈啊!我真的不能死啊,一想到家里那群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我就,我就……“ 说着说着,男人直接就要晕过去一样的眼白直翻,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 “前辈啊,现在世道这么乱,活着就很困难了,您要是实在放不了我,请让我和他们道个别也好啊。“ “我可怜的弟弟妹妹啊,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呜呜呜呜,婶婶伯伯,我给你们拿的灵药怕是送不到你们手里了,你们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啊。“ 说实话,从有记忆开始,滟月明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情绪波动如此大的人。 在山上的时候,人少不说,滟月明已经是山上情绪最外放的人了。剩下的其他人里,二师兄是个谜语人,空觉飞是个板着脸装酷的小屁孩,小师妹白汀是个沉迷种草的。 小师姐和大师兄常年不在门派,一个在北境,一个在四处游历。 甚至下山之后遇到的几个人同样也都是克制守礼的状态,就算是之前还是小孩子的恒岳和石头等人,都因为过早经历了死别子啊相处之中十分拘谨。 所以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完全没有估计过自己形象的情绪宣泄在滟月明的眼中就变得很是稀奇。 只不过稀奇归稀奇,时间不等人,任由男人说下去的话,感觉他能说个一天一夜。 “闭嘴,“滟月明的语气中带了些许的烦躁,听在男人的耳中更像是一个特意压低境界的大佬了。 男人听话的闭上了嘴,而滟月明则是在储物袋中翻找着东西。她记得上次遇到大师兄的时候,大师兄给了她几张符咒,那几张符咒里有一张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行为来着。 但是在翻找剑,滟月明看到了之前在沧城的时候,那个叫泉加走的前辈送的人偶。 控制人偶的话,应该比用福州控制还要更方便吧。 这样的心思一起,滟月明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动一样,打开了哪个装着人偶的匣子。 泉加走在八人偶送给滟月明的时候并没有说这个人偶是怎么用的,有什么效果。可是此时拿出人偶的滟月明却福灵心至一般的从匣子的内侧翻出了极细的傀儡丝线。 两样东西凭空出现,原本老实闭嘴的男人在看到木偶和牵丝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抹绝望,随后直接顶着阵法的压制出声。 “前辈,你有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我现在就可以和您签订契约,生死都交到你的手里,请不要把我变成傀儡!” “前辈,你信我,这个契约主人对仆人有着绝对的控制力,仆人绝对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我可比傀儡好用多了,真的!” 男人扛着阵法的出声让滟月明的灵力消耗又加快了些许。 不过听着男人的说法,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手中的木偶是干什么的。 “你说的契约是什么契约?” 滟月明稍稍放松了对男人的压制,同样也给自己减轻了些许的消耗。 “魂契!我把灵魂交到您的手上,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一声,我一定做到,若是违抗您的命令,我的灵魂就会承受撕裂灼烧的痛苦,这个很好用的,我也很好用的。” 滟月明没打算直接答应男人的建议,而是若有所思的说着。 “那和成为我的傀儡不也没什么区别么?还是用我自己的东西比较放心吧。“ “不不不,不一样的!用这个我的自主性比较高啊,您想想要是我变成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傀儡的话,很多时候还得您发个命令我才能做事。但是魂契不一样,您只需要一个眼神我就可以知道您想干什么,然后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但是我要是傀儡的话,还得让您劳心劳力。“ 滟月明在面上露出了些许意动的神色,开口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和我签订一个魂契,我为主你为仆?“ “对对对!“ “那好啊。“ 用灵魂签订一个主仆契约么,这个滟月明在山上也看到过,山上住的一些妖修前辈也教过一些契约类的东西建立。 听这个人的意思,似乎是他有一种魂契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小明月,你要记住,契约不能随便乱签,尤其是不是自己主导的情况下。契约的同时,伴随着欺诈,这种欺诈隐藏在条款中,也隐藏在那些订立契约的符文中。“ “契约要交付的代价有很多,有修为,有寿命,有灵魂,甚至有的还是未来的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所以自己不清楚的契约,不要乱签,自己不熟悉的契文不要乱写。“ 那位妖修前辈的话还历历在目,所以滟月明没有一口答应就用男人口中的魂契,而是似笑非笑的拿着傀儡。 “既然你想签订契约,那我就成全你,左右这个木偶我也不是非用不可。” 滟月明说着,直接借着阵法的威力,捏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契文。上面的条款十分的简洁明了,和男人刚刚说的效果相同。 看着这样的效果,男人脸上的神色终于再次凝重了起来。刚刚一直在劝动眼前这个小姑娘签订魂契,他 自然是存着在契约上动手脚的心思。 只是这样的心思在这个直接凭空捏出来的契文面前显得那么的可有可无。 “签吧,只需要在上面刻下你的灵魂印记,这个契约就算是成了。当然你要是不想签也没关系。” 滟月明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压迫十足的看着男人。好像只要男人有一点拒绝之意,就要直接出手将人灭杀一样。 “签签签,这可是前辈的恩赐啊!” 第105章 幻境 男人十分干脆的将自己的灵魂刻印在了契文之上,滟月明隐隐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和自己建立了联系。 “前辈?主人?” 正当滟月明思考这个东西该怎么用的时候,她听到了男人的声音。这声音不是响在耳边的,而是直接由灵识交流。 “您喜欢哪种称呼,我都可以来着。” “随便。” 魂契已经签订,面前的这个人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滟月明索性直接撤掉了在男人身上的压制,并且收起了阵法。 这个阵法要是再不收起来的话,怕是直接就要把自己掏空。 “那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无事,可否让我回一趟家?”男人试探的询问着。 “你,叫什么?”虽然魂契都已经签了,但是魂契上留下的只有灵魂印记,所以滟月明到现在其实都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男人正处在周身限制都解除了的欣喜之中,此时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微动,随即回答道。 “我这种人没什么正经名字的,大人您叫我老黎就行了,认识的人都这么叫我。“ 事实上此时的滟月明还有很多的疑问,比如之前和另外一个修士为什么打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一身修为是师从何处? 等等等等。 随着阵法的消失到来的就是极强的疲惫感,相比上一次用小型的八方阵,这种后遗症其实已经算是小的了。 可是眼前的问题其实还没有彻底解决,刚刚和这个老黎签订下的魂契纯属是情急之下借阵法之力捏出来了,里面还有很多的漏洞。 现在这个老黎还来不及发现,可要是自己就这么昏迷过去,能留给他的操作时间就很多了。 滟月明强撑着没有晕过去,事实上她现在这个虚弱的状态已经相当明显了。她知道,现在面色恭顺的老黎同样也知道。 “大人?“ “你想等什么?“滟月明掐了掐手指,似笑非笑的看着依旧没有离开的老黎。 “这不是等大人您下命令同意我回家一趟吗?“ “滚吧。“ 滟月明手下一挥,借着手掌的遮挡捏碎了一样东西,在老黎什么都没看清的时候,他周身的场景就已经快速变化,而眼前原本几步之遥的人则瞬间消失不见。 不对,自己并没有移动。 老黎下意识的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滟月明的身影和气息,这才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随后滟月明刚刚的命令生效,老黎整个人直接像是球一样向着来时的方向翻滚飞去。 ? 老黎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任凭自己滚动着飞行,有心想要调整姿势,可是来自灵魂的抽痛感告诉他,他不能。 不是?一个随意捏出来的魂契为什么会这么好使啊?他本来以为还可以钻个空子之类的,可是这种契约的强度,根本没有给人留钻空子的余地啊。 刚刚在滟月明的一挥手之间,她捏碎了之前大师兄送的小东西。 据大师兄所说,这个东西捏碎了之后会自动构建出一个遮掩自身气息的幻境同时将对手拉入到幻境之中。 幻境会根据处在幻境中的人的认知变化,除非那人能够自己认识到这是幻境,又或者是她中止幻境。 否则里面的人永远都不会从环境中脱出。 所以在滟月明眼前,老黎已经双目放空的进入了幻境之中,只需要她掐出一道大师兄教的手印,就可以同样进入环境中看看这人正在经历者什么。 自己现在这个情况,能多了解点现状就了解点现状比较好吧?而且现在灵力空虚,躲进环境里慢慢恢复比外面呆坐着恢复要有意思一点。 这样想着,言语名直接掐诀点上了老黎的眉心。 周围的场景飞速的变换,她看到了正在滚着飞往一处破败院落的老黎。 啊,要真的滚的么? 滟月明在心底小小的说了声抱歉,随后就看到老黎终于滚到了院落门口。 一个年岁约莫只有十岁左右的男孩打开了一条门缝,看到躺在地上放空的老黎,瞬间大惊失色。 “来人啊!快来人啊!老黎死门口了,快来个人收尸啊!“ 随着男孩的喊声,院落内传来了乱七八糟的脚步声,随后一堆年龄各异的人都挤出门外,围在了老黎的身侧。 “呀,这怕是不好了,我得赶快收拾收拾东西,这地方不安全了。“ “啧啧啧,这是招惹了什么仇家啊,这么狼狈。“ “这不还有气呢么?兔儿,你这看的也不准啊!“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看不出什么队老黎的关切,有的人直接开始了嘲讽。可是滟月明看得出来,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普通人。 躺在地上的老黎动了动,随后笑骂出声。 “滚,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要走赶紧走,正好我还想独享我搜罗回来的好东西呢。“ “诶!他说我们没良心,今天告诉青姐姐,不许让他进门!“ “对,让青姑娘教育教育他。“ 说归说,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还是上前一步搭手把老黎搀扶起来,顺便所有人一起互相招呼着走进了院落之中。 院落内的布置看起来并不像是外面的那样破旧,反而异常的干净整洁,各家各户虽说都是各自挤在各自的院落里,但却都将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看着并不杂乱。 “青姐姐!你看我们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青姑娘!老黎回来了,快给他治治伤,我看他在外面快不行了!” 众人走到一处院落前,就礼貌的停下,站在门外开始叫人。 这处院落和其他院落唯一的差别就是,这里的院门是关着的,时不时还会从里面传出一阵阵药味。 而院门也在不久之后打开,走出了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她一身青衣,长发用一条素色的麻布挽起,又插着一根鸟羽状的簪子固定。 这应当就是众人口中的青姑娘,她颇为无奈的白了众人一眼,随后打开门示意众人把人抬进去。 而不知不觉间,老黎的脸似乎也变得年轻了些许,此时看着宛若一个青涩的少年郎。 第106章 她已经死了 众人将老黎推进了青姑娘的院落,随后没等两人说些什么,就又十分自觉的关门离开,将空间留给了老黎和青姑娘两个人。 “你身上没有伤,休息一会就离开吧。”秦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侧头,却伸手递给老黎一个水碗,茶水略显浑浊,却温热的直暖人心。 “阿青。” 老黎十分冒失的就握住了青姑娘的手腕,青姑娘并没有闪躲,耳根却红了个透。 “阿青你看。“老黎也有些慌乱的松开了手,随后在怀里找到了一个中间为青色,末端一点白的玉料。 “这个颜色你喜欢么?“ 说着,老黎直接把手中的东西递向了青姑娘。 看着这个青色的玉料,青姑娘直接顾不得羞涩,直接欣喜的接过了玉料。 “我很喜欢,你是从那里找到的?“ “喜欢就好,嘿嘿。“老黎痴痴的看着青姑娘的脸,直接忽略了青姑娘的后半句话。 “我问你呢,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是不是又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 青姑娘终于没忍住,有些嗔怒的点了点老黎的脑袋。 “哪有哪有,我就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里面有好多漂亮的石头,我就挑了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颜色,不危险的。“ 老黎连忙解释,生怕眼前的人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那就好。”青姑娘哼了一声,拿着玉料就转身进了房间。 老黎直接下意识的跟了上去,直跟到门口的时候,青姑娘终于忍不住回身一把抵住了老黎的胸口。 “你跟着我做什么?快回去。” “哦哦哦。”老黎不好意思的挠头,憨笑着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期间老黎不小心绊到了不少东西,又都一一接住放回了原位,在青姑娘羞恼的视线中,他最终还是退出了这个院落。 “老黎,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没和青姐姐再诉诉衷情?“ “诶呦!“ 小屁孩略显老成的话语直接让自己得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胆小鬼,明明那么喜欢青姑娘,就是不说出口,等哪天青姑娘跑了,有你后悔的。“ “人小鬼大,我和青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乱说,万一青姑娘生气了就不好了。“ 老黎笑骂着推走了围在身边的小孩,顺便一人发了一颗糖豆,转身就走进了隔壁的院落。 “噫!青姑娘生气就不好了!,老黎你就嘴硬吧!“ 一帮小孩哄笑着离开了这处位置,回到了自己家中。此时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各家也都响起了唤人回家的声响。 滟月明正看的起劲的时候,原本已经走进了房屋内的老黎又走了出来,脚步轻巧的翻墙进入了青姑娘的院落。 嗯? 只见老黎立在亮着灯光的窗口,有些拘谨的整理着自己一身衣服,顺便捋了捋头发,手中甚至还拿着一个盒子。 “这么晚了,有事么?“ 不一会,青姑娘的声音响起,从语气中根本听不出她对老黎这种行为的好恶。 “阿青。“老黎的声音听着有些紧,听的出来此时他的心情很是紧张。 “我……“ 老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了下去,嗫嚅着张嘴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只是在门口放下了握在手心的盒子。 “我给你带了礼物,之前忘记一起给你, 给你送过来。“ 说着,老黎再次后退,眼看着就要翻墙离开的时候,屋内终于再次响起了声音。 “你不再多说点什么?” 老黎在墙边停下了动作,看向了亮灯的窗口。 “我……” 啧,这人之前和自己求饶的时候话不是挺密的么?怎么到这里就开始畏畏缩缩的。 不就是告白么,上啊? 滟月明坐在房顶上津津有味的看着,心下恨不得直接让老黎张开嘴说说心里话。 “好了,天色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 青姑娘的声音停了停,直接勾起了老黎的繁复心思。 “是有什么药要去山里采么?我明天有时间,我陪你去吧,还可以保护一下你的安全。” 没等青姑娘说完,老黎就很是急切的开口说道。 “嗯,明天和我一起去采药吧。” 青姑娘的话语因为老黎的打断顿了顿,随后语气平静的顺着老黎的话说了下去。 “好!”老黎满口答应,坐在墙头看着青姑娘房内的灯灭了之后才终于翻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唉。” 月色皎洁,清风忽动,滟月明才终于听到枯坐在房门台阶处的老黎发出一点声响。 “果然还是说不出口么?” 随着老黎感慨一样的语气,周围的幻境在滟月明略有惊讶的目光中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外面早已大亮的太阳。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那是幻境的?“ “见到青姑娘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老黎此时的面色稍显正常,还能看得出几分帅气的姿色来,再加上那股子刚从环境中脱离出来的愁绪,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大人的幻境实在是精妙,要不是我真的想不出来青姑娘在听到我告白之后的样子,我可能还真就一直沉溺下去了。“ “为什么想不出来?” “因为她已经死了。”老黎语气平静的说着,甚至面上还带着些许的笑意。 这样的答案让滟月明忍不住怔愣了些许,识趣的没有多问。 老黎也飞快的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在看向滟月明的时候,又恢复了那种略带谄媚的表情, “大人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直接讲给您听,不用幻境这么费劲。” 语气听着虽然很是恭敬,但是这个用词很难不说是有点怨气。要是真换了一个脾气不好的神游期,现在的老黎估计直接就被折磨上了。 滟月明倒是没有考虑这么多,毕竟那个魂契只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她对收复手下什么的没什么兴趣。 但是她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说,毕竟还得维持一个高人的形象。 “带我去你那里。“ 没有解释,只有命令,让原本想要再说几句话发泄一下情绪的老黎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却也不得不点头应是。 “好的,大人。“ 第107章 有人来袭 这回老黎去的地方和梦境中那个破败的院落,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从门内打开门迎接。 “寒舍简陋,大人您见谅。” 院子内看着也十分冷清,早就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大多东西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滟月明跟在老黎身后一步步走到了幻境中那个青姑娘所在的院门口,此时青姑娘所在的院门大开,里面原本整洁有序的各种架子乱七八糟的倒在了地上。 青石的地面上满是深褐色的痕迹,又被厚厚的灰尘所遮掩,只能勉强看到这里曾经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情。 “全都死了?” 滟月明环顾一圈之后,很是平静的询问。 老黎自然是知道滟月明说的是什么,面色瞬间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开口回复。 “没错。” 滟月明没有再问下去,戳人伤疤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太来,找到了一处还算是能住人的院落之后,就直接回身说道。 “就这了,不要打扰我,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说完,滟月明直接关闭院门消失在了老黎的面前。 老黎有些自嘲的摸了摸鼻子,随后目标明确的走向了青姑娘的房间。 如果说之前在阵法中的时候还以为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的人是个神游期的大能的话,那么从那里来到这里的这段路程中他算是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个不知道为什么离家出走的,背后不知道是谁家大佬的小屁孩,手上一堆可以跨境保护自己的宝物。 看着初出茅庐不知世事的样子,家里教的倒是很谨慎。 这样想着,老黎也回到了一直想回的地方,他本来就居住的院子。 走入院子之后的老黎动作熟练的翻上了紧靠着青姑娘那边的院墙,看着此时早就无人居住的院落开始发呆。 “阿青,我又找到了个很适合你的东西。“ 老黎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内装着的就是之前他和另外一个人打架所争的东西。 自从十几年前九州分裂之后,这世道就乱的很。原本散落各处的各家修士在失去压制之后纷纷开始聚集势力,在这片土地上争权夺利。 也不知道皇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世道都这么乱了,也不管管。 老黎漫无目的的想着,有些话甚至还直接说了出来,响在寂静的夜色里,不算吵闹,反而显得很是平和。 那边滟月明关上院门之后,直接在院子内布下了一重阵法和一重禁制,做完这些之后,她才终于完全松懈了下去。 老黎能感觉到滟月明的境界不高,滟月明自然也知道自己本身的实力暴露的事实。 之前和老黎签下来的魂契只是情急之下捏出来的东西,她当然不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给一个陌生人。 有着两个大师兄亲手搓的禁制和阵法作保障,她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喘口气。 整个人被风托着在院子内自由自在的荡了一会之后,滟月明才稍稍收回点自己的思绪。之前在山上因为境界止步迷茫的时候,她同样会直接用一缕清风送着自己在天地间漫无目的的游荡。 之前一直都和其他人在一起,倒是没有像现在这样放纵自己的机会。 不过眼下问题其实一直都摆在滟月明的眼前,就是她要怎么才能回到自己所在的时间。只是她得过且过惯了,所以一直下意识的忽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滟月明这一晃就是大半个夜晚,直到天边隐隐显出白色的时候,她才终于在空中盘坐起来,迎着微曦的晨光,将自己储物袋中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摆在面前。 自从知道自己的境界前进可能无望之后,滟月明的学习重心全都放在了符箓、阵法、医药这类东西上,所以储物袋内放的大多数也与其相关。 “这些符箓和阵法是我自己画的。“滟月明说着,拿起了一沓有些杂乱的符纸,”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没一个能用得上的。“ 说着,她就直接把那一沓符纸塞进了储物袋内。倒不是说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而是这堆符纸里面基本上都是当时和小师妹研究怎么种花养草的时候画的,现在自己怎么都用不上。 视线放在下一堆东西里,这里有的是已经画好的黑色符纸,有的则是一根根上面刻着未知铭文的木签。 这些都是大师兄每次回到山上的时候分给师弟师妹的东西,全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符箓和阵法禁制,虽然不知道大师兄如今是何境界,但是最起码要比自己要高。 滟月明从里面挑挑捡捡,最后留下了两个护身的符箓和之前曾经用过一次的承载幻境的木签。 再往后则是一些灵药和半成品药材,随便拿出来一个炼制好的药丸放进嘴里,滟月明就直接把这些瓶瓶罐罐都收进了储物袋之中。 再后面的是临下山的时候二师兄神神秘秘塞给自己和空觉飞的盒子,盒子内原本可以直接保命顺便直接召唤师父的符纸早就在之前就塞给了其他人,之后也一直没有要回来过。 此时再打开盒子,里面只剩下二师兄打造好的一副围棋,不过这东西滟月明在山上的时候就没怎么学会,现在当然也没什么下棋的心思。 有些挫败的收起木盒,滟月明把视线放到了被拿出来之后就一直静静飘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木剑上。 这是小师姐送给自己的见面礼,里面存着一道师叔的剑意,危机时候可以丢出来,可是现在还没到用这种大杀器的时候,而且就算用了也回不去。 接连又把一堆之前买的小玩意放回储物袋之后,悬浮在滟月明身边的只剩下了那次在沧城泉加走送的人偶,还有一块通体莹润一看就不是凡物的玉石。 很好,手头的东西没有一个有用的。 滟月明面色平静的收起了储物袋,心里却难免有些挫败。无论面上再如何淡定,她此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甚至还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可就算是这样的境况,滟月明依旧保持着一个冷静克制的视角,一边放任自己的心情一路向下,一边则是在整理着思绪。 只是这时才开始整理思绪已经有些晚了,滟月明睁开眼,一个稍显熟悉的人影直接就被打了进来。 第108章 二师兄 在无人的村落中,空觉飞一行人在滟月明消失的院落内枯坐了一下午,待到日暮西垂,空觉飞直接瞪了一眼依旧老神在在长孙秦,伸手捏碎了一直放在身上的玉牌。 星芒闪过,青衣人影瞬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旋即响起了一道温润儒雅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小师弟,你怎么这么久了才想起来师兄我,师兄我在山上寂寞的快要长出蘑菇了。“ 只是这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打破了声线所营造出来的气质。 来人一袭青衣,手中一把折扇,长发松松垮垮的用一只木簪挽住,有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衬得来人像是个洒脱的君子。 只是这君子眼前被白布遮住,掩住了一双眼睛,让人显得脆弱了几分。 “二师兄。”空觉飞的声音略显严厉,却没有止住来人的话匣子。 “噫?小师弟,怎么只有你在,小月亮呢?” 虽然眼睛被遮住,可是二师兄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目标精准的找到了空觉飞所在的方位,又发现了滟月明不在的事实。 “她……” 没等空觉飞开口说完,二师兄本人直接一把将空觉飞拉到了自己身后,随后面色严肃的看向了长孙秦。 “悬圃山清水派晚辈见过……前辈。” 长孙秦倒是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个刚刚来到此处的年轻人,他必然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才如此谨慎。 可是光看这么一眼就能猜出自己的身份,这个二师兄不简单啊,最起码要比那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要强上很多。 “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看看。“ “那还望前辈只是看看。“二师兄的礼节挑不出什么错,可是言语间却隐隐含着些许的威胁之意。 长孙秦被这语气怼的面子上有些不好过,索性直接背过身去,不再理会身后发生的事情。 至于其他人早就在二师兄到来的瞬间就睡得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现在来了一个大活人。 “二师兄,师姐她……“ 空觉飞没管两个人之间不太对劲的气氛,在被打断了之后依旧开口打算说着现状。 “失踪了对吧。“ 二师兄示意空觉飞无需继续说下去,手上的折扇轻轻扇出,一道清风吹了出去,直接将已经被杂草覆盖,尘土掩埋的农舍吹的干干净净,宛若还有人在的时候。 同时隐隐有星辰在他的周身闪动,后又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小月亮这时不小心被拉到了三百年前啊,无妨无妨,我这就去接她回来。小师弟,要不要一起去?“ “啊,这些应该就是这次下山你们认识的朋友吧,让我看看。“ 二师兄直接牵着空觉飞的手走到了白纬地和李二面前。 “啧啧啧,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后面的话被莫名隐去,而二师兄也只不过是感慨一下,最后视线落到了小草的身上。 “看来小月亮在这个小女娃身上下了不少的心思啊,要受她为徒么?不过咱们山上收徒标准很严格的,首先就是得命大,其次还是得命大,这小姑娘一看就不像是能入我山门的人啊。“ 空觉飞被二师兄拉扯的面色很是无奈,再也保持不了之前一只维持的酷哥形象,此时老老实实的跟着自家二师兄的步伐。 “没收徒,就是顺手救一下。“ “哦,那倒是很符合小月亮的性子。“二师兄认同的点点头,最后转头用被白布遮挡的眼睛看向了空觉飞。 “不错啊,小师弟,这才下山几个月,就直接晋升明镜期了,等把小月亮捞回来,师兄送你一个晋升礼物。“ “滟月明她……“已经失踪一天了。 空觉飞再次开口要说些什么,却见到二师兄嘴角泛起笑意,随后他的面前闪过了无数的星光,同时耳边响起了二师兄略显悠闲的声音。 “不可说不可说,小师弟啊,不可说。“ 瞬息之间,头顶已是烈日高悬,可刚刚也才不过入夜。空觉飞顺着手腕的力道看向了正牵着自己一一步步向前走的人。 周围属于村庄的场景正在飞速的变换,空觉飞肉眼就能够看到房子上缠绕的藤蔓和石峰生长的杂草正在消退,头顶的太阳西声东落。 “小师弟,不可说。“ 就在空觉飞要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二师兄随意的不像是提醒的声音。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就这样原地向前走了许久,眼前的景色终于停了下来,鸟叫虫鸣声传入了耳朵。 “身上有小月亮的东西吗,给我拿一个。“ 这是一处有些眼熟的村庄,残存着些许滟月明的气息,只是这气息有些微弱,甚至已经快要消散。 听着这话,空觉飞 纠结了一瞬,将自己背着的剑递给了二师兄。 “这是她送我的算么?“ “不算呢,她既然把这么好的剑送给你了,这就是你的东西了。”二师兄语气温和的说着,面上却有些疑惑的看着天际。 那里有他的气息,应当是自己之前送师妹的那个小玩意被师妹用了,只是那里面待着的人却不是小师妹。 之前忘了教了,不小心去错时间之后直接待在原地比在不熟的时代里乱窜要安全很多。二师兄有些懊恼的想着,手上却抛出了一枚黑棋。 “小师弟啊,你身上真的没藏点什么小月亮的东西?不应该啊。”二师兄懒洋洋的语调像是调侃,直接将空觉飞激的满脸通红。 “龌龊。” “诶,怎么能是龌龊呢?少年慕爱做出的一些蠢事是可以被原谅的,别藏着掖着了,快拿出来我好找人。” 空觉飞纠结了一番,还是觉得救人比较重要,手掌一翻,一个瓷瓶出现在他的掌间。这东西一开始本来就是想要拿出来的,只是后来二师兄说的话太过暧昧不清,这才有了藏着掖着的心思。 “你小子还真敢有啊?”二师兄似笑非笑的说着。 “这是她的药瓶,之前给我治伤的时候被我顺便收起来的!”空觉飞的语调不自觉的抬高了些许,惊起了一片飞鸟。 “啧,不禁逗。” 二师兄拿起了那个瓷瓶,面色却瞬间凝重了起来,看向了远方的天际。 “怎么了?” “不用找了。” 第109章 还是用了 被打进来的人自然是在自己院子里待得好好的老黎,滟月明下意识的用风拖住了老黎飞进来的身体,看向了那个把人直接打进来的人。 自己在这里设下的阵法禁制是大师兄亲手做的,以自己养心期的修为顶多只能发挥出阵法明镜期的实力,原本只是要防着老黎的,现在这种程度的阵法应该不够用了。 “就是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毛贼偷了我派重宝,还杀了我门下弟子?” 来人看着五十岁上下,面相看着倒是个和蔼的人,只是此时杀气正盛,扭曲了原本的面容。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些许的贪婪。 “还藏着个养心期的小女娃,这小女娃倒是根骨不错,适合入我临江派。” 偷东西杀弟子?临江派?滟月明正琢磨着来人口中的意思,被她接住的老黎就已经挣扎着起身,挡在了滟月明面前。 “这是我的私事,大人您可以直接离开。” 老黎的声音直接通过契约的联系传了过来,滟月明眼神动了动,没有回应。 那边五十上下的老者见老黎没有回应,衣袖再次挥动,凭空凝出了一股浪潮向着两个人奔涌而来。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老夫还能留你个全尸。” 这浪潮不是冲着两个人性命来的,顶多就是个重伤。老黎咬咬牙,直接挡在滟月明身前就要硬抗。 这个老头子明显比老黎要高一个境界,不然的话不可能会把人打的基本没有还手之力。之前的幻境用不了,自己的境界不高,维持不了一个禁锢法相期修士的幻境。 阵法现在也用不了,连着用八方之阵消耗的不光是灵力。挑挑拣拣之下,剩下的能用的东西居然只有小师姐送的那一道剑意。 “这人什么境界?” 滟月明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在空地上响起,她并没有通过契约传音。这样的问题和平静的语气让来人停住了自己的攻击,略有迟疑的看向了对面的两个人。 这个叫老黎的他倒是知道,是个这几年才出现性格孤僻怪异的散修,看上什么东西都会不择手段的拿到,让他出手的东西大多是青色类的法器。 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昨天这个老黎不仅抢了自己家弟子的东西,甚至还直接杀了自己家弟子。 哪个门派都忍不了这种事情。 只是这个年岁不算大的女娃又是什么情况,没听说这人有师父弟子或者亲友,而且这女娃在自己的威压之下居然还能保持这种平静的姿态,是有后手还是有后台? “这位姑娘师承何处?” 自从天下大乱之后,各处隐藏了千年的修士门派现在全都走到了明处,临江派底蕴不丰,现在还惹不起那些个默默传承了千年的隐世门派,万一惹了惹不起的人就不好了。 “昆仑。“ 在老黎略有茫然的表情中,滟月明直接将他拉至身后,随后报出了一个名字。 昆仑? 这个地名在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心里绕了一圈,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有什么有名的门派,或者说有什么大能在此修行。 事实上在天下乱套了以后也不是没有人打昆仑的主意,毕竟那里人迹罕至,终年飘雪,灵气充沛,气势恢宏,看着就很适合开宗立派。 只是那里的环境太过恶劣,一旦有风雪天气,对所有修士的修为有着无差别的压制,而那里的天气,一旦修为消失,于找死无异,所以慢慢的就都打消了在那里开宗立派的心思。 同样的,有人曾经探查过昆仑之内,那里根本无人居住。 “小娃娃,可不要随便给自己扯虎皮啊,昆仑,你还真敢说。“ 来人听到这个答案直接把心房子了肚子里,而老黎则是安稳的躲在滟月明的后面。 滟月明的修为他当然心知肚明,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手里底牌很多,光是先前那个让自己吃瘪的阵法,就可以让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成为这小姑娘的奴仆。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见识少,怪我?“ 连昆仑都不知道,这个临江派的传承应该不是很久,那么就算自己说的是悬圃山,这人应该也认不出来自己的出身。 不过滟月明这个用词明显打了来人的脸,所以接下来老黎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对面这个老家伙面色不虞。 所以说,这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姑娘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底气,能接连挑衅修为比自己高好几个境界的人?身后有背景?手上有东西?还是说一直都有人保护她? 同样,对面这个临江派出身的人也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有什么底气才可以说话这么不客气。但是他的境界要比老黎高的多,在这个破旧院落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息,不存在有人躲在暗中保护的可能。 “呵,年纪小,口气大。” 彻底放下顾虑的人直接手上掐诀,比之前更甚的滔滔水流锁定了这方空间,向着滟月明两人席卷而来。 “大人?”老黎这时候有些慌,但没有完全慌,毕竟之前和滟月明签订的契约并没有规定主人死亡,仆从也会死亡,要是滟月明不小心出了点意外,自己应当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事实上,一开始被人直接打进来,也算是他有意为之,毕竟这么大的麻烦,自己不祸水东引也扛不住。 最好是这两个人都出点什么意外,自己就可以直接脱身。 不管老黎心里怎么想的,滔天的水波已经到了近前,滟月明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只放在储物袋内的剑意。 木剑入手之后直接化成了一柄长剑,通体冒着森凉的寒气,出现的一瞬间周围所有逼近的洪水似乎都迟滞了不少。 “什么?” 这份剑意所蕴含的力量早就已经超过了这个女娃娃本身的境界,甚至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境界,能有这种东西的人,背景一定不算简单。 “等等,有话好好说!”来人直接起了退意,可是此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滟月明握着手中的长剑,像往常每天在山上练剑的时候一样向前一个平刺,无情的剑意直接劈断了笼罩这方天地的洪水,直指躲在水波后面的人。 只一剑,水波后面的人连肉体带神魂,尽皆泯灭。 第110章 救下 老黎看着这一剑默默收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待在滟月明身后。 就算这人只有养心期,可是她掏出来的东西无一不是有着可以越级强杀的法宝,这种人根本不能惹。 滟月明此时的状态也不算太好,驱使这道剑意虽然不需要什么灵力修为,但却要以自身全部的心神来驱使,一剑刺出之后,她的精力早就被消耗殆尽。 可是不行,这人既然是因为自己家弟子被杀找过来的,就说明之后依旧会有人因为他的死亡而找过来。 身后这个人同样也不值得信任,毕竟这个麻烦就是他引过来的,背后的心思是什么滟月明想的很明白。 眼前已经泛起了一阵阵金光,滟月明强撑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糖丸放到嘴里,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就要开口说话。 天上的日头忽然被什么东西遮挡住,微曦的天光瞬间变成了一片暗色,一道和刚才相比更为逼人的气势瞬间降临。 “小小散修居然伤了我临江派长老?” 还来? 滟月明想到了会有人来,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只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人原本就应该是一起过来的,只不过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一开始只来了一个人。 “形神俱灭!你小小年纪,怎么下手如此狠毒?” 来人同样是一个五六十岁模样的老人,一袭水蓝色的衣袍,瞧着倒是比刚才的那个人要老的多,修为同样也高的多,但依旧是法相期的修为。 没有给下方的两个人说话的机会,来人上来直接出手。 滟月明和老黎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而两个人在水面之上开始止不住的下沉。这是法相期的修士应有的神通,心境外显,合道成真,法天相地。 这两人均出身临江派,所修心境相差不多,均以水为引。刚刚那人是滔滔不绝的江水,而面前现在出来的人则是一汪古井无波的死水。 两个人的下沉并没有在水面上引起丝毫的涟漪,同样,陷入死水中的两个人肉体完全被禁锢,动弹不了分毫,这是绝对境界上的差距。 “你们就在这里无声窒息而死吧,算是对伤害我临江派的人的惩罚。” 来人一步踏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略显苍老的眼神扫过了老黎,落在滟月明身上。 刚刚挥出那一剑的就是这个年轻姑娘,为了以防万一,应该直接灭杀此人。这样想着,来人直接手上灵力汇聚,就要一掌直接拍死此时不能反抗的滟月明。 这个时间线上的清水派能不能接到自己的求救信号呢?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本就精神疲惫的滟月明有些大脑放空的想着,手上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再开一次八方之阵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而这股气息本不应该出现才是。 没管头顶已经袭来的攻击,滟月明看向了原本应该是天空的方向。 来人同样也察觉到了有人正在快速接近,没等他做些什么,一道道星辰忽然出现在了一片漆黑的死水中。 星辰直接搅动了这一滩死水,而后撕破了来人特意设下的封锁,困在死水中的两人身边星辰亮起,下一瞬就出现在了天空中。 “不知道友是何方神圣,在下处决宗门敌人,还望不要多管闲事。“ “呵。“ 一声冷哼直接震碎了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黑暗,早已大亮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了头顶。滟月明的身体被跟在二师兄身侧的空觉飞接住,而后便冷眼看向了下方的老者。 “二师兄?“滟月明惊喜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随后看向了接住自己的空觉飞,”小师弟你可太靠谱了!“ “比某人强。“空觉飞有些别扭的说着。 老黎同样被星辰接引到了二师兄的身边,不过他就没有滟月明这种待遇,只好自己御剑停在空中,若有所思的看着出现的这两个人。 从称呼中就能知道,这是她师门中人,一个师兄一个师弟,境界都要比自己高。 好消息是接下来不用受伤了,这两个人对下面一个胜算很大。坏消息是自己想要摆脱魂契的想法又实现不了了。 下方的老者面色凝重了很多,对着二师兄抱拳。 “在下临江门长老止水,您身后的这个散修出手伤了我门下的弟子,还打了我们宗门的长老……“ “所以我家小月亮做错了什么?“二师兄伸手拂过了滟月明的一双眼睛,她便直接陷入了安心的沉睡之中。 “是在下有眼无珠,误伤了您师妹,等到我处理完那个不长眼的散修之后,直接带您回宗门送礼赔罪。“ 老黎站在二师兄身后心底打着鼓,手上已经握好了一个可以直接远遁千里的法器。他不敢赌新出现的这两个人会保下自己,毕竟自己和那个姑娘之间相处的其实也不算愉快。 “不必,你可以离开了。“二师兄并不想分给这个人什么心思,直接就要带人离开 。 老者看着滟月明和老黎的身影,咬了咬牙,十分隐忍的冲着二师兄的方向拱手。这模样看着就是认了,毕竟这人一来就可以直接穿破自己的法相救人,实力肯定远在自己之上。 那个女娃子对他的称呼也不是师父,而是二师兄,这说明他们背后的师父境界肯定要更高,说不定是自己家掌门都未必惹得起的存在,这个亏只能吃下。 这就算了? 老黎待在剑上有些茫然,随后就看到后这两个男的转身就要走,急忙绕到前面开口。 “我我我,我叫老黎,是大人签下魂契的仆人,两位可以带着我一起走,我还想跟着大人鞍前马后的侍奉一二!“ “大人很满意我的!“ 要是滟月明醒着肯定会直接反驳的说他胡说,只是现在她已经熟睡,所以二师兄和空觉飞听到这番言论直接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熟睡的滟月明,但还是顺手把人捞走。 只留下了那个出身临江派的老者站在原地,不知多久之后才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111章 师父 二师兄带着人一路又飞到了一开始的山村之中,笼罩山村的未知力量与因果于他而言好似并不存在。 老黎一路默默的思考着这几个人的身份,一开始的时候滟月明说自己出身昆仑的时候他和那个临江派的人一样,以为这是她胡诌的。 可是现在出现的这两个人却又让他有些打消了原本的想法。这些人修行方式和自己已知的截然不同,说不定真的是从昆仑出来的? “你怎么还在?” 空觉飞不经意的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还杵在这里的老黎。 这一问直接把二师兄的视线引到了老黎的身上,老黎有些惶恐的低头不敢对视。 二师兄虽然双眼被白布遮住如同盲人,他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从过去到未来的所有东西都被眼前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你以后可以自行行动,至于你和我师妹身上签下的魂契,我们离开之后自会解除。” 二师兄的视线并没有在老黎的身上停留多久,同样也没有给老黎留下什么说话的机会,袍袖一挥,星辰变换之间就直接消失在了老黎的眼前。 随着这几个人的消失,之前一直悬在头上的由魂契建立的联系也同样消失。 这就没了?老黎在原地呆愣着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 石头和桃李正站在下方,一脸疑惑的看着在天上发呆的老黎。 另一边,二师兄带着空觉飞和滟月明直接回到了一开始消失的村庄。此时的荒废村庄依旧是离开的时候的夜色,还是只有长孙秦清醒着站在那里。 “二师兄?” 回到此处,二师兄的手依旧搭在空觉飞的肩膀上。 “该回山上了。” 二师兄的话听着温温柔柔,却不容人拒绝。 “那他们?” 空觉飞看向了依旧沉睡着的小草,这里的其他人倒无所谓,可是这个小孩的状态,要是就这么扔下,滟月明醒过来估计放不下心。 “都说了,命不硬入不了我们山门。” 二师兄的手一挥,原本精神的空觉飞忽然一阵困意袭来,手上一松,滟月明和他两个人就直接被二师兄一手一个的捞住。 “这么久走了?这群人怎么办?”长孙秦终于转回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二师兄,“你们悬圃山,现在行事是这样?“ “前辈慎言。“二师兄不卑不亢的对着长孙秦躬了躬身,”在下出身清水派,可不是悬圃山。前辈千年前的习惯,还是不要带到千年之后比较好。 世易事易,很多事情都和前辈以为的不一样。“ 说完,二师兄丝毫没管长孙秦难看的脸色,带着昏睡过去的两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滟月明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无比安心。朦朦胧胧间,她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影正坐在眼前。 一头白发随意的洒落在了床边,有几缕落在了滟月明的手边,滟月明无意识的握住了手边的白发,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师父的时候。 那是一个月色皎洁如水的夜晚,也是她对这个世界第一眼的记忆,滔滔江水从眼前奔涌而过,浪花搅打成了月色的一部分,搅乱了天与地之间的界限。 白发仙人自山巅乘风而来,就那样落在了滟月明的面前,仙人之资,遗世独立。 “你是谁?” 这是滟月明和这个自己今后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 “来养你一段时间的人。” 这样平静的对话发生在一个大人和孩子之间有些怪异,可身处当中的两人却浑然不觉。 “养我?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个不到十岁的滟月明此时记忆全无,声线也略显稚嫩。 “就是供你吃供你穿,要是你想学点什么,我也可以教你的意思。”白发仙人伸手有些生疏的摸了摸滟月明的头,力道温柔的很。 “为什么呢?你是我的什么人吗?” “师父,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师父。”见滟月明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白发仙人大着胆子牵起了她垂下的手。 “师父是什么 意思?” “师父就是我是你的老师,又是你的父亲。” “你占我便宜。”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算占你便宜。” 初见时的语句依旧清晰的如同昨日,滟月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正是自己家的师父,江万里。 银白的长发听话的垂在身后,一张脸神情淡漠的仿佛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可是滟月明知道,这人有着天底下最柔软的心肠。 “师父,你怎么有空来看我?”滟月明的声音中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依赖之意。 “正好有空。” 师父的声音是和淡漠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温柔感,一边说着还顺手把自己的头发从滟月明的手里拉扯出来,动作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是怕自己被扯痛,还是怕划到滟月明的手。 “我下山的时候师父你都没来送我。” “那个时候忙。” 江万里站起身,直接走出了房间外,滟月明自觉的跟在了自家师父身后。外面的天色临近黄昏,云雾之间,隐隐能看到小师妹的药田。 “这次下山,都遇到了什么?”江万里坐在院子内打好的一个木椅上,看着十分自然,甚至将木椅本身衬得都仙气飘飘了起来。 “遇到什么?”滟月明同样拿起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倒豆子一样的开始和身侧的师父诉说着自己的经历。 “我和小师弟下山的时候一开始迷路了,在大山里面转了好几圈,然后就看到了送货的行脚夫,通过他找到了以女子身体蓄养孽障滋生魔气的青楼,还端掉了。” “后来我和小师弟跟着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了沧城,去看了那里的木偶戏。对了,师父沧城的泉加走和师叔是好友么?他送了我一个人偶。” “再后来我和小师弟要去送师父您交给我们的东西,这不就不小心遇到了恒奶奶,然后就一个不小心回到了三百年前,再一个不小心就被二师兄带回来了么?” 滟月明的说辞相当简略,似乎这次下山的所有经历都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什么痕迹,无论是那个青楼的幕后主使,还是那个很可能是被泉加走圈禁的傀儡仙,又或者是三百年前的相处,都不是她诉说的重点。 第112章 师门 江万里耐心的听着滟月明的话,在她停下了之后又维持着倾听的动作,过了一会之后才疑惑的看向滟月明。 “没了?“ “没了啊。“ 滟月明很是坦然的说道,顺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在琼州城的时候买下的泥人递到江万里面前。 “师父,你看,像不像你?“ 江万里伸手拿住了那个被捏的活灵活现的泥人,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嘴角抿了抿,指尖一点灵气直接点在了泥人的身上。 原本只是个死物的泥人身上流光闪过,瞬间变得灵动了很多。 只见泥人有些不可置信的活动活动自己id手臂,发现原本只是捏出来的手臂和手掌变成了等比缩小的手臂,可以灵活的使用。 随后泥人伸了伸脚,试探的踩了踩江万里的手掌,有些忐忑的看向了江万里。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江万里温柔的点了点泥人的额头,对着滟月明含笑说道。 “师父你喜欢就好。“滟月明这才放下心来。 “你说的那个人偶,拿出来我看看。“江万里将泥人放在了自己肩膀上,对着滟月明再次伸出了手。 “哦哦。“滟月明连忙拿出了那个之前想用但是没用的人偶。 人偶的做工很是精细,只有一张脸没有被打磨出来。只是这看着精细的人偶落到江万里手中之后,莫名就变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泉加走一开始确实是小江的好友,后来为了那一城的百姓自请留在了沧城,他送你见面礼是应该的。“ 江万里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木偶,滟月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师父的心情似乎变得不太愉快。 “师父?“ “无事,你这次下山消耗太大,在山上好好休息。这个人偶先放在我这里一段时间。“ 江万里站起身,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伸出手揉了揉滟月明的脑袋,力道一如往昔。 “师父,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我接下来会在山上待一段时间,有事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江万里说着,整个人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滟月明的面前,只留下黄昏间的一缕清风。 师父的泥人送完了,接下来是小师妹的和二师兄的。得到了答案的滟月明放下心来,送走师父就直接掐诀御风直奔小师妹所在的药田乘风而去。 山脚处的一个药田内,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少女正弯腰锄地,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青绿的药田里,把一切又都照的生机勃勃。 “小师妹!” 滟月明乘着风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田间的少女惊喜的看着天上正直直的砸下来的人,随后直接把滟月明抱了个满怀,粘着泥土的手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重重的拦住了滟月明的后背。 “三师姐你回来了!” “快让我看看,小师妹你最近过的好不好,怎么感觉小师妹你瘦了啊,是不是一直沉迷养草种花没有好好吃东西啊?” “有好好吃东西,想师姐。” “好乖。”滟月明爱不释手的揉搓了一下小师妹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最后没忍住重重的亲了上去。 “小师妹你可想死我了,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看看你喜不喜欢?” 惟妙惟肖的泥人出现在滟月明的手里,小师妹的眼神微亮,伸手拿起泥人在手中轻轻触碰,随后看向了滟月明。 “我很喜欢!师姐,这个和我长得好像,我可以养她么?” “可以,当然可以。“滟月明含笑的看着眼前不过十二三的小师妹,问出了心底的问题,”小师妹,我回来几天了?“ 小师妹细致的收起了泥人,这才开口回答:“三天前二师兄带着你和四师兄回来的,三师姐你睡得好久啊。” “可能太困了吧,你四师兄还没醒么?” “四师兄早就醒了,这几天一直在小师姐那边练剑。” 听到这个回答,滟月明微微挑眉,看向了小师姐所在的方向,那里早就没有了练剑的人影。 “四师兄还在想着要拜入师叔门下呢,师父听到这个会不会伤心啊?” 滟月明轻轻笑了笑,揉着小师妹的头。 “他拜不进去,师父也不会伤心的,你别多想。” “嗯嗯。”小师妹点头应下,随后抬眼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滟月明,“师姐,你之前说这次下山给我带山下的种子……” “给你带了。”滟月明好笑的又揉了揉小师妹的头,从怀里拿出了一直保存完好的各类种子。 小师妹接过了这些种子便一脸雀跃的奔向了身后的药田,看着直接将滟月明抛在了脑后。 “小月亮。”二师兄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却没有惊动那边专心种草的小师妹。 “跟我来。” 空中的某颗星辰忽然闪了闪,滟月明的目光追随着那颗星辰,下一秒就直接出现在凹了三重天外,脚下是稀薄的云雾,头顶是好像近了很多的星辰。 而二师兄就站在星辰之中,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二师兄!我正要找你呢!”滟月明顺着星辰的指引走到了二师兄的身边,手上直接拿出了早就已经做好的泥人。 “二师兄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是什么?”二师兄很是配合的询问着。 “是一个和你很像的泥人!没有带这个布的样子哦!”滟月明直接把泥人递到了二师兄的面前。 “很像。”二师兄拿过了泥人,手指在泥人的眼睛上拂过,便将泥人送入了天际,成为了满天星辰中的一员。 “二师兄?” “让它变成星星,就可以永远的陪着我了。”二师兄温和的说着,“小月亮,你之前和那个人签下来的魂契我没有解除,如果那个人幸运的话,可以活到现在这个时间重新遇到你。” “还有你用我的灵台关着的人,之前去接你的时候我感觉到那个人已经从灵台中离开了。” 二师兄的语句颇显絮叨,却又暗含着关切。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二师兄不远万里把我带回来,二师兄辛苦了!” “不辛苦,小月亮辛苦了。” 第113章 死掉的星辰 这话说的很是奇怪,滟月明没忍住靠近了二师兄一段距离,一脸探究的看向了二师兄那张就算被遮住了眼睛依旧俊秀的脸。 “二师兄你说清楚一点,你这样我听不太懂。” 二师兄转向了滟月明,好似是在看着她,又好像是在看着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小月亮,以后也要辛苦了。”二师兄答非所问的说着,手指轻轻点动,“上次送你的灵台已经用掉了,没关系,我再重新给你。” “看,这里是我在九重天外重新搭的一个灵台,以后你可以直接在这里观星,比之前那个还近。” 灵台乃是和从古至今所有观星之人都会为自己搭建的观星之所,灵台的位置大多建在天上。 观星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从古至今都是只有有天赋的人才能修习,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无论出身如何,天赋这一栏都将无数妄图观星的人卡的严严实实。 而观星本身也不只是观测星辰,有天赋者能从星辰的轨迹中看出一个人的轨迹,更有天赋者能看出世间万物走向。 事实上这条路滟月明本来也想走的,可是那些星辰在她眼中如同师父所说的大道一样,她可以清楚的认出那些星辰都代表着什么,却看不懂那些轨迹。 就在滟月明思索的时候,二师兄的指尖缓缓凝出一枚圆形的石块,石块通体呈现出淡淡的紫色,表面并不光滑。 “送你。” 滟月明直接接过二师兄手中的石头,放在手中把玩。石头表面并不光滑,稍显粗粝的纹路直接将滟月明的手腕硌的有点红,其上微微散发着冰凉的温度。 “二师兄,这是什么?“ “这是一颗已经死掉的星辰,和你很配。“ 这话说的有些不吉利,不过说话的人不在意这种,听到这话的人同样也不在意。滟月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手中的这个死去的星辰放在怀里。 “二师兄,为什么没有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她命太轻,承受不住成为清水派弟子的因果,带不回来的。”二师兄说着,手指指向了天空中的一颗时隐时现的星辰,那个星辰的星光微弱,随时都处在要熄灭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她命太轻,万一她性情坚韧,能扛过各种劫难,最后成功的活下来了呢?我在救小草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个能坚持的人。” “而且之前你不是一直在教我,人定胜天,永远不要认命么?” “你说的,是以后的事情,但是现在她来不了。一个有个能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幼苗,在一开始也扛不住狂风暴雨。我们这里对于大部分人来讲,就是狂风暴雨。” 滟月明懂了,但是却不太认同,只是事情已经发生,此时再纠结也于事无补。 “那二师兄你有安排好她们么?不会直接就走了吧?” “她们死不了,我看得到。” 二师兄的手指忽然变动了几个指诀,原本近在咫尺的星辰倏尔变得很远,他带着滟月明出现在了悬圃山的山巅。 山巅的位置上,除了滟月明和二师兄,又出现了一个两个人都认识的人。 “大师兄。”二师兄直接恭恭敬敬的对着来人拱手。 “大师兄。”滟月明同样乖乖的叫人。 来人一身青色道袍,长发 由一根木头随意的挽住,道袍看着有些时日了,缝缝补补的还起了毛边。只有腰间坠着的那个玉坠比较亮眼,正是两人的大师兄。 “呦,都在呢?”大师兄面上带着洒脱的笑意冲人打了打招呼,“三师妹不是要下山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就是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反正就回来了。” “这样那样?”大师兄微微挑眉,没有再细问下去,转而问向了自己家的二师弟。 “小师姐有回来过吗?” 作为大师兄,他当然对自家门下的师弟师妹很是了解,滟月明的修为受心境限制无法提升,确实很难在下山的时候不出点意外,现在半道回来,倒也不意外。 “没有,师姐之前传讯说归期要往后拖延一段时间,应当是北境那边有什么事耽误了。” “这样啊。”大师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来来来,这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在得到小师姐没有回来的消息之后,大师兄落寞了一瞬间,随后又提起情绪掏出了一枚钱币。 “一枚钱币能买多少东西?”滟月明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并没有发现这枚浅金色的钱币有什么稀奇的,上面甚至看不出来什么阵法符文,好似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钱币。 “这可不是用来买东西的,这是个人情。等你以后出山,说不定回到外面的九纮之地逛逛,这个钱币是都广一个宗门的信物,那个宗门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以后你去那里惹麻烦了,就亮出这枚钱币,保准你不会出事。“ “不是说这次回来了就不能再下山了么?像二师兄那样。“ “噗。“ 听到滟月明的问题,大师兄直接没忍住笑了出来,一旁的二师兄面上也流出几缕笑意。 看到这样子,滟月明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是逗你们的,哪有不让弟子下山光在山上苦修的道理,那我们清水派还传承不了。“ 大师兄止住了笑意,伸手拍着滟月明的肩膀说道。 滟月明转了转眼珠子,问道:“那二师兄和小师妹是怎么回事,小师妹应该也到了可以下山的年纪,二师兄也一直没下过山啊。“ “你二师兄已经无需下山了,而你小师妹同样还没到下山的时机,别想太多了,你忘了师父怎么教你的?凡事不要多想,以直接的想法为主。“ “既然小师姐不在,那我就继续下山逛逛,这山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哦,对了,这是我这次下山新写的一本阵法心得,你拿去看看。“ “四师弟是不是也突破明镜期了,我代小师姐去看看他,你们早些休息。“ 没给滟月明和二师兄任何提问的机会,大师兄飞快的闪离了山巅的方向,像是躲着什么。 “啊,可是这次大师兄还是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呢。“滟月明对着大师兄离去的方向伸了伸手,又遗憾的缩了回来。 第114章 宇 “还有二师兄你,还是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想到这,滟月明又气鼓鼓的看向了身侧的二师兄。 “不行啊,小月亮,我的名字需要你达到神游境才能知道,不然就算我说给你听,你也是听不懂的。” 二师兄伸出手点着滟月明的额头。 “你该继续睡了,穿越三百年的消耗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你直接意识到了有三百年的时间。” 怎么又要睡? 滟月明不可抗拒的升起了一阵阵困意,最后还是直接睡了过去。 二师兄伸手以清风拖住了滟月明的身体,对着山下的方向又行了一个礼。 “师父。” “嗯。”江万里从山下的方向缓缓走来,几步之间就到了两人面前的位置。 “你最近消耗不少,去灵台闭关吧,不用担心,我最近很空。” “是,师父。”二师兄拱手之间就化为了点点星辰升入了天际。 而江万里则是托着滟月明的身体几步走到了山上树林之后的一处幽潭。潭水之上雾气氤氲,昏睡中的滟月明被这里的寒气冷的不自觉的蜷起了身体。 可若是拨开了雾气仔细看着这汪潭水,就可以发现这潭水清澈见底,游鱼如同游在空中一般,潭底石头早就被水打磨的圆润至极。 唯独水潭东边的方向有一高石突出,从其上垂下一根极细的丝线落在水潭中,像是在钓鱼,可水潭中却并无丝线。 江万里托着滟月明走至此处之后,对着水潭的方向微微点头,随后便将人放在了潭水之上,雾气朦胧之间滟月明睡得更沉了。 陷入睡梦中的滟月明只觉得自己又走上了那条总是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幽径,拨开相互掩映的灌木和藤蔓,她就又看到了那个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水潭。 这次水潭对面的人影看着似乎更为清晰了不少,已经能够明确的看出来水潭对面的人是一位女子。不过这样的清晰只持续了几息的时间,随后水潭上方的雾气就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状态。 “前辈?”滟月明试探着开口。 水潭对岸毫无动静,这次甚至连之前进入这里的时候都会直接出现的手诀都没有出现,仿佛这次进来只是要在这里待一小会。 说起来,这种经历滟月明每次都想在离开之后和自家师父说一说,就算师父不在,和二师兄说说同样也可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醒来之后还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可没有一次想起来开口和师父师兄说。 “前辈今天唤我前来是有何事?”滟月明大着胆子再次开口询问。 只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索性直接坐在了水潭边的石头上,用石头随意的推演阵法。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等到滟月明甚至觉得推演阵法都有点无聊的时候,一道清风忽然拂过了她的面孔。 风? 这倒是个稀奇的东西,自从进入过这里之后,这里的温度和样子基本都没有变过,而风更是不可能会在这方天地吹起。 所以是有人? 滟月明打乱了自己用来推演阵法的石头子,站起身四处看了看,视线最后还是落到了水潭对面。 如果说有人的话,那么一定是那里的人才是。 “心智未开,还不到时候。” 有若叹息的声音轻轻的响在耳边,正当滟月明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是一道风将她直接推离了这方天地。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又是师父那一头柔顺光滑的白发。 “师父?” “是我。”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看这光线,应当是刚亮天不久。这次睡得还挺短的? “你睡了七天。” 像是知道滟月明在想些什么,江万里直接开口打断了滟月明莫名欣慰的想法。 “啊,怎么这么久,二师兄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涉及时间的穿梭是神游期以后才能做到的神通,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滟月明此时精神头正好,江万里索性直接将人拉到外面晒太阳。 “为什么?” “世上的境界分为练心、养心、明镜、法相、神游、入圣、化道,每一次的境界提升,都是一次心境的提升,同样也是一次对世间万物认知的改变。 从修心识己,到寻道在外,修士对外界的影响和外界对修士的影响是逐渐推拉的,所以明镜期以下,你只是明心见性,识得真我。 当你达到法相期之上的时候才算是天人合一,初窥大道。大道大道,本就不是常人所能触及的东西,在心境未到的时候接触到,反而会受其反噬。轻则疯癫,重则身死道消。 而时间本就是一种道,这种道被称之为宇,从来无人能够堪破。只有到达神游期之后,才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神魂穿梭时间,却不能对过去和未来产生任何的影响。 相反的,无论境界多大的修士都会被时间影响,所有穿梭时间的人都会遭受一定时间上的反噬。时间越久,反噬越大。“ “那二师兄和小师弟怎么办?“听到这,滟月明直接起身,一边问着,脚下已经御风而起想要去找人。 “无妨,你二师兄所修之道很是特殊,时间于他而言如同无物。至于觉飞,他虽说是被你二师兄拉着前往了三百年前,可是他并不知道那是三百年前,时间并不会影响到他。“ “那就好。“滟月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就比较危险了,你不光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时间,甚至还在那里驻留了那么久。不光如此,还直接离开了一开始到达的地点,走入了世俗之中。你遭遇的反噬比他们要多得多。“ 这个滟月明自己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没影响到别人就很好,至于自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咚。“头顶传来的巨大痛意打断了滟月明的想法。 抬眼望去,自家师父正待着怒气看着自己,手指微勾,似乎要对着她的脑袋再来一下。 “我错了师父,下次再也不这么想了,那我的反噬是什么呢?“ 滟月明看连忙开口求饶,顺便转移话题。 “你差点就被凭空得来的三百年修为撑爆。” 第115章 结伴 江万里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又重重的戳向了滟月明。 “是叫你顺心而行了,可是我也没叫你不顾自己顺心而行。”江万里无奈的看着没事人一样的滟月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知道的师父,可是师父你不是说过我怎么样你都能兜底么?”滟月明直接揪住江万里的衣摆开始撒娇。 此时滟月明长的已经要比自家师父要高了,做出这样的动作倒显得有些滑稽。 江万里无奈的看着身侧这个已然长长大的少女,还是没有继续开口责骂,只是板着脸拿出了自己的衣袖。 “你身上多出来的修为已经封印完了,还是和之前一样,早些看清自己的心吧。“ 说完,江万里的身影就消散在了晨光里,迎着朝阳滟月明下意识的想抓住自家师父的残影,可却只有光芒映在手心。 “每次都走的这么快,想问的事情都问不到。“ 滟月明踹了踹脚下的石头,嘟囔着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内很久都没有清理过了,各种不知名的杂草胡乱的生长着,借着这里浓郁的灵气,要比山下的同类生长的好很多。 “长挺好啊。“滟月明对着自己院子里杂草欣慰的说着,手上拂过一株长着毛刺的野草。 下一瞬,满园的杂草被清理的一干二净,露出了原本整洁的院子。之前坐过的几张椅子因为失去了草丛的之后失去了支撑倒在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小师姐,二师兄说你今天会醒,我来看你了。“ 正当滟月明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时候,小师妹的声音就从院门口传了进来,元气满满的声音直接唤醒了这一整个早晨。 回头看去,小师妹正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腰间还挂着一些工具,笑着冲滟月明打着招呼。 “二师兄?二师兄不是闭关去了么?”滟月明疑惑的问着。 虽然昨天她昨天早早就已经昏睡过去,可是二师兄早早就在玉牌里留下了留言,告诉她自己要去闭关有问题找师父。 “是二师兄的星星告诉我的。”小师妹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背篓。 滟月明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从背篓里面探出了一个有些小心翼翼的小东西,就是之前她曾经送给二师兄的那个泥人。 “二师兄的星星?” “嗯!”小师妹点点头,跨过了门槛小跑到了滟月明面前。 她身后背篓里属于二师兄的泥人轻手轻脚的爬上了见白汀的肩旁,泥人小小的,却做出一副很是潇洒的样子冲着滟月明打招呼。 “二师兄好厉害,我也想要让我的那个泥人变成这种样子,可惜我试了一下没成功。” 看着白汀的表情,滟月明没忍住揪了揪见白汀的脸。 “那你下次去求求二师兄,让他也给你整一个。” “不,我要自己弄。”白汀将二师兄的那个泥人又重新放回了背篓,仰起脸略带祈求的看向滟月明。 “师姐,我今天想出门弄点矿石,山上的石头都不能乱动,我想下去看看。”白汀说着说着,直接埋进了滟月明的怀里。 “师姐,你知道我的,我打不过那些山上的东西,你可以和四师兄一起陪我去么?” 小师妹见白汀算是师门内一个比较特殊是的存在,不过事实上师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一个不特殊的,只是小师妹要更特殊一点。 小师妹沟通不了天地灵气,同样踏入不了修行的门槛,却偏爱侍弄花草还有……打铁。 想到这里滟月明也有些不解,这么一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怎么就喜欢打铁了呢? “怎么不自己去叫你四师兄?“滟月明明知故问的说。 “四师兄有点凶,我不太敢。“见白汀在滟月明怀里闷声闷气的说着。 “他又不会打你。“滟月明好笑的说,把见白汀从自己怀里薅了出来。 “我知道四师兄人不坏,总是装作凶凶的样子,可是我就是有一点点不想和四师兄说话。” “就一点点。” “好好好,我知道。” 索性也没什么事干,滟月明拉住了见白汀的手,直接带着人走向了空觉飞的院子。路不远,空觉飞和滟月明几乎算是前后脚入的山门,院子隔得也不算远。 走到门口的时候,滟月明直接将见白汀推到了门前,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她来敲门。 “师姐……”白汀求助的回头看着滟月明。 “你要求人的,你来,师姐就在你身后,你放心,你四师兄不敢对你干什么的。” 滟月明说着,把人又往前推了推。 “你四师兄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何至于这么怕他?” “可是他身上总是凶凶的……” 没等见白汀说完,面前的院子门打开,露出了空觉飞那张看着有些臭臭的脸。 “什么事?” 此时的空觉飞状态看着很不错,之前刚突破的时候外放的气势此时已经内敛了很多。 “大师兄找过你了?” “嗯。”空觉飞矜持的点头,嘴角还忍不住有点小得意,“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小师妹你说。”滟月明拍了拍见白汀的后背,又把人往前推了推。 空觉飞的视线同样也落在了见白汀的身上,带着询问。 “四……四师兄……”见白汀拘谨的说着,她从入门以来见的最多的是三师姐,其次是二师兄,再其次就是大师兄和师父。 小师姐常年随师叔驻守在北境,师门上下所有人都很少见她。而四师兄空觉飞则一直沉迷练剑,甚少和师门中的其他人联系什么感情,只有三师姐会不厌其烦的去烦四师兄。 光凭这些倒也不至于让见白汀不敢和人说话,只是空觉飞身上一直萦绕着莫名的戾气,虽然不是他的本性,可这些戾气却会让见白汀不自觉的想要避开。 “我今天……你……下山采矿……我……”见白汀断断续续的说着,说出来的语句根本连不成一句话。 “行。” 耐心的听完见白汀不成语句的话,空觉飞直接答应了下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走出了院门。 “走吧。” 第116章 讹兽 悬圃山位于凉风山之上,而凉风山就藏在昆仑山脉之中。所以之前滟月明和人说自己出身昆仑,其实并不算是在骗人,只不过说的没有那么细节罢了。 此时的三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层外表光滑却有些单薄的雪白色披风,行走在白雪皑皑的山脉间,一打眼甚至都看不到。 昆仑山的风雪很是特殊,无论你有没有修为,凛冽的风雪都会一视同仁的将人冻成一具冰雕。只有昆仑内特产的冰蚕蚕丝织就的衣物才可以抵御这种风寒,从而行走在山脉之间。 大多数人都不能在昆仑山中坚持多久,就更别提找到长居于风雪之间的冰蚕了。 事实上,昆仑山内并不像是外界众人所以为的那么什么活物都没有的样子,相反,里面其实还活跃着很多活物。 这些动物早就已经适应了昆仑的天气,在这里生活的还算是愉快? 滟月明看着自家小师妹一把抓住了藏在了雪堆里的肥兔子,故意开口说道:“怎么?小师妹这就给我们找好了晚饭?” “晚饭么?”见白汀看着手上毛茸茸的肥兔子,因为有滟月明在,所以此时的见白汀也渐渐习惯了空觉飞站在身后的感觉,说话做事正常了很多。 “这只兔子不好吃。”见白汀说着,就伸手揪出了一直埋在身体的毛茸茸里面的头。 和毛茸茸的兔身不一样,这个头长着一副清丽少年的模样,看起来软乎乎的,一副无害的样子,正是一只不知道为什么睡在雪堆里的讹兽。 “对的,不好吃的。” 好听的声音从讹兽的嘴里发出,听着莫名想要让人相信。 “好吃的。“空觉飞略显冷漠的声音和周围的环境莫名很搭,直接让两个已经沉迷在讹兽美色中的师姐师妹清醒了下来。 “就是吃了之后不能说真话而已,不过没关系,再吃点别的抵消一下就可以了。“ “那就炖了吧!“见白汀有些激动的说着,手中的大白兔子一看就肉质鲜美,适合炖汤! “炖汤不好吃的!“讹兽直接急了,努力挣扎,却还是挣不脱见白汀看似柔弱的手掌。 “西南大荒的讹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怕冻死么?“滟月明看着讹兽露出后不久就直接被冷风吹的通红的脸蛋,忍不住问道。 “我是不小心来这里的,很快就会走了。“讹兽连忙解释着说道。 “哦,故意来这里的,还打算长待,你能活下去么?“空觉飞跟在滟月明后面继续问。 “我!“讹兽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毕竟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也知道,再说下去露的馅更多。 止住话的讹兽睁着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自己眼前年纪不大的少女,这个小姑娘长得小一定很容易骗。随后他就听到了这个以为自己是个好骗的小姑娘的人疑惑的开口。 “所以,是不能吃吗?“ 见白汀的话直接让讹兽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正是爱心泛滥的年纪,怎么就不受自己的影响,居然依旧心这么硬的还在关心自己能不能吃。 “能吃,但是得带回去吃。“滟月明憋着笑说道,顺便示意空觉飞接过见白汀手里的讹兽。 正当空觉飞要伸手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忽然袭上心头。他和滟月明直接一前一后的将见白汀护在中间,随后一只雪白的利爪裂空而来,直击两个人中间。 空觉飞拔剑抗住一只,在后面很快又探出来一只相似的爪子又抓了过来。 “小师妹你不要动。“ 滟月明一把按住了见白汀的头把她整个人按了下去,随后捏住一张符纸抵住了后方袭来的利爪。 昆仑山脉之中,身上所有修为如同无物,所以此时的几个人只能凭借本身的身体和外物硬抗。 空觉飞自小练剑,身体素质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所以此时纯靠一柄剑依旧可以抗住看着就力有千钧的利爪。 滟月明手中的符咒乃是在山中学到的基础符咒,由大师兄特制的版本,专门用来应对昆仑山中的各种情况。 风雪之中,前来袭击的凶兽身影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体型巨大,毕竟这一爪子就比一个人还要大 一击不成,来袭的东西再次隐没到了风雪之中,一切又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不是冲我们来的,讹兽!”空觉飞将剑收回后直接一把抓过了见白汀手中的讹兽,身上的气势一冷,直接把见白汀吓得缩在了滟月明怀里。 “不不不,不是来找我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讹兽直接焦急的为自己辩护着,可是讹兽的嘴里向来是没有实话的,在场没人会信。刚刚的那个白色的东西就是冲着他来的。 “小师妹,咱们今天可能采不了石头了。”滟月明抱住怀里的见白汀,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后果断的撕开了手中的符纸。 一阵星光闪过,几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同时直接避开了出其不意的又一只爪子。 “跑这么快?”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一个人影直接出现在了几人刚刚站立的位置上。这人一身要融于雪色中的白袍,浑身毛茸茸的,头上长着一对有着黑白纹路的立耳。 “谁家的弟子能在这昆仑山中如此自如的行走,不会真让阿姐说对了吧,昆仑山内真有我们惹不起的一个门派?” 模样有些桀骜的兽耳少年原地嘟囔了一会,在风雪中打了个哆嗦,厚厚的皮毛根本挡不住这山中的风雪,但由于本体实在太过强悍,所以还扛得住。 “好冷啊,可是东西还在那个讹兽手里,烦死了。” 兽耳少年说着,随意的向着旁边的空地挥出一爪,平静的雪面瞬间出现了几道痕迹,随后向下有点及面的塌陷,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雪崩。 “嘶,冻手冻手。” 他缩了缩爪子,直接向着更深的山脉走了进去。 而在更外围的山脉处,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站在两山之间的夹角处,直面了滚滚而来的雪崩。 第117章 回山 传送符直接将三个人带一只兔子带回了悬圃山中,绿意盎然的山林就这么出现在了讹兽的面前,讹兽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传说昆仑山中有升仙之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里应当就是那个可得长生的凉风山。 讹兽目光紧紧的盯着树上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果子,喉咙里不自觉的咽了几下口水。 回到此处,昆仑山内对于所有修者的无差别压制瞬间消散,所以讹兽灵活的从见白汀的手中溜走,张嘴就要一口吞下树上的果子。 在场的三个人根本没有阻拦讹兽的意思,均是抱着臂在一旁看着他,又看看树上的果子,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讹兽的舌尖甚至都已经能感受到果子清凉的温度了,但还是硬生生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有些僵硬的看着此时站在身后的三个人。 之前在昆仑的时候大家一样都是普通兽和普通人,讹兽其实没有很把这几个人放在心上。现在到了这里,大家又都变成了有修为的妖类和人类,讹兽自然也就更能没有把这几个人放在心上。 尤其是,这几个人里面中那个看着还没成年的女娃娃身上就算回到了这里也是半分修为也无,自已堂堂一个天生异兽,根本无需惧怕。 可是这果子,真的能吃吗? 讹兽合上嘴,看着好似是在看笑话一样的三个人。 “吃啊?怎么不吃?”滟月明笑眯眯的问。 “我不想吃!” 从讹兽嘴里说出来的,从来都不会有真话。可是从这个假话反推,很容易就可以知道讹兽本来的真话应当是什么。所以大多数讹兽都会在自己的谎言外面再套上一层谎言,让人无从推断。 可是眼前的这只实在是太过好猜了一点,就这么直愣愣的将假话说出口,连伪装都不带伪装。 “师姐,真的不能吃是么?“见白汀揉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委屈的扯着滟月明的衣袖。 她今天本来都已经想好了,在山上找到几个好看的石头,回来好给师姐和师兄们打造一些好用的法器。还有师父的发簪不知道为什么又消失了,还要给师父打一个发簪。 可是现在不光石头没有找到,看样子今天已经下不了山了,毫无收获,肚子还很饿。 “不能吃哦,吃了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和我说师姐我喜欢你了。“滟月明握住了见白汀的手,耐心的解释道。 “饿了没关系,师父肯定已经做好吃的在院子里等着了。你先回去看看师父都做了什么好吃的,要是不好吃的话就用玉牌悄悄告诉我,我和你四师兄带着你逃跑。“ “嗯!“ 听到这话,见白汀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没有管那边那只讹兽,蹦蹦跳跳的就向着不远处的院子走去。 而在见白汀转身的瞬间,滟月明直接就挥出了阵旗以阵法将讹兽困在了树下。 “你来昆仑是干什么的?“ 西南大荒会出现的讹兽不远万里跑到昆仑苦寒之地,联想到那只追逐而来的未知妖类。也只能猜测是眼前的这只讹兽惹了什么麻烦,被那只大妖直接追杀至此。 不过滟月明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都从里面发现了另外一种意思。 这讹兽的破绽太多了,同样那只莫名袭击的大妖破绽也太多了。看着不像是追杀和被追杀的关系,反倒像是故意要在二人面前演一出。 “呜呜呜呜呜!我命苦啊!” 见自己被困住,讹兽索性直接就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别说,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个人来看的话怕是早就心软了。 “我本来在山里面扑蝴蝶,逗小猫,玩的好好的,谁知道就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这番说辞倒是很流畅,要是忽略掉讹兽脸上明显是演的的表情的话。 “谁知道那个死东西哪里看我不顺眼,非得要捉了我去炖汤喝。这就从其他妖那里打听,说昆仑山里面有一座山,叫凉风山,山上长着长生果,吃下去之后不光修为会长,还能长生不老。” “我就想着到困困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了真找到凉风山了,我就直接吃掉山上所有的果子,回去把那个家伙痛揍一顿,让他对着我跪地求饶。哈哈哈哈哈。” 最后这几句话听着倒是真情实感了很多,滟月明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 随后空觉飞用剑鞘挑起了讹兽的身体,在讹兽畏惧的眼神中甚至还掂量了一下,吓得讹兽直接抱着剑鞘就要哭诉。 空觉飞当然不是为了吓他才把他挑起的,剑鞘上紫色的电光一闪,讹兽的额头上就出现了一道形似闪电的淡紫色纹路。 “这是什么啊?”讹兽泪眼汪汪的看着空觉飞,略有控诉的问道。 “这是一道印记,一旦你有什么害人的心思,自会有天雷劈在你头上。”空觉飞说着,嫌弃的振剑把讹兽从剑鞘上震了下去,随后宝贝的抱住剑鞘,拿出绢布在上面仔细的擦了擦。 “啊?你们不带我走么?”讹兽茫然的问道,刚刚空觉飞在他身上下的印记,他居然一点都不关心。 “我们为什么要带你走?又不认识你,继续找你的凉风山去吧。”滟月明还是没忍住,趁着讹兽被阵法困住,伸手在讹兽毛茸茸的皮毛上顺着倒着摸了个遍。 “可是!”讹兽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到眼前的一男一女直接飞身去往了树林深处,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这叫个什么事嘛。“ 阵法随着滟月明的离开自行消散,讹兽恢复了自由之身。并且看起来他可以自由的探索这片山林,除了头顶上的这枚印记以外,他毫无束缚。 至于那个看着脾气臭臭的少年说的话,讹兽直接将那话抛在了脑后,自己又不是什么恶兽凶兽,怎么可能会有害人的心思。 讹兽站起身,原本形似兔子的躯体两脚站地,一阵雾气之后,化形成为了模样清丽,身姿略有纤瘦的少年,只在身后还有一只白色的兔尾巴还在昭示着他是一只妖类。 第118章 师门聚餐 回到门派之后,滟月明一把拽住就要回自己院子的空觉飞,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御风将人带往了师父所在的院落。 悬圃山上只有两峰,远看像是一个犄角。师门内就这么几个人,所以一般都管师父江万里所在的峰唤作右峰,而师叔江海平修行的山峰叫做左峰。 只是江师叔常年带着小师姐驻守北境,所以左峰一般情况下其实是没有人的。滟月明同样也是一回门派,就拽着空觉飞飞向了右峰上面。 清水派的门内建设和清水派这个名字同样的简陋,无论是师父还是徒弟,都只是在山上各处无人的院落中随便找一个当作自己的居所,甚至东西都是现成的,无需再建。 而江万里就住在山头的一个僻静院落里,此时已经能看到小院中缓缓升起的炊烟。 “别躲了,师父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虽然你一直嘴硬不肯入门。“ 滟月明一把将空觉飞推进了院门,院子里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被江万里用灵气维持依旧保持在了刚出锅的状态。 江万里正安安稳稳的坐在矮桌旁边,一手拉着身侧的见白汀,慈爱的询问着今天的经历。 噫?师父在这里,里面做菜的人是谁? 正当两人疑惑间,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小厨房内出现,正是之前说要再次下山的大师兄。 “师兄?你还在啊!”滟月明有些惊讶的问。 “什么叫我还在?说的好像我要走了一样。”大师兄笑骂了一句,将手中最后一道菜放在了桌上。 “别杵着了,坐下吃饭。” “哦哦。” 几个人无言的吃了一顿饭,等到差不多都吃完了之后。见白汀直接倒在了师父的膝盖上沉沉睡去,小脸吃的通红,刚刚就属她吃的最多。 江万里凭空扯出一张绒毯盖在了见白汀身上,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个徒弟。 “那只讹兽不用管,悬圃山并没有限制他人出入的规矩。月明,你有一个熟人来昆仑了,三百年前的熟人。” “熟人?”滟月明仔细回想了一下,能找来这里,还是三百年前的熟人的就只有那个被自己放在天上的那个男人。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见不见随你。”江万里说着,挥袖拂过桌面,原本的残汤剩菜瞬间消失,桌面上又变得光洁如新。 “那我去?还是不去啊?” 滟月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视线放在了在场最靠谱的大师兄身上。 “可别看我,师父都说了,随你。”大师兄顺手掏出来了一袋瓜子摊在干净的桌面上,很是熟练的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不过三师妹啊,下次遇到这种一看就麻烦事缠身的人,直接就可以跑的远远的,这人要是缠上你的,以后有的你烦的。“ “那我不去?“滟月明试探着说。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种麻烦缠身的人一般情况下都身怀巨大的机缘,一旦这人扛过了数不清的麻烦,那就必定是修行之路上走的越来越远的人之一,值得一交。“ “啊,那我去?“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大师兄放下了手中的瓜子,认真开口”我的意思是说,对于这种人,不应该离得太近。离的太近会受这种人的因果反噬,反受其害。“ “所以是要我若即若离忽远忽近?“滟月明恍然大悟的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失本心的情况下明哲保身。这样既可以让人念着你的好,还可以不被这人身上的麻烦影响。“ 大师兄一套一套的说着,听的一旁的空觉飞不自觉的嘴角微抽,只觉得这样的教法有些不大对头。 “那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么?“ “活着,还可以再看看。“大师兄继续不急不忙的嗑瓜子,”命不硬,来不了我们这个地方,师父也不会特意提醒你有人来了。“ “说起来大师兄你之前不是说要继续下山游历的么?”滟月明有些好奇的问。 大师兄神色一僵,随后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腰间挂着的玉坠。 “是要走的,这不是这两天你二师兄闭关,师父过两天又要去办事,我得留下来照看一下么?“ “师父又要离开?“ “嗯,有些事要处理。“江万里见几个徒弟嗑瓜子嗑的欢,索性直接摆出一套茶具,只不过茶壶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什么上好佳茗,只不过是山上煮开的白水。 “有些事……“大师兄一边嗑瓜子一边嘟囔着,面色不是很好,”师父你要是不行就别逞强,实在不行就退位让贤,这个掌门换我来做,。“ “把你能的。“江万里伸手直接赏了大师兄一个脑瓜崩,大师兄想躲却直接被自家师父压在那里硬生生的吃下了这个力道十足的脑瓜崩。 “师父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滟月明抱着茶杯问道。 “归期不定,不过无需担心。“松开对大弟子的压制,江万里的视线看向了空觉飞。 空觉飞自从进入院子之后就一直很安静,尽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当下也是在低头躲避着江万里的视线。 “你的剑拿出来我看看。“ 空觉飞没有动,但是一直被他背在身后的长剑却在江万里手指微动间飞出,悬停在了桌面上方,配合着桌面上的茶具瓜子,显得有几分滑稽。 “诶!“ “啧啧啧,这剑不错啊,虽然煅剑手法粗糙了一点,但是胜在用料好啊,这股子味道,怕是淬火的时候用的都是灵泉吧。“ 大师兄在一旁看热闹一样的点评着,视线却直接揶揄的看向了不知何时缩起头来的滟月明。 “是不是啊,三师妹?“ “别说了大师兄,这辈子就造这一把剑了,炼器还是交给小师妹学吧。“滟月明羞愧万分的说着。 “剑不错,剑意也不错。“江万里并没有被弟子们的讨论打搅心神,依旧在认真的点评着。 同样,那边空觉飞虽然之前躲避着江万里的注意,但是此时却还是难免紧张的等待着他的指导,听着江万里的夸赞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第119章 师父的剑 “取名字了么?“江万里冷不丁的问道。 “还没。“空觉飞十分乖巧的回答着。 虽然一直嘟嘟囔囔的想要拜入左峰的江师叔门下,但是对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师父,空觉飞依旧心怀敬意,只是学不到江师叔的剑有点不甘心而已。 当年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见到的,不只是第一剑仙的那刻入灵魂的一剑,同样也见到了世间最温柔之人。他能从北境那个死地活下来,其实多亏了这位师父。 最后兜兜转转,在昆仑山的无尽风雪中救下自己的,依旧是这位师父。所以空觉飞虽然在嘴硬,但其实心里早就接受了自己是他弟子的事实。 但要是江师叔可以松口收自己为弟子的话,自己…… 摇摇头,空觉飞甩开了那些漫无边际的想象,看向了江万里。 “自己的剑总要取一个名字的。“江万里说着直接站起了身,虽然依旧是之前粗布麻衣的样子,可是此时通身的气质却忽然变得异常疏离,仿佛随时都要远去一样。 “师父?“ “无事。“江万里说着,伸手在悬停在面前的剑身上仔细勾勒,金色的纹路一点点浮现在空中,随着最后一笔画完,所有纹路全都隐没在了剑身之上。 “用料确实极好,就是驳杂了一点。“ 话音刚落,剑身上就细细碎碎的掉落了灰黑色的飞屑。大师兄眼疾手快的撑起一道罩子将这些杂质挡在了上面,而后拢在一起随意的一挥。 被再次剥离杂质的剑身此时看起来比起之前外放的凛冽气势显得圆润了不少,看着更符合之前空觉飞所领悟到的剑意。 随后江万里抬手握住了长剑,原本看着就是一把宝剑的剑身入了他的手之后仿佛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再无半点光泽。 “我观你境界,所悟剑意融于天地,隐于微尘,却又有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气势,极为矛盾。若是抛去其中之一,你此后修行会容易很多。“ 江万里执剑看向空觉飞,语气认真的说。 “不需要。“空觉飞果断的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很好。“江万里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江万里袍袖一挥,直接将所有人都带至了昆仑山脉之中。 “我虽然不如师弟那样专修剑道,但是教你们绰绰有余,看好了。“ 之间江万里背过身去,一步踏出悬立在了风雪之间。他右手执剑,劈出了和山上所有人都修习过的基础剑法。 平平无奇至极,甚至看着还不如滟月明这个在剑道上毫无天赋的人。可是这一剑恰到好处的劈断了吹过此处的狂风,于极简处做出了最大的效果。 可是效果不仅在此,狂风骤息只是一个开始,漫卷的飞雪随着这一剑倒卷回了天际,借力之间汇成了一团团或大或小的雪球,在失去狂风的支撑之后纷纷砸落了下去。 有部分落在了裸露的山石上,大部分落在了积雪之中。 就当众人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有微妙的声音响在风雪之中。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风雪之间,下方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积雪被刚刚掉落的雪球引起了雪崩,正滚滚的向着低处席卷而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不过是江万里随意劈出去的一剑。这一剑没有任何的灵力修为,只是顺应天地自然规律截断了狂风,就引动了这么大的动静。。 轰鸣声持续了半刻,待到一切平息的时候,江万里早就已经带着人回到了右峰的小院内。 见白汀依旧沉沉的睡在那里,大师兄回来之后就抓起了一把瓜子继续嗑了起来,滟月明虽然看懂了江万里那一剑的意思,但是丝毫没有领悟到什么。 只有空觉飞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领悟着刚刚那一剑带给自己的感悟。 江万里的身影早已消失,那柄还没有名字的剑早就已经回到了空觉飞身后的剑鞘中。 “好了,我去送小师妹回去。“大师兄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十分自觉的揽过了送小师妹回去睡觉的重担。 “三师妹,回见了!“ “等等!“回过神的 滟月明连忙叫住还没来得及走的大师兄,手上掏出了那个上次忘记送的泥人。 “这个,是我这次下山给你们带的礼物。“ “这么像的泥人。”大师兄拿过精巧的泥人,细细看了一眼,随后有些感慨的开口,“这手艺精进了不少啊,你应该给小师姐也做了吧,拿出来我看看。” “不行,我想亲手送给小师姐,不能给你看。”滟月明护住了自己的储物袋。 大师兄的表情微妙的不爽了一瞬,随后看似不在意的摆摆手。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抢你的,快去处理那个来找你的人吧,刚刚师父引动的那场雪崩不一定不会误伤哦。“ 说完,大师兄伸手掐诀在见白汀的身下编出了一张席子,带着她飞向了下面的居所。 滟月明看了一眼还在感悟刚刚剑意的空觉飞,撇撇嘴,还是掏出了披风披在身上,认命的御风飞向了离山的方向。 既然会受到师父引动的那场雪崩的影响,那么那个人的位置很好推测。踏入昆仑山脉的地界,月色皎洁的洒落在雪面之上,月色与雪色相接中,夜晚带来的黑暗反倒让一切变得更为清晰。 此时的昆仑山难得的止住了风雪,滟月明在早就严实的雪面上走向了直觉带给她的方向。 一望无际的银白之中,一只满是冻伤的手掌忽然穿破了还没来得及凝结的雪层,随后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影一点点的从雪堆中爬了出来。 这人身上一身黑衣看不出什么,可是他攀爬过的雪层却一点点的被浸染出了鲜红的血色。这人被血埋住,还受了不轻的外伤。 此时之所以还能继续向前爬动,不过是心中还有一口气在撑着。他要找到那个人,都已经到了如此境地,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继续活下去。 强大的求生欲让他一点点的挪动着身体,向着上一场雪崩的源头爬动。他很聪明,今天先后发生的两场雪崩都是人为造成的,既然是人为,那就一定有人生活在此处。 只要顺着这个方向走,就算最后找不到想找的人,自己依旧可以活下去。 恍惚间,他看到有移动的人影正一点点向着自己靠近,可是又隐没在了雪色之中看不真切。 幻觉么?还是自己要死了? 最终男人还是没撑过去,倒在了雪地上。 第120章 白虎少年 在寒冷中,味道和气息根本传不了太远,吸入鼻翼的永远都是凛冽的寒气。男人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倒在雪面上,只有鲜红的血色在一点点蔓延直至凝固。 滟月明踩着滑板滑向直觉带给她的方向,终于在闻到了血腥气的同时,看到了那个爬在雪面上,宛若尸体的人影。 男人身后蜿蜒出一条长长的血色,静静的告诉着滟月明之前发生了什么。 若是滟月明再晚来个一时半刻,这个人说不准就直接死在了这里。滟月明能够感觉到周围其实已经隐隐聚起了一圈狼群,只等着男人咽气,就上来分享男人身上还算是鲜活的嫩肉。 滟月明一步步走到了男人近前,心里想着大师兄在晚饭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这人一看就一身麻烦,此后应当也是祸事连连,可以救,但是不要牵扯太深。 可是怎样才算是牵扯不深呢? 想归想,滟月明手上动作却不慢。她直接给男人翻了个身,给他喂下了一粒丹药。吃下丹药之后的已经青白的面色瞬间变得生动了不少。 对了,这个人是以道心起誓,为了自己以后的道途着想,这个人无论如何都得找到自己履行之前的誓言。 滟月明顺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件多余的披风盖在了男人的身上,随后打开了一个小罐子,从里面挖出了一块油膏状的东西点燃。 此时风雪又起,油膏被点燃的青烟顺着风瞬间扩散到很远的地方。 “嗷呜!——” 狼嚎声起,昏迷中的男人戒备的皱起了眉,却依旧没醒。不过在被点燃的油膏气味之下,远远的围在周围的狼群缓缓退去。 滟月明看着依旧昏迷的男人,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种选择,一是把人救了之后直接送出山,二是把人救回山上。 事实上,滟月明本能的不想带着陌生人去悬圃山,不想打破悬圃山的清净。所以思来想去,她直接拿出一团绳子缠在了男人身上,扯着男人早就已经被丹药的效果治好了外伤的身体,踏上滑板直接选择了离开昆仑山的方向。 男人的体重不算轻,好在雪面光滑,滟月明拉着他并不费力,甚至速度在雪面上一直在加快,耳边一时间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滟月明的右侧破风而来,她一扯身后被绑好的人,一个空翻躲避了突然而来的袭击,手上直接掐起一张符纸扔向了袭击来袭的方位。 “谁?” 这个攻击的方式很熟悉,和白天的时候遇到的很是相似。一张符纸丢出之后,滟月明手上又出现了三张符纸无火自燃,三重金光直接罩在了她的周身将人牢牢地护住。 “你们这些人类花样就是多,就知道借助外物。“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自风雪中出现在了滟月明面前,面露不屑的将滟月明上下打量了一翻,随后很是不客气开口。 “我的小宠物被你们带走了,现在马上带我去找他。“ 少年颐指气使的语调十分的浑然天成,看来在妖界应当有着不低的地位。 滟月明的目光从少年头上那双毛茸茸发耳朵撤下,有些好笑的说:“你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乃……“少年刚要大摇大摆的报出自己的名号,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戒备的看着滟月明。 “你们人类就是诡计多端,居然想要骗我自爆家门,卑鄙!“ 滟月明听着这说辞有些茫然,这妖怪好像比自己还要不通人事的样子,而且就是问问出身而已,怎么卑鄙了。 “快带我去找我的小宠物,不然有你好看的。“少年说着,直接对着滟月明龇了龇牙,尖利的虎牙看着甚至有几分可爱。 “乖,别捣乱了,姐姐有事呢,你爱玩什么玩什么去。“滟月明看着这模样实在是生不出什么气愤之类的情绪,索性直接无视了眼前的少年,重新拿出一个早早打磨好的滑板就打算直接离开。 “敢自称是我姐姐?你死定了!”少年直接气急,一阵狂风之后,一条身有九尺长的白虎出现在了滟月明的面前。 “人类,去死吧!” 白虎口吐人言,正是刚刚那个少年。 “白虎?” 滟月明瞬间认出了少年的身份,四象圣兽之一,西极白虎。白虎一脉身负镇守西极之责,天生受天地庇护,一出生就有着强大的力量。 “认出我的身份了?晚了!” 白虎凭借着强横的本体,一爪拍碎了护着滟月明的金光,直奔她的喉咙抓去,就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见此情形,滟月明手上瞬间挥出五道符咒, 符咒在被挥出的瞬间便化为了席卷周身的狂风隔在了两人和白虎之间,只是这符咒放出去的瞬间滟月明就有些后悔。 虎从风,虽说白虎一脉大多属金,但是这种虎族妖类的基础应当不会丢。 “哈哈哈哈,用风来对付我,无知。” 果然,白虎直接毫不畏惧的穿过了纷乱的风墙,速度不光没有减缓,甚至还加快的出现在了滟月明面前。 平时用风系道法还是用的太顺手了,滟月明心底暗暗想着,面上不慌的又抽出了一张符咒。 只是还没等滟月明将符咒激活,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原本昏睡在身后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本能的提剑挡住了白虎拍过来的利爪。 “大人,我来做你的护卫。” 男人的语气中还是能听出些许的虚弱,可是握剑抵挡的手却异常坚定,虎口崩裂,却依旧坚定的顶在了滟月明身前。 “啊?” 滟月明捏着手中的符咒呆愣了一瞬,随后直接一把抓住男人的后领将人往身后一丢。 “大人。” “老实待着。”滟月明说着,手上掐着的符咒直接炸开,金红色的火焰顺着风向直接烧到了白虎的身上。 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白虎惊恐的后退,开始在雪堆中翻滚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我的毛!” 少年的声音很是惊恐,可是这符咒中滟月明小小的加了一点点的雷法,让火焰烧的不光旺盛,还很炸。 第121章 龙潜 “我要让我姐姐杀了你!“ 一翻折腾之后,少年没忍住再次化成了人性。失去附着的火焰纷纷掉落在了雪堆中熄灭。可是少年的头毛却焦焦的带着卷曲。 终于摆脱了身上的火焰之后,少年继续恶狠狠的看向了对面的滟月明,嘴里不断的放着狠话。 “你知道我是谁么?你知道我姐姐是谁么?你这么欺负我,以后有你好看的!” 滟月明听着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眼前的少年白虎如此狼狈,却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放着狠话,实在是让人根本提不起什么恼怒的心思,只觉得好笑。 “口气不小,你也跟我一起出去吧。” 滟月明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手上又掏出来一张符咒,以手诀启动之后便化为了一根和男人身上同材质的绳子,快速的将白虎化为的少年细密的缠绕了起来,线的另一头就握在了滟月明的手上。 “你除了借助外力还会什么?你把我放了!跟我公平对决!” 被绳索紧紧的捆着的少年一脸的不服气,依旧对着滟月明叫嚣着。 挣扎的力道倒是不小,滟月明索性直接把手中的绳索放在了黑衣男人的手里,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开口。 “你牵着,跟我一起下山。” 滟月明说着又掏出了一个木板扔到黑衣男人的脚下。 “会用吧?” “会。”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搭理那边还在放狠话的少年。 一脚踩上木板之后,黑衣男人纠结的看向了滟月明,而后下定了决心开口。 “大人,在下龙潜,还未请教大人怎么称呼。” “称呼而已。”滟月明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道:“之前之所以让你去那里是担心因为你的存在影响了那个山村中的普通人,现在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这么……” 滟月明顿了顿在想措辞。 “大可不必像条狗一样!“少年躺在地上不甘被忽视的开口挑衅:”你这男的着样子倒还真像是我妖族中那些以忠心着称的犬妖,说起来确实有只犬妖跟对了主人,现在都飞黄腾达了,足下是不是也打着这种想法啊?“ “这么看来,你们人类和我们妖族也没什么区别嘛。“ 少年这番说辞下,黑衣男人也并不恼怒,只是执着的看向了滟月明,等着她的答案。 “大可不必在我面前如此谦恭,你也看出来了,我修为是不如你的,至于你之前以道心起誓的那句誓言,做我的护卫什么的,你刚刚已经保护我一次了,算是已经应誓,我送你下山之后便自行离开吧。” 滟月明说话的同时,又是掏出了一张符咒把那边还要开口的少年封住了口。 “大人是嫌弃我修为低微不能保护好大人么?”龙潜问道。 “不是,我不需要保护。”滟月明有些苦恼的说着,这个叫龙潜的男人很明显是要赖上了,可是之前大师兄的说辞很明显,这就是个大麻烦。 “这位龙潜兄弟,看你的样子想必也是个心怀抱负之人,既然已经应誓,没必要留在我身边蹉跎。” 滟月明的说辞很是诚挚,这番言论不全是瞎话,她的修为停滞在养心期,整个师门都束手无措,甚至连师父都只能说出随心而动这种形似劝慰的话。 这位叫龙潜的一看就不是俗人,跟在自己身边肯定是白瞎的。 “那我明白了。” 龙潜的声音有几分低落,不过滟月明也不太清楚他在低落些什么。两个人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见了三面,怎么可能有多深厚的感情。 听到龙潜终于不再坚持当自己的护卫,滟月明松了口气,随后一脚借力,直接踩着滑板在雪面上向着山下滑行。 很快,远远的就能看到山下青翠的树林,脚下的雪面也越来越薄。滟月明轻巧的跳下了滑板,踩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了脚印。 后方的龙潜见此情形同样下了滑板,顺便将背在身后的少年扔在雪地上,迎着少年愤恨的眼神,走向了滟月明的身侧。 “姑娘,既然是平辈相交,可否告知名讳?毕竟满打满算,你救了我两次,我总得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省的以后报错恩。” 不得不说,三百年的精修让龙潜身上驳杂的气质融合了很多,原本明显外显的气势也收敛了很多,现在不会一打眼看着就让人觉得他不是个好人,只会让人觉得这人不太爱说话。 只不过这一切都会在他拔出剑之后破功,龙潜挡在滟月明身前的那一剑泄露出来的杀意依然和三百年一样纯粹森冷。 “滟月明。”滟月明索性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名字而已,遮遮掩掩的确实不太大方。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好名字。”龙潜真情实感的夸了出来,随后对着滟月明抱拳。 “既然姑娘并不需要我做护卫,那我就在此与姑娘别过了。” 此时已经快到山下,昆仑山脉对于修士身上修为的压制渐渐消退,正是告别的好时机。 “这只妖族不是善类,姑娘心善,需不需要我帮你处理掉?“ 处理掉说的已经是委婉了,龙潜看向少年的眼神已经满是森然的杀意,只等滟月明一声令下,就直接拔剑取了他的性命。 “西极白虎受天地庇护,有先天功德在身,杀了他你身上背负的因果孽障就更多了。“ 滟月明阻止了龙潜有些危险的想法。 “无妨。“龙潜看着滟月明,依旧在等着她的命令。 “你可快走吧,我还有些事想要问他,快走,走的越远越好。”滟月明不耐烦的挥手赶人。 龙潜看了一眼只能用表情骂人的少年,便冲着滟月明拱了拱手。 “滟姑娘以后若是要找我,可以去众生堂来找。” 滟月明等着龙潜身影消失在树林中之后才走到少年近前,掐诀解开了少年嘴上下的噤声符。 “说说吧,来昆仑山是干什么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敢对我白虎一族不敬,等我出去了,没你好果子吃!” 能说话之后少年继续嚷嚷了起来,也不知道这种完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是 有多大的底气还能继续威胁人的。 刚刚滟月明告知龙潜的确实不是假话,可是这只小白虎身上的因果也不是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程度,比如自己其实就承受的起。 想到这,滟月明脸上摆出了初次见龙潜的时候龙潜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走到少年面前,用手挑起了少年的下巴。 “这么狂?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跑出去吧?信不信我等下就直接将你扒皮、放血、抽筋、炼骨?我可知道白虎身上都是好东西。” 少年愣愣的看着面前忽然冷下来的滟月明,小嘴一瘪,直接憋憋屈屈的开始无声掉着眼泪。 第122章 起名 少年这安静掉眼泪的模样看着可怜又好笑,滟月明的表情坚持了没几息的时间就破功笑了出来。 “快说,你来昆仑是干什么的?闲着没事不好好在金丘待着跑我们九州来干什么?” “我都说了是来找我的小宠物的,哇!” 少年憋屈的说着,还带着哭腔,说完后直接崩溃的说了出来。中气十足的哭声直接响彻在了寂静的雪夜,甚至惊起了原本安静的雪面。 滟月明眼疾手快的又在少年的嘴上拍了一张噤声符,随后扯着人横向攀登到了山石裸露的侧方。 很快,雪崩的轰鸣由远及近,从刚刚两人所处的位置奔涌向下,蔓延到了更远处的树林中。 西极白虎出现在昆仑不是小事,而且看这少年的缺心眼的样子到了外面不一定会遇上什么危险。 滟月明想了想,在少年愤恨的眼神中又掏出了一张符咒拍在了少年心口的位置。 “那只讹兽对吧,找到他之后就快点离开,山上不是那么好待的。” 滟月明说着,稍微松开了几圈绳索让少年可以自行行走,随后拿出一张符咒撕开。两个人瞬间出现在了温暖舒适的树林中。 少年直接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化为原型就对着滟月明袭击而去。 “老实点。” 滟月明手上掐诀,从白虎本体的心口位置忽然出现了一道淡绿色的光芒,随后白虎整只虎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又变回了少年模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小手段,让你在山上的时候可以老老实实的。”滟月明不在意的说着,走上前拍了拍少年细嫩的脸,还是没忍住摸了一下少年头顶少毛茸茸的耳朵。 手感不错。 “你的那只小宠物就在山上,找到他了之后就尽快离开,我在你身上下的符咒等你回到金丘之后找个比你大的人就能帮你解掉,所以要快点回去知道么?” “你不杀了我?“ “我这人心善,喜欢以德报怨,不杀生。“滟月明敷衍的说着,送了手上的手诀。 少年身上缠绕的藤蔓一点点解开,这回他没有马上就化为原型发动攻击,而是一下退到了几米开外,戒备的看向滟月明。 “啧,好心没好报,早点下山。” 滟月明一直念叨着让人早点下山不光是为了摆脱麻烦,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为了这两个妖好。 悬圃山很是特殊,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穿破昆仑山脉的风雪千辛万苦的来到这里。只是来到这里的那么多人中,成功活下来的,只有空觉飞一个人。 师父和师兄说的,只有命硬的人才能拜入悬圃山从来都不是什么虚话。悬圃山内灵气充足,但是时序混乱,天地间的秩序只存在于清水派的范围内。 一旦出了清水派的大门,山上各种混乱的灵气波动和时序秩序可以让 一个人瞬间返老还童,也可以让一个人瞬间变得白发苍苍。 之前讹兽要吃的那个果子名字叫长生,也确实可以让人长生,只是副作用不是来个人或者妖就能够承受的起的。 福泽不够,命数不够,机缘不够,都不可能活着走到悬圃山的大门。这只小白虎身上的福气支撑不了他在山中活太久。 不过人各有命,妖也同样。讹兽和白虎出现在这里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大师兄知道,师父也知道,不过都没想着要告诉自己。 滟月明撇撇嘴,走向了门派所在的方位。而在少年的视角中,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几步就消失在了树林里,一时间,静谧的夜晚好似只剩下了他自己。 少年又保持了一段时间之前戒备的样子,确定好确实只剩下自己了之后整个人松懈了下来,面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之前那股横冲直撞的幼稚劲。 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枚打磨光滑的虎牙,牙齿有手指一样的长度,通体莹白,看着就不像是凡物。 少年将穿绳的虎牙挂在脖颈上,开始一脸正色的探寻这片树林。 那边,滟月明已经回到了自己一直住的院子。一个晚上的折腾,现在东方的天际已经浮现出了一抹白色。 好累。 吹了一个晚上昆仑山的风雪,现在的滟月明只想趴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你还没睡?“ 空觉飞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听的滟月明一个激灵。 “你这么快就领悟完了?“滟月明有些惊讶的说着。 “不全是。“空觉飞的脸色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含糊的转移了话题。 他站在滟月明的院门口,手中拿着那柄剑,面上纠结了一瞬后在滟月明疑惑的眼神下继续开口:“这柄剑还没有名字。“ “那你就取一个?” “这是你锻造出来送我的剑,你选一个字后,我再取名。”空觉飞垂眸没有直视滟月明,手上却递出了那柄剑。 滟月明此时已经困极,听着空觉飞的说辞,脑子迟钝的转了转。想着师父之前对空觉飞剑意的点评,一个字缓缓浮现。 “鸣,鸣叫的鸣。” 说完,滟月明也没管还站在门口的空觉飞,直接走入房门趴在了床上开始大睡特睡。 “鸣么?”空觉飞缓缓收回剑,沉思着走向自己所居住的院子。 这个字不太好搭啊,接下来有的他想了。大师兄坐在高处,静静的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几个院落,手上漫无目的的把玩着几根普普通通的木棍。 远方的天际终于破晓,大师兄的身影消失在了门派内,出现在了那个带着虎牙的少年面前。三师妹聪明是聪明,就是这处理事情的手法有些太粗糙了。 “你是谁?” 少年戒备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这人和之前看到的那个女的身上气质很像,一看就是师出同门。 “你要找的人。”大师兄依旧在单手不断把玩着那些随意捡起来的长短不一的木棒,眼神却没有落在少年身上。 “哦?你要做我的小宠物?” 少年明显挑衅的语句没有激起大师兄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少年脖颈上戴着的虎牙。 “千年大妖的牙齿确实可以抗住山里混乱的时序,但还是太脆弱了,回去告诉你姐姐,千年时间未到,不用做这些试探。” 第123章 围捕 大师兄说完话没有给少年再度开口的机会,手上随意扔下一根木棍立在了地上,周围的树木在少年眼中瞬间变换,一只熟悉的兔子就这么出现在少年眼前。 “你?“ 没等他话语说完,大师兄就又扔下了一根木棒,和之前的那根一模一样的位置,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动,直接将两只妖怪送到了悬圃山的山口,一步之遥的位置就是昆仑山脉。 “慢走,不送。” 大师兄完全没有要和人交流的意思,一挥袖将两只妖用风送出之后,整座绿意盎然的山就消失在了少年的面前,留在他视线中的只剩下茫茫无尽的白雪。 这是直接被送出来了? 少年先是一把捞起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沉睡的讹兽,随后直接化为原型开始在昆仑山的风雪中疾驰。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 这次姐姐交给自己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吧?毕竟怎么也算是找到了传说中的凉风山,而且讹兽应该也在山中留下了痕迹,下次再想来就很容易了。 少年嘴里叼着讹兽,速度飞快的到达了昆仑山脉的边缘位置。安全起见,他没有走进山的方向,也没有走之前那个女子送人的方向,而是特意绕了个远路从东方离开。 在离开昆仑山脉的一瞬间,几道意图不轨的气息瞬间将白虎包围,直接禁锢了这方天地。 有人埋伏。 白虎一个急停,堪堪躲过已经急切的削至面前的刀刃,随后直接朝天一吼,卷起狂风向着四周毫无死角的反击而去。 同时少年化为人形,手上拎着依旧在昏睡中的讹兽,目露不屑的环顾四方。 “呵,你们人类果然都是阴险小人,就知道搞偷袭!” 埋伏的人见一击不成也很是洒脱的直接现身,身上穿着制式差不多的衣袍,看着都是一脸正气的样子。 为首是一个鬓角带白发的男人,正面不改色的踩着飞剑对着少年抱拳。 “在下临江派长老止水,想请白虎来门中一叙。” 说是一叙,可是之前毫不留手的偷袭,和现在依旧隐隐有包围之相的其他人都在告诉少年,来者不善。 “你算什么东西,请我去我就去?” 少年说着,直接向着身后昆仑山脉的分方向退去,同时手上浮现出一把黑色的长刀,顺着他的动作劈向了身后的空气。 “咔。” 原本无一物的空中在刀刃的落点出现了一道裂纹,并且开始一点点的扩散。 见此情形,止水直接一个手势,本就在他身后跃跃欲试的男女修士通通祭出了自己的神通法宝,向着白虎的背影袭击而去。 少年面色微僵,却没有持刀抵挡。面上浮现出了些微的黑白纹路,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身后出现,荡开了率先到达了一道剑气。 紧随剑气之后的是一道水蓝色的丝带,柔韧的拉扯住了少年的尾巴,意图将少年的身形拉扯回来。同时还有两个人速度极快的贴近了少年的身体,意图近身将人拿下。 “啊啊啊啊啊,少主啊啊啊啊!” 讹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被少年拎在右手清晰的看到从右边打过来的袭击。 少年索性放弃了防御,继续目标明确的挥刀砍向了结界,凭着强横的肉体硬吃下了来自身后的攻击,同时身前的结界也被他劈出了一条裂口。 “不要让他跑了!”止水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面前好不容易劈出来的缝隙飞速愈合,少年将讹兽扔了出去。 “去刚才那里搬救兵去!“ 话音刚落,缝隙便重新合起,临江派这几个人的攻击也同时到达。少年索性直接变成了本体的状态,和这几个人厮杀了起来。 “少主!少主!“ 讹兽被丢了出去,恰好就直接落在了昆仑山内。身后的树林风平浪静,仿佛刚刚遇到的袭击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有继续在原地纠结,讹兽化成人形跑向了之前留下印记的方向。 他和少主之所以一前一后演了这么一出戏,所为的也不过是要找到那个传说中凉风山所在的位置。但是少主太显眼了,所以只能自己来探路,之前在山上的那一晚,已经足够他留下指引方向的信标。 八方阵眼,同气连枝,凉风山上的人是不会放任少主死在眼前的,只要能跑到山上带去少主遇害的消息,山上那些人肯定会出手相救。 一定来得及的,少主不会出事的。 讹兽一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一边脚下速度不慢的向着凉风山的方向跑动。 那边,依旧在沉思用什么字来和“鸣“字搭的空觉飞似有所感的看向下山的方向,被送走的那只讹兽不知道为什么又向这边跑了过来。 结界内,白虎本体上已经伤痕累累了,临江派的那群人同样也没讨到什么好。 “止水长老,活捉已经不现实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后面的话那个人没直接说出来,他们同样知道白虎受天地庇护,一旦沾了白虎的命会受到反噬。 只是眼前的这只白虎并不像消息里给的那么弱,原本冲着活捉来的一行人现在已经有些吃力。 此时的结界内,止水已经完全放开了自己的法相,脚下平静的水面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空中依旧在不停的进攻的白虎。 若不是白虎本身境界就不算低,同时本能的御风而行,此时怕是已经直接被拉扯进去。 “不可,杀死白虎的因果我们现在还承受不起,还是将他磨到筋疲力尽了带回去,到时候我们想干什么干什么,还不用背负因果。“ 说话 是一个容颜清雅的女子,若是滟月明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之前和那个青玉楼祸主一起死去的雀鸣。 “那就这么耗着?封闭此方天地的结界撑不了太久,时间一到自己就会消散,到时候谁知道这妖怪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那这因果荒流长老来接么?“雀鸣毫不客气的反驳。 “你!“ “行了!“止水作为带队前来伏击白虎的人出声打断了他人的争论。 白虎虽然身上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可是依旧气势不减分毫,看样子能和自己这群人缠斗到地老天荒。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124章 救人 空觉飞的身影瞬间就从院门口消失,出现在了山口之前,那里那只昨天见过的讹兽正僵硬的跑向这里。 悬圃山的山门明明是隐藏在昆仑之中,不是随随便便记路就可以到达的地方,可是这只讹兽却能够目标明确的跑向这里。 他在山上留了什么东西? 空觉飞略有疑惑的回身看向山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留在讹兽头上的印记也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恶意。 奇了怪了,难道之前的推测错了? 空觉飞站在山门口静静的看着那个一点点接近悬圃山的讹兽。 “小师弟,怎么不去补觉?” 大师兄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空觉飞闻声抬头看到大师兄正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闭眼假寐。 “师兄?他们是?” “千年大劫将至,过来试探的。”大师兄的语气相当平淡,甚至还有点烦躁。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有些让人迷惑。 “千年大劫?” “啊,你们修为不够,索性就没有和你们说。”大师兄依旧云淡风轻的说着,丝毫没有在意下面空觉飞脸上莫名的神色。 “当年道祖定下的天下秩序,只能维持一千年。所以千年一过,道祖所立的八方之阵濒临破碎。受八方之阵镇压的邪魔歪道随时都有可能破阵而出。” “你不是知道心修么?心修的老祖宗就在阵法下面压着呢。哦,还有能够直接将世间所有人都变成被欲望驱使的努力的天魔魔气。“ 大师兄的语气越平静,听在空觉飞的耳朵了里却如同炸雷。 “不过你现在已达明镜期,心境上同样并无迷茫,想来到达法相期指日可待,这些可以听一听了。“ “那三师姐?“ “她那里等到时机到达自然会有人和她说。“大师兄轻轻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在空觉飞身边,顺便拦住了空觉飞的肩膀。 “他是来求救的。“ 空觉飞还没有从刚刚听到的那么宏大的信息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大师兄的话语一转。 “你说救还是不救?“ 大师兄的话音刚落,讹兽的身体就已经僵硬的踏入悬圃山的地界。身上满是被冻得青紫的痕迹,走入悬圃山看到空觉飞二人的身影之后一脸祈求的看着两人,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救吧?“空觉飞试探的说着,他本能的觉得要是滟月明此时在这里,应该也是同样的答案。 倒不是什么圣母心发作,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怪晦气的。 “那就去吧。” 大师兄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空觉飞的回答,手下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推了出去,顺手还把已经冻得快硬了的讹兽塞到了空觉飞怀里。 ? 空觉飞满脸疑惑的直接被这一推推到了昆仑山脉以外,手上的讹兽还在一阵阵的散发着凉气,他就已经直接穿破了临江派弟子设下的结界一脸茫然的到了众人面前。 “什么人?” “救兵?“ “明镜期的小东西。“ 结界中,白虎已经被水蓝色的丝带扯进了下方的死水之中,整个身体正不受控制的向下沉溺。结界中的几位临江派长老脸上也带有疲惫之色,刚刚为了把这只白虎拉进死水之中也是耗费了不少的心力。 头还在上面的白虎看着闯进来的空觉飞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同时面对四个同等级的人能抗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此时进来的人却不过明镜期。 今天恐怕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你是!“和另外三个临江派长老不同的是,止水瞬间就认出了空觉飞。 三百年前,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少年站在那个境界深不可测的蒙面人身后。可是三百年过去了,这少年居然毫无变化。 “等等!“ 他直接制止了其他人马上就要将人出手抹杀了行为,对着空觉飞语气和蔼的开口。 “这位小友来此所为何事?“ “止水?“ “止水长老?“ 其余几人不解的看着止水忽然变换的态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止水心里却很清楚,三百年前那个在自己眼皮底下若无其事的把人救走的那人,应当早已到达了司天之境。 以观星为道的修士境界和其他人的称呼不同,同样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此道。既然眼前这人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那么极有可能三百年前带他跨越世间的人此时依旧还在。 单凭现在这几个人的境界,根本没办法和人抗衡。思及此处,止水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退意。 虽说三百年前那人什么都没做,可是那种境界上的绝对压制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少的心里压力,以至于三百年过去了,他的境界依旧止步在三百年前的法相期巅峰。 “止水?“这名字前段时间刚刚听过,空觉飞看向了那边明显和初次见面想必年轻了不少的人,略带调侃的开口。 “你怎么变年轻了?” “止水你怎么了?这小子不过明镜期,你拦着我动手做什么?”脾气有些急躁的荒流直接出声指责。 止水虽说是此行带队的长老,但是由于他三百年毫无存进,现在能够作为领队靠的不过是年纪大资历高。 这群人本来就不太服他,现在又看到他莫名其妙的低声下气,更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荒流嘴上说着,手中的大砍刀却直接劈向了正抱着讹兽的空觉飞。 “不可啊!“止水见状连忙出声阻止,脚下却丝毫未动。 荒流的这一刀只是随意劈出,并没有尽全力,毕竟在他的眼里,一个明镜期的小东西根本不值得他动多大的手,这一刀已经足够他把人灭杀。 空觉飞看着已经劈到眼前的这一刀,心里还在想着大师兄把自己扔进来的目的是什么,明明这种事情他直接一个出手就可以解决掉,但是为什么非要扔一个境界不足的自己进来?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不方便出面的样子啊。 “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躲开?” 少年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提醒着身影丝毫未动的空觉飞。 除开荒流以外,雀鸣和天门两个临江派长老都在专心压制着白虎,并没有分出心神来对付空觉飞这个还不到明镜期的人。 “想躲?” 荒流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劈出去的那一道刀芒在逼至空觉飞近前的瞬间就化为了铺天盖地的千万道,密密麻麻的将空觉飞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第125章 继续救人 悬圃山内,大师兄又回到了树梢的位置上,目光看向了空觉飞所在的方位。 尽管其中隔着不知道多少座高矮不同的雪山,可是他的眼中依旧能够清晰的映出结界内的场景。 “不去么?” 二师兄温柔中带着些许担忧的语调响起,他一个人自星空中踏空而下,站在了大师兄的旁边。 “不去。”大师兄笑眯眯的回答,手上甚至又掏出了一把瓜子,看戏一样的看着那个方向。 结界内,空觉飞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刀芒闭上了眼睛,反手握上了背在身后的剑上,右手依旧拎着正在缓缓醒过来的讹兽。 “这小子倒是有点胆色,他要是能从这一刀中活下来,我就把他带回去做弟子。也别学什么剑了,怪秀气的,就应该修刀,霸气。“ “诶,雀鸣长老,到时候记得帮我把他的记忆清空啊。“ 那边的荒流已经收刀重新警戒了,下方的白虎同样已经沉得只剩下头颅还在水面之上,眼看着就要完全沉默。 空觉飞感受着已经逼至近前的刀罡,不自觉的回忆起了夜晚中他看见的那一剑。平平无奇,却又惊天动地。 回忆着江万里的样子,空觉飞以极慢的速度拔剑,在漫天的刀芒中,毫无力道的向前一个平刺。 师父所演示的那一剑,在于以极小的代价,引动一个惊天动地的后果,像是以小博大,却又暗合天地自然规律,于微末处敲动天地。 这种境界再给空觉飞十年也不可能达到,却又实实在在的一定程度上给了空觉飞的启发。 这一个平刺,算是对所看那一剑的模仿。 剑尖精准的抵到了一道刀芒上面,随后漫天的刀芒瞬间消失,只剩下剑前的那一道。 果然。 空觉飞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剑的手依旧沉稳,顺着刚刚的力道向上一挑,将刀芒的力道卸出。 “不错,这小子不错嘿。雀鸣,帮帮忙!“荒流有些激动的唤着一旁正以箫声压制白虎的雀鸣。 “那只白虎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你撤下控制也无妨。“ 确实,死水中的白虎只剩下一双愤恨的眸子还露在外面,想到止水这法相的效果,这只白虎已然是囊中之物,就等着带回门派了。 雀鸣在看到止水点头之后停下了箫声,看向了当下一刀就已经身负重伤的空觉飞。这个少年她曾经见过,在那个镇子上,天赋确实不错。 “够了吧。“悬圃山上,二师兄看着空觉飞挥出那一剑之后,问着身侧依旧懒洋洋躺在树梢上的大师兄。 “别急。“大师兄按住的就要一步迈出的人,”你前段时间刚下过一次山,短时间内不宜再出去了。“ “那……“ 正当二师兄迟疑的时候,从身后飞出了一道人影,正是原本应当熟睡的滟月明。 “小月亮不是睡着了么?” “所以说,我是你们大师兄呢。”大师兄依旧很沉得住气的靠在树梢上,手上依旧牢牢的扯着二师师兄。 “小月亮的境界还不如四师弟呢。” “我们清水派,什么时候以境界论高低了?”大师兄语气淡淡的说着。 “那倒也是。” 那边,睡梦中的滟月明忽然感觉到之前设在白虎身上的符咒正在一点点的消退。他们妖族都这么快的么? 还没等她想通这点疑惑,就通过腰间的玉牌察觉到了空觉飞忽然身受重伤。 嗯?怎么会受伤? 疑惑归疑惑,滟月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直接出门御风飞向了空觉飞所在的方向,这时她才意识到。 白虎和空觉飞似乎在同一个方向,甚至可能在同一个位置。 他们怎么在一起?大师兄和二师兄呢?救一救啊?想着的时候,滟月明已经看到了立在了树梢上的两位师兄的身影。 她甚至看到了自家大师兄面带笑意的冲着自己招招手,下一秒她就察觉到自己被直接传送到了空觉飞身边。 嗯? 这很明显是大师兄的手笔,所以说他们在搞什么? 面前的这几个人明显都处在法相期,甚至包括下方的那只已经只剩下眼睛还在外面的白虎。滟月明直接散出了七杆阵旗将自己同空觉飞和下方的白虎笼罩在一起。 “你也被丢过来了?” “差不多,怎么回事?”滟月明乘风立在空中,看着下方的白虎,又看了看已经重伤的空觉飞,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把他救了。”空觉飞用剑尖指了指下方的白虎,有些无奈的开口。 “我们?”滟月明看了看外面的四位法相期修士,又看了看下方已经要被对方收入囊中的白虎,颇为难以置信的说道。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空觉飞迟疑着回答。 止水看着出现的又一位三百年前见过的面孔,瞳孔微微缩了缩。后面就是昆仑山,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三百年前这个小姑娘说的出身昆仑并不是一句随意的敷衍。 能够在昆仑山中修行,其背后的师门自己应该惹不起,尤其是这两个人出现的方式过于诡异,很可能是背后的师门长辈特意送出来历练。 一旦受到生命威胁,两人背后的长辈定然会出手。 自以为想通了的止水这下直接出手拦住了雀鸣和荒流两个人。 “赶紧把白虎带走,不要纠缠。” 说完,便没有管那里的滟月明和空觉飞两个人,三人齐齐对着下方的白虎出手,加快了白虎向下沉没的速度。 雀鸣当然也认出了滟月明,想到曾经见过的阵法,她在出手时,顺便毁掉了一杆阵旗,就要继续吹箫。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瞬。 听到空觉飞回答的滟月明手上掐诀激发了曾经下在白虎身上还没有完全失去联系的符咒。 下方的死水虽然是死水,但依旧属水,水生木。翠绿的藤蔓迅速的在水中将白虎的身体密密麻麻的缠绕,在白虎茫然的眼神中,他又化形成了少年模样。 趁着体型变小的空档,滟月明直接扯着藤蔓直接将少年拉到了身边,随后另一只手上掐诀,指挥着余下的阵旗缩小阵型,抗住了一道凌冽的剑光。 第126章 召白虎 “这个小姑娘善使阵法,她有一个阵法甚至可以召唤道祖的一丝气息,可以操纵一方天地内所有的法则。”雀鸣在一旁介绍道,她上一次的死亡之前见识过滟月明的那个小型八方之阵的效果。 “道祖的一丝气息?”说话的是刚刚劈出那一剑的另外一位临江派长老,之前一直以丝带控制白虎,现在白虎逃脱,水蓝色的丝带化为一柄剑回到了他的手里。 “这小姑娘居然还有一丝道祖气息?师从何处?撤?”能有道祖的一丝气息,无论如何其背后的师门都是他们三个惹不起的存在,之前一直很是狂妄的荒流长老直接起了退意。 “慌什么?白虎!”止水已经从之前看到空觉飞和滟月明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按住已经产生了退意的荒流长老。 经止水这么一提醒,其余几位长老这才想通。他们没必要和后来的这两个小辈纠缠,只需要继续专注在白虎身上就好。 这只白虎虽然被后来的那个小姑娘捞了出去,但是他身上的伤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好的,根本不足为惧。 “出手。” 滟月明布在几人周身的阵法在跨越两个境界的情况下,和纸糊的也没什么两样。 “你们师父就让你们两个来救我?”白虎被拽上来之后就很是难以置信的说道。 “有点复杂,也不能说是救你。”滟月明一言难尽的说着,左手上直接浮现出了三个瓷瓶,瓷瓶内是炼化出来的药液。 “你们妖族体质强悍,我炼的药吃到你身上药效应该不太大,这几瓶是我直接炼出来的原液,都有治疗之效。” 三瓶药静静的浮现在白虎面前。 “你也知道我和师弟的境界都不高,想要从这里逃出去,还是得看你自己。” 说完,滟月明便直接撕开了一道封印,体内灵力疯涨的同时开始操纵着周身的阵旗变换阵法。 七杆阵旗听从滟月明的指诀立在各自的方位上,互相联动,直接在结界内形成了一方相对安全的天地。 “这阵法倒是颇有意思。”使剑的那位长老名为楚江,平时也有兴趣钻研一下阵法一类。 凭他粗通皮毛的阵法修为,自然可以看出眼下滟月明所列之阵,只需要有充足的灵力供给,便能一直抗住外界的攻击。 就是不知道,一个屈有养心期修为的小辈所列的阵法能不能抗住自己的一剑。 楚江嘴上夸赞着,手中之剑同样也直接一剑挥出。这剑比之前那一剑要认真许多,仿佛有着天水倒悬的威势对着下方冲刷而去,看着并不锋利,但却有股滔滔不绝的气势。 “你这能扛住么?”白虎毫不犹豫的喝光了三个瓷瓶内所有的药液,体内体外的大小伤处在喝下药液之后都好的大差不差,想来用来炼制药液的药材也并不普通。 “大概?”滟月明看着这滔滔不绝的一剑,面色凝重的有撕开了一张封印。 配合着滟月明声音的,是已然劈到阵法上的那一剑。 “噗。”破开封印和上方一剑两面刺激之下,滟月明终于是承受不住的吐出一口鲜血。 随后在白虎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滟月明直接掏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开始往嘴里倒药。原本在一剑之下隐隐有些溃散的阵法重新凝实。 “嚯!”白虎的眼神亮了亮,此时他身上的伤只需要再调息一阵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冲出这个结界。 “有两下子。” 一剑被挡住之后,楚江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别夸了,动手掳走白虎,没看到他伤快好了么?”雀鸣的声音有些冷,shou’zhon 玉箫抵在唇下,一曲如泣如诉的哀怨箫声瞬间响遍了整个结界。 “小心,那个女的的箫声很邪门。”专心调息的白虎听着这个让自己翻大车的箫声忍不住提醒。 “知道了,小师弟。”滟月明一手控阵,同时余下的那只手手掌一翻,四张符咒出现在她的手心。 空觉飞了然的拿过符咒,给阵法内的每个人都贴上了一张。 本来有些波动的心绪在符咒贴上之后又稳定了下来,同时来自楚江和荒流刀剑再一次来到了阵法外围。 一化三千的刀芒和绵绵不绝的剑势相辅相成,直接将ben’jiu’sh 勉力支撑的阵法冲击的溃散开来。 “如鸟之翔,如龟蛇之毒,龙腾虎奋。西极白虎!“ 滟月明早早的就已经脱离了阵法,手上飞速掐诀,毫不客气的一把薅下了白虎脖颈上挂着的虎牙。 手印结完,一道比身后少年本体要大的很多的白虎身影由虚变实,直接以身躯挡下了来自楚江和荒流的攻击。 “你怎么不经我允许就动我东西!“白虎着急忙慌的说着。 滟月明并没有搭理这个莫名别扭的少年,手上印诀变换,空中的白虎踏风而行。 “嗷呜!” 虎啸的轰鸣直接轰散了雀鸣那凄凄哀哀的箫声,意境被破,雀鸣的嘴角直接溢出了血丝。 同时,这只白虎周身接连凝聚出速度不慢的风卷,向着四周无差别的扩散而去。笼罩天地的结界在这风刃的攻击之下,各处都露出了细密的裂痕。 “你这是侮辱我白虎先辈!“ 少年此时身上的伤已经大好,看着空中明显受滟月明操纵的白虎,面上不虞。 空觉飞翻了个白眼,手上握剑,站在滟月明的身后开始积蓄剑势。 虽然现在滟月明操纵白虎看样子好像可以直接一打三的样子,但是这需要损耗的灵力太过庞大,她支撑不了太久。 那虎牙的本体少说也有着几百年的修为,想要如臂使指,并不简单。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剑势,等待时机直接将结界一举破掉,然后快速带人到达昆仑山脉的地界。 昆仑山内,就算是入圣期修士,同样也只是风雪中的普通人。到时候这几个人若是追进来,那自然没有好果子吃,若是选择在外面守株待兔,那就是白虎需要考虑的问题,和自己无关。 第127章 出剑 “止水长老,还不快拿出掌门给你的东西,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的放跑这几个人么?” 看着后被召唤出来的白虎在结界内无所顾忌的破坏,荒流终于忍不住对着依旧在观望的止水喊了出来。 这次行动消息来的突然,凑人凑的也很突然。掌门被事务拖住不能亲自出马,所以便给了带队的止水一样法器,保证能够顺利捕下白虎。 本来几个人想着,若是凭借着自身实力直接将白虎捉回去,那样法宝就当是在抓捕的过程中用了,事后直接平分。 现在看来,这点便宜怕是占不到了。 听到此言,止水面露纠结之色。那样法器,他本来是想要留着日后突破用的,现在都快成功了结果就被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小辈搅黄了,真是不甘心。 想归想,他也清楚,再不用,到手的兔子就真的飞了。 “无波亦无澜,无风亦无动,定!“ 止水拿出一片铜镜的碎片,土黄色的镜面看着像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可是随着口诀念完,铜镜碎片内照到的白虎瞬间停滞,连带着由白虎卷起的狂风同样消散开来。 这法宝照到的东西就会停住! 滟月明以单手掐诀继续保证着对白虎的控制,同时另外一只手指诀变动,空中凭空凝结出了片片的冰晶,遮挡在了白虎周身,光滑的冰面同样将铜镜所照射的景象反射了回去。 “不好。”止水心下一惊,连忙收起铜镜碎片,一面铜镜被自己照到,失去功效。 果然,还是得找到东西才行。滟月明心下稍定,另一只手依旧在变换着指诀。 托止水这一直在维持的法相的福,滟月明的冰系道法凝结的飞快,几息时间内,空中就已经大大小小的凝出了数十道冰面,将白虎牢牢的护在其中不给人任何用镜子照到的机会。 同样,光滑的冰面反射下,那几个临江派的长老身影也在其中,止水如果还想用的话,极有可能误伤同门。 失去束缚的白虎再次卷起了风沙。 荒流和楚江正在联手击碎着空中的冰面,这冰面并不难打破,可是凝结起来也不难。两个人一边打,滟月明一边一心二用的在各种角度凝结着冰面。 “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打那个小姑娘!她现在没有保护,受不了你们一击。” 战场之外的雀鸣看的清楚,滟月明一直在操纵白虎冲着结界使力,根本没有用白虎折回来护持自己的心思。 而且这样的距离之下,她就算是想要调转白虎也没办法那么快的挡住荒流和楚江的攻击。 一个养心期居然需要两位法相期长老同时动手,真是有些抬高她了。 雀鸣说完之后,又吹起了箫声,这次的箫声她用了十成的心神。就算身上贴着静心符,少年依旧受到了些许的影响,斗志降低,对已经逼近的攻击毫无抵抗之心。 这两个人修为太低了,根本救不了自己。少年迷茫的想着,任凭来自楚江和荒流的攻击到达了滟月明的近前。 和雀鸣预料的一样,滟月明并没有操纵白虎回护,依旧在尽力的冲击着结界。 在她身后,闭目蓄势的空觉飞似有所感的睁开眼睛,以极快的手速掐诀拂过剑身。紫色的雷光游动,他在滟月明身后劈出了积蓄已久的一剑。 雷声轰鸣,直动九霄。 本就在白虎的骚扰下有些破碎的结界在这一剑下直接裂开,空觉飞这一剑同样搅碎了对面合力而来的刀光剑影。 结界破碎,露出了雷云翻涌的天空。狂风呼啸之下,空觉飞劈出了第二剑。 以剑引雷霆,九天风雷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是他自明镜期之后,终于完全的领悟了自己悟到的剑意所挥出的一剑。 白虎的身影消散,滟月明眼疾手快的一手一个把人带到了昆仑山脉的方向,感受到熟悉的风雪,滟月明这才松了口气。 那边,在空觉飞一剑之下,楚江和荒流只是面上有些狼狈,实际上却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只是就这么让人在眼皮子底下逃跑实在是丢了大人。 四个人站在昆仑山脉外围,有些不甘心的看着昆仑山内隐没在风雪中的人影,谁能想到?本来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就这么败了? “止水你怎么不早点用?” “止水长老你为何不一开始就找到那名操纵白虎的小辈,要是一开始控制住他,剩下的几个人根本不足为惧!” “止水长老,你就自己想想怎么和掌门交代吧。” 说完,雀鸣等人直接结伴化为了流光飞回了宗门,只留下止水一个人晦暗不明的站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解决了那个滟月明就可以直接解决很多问题,只是三百年前那人给他留下的阴影还在,他本能的不想对着那个姑娘出手。 只是这次带队出来捕猎白虎,功败确实在他,回到宗门之后等着他的惩罚生不如死。 这样想着,止水脚下微动,直接一步踏入了昆仑山脉。 听闻昆仑山内有一凉风山,山上有能获得长生不老神通的大机缘,自己若是能够寻到那里,那么到时候屈屈临江派,根本不足为惧。 既然那几个养心期明镜期的小辈都能在昆仑山脉中来去自如,那么自己同样可以在这昆仑山脉中活下来。 那边,滟月明拦着空觉飞和少年退到了昆仑山脉的瞬间,本就在悬圃山内观望的大师兄直接一个挥袖将人瞬间带回了悬圃山内。 出现在悬圃山之后,滟月明紧绷的神经直接放松,整个人就要倒在地上,却被一缕清风托住。 讹兽和白虎出身的少年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直接倒在了地上。 “见识到人族险恶了?快回家吧,毛还没长齐,就不要想着分担压力了。”大师兄面带笑意的看着 明显心有不甘的白虎。 脸上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恼火。 不过大师兄也没给少年什么反驳的机会,直接掏出了一张符纸贴在了少年和讹兽的身上。 “传送符,够你回金丘了,替我向那只母老虎问好。” 说完,两只妖族在一阵金光中消失。 “唉,好不容易治好的伤,又来新的了。” 将人送走之后,大师兄将空觉飞和滟月明用风托在自己身侧。这两个人现在伤先不说,身体倒是都被掏空了。无论是自身的灵力,还是心身,消耗都很大。 “走吧师弟,替他们巩固巩固。” 第128章 再次邀请 空觉飞倒也还好,之前挥出的几剑对他来说都是利大于弊,此时昏迷的原因也不过是消耗过度。 而他之所以能这么毫无保留的挥出那几剑,是因为他知道山上的两个师兄总不会让自己和滟月明在眼皮子底下出点什么事。 滟月明的状况就有些难处理了,她为了能够完全驱使被召唤出来的白虎十分豪爽的撕开了两三道封印,体内经脉直接被大量灵力冲的破烂不堪不说,魂力消耗也十分巨大。 这么拼,就好像猜到了山上两个师兄不会出手一样。 “这小子交给我,三师妹可就交给你了。”大师兄带着昏迷的空觉飞转身飞向了无人的左峰。 二师兄看着再次身受重伤的滟月明,轻轻叹气,随后引动星辰将人带去了九天之外的灵台。 他将滟月明的身体放置在群星之下,伸手摘下了一只缠绕在眼前的白布露出了下面紧闭的双眼。 悬圃山上几乎所有的弟子都是自己找上山的,只有两个例外。一是小师妹,小师妹早早就已经存在在悬圃山中,只是前几年才以人形出现。 二就是滟月明,她是当年师父亲自出门带回来的弟子。初见时,身上干净的没有沾染一丝因果。 按理说,世上所有人无论经历如何,身上总会有那么一两道因果的丝线贯彻过去与未来。就算是天生的天煞孤星,身上也留有过去的因果。 可是滟月明身上太干净了,干净的没有过去,同样也没有未来。和师门中的人相处这么多年下来同样也没有在这位师妹身上缠下微薄的因果丝线。 二师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和温雅俊朗的外表不同,他的眼中一片黑暗,看着仿佛马上就要将人吞噬进无尽的黑暗之中。可若是能看住初见时的黑暗,就能在他的眼中看到渺渺星辰。 原本处在星空之下的两人在二师兄睁开眼睛之后瞬间身处在了浩渺宇宙之中,星辰极近又极远,光芒微弱却永恒不灭。 之前曾经送给滟月明的那一颗星辰的尸体在滟月明的领口微微散发出光亮呼应着遥远的星光,二师兄手上结印,万千道星光于此处缓缓汇集缠绕在滟月明的身上。 滟月明身上没有因果,一个不留神就很有可能会消失在此方天地的某个角落,就好像上次突然就去往了三百年之前一样。 但是也幸好三师妹身上不沾因果,他才能那么轻松的把人从三百年前拉回来。 而现在二师兄做的就是以星辰为引,给滟月明定下一个锚点,省的日后出现什么意外,她就会如同当时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一样毫无记忆不说,所有行为都靠本能驱使。 召集而来的星光正在渐渐消散,滟月明身上原本就带着的那颗星辰又恢复了之前普通的如同路边的石子的模样。 二师兄闭眼重新在眼前蒙上了一块布,两人的身影就又回到了星空之下。 只要这颗死掉的星辰依旧在她身上,像上次那种莫名其妙穿越到三百年前的事情就不会再次发生。 滟月明身上由于过度消耗带来的伤在刚刚已经修复了大半,剩下的只需要回去静养就能养好,正好还可以延缓一下她修炼灵力的速度。 封印再好用,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还得是靠着她自己突破境界。 将人安安稳稳的放置在床上之后,二师兄一个回身回到了九重天外的灵台继续闭关。 第二天的晨辉再次照在滟月明的脸上,饱睡了一觉的滟月明睁开眼,满目清明。体内经脉所受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还剩下一点轻微的刺痛感在提醒着她昨天的自己受了伤。 以两位师兄的手段,甚至说是以小师妹的手段,都可以直接让自己好的没有一点后遗症,但是现在还留了一点,很难不说是故意的。 推开门,滟月明就看到了小师妹正在院子里面忙活,就是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小师妹?”滟月明笑着开口。 “啊,师姐你醒啦!”见白汀一脸惊喜的扑到了滟月明的怀里,“师姐你好能睡啊,这次回来怎么一直都在睡觉,是生病了么?还是受重伤了?” 见白汀说着,探向了滟月明的脉搏。脉象显示滟月明此时的身体好的不能再好。 看着小师妹迷茫的眼神,滟月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师妹,这么早来找我,有事么?” 见白汀的面色纠结了一瞬,还是开口说道:“现在不早了师姐,四师兄都已经练完十多次剑法了。” “噗。”滟月明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见白汀的脑袋,顺便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尽数拢好,重新扎了起来。 “今天是自己扎得头发?大师兄二师兄呢?” “大师兄今早就下山去了,说是在山上待够了。”从滟月明的手下逃出来,见白汀说道。 “二师兄又闭关了,他说接下来山上的一切就都交给我来处理。” 说着说着,见白汀嘟起了嘴,颇有些不愉快。 “这山上能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呢?又在像唬小孩子一样唬我。” “这样啊。”滟月明拉着见白汀坐下,“那小师妹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那天……”见白汀看着滟月明的脸,目光有些痴,“那天去昆仑什么都没找到就回来了,我这次来是想问,师姐能再陪我去一趟么?” “当然,还得叫上四师兄。” “可以么?” 见白汀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虽然不通世事,但是这两天山上隐隐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是毫无所觉。这两天山上的事端,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那天去昆仑遇到了那只讹兽。 早知道不顺手捞起那只讹兽好了,没吃到不说,还给山上惹事。 想到这,见白汀面色又是低落了不少,似乎已经预见自己被拒绝的未来了。 “这个啊,走吧,去找你四师兄,正好还有点问题想问他。”滟月明揪了揪见白汀的鼻子,很是干脆的同意了自家小师妹的提议。 去昆仑山而已,总不至于上次招惹到了麻烦,这次又招惹到了,而且就算真的有麻烦,在自家地界怎么都吃不了亏,不至于为了这个惹小师妹不开心。 第129章 矿脉 今日的昆仑山依旧满是风雪,就算头顶的天空晴空万里,山脉所及之处依旧有风雪从未知的地方飞卷而下。 三个人还是披着那身白色的披风,不同的是,见白汀今天谨慎了不少,走路都能看得出些许的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抓到什么不该抓的。 终于,一行三人走到了一处裸露的岩石旁边。见白汀围着这处裸露的表面仔细看了看,拿出随身的锤子在上面敲了敲。 沉闷的声响响起,见白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随后滟月明就看到自家小师妹用一堆功能未知的东西刨开了这处岩层,随后一路向下,从一片灰扑扑的岩体中挖出了一块紫金色的矿石。 滟月明对矿石的研究不算多,主要是她实在是懒得再给自己的脑子里加一些可能用不到的东西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块石头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空觉飞倒是很给面子的问了出来。 见白汀的手在听到空觉飞开口之后微微一抖,花费了不少精力挖出来的石头就这么掉了下来。 “小心。” 空觉飞一把抓住了掉落的石头,皱着眉递到了见白汀的面前。 “我就是问一问,不想说也没事。” “不是不想说。”见白汀接过了石头,声音微弱的开口,“你身上的戾气太重了,我有些害怕。” 听到这,空觉飞沉默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一个自觉不会吓到人的距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讨厌你。”见白汀看着后退的空觉飞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不自觉的开口解释。 山上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好,她不希望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伤心。虽然四师兄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除了三师姐谁都不爱搭理。 但是之前一起在山上修行的时候,有一次药田出事,四师兄还是默默的帮忙了的。还有很多次她出门采药,也能感觉到四师兄会远远的保护自己。 所以这次回来,她才会求三师姐叫上四师兄一起出门,本来是想着习惯习惯的,万一就不怕了呢?结果现在看来,好像有些伤人了。 “我知道。”空觉飞面色平静的说着,并没有因为见白汀刚刚的话产生什么异样的情绪,相反语气中有股子无奈。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身上戾气是浓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让你这么害怕?” 戾气,顾名思义就是凶戾之气、暴戾之气,一般情况下都是出现在性情残暴的人身上。这类人通常凶神恶煞,自带一股煞气,是个人都会不自觉的退避三舍。 可是现在空觉飞并不是什么残暴之人,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也都十分正常,那么他身怀戾气就一定和他的过去有关,甚至在山上这么多年,这份戾气都没有消散的意思。 “犹如实质。”见白汀躲在滟月明身后,声音微弱却字字坚定的说着。 “啊,这样么?”空觉飞面上看着不是很在意的说着,只是眼神却有些冷。 “你别伤心,你戾气这么重不是你的错,师父之前悄悄和我说过,你身上戾气这么重是因为有一段因果未了,了却了这段因果之后,戾气自然就散于天地,再也不能成为你修行路上的桎梏。” 这么长的一段话自然是滟月明说出来的,她耐心的安抚着身后的见白汀,同时看向了空觉飞的眼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心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啊?”滟月明理所当然的说着,“反正现在也没第四个人,不如和我说说你瞒得死死的过去是什么?说不定我心一软,就不需要你每天交作业了。” 说着,滟月明手指变动,示意空觉飞还欠着好几天的指诀练习还没有做。 “你简直无理取闹!” 经过这么一打岔,无论空觉飞之前怀有什么样的情绪都被破坏的七零八落,面上倒是生动了很多。 “诶,师门间的正常交流而已,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呗,你看到现在小师妹都没说过自己的本体是什么啊。” “哼。”空觉飞冷哼一声,抱着剑又往后退了几步。 见白汀之前紧张的心情同样舒缓了不少,看看滟月明又看看空觉飞,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她将手上的紫金矿石收到了身后的背篓里,伸手扯了扯滟月明的衣袖。 “师姐,我好了,可以回去了。” “就找一个,不再多找找了?”滟月明有些惊讶的问。 “不了,天色不早了,我有点饿了,师姐。”见白汀有些生疏的撒着娇,生怕两个人看不出来她是故意不想在外面多待一样。 “那就回去,想吃什么。” 滟月明没有多问,很是干脆的拉着见白汀走向了回山的方位,空觉飞不远不近的走在后面。 几步路之后,三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昆仑山脉之中。 这时,远处了风雪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之前为了搏一把走进昆仑山脉的止水。 此时的他身上披着一张兽皮用来御寒,须发皆白,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有了十足的老态。 在昆仑山中,他受到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看着那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止水几步并做一步跑到了几人之前曾经停留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风雪掩盖了很多东西,止水并没有听到三个人停在这里都谈了些什么,此时只留下了被挖开的岩层。 只一眼,止水就看到了下面闪着金光的矿脉。这是做镶嵌和刻画符文摆设阵法的好材料,若是能带出去,不,要是能直接拥有这条矿脉。 那么别说是临水派,整个九州上所有的修行门派都得看着自己的脸色过活。 不顾岩石的锋利,止水像是疯了一样整个人往之前见白汀挖出来的洞里钻,手上和面上被岩层划破,鲜血滴落在了下方的矿脉之中。 滴下去好,万一可以认主呢?这样自己直接就可以把整条矿脉都带出去,到时候搜罗一堆符修炼器师给自己卖命,何至于看人脸色过活? 止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智已经濒临疯狂,整个人不计后果的钻进了狭小的洞口,直接完美的填满了见白汀之前挖出来的洞口。 与此同时,临江派的长老殿,属于止水的玉牌直接破碎开来,掉落在地面上。 第130章 临江派执法堂 “你们说止水长老私藏了我给他的法器,自行决策,导致你们的行动失败了?” 大殿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主位,不见喜怒的看着下面的三位长老。 “没错。” 下方的荒流长老斩钉截铁的说着,不带丝毫停顿。剩余两位长老均是低头沉默,俨然是默认了他的说辞。 临江派掌门看着下方的几位长老,寂静蔓延。就在三人心底有些忐忑的时候,上方的掌门终于开口。 “止水长老早在你们回来之前已经身陨,形神俱灭,且没有任何影像传回来。” “不可能!”荒流想也没想的反驳,却在抬头间看到了上方沉静幽深的眸子,刚刚涨起来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我和其余两位长老回来的时候,止水长老还活得好好的,周围也没有其他敌人,我们也平平安安回来了,他怎么可能会死?” “所以,荒流长老的意思是,止水长老在你们离开之后突然失踪,而后在你们快要到达门派的时候突然暴毙么?” 掌门身侧,一位黑衣女子面带质问的开口。 “你在乱说些什么!”荒流被女子的语气激怒,忍不住又大声嚷嚷了起来,“谁知道止水那个老家伙在想什么?我们都走了他还不走?” “要我说他就是因为行动失败,没脸回来面见掌门,这才在外面拖拖拉拉的不回来,所以被……” “荒流长老,快点闭嘴吧。”雀鸣连忙打断了荒流即将说出口的话。 门派内的所有人都制作了专门的玉牌,留下自身的灵魂刻印,人死牌碎。同时其内有门内符修专门刻画的符文,门内弟子和长老若是遭遇不测,临死之前均会以秘法传回景象。 按理来说,以止水长老的修为,会死已经很让人难以相信了,更别提是死之前连景象都来不及回传。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止水长老死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发动秘法,另一种则是有人熟知秘法的存在,并且出手干预。 正好,在临江派的长老层中知道这种方法的,在这次行动中有两个。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止水长老,一个则是从回来之后就一直闭口不言的楚江。 现在他们三个既然是一起回的宗门,那么无论是前一个可能还是后一个可能,他们三个人都有嫌疑。 就算临江派的规矩再松散,长老间的互相残杀同样不被允许。而掌门身侧的那位黑衣女子,便是临江派执法堂的长老东流。 雀鸣之所以阻止荒流继续辩解,就是因为在这种现实面前,他们几个人确实百口莫辩。 尤其是,他们三个确实存了点别的心思。若是让荒流继续辩解下去,就算最后掌门和执法堂长老真的信了他的话,三个人同样会在宗门内背上污点,于日后的掌门争夺并无益处。 现下可以确定的是止水长老的死亡确实不是他们三个人动的手,因为还没到动手的时候。为今之计,只需要老老实实配合执法堂的调查,多说多错。 “我等愿接受执法堂的调查,给止水长老的死亡一个交代。“ “多谢配合。“东流毫无波澜的说着,随后转身冲着掌门微微躬身,”告辞。“ 行动之间,毫无对掌门的敬畏之色,而主位上的人却也没流露出什么恼怒的情绪,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古井无波,让人猜不透他心底在想什么。 “走吧,几位长老。“ 东流走到了三个人面前,手上结印,漆黑的锁链凭空出现将三个人的手臂捆住,随后又消于无形。 “多谢东流长老给我们留了几分薄面。“楚江客客气气的说着。 “应该的。“东流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手中隐隐浮现出三条锁链的虚影将三人拉扯向外。 东流作为临江派执法堂的长老,其实力虽然一直都没有实际表露过,但是看她在掌门之下行事自如的样子,本身修为应当不低。 不然镇不住下面那堆鼻孔朝天的执法堂弟子,同样也镇不住临江派那些各怀心思的山主。 执法堂的位置在樕鼄山内,东流带着三个人一路飞至山下执法堂的入口,这才回身对着三个人礼貌的摆出一个手势。 “请吧。“ “这于理不合吧,虽说我们有嫌疑在身,可毕竟还是临江派长老,怎可直接入狱。”雀鸣站在门口没有动,皱着眉问向没什么表情的东流。 其余二人也隐隐有着赞同之色。 临江派执法堂的权利虽大,但是对于供职在门内的长老,如无绝对证据,顶多就是幽闭在住所,待到事情调查完毕后才会无事放掉,有事押入执法堂刑窟。 “雀鸣长老说的有道理。“东流倒是颇为认同的点点头,随后一个个扫过面前的这三位乖乖被自己绑上锁链的长老。 “可是谁告诉你们,我带你们来此是因为止水长老的事情?“ 什么? 一旁的荒流长老直接脸色微变,就要挣脱手上的束缚直接桃李此处。 只见东流的神色不变,抬手之间,七位执法堂弟子瞬间出现,在三人周围结成阵法,死死的将人困在阵法之中,同时手上掐诀御剑,眼看着就要直接毫不留情的对着三个人出手。 “东流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雀鸣不得不伸手按住已经慌张起来的荒流,依旧镇定的反问。 东流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开口:“我是什么意思,你们进去就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想要自己走进去,还是被我执法堂弟子压进去。” 雀鸣直直的看着东流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可惜东流所修之道和掌门那个老不死的如出一辙,眸如深潭,心藏渊底。 “既如此,我们进去便是,何必动如此大的阵仗。”楚江看事情不对,总算是开口当一个和事佬,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请。” 东流依旧如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甚至连伸手的幅度都没有什么变化。 几位执法堂弟子依次站在她身后,静静的注视着这几位即将进入刑窟的长老,眼神死寂的好像是在看一个个死人。 第131章 再回农舍 悬圃山上,再一次迎来了一次日出的滟月明有些迷茫的坐在房顶上。 下山之前,这个时间的自己不是在通宵钻研阵法符文,就是刚刚睡下打算等第二天的晚饭。可是现在却有些百无聊赖的坐在这里。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四师弟天天那么刻苦的练剑是因为他有一段不愿同人说的过去,并且时刻准备着去解决过去的问题。 小师妹天天上山下山的种药挖矿是因为她就是单纯的爱这个。 两位师兄同样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且隐隐约约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那么自己要做点什么呢? 滟月明迷茫的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往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过往上来说,从她有记忆起她就被师父捡走成为了清水派的弟子,并且一直修炼到现在。听师父和师兄的描述,她是个没有过去的孤儿,身上同样也没有背负什么血海深仇需要解决。 从修炼上来说,从入门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要走的道是什么,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在养心期,却不知道养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看来,这份迷茫应该早就认识到才对,可是为什么到如今了自己才开始细想呢? 滟月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当中,丝毫没有注意在她陷入了思考的同时,太阳升起的弧度瞬间停滞,不只是太阳连带着周围的山风和鸟鸣一并停滞,都在等着她想出那份答案。 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滟月明无意识的回顾起了记忆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过往。从师父指尖温柔的温度,到莫名蒙起了眼睛的二师兄,从醉心各类道法符文,到得知自己心境有损无法提升境界。 再到最后下山的那一段其实并不算长的经历。 好像有点事情还没解决。滟月明一个回神,周围的一切重新动了起来,不过她没有意识到这些,而是拿出了那枚木制的扳指。 这个一开始下山就遇到的问题好像从来都没有解决过,虽然那些无辜遭难的女子和那些被魅惑勾引而枉死山谷的男人早就已经被自己送到了归处,可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只是那个男人。 还是得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吧,这样的话,师父和小师姐他们会不会轻松一些? 想到这,滟月明直接做出了决定,还是得下一次山。 虽然到现在还是想不出自己到底要走什么样的道,但是她的感觉告诉她,这件事不彻底解决,她心难安。 或许可以直接把这个戒指交给师父,二师兄或者是大师兄,这样事情肯定可以完美解决,没有一丝遗漏。 可滟月明就是莫名的不想这样,境界卡住已经够丢人的了,什么都要拜托长辈好像就更丢人了。 这样的心情,又是什么? 这次对戒指的研究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滟月明随意的把扳指抛起接住,忽然想到带着这个扳指的男人似乎在驱使灵魂上有着一定的造诣,那是不是说明使用这个戒指的条件和魂魄有关。 思来想去,滟月明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掏出了两张纸在上面留言之后。两张纸分别化成了白鸟飞向了天际和下方的药田。 做完这个之后,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储物袋内带的东西,就打算悄咪咪的一个人下山。 空觉飞刚刚领悟不久,还是在山上巩固境界比较稳妥,反正看他的样子也不是很喜欢下山和人交流,这次算自己心善,就不打扰他了。 滟月明自以为贴心的想着,直接御风飞到了出山的山口,一路目标明确的去往了平安镇的方向。 平安镇其实和昆仑山相距不远,当时她和空觉飞初次下山本应该一路西行的,结果山林太大,一时迷路就走到了平安镇附近,这才遇到的将八字特殊的女子炼为尸傀,并且充做妓女的事。 所以这次再下山,滟月明在离开昆仑山脉之后直接乘风向着平安镇附近的山中飞去,那里是孟窈娘家,之前临别之前窈娘说过打算直接回家。 终于,在月上梢头的时候,滟月明停在了一株树枝上,眼前就是孟窈娘一家所居住的农舍。 一、二、三、四,五?滟月明数着农舍内还有这活气的人,在数到最后一名的时候明显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人是裴青研,可是眼下裴青研身上的生气稀薄的快要赶上孟窈娘这个已死之人。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老人和孩子还好,气息绵长,身体康健。而窈娘的状况似乎比自己离开的时候也要糟糕不少。 此时夜色已深,滟月明不打算打扰沉眠中的几个人,直接坐在了树枝上开始研究着手中的木头扳指。 “嘎吱。” 开门的声音在夜里很是清晰,滟月明看向了出声的方向,那是偏房的位置,住的人是裴青研? 看着此时出门的人,滟月明微微瞪大了眼睛。 月色中,裴青研的模样和分开时没有什么区别,连头发都没有张长一丝一毫,面色健康的很,根本看不出他身上的生气正在消散。 不过诡异的是,此时的裴青研身上被绑着重重的锁链,双目睁开却目中无物,手上的动作僵硬的推开房门,随后提起膝盖迈出了门槛,同时身体微微后仰。 像是在梦游,可是滟月明却觉得此时的裴青研却更像是之前在沧城中看到的那些被牵丝所控制的人偶。 接下来裴青研的动作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指尖裴青研提起膝盖之后脚成外八字迈出了门槛,而后另一只手手肘抬起,随后手掌抬起扶住了身侧的墙壁。 一板一眼的僵硬感,确实很像是初学者操纵人偶的样子。 只是他明明还是个人,滟月明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打扰不打扰了,直接跃下树枝到了院子内。 保险起见,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触裴青研的身体,而是以手掐诀在自己眼前抹过,随后她就看到在裴青研的几处关节和头颅上都牵扯着细小的丝线。 这丝线接通的不是裴青研的身体,而是他的灵魂。 第132章 已死之人 “月明姑娘?” 被开门声惊动的不止有滟月明,正房的房门打开,走出眼神清明的孟窈娘。 看着月色下褪去了些许青涩的人影,孟窈娘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真的是你啊月明姑娘。”孟窈娘的声音轻轻的,似乎是怕惊起什么一般,脚步轻快的走到了滟月明身边。 滟月明收回落在裴青研身上的视线看向状况其实也不算好的孟窈娘。 她之前留给孟窈娘的玉牌可保她三十年尸身不腐魂魄不散,条件是不涉至亲以外之人的因果。 可是现在孟窈娘能够留存于世的时间只剩下十年。 确定了一下孟窈娘的状态,滟月明对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看向了状态不对劲的裴青研。 被锁链锁住的他在那些牵丝的控制下,无知无觉的一步步走向一个方向,僵硬的步伐配合着凄冷的月色倒显得此时的深山农舍诡异非凡。 看方向,牵丝是在控制着裴青研向着沧城的方向走,想到沧城中遇到的那个泉加走和夜间诡异的全城都变成戏台的场面,滟月明的推测只有一个。 那就是沧城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泉加走没有压制住那个傀儡仙的灵魂,让傀儡仙又回来了,不然很难解释原本正常的人怎么现在变成了如此模样。 “咔咔。” 很快裴青研走出的距离就到了头,锁链绷得笔直,牵丝却依旧操纵着他的身体走动。 “他这样下去会受伤……”还是没忍住,孟窈娘轻声开口。 话音刚落,裴青研的脸上就出现了些许痛苦的神色,同时膝盖处灰色的布料上就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在裴青研受伤的情况下,牵丝依旧没有放弃拉扯着他去往早就定好的方向,看来操纵这个的人并不在意被操纵的人肉体的死活。 确定好了想要得到的信息,滟月明双手掐诀,直接召出一张符纸,金光一闪,符纸就贴在了裴青研的额头。 金色的火焰从符咒上喷涌而出包裹了裴青研的全身,而后直接烧断了他关节上的牵丝,残余的火焰直接顺着丝线烧向了另外一边。 “砰。“ 裴青研的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孟窈娘见状连忙跑到近前检查刚刚受伤的膝盖。 “放心,他之前吃了我一粒丹药,多受受伤正好发挥一下残余的药力,对他有好处。” 滟月明收起手诀说道,刚刚顺着丝线烧过去的火焰在中途就因为失去了媒介消散,幕后之人的动作还挺快。 不过这也说明,裴青研对于幕后的人来说应该挺重要的,这才能及时发现这边的不对劲。 孟窈娘听到这话后默默的将人抱起,伴随着锁链碰撞的声音,将裴青研送回到了住处。 偏房内和上次滟月明住的时候有很大不同,进门就是一股淡淡的墨香,墙壁上基本都被各种类型的图卷占据。 上好的宣纸上,有的画着山林风景,有的画着小鸡啄食,还有几处明显不是出自裴青研的手的稚嫩笔触。 这人在这住的时间还挺长,甚至还挺开心。 这样想着,滟月明看到了正当中的一幅画,画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孟窈娘,只是她手上一手拎着斧子,一肩扛着粗壮的树木。 久违的震撼感扑面而来,滟月明不自觉的看向了正动作轻柔的把人放在榻上的孟窈娘,又看向了此时安稳闭目的裴青研。 “月明姑娘。“孟窈娘的声音打断了滟月明的思绪。 “啊,窈娘。”滟月明下意识的叫了窈娘的名字,可是却没想好说些什么。 孟窈娘无奈的摇摇头,走出房间将滟月明引到了院中的石桌旁,示意她坐下说话。 “月明姑娘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点事。”滟月明也不见外的坐在了石凳上,掏出了那枚木制扳指递到孟窈娘面前。 “窈娘,你看这个扳指有什么特殊的么?” 在木制扳指被拿出来的瞬间,孟窈娘的眉头便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怎么了?”滟月明好奇的问道。 “这个扳指给人的感觉很冷,但是又很舒服。”孟窈娘斟酌着用词,看得出来她在尽力的抵制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窈娘的皮肤似乎变得有血色了很多。 滟月明眨眨眼,手上已经掐好指诀准备处理可能的意外了。 “而且这个扳指上散发的味道,好香啊,是血肉生气的味道……”孟窈娘喃喃的说着,咽了咽口水,一双眼落在了滟月明握着扳指的手上,手腕处淡青色的血管里,散发着更为诱人的香气。 就在孟窈娘要做出什么的时候,她身上安静的垂坠的玉牌忽然散发出了淡绿色的微光,驱散了孟窈娘有些失智的状态。同时滟月明也眼疾手快的收回了那枚木制扳指。 “啊!” 恢复神智的孟窈娘忍不住抱着头尖叫了出来,刚刚那种想要吃人的欲望实在是太过于恐怖,让她神智恢复之后忍不住觉得恐惧恶心。 “呕——” 孟窈娘的声音在夜里不可谓不明显,正房和偏房的灯火接连亮起。 “怎么了怎么了?” “窈娘你没事吧,诶呦,我腿怎么这么痛。” “姐姐?“ 出来的最快的是孟窈娘的弟弟,只穿着里衣就跑了出来,一头扑到了孟窈娘的怀里,看着孟窈娘痛苦的神色,他的面上也忍不住就要哭出来。 “姐姐,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小宝给你吹吹。“ 后面出来的是孟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桌另一边的滟月明。 “滟姑娘?“ 老爷子和老太太快步走到了孟窈娘身前,挡住了孟窈娘的身影,对着滟月明一脸戒备的开口。 这时孟窈娘已经从刚刚的状态中缓了过来,伸手将孟小宝抱在了怀里。 “没事没事,姐姐刚刚就是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小宝不要担心。” 说着,她又拉了拉两位老人的衣袖。 “阿爷,阿奶,我没事,滟姑娘就是过来问我点事情。“ 听着孟窈娘的解释,两位老人的神色舒缓了些许,但还是没有让开,依旧牢牢的把孟窈娘护在身后。 第133章 贪念 房间内,裴青研清醒的瞬间就被之前膝盖断裂的余痛痛的爬不起来,可是等反应过来之后却发现血迹下面的膝盖并没有什么伤痕。 将身上的锁链全都解开之后,裴青研听着外面“滟姑娘”“滟姑娘”的称呼,连忙跑了出去。 “滟姑娘,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你了呢。” 裴青研的声音恰好打破了此时有些不对劲的氛围,那边孟窈娘也站起身,推着两位老人,递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就将两位老人送回了房内。 “滟姐姐!”孟小宝这时才看到正在旁边坐着的滟月明,纯真的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喜。 “滟姐姐怎么来了啊。” “因为滟姐姐有事情想让你姐姐帮个忙啊。”滟月明笑着捏了捏孟小宝的脸,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 “乖,小宝去和阿爷阿奶睡觉去吧。” 说着,孟小宝只觉得一股困意袭来,随后便安稳的闭眼靠在了孟窈娘的肩上。 等到老人和孩子熟睡之后,东方的天际已经浮现出一抹鱼肚白,天要亮了。 “所以,滟姑娘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裴青研很是自如的坐在孟窈娘的身边,颇为不解的问。 “是感觉到我身上不对劲了?不对啊,滟姑娘你之前留给我的东西我还好好的收着呢。” “不是,只是有个事想找窈娘确认一下。”滟月明摇摇头,视线在两个人身上互相看看后同样疑惑的开口:“你这是经历了什么,怎么每天晚上是那个样子?而且我留给你们的东西里有可以找到我的玉牌,怎么不用来找我?” 之前滟月明就已经预想到,一个会长命百岁的人能够遭遇那种事情,接下来肯定劫难也不少,特意留了点东西好让他能找到自己,不至于不明不白的死了。 结果现在这两个人虽然情况不同,但是好像已经要死一块去了。 “我,这……”裴青研挠挠头,转头看向了那边沉默的孟窈娘,似有询问之意。 “月明小姐本来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孟窈娘垂眸平静的说着。 莫名的,滟月明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两个人生疏了很多。这种感觉让她些微有些不舒服,但是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滟姑娘,窈娘她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我有些不好意思再麻烦您。“裴青研在后面连忙开口解释。 “嗯,我知道。“滟月明对于这种事本就无所谓,只是再次看了看裴青研的几处关节和头顶,本来被火焰烧断的丝线此时似乎正在一点点的重新凝结,再次连上了裴青研的灵魂。 滟月明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了很多,指尖再次出现一张符咒,却没有第一时间贴在裴青研的身上。 “你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看裴青研之前被锁链锁住的样子,明显是知道自己晚上睡觉之后会梦游一样的往外走的,持续的时间应当不算短。 “是说我晚上梦游么?没有很久吧,十多天?”裴青研确认一样的看向了孟窈娘,在得到孟窈娘点头之后,嘴里的话才变得确定很多。 “就是十多天,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脑袋上不知道为什么肿起了一个大包,然后我整个人就躺在门口的位置,还把来找我的小宝吓了一跳。” “后来发现只要我晚上一熟睡就会梦游,等到后来甚至学会了梦中开锁,要是不拿锁链给我捆上的话,怕是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我就不知道会出现在哪个深山老林里。” 裴青研的语气十分轻松,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在梦游而已。可是从孟窈娘之前的神态来看,她应当是意识到了什么。 滟月明看着裴青研头上重新续好的牵丝,最终还是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沓相同的符咒。 “诶?滟姑娘这是做什么?“裴青研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话,疑惑的问。 “治治你的梦游症,总这么被锁链锁着也不好。“说着,滟月明看向了那边心情一直有些低落的孟窈娘,”而且,你要是再这样下去,窈娘都要担心的生病了。“ “啊?窈娘身体不舒服?“裴青研关切的低头凑到了孟窈娘身边,”脸色确实不大好,说起来你们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窈娘怎么会被吓到。“ 听着这个问题滟月明心虚了一秒,刚刚孟窈娘被吓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给她看的那个扳指。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仅仅只是看看就能引动孟窈娘那么大的反应,看来这枚戒指对于已死之人来说,有着莫大的用处。 “是我不小心让窈娘接触了一些她承受不住的东西,不过你们放心,没什么后遗症。” 滟月明说着,将手中的符咒递到了孟窈娘的手里。 “这个符咒睡觉之前贴一张在额头处,若是晚上还能听到他起来的动静的话,就再给他贴一张。” “这些符咒贴完,就可以痊愈么?”孟窈娘小心的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可以的。”滟月明很是保守的说着,“不过你的状况和他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你们两个,现在的我都有点无能为力。” 滟月明有些挫败的说着,她本来是信心满满的想要下山解决一下之前没有解决的问题的,结果现在见到故人又发现了新问题。 “月明姑娘不好这样说的,您本就有恩于我们,无需再背负上我们的性命。”孟窈娘此时的情绪已经舒缓了几分,听到滟月明挫败的语气连忙出声宽慰。 “人各有命,总有力所不及的时候,滟姑娘不必为此介怀。” “你们两个现在,倒是开始说一套话了?”滟月明的情绪消散的很快,马上就玩味的看着面前因为自己的话都有些不自然的两个人。 “窈娘,你还记得临分别的时候我和你说的话吧?” 听到这句话,孟窈娘原本有几分羞意的脸色瞬间僵硬,她自然知道自己只剩下三十年的时间,而且不能沾染至亲以外的因果。 可是人本就是贪心的,有了这个贪念,就会有另外一个贪念,总是在不知足。 第134章 消失的城池 “窈娘记得。”孟窈娘有些艰难的开口。 再次看到这位救了自己的少女,她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着惊喜。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己已死的现实再次跨过这一个月岁月静好的生活到达了自己面前,让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看着孟窈娘痛苦的模样,滟月明同样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孟窈娘在痛苦些什么,只是这种事情她同样无能为力。 “什么?窈娘你和滟姑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裴青研在一旁玩笑一般的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 “是秘密。”滟月明十分大方的承认了,上下扫了一眼看着还是不太靠谱的裴青研,怎么也想不通他是怎么就让理智冷静的孟窈娘动了心的。 如果不是和裴青研产生了因果,孟窈娘不至于现在只剩下十年的寿命。只不过这个事实滟月明不打算说出来。 因为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将一切说的很清楚,现在这个结果是孟窈娘自己的选择。而自己要做的,是解决一下手上这个扳指的问题,还有解决一下裴青研现在身上莫名出现的木偶牵丝。 沧城那边一定出事了,不然孟窈娘就算真的和裴青研扯在一起,也不至于一个月就快要耗尽三十年的寿命。 “好了,我的问题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你们两个好好生活吧。” 滟月明没打算告诉孟窈娘她剩余的寿命,同样也没打算告诉裴青研他的梦游不是梦游,而是背后有人通过某种联系在把他变成傀儡。 想到偏房内挂着的那些画,滟月明缓和了神色:“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出门,等到我给窈娘的符咒什么时候用完了再说。” “是要发生什么了吗?”孟窈娘走上前问:“和滟小姐刚刚给我看的东西有关?” “有点关系,不过还好,我先走了,记住了,符咒没用完不要随便乱走。” 说完,滟月明没有给两个人能再问什么的机会,直接单手掐诀,御风飞离了这处农舍。 “窈娘,你还好么?”目送滟月明离开之后,裴青研关切的凑到了孟窈娘身边低声问道。 “还好。”嘴上说着,可是孟窈娘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的哭腔。 “你别哭啊,是怎么了?”裴青研拿出手绢想要为孟窈娘擦去眼泪,却发现孟窈娘的眼中并无泪水,甚至眼圈都没有红。 “没哭,逗你的。”孟窈娘一把薅过了手绢,脸上的笑意像是一直都有一样,就那么看着裴青研。 裴青研的脸微微红了红,在原地左右看看,然后直奔厨房的方向:“小宝他们快要醒了,我这就生火做饭,让阿爷阿奶尝尝我的手艺。” 看着裴青研的背影,孟窈娘嘴角的弧度一点点下落,明明是哭泣的表情,却连眼圈都未曾红过一圈。 “窈娘,你想吃什么,反正小宝还没醒,做点你爱吃的。”裴青研在土灶前忙活着生火,看不到孟窈娘脸上的神情。 “我想吃什么你都做?那我想吃烤鱼。”孟窈娘很快的整理好了情绪,语气如常的说着。 裴青研有些无奈的摇头,嘴上商量着开口:“那我们白天的时候带着小宝去那边的溪水里抓鱼吧,然后直接在那里烤鱼吃。” 对于这个农舍来说,现在又是新的一天,新的平静的一天。 滟月明则是一路向着沧城的方向前进,可是脚下却不自觉的走向了桑礼县县外的那个山谷。 山谷内原本被雷电劈焦的地面在这段时间内经过了雨水的冲刷,露出了下面凝结在一起的表面。原本留在这里表层的尸骨在那几次的雷罚中早就就和泥土融为一体。 边缘处的草木正在探出新芽,在看不出这里曾经埋葬过什么。 但是留在那里的尸体不见了。 滟月明走到当时捡起木制扳指的位置,在这个地方早就看不出原本曾经躺着一个人。周围也没有其他痕迹。 之前在昆仑山外好像看到了那个叫雀鸣的女子,若是她没死,是不是说明那个男的同样没死。 毕竟两个人当时看起来关系并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叫雀鸣的人明明初见时和自己修为差不多,可是在昆仑山外的时候却和那个止水长老一样,是明镜期。 所以她和之前在琼州城的那个人一样,选择了邪修的做法,夺舍炼心? 这样看,那个临水派好像也不算正派。 按理来说,一般情况下,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应当要及时铲除才是。就好像是当年江师叔下山一路行侠仗义一样。 可是清水派从来都没有教过让弟子嫉恶如仇,有害必除。而且整个门派的人满打满算的人都不超过十指之数,这种事就算告诉师兄或者师父,得到的答复都只能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滟月明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决定一个一个来。裴青研的情况再不解决,他就快要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偶了,那样的话孟窈娘吃下的因果报应不就白吃了么。 再次探查了一下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的周边环境之后,滟月明直接掐诀御风向着沧城的方向前进。 可是越往那个方向前进,滟月明心底就越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沧城所属的神州商业繁荣,其下百姓大多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可是这两天的行走间,虽说一切如常,可是却隐隐能够感觉到有一股慌乱的情绪在这群人中蔓延。 “你们听说了么?那么大的一个城,没了!“ 坐在一个主干道的茶摊上,滟月明侧耳听着身边来往行商赶路的人的闲谈。 “何止是听说啊?我之前一直去那卖货,这次来神州也是要去那来着。“走来了一个挑着满箱货物的中年汉子,正好听到了茶摊上的交谈,直接讳莫如深的开口。 “老哥这是,刚从那边回来?“ “可不?“那汉子轻轻的将货物放在空桌旁,一脸晦气的继续说:“我挑着货到那的时候已经晚上了,你们也不是不知道,那地方城门关的挺早的,我就在附近的小树林里头凑活了一个晚上。” “闭上眼睛之前我还能看着城里的那家酒楼尖呢,结果我这一睁眼你们猜我看到了啥?” “啥?” “前面除了树林还是树林,那还有什么城墙啊?” 第135章 编的? 这汉子一看就是有经历的,一时间茶摊内的人纷纷都好奇的围了过去,想从汉子嘴里听到点什么骇人听闻的第一手消息,准备回去继续和家里人大谈特谈。 “嚯,爷们你这是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我还在那林子里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汉子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起迷路的那两天,甚至还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 “那两天可真不容易啊,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睡了一觉之后被什么东西趁我睡觉的时候挪到了其他地方,闹鬼了啊!” “看看,这全是我在那个树林子里乱逛划出来的伤,那林子,可不是什么一年两年就能长出来的,少说都得有几十年了。” “我和你们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前一天晚上太晚了我走错了路,结果我找到路之后顺着之前挑货去那的路往下走,还是那个树林,什么沧城,什么人烟,什么都没有了。” 汉子言之凿凿的说着,周围慢慢聚起了一堆人听着。 “我不是在那个林子里面迷路了两天么?我和你们说,那林子也不正常。“汉子的声音压低,神神秘秘的开口。 “那晚上的时候,隐隐约约就能看着有什么东西 飘在林子里,还有人走动的声音。那沧城之前不是一直都爱看偶戏么?我瞅着那些飘在林子里的东西和那木偶戏里头扯着木偶的线。 还有那个走动的人,我实在是不敢靠近了细看,但是远远的看着走动的人影,实在不像是人在走啊。 你们说,是不是那里的人看木偶戏看的魔怔了,全都变成人偶了啊?“ 配合着汉子阴恻恻的语气,正午的艳阳似乎也驱散不了此时茶摊上的寒气。 “你又在这里瞎说些什么!我和你一起去调货买东西的,怎么不知道你去了沧城?“ 一个爽快干练的女声打破了此时茶摊内些微有些凝重的氛围,循声望去,是一个年月四十左右的女子,肩上同样挑着已经见底的两箱货,一脸鄙夷的看着人群中心的汉子。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别走啊,别走,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啊!“ “假的啊,我就说那么大的一个城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也是,说不定是这两天山里面路断了所以人一时半会出不来呢?“ 原本的聚在一起的人群纷纷散去,茶摊内又恢复了平静。滟月明若有所思的摇着手中的茶碗,看着被女子戳穿后有些懊的汉子。 那女子也挑着货物做到了汉子身边,很是不客气的揪起了汉子的耳朵,小声的和他说着什么。 这样小的声音虽然传不到别人的耳朵里,但对于滟月明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不是都说了,不要乱说了么?万一有麻烦怎么办?这事一看就不正常,不要惹祸上身。” “我知道,可是这都走出那么远了……” “远?哪远了?对于那些神仙一样的人来说,这么点距离都不够他们一步走的,管好嘴,看到的东西回家都不能说。” 汉子听着这话,还是有些委屈的看向了身侧的女子,弱声开口:“可是娘子,这些货是我们今年辛辛苦苦弄出来的,要是不卖完的话,今年就很难过了。” “我这不是想着,先给他们讲讲,然后好卖货么?” “娘子,咱们家里没有地……” 听着汉子的话,女子脸上也露出了几丝愁容,但还是一把揪住了汉子的耳朵,这次的力道却轻了很多。 “我知道,今年就先苦点,总比命丢了要好,这些货可以看看能不能在路上便宜点卖了,也能勉强撑过去了。” 汉子明显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自家娘子严肃的脸色还是咽了下去,只是看着身侧依旧满满的货箱叹了口气。 神州虽说商业繁华,家家户户都可以靠着买东西养家糊口,可是这片地域对于土地开发的程度有限,日常生活的衣食同样是需要买卖。 若是生意不好,维持生活就很困难。这次夫妻两个人准备的货物原本是打算在沧城买完,买完的收益可以让两个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过一点。 “那娘子剩下的货物也都交给我来卖吧,你先回家去,出来的日子太久了,爹娘会担心。” “我同你一起,爹娘那里不用担心,有我哥哥在,不会出什么大事。” 女子柔和了面容,细心的整理了一下汉子刚刚讲故事的时候扯开的衣领。顺便把汉子货箱内的货物拿出了一部分放在了自己的货箱里。 这两个人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见到的东西过于匪夷所思,所以让人不敢多说。 过了一会,两个人休息完毕挑起了货箱准备继续去下下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刚刚那女子拿货物的时候滟月明看了一下,都是些油脂一类的东西,此时天气炎热已经隐隐有油渗了出来。 既然是卖去沧城,那里的偶戏多为木偶,这应当是给木偶做养护的油脂。所以沧城真的消失了。 看到两个人已经走路离开,隔了一会之后,滟月明将铜钱放在了桌子上,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娘子,这花好看,等以后赚大钱了,我给你用金子打一个,到时候你天天戴着,让那些暗地里看不起你的羡慕死。” “你俗不俗啊?我就喜欢这种的,不喜欢金子。” 这夫妇俩的感情应当很好,走在路上的时候有说有笑的,甚至那个中年汉子摘了一朵路边最鲜嫩的花别在了自家娘子的耳边。 滟月明跟在两人身后,终于在两个人走到了一个没有其他人的路段的时候现身,拦住了夫妇二人。 “请留步。” 突然出现的滟月明让两个人惊了一下,女子直接下意识的挡在了汉子身前,一脸戒备。 “姑娘你有何事?” 滟月明此时依旧是一身的道袍,头发也有些松散,除了长得好看以外,看着不像是有什么威胁的样子。 只是女人刚刚进茶摊的时候就看的清清楚楚,这个穿着道袍的少女一开始就在茶摊内听着人来人往的交流。 看这个少女的模样也不像是吃过苦的,周围却没什么大人看着护着,那就说明这少女不是普通人。这是来问沧城的事的,麻烦来了。 第136章 莫云尽 “我来是想问,两位是什么时候到的沧城外围发现沧城不见了的。” 滟月明的问题验证的女子内心的猜测。 “你这小姑娘问这个干什么,那是我瞎编的,就是为了骗他们买货。”汉子此时颇为硬气的走到了自家娘子面前理直气壮的说着。 这样的回答在滟月明的预期之内,她看着两个人的头顶说道:“你们在那个原本应该是沧城的树林里应该待了不只两天吧。”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的有些难看,而后汉子开口:“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沧城?我都说了,我编的故事。” “你们两个箱子里的货是专供木偶养护的油脂,这种东西在沧城才能卖的开,前段时间刚好是沧城的偶戏大赛,此时一般情况下沧城内应该还有不少的木偶师正在休整,而且前段时间那么多偶戏,现在正好是木偶需要养护的时间。” “去沧城的路我也走过,若是你们两个人只在那里逗留的两天,此时早就 应该到了现在要去的苏城,而不是还在赶路。当然你们也可以说是路上出了意外,比如路断了之类的。” 看着夫妇两个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滟月明继续说道。 “所以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木偶的牵丝。你们当然可以闭口不言,然后卖货回家。可是你们头上的牵丝会操纵着你们继续前往沧城,最后成为那里的戏台上的一个人偶。“ 滟月明说的不是假话,从一开始汉子开口讲故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掐诀看到了汉子头顶上若隐若现的牵丝。 这两人当时应该已经进入了沧城境内,只是没进城。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一段时间之后,这两个人会和裴青研一样,被操纵着前往沧城。 “你在这里危言耸听些什么?娘子,我们走不要听这个小姑娘胡说八道。“汉子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拉着自家娘子转身欲走。 “两位身上的货我全部买下,还请告诉我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滟月明再次拦到了两人面前,手上直接掏出了一块金子。 看着滟月明手中的金子,两个人均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有了这块金子,不用说卖货了,下半辈子的生计都可以不用发愁了。 “我知道你们心有顾虑,可是刚刚我说的不是吓你们的假话,只需要你们告诉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这块金子就是你们的,而且悬在你们头上的牵丝我也会为你们解决。“ 滟月明很是诚恳的说着,眼前的这两个人都是良善之人,因为这种意外而横死的话,这一生过的有点太亏了。 “哪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位姑娘可不要蒙骗我们,都说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女子在纠结了一小会之后,依旧斩钉截铁的出声拒绝,拉着汉子就要绕过滟月明继续往前走。 滟月明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居然也能被拒绝。不过一直在山上生活的她确实没有体会过什么叫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噗。“有些压抑的笑声从旁边响起,像是实在是没忍住。 笑声出现之后,从道路两旁的树林里走出了一个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面上带着笑意的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夫妇两个人。 随后滟月明就看到这个男子冲自己做了一个看着点的眼神,随后直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本来被笑容冲淡了些许的凌厉面容此时没有表情的看着夫妇两人,直吓得两人抱在一起跪在了地上。 “说吧,看到了什么?” 毫无感情的声线压迫感十足的响在了幽静的路上,本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有些惊慌的两个人直接慌乱的开口。 “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我们就在城外休息了一晚,结果第二天的时候本来靠着的城墙变成了一人粗的树木,周围全都是没见过的树林,我们两个乱窜了好几天才找到回来的路的。” “还不说真话?”男子看着说话的人冷着声线继续问道。 女子按下了要继续开口的汉子,还算是得体的开口:“不知这位大人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会怎么做?杀了我们?” 听着这个问题,男子的面上终于又露出了些许的笑意。和一开始出现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想笑不一样,这次的笑容要更无情一点。 不对,他要杀人。 滟月明手上掐起符咒,直接挡在了男子和那夫妇两人之间。 “砰!” 气浪翻涌间,下方的道路直接断裂,而那夫妇两人直接被气浪推起。滟月明御风接住了两人的身体,冷眼看向了下方的男子。 “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我高兴。”男子随意的说着,“而且你这不是已经救下了么?这符咒不错啊,能给我也来几个么?” 滟月明没有搭理男子,用风托着夫妇两人落到了地上。手心一翻,直接在两人的额头上贴上了两张符咒,手上掐诀,金色的火焰微微闪动,两人身上的牵丝瞬间消失。 这两个人身上的牵丝和裴青研身上的有很大不同,被烧断之后并没有继续修复的意思。 “货留下来,你们二人回家去吧。”滟月明在两个人茫然又惊恐眼神下语气依旧柔和的说道。 随后没等两人说什么,手上掐诀,直接将人送到了几里开外。 “你倒是心善。”男子轻嗤了一声,颇有几分兴趣的看着滟月明:“我就快要问出来了,你把人送走了,你得赔我点什么吧?我看你刚刚用的符咒就不错。” 听着男子有些大言不惭的话语,滟月明却没什么情绪波动,转身就直接御风离开去往沧城的方向。 她本来也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而已,既然问不出来,那直接到地方现看也不是不行。 “诶!你这就走了?等等我,咱们结伴一起去啊?” 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滟月明的行为,男子愣住了一瞬之后,直接御剑跟上了滟月明的身影,很是自来熟的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是临水派弟子,莫云尽。敢问这位师妹是何出身?” 第137章 强行同行 此人面上看着并无敌意,可这人的行事风格滟月明实在是不太认同。刚刚这个人确确实实是想要动手杀了那对夫妇,而后通过某种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后来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被自己挡下了,就把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 “没什么出身,我师父籍籍无名,不过深山一修士而已。”联想到之前临江派去昆仑山口围堵过白虎,滟月明没有说出自己的师承,随意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那这位师妹真乃天纵奇才,这次沧城之行不如结伴?师兄我乃是临水派掌门的亲传弟子,不才区区明镜期,还能护住自己和师妹一二。” 莫云尽很是殷切的跟在滟月明身侧,手上甚至已经很是不见外的就要扯住滟月明的衣袖。 “这位道友,还请自重。” 滟月明冷脸拉开了距离,手心已经浮现出一张符咒。 莫云尽见状连忙退远了些许,双手摊开有些无奈的看着滟月明,似乎是在看着什么不懂事的妹妹。 “怕了你了,沧城现在颇为凶险,道友不如和我结伴而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之前的说辞是我唐突了。” 此时的莫云尽一脸正色,和之前举止有些轻浮的人判若两人。滟月明一时摸不准这人一开始是装的,还是说现在是装的。 “路就在这里,这位道友若是想走便走,不必扯着我。而且我去沧城是受人所托,不是很想涉险。“ 这人很明显是知道一些现在沧城的状况,更有可能是知道沧城剧变的起因是什么。滟月明想来想去,话没有说满,没有完全拒绝莫云凡同行的邀请,只是委婉的示弱。 “巧了,我也只是受人所托去那里拿一样东西,也不是为了涉险。既然如此,你我二人不如一起?” 滟月明面上戒备的确认般的看了一眼此时一身白衣,像个人样的莫云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这位道友了。” 听到这个回答后,莫云凡短促的笑了一声,不远不近的跟在滟月明身边,嘴上也没闲着。 “这位师妹还没告诉我刚刚为什么要救那两个人,我明明就要知道师妹你想要知道的信息了。” 听着这明显是在套近乎的称呼,滟月明有些后悔刚刚为了多知道点东西答应了莫云凡的同行请求,但还是面上平静的开口。 “我叫滟月明,这位道友大可不必一直以师妹称呼。“ “滟姑娘。“莫云凡十分好说话的改了称呼,”所以为什么呢?“ “没有必要,我只是一时的好奇心而已,何须要取人性命?”滟月明也不是很理解,为何这人,或者说外面这些修行门派中的人对于普通百姓的态度如此冷漠。 “怎么能是取人性命呢?我再拿到想要的信息之后,自然会放他们的魂魄归幽都,说不定下辈子他们投胎过的比现在要好呢?” 莫云凡毫不在意的说着,只是这话却没什么人性。 滟月明微微皱眉,语气有些玩味的开口:“若是我现在杀了你,再送你入幽都混个比现在还好的天赋身份,道友以为如何?” 莫云凡的面色微微滞住,没想到滟月明的回答居然如此尖锐。 “现在幽都应该没有比现在这个身份还好的投胎名额了。“ 这回答同样也有些出乎滟月明的意料,她在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面前这个人直接和自己撕破脸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临水派掌门亲传弟子,很稀有?“ “滟姑娘对外界的事情应该知之甚少吧,需不需要我来和你讲讲?看滟姑娘刚刚和那两个人交涉的态度,肯定是涉世未深,不知道这世间险恶。” 莫云凡说着,又拉近了和滟月明的距离,语气暧昧的说着。 “不如这样,沧城之行之后,滟姑娘可以同我回临水派,到时我同师父说几句好话,滟姑娘可拜入我师父门下……” 莫云凡的态度有些奇怪,滟月明怪异的看着面前这个长相端正的男子,莫名的觉得这个人有些拟人了。 不是说他是妖怪还是什么的,就是这个人的言行前后不一,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对一种人设的模仿,上一秒像个人一样,下一秒又像另外一个人。 此时的滟月明和莫云凡御风的御风,御剑的御剑,已经深入了去往沧城的山岭之中,周围是荒无人烟的树林。 “莫道友,在下已有师承。”滟月明看着莫云凡此时显得温和有礼的脸,语气依旧温和。 “修行之人,何须介意这些?”莫云凡莫名变得又有些洒脱了起来,身上的气质又是一变。 “我看滟姑娘也不是受这些俗礼限制的人。“ “我是。“滟月明斩钉截铁的说着,”我与莫道友并非同路,不如就此别过吧。“ 越过前面那个山丘就是沧城原本的所在地,只是此时的山丘之后却并没有什么城池,依旧是连绵的密林,在她的感知中那里什么都没有,似乎一直就应该是一片树林一样。 无论如何一整个城池都不可能突然消失,城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导致整座城现在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或者空间。 莫云凡显然是知道现在沧城是什么样子的,他说他是要去沧城拿点东西,那么就肯定有进入现在的沧城的手段。 若是全靠自己探索进入那里的方法的话,消耗的时间有些多,但要是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结伴进去,还要耗费心力提防一二。 滟月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抉择。 “为什么要拒绝我呢?“莫云凡此时表情略有受伤的开口,也不知道他在受伤些什么。 只是这样的姿态明显让滟月明心底更加不安了起来,这个人的性格太过多变,实在不是什么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尤其是,滟月明看着莫云凡的眼睛,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变化多样,可是眼神永远都是掩饰不住的。 自从见面以来,莫云凡的眼神只有在要杀那夫妇二人的时候才有些真情实感,至于其他的时候,无论身上气质神态如何变化,其内里永远都是没什么波动的冰冷。 第138章 又回裴宅 “你我目的不同,一起行走的话,我不太习惯。“ “我习惯啊。“莫云凡又靠近了些许,看着滟月明用十分诚恳的表情开口:”滟姑娘和我一起走一定不会吃亏的,我保证。“ 莫名其妙。 滟月明心底想着,已经想好了等下怎么才能把人甩掉。自己临江派的关系并不友好,这人既然自称临江派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尤其是,下山以来滟月明所遇到了临江派重重做派,都和她之前在山上所认同的道理格格不入。 这个教派的所作作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邪教了。 现在看来,想要把人甩掉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这个莫云凡修为高于自己,也不知道其底蕴如何,这种情况下盲目出手很可能直接让自己陷入危险。 唉,山下和人交往需要考虑的事好多。 滟月明在心底叹气,面上仍是带了些许柔弱的开口:“这位道友,你我出身不同,道友的身份我高攀不起,修为也及不上,一起同行肯定会托你后腿。” “而且我只是受人所托来看看沧城情况怎么样的,道友你这样子应该是要入城去吧,沧城情况诡异,我修为不足实在是不想凑这个热闹。” 不得不说,滟月明这副心有戚戚的模样比莫云凡这几次变换的情绪要真切很多。看着有些怯懦,还带着几分倔强。 看着这样的滟月明,莫云凡眼神飘忽了瞬间,随后轻咳了一声,终于露出几许实感的开口道:“既如此,那我便不勉强你。滟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看起来,滟月明的说辞说服了这位情绪多变的莫云凡。他也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御剑离开,直奔山丘之后的原沧城所在地。 可是滟月明不敢保证他是真的离开了。 这人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缠上来要求同行,不可能因为自己刚刚一示弱就决定离开。 可是为什么呢? 滟月明看着莫云凡御剑飞向原本沧城地界空中的位置,从遇到他以来就一直在报警的本能此时终于消停了些许。 只是就在莫云凡悬停在沧城的上方不过一息时间,光影转折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嗯? 凭空消失? 滟月明掐起一张符纸施以手诀之后,两只青鸟出现,循着之前她留给兰亭和兰台的青鸟的气息向着沧城的方向飞去。 之前重新留给兰亭和兰台的青鸟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虽然有些保护能力和传讯能力,但是在极远的距离之下,青鸟什么都传不到滟月明的耳朵里。 想来曾经在兰亭和兰台脸上看到的大劫,很可能就是这次。 青鸟在飞抵原本沧城所在的区域后便停在了边缘的位置,不得寸进。滟月明的手指变换,用起了很少用到的御木诀。 清水派的所有法诀名字都很简单,五行道法就是单纯的五行道法,属水就是御水,属风就是御风。只是和简单的名字不同的是,御是真的在御。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后,移山填海不是难事。 只是现在以滟月明的修为心境无法使用更高端的御木诀,只能勉强沟通一下树木,查探那个突然出现的树林是真是假。 可是那片树林是真的,甚至一直生长在这里,树龄少说都有百年。这些树是真的,那之前自己去的沧城难道是假的不成? 此时天边日头已经要渐渐落下,夜色将至。之前遇到的那个夫妻两个曾经似真似假的说过,大晚上的能够听到树林内走动的声音,还能看到木偶的牵丝。 傀儡一道门内并没有什么记载,所以滟月明对于这种情况也没什么比较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师父曾经说过,世上有大道三千,有人看书,有人耕田,有人观星,有人修体,这都是他们选择的道。所以很多事并无定轨,凡事多自己体悟一下。 不过滟月明很怀疑师父这个说辞有几分“因材施教“,因为自从知道自己卡在了养心期之后,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兄似乎就一直致力于凡事都要让自己体悟。 只是很可惜,她到现在都不太清楚自己要养的是什么心,见的是什么己。 月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悬在了头上,和几个月前那次从裴宅跑出来所见到的月色并无二致。 等等,并无二致? 滟月明仰头看着天空,细细密密的牵丝自空中垂下,原本树影斑驳的树林此时看着有几分粗糙,像是之前在那个偶戏大赛里戏台上并不茂密的造景。 周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如同那晚一样的,被牵丝控制的世界。滟月明先是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沾染上这种东西,随后手上掐诀一簇金色的火焰浮现在指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没有如同上次一样被扯上牵丝,但是为今之计是要在这不计其数的牵丝中找到属于裴青研的那几根。 现在已经是睡觉的时候,他肯定会在头上贴上符咒,那边的火焰焚烧,自己手上的火焰同样也会呼应,正好可以找到牵着裴青研的东西。 从孟窈娘那里离开到现在已经有了五六天,若是那牵丝的控制效果会递进的话,留给他们用来抑制牵丝操纵的符咒应该已经要用没了。 忽然,滟月明手上的火焰轻轻跳动,见此情景她直接变换手诀,指尖的火焰化成的点点的光亮飞向了一个方向。 滟月明连忙跟上,周围的环境却越走越有几分熟悉。周围纸扎的一样的树林逐渐稀疏了起来,露出了前方寂静的城池。 城池看起来倒是比周围的树林要真实很多,只是整座城的上空是更为密集的牵丝,而属于裴青研身上的那几根就混在其中。 就在这时,空中的光点消散,火焰带来的联系就此切断。 不过既然城池已经找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很多。滟月明直接掐诀御风而上,越过城墙,同时手上放出了青鸟引路,一路去往了裴宅的方向。 一路过去,家家户户都是一片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青鸟的方向一直很是明确的飞向了裴宅后院的方向,越过竹林,滟月明看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小院。 而下一瞬,她就看到了在另外一个应该是属于裴青墨的院子里,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那个在街上遇到过的,带着幕离的女子。 第139章 小院 大意了,自己不会直接就撞到了幕后之人吧。 滟月明立在院墙之上,两只青鸟已经纷纷飞入了了偏房之中。感受着偏房内的呼吸声,滟月明能确定里面睡着的孩子还好好的,只是单纯的睡着了而已。 自己给出的青鸟应该不至于会在这种情况下把人保护的这样好。 滟月明收回了放在偏房的注意力,望向了自己来到之后突然亮起的正房。 立于院中的女子就好像没有发现滟月明的存在一样,依旧在一步步的走向房门的位置。右手垂下,衣袖间隐隐能窥见葱白细嫩的指尖,和之前所见的那一次别无二致。 看方向,这女子应当是要走入裴青墨所在的房中。一时间滟月明也不太好判断这女子对于房内的人来说是吉是凶,裴青墨也没让滟月明在外面纠结多久。 “嘎吱!” 房门大开,一身黑衣,大臂处绑着白布的裴青墨就出现在了滟月明面前。此时的裴青墨长发披散,面色隐隐有些苍白,可是看向院中女子的眼神却颇为热切。 “娘子,今日怎么如此晚归。” 娘子?滟月明立在墙上听着裴青墨这个称呼心下微惊,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是从种种暗示来看的话,裴青墨的娘子应当是已经逝去了才对。 而且现在院中的这个带着幕离的女子,明显也不是什么活人。 正当滟月明要出声提醒的时候,院内的裴青墨已经踩着鞋快走几步,将带着幕离的女子亲昵的搂在了怀里。 他没有摘去女子的目离,只是揽着人坐在了院中的竹椅上,面色温柔的低声问着女子失去干什么了。 滟月明微微瞪大了眼睛。此时虽是夜晚,可是月光明亮,自己立在院墙上并没有刻意躲藏,可是裴青墨的满眼却好像只有那个带着幕离的女子。 是没看见自己,还是看不见自己? 院子内,裴青墨依旧在揽着那个戴着幕离的女子地升说着什么,满眼含情,那眼中的情绪滟月明现在其实看不太懂,只觉得裴青墨好像是在揽着什么重要的人。 “娘子,兰亭和兰台已经睡下了,今夜不如和我同睡?” “前日里我摘了几枝花,可是娘子回来的太迟了。” “娘子啊,今天过得开心么?我送你的石头好不好看?身体可还会不舒服?” 裴青墨的低声如同呢喃,可是被他如珍宝般揽在怀里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应,只是安安静静的维持着依靠在裴青墨怀里的模样。 莫名的直觉告诉滟月明现在最好不要打断裴青墨此时的状态,她索性直接在院墙上坐下,静静的看着院内的事态发展。 这应当就是之前在山上的时候二师兄讲的七情中的爱情吧,滟月明颇有些感慨的想着。虽然裴青墨诉说情谊所揽着的女子并不是人,可是他话中的对自家娘子的真切情谊却可以感受的到。 若是他娘子还活着,应当是一对神仙眷侣才是。 又过了一段时间,裴青墨已经闭上了眼睛,躺倒在了椅子上像是睡过去了,也像是精力耗尽昏过去了。 而在他怀中的女子仍旧依偎在他怀里,在布料的遮掩下,滟月明看不到女子的五官,只能凭借露出袖口的一双素手猜测这应该是个绝色美人。 只是裴青墨为什么不摘下幕离呢? 怀着这样的怀疑,滟月明跳下院墙推开了住着兰亭和兰台的房间的门。 房间内,原本用来引路的青鸟正在两个孩子的头上盘旋,而之前送给两个孩子的青鸟正被一人一只紧紧的握在手里,而另一只手则是在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两个孩子的睡容并不安稳,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可是姿势却依旧板板正正,远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滟月明收回了用来探路的青鸟,坐在了床边。这两个孩子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就是精神上有忧惧之相,这才睡的如此没有安全感。 这两个孩子在忧惧什么? 滟月明伸手抚平了两个孩子的眉头,双手结印就想要安抚一下他们。可是起印之时却发现,她调动不了体内的灵力了。 明明刚刚还在收回那两只青鸟,不对…… 滟月明的面色一下子难看了很多,不只是灵力,自己同储物袋之间的联系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 阵旗和大部分符咒都在储物袋中,接下来要是遇上点什么极端的情况,怕是会直接栽在这里。 意识到这种情况,滟月明心底第一时间涌起的不是什么惊慌失措,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刺激。 “滟姐姐?”兰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借着房间内透进来的微弱月色,认出了这位曾经救过自己一次的姐姐。 只是兰亭的声音微弱的很,像是很怕唤醒什么一样。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少女曾静挡在前方的身影所提供的安全感太过深切,她恐怕都不会开口。 “是我。”滟月明同样轻声回应,随后拉下了床帘,从怀里拿出一张符咒撕开。 一团柔和的光晕出现,照亮了这小小的空间,和下方兰亭隐隐有些慌乱的表情。 “可以告诉滟姐姐,发生什么了吗?” 滟月明没有直接凑到两个孩子前面,只是坐在床尾的位置,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这样的距离极大的缓和了兰亭刚醒来还带着几分恐惧的情绪,她慢吞吞的坐起身,却没有放开和弟弟牵着的手,也没有放开另一只手上的青鸟。 “你是真的滟姐姐吗?”兰亭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看得出来,无论是之前的出声还是现在的询问,她都花费的莫大的勇气。 一旁睡梦中的兰台直接被兰亭无意识握紧的手弄醒,第一时间靠向了兰亭,挡在了兰亭身前,眼神模糊的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我是,你们手上的青鸟就是我给的,就是青鸟带着我找到你们的,看。” 幸好之前用来寻人的符咒还在,滟月明拿出符咒手上掐诀拂过符咒,一只青鸟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还没等她说出什么的时候,对面的两个孩子就先后扑进了她怀里,随后传来了低低的泣音。 第140章 变成人偶 安抚好了两个终于找到个主心骨的孩子,滟月明和兰亭和兰台在床上相对而坐,原本只是用来照明的光亮在两个孩子眼中变得温暖柔和了很多。 “滟姐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看着兰亭的眼睛,滟月明轻轻点头。 “所以能告诉滟姐姐,发生了什么么?” “嗯!”兰亭率先开口。 “前段时间,父亲忽然说我们娘亲回来了,然后指着一个人偶说那是我们的娘亲。可是那就是一个人偶,我和兰台看的清清楚楚的,人偶身上还有线呢。 而且她也不会说话啊,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娘亲?“ “你们直接说出来了?”滟月明眉头微皱,问道。 “对。”兰亭的脸上闪过一抹后怕的神色,“当时父亲一下子变得好可怕,,不过祖母很快就来了,她把我和弟弟带到了她那里。” “祖母说,不要顶撞父亲的话。” 说到这,旁边的兰台直接开口:“而且第二天祖母就不见了,呆在祖母院子里的那个是人偶。” “我和姐姐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出门了,也不知道祖母怎么样了,还好不好。父亲现在天天都会指着一个人偶让我们认她做娘亲。” “还有叔叔,叔叔一直坐在林子里画画,我们很担心他。” 孩子的话没有什么前后顺序,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滟月明一个一个的听下来,大致的了解到了现在的情况。 裴老太太变成了人偶,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农舍的裴青研在这两个孩子里正天天在竹林中画画。 从进入城池之后,眼前的两个孩子和裴青墨是仅剩的几个活口。剩下的无论是在裴宅内的仆役,还是在城内生活的人基本上都没有生机,应当都是和裴老太太一样变成了人偶。 这种情况下,裴青墨拉着一个人偶唤她娘子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沧城的这种情况和裴青墨有没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在害怕什么?”滟月明问道。 “害怕人偶。”兰亭缩了缩脖子,有些小心翼翼的说着,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传到外面一样。 “滟姐姐,我们府里面的所有人好像都变成了人偶,我们是不是也会变成那个样子?被线牵着走,然后对着那个人偶娘亲行礼,叫她娘亲?” “父亲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他好像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变成了人偶,他会不会出事啊?” 听着两个孩子的描述,滟月明下意识的看向了两人的头顶。此时无法使用灵力,她没办法掐诀查看此时两人身上有没有同样的木偶牵丝。 看两个人现在还能自由行动的样子,应当是还没有受到牵丝的控制。 “放心,不会的,我这次来就是要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这两只青鸟会好好保护你。” 滟月明手中的青鸟时间到了之后自行消散,而两个孩子手中的青鸟正安安稳稳的躺在他们的手边,给他们提提供着安全感。 “那滟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才能救出父亲和小叔叔?”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很快,尤其是现在出现了一个能够替补他们缺失的安全感的人。 “滟姐姐也不知道 ,不过滟姐姐现在想要去竹林里看看你们的小叔叔,要一起去么?” 进入沧城到现在身处裴宅,好像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可是完全寂静毫无人气的环境实在是称不上安全。 这两个孩子虽然一直处在青鸟的保护之下,可是现在修为莫名消失的滟月明看不出青鸟上刻画的符文被消耗成了什么样子,说不定下一秒两个孩子身上的保护就被无时无刻都想要连上的牵丝消耗一空,还是让两个孩子待在身边比较安全。 “要,我们知道小叔叔在哪里。” “可是我们就这样出去没关系么?父亲会不会生气?” “你们父亲睡着了。”滟月明说着,收起了原本一直悬在上空的亮光。 小小的空间在失去了亮度之后瞬间暗了下来,浓稠的黑暗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稍微能看清一些眼前的状况。 稀薄的月色实在是无法提供什么可见度,滟月明拦住了就要穿衣服下床的兰亭和兰台,掀开了床帘率先想要下床。 可是她的动作却僵在了那里。 窗帘之外的亮度比之前要亮上些许,所以滟月明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床边的位置有一双若隐若现的鞋子。 鞋子上方应该是腿的位置隐在了的黑暗中,再往上便是白色的里衣,和散落的银白发丝。 这人滟月明曾经见过,无论是人偶的状态还是活着的状态。裴老太太的人偶正站立在床边,勾勒眼睛的颜料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在微薄的月色中隐隐反射着光亮,看的人一阵心悸。 身后的两个孩子呼吸停滞了一瞬,在他们即将惊叫出声的时候,滟月明捂住了两个孩子的嘴。 不能出声。 裴老太太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三个人,随后伸出手臂,拉开床帘的一角探进身来。 三个人缩在床上看着裴老太太的动作,只见她探进身之后只是拿起被子往上拉了拉,嘴无声的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而后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看样子就是过来给两个孩子掖被子,好像并没有什么威胁。滟月明松开了捂住兰亭和兰台嘴的手,稍稍放下心来。 “奶奶?” “奶奶会变回来吗?” 滟月明没有回答,刚刚出现在这里的裴老太太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虽然动作不似裴青研那般僵硬,可是看得出来,裴老太太刚刚的一系列动作完全处于牵丝的控制之下。 再次确认了一下房间内没有其他的东西之后,滟月明这才带着两个孩子下床离开。 院子内,裴青墨和那个带着幕离的人偶女子仍旧躺在椅子上,若是忽略当下诡异的环境,这景色也算是一种岁月静好。 滟月明感觉到拉着自己衣角的两个孩子微微扯动了一下,随后听到了兰台的小声询问。 “父亲这样会着凉的,我可以给他盖上点被子吗?“ 第141章 乱画 正常来讲,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惊醒一个不对劲的人比较好。但是看着两个孩子单纯的眼神,滟月明还是不忍心拒绝。 “可以。” 兰亭和兰台面上一喜,嗖嗖嗖的跑回房间一起抱出了自己盖的被子,然后严严实实的盖在了裴青墨的身上。 两个孩子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过周围同样没有任何异动。 跟着两个孩子走到了竹林中,无需两个孩子说些什么,滟月明就已经看到了坐在空地上的裴青研。 裴青研的面前是一张桌案,上面摆满了胡乱勾勒的画作,和早就已经干透了的砚台。可就算这样,他也依旧在无意识的执笔在纸上勾画。 兰亭大着胆子松开了滟月明的衣袖,几步走到了双目无神的小叔叔身侧。 “小叔叔?我们带滟姐姐来看你了。” 以滟月明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裴青研此时同样是一个人偶,可是现在这个人偶看着却要比千里之外农舍中的裴青研要更像是人一般。 甚至滟月明隐隐能够体会到眼前这个裴青研身上散发的属于活人的生气,也怪不得这两个孩子会真的将人认成裴青研。 如果说之前进屋给两个孩子盖被子的裴老太太还处在牵丝之下,机械的做着曾经做过的事的话。 眼前的人偶已经具有了一点点活人的特质,最起码他执笔勾勒的行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感,完全随心而动,见不到被牵丝操纵的感觉。 地面散落的那些胡乱涂抹的画纸同样可以看出来,一开始坐在这里的人偶,想要画的应当是眼前的竹林,可是越往后纸上的图案就越接近于乱涂乱画。 ‘唉。“兰台没有去裴青研的身边,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滟姐姐,真的会没事么?” “滟姐姐也不知道。” 滟月明牵着兰台走到了裴青研的身边,此时的裴青研的眼中已经有了点点的灵光,若是再不阻止,千里之外的裴青研怕是就要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人偶。 “兰亭、兰台,你们两个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松开手上的那只青鸟,知道吗?” 滟月明嘱咐了一句,便开始专心的处理这边的裴青研。 若是灵力还在的话,眼前的状况很好处理,只需要一把火将眼前的人偶烧个干净,问题自然就会解决。 只不过现在就麻烦了一点。 滟月明掏掏怀里能用的东西,最后拿出了一瓶之前随意炼化的药粉。这个药别的效果没有,就是其中蕴含的灵力比较多,非常适合用作符文材料。 兰亭和兰台听到滟月明的话之后,小心翼翼的握紧了手中的青鸟,而后又退到了滟月明身边,轻轻的牵住了滟月明两边的裙摆。 “放心,不会有事的。” 滟月明一边安抚一边拿出一柄匕首划开了左手的手心,殷红的血珠成串落在了已经干枯的砚台内,随后将那瓶灵力充足的药粉倒入了砚台内开始研磨。 桌上除了裴青研手中的笔以外还剩下几只其它的毛笔,滟月明随意的捡起几张空白的宣纸半蹲在地上,执笔开始在纸上画符。 符纸和阵法最方便的地方就在于,只要有材料和手法中的其中一种,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当下的环境情况不明,贸然用阵法很可能遭遇阵法反噬,尤其是带着两个孩子,滟月明总不能让两个孩子陷入险境。 那剩下的就只有画符了,画符讲究的是以符文沟通天地,标准的符文可以让符的效果更加精准。而充足的灵力或是灵气则可以提高这道符的效力上限。 若是符文画的不够标准或是没有一气呵成,很可能会导致这张符失效又或者是效果减小。不过要是有充足的灵力还是可以补上这一点点缺陷。 符文和法阵对于滟月明来说是一直以来都在精修的方向,所以一气呵成的画出一道符对于她来说并不困难。 唯一的难点是效果,若是符纸的材质好的话,符的效力同样也会增强,可惜滟月明此时手中并没有空白的符纸,只能选择普通的宣纸。 一气呵成的在整张宣纸上画出符文之后,滟月明用还未止血的左手按上了符文的中心。 “天地不仁,以顺自然,今弟子滟月明,观天地有邪魔丛生,伤及天和,乱八方之法,毁四极之根。 虔请道祖助弟子一臂之力。” 遇事不决,可以先召一下道祖。道祖作为千年之前定下秩序的人,当然不会事事回应,但是万一运气好呢? 手下鲜红的符文在滟月明将手按在上面之后隐隐发光,随后一道金色的火光出现,乃是克制世间一切阴物的天火。 世间火焰分五种,焚尽邪祟魔气克星的极阳之火,生于暑门。九天之上,对世间阴气阴物都有克制作用的,是天火。幽冥之火生于幽都,是故去之人方才可以掌握的冥火,滋养魂魄的同时对魂魄有着绝对的压制。 剩余两种,一种是世间俗火,其内种类很多,上至凤凰神火,下至普通人家起灶所生之火都在其中。而另一种则要更为神秘许多,乃是人之魂火。 此时滟月明所画的符文所御之火是天火,人偶一类属阴,其上并无邪气怨气,所以极阳之火并没有什么用。这个偶中此时并无魂魄,所以用冥火也没什么用。 就只剩下天火可用了。 从画好的符咒之中抓出一团金色的天火之后,原本承载着符文的宣纸瞬间消散于空中。 “兰亭兰台,背过身去吧。”滟月明安抚着说道。 兰亭看着滟月明手中的火焰,又看了看依旧毫无所觉小叔叔,颤着声音开口。 “小叔叔会没事吗?“ “会的,听话。“ 滟月明用空着的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将人转过身去。随后就将手上的金色火焰放置在了正在执笔的人的手上。 金色的火焰一拖手就直接燃烧到了裴青研的身上,顺着干燥的衣袖,一路将其全身包裹。 “嘎吱……“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滟月明动作很快的抓过两个孩子,随后大步后退。 借着月色,她看到了两个被牵丝吊在空中的人偶,人偶上穿着裴府内仆役的着装,在滟月明躲开之后,继续动作明确的抓向了被她护在身后的兰亭和兰台。 第142章 画符 两个孩子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保持安静,而滟月明则是一直牵着两个人向后退去。 这两只过来抓人的人偶身上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只是以牵丝为媒介做出的行动,根本触发不了兰亭和兰台手里青鸟的保护机制。 幕后操纵着这两只木偶的,是一个普通人。 那边的裴青研依旧在天火的灼烧下自顾自的执笔画画,而滟月明带着两个孩子已经越退越远,直接被逼退出了竹林。 滟月明索性直接抱起两人向着上次来裴宅的时候所住的院落跑去,她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之前在山上基本没怎么错过炼体,否则现在很可能跑不过身后那两个人偶。 凭借着超强的身体素质,滟月明抱着两个人拉开距离跑进了之前住过的房间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就从门上传来了敲击声。每一次的敲击声之间间隔都是相同的,除了敲击声以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 这时,滟月明感觉到自己垂下去的手被轻轻拉住,随后一只小手在手心写着什么。 竹枝、绿箬。 兰亭在滟月明的手心写下了外面两个人偶的名字。 可是知道名字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滟月明安抚的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在竹林内顺手拿的几张宣纸。 关门的状态下,外面的人偶一时半会进不来,除非是幕后之人直接掌握了整个沧城,能够操纵沧城内的所有东西。 借着微薄的月色,滟月明将几张纸均匀的撕开,开始一张张的画符。 尽管现在出现的人偶似乎都是普普通通受人操纵的人偶,可是将整个沧城藏在一个未知的地方,并且将大部分人都变成人偶的存在并不是普通人。 整个沧城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泉加走,一个被泉加走禁锢的傀儡仙。这两个有一个算一个,修为都比自己要高。 考虑到临江派和皇城的特殊关系,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叫莫云凡的人此次前来,很大可能是要找傀儡仙,百年前的傀儡仙很有可能和临江派有些渊源。 这样一想,又多了一个需要提防的人。滟月明手中的宣纸一共可以画出二十张符,数量不多,效果和之前的相比更是大打折扣。 思索了一会之后,滟月明再次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混着瓷瓶中灵力充足的药粉开始一张张的画了起来。 兰亭和兰台在一旁牵着手,懂事的没有打扰正在全心全意画符的滟月明。 他们两个在这种状态下已经生活了半个多月了,这期间两个人心里最大的阴影其实不是那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父亲,而是安静下来的城池。 以往虽然在裴宅内的仆役都不会说话,可是人来人往的走不声,从裴宅外面传进来的小贩的叫卖声和交流声,都让这里显得不算寂寥。 可是这半个月以来,兰亭和兰台除了裴青墨的声音以外,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活着的声音。 每天睁开眼睛见到的,也都是略有些不正常的世界,比以前更沉默的仆人,已经变成了人偶的奶奶,和指着人偶说那是娘亲的父亲。 种种种种,落在两个孩子的眼里显得荒诞又诡异。 不过好在,现在那个曾经救下过他们的姐姐来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姐姐是来干什么的,可是两个孩子原本没有底的心落了下来。 这个姐姐之前救了小叔叔,又救过自己,现在一定可以救的了父亲和祖母。 兰亭和兰台此时信心满满的拉着对方的手,一脸仰慕的看着正以血画符的滟月明。 专心画符的滟月明自然感受不到来自两个孩子敬仰的目光,同样也看不到两个孩子头上正锲而不舍的想要连接到他们身上的牵丝。 兰亭和兰台手中的青鸟力量越来越微弱,只是失去了修为灵力的滟月明此时毫无所觉。 木偶属阴,所以需要召天火克制一下。同时对手很可能有傀儡仙,那就还需要冥火。 就是不知道此地城池内的百姓是不是还能算是活着,若是还活着的话,孽障未成,极阳之火不会有效,可若是已死,如此大的怨气,这点极阳之火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滟月明各画了两张天火符和冥火符,随后直接不假思索的画了下一种。 这种情况单凭符纸已经没办法彻底解决问题了,到时候还是要用到阵法。还是布置阵法的上限更高。 这样想着,滟月明直接一气呵成的用指尖血画了十张简单的灵符,这种符的功效只是补充灵力,一般只有在灵力枯竭的时候才会用。 不过滟月明的体质特殊,就算她不刻意修炼,天地灵气都会自动的转化成灵力进入体内,从来都没有因为灵力枯竭发愁过。 现在时间这么久了,依旧没有一点灵力可供操纵,那就说明现在周围的环境中并没有天地灵气可供修士汲取。 这几张灵符下去,足够她打开储物袋召出阵旗布阵了。 此时还剩六张,滟月明想了想,收进了怀里。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况如何,还是给自己留点后路比较好。 终于画完所有的符纸之后,滟月明一个抬头,兰亭和兰台已经互相依偎着靠坐在墙边睡着了。 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没有停止,似乎不找到两个孩子不罢休一般。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滟月明有些好笑的走过去抱起了兰亭和兰台,打算把人放在床榻上好好休息,到底还是两个孩子,大晚上的确实撑不了太久。 “啪。“ 有东西掉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原本一直被两个孩子攥在手心的青鸟掉落在了地面,青鸟表面在坠落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而滟月明怀中的两个孩子,原本柔软的身体正一点点变成木制的僵硬。 门外的敲击声忽然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属于白日的光亮。 光亮之下,兰亭和兰台的脸色苍白,眼睛早已睁开,两双无神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滟月明,嘴巴微动,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第143章 质问 滟月明有些茫然的看着怀中的兰亭和兰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的面前出事,而她却束手无策。 在三百年前的那段时间,由于那些已经是过去的状态,所以滟月明对于眼前发生的离别没有什么感触,因为那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根本干预不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正在发生的事。 她有些手忙脚乱的用了一张灵符,感受到符咒上的灵力之后直接结印开眼。 兰亭和兰台的身体已经变成的木偶的状态,僵硬的人偶躯体中,根本没有灵魂的存在。 不只这些,兰亭和兰台的人偶躯体上勾连着细密的牵丝,精细的操纵着他们身体的每一处。 同时原本没有异常的房间中,各处物品上方,同样正在一点点出现延伸到未知地方的牵丝。 “嘎吱。” 被从里面关上的门直接在牵丝的控制下打开,在外面敲了一晚上门的两个人偶一个捧着洗脸的水盆,一个手上拿着擦脸的毛巾走了进来。 滟月明看到这两个人的嘴巴在牵丝的操纵下动了动,如同人在说话一般。而怀里的兰亭和兰台则是在牵丝的控制下起身爬了起来。 此时的滟月明在这个人很多的房间里好似并不存在,成为人偶的几个人在梳洗完毕之后便走出了房间,只留下滟月明一个人还在原地观察着遍及房间内大大小小每一处的牵丝。 这里和之前的滟月明猜测的一样,已经变成了出演偶戏的戏台。 趁着灵力还没有用完,滟月明走出门外掐诀御风到了一个最高的建筑上开始环顾四周。 无数的牵丝从天际垂落,昨天夜里毫无声息的院落和街道此时又变得热闹了起来。街道上的人在牵丝的操纵下人来人往,无声的叫卖,而自家院子里的人则是在干着自己日常都会做的事情。 除了一切都没有声音以外,在牵丝的操纵下,又都一切如常。空中的红日同样一点点的移动着距离,细看之下,太阳之上同样由牵丝控制着缓慢攀升。 整个场景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偶师在演绎着一场日常的偶戏。 一张灵符的灵力消耗的飞快,滟月明只来得及将几杆阵旗从储物袋中拿出,随后就又变成了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动作轻巧的从楼上翻下来,滟月明径直走向了此时依旧睡在小院中的椅子上的裴青墨。无论如何,这都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交流的正常人。 途经竹林的时候,滟月明用匕首削下一段竹子握在手里,粗糙的在末端削出了一点剑尖的形状勉强可以当个剑用。 虽说她不以武力见长,但是之前一直在山上练的剑也不是白练的,时不时还会和空觉飞一起压住修为对练,她的水平足够应付大多数武功好的普通人了。 站在院门口向里看去,原本依偎在裴青墨怀里的那个带着幕离的人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只剩下面色苍白的裴青墨还躺在椅子上。 裴青墨和昨天晚上的兰亭和兰台一样,并没有成为人偶,那么就肯定能看到自己。所以昨天晚上是刻意忽略?还是被什么东西迷惑? 滟月明手中拿着刚刚削好的竹子,步履轻盈的走向了正在沉睡的裴青墨。 还没等滟月明发出声响,沉睡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裴青墨的目光清明,眼神中毫无情绪,在和滟月明对视之后也只不过是施施然的坐起身,却没有要站起来以礼相迎的意思。 这样的态度实在是奇怪,无论怎么说,滟月明都是不止一次救了他亲人性命的恩人,实在是不应该用这种态度来面对才是。 “你对眼下的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滟月明也不多绕圈子,直接开口询问。 看着裴青墨没什么波动的脸色,她又补上了下一句。 “这种情况就是你造成的?” 听到这话,裴青墨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但是最后又归于平静,他很是淡漠的开口。 “你们修行之人不是向来不惹世俗之事,不与凡人相交的么?滟姑娘怎么时隔这么久,还来管这里的闲事?” 答非所问的言语让滟月明微微皱眉,索性直接抬手用手中竹枝尖锐的那段指向裴青墨,暗含威胁的开口。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伤天和,有违天理。裴青研和兰亭兰台还有老太太是你的血脉至亲,他们那么信任你。”滟月明是真的不理解裴青墨这种做派是在图些什么。 尤其是这种将人变为木偶的行为必定滋生孽障,到时引来恶念魔气,这里就又是一处人间地狱。 “所以我这不是让我们一家团圆了么?”裴青墨满不在乎的说着,细看之下,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倦意。 “团圆?“ “对啊,团圆。“裴青墨的嘴角漾起一抹堪称柔和的笑意,这抹笑意对着的不可能是滟月明。 一股森冷的寒意直逼滟月明的心头,她反手以竹枝刺向身后,却只觉得戳到了一个极硬的物体,手中的普通竹枝的瞬间传来了开裂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 ,滟月明又用掉了一张灵符,手上掐诀虚空画符将符文附在竹枝之让有些破损的竹枝恢复原样,并且将其加固,回身再次以竹枝劈向身后。 这时她才看到出现在自己背后的是什么。 依旧是昨晚曾经见过的那个带着幕离的女子,再次劈下的竹枝被符咒加强之后杀伤力比之前要强上许多,而滟月明的动作极快,这个带着幕离的人根本来不及做出抵挡的动作。 所以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只好在牵丝的操纵下倒退着飞向天空躲避,而后伸出纤纤素手呈爪状从天而降直逼滟月明的面门。 刚刚抵住竹枝末端的应当就是这只手,想来应该硬度极高。毕竟就算刚刚的竹枝只是普通的竹枝,可是滟月明的力道也并不弱。 望着快速抓向自己的手,滟月明左手紧握竹枝立于面前,右手以指甲划破手指再次以血混着残存的灵力在竹枝上画符,最后以指诀收尾。 同时,葱白的手指已然握住了竹尖。 第144章 幕后的到底是谁? “砰!” 一道惊雷凭空炸响,已经快要越过竹枝抓向滟月明面门的女子被牵丝拉扯着再次后退。 滟月明施加在竹枝上的只有两层符文,一层符文加固增灵,一层符文则是在上面附加了雷法。 到现在滟月明终于理解了空觉飞为什么那么多道法不学,只学雷法了,是真的好用。 威力大的同时还附带了祛邪扶正的效果,对于一些逆天之物来说同样是天克。和消耗巨大的天火相比,雷法简直是太平易近人了点。 只不过让滟月明疑惑的一点是,刚刚自己虽然在竹枝上附加了雷法,可是受限于灵力不足,其上的雷诀没有那么强力,这名女子的手应当是可以接下的才对。 可是她为什么会躲开? 滟月明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裴青墨,只见裴青墨的脸上满是焦急心疼之色,而空中那个戴着幕离的女子则在裴青墨关切的眼神中飞落在了裴青墨面前。 “娘子你可有受伤,手痛不痛?” 这场景实在是让滟月明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她也没有站在原地干看着,而是直接伸手用竹枝挑开了女子头上戴的幕离。 “不要!” 裴青墨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来不及阻挡滟月明的动作。但在幕离离开女子头顶的瞬间,裴青墨直接闭上了眼睛,似乎并不愿意看到面前的“娘子”。 滟月明顺手从竹尖拿过了长长的幕离,避开裴青墨想要抢夺的动作,看向了刚刚还子啊袭击自己的女子。 幕离之下,是一个明显被接在脖颈上的骷髅。血肉丰满的颈部之上,是一个有些破碎的头骨。 头骨的颜色隐隐有些发黑,应当是中毒所致。而头骨之上,在眉骨、颚骨、颧骨、下颌骨上,均有断裂后又长好的痕迹,看着应当是生前遭受重创而后又长好的原因。 只不过滟月明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些骨头上的伤痕是撞击伤还是受人虐打所致。以裴家的家风,应当不至于会虐打他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妻子的情况下。 裴青墨此时双手紧紧的握着女子的双手,面上双眼紧闭,满脸的痛苦表情。 正当滟月明思考裴青墨为什么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面前的头骨开始飞快的长出了血肉和发丝。 而后一个面容秀美的女子出现在了滟月明的眼中,如此秀美温婉的容颜完全配得上那双细嫩莹润的手。 只是还没等滟月明看够,女子的面上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伤痕,同时原本还算健康的脸色也在灰败下去,最后又变成了一开始的白骨。 “滟姑娘,可以给我的娘子把幕离戴上么?我娘子爱美的很,不喜欢让人看到自己不好看的一面。” 裴青墨依旧握着女子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平和了很多,眼睛却依旧闭着不敢睁开。 “为何?” 滟月明看着不断地变换着形态的头颅,若有所思的问。 “求你了,滟姑娘。不要再看下去了。“ 裴青墨显然知道现在手中握着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状态,语气变得卑微了很多。 “好。“ 滟月明自然也没有看他人遭遇痛苦的爱好,只是眼前这个女子的遭遇太惨了些,不光生前遭遇惨事,现在依旧在被人拉扯着不能安息。 将幕离重新戴回去之后,裴青墨伸手扯了扯幕离的轻纱确定幕离好好戴在“娘子”的头上后才睁开眼睛。 他有些小心的整理了一下被滟月明戴的有些歪的幕离,而后拉着女子一步步走到了椅子旁,扶着她坐下,像是对着一个活人一般小心。 “娘子,你在这里好好歇着,等会兰亭和兰台就过来陪你,他们现在长得很好。” 裴青墨眼神温柔的握着女子的手轻声说着,周身的温情和刚刚判若两人,若不是现在场景不太对,这样缱绻的氛围下滟月明实在是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安抚好了自己的娘子之后,裴青墨转身瞬间收敛起了刚刚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滟月明对着院外使了个脸色。 滟月明神心领神会的走向了院外,而裴青墨在后面出来将她引入到了竹林之中。 之前被滟月明放了天火烧的属于裴青研的木偶不知道为什么,依旧坐在案桌后面执笔在纸上画画。 昨天晚上自己离开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虽然召唤过来的天火分量不太够,但是烧一个木偶应当是绰绰有余才是。 注意到滟月明的目光,裴青墨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滟姑娘,你上次应该就已经发现我家的竹林并不简单才是。” 这个确实,上次来的时候滟月明就察觉到这个竹林内的灵气过于浓郁了,可是当时只是来游玩的,而且这是别人的家,所以她并没有细想。 现在想来,上次兰亭和兰台出事同样是在竹林之中。而那次抓走兰亭和兰台的,就是之前一直在被泉加走压制的“傀儡仙”。 想到这,滟月明直接问道:“所以之前那个‘傀儡仙绑走你的两个孩子,是你有意为之?” “你在和那个百年前迫害你们城内百姓的‘傀儡仙’勾结?” “说勾结有点太难听了。”裴青墨的语气有些冰冷,“而且城内的百姓被迫害真的就是无辜的么?” “你想说什么?”滟月明和裴青墨走到了竹林的正中间。 正中间的位置是一一座雅轩,上方本应该是题名的位置并无题名,空荡荡的挂在了那里。只是不知为何,这处的风景,滟月明看着有些熟悉。 “我想说的是,你们修道之人不是想来不惹世俗之事,不沾因果么?你为什么会回来管我家的闲事?” “本来如果不是你,我定好的计划应该早就已经收尾了才对。本来应该是在偶戏大赛那天就结束的……” 裴青墨走入雅轩之中,神色怀念的看着屋子内的陈设,随后回头望向依旧站在外面的滟月明。 “滟姑娘,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打扰我,你从这里可以直接离开,不要再管闲事了。” 裴青墨看起来根本不想解释什么,也不想同滟月明多说,只想快点送走这尊大神。 只是滟月明看着这有些熟悉的地段,握剑的手又紧了紧,这里分明是上次来这里时,泉加走带着自己和空觉飞疗伤的时候所去的地方。 傀儡仙?泉加走?傀儡?木偶? 第145章 再遇 就这么一晃神之间,眼前飘过了一片竹叶。等到再次凝神望去,雅轩和走入其中的裴青墨都已经消失不见。 风中隐隐有一股油脂的味道传来,这股味道她之前在泉加走的那个店铺内曾经隐隐约约的闻到过。 “你果然回来了。” 顺着声音回头,滟月明看到了年轻俊美那一款的泉加走。只是此时的泉加走看起来状态不算好,眼中神光黯淡,应当是受了重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滟月明没有第一时间放下戒备,而是站在原地问道。 刚刚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移动,那么就应该是泉加走在那个位置做了什么手脚,所以可以将自己转移到这里。 不对。 裴青墨刚刚的意思同样也是说在那里就可以离开,只不过还没等他说怎么离开,滟月明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还算安全,我可以慢慢和你讲。”泉加走轻轻的咳了几声,嘴边溢出了几缕血丝。 他同样知道滟月明心底的戒备,所以站在原地指了一个位置就先走了过去。 这里就是之前泉加走让滟月明和空觉飞调息养伤的地方,只不过现在这里早就没了那么浓郁的天地灵气,而滟月明依旧没有恢复灵力。 滟月明原地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江小师叔朋友的人品跟了上去。 来到曾经来到的位置之后,泉加走已经没什么形象的倚在了露天的榻上。滟月明也没什么顾忌的坐在了对面。 “不愧是江海平师门的后人,这股子爱管闲事的闲心真的是一脉相承,我还以为你上次了了和裴家老二的因果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呢。” 泉加走虽然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依旧暗含调侃之意。 事实上,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滟月明确实不会在现在出现在沧城。 如果没有管琼州城的闲事,没有管恒岳老奶奶的闲事的话,她现在已经和空觉飞踏上了前往焦侥的海船,就算裴青研和孟窈娘互相牵连着丧命,她都不一定能知道。 只不过谁能想到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滟月明和空觉飞还是因为种种原因捏碎了那张向师兄求助的符咒,被带回了悬圃山。 再退一点,滟月明此时下山的原因也不过是看其他人都有事情要做,所以给自己找点事干而已。 甚至现在来到这里和一开始滟月明想要下山的原因都相差甚远。不过这可能就是师父口中说的命途多舛?好像不太对?世事无常? 滟月明心中思虑过了一遍之后才正色对着面前病美人一般的泉加走开口。 “所以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还被困在这里了?” “好眼力。”泉加走眉眼带着笑意,面上的虚弱削弱了原本身为男子的凌厉感, 此时半倚在榻上的泉加走看着居然异常的惹人怜惜。 “怎么就看出来我是被困在这里的呢?明明你自己还是被我带进来的。” 听着泉加走左说右说就是不说正题,滟月明微微皱起了眉毛。 “你要是想说什么可以直说,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时间很紧,裴青研的魂魄为牵丝所系,我留下的符咒不能让他撑多久,再拖一会,他可能就会死。” “为什么要救他呢?”泉加走若有所思的问,“我记的不错的话,你和孟窈娘、裴青研那些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厚。可是你现在做的一切都已经超过了你们的情感所能付出的代价。” “虽说江海平也爱管闲事,可是他和你这个小辈不一样,他只除祸首,至于剩下的人怎么活下去,按照他的说法来说就是人各有命,并不会像你这样负责到底。” “师父说,我可以随心而行。”对于泉加走的这一长串的疑惑,滟月明只回答了一句,随后便转向了别的话题。 “这不重要,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重要的是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外面的人是什么状态,怎么从这个灵力修为被限制的状态下解脱出来。 最重要的是这一城的人还有没有救。虽说世间魔气镇在道祖所立的八方之阵下,可是总会有几处疏漏会将魔气泄露。 这些魔气会自行去往天地间怨憎恨邪之念聚集的地方,长久之后就会形成一方孽障,人将不人,生灵涂炭。同时还会反噬道祖所立阵法,妄图冲破阵法重返人间,届时千年之前好不容易定下的秩序便会毁于一旦。 “你上次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傀儡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勾结了裴青墨。傀儡仙负责教授阵法符纸等等,裴青墨则利用手中商会的资源在沧城外布下了一道大阵,将整个沧城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在滟月明毫不为所动的追问之下,泉加走还是选择了直说。 “傀儡仙想要摆脱我的压制,就必须要重新获得一副躯体,而一个能让法相期的修士神魂停驻的身体必然用料不凡,首先就需要大量的天地灵气滋养身体。而整个沧城之中,只有裴家的竹林能够做到。” “傀儡仙不是一直在你的压制之下么?为什么会和裴青墨勾结上?”滟月明颇为疑惑的询问。 “你要知道,在我来这里之前,傀儡仙才是常驻此地的仙人,人家当时可是正正经经的官职在身,在这里不知道都经营了什么,说不定留下来什么傀儡之类的就可以帮他做到这种事呢?” 泉加走颇为无奈的摊手,看着滟月明很是真诚的说着。 “要知道,傀儡仙生前是法相期,我也是法相期,傀儡一道各有各的修法,他有他的秘法,我有我的秘术,我虽然一直严防死守,但是谁知道他都有什么后手。” “我上次就想问了,当初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傀儡仙的魂魄?“ 滟月明的不解更浓了,上次因为事情都发生的太快,所以她没来的及询问。一般情况下,以江小师叔的风格来说,这个傀儡仙应当早就被送去投胎了才是。 而不是之前见过的那样,还能修成鬼修。 第146章 傀儡一道 这个问题问出去本身也是滟月明有一些试探之心,毕竟泉加走才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一个事情在他的嘴里能有千万种说法。 尤其是滟月明在山上和师父提了一嘴泉加走,可是师父的态度却不像是什么听到旧识名字的态度。 “你应该知道,百年之前江海平斩杀仙人之前这个傀儡仙都做过什么吧?“泉加走听到滟月明的问题没什么特殊的神色变化,甚至还换了一个姿势。 “大概知道,听说是操纵城内百姓?“滟月明不太明白泉加走问这个做什么。 “傀儡,和人偶,本质上是相同的,都是操纵戏台上的人偶或者傀儡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演绎着各种各样的故事。而像我们这种专修傀儡之术的人,其实和那些傀儡师和人偶师也没什么区别。“ “修炼傀儡之术的大多分为两种,一种专注于造出属于自己的人偶,并且赋予人偶生命,这一类将自己的偶视作亲人、朋友、生命。 而另一种则是将他人视作人偶,热衷于操纵他人的人生,像是戏台后面操纵人偶的偶师一样,乐见被操纵的人走向自己设定好的剧情。“ “肉体的操纵是最低级的,在高级一点旧识控制这个人的思想灵魂,而更为高级的则是直接操纵这个人的人生。” 泉加走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滟月明,似乎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到什么。 只可惜,滟月明的表情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在认真倾听的状态,并没有因为泉加走的话而产生什么剧烈的情绪,反而一脸的思索。 “可是傀儡仙操纵的是一整个城的人……“滟月明口中无意识的说着,随后抬眼看着泉加走确定一般的开口。 “以傀儡仙的修为,想必早就已经越过了操纵人肉体的环节,转而在追求操纵他人的人生。只不过中间的那个过程必不可少,沧城原来城内百姓的魂魄想必都被他祸害了一遍。” 在泉加走略显鼓励的眼神中,滟月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傀儡仙之前的所作所为一定对城内的人产生了什么影响,这也是你和师叔当初选择留下傀儡仙灵魂的原因。” “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样。”泉加走点点头,原本有些虚弱的状态在交谈中恢复了些许,声音都变得实诚了不少。 “傀儡仙在为了保证第三阶段的顺利进行,在沧城内每一个人的魂魄中都种下了印记。可以说,城内所有人的魂魄都在他的操纵之中,若是他直接魂归幽都,那么他手中的所操纵的整座城的魂魄都会直接灰飞烟灭。” 这个说辞实在是有些夸张,毕竟操纵控制是一回事,但是掌控是另外一回事。至于掌控整座城池的魂魄,甚至还打上了生死相连的印记,这种水平,怎么说都不可能只是法相期而已。 “我说的是事实,傀儡仙将整个城池的人都变成了他戏台上的一员,妄图操纵一个城的人的人生直登大道,这种方法疯狂的同时却也给他带来了一种独特的术法。“ “只过过这个果果虽然听起来很是吓人,可实实际上处理起来并没有多难。只需要压制住傀儡仙的灵魂,而后让城内百姓自行繁衍,城内百姓身死之后失去了傀儡仙的操纵,自然就会魂归幽都。而在幽都之后魂魄上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清空,重新投入世间。 几代之后,傀儡仙的影响消失,他自然也就可以消失。“ “也就是说,要等城内的百姓换完一轮人之前,傀儡仙不能出事。“滟月明总结道。 “对。“ 原因解释清楚了,可是泉加走对于所用的到底是什么术法的描述却有些模糊。可是一想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尤其是,江小师叔也同意了这个方法。 到这个时候,滟月明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了。顺着泉加走的说辞,继续向下想去,就可以想通一些事。 “一百年过去了,还有之前的人活着?“滟月明确定一般的问道。 “一百年而已,沧城生活安稳,百姓富足,总会有几个幸运的人不光长命百岁,还能在百岁之后多活几年。“ “那也就是说,裴青墨是通过这几个还活着的百岁老人和傀儡仙联系上,并且布置这一切的。“ “没错。“ “那你把我拉到这里,总不会是只想告诉我这些。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救一救城中的百姓。在阵法启动之时,我已经率先护住了城内所有人的生机和魂魄,所以现在阵法中的人偶不过都是我之前所作的替身,只需要及时解开阵法,将傀儡仙重新压制,城内所有人就会苏醒过来。“ “要怎么做?“滟月明很是干脆的同意了泉加走的请求,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好像是之前每一次决定救下眼前的人一样。 救一个也是救,救一堆同样是救。 泉加走一脸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表情,直接从榻上坐起身。 “傀儡仙现在能够以魂魄状态操纵城内的人是因为有着裴青墨布下的阵法遮蔽天机,只不过从根本上来讲,傀儡仙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魂魄。 而我对他的压制仍在,他的魂魄不能完全发挥出法相期的实力,只能等待这里的封印将我耗死,又或者是裴青墨那个已经走入迷障的傻子让他成功晋级。“ “我之前送你的那个傀儡还在么?我稍加改装一下,就算你等下处理阵法的时候遇到傀儡仙也可以保你无伤。“ 滟月明眨眨眼,过滤掉了泉加走之前的那一堆废话,只回答了最后一句。 “那个傀儡不在我身上。“ 泉加走脸上闪过了一抹失落的情绪,犹豫了一会,咬咬牙走下了床榻,从一旁的柜子里又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我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偶了,同样可以压制傀儡仙。不过你得快点解决掉外面遮蔽天机的阵法,失去了这个木偶的保护,我接下来很难在护住城内百姓的情况下保持清醒。” 第147章 推导阵法 滟月明接过泉加走递过来的东西,抬眸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状态似乎好了很多的泉加走。 “失去这个,你能撑多久?” “不出一日,我的这方天地就会溃散,到时候就算你破了外面的阵法,城中的百姓也活不下来了。” 一日时间不算长。滟月明心中思量了一下之后果断收起了木偶,对着泉加走拱手说道。 “足够了,送我出去吧。“ “真自信啊。“ 泉加走面色似是怀念又似是调侃的单手一挥,滟月明只觉得的眼前竹影缭乱间便已经身处外界泉加走的店铺之中。 外面是寂静的街道,有午后的日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洒了进来,隐隐约约照亮了店内各色的人偶。 和上次来到店铺里不同的是,这次店内摆设的各类人偶都已经是成品的状态,每个人偶的眼下都有一抹似邪非邪的飞红,在不甚明亮的店铺内显得很是妖异。 滟月明不自觉地将这抹飞红联系在了泉加走那张美的找不到一丝差错的脸上,似乎还挺合适的样子。 不对,现在想这个干什么。 滟月明摇摇头,确定好那个可以压制傀儡仙的人偶安稳的放在怀中之后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坐在了店铺内泉加走雕琢人偶的工作台旁。 泉加走之前说,现在整个沧城都在一个阵法之下。关于这点其实没什么好怀疑的,能够造成这种情况的无非就是法相期以上修者的大神通,再者就是一些灵宝法器。不过这些都需要出手的人本身就已经入道修行,就算是灵宝法器都也需要使用的人身怀灵力修为才能启动。 但是无论是傀儡仙还是裴青墨,都不可能做到这两点。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也就是阵法。 阵法的上限极高下限极低,上限就是如同道祖所立的八方之阵,直接定下了世间万物自然秩序。而下限则是低到,就算布阵的人是普通人,也可以因为布阵所用的材料和方位等等原因而达到一个很离谱的效果。 虽说沧城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不只是因为阵法的缘故,但是只需要破掉遮蔽天机的阵法,傀儡仙作为一个为天地不容的鬼修就好对付很多了。 滟月明想着,拿起了一只泉加走随意摆放在那里用来勾画人偶五官的笔,随意找到了一个空地开始按照记忆描绘出整个沧城的地图。 对于多年专修符咒阵法的滟月明来说,拿笔画点东西对她来说并不算困难。不多时,她就已经画出了整个沧城的的布局图。 但是只有沧城的布局还不够,按照之前阵法波及的区域来看的话,城外的一部分区域中肯定也有阵法的存在。 这些其实都好说,滟月明放下笔,一些极有可能成为阵法的节点的地方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考量。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她到底能不能在整个沧城内自由行动。 这个忘问了。滟月明在心底小小的叹了口气。 从进入这方天地以来,滟月明其实没有遇到过主动攻击过她的存在。 想到之前兰亭和兰台尽量避免出声的样子…… 声音么? 答案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滟月明的手无意识的转笔,笔尖残存的颜料在飞速的旋转下开始向着四周喷溅,点到了周围静默的人偶上,甚至有几滴滴在了两个还没有制作完成的人偶的眼睛的位置,粗略看下去,像是直接给人偶点了睛一般。 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滟月明的注意,她此刻回想起了进入裴府时的那一晚,明明当时裴青墨时睁开眼睛的状态。既然他后来可以看到自己,就说明他当时也可以看到自己,可是裴青墨却什么都没有做。 两次见面,一次那个女子没有出手,一次那个女子直接在滟月明的背后出手。 这中间唯一的差别就是,裴青墨有没有选择注意到滟月明。 出声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能引起注意么? 滟月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心里有了点打算。 之前借用灵符的灵力开眼时她曾看到过密密麻麻的牵丝控制着这方天地的每一处,所以这方天地本质上都是由牵丝控制,幕后之人若是能力足够魂魄强横,完全可以做到调动这方天地内的一草一木。 可是现在大多事务都在自行运转,而裴府内的一应运转应当是裴青墨自己负责。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第二次的时候那个女子出手又收手。 所以傀儡仙现在的状态应当也不算好,只要不闹出大的动静引起这些机械的重复着自己生活的人偶的注意,就不会受到任何阻隔。 想了想,滟月明将手中一直紧握的竹枝放在了工作台上。这里用作雕琢的器具全的很,她索性直接在竹枝上刻下一些法阵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竹枝本身只是普通材料,并不能承载太多的法阵。早知道当初给空觉飞煅剑的时候,给自己也煅一把好了。 一个走神间,滟月明手下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刻刀之下的竹枝上出现了轻微的裂痕。 有点不详啊。 滟月明心里想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直接顺着裂痕的纹路刻出了另外一种法阵。一切完成之后,滟月明掏出怀中的一个瓷瓶,拿出了清清凉凉的药丸放在嘴里,舒缓着这一天一夜的疲惫。 该干正事了。 沧城位于神州,地属偏南,却又临近元泽,大热之下却又有一股阴湿之气,并不是以八方之阵立阵的好环境。尤其是这么大的阵法,还能遮蔽天机。 所以沧城上的阵法必然是以天幕星辰所推演出来的阵法,这种的比起以八方之阵所立的阵法要稳定很多,同样也要复杂很多。 地上分九州、九纮、九泽,天上同样也同样分为九野。沧城所属为东南阳天,此地星宿乃是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星宿与世事万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要遮蔽天机,首先要遮的就是这几位巡天星宿。 滟月明在刚刚画下的地图上点出了几个点位,只有以这几个点为基,才可能布出一个遮蔽天机的阵法。 第148章 护阵之物 这几个点,有三个在城外四个在城内。一个点位一个点位的破阵,等到最后几个的时候必然会引起傀儡仙的注意,而他自然会出手阻拦。 城内情况要比城外的复杂,还是先解决城内,再将战火引到城外比较划算,这样可以减少一些泉加走的压力。 毕竟就算现在城内的人偶都是替身,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同样会加重泉加舟的负担。城外大多是草木,就没有这种顾虑。 拿起已经刻好阵法的竹枝,滟月明第一个目标就奔向了那个据说是沧城最好吃的酒楼,苍翠楼。 走过人来人往的寂静街道,滟月明到达了来往客人络绎不绝的苍翠楼。若是往常的苍翠楼,应当不至于如此安静。 她看着来往食客没有闭上过的嘴巴,径直走入了楼中。 苍翠楼内一楼多为八仙桌,此时已经坐满了食客。店小二正拦在门口,应当是告诉想要来此的客人稍待片刻,同样也会将早早定好的客人引入二楼的隔间中。 而三楼则是密闭性较好的包间,更是早早就会被人定下,能上去吃饭的人不是自己就是贵人,就是和贵人有着几分关系。 以裴青墨的身份,自然不会将布阵所用的物品放入一楼和后厨,那样有些不合常理。 所以裴青墨只可能将物品放入自己一直会客的包间之中。 滟月明会出现在这里在裴青墨眼中本就是意外,按照他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些仙人修士的行为来说,一方因果已断之后,断不可能再故地重游。 既然不会防备,唯一能够知晓这种事情的泉加走又已经被限制住。这东西就更好找了。 滟月明几个轻巧的翻越直接到了三楼的栏杆后,径直走向了最东侧的那个房间。 毕竟那个房间门上的裴字实在是太显眼 了,不过以裴青墨的身份有这么一个包间倒也正常。 走入门口之后,滟月明掏出了一张灵符捏在手心。虽然位置好找,可是作为阵法的节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滟月明毁了。 做好准备之后,滟月明伸手按上了包间的门。入手的木材瞬间传来一股阴凉之感,随后就是密密麻麻的私语之声,而后又消失不见。 房门打开,露出了后面雅致又奢华的房间。 走入包间之后,身后的房门就已经消失,滟月明整个人直接踏入了另一个地方。 “瞧一瞧看一看,新出锅的包子。” “小姐,要看看我们家的胭脂么?新上的胭脂,好颜色的。” “裴家大公子,又去看账啊。” 嘈杂的声音中,滟月明敏锐的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裴家大公子,那不就是裴青墨? 找到声音的来源之后,滟月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俊朗不凡的裴青墨。 此时的裴青墨看起来温文尔雅,眼中带笑,一身青衣更是衬得他沉稳疏朗。和之前所见的那个一身黑衣暮气沉沉的人截然不同。 记忆么? 以记忆保护阵法节点,也不算是新奇,就是不知道那样东西,藏在了记忆的哪一处。 滟月明索性跟在了裴青墨的身后。 这种记忆作为保护阵法的一种手段,必定是布阵之人相当重要的记忆。尤其是裴青墨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比修士要更高,这份记忆一旦交出去,就算最后裴青墨身死,这份记忆都不可能会重新被他想起来。 因为这段记忆已经作为代价,被从他的灵魂上抹除,不会留存任何的痕迹。 跟着裴青墨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走完之后,天上的日头也早就已经快要落山。而裴青墨则是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个怎么卖?“ “这个我买了,你回家去吧。“ “今天好生意啊,是不是都不需要我来照顾了?“ “有没有剩?给我也来一份。“ 回家的路不算太长,可是裴青墨足足走到了太阳从西垂到黄昏,手中已经拎了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 而且看样子性格并不高冷,除了要沉稳一些以外,这种行为处事和裴青研其实没什么两样,甚至连性格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而走到门口,滟月明就看到正百无聊赖的站在门口等人的裴青研,此时的裴青研倒是和认识的时候一样有些不修边幅,衣摆上还滴了几滴墨水。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今天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奶奶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看来在门口等人是裴家祖传的习惯。 裴青墨同样笑意更深,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就要三两步走到裴宅的大门前。 这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侧面窜了出来,力道不轻的撞在了裴青墨身上。 “啊!“ “欸有!“ “大哥!“ 三重声音叠在一起,滟月明看到了撞在裴青墨身上的人,是一个一身粗布衣裳的女子,看模样正是裴青墨娘子还活着的模样。 滟月明下意识的看向了女子的一双手,只是和她以为的不同,这位女子的一双手并不细嫩柔滑,反而粗糙的很,上面还有着细密的裂口。 摔倒的两个人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的时候,女子一直垂着头对裴青墨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大哥,你没事吧?“裴青研直接从台阶上跳了下来,扶着裴青墨的手臂担忧的问。 “没事,就是今天买的东西有的糟蹋了。“ 裴青墨有些惋惜的看着几包被撞散的食物,这几个都不能吃了。 “这位姑娘怎么样,没受伤吧。“ “啊?“女子没没想到会被被撞的人安慰,有些呆愣的抬头望向了裴青墨,一双杏眼微红,眼中满是泪水。 “姑娘身上怎么这么多的伤,是被人欺负了么?“ 裴青墨看着女子的眼睛恍惚了一瞬,最后便看到了她衣服上那些被踢打的痕迹,甚至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都能看出青青紫紫的新伤和旧伤。 女子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拔腿就要继续开跑。而旁边也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看着好像是在找人。 “刚刚撞得那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姑娘,姑娘不如随我入府,我请人帮帮看看伤。“ 说着,裴青墨在自家弟弟难以置信和眼前这位女子惊恐的目光中,拿着还能用的东西,很是强硬的将这位弱女子拉入了府中,看着和强抢民女无异。 第149章 死藤之毒 在三个人或是惊慌或是讶异的关上了裴府的大门之后,滟月明这才看到从另外一条巷子里跑出来的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 这些人手里有的拿着绳索,有的拿着麻袋,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人呢?” “跑这么快?” “那贱人不会是进了裴府大门了吧。” 这人说着说着就走上了裴府前的台阶,看样子是想要推开裴府的大门,打算直接进去抢人。 “诶!你要干什么?” 同行中的一个男子连忙将人拉住。 “不能引人注意。” 不能引人注意,而不是不能惹裴家么?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看着当前紧闭的裴府大门,和眼前这一群明显不是善茬甚至后台可能还很硬的人。 看起来沧城也不像是之前来的时候那么民风和谐的样子,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堪破这段记忆,而后破掉这里布下的节点。 那群人不知道互相之间商量了什么,在黄昏不慎明亮的光辉中纷纷散去,裴宅的大门这才小心的打开了一个缝隙,从里面能看到正在小心向外探头的裴青研。 裴青墨拉着明显状态不好的女子径直走向了用来待客的正厅,同时吩咐还在门口的位置向外探头探脑的裴青研去请府上养的府医。 裴青研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君子端方的哥哥,又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握住手腕怎么也挣不脱的弱女子。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兄长的人品,跑去请府医。 而手腕被攥住的女子发现挣扎不脱之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裴青墨,满脸的祈求之意,可不知道为什么,都这样了,她都未曾开口说些什么。 “姑娘莫怕,我只是担心你身上受伤,而且眼下太阳即将落山,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行走不安全。” 裴青墨面上依旧是温柔的神色,只是手下的力道并没有放轻,半是强迫一般的将女子带往了座位上。 女子一直在摇头,祈求的看着裴青墨,用还空着的那只手指指自己的嘴,摆摆手。又指了指太阳的方向,又摆了摆手。 明明之前在府外的时候,她还是能开口说话的。 裴青墨耐心的看着女子的动作,手下依旧强硬的将人按在了椅子里,示意她坐下。 “是发生了什么事么?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等会郭先生来了给你把脉,若是你的身体无事,我明日就送你出府,你不要担心。” 从撞上到现在,裴青墨嘴上说出来的话基本都很有礼貌,只不过他的行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将人直接扣在府里。 看裴青墨的样子,也不像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弱女子一见钟情。那就是他从这个女子身上发现了什么在意的东西。 滟月明将视线放在了在椅子上惶恐不安的坐着的女子身上。这个女子在日后会成为裴青墨的娘子,还会为裴青墨生下一双儿女,看样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早逝的女子。 可是裴青墨却为了她走入了魔障。 这样来看的话,重点其实应该放在这位女子身上才是。 府医来的不算慢,这边裴青墨已经安抚好了满身惶恐的女子,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不错眼的看着人。 “嘶。” 看到这一幕的郭先生抱着药箱直接站在门口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十分同情的看着坐在座位上的女子。 “大公子,你终于是压抑不住心底的黑暗,做出这等事了么?” ? 裴青墨有些无奈的看着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郭先生开口:“还请郭先生看看这位姑娘身上可有什么伤,刚刚在门口撞得不轻,我倒还好,只是这姑娘身子单薄,容易出事。” “这不现在就已经不会说话了。” 听着裴青墨的话,郭先生也收起了想要调侃的心思,神色颇为严肃的走到女子身侧开始把脉。 “兄长,你不需要看看么?” 跟在后面的裴青研听到前面那句之后很是疑惑的询问。 “不需要。“ “哦哦。“ 裴青研没有细想,反而是凑到了郭先生身侧,一脸好奇地看着垂着头怯生生的女子。而后又神色复杂的看向了裴青墨。 那眼神,裴青墨一眼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在想些什么。 “你别瞎想,我心思坦坦荡荡。你不是看到这位姑娘身后有人在追她么?” “哦~”裴青研夸张的拉着长腔,也歇下了调侃自家兄长的心思。 滟月明则是靠着自己完全不会被发现,凑到了女子身侧,同那位郭先生一起给这个女子号脉。 这女子脉象羸弱,身子有亏空之相,长期处于饥饿之中不说,连神思都有涣散之相,像是药物所致。不过这一搭脉倒是知道为何这个女子现在无法开口说话了。 是被裴青墨直接拉进府的行为吓得失语,只需要好好养养就好了。 滟月明看着女子略显粗糙的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让她意外的是,原本垂头的女子忽然一动,眼神直直的看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欸有,不要乱动。” 那边静静把脉的郭老头连忙按住了女子的手,嘴里有些抱怨的重新开始号脉。 “郭老头,你行不行啊?她到底有没有事?” “你是大夫我是大夫?”郭先生不客气的回怼,随后理直气壮的对着这位二公子吩咐道:“去,把我的那个床头柜上的包袱拿过来,我忘记拿针了。” “凭什么让我去?” “因为你闲,快去。” 支开了裴青研之后,郭先生收起了号脉的手,对着裴青墨开口。 “大公子,和你想的一样,这位姑娘身体亏空,神思涣散,确实是身中死藤之毒。和那些莫名失智,而后暴毙的人是中的同一种毒。” “不过这位姑娘应当是体质有些特殊,所以现在还能保有一丝神智。看这位姑娘的样子,应当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有救,而且可以趁此机会将幕后那些草菅人命的人一网打尽。” 裴青墨一边听着郭先生的话,一边面上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位女子。 “这位姑娘,你应该听到了郭先生刚刚所说的话,我们并不是坏人,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如果姑娘你不嫌弃的话,接下来可以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让郭先生为你把毒解掉。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告知一下你之前的遭遇。” 第150章 残魂 女子的视线从刚刚滟月明摸过她的手之后就一直看着滟月明,听到裴青墨的声音之后才有些迟钝了看向了他,而后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裴青墨的提议。 见到女子配合的态度,裴青墨和郭先生点点头,礼貌的对着女子拱手鞠躬。 “多谢这位姑娘如此配合,还未请教姑娘名字。” 女子张了张嘴,无声的说出了两个字。 穆淮。 只是单凭嘴型的话其实不太好确定是哪两个字,裴青墨索性直接拿出了腰间用来随时可以盖章的印泥,示意女子写出来。 女子看着红色的印泥,眼神动了动,随后伸出手指在印泥上点了点,沾上颜色后很是大胆的直接在裴青墨的手上写字。 穆淮。 这样大胆的行为让裴青墨微微惊讶了些许,但还是保持了镇定,忍耐着莫名的痒意,等到穆淮写完之后才语气如常的开口。 “穆姑娘,还请安心的在府上住着,不是谁都敢来裴宅闹事的。” 顶着一旁郭先生玩味的眼神,裴青墨面不改色的引着穆淮走出正厅。那边裴青研正抱着东西急匆匆的赶过来。 “大哥!怎么出来了?这位姑娘身体如何了?看完了?“ “早看完了,等你把东西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正好你来了,来来来,直接送我回去。诶呀,这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看不清道。“ 郭先生直接一把拦住了要凑上前去的裴青研,冲着裴青墨挤眉弄眼了一下之后就揽着人向另外一个方向走。 裴青墨无奈的摇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带着穆淮一路穿过竹林走到了一个雅致的小院前。 “穆姑娘,这里环境清幽,不易被人打扰,明天我会再拨过来几个人照顾你,你就安心住着。“ “现在天色已晚,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裴青墨便转身离开。 滟月明跟在穆淮的身边一起进了院内的房间,等到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穆淮的目光再一次真真切切的放在了滟月明的身上。 “你能看到我?“滟月明问道。 穆淮点了点头,她的嘴上依旧不能说话。面上有些焦急的在四周看了看之后,便拿起一旁的纸笔,将笔在口中洇了洇之后开始写字。 姑娘,救救孩子。 救救我夫君。 滟月明看着纸上不算好看的字,又看向了一脸殷切的穆淮,忽然意识到,虽然这只是一份记忆,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很有可能是真的人。 这代价可有点太大了,自己之前有关于阵法的想法还是简单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而来,穆姑娘,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 “或者说,你知道裴青墨为了你都做了什么吗?” 眼前的这个穆淮虽然处在这段记忆之中,可是明显拥有自己的意识,甚至还能意识到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很可能是那位已经死去的穆淮的一缕残魂。 至于为什么说不是完整的魂魄,是因为这只是阵法的节点之一,和这里类似的节点还有六个。平衡起见,根本不可能会将一个完整的魂魄放在一处。 就是不知道这种将自己爱人魂魄分割开来的情况,裴青墨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若是知情,那滟月明只能说她还是不太了解山下的人都是个什么章程。可若是不知情,那么引导裴青墨这样做的人真就恶劣到了极致。 之前在裴青墨那里看到的带着幕离的人偶,很明显裴青墨不敢看人偶的脸。而那人偶的脸同样没有定型。 这中间肯定有着某种联系,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人偶在裴青墨的眼里真的就是他的娘子,只是还没有完全复活。因为他不敢想自己娘子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不敢想,滟月明现在其实不太理解。 眼前的穆淮在听到滟月明的问题之后,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不知道。 醒来就不能动,后来就来了这里。 一直撞上。 也就是说,她虽然有点意识,但是记忆并不算全。不过这属于残魂的正常问题,滟月明也没指望一下子就可以知道所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让我救孩子和你的夫君呢?” 穆淮听到这个问题,眼神明显空茫了很多,她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让人去救夫君和孩子了。她只知道,如果再不救救他们,他们就会死。 可是为什么要救呢?发生了什么? “桀桀桀……,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的控制了吧?” 满是恶意的声音响在头顶,穆淮拼命的想要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 “你们都不过是我戏台上的一个傀儡,都在按照我的想法行走,你猜我知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桀桀桀……,等我登临大道之后,会好好谢谢你这个替我省了不少事的小傀儡的。” “这点计谋就想脱离我的控制?真是可笑。” 满腔的绝望充斥心头,穆淮只觉得自己已经要被绝望和恨意填满。 滟月明看着原本还算是正常的穆淮在茫然了一阵之后,身上怨气忽然爆发,整个人双目赤红,发丝散乱,身上开始出现鲜红色的纹路。 这才是这个节点真正的保护,一个被怨气填满的残魂。 滟月明瞳孔微缩,看着眼前俨然成为怨鬼的穆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里的残魂是这样,那么接下来那几个位置应当同样有着类似的残魂。三魂七魄,这七处节点均为魄,那么阵眼所在的位置应当就是穆淮的三魂。 现在的问题是,解决眼前的怨鬼很简单,可结果就是这个叫穆淮的人直接魂飞魄散,在这世间再无痕迹。 但想保住眼前的人,要困难很多。杀死一缕残魂自己只需要用雷法,可是唤醒已经被怨气填满的怨鬼要做的可就太多了。 设下这个阵法的人的恶意在此时直接展现在了滟月明的面前,拆散一对恩爱夫妻不说。在明知裴青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亡妻的情况下,依旧让他亲手拆散了亡妻的魂魄,再给他一个永远没有勇气直视的人偶。 这可真是,太让人恶心了。 滟月明的情绪直接被挑起,将手中的竹枝随意的插在腰间,随后拔出匕首将自己的十个指尖一一划破。 想看人绝望是吧? 想看人两难是吧? 玩弄他人的人生? 这些人,我救定了! 第151章 第一个地点解决 鲜红的血珠从滟月明的手上滴落,身前怨鬼的视线同样贪婪的看着那些血珠。活人的生气对所有已经死去的东西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所以怨鬼直接听从了自己的本能向着滟月明飞了过来。 此时的穆淮已经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温婉柔弱,只是一只由残魂执念化成的怨鬼,毫无理智可言。 遍布在其体表的红线正在随着怨鬼本能的释放而越来越鲜红,像是布在体表的血脉,只需要一点点活人的气血,眼前的这只怨鬼便会彻底脱离残魂执念的束缚成为厉鬼。 到时候就算滟月明再想让人有个圆满也有心无力了。 眼见怨鬼袭来,滟月明双手夹着一张灵符开始结印,指尖快的只能见到残影。 从之前穆淮的言谈中不难看出,她心系自己的孩子和夫君,就算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但还是会本能的跟着周围的人求救。 由此可见,只需要稳定这缕残魂的神智,那么此时的怨鬼状态便会自行消散。 怨鬼现在的状态,言语上的刺激应该是产生不了什么效果了。滟月明索性直接选择了暴力镇压,祛除怨气。 一道道金光随着她不断结印的手指向着怨鬼所在的方向射出,逼的怨鬼在眼馋滟月明滴落的鲜血的同时不得不为了避开金光左右躲避,露出了许多的破绽。 而伴随着滟月明结印结束,密密麻麻的金光已经将怨鬼完全限制在了由金光构成的牢笼中。 怨鬼身上的红线在碰到金光之后就化为一股黑气慢慢消散,而穆淮则在血线消退之中,慢慢恢复了之前还算是个人的模样。 待到怨鬼初具人形了之后,滟月明空出一只手,单手结印,以指尖鲜血点在了穆淮的眉心。 “凝!” 以滟月明点在穆淮眉心的血点为起点,丝丝缕缕淡青色的纹路压过了原本在她身上的红线。穆淮通红的眼渐渐有了些许的神智。 “清醒一点,你还没有和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两个孩子和夫君还等着人救他们呢。” 见到穆淮的神智一点点恢复,滟月明点在她眉心的手诀再变,清明的声音直接传入了穆淮的魂魄之中,稳固这这缕不算稳定的残魂。 果然在话语和手诀的双重加持之下,穆淮直接快速摆脱了怨鬼的状态,周围的金光再也不能限制她的行为。 她整个人直接脱力的跪坐在了原地,周围的景色也飞速变化,由原本的供人休息小住的房间,变成了苍翠楼内专供裴青墨使用的包间。 包间内静悄悄的,只有中间的桌子上有有一只精巧的人偶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应当就是这处节点的布阵之物。 穆淮的残魂此时看着身形有些虚幻,不过怨气消散之后的穆淮看着要更接近滟月明之前在裴青墨那里看到的模样。 “你现在记忆不全,凡事不要多想。” 看着穆淮此时的状态,滟月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只想出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穆淮听着这个声音眼神动了动,落在了面前这个面容明媚,一身正气的少女身上。 滟月明安抚完穆淮之后就直接转身走向了桌子,同时拿出了别在腰间的竹枝。之前刻在竹枝上的阵法仍旧完整,此时被滟月明握在手中隐隐有着雷光闪过。 “姑娘不要。” 眼见着滟月明就要直接劈了桌面上摆着的人偶,穆淮急忙出声阻止。 滟月明很是讲理的停了下来,回头望着穆淮,示意她继续说。 “这个人偶内必定有着他人魂魄,姑娘这一剑劈下去,怕是就直接沾染了因果孽障。” 听着穆淮的话,滟月明微微挑眉,颇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温婉的女子。能有这种认识,不可能只是一个弱女子。 “姑娘勿要多想,我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因为,我曾经也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穆淮颇有些自嘲的说道。 “多谢提醒。”滟月明没有多说什么,只觉得真的多说点其他的可能会勾起眼前这位女子的伤心事。 穆淮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不过滟月明同样也有着自己的判断。手中力道未减,直接对着桌上所摆放的人偶劈了下去。 “诶!”穆淮惊讶的出声。 却只见雷光闪过,桌上的人偶直接被一劈两段。其内并没有什么他人魂魄的痕迹,只有被雷电灼烧殆尽的阴气。 “这……”穆淮有些茫然的看向桌面的方向,这和她以为的不一样。 “不要多想。”滟月明走上前拿起已经成为普通物件的两半人偶,人偶的做工精巧,神态灵活,面上五官被勾勒的十分惟妙惟肖,就是不知道这人偶的原型是谁。 滟月明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底座的一处隐蔽地方发现了一个标记。 泉。 这是泉加走雕刻的人偶?上次来沧城的时候,泉加走似乎就一直在替裴青墨做人偶,被摆在这里倒也正常。 滟月明合上了被劈为两段的人偶走到了穆淮面前,语气平和的询问:“这个人偶,你能认出来这是谁么?” 穆淮本来还陷在自己想错了的情绪中,此时听到滟月明的问题才聚拢视线,看向了递在自己面前的人偶。 人偶本来的表情很是憨态可掬,只是一道裂痕从中劈过,让原本的笑脸显得十分诡异。可就算这样,穆淮依旧神色温柔的伸手覆上了人偶的面容。 “这是兰亭,小时候的兰亭。” 穆淮的回答有些出乎滟月明的预料,不过这个答案也在情理之中。滟月明在得到答案之后手上下意识的就要掐诀引火将手中的人偶烧成灰烬。 不过就算破坏了一个节点,对于此时的阵法依旧没什么影响,此时的她依旧感觉不到身体内的灵力存在。 “唉。“叹了口气,滟月明将人偶直接放在了面色狰惜的穆淮手中。 “我要继续去下一个地方了,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那里说不定你能找到另外一部分的残魂,可能会想起点什么。“ 第152章 被拆的戏台 穆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滟月明的提议,她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残魂,此时的滟月明对她来说就是挣脱未来即将发生的惨剧的救命稻草。 “嗯。“滟月明本也没想过穆淮会拒绝,点点头之后,直接咬破了指尖在竹枝纸上以血画出一道符文。 “你残魂的状态不稳定,若是要和我走不如进入这根竹枝中,上面有我刻下的阵法保护,我刚刚又画了一道可以承载魂魄的符文,大可放心进入。“ “姑娘说笑了,我本就是放心的。“ 穆淮说着,直接就撞向了滟月明手中的竹枝,面上神色甚至有点拼死一搏的味道。 她本来就是在赌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的人品,现在既然有一条可以救孩子的路,自然是义无反顾。 更何况,进入竹枝之后和之前她以为的状况一点都不一样。 按照穆淮之前对修士的理解,这根竹枝之中应当全是限制魂体,以防自己反扑的禁制符文。 可是进入竹枝之后,穆淮没有感受到任何限制感,反而觉得之前一直处在紧张中的魂体像是泡在了温凉的泉水中,异常舒缓。 同样的竹枝上没有任何限制她自由出入的符文,她想进就进想离开就离开,十分自由。 “这位姑娘……” “我姓滟,名月明。”滟月明脚下已经翻窗离开了苍翠楼,落地之后听到了穆淮的声音便随意的答道。 “我现在正往下一个地方去,你可以趁现在说说你还记得什么,我听着。” “还有,你现在魂体不稳,最好不要离开竹枝行走。当下我身上灵力修为都受限制,若是你离开竹枝出了什么事,我可能救不了你。” 竹枝之内,穆淮听着滟月明的话语沉默了一会。不为别的,这位明显和傀儡仙同样是仙人的少女实在是太平易近人了些。 刚刚那几句话,丝毫没有居高临下之感,虽说并没有什么亲近之意,可是听在穆淮耳中却莫名的觉得踏实。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高高在上的仙人交流,而是在和自己的同类交流,作为人的同类。 “听到了么?”久久没有听到穆淮的回应,滟月明还以为她魂体太过虚弱,进入竹枝之后便直接沉眠了。 “听到了,谢谢滟姑娘。”穆淮压着心中的情绪尽量平静的回复道,“现在的我只记得我是裴郎的娘子,在生下兰亭和兰台之后就死于一场急病。“ “但是关于我嫁给裴郎的记忆和之后的记忆都很模糊,像是雾里看花一般。现在清晰的,只有遇到裴郎之前的记忆。就是不知道这些记忆对姑娘有没有用处。“ “有没有用处得等你说了我才能知道,你先讲讲。“滟月明在房顶上目标明确的向着之前曾经举办过偶戏大赛的地方前进。 她让穆淮说话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从她的口中知道点什么,毕竟一缕残魂能够保持自身不散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 让穆淮捡自己记得的说,不过是为了让她的残魂稳定下来,不至于一不小心散掉,毕竟记忆才是真正能稳固魂魄的东西。 听着滟月明的话,穆淮诡异的又安定了不少,开始回想起自己脑海中还算清晰的记忆。 “那天是我被抓进那个地方的第十年,他们一直在用死藤之水控制我们的神智,让我们不知疲惫的为他效力。为了他献上自己的一切。 而那天之前,铺子上抓来了一个新人,那个姑娘长得真漂亮啊,皎洁的像是天上的月亮。“ “那个姑娘告诉我,外面还有她的亲人在等着她,她求我救救她。可是我怎么能救她呢?我怎么救得了她呢?我为什么要救她呢?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供养仙人……“ 穆淮的语气明显越来越不对劲了起来,而她的叙述同样也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直到她说出供养仙人这几个字之后,曾经化为怨鬼时出现的红线再次有了浮现的预兆。 不过就在穆淮快要完全失去神智的时候,她眉心浮现出一点正红,瞬间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红线。 神智清明的穆淮在竹枝之中打了个冷战,之前那种要失控的感觉让她一阵后怕。 “滟姑娘?“ “无妨,继续说,我不会让你出问题。“滟月明自然知道刚刚穆淮是怎么回事,幸好之前在这缕残魂上留了后手,不然刚刚确实差点翻车。 穆淮哑然,有些惊讶于滟月明的底气,但同样继续开口:“可是我还是逃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逃出来的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只知道我不停的跑,不停的跑,最后一头撞进了裴郎的怀里。“ “说起来真的很难为情,可是我是真的觉得,直到那一刻自己才真真正正的在活着。“ “裴郎人真的很好,他一直在调查沧城内人口莫名失踪的事情,同样也知道死藤之水的存在。他为我解了毒,又根据我提供的信息将那个罪恶的地方拔除。” “再后来我其实就记得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我嫁给了他。” 滟月明此时已经到达了上次偶戏大赛举办的地点,原本搭好的戏台现在只剩下了一些桩子,丝毫看不出曾经举办过那么热闹的偶戏大赛。 这个位置同样有着下一个需要解决的布阵法器。 刚刚穆淮的话听在滟月明的耳朵里精简一下就是,沧城曾经有一个供养仙人的组织,组织内以邪药控制人群,而这个组织在后来在裴青墨锲而不舍的调查之下,被成功铲除。 这其中过程怎样暂且不细究,可是整件事能够成功泉加走必然参与其中,而那个被供养的仙人同样可能是一直在伺机卷土重来的傀儡仙。 这样说来,裴青墨能够联系到的仙人便是泉加走和傀儡仙两位。再想到之前裴青墨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滟月明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摸透了这其中的一些关窍。 “这不是偶戏大赛的地方吗?滟姑娘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和之前的人偶一样的东西么?” “嗯。”滟月明站在一片空地上,和原本戏台的位置隔开了一段距离,没有贸然上前。 “你觉得裴青墨会把东西放在哪?”滟月明很是随意的问。 “可能会埋在那个树下?我记得我和裴郎当初在这里埋了两坛酒,打算等以后儿孙满堂,白头偕老的时候过来再挖开。“ 那就是那里了,滟月明毫不迟疑的走向了此地唯一一颗枇杷树。 第153章 大婚 这棵树看着长势很好,在周围都有些虚假的景色中显得十分生机勃勃,甚至树枝上还挂着各家来此许愿的签文,那些签文看着就造价不俗。 这一整棵树不会就是布阵之物吧? 滟月明在树旁仔细观察了一下,看这棵树的年岁,应当还挺年轻。 “你是说你当年和裴青墨在这个树下埋了两坛酒。这个树不是你们顺便种的么?” 听着滟月明的问题,穆淮下意识的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可是记忆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却隐藏在团团浓雾之中看不真切,她只能看到蹲在树下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两人。 “我就是随便一问,你不要多想。”察觉到穆淮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滟月明出声安抚道。 “不过树下埋酒,是什么酒?” “青阳魂。”这次穆淮回答的很快。 “薄州的烈酒啊……”滟月明在脑海里快速的推算这里若是放置了布阵的东西会是什么物件。 这种依托星象所布的阵法和依托八方之阵所布的阵法差别就在于,八方之阵只需要沟通平衡八门之力就可以立阵。而星象则要更为复杂一点。 她顺着自己布阵的思路开始逆推,若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在此地布阵,需要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这三位星宿本身属相即是相克的状态,所以若要遮蔽此地的天机,首先是要混乱天地之间的感应。 之前人偶所属为土,土克水,其地所对应的星象为轸水蚓。而这里则是介于张月鹿和翼火蛇之间,其下所布之物的属性就很模糊了。 滟月明的视线在枇杷树和地面之间来回挪动,若是她来布阵的话,这里的重点必定不会是物件,而是这里所属的大地才是。 以地脉将阵点的各处连接起来,这样可保整个阵法运转自如,并且地脉的气息可以更好的发挥阵法遮蔽天机的效用,将这许多人命全都掩埋在地脉之下。 这样想着,滟月明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纸张,简单的划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消耗很少的符咒,乃是很常用的火符。 此地处在张月鹿和翼火蛇之间,只需要加一点点的料就可以引得此处属性不平衡。此地表面有水、木、土三种相克的属性,可埋在这里的青阳魂为烈酒,带着一丝火意,足以在地下将原本相克的现象变为相生。 如此运转,必定牵一发而动全身。布阵之人还是太过自信了一些。 “滟姑娘,是遇到困难了么?“ 看着滟月明一直没有什么行动,穆淮在竹枝中忍不住出声问道。 “不是。“ 滟月明将手中的火符拍在了枇杷树上,火红的光芒于白日亮起,随后火焰在树干上迅速的扩散,几息之间就蔓延到了整棵树。 “啊!——“ 随着枇杷树和树下的地面被火焰灼烧,在竹枝之内的穆淮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拉扯感。像是要把她撕裂,又像是要把她强行融进另外一个东西里。 外面同样,在灼热的温度中,周围的景象同样变得扭曲了起来,滟月明手上握紧竹枝,戒备的看着周围的场景变化。 脚下的地面扭曲开裂,滟月明的身影瞬间掉入了万丈的深渊之中,而她本人却依旧纹丝未动的一手握着竹枝,一手掐着灵符。 穆淮在竹枝内的残魂一直在无意识的试图离开,均被滟月明留在表面上的符文又压了回去。 可见这里依旧还有穆淮的另一缕残魂,若是真让竹枝中的残魂出去合并的话,到时候出现的怨鬼更不好对付。 见这种深渊环境似乎没有办法影响到滟月明的神智,那股莫名的下坠感和周围的深渊峭壁瞬间消失,滟月明的双脚再次落在了地面之上。 此时又落入了一段记忆之中,天色已经临近黄昏。整条街上都挂上的红布,大红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直达裴府的门口。地面上撒着绑着红绸的镀金币子,街道两旁的解放百姓手中拿着金银的粒子,脸上满是喜气。 从街尾缓缓吹吹打打的走过来一支队伍,为首的就是一身红衣的裴青墨,骑着高头大马,愣头青一样的对着周围拱手拜谢。 两旁的祝福恭维之语热闹又令人心喜,后面的队伍里同样有人不停的向着路两旁不停的撒着喜果喜钱,每次洒下总能迎来一阵祝福。 而新娘的花轿同样精致华丽的不像话,喜婆走在轿子旁不停的说着吉利话。再后便是一整条街都放不下的送亲队伍,这些人中有老有少,一边提着新娘子的嫁妆,一边提着彩礼。 整条队伍就这么喜气洋洋的前往了裴府正门,正门前同样也有不少人在翘首等待。 啊,是红衣的话,可就有点难处理了。滟月明看着这喜气洋洋的一幕,有些煞风景的想着。 不过这段记忆很明显和上一段不太一样,上一段记忆中,除了穆淮以外,记忆中的所有人都看不到滟月明的存在。 可是现在,滟月明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落入了街道的正中央,就直接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所有人的视线。 这视线和喜气洋洋的氛围截然不同,每个人望过来的目光都没有丝毫的感情,甚至连氛围都安静了不少。 这是所有人都不对劲?滟月明摆好了姿势,准备应对可能的周围人一拥而上的情况。 那边,裴青墨已经骑在马上逼近了滟月明所在的位置。 裴青墨和周围人还不一样,此时的他依旧沉浸在自己娶到了想娶的人的快乐中,见到挡在中间的滟月明也不恼,反而对着滟月明拱手。 “这位姑娘,在下进入大婚,还请行个方便,让个道。“ 说话的同时,裴青墨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元宝,就要递给滟月明。 而周围原本落在滟月明身上的视线在裴青墨递出了元宝之后变得犹如实质一般,死死的看着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外来者。 这是接,还是不接? 滟月明迟疑着没有伸手,而是看着面前的裴青墨,选择了拖延时间。 “这位公子今日大婚,我来和你说几句吉利话吧。“ 第154章 不捣乱 此话一出,周围本来已经可能要做些什么的人群将视线转向了裴青墨,等待着这个记忆主人的回答。 裴青墨的脸上茫然了一瞬,随后上下看了一眼滟月明的穿搭与外表,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怀疑或是嫌弃的神色。反而语气很好的开口。 “可以啊,还要多谢这位姑娘的祝福才是,来人再多备一份好礼。“ 滟月明话还没说,就又是一份好礼相赠,可以想见裴青墨今天的心情是有多好。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在今天大好的日子里不开心。 “我祝二位长命百岁,此生顺遂,白头偕老,共享天伦。“滟月明收起了手中的竹枝,单手对着裴青墨作揖,手上起印,乃是真真切切的祝福之印。 “不知小道能不能凭这几句祝福,蹭来一顿饱饭呢?“ 外面的街道明显不对劲,不宜动手。不如入了裴宅之后再做打算。滟月明面上有些大言不惭的说着,可是这点要求,裴青墨并不会拒绝。 “自然是可以的,小道长若是有什么祝福的符箓也可卖予我,我必有厚礼答谢。请。” 滟月明点点头,盯着周围再次集中到她身上的视线,神色自然的走到了裴府门口,一点都没有受那些视线所干扰,同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这段记忆的主人是裴青墨,所以,就算梦境中的人对着滟月明再如何注视,只要裴青墨没有不对就不会对滟月明造成什么伤害。 滟月明唯一的困难就是在这等明显不对劲的场景中,保持正常。 走入裴府之后,滟月明没管那些依旧在看着自己的视线,神色自若的走到了一个空桌上坐下,等下看接下来的记忆发展。 外头送亲的队伍很快便到达了裴府的门口,伴随着喜娘的吆喝,鞭炮的炸响,和一堆堆的吉利话。 新娘子和新郎相携走入裴府,脚下是正红的地毯铺路,主位上裴老太太正一脸喜气的望着缓缓走来的一双新人。 初遇,大婚。 这两段记忆确实对裴青墨来说十分重要,滟月明之前一直没有主动做些什么也是不想破坏这本应是人珍藏的记忆。 只不过事实万物其实都和师父说的一样,世事无常。 滟月明一手强压着不停震颤的竹枝,面色有些难看。穆淮的魂魄上一定是让人做了什么手脚,不然的话就算魂魄之间本能的互相吸引,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在这样强压下去,不是竹枝之内的残魂因为强行冲击禁制直接消耗殆尽,就是竹枝本身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碎裂开来。 滟月明一时之间有些两难,周围已经因为她手上竹枝的异动纷纷目不转睛的看过来了,若是再没什么解决的办法,这场婚礼怕是要就此毁了。 这就是师父说过的事难两全么?滟月明看着颤动不已的竹枝,再次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活的血气出现的瞬间,在场除了裴青墨的所有人都投来了贪婪的目光。而裴青墨却依旧握着穆淮的手一步步坚定的走向正前方的裴老太太。 最起码,撑到送入洞房吧。 滟月明心里想着,流血的指尖覆上竹枝,在其上继续画出了繁复的符文,滋养魂魄无需灵力,只需要活人生气便可维持残魂的形态。 只不过吸得多了会被生气灼伤,吸的少了又不会有什么效果,所以滟月明才会以符文为引,将生气一点点渡进竹枝之中。 看周围那些客人的状态,明显也是贪图活人血气的残魂,就是不知道这些残魂是沧城百姓,还是百年之前傀儡仙曾经嚯嚯过的人。 若是泉加走比较靠谱的话,这些残魂应当和现在的沧城百姓没什么关系。可要是他没那么靠谱,这些可就全都是无辜人了。 明显察觉到周围人贪婪的视线,滟月明敢肯定,若是再给这些人一点动力,这群残魂肯定会一拥而上将自己分食殆尽。 那边的裴青墨已经牵着穆淮的手走入了拜天地的流程,就算再对滟月明的鲜血有什么贪婪之色,拜天地的声音依旧会响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无人引着新郎新娘去新房的位置,裴青墨却依旧一切如常的牵着滟月明的手一路走向了结满了红灯的路上。 红色的灯笼照耀着漆黑的树影,无声的喜堂和相携而去的两个人。 月色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天际,正房前的宾客都已经将目光看向了滟月明,待到一双新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便已经有一个按耐不住的残魂冲到了滟月明的面前。 一个个残魂纷纷长大了自己的嘴巴,原本五官端正的人们变得扭曲,无声的向着滟月明的方向撕咬。 滟月明手上的竹枝不能轻动,所以此刻的她一只都在各个桌子上来回躲避,没有主动出击。 而在另一边,裴青墨一路引着穆淮走向了早早就已经布置完毕的新房。就算原本应该在里面侍奉的一应人等全都不在,也不能让裴青墨有丝毫的动摇。 新房之内,裴青墨青涩的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拿着喜秤,手微微有些抖动的挑开戴在穆淮头上的盖头,终于念出了那个早在心头百转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称呼。 “娘子。” 裴青墨的声音有着些许的颤抖,盖头下是一张他早已在心头描摹百次的容颜。此时正满目柔情的望着自己。 “夫君?” 和这边的郎情妾意不同的是,滟月明已经在院子里左跑右跳的不知道躲开了多少的攻击。 这样的处境让她自己也难得的有些想笑,不为别的,主要是对自己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点的无语。 “滟姑娘,我好了。” 穆淮的声音从竹枝内传出,听不出一点虚弱痛苦的感觉。滟月明点点头,手上终于有了动作。 她掏出之前所画的可召冥火的符咒,手上掐诀,一团惨绿色的幽冥之火浮现,在这月色下的鲜红喜堂内,居然还有些搭。 第155章 闹洞房? 此时的喜堂之内已经阴气缭绕,在月色之下鬼影憧憧,早已扭曲的残魂脱离了肉体的束缚纷纷冲着此地唯一的活人奔去。 滟月明身上的生机在晦暗的夜色中如骄阳 一般明显,看着这些明显已经失去了神智的残魂,缩在竹枝中的穆淮带着些许惧怕的开口。 “滟姑娘,真的没事么?” “无事。” 滟月明很是平静的说着,目光一个个的扫过下方面目全非的残魂,手中再次撕开一张灵符。 感受着萦绕在指尖的充足灵气,滟月明单手掐诀,手中的一团冥火化成数十点荧荧鬼火散入了每一个残魂的面门。 独属于幽冥的力量安抚着每一个为生机疯狂的残魂,面目全非大张着嘴的残魂开始一点点剥离在记忆中的面貌,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看衣着,和当下时兴的服饰完全不是一类。 “好厉害……” 穆淮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残魂们忍不住喃喃道。 “多谢夸奖。”滟月明嘴角不自觉的勾起,这种完全出自真心的夸赞对她来说比山上那几个长辈的夸赞要让她受用的多。 毕竟在山上一个两个的其实都不是庸人,那些夸奖很多都是出于鼓励。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其实持续不了多久,灵符内的灵气储存不算多,这些冥火不能安抚残魂太久,为今之计其实还是应该解决处在新房中的那个另一缕穆淮的残魂。 “这些人的衣服,和一百年前的款式有些相像。“穆淮的胆子大了些许,看着下方已经纷纷倒地的残魂你,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 “不要多想。”滟月明看着下方已经安静下来的残魂,动作轻巧的跳下了房顶,目标明确的走向了后方的竹林,直奔后院的新房而去。 “啊,我现在去新房找你会不会有点太打扰了。”走到新房的院外,滟月明颇为礼貌的询问着竹枝中的穆淮。 “啊?”穆淮先是呆呆的疑惑了一瞬,随后想起今天晚上的自己该做什么之后,强忍羞涩的开口。 “无,无妨的……” “哦?”滟月明脚下已经走入了院子,刚刚的问题只是想要稳定一下又要开始乱想的穆淮的神智。 前厅的时间那么紧急,此刻新房内无论是发生了什么她都一定要闯进去的。 窗户内,金红色的烛火仍旧亮着,屋内的两个人并没有歇下,安静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种不合常理的沉默让滟月明停在了房门前,随后再次划破手指。 “抱歉,为了你魂体稳定,我可能要封住你的意识一段时间。“ 说着,没等穆淮回答,滴血的指尖就覆上的竹枝,在其上画下了又一个符文。 此时滟月明的双手基本都是新伤叠旧伤,而原本翠绿的竹枝也几乎被她的鲜血渗透成了暗红色。 “滟姑娘……”穆淮在呼唤完滟月明之后就只觉得一股舒缓温柔的力量将自己完全包裹,像是温凉的月色一般。 滟姑娘,傀儡仙向来以玩弄他人为乐,一些本以为应当如此的东西很可能会被他恶意改变。 穆淮强撑着想要说出这句话,可是却没能说出口。 而那边,完全将穆淮的残魂封入竹枝之内后,滟月明一把推开了新房的房门。 房门正对着的是点着红烛的桌子,桌上摆着各色喜果,昏黄的烛火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暗淡了很多,原本喜庆的红色装饰统统变成的暗红。 本应在床上互诉衷肠,交颈饮酒的一对新人此时正双手紧握的站立在门后,似乎在那里等候了很久一般。 和之前在正厅时还算鲜活的裴青墨不同,此刻的裴青墨和穆淮两个人正顶着一脸喜庆的笑容,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门外的滟月明,若是两个人的面颊上再加上圆圆的腮红,这场面就有些更瘆人了。 不过滟月明面上依旧很是稳定,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巡视了一遍之后,莫名后退了两步。 像是被滟月明后退的动作勾动,屋子内站着的两个人瞬间有了动作。两人步调统一的张开手向前一步走,关节先动,而后调动了整个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着滟月明邪冲而来。 这两个人是受牵丝控制的,滟月明脚下再次后退了一步。 同时耳边忽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滟月明下意识的偏头躲开,一道血丝瞬间出现在了她的面上。若是没躲,这伤害很可能就直接削掉了她的半边脸。 正前方,屋内的裴青墨和穆淮同样在牵丝的控制下异常默契的对着滟月明一左一右的袭来。 空中同样有极细的牵丝的存在,意识到这一点,滟月明右手起诀点在了竹枝之上,一道雷光从竹枝上浮现而出直接劈断了周身不知何时破空而来的牵丝。 爆闪的电火花直接照亮了不算明亮的夜色,同样也映出了四周细密的随时都要一拥而上的丝线。 滟月明伸手虚空握住空中的牵丝,几乎是在握住的瞬间,那条手臂便已经处在了控制之下。借着这股力道,她直接几步蹬上了房顶,躲开裴青墨和穆淮两个人的夹击。 攀上房顶之后,滟月明反手用竹枝挑断了缠在手上的牵丝,游弋的雷光之下可以清晰的看见,裴青墨和穆淮身上同样延伸出了细密的丝线对着滟月明缠绕而来。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滟月明手持竹枝为剑严密的防守着周身,时不时会闪起因为斩断了牵丝而亮起的雷光。 她只有出一剑的机会,必须一剑刺入残魂所在,这样才能保证竹枝内的残魂和此处的残魂顺利融合。 可要是一剑刺空的话,之前的那些血可就白流了。 滟月明心下的思考并没有影响她躲开周围牵丝的控制,甚至还有余力让自己的一部分受到控制,调整自己在空中的姿态避开裴青墨和穆淮的攻击,而后从容的以竹枝破开控制,跳到安全的区域上。 可是眼前这两个人,到底哪一个里面才是穆淮的残魂所在的地方? 第156章 第二个地点解决 一剑刺中残魂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可滟月明一直选择躲避的原因就是,面前的裴青墨和穆淮都有可能身有残魂。 只不过一个是穆淮的,另一个是谁的就不一定了。 按照一般的乐子人的想法的话,把穆淮的残魂调换一下,也不是不可能。这也是之前滟月明没有在前厅直接出手大杀特杀的原因。 自己准备好的剑要是刺入了错误的灵魂中,那迎接穆淮的结果就有点过于地狱了。说到底,还现在修为被封才这么束手束脚。 滟月明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常规,再来个反常规,还要有点戏剧性,要能挑动人的神经把人逼疯。。 啊! 滟月明的思维忽然通透了不少,在这两个人之间猜穆淮的残魂在谁身上还是有点保守了,穆淮的残魂不在这两个人任何人身上。 想通这一点的滟月明松开了本来有些紧绷的眉头,看着已经再次上下夹击过来的两人伸腿钩住了空中的牵丝,整个人直接倒悬下去避开了头顶来自穆淮的袭击。 借着此时滞空的空挡,蹬飞了下方窜上来的裴青墨,整个人顺着力道倒飞回了一开始的新房之上。 在牵丝的控制即将蔓延到半个身体的时候,滟月明再次以竹枝斩断牵丝,向后一翻落在了新房门前,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越是遮掩什么,就越重要。 新房本就是这段记忆的重点,互诉衷肠也好,互许白头也罢,总归不可能是在院子里进行的。 而刚刚那两个明显受到控制的人同样也在阻止着滟月明进入这里,没有给她一点进门的机会。 踏入新房的门之后,滟月明反手就关上了房门。 外面属于裴青墨和穆淮的身影也快速抵达,只不过还是慢了一步,被拦在了新房之外,只能以身撞门。 好在裴青墨的新房很是坚挺,从外向里闯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确认房门安全之后,滟月明手持竹枝挡在自己身前,一步步走向了床榻的位置。 房间内一切为了喜庆,都装上了红绸子,连蜡烛的火光都在向着金红色靠拢,之前在外面的打斗丝毫没有影响房间内分毫,甚至连烛火都还是之前的高度。 不过怎么没人啊? 滟月明戒备的看着床榻的方向,床上的褶皱可以看出那里曾经坐过两个人,桌面上摆放着还有水渍的两个酒杯,甚至还有枣核和桂圆皮。 但是人呢? 滟月明的视线猛地转向了身后,可是身后除了静静飘动的红绸以外看不到一个人影。 可是莫名的危机感还是不断的涌上心头,她能感觉到体表的毫毛似乎都立了起来,昭示着危险的来临。 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竹枝,滟月明再次毫无遗漏的看遍了房间内的 每一处。 除了头顶。 鲜红的丝线从上方洒落在了滟月明的肩头,轻柔无害的顺着滟月明的肩头向下堆叠,丝丝缕缕的缠绕,像是给她披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裳。 同时周围飘动的红绸也在一点点的逼近滟月明所在的位置,布料交叠之间,有片阴影出现在了脚下。 她不能动了。 在红线垂落肩头的一瞬间,滟月明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任凭红色将她包裹。 有吹吹打打的喜乐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且正在越来越近,滟月明感受不到手中握着的竹枝,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团红色,和脚下漆黑的阴影。 忽然,有冷硬的东西握上了她的手臂,并不温柔的将她从原地拉起,脚步飞快的走向未知的方向。 从红色的缝隙中,滟月明能看到伸过来的是一截枯木一样的手臂,可是手臂上却穿着料子上好的衣服。 自己这是成为了新娘子了? 脚步不便的滟月明被拉扯着迈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门槛,最后终于被推搡着进入了另一个漆黑狭小的空间。 等等,不会是要走一遍穆淮嫁给裴青墨的流程吧? 身上红色的布料在滟月明被推进轿子之后越箍越紧,从一开始的行动困难,变成现在的连喘气都有些费劲。 耳边的道喜声,唢呐声忽近忽远,滟月明眼前的红色都变得幽深了起来,紧紧的束缚着她。 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上,滟月明握紧了握着竹枝的左手,她不可能松开手中的剑。 闭上眼睛,滟月明感受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不停的回想着之前在山上不停练剑的岁月,手中的剑不论到了何种境地,都不会松开。 摒弃眼前之后,滟月明只觉得手中的实感更强了不少,但是还不够,这种程度不够挣脱虚幻的戏台。 束缚感更强了,滟月明一直紧握的手心开始不受控制的想要松开。 不能松,松了之后,竹枝内的穆淮就失去了魂归幽都的可能,再无来世了。 滟月明凭着一股意志依旧紧紧的握着左手,而后一狠心直接咬破了舌尖,以口型开始念咒。 飞电烁烁,扬风无停。丹天火云,护持吾身。 咒语念完,平地起风雷,周身的一切都开始摇晃了起来,金红色的火焰自脚下起,随风直接烧落了滟月明满身的束缚。 风雷阵阵之间,滟月明向前一步踏出,双手握着竹枝,直接刺入了周身激荡的红绸之中。 细密的红线早就已经缠了滟月明满身,而被牵扯最多的就是她手上的竹枝。 本就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的竹枝在红绸和红线的包裹之下,更是变成像是要滴落鲜血一般的殷红。 刚刚被滟月明以口诀召出护持周身的雷火则在滟月明的动作下和竹枝上的雷法互相呼应。 惊雷炸响,直接将牵扯而上的红绸尽皆劈断开来,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属于穆淮的残魂。 滟月明本就无需找出残魂在那里,魂体之间本能的互相吸引会直接将残魂带到自己的面前,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会将竹枝中的那缕残魂封住。 若是竹枝中的这缕跑了出去,那自己之前做的就统统白做了,还会给自己提升难度。 被竹枝定在原地的属于穆淮的残魂和上一段记忆中一样,失去了自己的神智,只余本能。 滟月明转为单手握剑,咬破了右手的指尖,直接在眼前这个已经被定住的残魂上画符。 最后一笔落下,属于穆淮的残魂隐入了竹枝中,而周围的场景则再次回到了那棵枇杷树下。 第157章 又见莫云凡 原本繁茂的树干此时看起来干枯的不像样子,地面同样炸开,露出了埋在下面本来应该是用红布包裹的两坛子酒。 伴随着滟月明将此地属于穆淮的残魂收入竹枝之中,周围本来显得很是虚假的场景变得鲜活了起来,像是终于有生气在流通。 城内还剩下两个地点没有去看,此时天色已经临近正午。留给滟月明的时间不多了。 下一个位置的所在地不算远,是在城门之上。按照之前的了解,沧城明显属于一个独立的城镇,且因为有仙人庇护,所以城中的百姓基本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本来用来抵御外敌的城墙已经闲置了百年。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通往城墙上方的台阶甚至是断裂的状态,一般情况下估计没有人会选择登上城楼。 城门打开,曾经往来的行人却不再此处,城中之人无一人想到要走出城池,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转悠。 这道方便了滟月明行动,这里来往的行人少,那么傀儡仙的注意力肯定就不会分给这里太多了。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这样重要的地点肯定要着重注意才是。可是看傀儡仙依旧在维持着每一个受他控制的人的正常生活,就说明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做。 同样,滟月明的出现本身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意外,唯一一个可以压制傀儡仙的人此刻正被压在小天地中,根本分不出余力破阵。 左右看了一下之后,滟月明一个助跑起跳,爬上了台阶的边缘。随后身姿轻盈的跃上通往城墙的台阶。 许久没有维护过的台阶踩上去的感觉并不算踏实,滟月明索性几个轻跃踏上了城墙。 可是城墙上的场景却让颜跃民直接愣在了原地。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堆叠着一层层的尸体,这些尸体看着都已死去,可是却并未在风吹日晒中腐蚀,反而依旧栩栩如生。 尸体身上的衣服看着也并不简单,日光之下依旧能看出隐隐的流光,其上应当刻着阵法,用于保护自身。 这些非常有可能是之前江大侠站在城墙上一人一剑抵抗的来犯之敌。 只是这样大批量的修士,虽说话本里面说的是这些人来自于皇城,可是看着这些统一制式的衣袍,并不难猜出,这些人应当是同一个门派所出。 为了救一个傀儡仙可以派出这么多的弟子,再联想到之前在外面曾经遇到过的临江派掌门亲传弟子莫云凡,这些人的身份一戳即破。 应当都是临江派的弟子。 这样的地点,这么多的尸体,想要做点什么东西非常简单。 滟月明看着地面上基本上都是被一招毙命的人,直接踩着城墙边缘走到了一片空位上,那里是城门的正上方,也曾经是江大侠一人一剑站立的地方。 要是空觉飞在这里的话,可能会从这里看到点什么小师叔留下的剑意也不一定。 滟月明站在空地之上,有些漫无边际的想着。 这次出来的太匆忙,太急躁,她有点想家了。 城门上并没有什么布阵用的东西,滟月明看着周围的尸体,索性直接拿出一张天火符,手上掐诀引燃天火,直接将火焰引到了在这里躺着的所有的尸体之上。 这些人早就已经故去,此刻出现在城墙上不过是有东西假托曾经躺在这里的人造出来的幻影,如同那些记忆里百年前的残魂。 果然,在天火的焚烧下,地面上的尸体纷纷变形,露出了原本的木体泥胚。一个个无脸的人偶在金色的火焰中站起来。 “滟师妹,你这是遇到麻烦了么?” 正在滟月明思考对策的时候,一个熟悉却又听着烦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滟月明的眉头直接狠狠的皱起,。 莫云凡御剑从城外飞落在了滟月明的身边,他在这里居然还有修为? 滟月明虽然心下惊诧,但还是飞快的调整好了表情,很是不经意的回答。 “莫道友,好巧。” “不巧,我特意来找你的。”莫云凡没什么距离感的直接站在了滟月明身边,“滟师妹的事情办完了么?” 这话问的滟月明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保持沉默,看着周围在天花焚烧下一个个重新焕发了活力的人偶。 这是个什么原理? “滟师妹看来于风火之道极有天赋,修为被封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引出天火,与我甚是相配。” 莫云凡还在身边叨叨个没完。 滟月明想了想,还是直接问出口:“敢问师兄为何修为仍在?” “滟师妹,有时候想要得到点什么,是得先获得点什么的。” 莫云凡明显不怀好意的说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就等着滟月明开口请求。 “师兄若是不说,也无妨,我本来也快要离开了。” 看着莫云凡的模样,滟月明语气平静的回答。 “别啊,滟师妹。”莫云凡伸手拦住了有离开动作的滟月明,手心微张。 “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在莫云凡的掌心之中,赫然有着一缕比滟月明竹枝中凝实很多的属于穆淮的残魂。从这个凝实程度来讲,城外三个地点的节点和相应的残魂应当都被莫云凡解决了。 只是看之前莫云凡对百姓的态度来讲,对于穆淮的残魂,他应当会一起灭掉才是。 看着滟月明有些怀疑的神色,莫云凡颇为受伤的开口。 “难道我在师妹眼中竟是那种罔顾他人生命之人?“ 难道不是吗?滟月明没有直说,可是眼神异常明显。 “你猜的其实也没错。“莫云凡收起了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只是我在看到这残魂的时候就想起了师妹你,一时没忍心下手,索性直接带过来给你看看。“ 听着这话,滟月明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多少,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厌烦。 “莫道友不要说这些引人误会的话,即使他人残魂,我辈修士见到了定是要让她魂归幽都的。“ 滟月明语气平静的说着,手上动作却很是干脆果断的握着竹枝刺中了莫云凡手心的残魂。 在莫云凡真心实意的惊讶眼神中,那份残魂一点点的融入了竹枝之中。 “还要多谢莫道友成全这位弱女子。“ 第158章 竹林之内 这样的发展显然出乎了莫云凡之前的心理预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滟月明已经从城墙上一跃到了临近城墙的阁楼。 “滟道友的行为,还真是让人意外。“ 莫云凡本来以为残魂在自己的手心里,同时自己身上修为并未受限,滟月明的行事会有些许的顾忌。 结果依旧和救下那对夫妻一样,出手果断,丝毫不在意之后的后果自己能不能承担。 莫云凡心下的兴味更浓了一点,手上随意抛出了一样东西,便直接大摇大摆的御剑飞到了滟月明的身边。 “滟道友修为受限,用脚走路有些累人了,不如告知我要去的地方,我御剑带你?“ “不必。“ 滟月明直接拒绝,脚下直接加快了速度,一路向着裴宅的方向飞奔。 城外的三个地点已经解决,城内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地方,也是整个大阵的阵眼所在。 裴家的那片竹林。 那片竹林灵气浓郁纯澈,作为布阵的阵眼相当合适。尤其是那里是裴青墨的本家,直接在自己家落下阵眼,无论是傀儡仙还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和傀儡仙合作的裴青墨都会放心。 而之前在裴宅的时候,裴青墨似乎可以调动裴宅内那些已经变成了人偶的人,这应当也是他通过阵眼获得的某种权限。 尤其是,他甚至可以直接放离想要放走的人。 没管脸色难看了很多的莫云凡,滟月明几个轻跃就到达了裴宅之内。身侧莫云凡依旧紧紧的跟着,只是看着滟月明的视线却越加幽深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竹林之中,滟月明一眼就看到了依旧在桌旁画画的裴青研。 此时的裴青研身上不像是被牵丝控制的样子,毕竟他面前案桌上正在描绘的风景不是傀儡仙所能看到的东西。 莫云凡则同样被裴青研吸引了视线,神色有些奇异的看向了裴青研的头顶,又落在裴青研面前的画上。 “这倒是,神奇。“ 此时滟月明没有修为,所以她看不到裴青研头上其实并无牵丝的存在,却又有其他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进入这个属于裴青研的人偶。 “什么意思?“ “没什么,滟道友来这里是为了破阵吧,就在前面了。“莫云凡回神不在意的说着。 这种略显敷衍的回应当然不会让滟月明相信,可是眼下时间紧张,她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尽早解决沧城的问题,裴青研身上发生的事自然就解开了,所以也无需纠结。 这样想着,滟月明脚下继续快步走向了裴青墨领着她去的雅轩。 那里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可以让人离开,而且想到裴青墨进入雅轩时的神色,她有把握,那里一定有着穆淮的最后一魄。 “滟道友如此急迫,来到这里是受谁之托啊?“ “莫道友知道这么多,来这里又是为了拿什么呢?“ “当然是来拿我们门派遗失的重宝。“ “我是受刚刚那个画画的人所托,来看看他家里发生了什么。“ 说完后,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对视了一眼。而在两个人身前便是整个阵法的阵眼,雅轩。 裴青墨正悠闲的坐在雅轩内唯一的桌子旁悠闲的品着茶,在他的对面则是身姿窈窕的属于穆淮的人偶。 这里的穆淮人偶依旧戴着长长的幕离,看不清面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露在外面的柔嫩细滑的双手此时看起来有着微微的僵硬感。 “滟姑娘,你回来了。“ 像是早知道滟月明会找过来一样,裴青墨面上神色淡淡,并没有起身的想法,只是侧头看向走来的两个人。 裴青墨的视线落在莫云凡的脸上时,面上出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后将视线放在了头顶,眼神微动,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滟道友,接下来我们可能又要分开了,请一定要记得我啊。“ 注意到裴青墨的眼神,莫云凡玩味的小小,伸手直接越过了之前一直保持的距离,直接轻佻的拂过了滟月明的耳垂,直奔她的脸上而去。 “啪!” 滟月明直接毫不客气的反手拍落了莫云凡伸过来的手,而后直接将手中的竹枝抵在了莫云凡的脖颈处。 淡紫色的雷弧在竹枝上闪烁,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就算莫云凡身上的修为仍在,依旧要受点会破相的伤。 “莫道友,不要以为此时我修为全失,你就可以对我做些什么了。” “原来你不喜欢这样的。”莫云凡双手摊开,脸上的苦恼比起一开始要发自内心很多。 “难办了……” 这句话近乎呢喃,连滟月明的耳力都没有听清后面说了什么。 就在滟月明眼神疑惑的时候,莫云凡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深深的看了一眼滟月明后便走向了雅轩。 “期待下一次见面啊,滟姑娘?” 说完,莫云凡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雅轩中,而雅轩内,裴青墨依旧坐在桌旁。 “滟小姐,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 看着这样的裴青墨,滟月明心底的疑惑更甚。 通过之前经历的记忆和穆淮的说辞来推测的话,裴青墨一开始极有可能参与了拔除傀儡仙布下的后手的行动,而和穆淮初遇时那个满腔正义的人也不像是在作假。 可是现在,他却坐在这里,成为了将整个城的人变成傀儡的帮凶,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自己的血脉亲人。 想到这,滟月明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知道,你娘子的七魄被你所下的布阵之物拆成了整整七份,散在沧城内的各处么?” 裴青墨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可是茶杯内倒满的水却并没有溢出来,只是抖动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原来是这样……”裴青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讥讽着被玩弄的命运。 只是多年内敛的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目光平静的看向了滟月明。 “滟小姐,这里就是最后一处,你请便。” 第159章 死藤水 裴青墨的话音落下,周围平地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吹起了散落的竹叶,模糊了滟月明眼前的视线。 竹枝中已经融合完毕的属于穆淮的残魂忽然不受控制的冲了出来,目光似乎穿过飞扬的竹叶看到了后面端坐在椅子上的裴青墨。 “他看不到你的。” 滟月明语气平稳的语气似乎可以直接压住那些飘飞的竹叶,同样也压住了情绪有些躁动的穆淮。 竹叶落下,那边的雅轩内早已空无一人,甚至连桌上的茶具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从雅轩内部的布置来看,这时的雅轩应当处在刚建成不久,还没有太多的使用痕迹。 “滟姑娘,这里应当是我刚有孕不久。” 穆淮走入了雅轩之中,看着着椅子上柔软的垫子和被包裹起来的桌角,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的怀念之色。 那应该就是已经进入阵眼周围了,介于上一次的记忆中是会被其他人看到的状态,滟月明索性直接几个借力之间轻身跃上了树枝。 前方是裴府的正厅,看着只留着几个人在前院,有几个仆人甚至已经倚在栏杆上昏昏欲睡。 无风的午间确实让人无心工作,而且看起来裴府现在也没什么活需要干,甚至连远方的街道都没几个人影。 夏日蝉鸣时不时的响起,滟月明转身看向身后的后院。 后院的几个院子现在看起来还很新,时不时的会有几个仆人沉默着走过洒扫,而后又归于一片静谧。 “滟姑娘。” 那边,穆淮从雅轩门口静静的缅怀完了自己的过去之后飘到了滟月明的身侧,有些不懂了看着滟月明的侧脸。 她融合完的时候自然听到了裴青墨说的那句可以离开,可是眼前这个似乎一直都很淡然的少女却依旧选择了留下来。 明明留下来没有什么好处,就算真的活着出去了还会沾染一身的因果孽缘。这种东西,明明是一些仙人会避开的才是。 “有事?”滟月明偏头有些疑惑。 现在的穆淮看起来比初见时要凝实不少,就算这里还有她的残魂存在,应当也不至于会失去理智,所以她并没有将穆淮的残魂继续困在竹枝中。 毕竟竹枝现在承载的东西太多了,能少一点是一点,免得用废了。 “无事,只是不知道能帮滟姑娘些什么。” 当然是可以感应一下最后一魄的位置,然后好速战速决了。滟月明心底想着,面上却没什么变化的继续看着后院的方向。 她视线的落点落在了裴青墨和穆淮所住的院子中,此时院子内的房门紧闭,甚至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像是没有人住。 “孕妇的话,不应该是多通通风才是么?”滟月明疑惑的问。 穆淮顺着滟月明的目光看向了曾经居住的院子,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她也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正在干什么。 记忆中,她有孕的时候裴郎似乎一直都陪在她的身侧,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从来都不假手他人。 只是再细节一些的话,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静心凝神。” 滟月明平稳的声音如同从天外传过来的一般,穆淮只觉得一股阴凉的气息自头顶传入四肢百骸,让她瞬间精神了不少。 回过神时,滟月明正微微蹙眉看着又有神魂涣散之相的穆淮,右手正掐着手诀将一张冥火符抵在穆淮的额头。 以冥火为引,煅烧着穆淮刚刚仿佛又要散开的魂魄。 这女子不知道生前死后都遭遇了什么,魂魄有飞散之相。一般人集齐三魄以上就可以稳定魂体,甚少还会有分散的情况。 手上所剩的符不多了,滟月明一时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开眼看看现在的情况。 “又给滟姑娘添麻烦了。”穆淮有些惭愧的说着,自从醒来之后,不光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甚至还一直要滟姑娘分神照顾。 “无妨。”滟月明摇摇头,按住了想要开眼的心思。 这处便是最后一处阵眼,待到这里解决之后,穆淮七魄归一,就算魂魄之前受到过什么伤害,七魄归一之后都无法再次分开。 后面还有更难解决的东西,没必要现在就把符纸用的那么快。 “穆淮,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想到之前曾在那个带着幕离的人偶上看到过的各种伤痕,滟月明问道。 “急病……” 冥火煅烧之下,穆淮本身的容易松散崩溃的魂体又变的凝实了很多。听到滟月明的问题之后,穆淮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急病么?” 滟月明低声复述了一遍,又想起了那些伤痕和头骨上的颜色。什么样的急病能造成这种痕迹? 那些伤明显是新伤叠旧伤,而毒同样浸入骨髓,不像是一天两天能够留存下来的积毒。 从开始到现在,无论是裴青墨还是穆淮都与对方感情甚笃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会下狠手下毒的模样。 那又会是怎么回事? 滟月明确定了一下穆淮的状态之后,整个人在竹林间飞掠起来,几个起落之间就已经落在了裴青墨的院中。 鼻翼微动,一股闻起来像是要腐烂的甜味隐隐约约的飘散在院内,这种程度的味道,若是在有风的时候,这点味道怕是很快就会消散。 这时间还挺巧。 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飘着的穆淮,滟月明叹了口气。她一闻就已经闻出了这股腐烂的甜香是出自什么。 死藤水,乃是世间三种仙品幻药之一,可以涣散任何人的心智,从而达到操纵他人的目的。 而这三种幻药都有一个共性,就是没有解药,且有很强的成瘾性。 若是想要摆脱死藤水的控制,说简单也算简单,说难却也很难。只需要不再使用,并且此后不再使用便可以脱离死藤水的控制。 只是说起来简单,可是这种东西一旦断开,便会天天不停的在脑子里面回想起曾经通过幻药所获得的快乐,长久之下,本来受到控制的记忆会一点点消散,可是那种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快乐却会不停的强化。 每一个曾受到这种幻药影响的人,最后无论心智多坚定都会被折磨的人不像人。 第160章 走廊重现 在第一段记忆中,穆淮就已经处在了死藤水的控制之下。后来被裴青墨救下之后,清明神智占了上风,死藤水所造成的后遗症并不会马上显现。 可是现在已经是成婚之后,穆淮身上甚至还怀着身孕。两种状态交叠之下,此瘾一犯甚至连缓冲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最激烈的状态。 看这个样子,裴青墨最终还是选择了饮鸠止渴。 丝丝缕缕的腻人味道时不时的传入鼻间,滟月明侧头望了一眼穆淮。若是现在直接推开门,以穆淮的状态怕是会马上散魂。 而穆淮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面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的思索之色。她知道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可是又一直下意识的觉得忘掉的东西都不重要。 不应当啊,死藤水虽说只三大仙品幻药之一,可是其效果并不会作用于灵魂上。但是作为放弃影响灵魂的代价,死藤水的功效上至仙人下至一只老鼠,都会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若是一个修为在神游期以下的修士沾染此毒,同样会神思涣散,受他人控制。而神游期不受控制不是因为修为多高,而是大部分的神游期修士都已经从内到外的完全将自身肉体重新锻造,之前的药效自然会在这个过程中消散一空。 也就是说,穆淮的身上还有着其他的东西。 “不然你先回到竹枝里?“滟月明试探的询问。 却见穆淮魂体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看着随时都要滴落几滴心碎的泪水。 啊?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而穆淮则是眼光痴痴的看着窗边的位置,那里正长着一簇野花,嫩粉色的花瓣开的正好,只是和这个院子不太搭。 “是怎么了么?“ “原来竟是裴郎已经有异心了么?“ 啊? 滟月明只觉得刚刚已经清晰了不少的思绪再次被穆淮这没头没尾的话打乱,所以说,在刚刚的几个呼吸之间这个院子里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么? “原来孕期神智不轻是裴郎刻意为之,可若是想要迎新人直接告知我便是,我本就是裴郎所救,怎么会拦着裴郎纳妾。“ 穆淮眼光一只落在那簇野花之上,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思绪中,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和滟月明解释什么的意思。 那朵花,有什么不对? 滟月明索性径直走到了窗边,却见花丛之下落着一个绣工不算精致的香囊。香囊之上的图案勉强能够看清是一副鸳鸯交颈图,一看就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所以这个香囊并非穆淮所锈的,这才会让穆淮觉得是裴青墨变心。 滟月明没什么顾忌的直接捡起了香囊,这香囊应当是掉在这里不久,上面并没有沾染多少的尘土,反而闻起来有一阵阵的幽香,刚好可以抵消那些从房门窗缝中散落出来的属于死藤水的味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裴青墨并没有因为穆淮药引发作就直接将死藤水给出去了呢? “裴郎……“穆淮依旧在那里痴痴的念着。 七魄只差一魄,穆淮的情绪并不稳定,现在直接沉浸在被背叛的情绪中倒也正常。 滟月明确定好穆淮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之后就直接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窗内的场景其所有人预想的其实都不太一样,穆淮想的是裴青墨揽着新人暧昧,而滟月明想的则是穆淮药瘾发作正在挣扎。 可是窗内正好开在了卧室之中,从窗户的位置便可以看到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屋内并没有什么浓郁的死藤水的味道,只有些许的凉意一点点的透出来。 地板上摆着几个飘着浮冰的冰盆,床上裴青墨则是紧紧的搂着怀中的自家娘子睡着午后的懒觉。 “裴郎?“穆淮面色急切的飘了过来,直接穿透墙壁飘在了床边的位置。 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拂过了裴青墨的脸庞,似是已经忘了之前对于裴青墨负心的哀怨。 滟月明也不客气的直接翻窗进了房内,顺便还关上了窗户。 屋子内除了冰块带来的凉意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那么院子中那股淡淡的死藤水的味道又是哪里来的? 将屋子内走了一遍之后,滟月明并没有发现什么暗格密道的存在,同样也没有发现死藤水存在过的痕迹。 那接下来就只剩下了床上午睡的两个人。 穆淮正满目贪恋的看着沉睡中的裴青墨,又慈爱的看向床上的自己的腹部,那里有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要好好的和裴郎长命百岁,白头偕老,要看着孩子长大,儿孙绕膝。 不对,不对……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那个普通人夫君可以让你摆脱我的控制吧?“ “好贵重的命格,真适合拿来……“ 满是恶意的呓语再次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们会死的很痛苦。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凄惨的场景,这些场景中往往都伴随着一道兴味寥寥的讥笑。 “不够,这不够。还想要更刺激点的。“ “小傀,去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玩的人。记得好好演一场好戏。” 埋藏在魂魄中的记忆一层层的拨开,原本在床上沉睡的穆淮猛地睁开了眼睛和残魂对视。 没给滟月明任何反应的时间,床边属于穆淮的残魂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同时周围的场景急速变化,从房间变成了荒地,又从荒地变成了破败的房间,最后变成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走廊。 走廊深处,一道门被从里面打开,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穆淮。 这次看见的穆淮要更接近滟月明曾经看到过的那个戴着幕镜的女子,一双纤纤素手甚是夺人眼球,身姿婉约,容颜如水。 只是这里明显和当时初下山的时候误入的那个走廊没有什么两样,而且此时的穆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人应有的一点神光。 那边,刚刚走出房门的穆淮很明显一眼就看到了出现在这里的滟月明,可是她却依旧目不斜视的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在一步步的前进中,滟月明眼睁睁的看着穆淮的身上各处出现了新旧伤痕,衣衫破败,整个人变得如同和裴青墨初遇时一样,神色也变得迷茫畏惧了很多。 随后滟月明看着穆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推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侧的木门,冲向了外面的街道。 第161章 发作 跟还是不跟,这是个问题。 穆淮离开的那扇门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开消失,同时走廊内又出现了 一波人,长相凶神恶煞的,手中拿着熟悉的工具,同样从那扇门中走了出去。 现在这是,穆淮的记忆? 滟月明伸手摸向身侧的墙壁,有阵阵的阴冷之感,和曾经进入过的那个长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里和那里,有什么关系? 桑礼县的青楼开的时间不短,和穆淮裴青墨相遇相见的时间定是重合的状态。只是在那边,这个走廊的主人显然是那个中年男人,而这里的主人,则是那个穆淮从来没有直接说出口过的仙人。 之前滟月明一直以为穆淮曾经侍奉过的仙人会是傀儡仙,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仙人是谁怕是要打个折扣。 总不至于会是泉加走吧? 滟月明开始一个一个的过着可疑的人,脚下径直走向了穆淮出来的那扇门。 可是这里并没有给滟月明知道答案的机会,周围的场景开始了快速的变换,最终定格在了一开始的房间内。 “啪!” 滟月明偏头躲开了飞砸过来的茶杯瓷器,眼睛锁定了茶杯飞来的方向。 此时的穆淮显然要比曾经看起来憔悴很多,眼眶凹陷,面色蜡黄,眼中布满了血丝。新婚时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鲜活模样此刻又变得形容枯槁,神色癫狂。 房屋内的所有物品都被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可是刚刚的茶杯被扔出去仍旧碎裂开来,可以想见穆淮扔出他的时候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不止如此,此刻的穆淮在扔完了手头所有能够拿起来的东西之后,便整个人开始不停的用手砸头。 而她的四肢上则是系着比她的手骨要柔软不少的腕带,腕带上已经有了些许洇湿的血迹,看样子穆淮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定的时间,时间长到裴青墨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够做好的防护措施。 “嘎吱。” 在茶杯落地不久,房间的门推开,走进了满脸疲意了裴青墨。但随着从门口到内室的这几步道中,裴青墨飞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虽然面上仍是难掩倦意,但还是神情温和的出现在了穆淮的面前。 此时的穆淮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之中,能够碰到的一切东西都成了她自残的手段。 “娘子。” 裴青墨从正面伸手握住了穆淮正在捶打自己脑袋的双手,嘴上语气很是温柔,手下动作却很是坚定的将两只手别在穆淮的背后,顺势紧紧的将人从正面抱在了怀里。 “娘子,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娘子……” “兰亭和兰台现在正在睡觉,他们睡觉之前还说着等醒过来之后要来找娘亲玩,娘子你不是说要教他们绣鸭子吗?” “青研前些日子刚送来信说看到了好看的景色,已经画好了准备送回来,娘子你不是一直在说想要出去看看外面吗? 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把产业全都卖掉,然后戴着兰亭兰台,再带着祖母一起和青研一样,四处游历,看遍大好河山……“ “阿淮,坚持住……” 裴青墨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强自镇定,到后来泄露出些许的哭腔。 可是被他抱在怀里的穆淮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仍旧自顾自的挣扎着。在发现这个怀抱挣脱不了之后,穆淮本能的张嘴啃咬着裴青墨近在咫尺的脖颈,肩膀。 血色很快就渗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尝到了腥甜的血味还是因为伤到了自己心爱之人,穆淮的动作僵了僵。 “娘子?阿淮?” 裴青墨敏锐的察觉到了穆淮的变化,手上的动作松了些许。 可随即他整个人就直接被压倒在了地面上,穆淮枯瘦的手臂不知怎么爆发出了力气,将裴青墨死死的按住,整个人直接开始在裴青墨的肩膀处处撕咬了起来。 躺在地上的裴青墨茫然的一会,脸上浮现出了挫败的神色,任由穆淮施为。大片大片的血迹顺着衣料渗了出来,将穆淮眼前的一切染成了红色。 “哇!” 婴儿的啼哭清晰的从外面传了进来。裴青墨已经放弃抵抗的身体一震,眼中清明了不少,手下直接忍着痛意再次将穆淮双手控制住,随后将人抱起放在床上。 而刚刚孩子哭泣的声音同样唤醒了穆淮的些许神智,本来癫狂的神色变得茫然了不少,人也不挣扎的任由裴青墨将自己放在床上。 “阿淮这次真棒啊,这么快就恢复了神智。” 裴青墨将穆淮放在了床上,看着穆淮茫然的眼神,仍旧语气温柔的说着,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一般。 穆淮虽说平静了下来,可是眼中并无裴青墨的身影,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裴青墨的表情在穆淮闭上眼睛之后终于垮了下来,他动作轻车熟路的接下了穆淮手上系着的腕带,随后又整理好了床铺,将屋内的一派狼藉全都收拾妥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最后脱下衣服整理好了肩膀上的伤口,换上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新外袍,整个人满是疲倦的也躺到了床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的拦住了安稳睡过去的穆淮,整个人也陷入了沉睡。 他知道,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穆淮就还是那个穆淮,一定不能让她发现她药瘾发作时到底是什么样子,一旦发现了,穆淮会崩溃的。 滟月明在裴青墨一开始进门的瞬间就翻身上了房梁之上,静静的看着下方的事态发展。 以裴青墨的财力,搞到死藤水缓解穆淮的症状其实轻而易举,只是最后这两个人还是选择了坚持下去,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痛苦,他们能够坚持多久。 外间的孩子哭了一两声之后就安静下来,似乎只是沉睡时噩梦的梦呓,又或是感应到了自己母亲的危险状态。 这段记忆中,穆淮的最后一魄应当就在本体之中,不然也不可能会直接将本应处在强势地位的剩余六魄直接吸收。 这样看来,这段记忆中的穆淮残魂似乎要强大不少,是因为这里的她记忆比较多,情绪比较激烈? 第162章 他杀?自杀?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精神,七魄主情绪。 滟月明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曾在山上看过的《离经》,上面所述皆为幽冥之道,甚至还记载了幽都之中的一些生活场景。 之前那些可通幽冥的符咒阵法其实也是滟月明从上面学来的,不过可惜的是,《离经》中大多记载的是幽都琐事与风貌,符咒阵法等描绘并不多。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本书,又是谁把这本书放在了书阁之内。 看穆淮眼下这个样子,留在这里的恐怕不只是一魄,很可能最后的三魂一魄都在这里,不然很难解释已经被冥火稳定下来的属于穆淮的六魄为什么会直接消失。 滟月明坐在房梁上,看着下方相拥而眠的两人,有腐烂甜腻的味道正在从穆淮的身上一点点散发出来。 这个味道若是闻久了,其实同样会染上死藤之毒。不过症状会比直接接触要轻上些许,同样也有着治疗的手段。 之前曾在窗下发现的那个香囊,应该就是府上那位郭先生特意调制出来的香料,用来压制死藤之毒。 既然如此,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 裴家这一家子,各个命格都是大富大贵享尽清福之相,可是自己却先后在裴青研、裴兰台、裴兰亭身上看到了早衰之相。 之前她还以为是裴家招惹到了什么小人,可是现在看来,这样的现状都是由裴青墨一手造成了。 而那个傀儡仙又在其中作为一个什么角色存在呢? 压迫者?教唆者?挑拨者?还是……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从有些闷热的室内回到了清凉的竹林之中。 穆淮正和裴青墨相对而坐,而雅轩的桌子上也不是什么茶具,而是一盘棋。兰亭和兰台分别坐在两个人的怀里,正指挥着两个人执子在棋盘上大杀特杀。 滟月明看着棋盘上的棋势心下疑惑。 奇怪,我怎么看得懂围棋了? “五子连城一线,是我和兰台赢了。” 穆淮看着很是消瘦,仿佛一阵风就会被吹走一样,可是她的眼中却满是生机,丝毫看不出被死藤水折磨的模样。 “父亲,你怎么这么弱啊。”兰亭坐在裴青墨的怀里,微微瘪嘴,有些不开心的说着。 “没办法,那可是你娘亲啊。”裴青墨满眼宠溺的看着穆淮,手下安抚的拍了拍兰亭的脑袋。 兰亭懂事的点点头,星星眼的看向了自家娘亲。 “娘亲好厉害!下次我也要和娘亲一起,让父亲自己一个人一伙吧。” 穆淮伸手捏了捏兰亭的脸蛋,语气颇为为难的开口。 “可是这样的话,他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好可怜。” 听到这话,兰亭的为难的抬头看向了装作难过样子的裴青墨,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道。 “那还是我和兰台一人一次吧,不要父亲伤心。”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看着很是温馨,温馨到滟月明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就在滟月明看着这样的场景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之时,怀中一直安静的那个人偶忽然躁动了起来。 滟月明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而下面,本来还满脸笑意的滟月明忽然僵住了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眼神直直的望向了滟月明所在的位置。 周围的空气凝固滞涩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滟月明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迟钝了不少。 人偶在示警,警示什么?傀儡仙来了么? 滟月明握紧了一直攥在手心的竹枝,闭上眼静静的体会着周围的变化。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记忆中的一切一旦失去了他人的注视就会尽皆消散,那么此刻出现在自己周身的危险又会是什么呢? “好痛!裴郎,我好痛!” “裴郎,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想和你一起白头偕老,我还想看着兰亭和兰台长大。” “裴郎……” “杀了我。” 穆淮痛苦的呼号和泣血的请求一字一句的传入了滟月明的耳朵,仿佛一切就发生在她的面前一般。 甜腻到引人作呕的味道瞬间爆发,滟月明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直在逼近的危险是什么。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直接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大穴,封闭了自己的嗅觉,同样屏住了呼吸。 味道,味道之前她一直以为是这段记忆中的产物,可是记忆中又怎么会有味道的存在,这味道必然存在于现实中。 在阵眼之处布下的,是足以凭借味道引人入瘾的死藤水。 “救救我……” 极远又极尽的呢喃声像是失去一切之后下意识的呼喊,却又不抱任何的期望。 滟月明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那个雅轩,桌上的棋盘散落了一地,兰亭和兰台早已不见踪影,裴青墨抱着穆淮跪坐在雅轩门口。 穆淮的心上正插着一把简单的匕首,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裴青墨难掩悲痛却又强自镇定的一张脸,满目的眷恋。 胸口的起伏渐渐微弱,一如她早就已经陷入倒计时的生命。 “裴郎,我都知道。” “我不怪你。” 字句微弱却清晰的穿破了不知何时呼啸的风声,传入了裴青墨的耳朵。 在说完这两句话之后,穆淮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倒在了裴青墨的怀里。随后她的整个身体在裴青墨怀中飞快的消散,化成了飞灰被风卷入了空中,又落在了这片竹林。 只留下一具干干净净的骨架躺在已经平静下来的裴青墨的怀里,骨架上 满是暗红色的纹路,看着就诡异不祥。 裴青墨抱着残留的衣服和骨架,从正午坐到了日落,直到今日归家的裴青研找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张宣纸,上面是之前送信回来所描述的景色。 “大哥!我来给你们看画了,这个风景嫂子一定会喜欢,等以后记得带嫂子去看啊,位置我都记下来了。“ 裴青研一脸喜意的跑到了雅轩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呆坐在那里的裴青墨,和他怀中的白骨。 “大哥?“ “嫂子?“ 一切的疑问都消失在了一场狂风之中,滟月明没看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以竹枝为剑,一剑劈开了眼前所有的记忆幻象。 第163章 受制 一剑之后,竹林依旧。 藏在记忆幻象之下的还是那片竹林,雅轩出现在滟月明的面前,而雅轩之内,裴青墨正神色平静的烹茶。 滚滚热气蒸腾而出,带来浓郁的味道。 “你出来了。”裴青墨像是早就猜到了此刻的滟月明并没有处在记忆中,伸手指向了对面空出来的位置。 “请。” 滟月明四周看了一遍,怀中的人偶仍旧在不停躁动,傀儡仙一定就在周围,可是却并没有现身。 穆淮的魂体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这个阵眼事实上也并没有破,天边日头已然西垂,留给她破阵的时间不算很多了。 事实上滟月明并不想在这种什么都确定不了的时候坐在裴青墨对面,只是之前一直被死藤水蒸熏的身体在她破开记忆环境之后就已经处在了他人的控制之下,此时一步步的走向了裴青墨对面的位置上。 之前坐在那里的穆淮人偶呢?穆淮呢? 从滟月明一开始的位置到雅轩内其实并没有多久,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她的步子迈的很是缓慢。 只剩下脑子和眼睛还受自己控制的滟月明目光从裴青墨身上挪到了煮茶的桌子上。 若是想要在记忆中不知不觉的以死藤水控制自己的话,大可以在自己进入记忆中之后再起锅烧水,而不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摊开了茶具,明晃晃的告诉自己接下来要煮水。 之前滟月明没在意,只当是裴青墨在自家风雅。可是现在想起来,这种行为和提醒无异。 滟月明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山下人的人心。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是出自本心。”裴青墨拿起一壶清水,直接倒在了沸腾的炭火之上。 煮沸的水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同样停滞。 裴青墨的言语平淡,刚刚那句话却听起来完全出自本心。 滟月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便又把目光放在了整个雅轩之中。 这里处在整个竹林灵气最为浓郁之处,作为一个阵法的阵眼,完全可以撑得起整个阵法的运转。 而阵眼是整个阵法的重中之重,虽说其他的几个地方所布之物已经被拔除,可是阵眼处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有展露出来。 是人还是物件?还是那个不知道消失在了哪里的穆淮? 想到这,滟月明开口询问:“你娘子呢?之前不是还坐在这里的么?“ 裴青墨的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只是这表情滟月明却有些看不懂。 像是怀念,又像是什么其他的,这变化太过浅谈,而他的眼神又隐藏的太好。 “她有她的事情要去做。” “是她想做的事情还是她做的事情?” “滟姑娘,你真的不应该回来的。”这句话裴青墨说的真情实感,甚至有着些许的无奈。 看起来好像滟月明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手段可以脱离这里,甚至可能已经陷入了自身难保的境地。 而滟月明并没有对裴青墨的话做出什么反应,这话现在她的耳朵里已经听到了好几遍。 而裴青墨在操纵着滟月明坐到那里之后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品茶。 环境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除了怀中躁动的人偶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在周围。 滟月明垂下眼眸,目光不经意的放在了装着死藤水的壶上。 因为穆淮是裴青墨娘子的原故,所以她一直下意识的以为穆淮应当是裴青墨的同龄人,可是刚刚的记忆里,穆淮明显是一直侍奉在仙人左右的人。 人么? 滟月明一时有些不太确定。 先假定穆淮侍奉的仙人就是傀儡仙的话,那么她的灵魂上肯定有着泉加走曾经说过的印记,说不定她就是傀儡仙之前在沧城留下的后手之一。 再结合到裴青墨之前说的,所有作为都是出自本心,滟月明很难不怀疑,是有人主导了这一切,目的应当就是玩弄他人命运。 之前泉加走曾经说过的傀儡一道所修的东西在滟月明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操纵这么多的人的人生,幕后之人所图的进界应当不小。 大道无情,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手段如何卑劣就断了他的道途,同样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如何良善就送给他无上道途。 修道一路,无非是在修炼自己的道心。而能牵扯上一个人道途的,无非就是因果报应,扛下了就是更进一步,扛不下就身死道消。 这人能将一城人的生命算计在内,想必早就无所谓什么因果报应,这样的人道祖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在千年前就断了他的道途呢? 滟月明心底想着,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的和裴青墨对视。 嘴里直接咬开了舌尖,感觉到血腥味之后,滟月明直接滑动舌头在自己口内画符。 裴青墨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同样眼睛一眨不眨的和滟月明对视,这样的结果就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滟月明有些变化的面容。 “砰!” 对视中的滟月明在画完符后直接一个张嘴,一团红色的火焰从她的口中喷出,直接将裴青墨逼的推开几步,同时心神激荡之下对滟月明的控制松懈了一些。 抓住这样的空档,滟月明手上直接握住了竹枝,雷诀起落,直接斩断了周身缠绕的牵丝。 摆脱牵丝的控制之后,滟月明只觉得神智清明了些许,手下动作依然不停的从怀中掏出了装着各式药品的瓷瓶。 情况紧急,她没有细致的调药,直接将几个瓷瓶撕开了封口,一股脑的全都倒进了嘴里,而后随手将瓷瓶扔开,手上撕开了怀中剩下的所有灵符,掐诀抚眼。 药效和灵符的双重加持之下,滟月明清晰的看到了竹林内遍布的牵丝,和上方正在一脸戏谑的看着下方在火中挣扎的裴青墨的人影。 巨大的身形几乎囊括了整片天空,那人手上随意的拨弄着牵丝,而她的容颜滟月明很是熟悉,正是之前那个自己以为是残魂的穆淮。 第164章 幕后之人 她是幕后之人? 滟月明瞳孔微缩,手上竹枝在裴青墨的方向挑了挑,丝丝缕缕的火花便从他身上飘起缠绕在了竹枝之上。 本也不是真的火焰,只是假托血液做的幻术而已。以裴青墨的智商应当早就发现才是,可是他还是一直在火焰中挣扎,直到滟月明将火焰收起这才双目放空的看向了天上。 他什么都看不到。 又获得了滟月明血液加持的竹枝再次鲜活了不少,其上雷光闪烁,若是不仔细观察,和一柄玉剑也没什么差别,而滟月明的血又为这柄“玉剑“添上了血沁。 怀中的人偶跳动的比以往要更加激烈不少,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挣脱开来出现在滟月明的身前。 这是傀儡仙,还是穆淮? 滟月明虽说修为只在养心期,可是一手道诀符咒修的炉火纯青,尤其是山上所有东西虽说名字很是简陋,可是效果和简单的名字一样,直达本质。 说是御火就是御火,说是召物便是召物,而同样开眼便是开眼,能见世间可见与不可见之物的本源。 现在虽说境界达不到可见本源的程度,可是见本真还是可以的,就算是法相期的伪装,依旧可以堪破本质。 头上这个操纵整个城池所有人的是穆淮,不是傀儡仙。那么那个泉加走口中可以被木偶压制的傀儡仙又在哪里? 之前的莫云凡来到雅轩之后便消失不见,他定然是来找沧城内的同门修士,出身临江派,那么找的人应当也会是同为临江派的傀儡仙。 此地为阵眼,同样存在着各处通路,之前被泉加走拉入他的小天地是这里,裴青墨要送自己离开同样是这里。 三个人,泉加走是自己曾经真正见过的人,傀儡仙当时是个偷偷修行的鬼修,而穆淮则是个死人。 不对,泉加走之前所说的是为了城中百姓能够安稳的魂归幽都,这才留着傀儡仙的一缕魂魄。可是只需要留着就好了,为什么会让他成为鬼修呢? 滟月明伸手按住了快要从怀中跳出来的人偶,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很多的不对劲。 “裴青墨,你娘子叫什么名字?” 手下力道不减的按着人偶,滟月明盯着头上的“穆淮”向裴青墨问道。 宛如死人一般的裴青墨眨眨眼,回答到:“穆淮。“ 名字是对的。 泉,淮…… 沧城内确实有着临江派的人,只是不是傀儡仙。之前所见的临江派的那些人的名字大都和水有关,而临江派本身弟子修行之道也是以水为道,这两人看名字的话应该就是出自于临江派。 不过这样想有点太过牵强,毕竟莫云凡同样出身临江派,可是名中却无水,还有之前的那个叫雀鸣的女子。 “再问一个问题,你之前是从从哪个苦海中救出的你娘子,而现在你又是听谁的话做出的这种事情?” “傀儡仙。“ 很好,答案都是唯一的,如果不是滟月明看到了天上和穆淮的脸一模一样的人的话,她同样会将一切都推到傀儡仙的头上。 “那你知道你的娘子现在在哪里么?” “在我心里。” …… 滟月明听着直接一阵沉默,不过这也说明,裴青墨同样对一些事情有了怀疑,他不敢确定自己的娘子到底是一个什么人,所以只能说娘子在他的心里。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尤其是已经被删减了一些东西的记忆里,他的娘子还没有经受任何的苦难。 不过这样的回答还是帮滟月明确定了一些东西,而裴青墨之前的行为也隐隐表现出他并没有处在彻底的控制之下。 先不管那个莫云凡去了哪里,只要将这里的阵眼解决,一切答案就都会展现在滟月明眼前。 雅轩的位置确实是阵眼,既然找不到布阵之物,那便直接全炸了也是可以行得通的。 滟月明从怀里掏出了一直在蹬腿的人偶,沉思了些许之后直接伸手将人偶按在了地面上。 这人偶被雕的栩栩如生,面上描绘五官的彩绘甚至还会产生变化,在被按在地面上之后,人偶的表情变得惊恐十分。 “别慌。” 看着人偶的表情,滟月明语气平静的说着安慰的话,只是却让人偶面上的彩绘几乎要飞出五官。 而滟月明右手握着的竹枝同样直直的插下,雷光闪烁着为竹枝增加了不少威力,穿过了材质未知的人偶,径直插入了其下的地面。 滟月明松开了按住人偶的那只手,手指飞快的变动带出了残影,之前灵符和药效带来的灵力被尽数调动,随后直接被她一掌拍入了地下。 握剑的右手同时掐诀,竹枝之上的雷电更盛,甚至隐隐有了沟通天地之势。 天上漫不经心的拨弄牵丝的人影终于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手下一挥,无数的牵丝想着滟月明所在的位置蜂拥而至,沧城内本来在各行其是的百姓纷纷停住了手下的动作。 “滟姑娘,求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静静躺尸的裴青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看着天上惨然一笑,随后捧着之前一直摆在炭火上的茶壶,向着天空扬出。 滚烫的茶水被抛洒出去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团团散发着高温的蒸汽,不知道这是何人出手调配的东西,只见周围的蚕丝在高温之下纷纷软化了不少。 下方的雷电则借着蒸汽宛如云气之势直达天际,最后化为一道惊雷劈下。 裴青墨本就站在水汽的正下方,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抵抗雷电,而滟月明此时同样也无暇他顾。 笔直的雷电直接落在滟月明手中的竹枝之上,顺着竹枝直达灵气充裕的地下。 “砰!” 巨大的爆炸声从地下一节节传来,滟月明拔起竹枝,不顾已经被雷电劈的焦黑的手揽起了刚刚被雷劈晕的裴青墨。 脚下借力飞快的跑向竹林的外围,牵丝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感受着体内一点点充裕起来的灵力,滟月明知道她炸对了。 速度一点点提高,终于在整个竹林基本都被波及到的时候,滟月明揽着裴青墨抵达了竹林外。 手上飞快的给裴青墨塞了一个保命的药丸,滟月明直接撕开了自己体内的一道封印,丢开竹枝双手掐诀。 七只阵旗应召而出立在她周身,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直接逼退了追过来的牵丝,同时顺着牵丝直直的烧向了末端的操纵之人。 第165章 难看 “不愧是昆仑山出身。”一道颇为赞叹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滟月明的耳朵,只是这声音却让滟月明原本有些松懈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天火顺着牵丝直接燃向了空中的穆淮,像是点燃了什么幕布一般,整个天空开始向下一团团的坠落着火焰,露出了其后真正的天空,和被牵丝牢牢缠绕在空中的穆淮。 这个穆淮很明显是之前一直被裴青墨称作娘子的模样。 幕离之下,是一个没有五官的木胚。可是在她的身上却有着属于穆淮的灵魂。 “修炼傀儡之术的大多分为两种,一种专注于造出属于自己的人偶,并且赋予人偶生命,这一类将自己的偶视作亲人、朋友、生命。 而另一种则是将他人视作人偶,热衷于操纵他人的人生,像是戏台后面操纵人偶的偶师一样,乐见被操纵的人走向自己设定好的剧情。“ “肉体的操纵是最低级的,在高级一点旧识控制这个人的思想灵魂,而更为高级的则是直接操纵这个人的人生。” 滟月明再次想起了泉加走之前说过的话,当时泉加走说完,并没有继续说自己是走的哪个方向。 所以之前她下意识的以为泉加走走的是那种单修一个偶类的修士,可是现在看来,他好像不止想要走这条路。 穆淮很明显是属于泉加走的人偶,这个人偶有着属于自己的灵魂,却又在泉加走的操纵之下。 不过他本可以藏得更深一点的,凭借着和小师叔的关系,只要他不明着跳出来,自己再怎么都不会把他放在怀疑的范围之中。 “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泉加走并没有现身,只有声音传进来。 天空的虚影已经被天火灼烧的差不多,滟月明能感觉到周围原本停滞的灵气流通了起来,而那些虚假的像是纸糊的一般的院墙房屋也正在一点点的变得生动起来。 “城中修士就这多,是谁我其实都不会意外。“滟月明不卑不亢的答道。 言下之意,我早就做好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心理准备。不过想到这里,滟月明还是开口确定了一下。 “城中百姓的魂魄,你是真的护住了,还是假的护住了。” 这一城的人多则上万少则几千,这么多人若是枉死,就算到时候可以引渡幽都,残存的怨气怕是也会聚集出一个人间炼狱。 “城中的百姓,自然还没有完全死亡。只是你想不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吗?” 滟月明没有答话,只是看向了仍旧被悬在天空的穆淮,心神微动便有天火燃起将其周身的牵丝烧断,穆淮整个人便直愣愣的摔落下来,头顶的幕离在衰落的过程中从穆淮的身上掉落。 已经被滟月明的药治好身上的伤的裴青墨睁开眼睛便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摘去幕离的穆淮。 原本没有什么五官的人偶在接收到了裴青墨的视线之后开始一点点的长出了容颜,青丝散乱,容颜憔悴而温和,只是一双眼睛却依旧没有神采。 通过上一次幕离被摘的时候裴青墨的表现来看,穆淮的模样很可能是根据她在裴青墨心里的形象来变换的,所以一直以来裴青墨不敢直视幕离下面的脸,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一旦裴青墨用眼睛看到了穆淮的脸,那么她的形象很可能就此定格。 空中到地面的距离本就不算很远,所以仅仅是几息时间,穆淮的身体就重重的砸在了裴青墨的面前,像是故意的一般。 裴青墨先是欲盖弥彰的闭上了眼睛,可是听到掉落的声音之后又忍不住睁开眼睛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穆淮的面前。 身为人偶的穆淮躯体并不是普通人类,从空中落下之后,身体表面并没有受一点点的伤,只是脸上的容貌并没有再变化过分毫。 裴青墨担忧的检查了一下穆淮的身体,确认无事之后才恍然大悟一般自嘲的笑笑。 “那些百姓的魂魄我自然是好好的护住了,同样,他们也可以活过来。” 就在滟月明的注意力放在了裴青墨和穆淮二人身上的时候,泉加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响在了裴宅之内。 滟月明的目光看着穆淮,心下有了一些猜测,不由得问道:“敢问前辈所说的活过来,是作为人类活过来,还是成为前辈手下的傀儡活过来呢?“ “有什么区别么?你看看穆淮,和一个真正的人有什么两样么?“ 泉加走说着,一道光线照在了裴青墨和穆淮的身上,像是戏台之上追逐主角的打光。 而那边被光照到的裴青墨身体忽然一僵,而后脸上的表情开始不受控制的变换,泪水没有任何铺垫的滴落而下,口中还万分悲痛的呼喊着。 “娘子,你怎么样啊娘子?你可千万不要弃我而去,娘子!“ 像是要配合裴青墨的悲痛一般,原本满是星子的夜空忽然聚起了一阵阵乌云,不多时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而伴随着裴青墨的哭号,地上躺着的穆淮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面上的神色仍旧很是虚弱,却带着些许心疼之色的伸手握住了裴青墨按在她身上的手。 “裴郎,无事,我还活着。” 相比裴青墨,穆淮的神态情绪就要自然很多。 滟月明站在一旁看着这忽然演起来的剧目,那场雨只下在了裴青墨和穆淮的身上,而几步之外的的她则是一个坐在绝佳席位的观众。 “太好了,太好了。”裴青墨见到穆淮醒来,直接将人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娘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每年都有的偶戏大赛,就交给了你这种剧本么?”看着眼前夸张的表演,滟月明语气不算好的开口道。 裴青墨的忽然变化,还有这明晃晃的打光,以及适时而起的雨点,无一不是泉加走的手笔。 偶戏偶戏,城中之人是他的偶,而此时的所有剧情都是他的戏。 “对于这种,我只能说,难看。” 第166章 推断 滟月明的话音一落,什么雨滴,什么悲伤的情绪瞬间停滞。 而戏中的两个人同样也停在了相拥的动作上,没有再继续演什么苦情的剧本。此时修为已经回来,滟月明自然看得出眼前的这两个人确实一个是人一个是偶。 身为人的裴青墨虽说肉体处在控制之下,可魂魄却在不停的挣扎。而身为人偶的穆淮虽说此时眼中含情,可是其内的魂魄并没有醒来。 操纵这两个人的同样也不是什么牵丝,两人身上并无任何的异常,刚刚的一切若不是滟月明知道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话,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两个人自发做出来的行为。 之前泉加走曾经说过,傀儡仙曾经给整个沧城中的百姓都留下了灵魂上的印记,一旦他身死,便会带着所有人陪葬,这样的印记只有入幽冥才会被清洗干净。 泉加走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这个刻印的他应当也学会了才是。 通过操纵灵魂来操纵肉体吗? 人在活着的时候确实是魂肉一体,可是他又是通过什么来操纵他人灵魂的呢? 不对,泉加走最低也是法相期的修士,又是修的傀儡一道。 滟月明直接把视角放在了整个沧城,如果她猜的不错的话,整个沧城怕是已经变成了泉加走的法相。 上次来沧城的时候其实就应该发现的才是,沧城内的所有人入夜便闭户,整个城也会在夜间的时候变成那般虚假的模样,和现在的情况并无二致。 之前因为受到那些故事的影响,一直下意识的以为那是傀儡仙造的孽遗留下来的问题,便没有细究。 现在看来,之前在城内傀儡仙将孩子掳走很可能是泉加走有意为之。为的就是直接坐实了傀儡仙这个人的存在,可是事实上在裴青研口中的故事里并没有提及那个被小师叔斩落的仙人是谁。 谁又能说喜欢挑拨邻里关系,看他人在恶意中挣扎就是修傀儡一道的人呢?而且傀儡仙这个名字起的实在是太随意了。 只不过现在想通这些关窍有些迟,师父啊师父,你当时明明听到了这个名字,怎么不再给出点什么提示? 距离滟月明刚刚出言嘲讽其实已经过去的不短的时间,可是泉加走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怎么不说话,被打击到了?”滟月明手上指诀并未松懈,七只阵旗仍旧立在周身将她护在其中。 现下这种情况,唯唯诺诺毫无意义,总得把人弄出点情绪波动才能看出点破绽。这是从之前在山上和空觉飞对练的时候悟出来的道理。 “你这小姑娘,说话倒也是真的不客气。“泉加走再次开口,语气平静的很,丝毫看不出刚刚被冒犯到。 “所以呢?“滟月明反问,”你让我看这个,和你说的话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你悟性如此之低,真的是出身昆仑山么?“ “抱歉,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嘲讽。毕竟我在山上是出了名的悟性低,我连小师叔留在城头的剑意都领悟不到。“ 滟月明语气同样平静的说着。 泉加走刚刚的话明显是在搞人心态,若是放一个和自己同年纪同修为的人在这里,说不定会有那么 一点点被打击到。 “那个灵魂上的印记,是需要一个人心境有破绽才能打上的对么?“没等泉加走说话,滟月明十分笃定的开口。 周围的环境沉默了很久,泉加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说,之前不得不留下之前那个仙人的灵魂,因为他给城内百姓的灵魂上打下了刻印。而裴青研同样也说过关于那个仙人的一些传闻,那个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搞人的心态,总是让人失去理智,大悲大喜。 对于一位修士而言,这种行为总不能是纯乐趣吧。一个人的性格品行和他所修之道息息相关,他既然爱这么做,那就说明这么做跟定有什么意义。“ “只有这个?“ “不止。“滟月明几步走到了裴青墨和穆淮身旁,将自己置身于光亮之下。 “你在布阵之物周围所设下的保护是裴青墨的记忆,当然,如果不是裴青墨的话那就是其他人的记忆,总之,是那种很重要的,情感浓郁的记忆。” “一般情况下,看到这些记忆的人心境定会有所触动,因为记忆中的他们太美好了,而后来又太过残忍,由此便会生出许多的情绪,这些情绪便是你之后会刻意攻破 的心境。 只需要在最后,在破阵之人的眼前出演一场感人肺腑但是结局荒诞的大戏便会直接攻破这个人的心境,从而达到将人完全控制在自己手心的目的。“ 滟月明不急不缓的说着,却在不经意间走到了裴青墨和穆淮的身前,正正好好的替他们挡住了从上而下的光亮。 “毕竟,前辈您是法相期的大能,若是可以直接在我魂魄上打下这刻印,其实不用走这些弯弯绕绕。“ “你虽然悟性不高,却聪明的可以。“泉加走忍不住的夸赞,随后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保持心境没有任何波动的?你师叔的情绪起伏可比你大多了。“ “因为我悟性低啊,感受不到那么多的情绪。“滟月明回答的很是理直气壮。 “你倒是……直白。“ “多谢夸奖。”滟月明迎着光站立,手已经背过身去隐在了背光的地方开始掐诀。 “说起来,前辈你之前应该没算到我会回来才是,那么这些东西又是准备留给谁的呢?留给你临江派的同门?“ 滟月明不停的开口说话吸引着泉加走的注意力,同时加快了手上掐诀的速度。 裴青墨的魂魄尚且还有挣扎的余地,可以一救。而穆淮则是不知道是泉加走大意还是对自己设下的剧目太过自信,她的一切都已经被绑在了裴青墨的身上。 这就让她有了一点可以操作的空间。 《离经》所述,世上生物魂归幽都大多要先渡奈河洗尽凡尘,再过忘川忘却尘事,最由无尽冥火重新煅烧出一个新的灵魂投入轮回之中。 这其中定有可以洗脱印记的东西。 第167章 交谈 忘川奈河滟月明是召不过来,可是冥火可以。 之前那个自称傀儡仙的鬼修所掌握的就是冥火,这和那个印记之间肯定有着联系。 毕竟就算是鬼修尸修,也不会强行修习冥火,冥火对已死之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控制不好同样会反伤魂体。 滟月明背过去的手终于掐完了一套复杂的手诀,莹绿色的火光在她的指尖微微闪烁,而后瞬间爆燃直接包裹了身后僵住的两个人。 “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解除他们两个的控制吗?”泉加走不急不缓的开口,对滟月明的行为不置可否。 “试试呗。”滟月明笑得轻松,左手于前方张开,在刚刚的雷电轰击中已经残破断开的竹枝带着半截符文从竹林中飞出,落在她的手心。 “其实你大可以不用挣扎,结局已定,到时候就算你心境没有漏洞,也逃不出去。” “所以我还有问题想问问前辈,前辈为什么要说,这人偶和人没有区别呢?” “你难道想不到么?“泉加走反问。 这问题倒是让滟月明为难了一下,她抬眸有些苦恼的开口:“倒也不是想不到,是想到的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哪个才是你的想法。“ “比如?“这番说辞很明显让泉加走有了些许的兴趣,语气都带了点人味。 “浅显一点的话,就是你想要夺得大道的一角,避开自然轮回,创造出一个生命,而这个生命就是穆淮,她有情感,有人生,甚至有灵魂。 你之前说过傀儡一道中有一个方向是专注于一个偶,将其培养为自己的伙伴,亲人,朋友,这其实和创造一个生命是相通的。“ “不错,继续。” “想的深一点的话,就是你想假托前一任仙人留下来的底子,做到另一种层面的操纵,这种操纵比操纵木偶要高级,就是你说的,以他人为傀儡,操纵他人的人生。 这条路若是一直走下去的话,万物皆在操纵之中,而你就是布网之人,他人则是你的网中之物。“ 泉加走沉默了些许,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还想听听更深一点的么?”等了一会没等到泉加舟的答复,滟月明继续问道。 “你说。”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两种都想要拥有,双重保险。而你一开始询问的那句,‘她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更是在寻求一个认同。 若是我当时答道没什么区别,怕是会直接替你承受了这许多的因果。“ 滟月明顿了顿,没等泉加走说些什么便继续开口。 “你的境界虽未法相期,可是傀儡一道同样有窥天命的本事,想必早就看出我身上无一丝因果,最是适合做这种事情。” 泉加走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而滟月明说话间其实同样手上没有停,现在虽说阵法已破,可是整个沧城其实都被泉加走收入了法相之中。 若不是泉加走有所求,她现在怕是早就成了这无尽人偶中的一员。 滟月明以特殊的手印握住竹枝,调动体内的灵力全部灌注在了被劈成半截,甚至末端已经焦黑的竹枝之上。 她只有一剑的机会可以破开眼下的情况,那是清水派祖师的剑法。曾经空觉飞同样用过的那个只有三剑的剑法。 清水派内的各类道法剑术并未设限,所有人一开始学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只有在到达明镜期后才会根据自身的情况来选择日后所要修习的方向。 那三剑滟月明早早的就看过了,简单至极。 之前曾经咨询过小师姐,这三剑之中并没有包含什么特殊的剑意,只有最纯粹的想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斩开的意念。 一剑引雷霆,二剑动星辰,三剑开天门。 滟月明手中握着竹枝摒除着心中的杂念,让自己的心里只剩下将眼前的一切都劈开的信念。 身后冥火中的两个人在冥火的煅烧之下似乎有了那么点的效果,裴青墨原本紧紧搂住了穆淮的双手松懈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的神色,随后挣扎着望向了滟月明的方向。 身上的控制一点点变得松缓,裴青墨松开了怀抱着穆淮的手,随后脱下了外袍罩在穆淮的脸上。 “娘子勿怕,我很快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到时候我们和祖母还有兰亭兰台,我们一起好好的生活。” 裴青墨对着依旧没有醒来的穆淮嘱咐着,说完之后动作坚决的向着自己曾经居住的院落跑去,那里有之前那个修士留下来的灵石。 滟月明此刻并没有分给裴青墨什么注意力,她正在专心的想着描述中的那一剑。而且之前释放冥火煅烧两个人的灵魂也并不是什么意气用事,他们二人在这里的作用肯定不只是那个被操纵的人偶。 “你这是要用出门派所传的剑法了?”泉加走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并没有对离开的裴青墨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就好像之前安排裴青墨做事的时候也没有多做监视一样。 这句话很简单的就破了滟月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意念,她本能的听到了泉加走的声音之后便开始了思考。 可是用剑最不需要的其实就是思考。 “你见过?” “见过,你的师叔用过,你的那个师弟同样也用过。”泉加走的声音中有了些许的怀念。 “你和我师叔当初真的是同游的好友么?”滟月明反问,“我师叔可不像是能和人做朋友的性格,尤其是前辈您这种人。“ “那是你太过年轻,没见过你师叔年轻时候的样子,那可真是……“泉加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感慨。 “说起来我还和师父提起过你。”反正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滟月明索性握着竹枝和泉加走聊了起来。 “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师兄么?“泉加走说起小师叔和师父的语气很是熟稔,可以窥见当时和师叔同游的时候是何等的交心相游。 “哦?师叔这么和你说的?” “你师叔没这么说……” “哦,你自己想的,想要挑拨师叔和我师父的关系。” “你……!” 泉加走被滟月明这句话怼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有些语塞。 “那怎么能是挑拨关系呢?那哪有师门长辈会放任一个修为不算高的师弟独自出来练心修行的?” 第168章 回来的是谁? 泉加走这段话听着义愤填膺,完全出自本心,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只是真心在为他人抱不平。 滟月明眯了眯眼睛,随后语气疑惑的开口:“可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在师叔那里听说过你啊?” 这句话说出之后,滟月明敏锐的察觉到了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了一丝丝要裂开的痕迹。 不是吧,这就破防了? 这感情这么深的么? 想到当时师父对这个名字平淡的态度,和直接收走了泉加走送出来的傀儡的行为,滟月明是真的不觉得这人和小师叔之间能有什么牵绊。 不过现在泉加走被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弄出了心境裂痕,正是好机会。滟月明右手一挥直接召出了第八只阵旗。 借着泉加走心境有缺的空档,八只阵旗直接飞出立在整个沧城之上,立起了八方之阵。 同时,滟月明手中祭出一只正黄色的阵旗,正是第一次布下八方之阵的时候所用的那只。 这方面有一丝道祖的气息,八方之阵借的本就是道祖的势,再加上这缕道祖气息,破开这层法相必然是够的。 没有丝毫的迟疑,滟月明手上印诀连变,阵旗联动之间,属于道祖的气息放出,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法相渐渐显现出了沧城原本的模样。 虚假与真实互相重叠却隐隐有脱离之相,但是还不够。 另一边,裴青墨一路跑到了自己的院子内,直接跪坐在地面上开始用衣袖收拢着地面上散落无序的石头,这些石头大多是曾经崔逸阳留给他的灵石。 这些灵石一直被他混杂在了地面上的沙石之中,这或许在泉加走的意料之中,又或许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既然已经出现了滟姑娘这么一个意外,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造出一个意料之外? 裴青墨收拢好了灵石之后便没有什么停歇的抱着石头冲向了竹林之中,他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根本不会和滟月明那边撞上。 此时整个沧城都时而真实时而虚假,裴宅内的竹林当然也不意外。 在裴青墨进入竹林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仍旧在竹林中执笔画画的那个属于裴青研的人偶。 此时的裴青研身上全是刚刚被雷劈波及的痕迹,面前的桌案宣纸尽皆破碎,甚至他手中的那支笔同样失去了笔头,可是他却依旧坚持着用残笔在空中画画。 画的是什么裴青墨看不真切,也可能只有裴青研自己才知道画的是什么 这样的景色并不能让裴青墨停下脚步,他怀中抱着灵石一路跑向了原本覆盖整个沧城,遮蔽天机抑制修为的阵法的阵眼之处。 那里原本精巧雅致的雅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而雅轩之前则是一个大坑,坑内是之前泉加走交给滟月明的人偶已经碎裂的身体。 木制的偶身在雷劈中断裂开来,变成了并不规则的五瓣,断裂处全失焦黑的痕迹。 泉加走的每一个人偶其实都是他精神的一部分,他在雕刻人偶的时候会将自己的一定想法注入在木偶之中,每一个人偶其实都相当于是他的一个分身。 裴青墨想起曾经和泉加走的那些相处的细节,脚下步伐坚定的走入坑中。 泉加走的模样不只有年轻和年老两个,裴青墨将分离开的人偶简单的拼凑在一起,而后将怀中的灵石手法熟练的摆出了一个阵法的模样,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将灵石统统摆完之后,裴青墨用和灵石混在一起的碎石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掌心的鲜血成串的滴落在人偶的断裂之处。 在血液滴落在人偶身上的瞬间,周围布好的灵石瞬间亮起,而原本已经焦黑扭曲的断裂处在接触到了鲜血之后,便直接迫不及待的将血液吸入。 原本焦黑的痕迹在灵石的灵气和活人鲜血的生气加持之下正一点点的剥落,最后又变成了纹理清晰的表面。 眼见着手腕处的伤口似乎快要闭合,裴青墨拿着石头又是直接将伤口划开,血液更快的流入了下方木偶的体内。 重新受到了血液滋补的人偶瞬间开始了抽条一样的生长,渐渐成长为了一个人形。 而后在阵法的作用下,棕色的木制表面又是一块块的脱落,露出了下面莹白如玉的皮肤。 这皮肤显然属于人,而裴青墨看着这个变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他要成功了。 他终于可以让穆淮摆脱泉加走的控制,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可以尽情的做想要做的事情,不必再受到泉加走给她安排的戏目的控制。 只是随着木制表面脱落的越来越多,裴青墨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犹疑不定。 他和穆淮生活的年岁虽然不长,可是却基本将她的各个模样记得一清二楚,可是他的娘子没有那么柔嫩的一双手,也没有这样完美的身形。 阵法中躺着的人看起来除了脸以外,和那个之前泉加走交给他用作敷衍的人偶越来越像。 这不对。 这不对。 裴青墨连忙捂住了手腕上的伤口,鲜血断流,本来已经剥落到了双腿的木制表面缓慢的停止了变化。 地面上躺着的人睁开眼睛,一双没什么感情的眸子瞬间捕捉到了在场的唯一一个活人。 裴青墨正在向后退去,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能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没等他完全退出阵法的范围,地面上躺着的人勾起了一抹凄然的笑意,像是曾经穆淮临死前的笑意。 裴青墨有着瞬间的晃神。 就是这瞬间的晃神,地面上的人直接暴起握住了裴青墨滴血的那只手,随后 将人扑倒在地,张开嘴直接咬破了裴青墨的脖颈。 这里的血液流的比手腕要快得多。 不到几息的时间,裴青墨的眼前就已经阵阵发黑,再也分不出眼前吸食自己血液的人是自己的娘子还是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偶。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曾经的岁月,穆淮药瘾发作之时也是这样,可是她总会好的,只要睡一觉,一切就会结束。 裴青墨无意识的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揽住了身上的人。 第169章 无生 在八方之阵的加持下,滟月明成功将泉加走的法相和真实的沧城分离开来,不过奇怪的是这个行为居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阻隔。 阵法之内,她就是一切的主宰,泉加走法相之内的所有现实此时都出现在了她的眼中,沧城内的所有百姓躯体早已死亡,只剩下魂魄仍被困在一个个行走的其中,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已经没有救了。 滟月明咬咬嘴唇,她来的还是太迟了。普通人魂魄离体超过七天便会失去和肉体之间的联系不自觉的飘向幽都的方向。 可就算在这七天之内魂魄找回了肉体,可若是肉体死亡,魂魄仍旧只有一个结局。 沧城内的这些人,魂魄离体的状况早就已经超过了七天,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泉加走塞进了他早早就做好的偶内,而原本的肉身在沧城湿热的天气下,早就已经腐烂发臭,再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这么大的孽障,泉加走是怎么敢的? 滟月明心念一动,本来就已经濒临破碎的法相瞬间消失,只留下了一片安静的死城。 鼻间满是尸体腐臭的味道,天边已经显现出了些微的亮光,又是新的一天要来临了。可此时城中剩下的还能动的人不出一掌之数。 城内百姓的魂魄在泉加走的法相退去后便直接在原地盘旋,时日已久,他们早就找不到自己肉体所在的方向。 “是你杀了他们。“ 竹林内缓缓走出来一人,这人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色的衣袍,长发披散,嘴边下颌处都还有这新鲜的血迹,长的同滟月明身后的穆淮一模一样。 “泉加走。”滟月明十分笃定地开口。 在上次到达沧城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过裴青墨口中的“娘子“是何模样。而这次来到沧城,她虽说见了几面穆淮的模样,可每次都会有其他的东西吸引她的注意力,比如伤痕比如手再比如嫁衣。 种种种种让滟月明直接下意识的忽略了穆淮的五官其实和泉加走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穆淮,应当是泉加走照着自己的模样一刀刀刻下的人偶。 “我还以为你会更震惊一点。”泉加走停在滟月明的身前,姿态有些懒懒的倚靠在一棵竹子上。 “这种情况还不至于我有多大的情绪。”滟月明嘴上淡淡的说着。 她看的很清楚,现在的泉加走空有一具身体,其内并没有什么修为。 “说的好,现在我手无缚鸡之力,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泉加走摊开手,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身体,身上并没有什么因果,你若是想看到我的报应,还是得直接杀了我才行,不然我是不会受到任何反噬的。” “其实还是要多亏了裴青墨,他还算聪明,听懂了我的那些暗示,直接帮我造出了一个毫无因果的新身份。“ 似乎是觉得一切胜券在握,泉加走的话多了很多,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和眼前唯一一个能交流的人分享自己的成功历程一般,和滟月明颇有些自得的说着。 “没有因果联系的感觉可真好啊!” 看着眼前似乎已经达成所愿的泉加走,滟月明微微眯起了眼睛。凭她现在的修为确实看不出来一个人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因果缠身,可是眼前的这个泉加走确实很干净。 可就算再干净,其实也挡不住他就是造成了沧城惨状的人的事实。世间因果千万,总会有一个可以牵到他的身上。 “你和我不太一样。“滟月明的手指微微变动,一道金光就照在了后面被裴青墨外袍裹着的穆淮身上。 “我可以世间因果不加身,但是你不行。“ 泉加走老神在在的倚在竹子上看着滟月明的动作,对她口中的话不太在意。 他敢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早就已经为今天的一切打好了基础。百年下来,城内人人都知道傀儡仙,也都知道泉加走,并且因为偶戏大赛的原因,这两种信息传的越来越远。 城内所有的异常都是傀儡仙造成的,而泉加走则是那个默默的庇护沧城百年的人。 这些事和现实并无二致,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早就可以骗过天道,也可以骗过那个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的道祖。 因为傀儡仙是真的,自己庇护了沧城百年也是真的。他只不过是在这两个信息之下又做了点别的事情。 比如造人,又比如既然有人能够看破他人的人生,那为什么不出现一种可以操纵他人人生的道呢? 世间百姓那么苦,若是可以过上一个被设定好的衣食无忧的生活,岂不是要比现在快乐很多。 这些话泉加走并不想和滟月明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说,因为他知道就算听到这番话,这小姑娘嘴里一定还有一堆的道理等着他,一如百年前的那个人一样。 他其实没有骗人,或者说他一直都没有骗过人。当然,言语上的陷阱让人误会了和他有何关系呢? 百年之前,他作为临水派的弟子下山炼心,第一站就遇到了同样下山炼心的江海平,两个人虽然没有互爆师门,但却一路并肩行过了不少的地方。 少年意气,行侠仗义,两个人本就不是什么俗人,自然是闯出了点名声。 江海平专修剑道,遇见不平事通常都是一剑斩之,丝毫不拖泥带水。泉加走本以为这人会是杀伐果决之人,可有时又不太像。 总之,不像是什么人多的地方出来的。 可泉家走不一样,临江派乃是大派,门下弟子众多,有人交心,有人勾心斗角,倒是很久没有见过江海平这么质朴的和他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很愿意和江海平交个朋友,首先是这个人实力强劲,天赋非凡。其次则是和他相处真的很舒服,永远不需要耗费心力。 但是一切都从两个人游历到沧城的那一天开始变得天翻地覆。 第170章 百年前的沧城 草木苍翠,日暖风和。 两名一看就身姿不俗的青年男子走入了如此天气之下仍旧显得死气沉沉的沧城之内。 沧城乃是神州的几个重要城镇之一,只不过这已经是几百年前,人皇仍在的时候的重镇了。 现下的沧城地处群山之中,无论是进城还是出城其实都不是很方便,早就没有了曾经重镇的样子,只有巍峨的城墙还在诉说着千百年前的辉煌。 可就算如此,现在的沧城仍旧处在皇城的控制之下,城内有一仙人驻守,防的就是二百年前的窃国之人。 所以两个人几乎是一进城,便直接吸引了仙人的注意。 这两人一人身姿挺拔,腰间负剑,乃是前段时间声名鹊起的江海平江大侠。一人头上戴着足以遮脸的斗笠,却穿着有些风流的青衣,乃是江大侠的好友泉加走。 城内驻守的仙人直接传音在两人耳边。 “何事入城?“ 泉加走听到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牌,语气略有些恭谨的回复。 “在下乃是临水派犲山山门弟子泉加走,身旁乃是这次下山炼心所遇的好友。来沧城是游历至此,并无它意。“ 和恭谨回复的泉加走不同,江海平入城之后便开始四下观察。 城内百姓大都很是沉默,人与人之间少有交集,大都透着一种避而远之的态度。可观每个人的身体,却又都是衣食富足之相,看着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 “允。“ 说完这个字之后,那声音便没有再次响起,落在两人身上的那股视线同样褪去,这代表两个人可以在城内自由行走了。 “你不是说这是你师门长辈驻守的城池么?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江海平粗略的看了一眼街道之后,不解的问道。 “嗯?哪里不对劲?“泉加走有些茫然的反问。驻守此地的师门长辈乃是法相期,刚刚虽说这位前辈并无敌意,可光是回答就让他觉得有些疲累了。 “你状态不太好,先去找家客栈休息吧。“江海平敏锐的察觉到了泉加走的虚弱,直接建议道。 而且没给泉加走拒绝的空挡,直接扯着泉加走的胳膊便走向了最近的挂着幌子的客栈。 “住店,两间房。“ 说着,江海平很是痛快的扔了一块碎银在上面。 现下世道有些乱,各地当作货币使用的东西差异很大,可是金银这些却依旧是通用货。 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直接拿银子砸人的。 原本麻木的擦着柜台的掌柜看着柜面上的碎银有些激动的搓搓手,看着江海平两个人的目光热切了许多。 “好嘞,两间上房,两位客官请。” 在掌柜在前方引路的间隙,江海平再次将整个客栈都观察了个遍。 一层用作用食的大堂桌椅摆放整齐,桌面干净的很,甚至看不出什么油渍。空气中有着些许的潮味,但就是没有什么饭菜油烟味。 这个客栈看着生意不算很好啊。 这样想着,江海平也直接问了出来:“掌柜的,你们这的人平时是不是都不下馆子啊。” “啊?啊!”掌柜的在前面反应了一下,随后赔着笑开口:“客官您可真聪明,我们沧城的人啊,就不爱下馆子,我这店啊,都快开不下去了。” 掌柜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单从语气上看,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怎么看到有好几家看着不错的酒楼。”说着,江海平的鼻翼动了动,颇为激动的说着:“我还闻到了酒香,这是谁家的酒,味道如此醇厚?” “是不错,就是都在亏钱,这都没人爱出来吃饭了,香有什么用?” 掌柜的语气透露着些许的自嘲,可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身上肉眼可见的一个激灵。 “诶呀,瞧我这嘴,不吉利。”说着掌柜甚至直接伸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诶?” 两个人有心想拦住掌柜的动作,可奈何这行为太过突然,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两间是我这最好的房间了,客官您先住着,有什么事直接往楼下吩咐一声就好。热水是一直备着的,想吃什么菜也可以直接送到房间。” “诶!掌柜的。”江海平伸手拦住就要离开的掌柜,神色温和坦然的询问:“您还没告诉我,是谁家的酒闻着这么香?” 不光说,江海平又从怀里掏出了几两碎银塞到了掌柜的手上。 “这几天的饭食劳您费心,剩下的就当是我买个酒钱,还望告知,或者直接买来送到我房间也行。” 掌柜的看着手上的几两碎银,呆愣了能有一会才回神。 他看着眼前面相赤诚,眼神纯澈的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随后掌柜的用衣袖低头狠狠的擦着手上的碎银,像是想要把什么东西擦干净一般。 许久,江海平才等来掌柜的回答。 “这位客官,这酒乃是我们城里独一份的好喝,您要是想喝,我待会就亲自出去给您买去。” 说完这句之后,掌柜的便低着头转身,匆匆的走下楼。 “你看,我就说这个城有点不对劲吧。” 江海平看着匆匆离去的掌柜摊开手对着泉加走说道。 “来来来,你先进去休息,等酒来了,咱们再好好喝上一喝。” 说着,他就直接将泉加走推进了客房,一直都没有给泉加走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好在,泉加走本来也有些疲惫,便有些好笑的直接进门就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而这时,之前离开的掌柜的不知为何又走了回来,站定在江海平面前,想要开口,却又好像顾忌着什么。 “掌柜的您是忘了交代什么了么?” “客官,我看你是个好人。”憋了很久,掌柜的抬头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江海平有些茫然的挠头,虽说这一路斩妖除魔收获了很多好人的称呼,可是现下什么都没有做就被人说成好人他还有点不适应。 “谢谢?” “所以我看在您这么大方的面子上,提醒您几句。”掌柜的说着,直接凑上了江海平的耳朵,而江海平也配合的弯下腰。 “在沧城,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滥发好心,若是没什么特殊的事,客官您还是早些离去吧。” 说完,掌柜的左右看了一眼,又重重的给了江海平一个眼神,便又匆匆离去,这下是真的去买酒了。 江海平站在原地思量一会后,便推开了自己客房的门。 整个沧城便又回到了之前的安静之中。 第171章 买酒 外面的日头已经落下,在床上打坐的江海平睁开眼睛。 从掌柜的离开到现在,时间早就已经够他城南城北的跑好几趟了,可是那个说要去买酒的掌柜的却依旧没有回来叩响客房的门。 此地有仙人驻守,江海平不好直接散出灵识去寻找掌柜的下落,索性便抱着剑敲响了隔壁的门。 听到敲门声,泉加走翻身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江海平进城时说的不对劲他其实听到了,也听懂了。不过他不太在意,城中的这些人天天都能够吃饱喝足都已经算是不错的生活了,这点不对劲只是小问题。 “来了。” 整理好思绪,泉加走打开了房门。 “我还以为你会更早点起来呢。”江海平站在门外像是抱怨的说了一句,随后继续开口道:“掌柜的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买来酒,走走走,咱们一起去。” 左右也没什么事,两个人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想要走神州渡元泽去大穷州游历。 泉加走点点头,关上了房门和江海平一前一后的走下了楼梯。 走廊内摆放的灯火并没有点燃,走到一楼大厅之后,能看到一楼的门大开着,明亮了月色顺着门照亮了门口的的一小方空间。 可以看出,自从中午的时候两人进入客栈之后,便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入过这里,包括那个出门买酒的掌柜。 “没有魔物,没有妖类,没有邪意,也没有邪修。但是这里就是很不对劲。” “所以呢?”泉加走在后面语气淡淡的说着,这问题他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江海平已经反反复复的提起来了,那就说明他应该已经打定主意要做点什么。 “我警告你,此地驻守的乃是我的师门长辈,你事情搞大了,我可不会站在你这边。” 泉加走这次赶在了江海平开口之前就直接有些急切的说道,一路同行下来,他对身边这位好友爱多管闲事的程度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人就好像是生活在什么话本子里一样,喜好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让当地本来已经快要麻木的生活状态变得天翻地覆。 他倒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可是其他地方应该也没见过这种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被养起来了。 就算是什么家里面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应当也不会有如此做派才是,尤其是,这人的天赋能力还配得上他的想法。 只不过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临江派的师门长辈驻守,若是闹出点事情来,泉加走确实会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在泉加走这么想的时候,后面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他们虽说一路同游,可是某种程度上,他们并没有交心,也并不算是志同道合。 “我知道,没事,你看这里的人面色生活的还不错,就是人沉默了点,只是此地湿热,人没有精神头也是可以理解的。” 江海平在前面不在意的说着,鼻翼微动便走向了酒香传来的方向。 “我也就是说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到这里就变的不太一样了?有些……畏手畏脚的。“ “此地有师门前辈,我不好张扬。“ 泉加走胡乱搪塞着,他本能的不想暴露自己同江海平其实并不是一类人的事实,也不想让江海平知道,他口中的师门其实也不算什么名门正派。 “懂,我师父和师兄在的时候我也是这个状态。“ 好在江海平也并不是很在意,此时他最在意的还是萦绕在鼻翼的酒香。这酒香醇厚醉人,一闻便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也不知道有次美酒,这城中的人是怎么生活的这么无趣的。 “那就好。“泉加走稍稍放下心来,反正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今天晚上应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而就在泉加走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前方被月光照亮的路上歪歪扭扭的走过来了一个人。 这人在被看到之前,并没有出现在两个人的感知之中,而此时出现在两个人面前,两人便一眼就看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那个早早出门去买酒的掌柜。 此时的掌柜双目无神,脸色酡红,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手中死死的抱着一坛酒,脚下步伐凌乱的很,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失了魂。 “掌柜的?你这是买酒啊还是喝酒啊?“ 江海平的面色凝重的一瞬,随后便又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直接迎了上去,伸手拦住了掌柜,顺势将人定住。 走近一看,掌柜身上并无酒气,那就是失了神? “掌柜的?“江海平疑惑的再次询问。 无论是第一句话还是第二句话,掌柜都没有半分回应,甚至身体在被江海平强行固定的情况下,脚下的步子依旧在执着的向前迈动。 江海平心下的疑惑更甚。 “不如把他松开,看看他想要做什么,看他的样子像是失了魂,这时候最好不要打乱他的行为比较好。“ 泉加走在后面忍不住出言建议。 江海平闻言松开了对掌柜的钳制,退到一旁让开了路。 “正好,酒其实也买好了,我们跟着掌柜的一起走吧。“泉加走回头,掩住了自己有些不太对劲的神色。 “哦,好。“江海平目光疑惑的看了一眼掌柜来时的方向,随后和泉加走一起跟在了掌柜的身后。 掌柜的脚步虽然歪歪扭扭,但是前进的方向却很是明确,就是两个人刚刚出来的客栈。 在走到了客栈门口之后,掌柜的整个人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随后整个人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面色惊恐。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们不能做这种事的!“ 随后才看清楚眼前的客栈,整个人原地喘了口粗气,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同时手上也卸了劲,本来紧紧抱在怀中的酒坛不受控制的跌落。 江海平在后面眼疾手快的飞出一截剑鞘,用剑鞘稳稳的接住了那坛酒。 “掌柜的,这可是你辛辛苦苦抱了一路的酒,就这么摔碎在了地上,怪可惜的。“ 说着,江海平手腕微微用力,便将那坛酒扔回到了自己的怀中。 第172章 安神药?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是人是鬼啊!“ 听到江海平的声音,掌柜的又是一阵慌乱的尖叫,整个人直接退到了无处可退,眼中的惊慌十分真切。 “当然是人啊,你这买个酒买了一下午我还没说什么呢,现在又把我们认成鬼是吧?” 江海平抱着酒坛,伸出握剑的那只手在掌柜眼前晃了晃。 此时的掌柜才算是终于回过神来,大喘气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已经是晚上了,而自己就站在了自己家的客栈前。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掌柜的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伸手下意识的拍了拍胸脯。 “这大晚上的,两位客官要出来干什么?” “买酒啊。”江海平有些好笑的又说了一遍。 “哦哦,买酒,对,给两位客官买酒。”掌柜站起来,脸上的神色终于正常了很多,赔笑着对今天唯二的客人开口。 “两位客官见笑了,这么晚了一定是饿了吧,正好这有坛酒,等下进去,我给两给炒个菜,我家的菜,那可是一绝,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香的很,据说当年有个大人物来这里吃饭都赞不绝口呢……“ 掌柜的一边将两个人引入客栈内,嘴上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进门后便直接在抹黑的情况下,反手闩上了门,随后轻车熟路的一个个点燃了大堂内的灯火。 这番操作让本来打算帮忙的江海平一愣神,随后便看到了泉加走有些调侃的眼神。 “来来来,坐坐坐。“ 掌柜的殷勤的擦了一张桌子,然后小跑着从柜子内拿出了两幅碗筷摆在桌子上。 “我这就去给两位客官备菜,很快的。稍等啊。“ 说完,便又小跑着消失在了后厨门口。 江海平抱着那坛子酒直接坐下,手上拍开了酒坛的坛封。 “先喝,这酒馋了我一天了,总算是喝到了。“ 清冽的酒水倒在漆碗中,映着烛火的光亮。 “来,干!“ 江海平意思一下的对着泉加走比了一下酒碗,随后直接端起碗一饮而尽。 “爽!果然还是下山有意思,等到时候游历结束,我一定要和师兄好好说说山下的故事。“ “你师兄没下过山?“泉加走不经意的问着。 “他下过,但是他后来奉师命前往一个地方,那之后我便一直都没有见过他了。” 江海平说着,眼中流出了些许的寂寞之色。 “你们师门人很少?” “是挺少的,反正不会像你一样,还能遇到有师门长辈驻守的城池。” 师门人数少,却功法精妙,应当是出自什么隐世的大能传承。泉加走暗暗想着,嘴上却没停。 “所以你师兄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你了?” “也不能说就剩下我,但是也大差不差了。”江海平有些苦恼的回答,“整座山上还是有几个活物的,只是都不能说话。” “那还真是苦了你了。”一段同行,泉加走当然知道江海平这人有多爱和人交流,恨不得路边的野草他都要去交流一二。 “可不!等下次见到师兄我一定得狠狠的找他算账。” 正当江海平抱怨的时候,掌柜已经从后厨端出了两个盘子,都是凉菜,一个是用来当零嘴的花生,一盘是撕好的肉丝,搭配着鲜红的辣椒和其他香料,非常适合下酒。 “这两个两位先吃着,热菜已经下锅了,再等一下就能上桌了。” “正好,掌柜的等下直接也拿副碗筷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那怎么敢?”掌柜的连忙推脱,“我,这,怎么能上桌?” “能得能得,你看我这朋友是个闷葫芦,几句话也对不上一句话,你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还能唠唠嗑。” “没错,掌柜的,你就坐下一起吃,他这人话密的很,我是受不了,你来还能和我分担一下。“ 掌柜迟疑的看着江海平真挚的眼睛,试探的开口:“那我就陪着两位客官吃一顿?“ “诶!这就对了嘛。“ 待到热菜上桌,那一坛子酒已经被江海平和泉加走喝进去了半坛。掌柜的一坐下,就听到了江海平的询问。 “这家酒限不限量,若是不限量的话,我明日离开之前还想再买点,路上和去。“ “不限量的,客官要是想买,我明日提前买好了给客官送来。“ “可别了,你今天这酒就买了一天,等你送来,我这是走还是不走啊!“ “今天是有点事耽搁了,明天当然能准时送到,客官你说个时间。“ “什么事啊?我明天可是要一大早就走的,你确定你能赶得上。“ 听到这个时间,掌柜的眼神纠结的很,但随即还是咬咬牙认下了。 “一大早就一大早,肯定能行,就是这钱……“ “钱好商量!”江海平十分大气的又掏出了一锭银子摆在了桌上,“就等着你送来。” 掌柜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锭银子,不自觉的伸出手。 “诶?这是你拿的么?东西还没到就想收我的钱?”江海平的剑鞘不知何时抵住了掌柜的手,语气不算和善的说。 掌柜猛地一个激灵,原本的醉意直接顺着冷汗流了出来,整个人向后缩了缩。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明天一早我肯定就将酒送到客官您的门前。” “说起来,掌柜的你是因为什么耽误了一天啊?幸好你这店没什么人光顾,不然这一下午不知道要错过多少生意。” “没什么。我们这地方偏僻,根本不会有外人来,错过不了,而且客官您今天这银子就够我一辈子活的了,哪还需要别的生意?” 掌柜的一直在有意无意的避开白天发生的事情,可是看刚刚他的表现,白天的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而他甚至还忘了。 江海平垂下眼眸,敛去了眼中的神色,另一只手微微弹动,随后给掌柜面前的酒碗又倒上了一满碗。 “既然要早起,想必掌柜的你今天不能多喝,这就是最后一碗,喝完之后,你就去休息,可别耽误了明天给我送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掌柜的本也不想继续待下去,直接一口满饮了碗中的酒水便起身告辞,脚下的步伐已然有些迷乱。 “你给他下了什么?” 在掌柜走后,泉加走问道。 “啊?啊!能让人好好睡一觉的药,他看着提心吊胆精神紧张的很,索性就给他下了点师兄配的安神药。” 第173章 询问 月上梢头,夜色已深,外面传来了打更的锣声。 泉加走和江海平早就已经喝完了那一坛子酒,桌上的菜也只剩下了配料。两个人互相看着神色清明的对方,不由得都笑出了声。 “说吧,等下想要干什么去。”泉加走开口,在掌柜回去睡觉了之后,他便拿下了之前戴在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我还是想知道的,掌柜下午买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海平同样坦然的说。 “你知道这种行为容易引起此地仙人不快吧。”泉加走提醒道。 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皇城下辖所有城池内的驻守仙人对进入城内的所有修士都有着绝对的管辖权,而且一个两个的修为也不算低。 若是现在驻守此地的仙人修为不如他们,泉加走自然是可以任凭江海平多管闲事。可现在驻守此地的师门长辈乃是门中法相期的长老,据说脾气还很不好相与。 若是得罪了的话,泉加走有着一层临江派弟子的身份还能躲过一劫,可是江海平的下场就不好说了。 到时候万一惹来江海平身后的前辈,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为何会不快?”江海平很是不解的反问,“既是驻守此地,自当以此地百姓为重,替他解决问题难道不好么?” “这位长老的脾气比较特殊,他不太喜欢人多管闲事。”泉加走斟酌着回答,想要打消江海平的想法,就这么平平稳稳的撑过一晚,明天好离开。 “无妨,到时我去和他解释一下,你家长辈肯定会理解的。”江海平说着,拿起剑便走向了掌柜歇息的房间,没看到后面泉加走颇为无奈的神情。 那边江海平大大咧咧的走入了掌柜的房间内,丝毫不担心将睡梦中的掌柜吵醒。 “那你打算怎么知道他白天发生了什么呢?“泉加走跟在江海平的身后,没有进屋,只是倚在了一旁的门框上。 ‘师兄之前教给我一个手诀,可以让人的梦境具象。最后递给掌柜的那碗酒里有我师兄之前配的药,可以让人在梦中响起遗忘之事。“ “这人忘记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你难道都要一个一个的看下来?万一里面有掌柜的私密之事,岂不是过于冒犯了?” 听到这句话,江海平有些恍然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妥。 “那怎么办?” “而且若是这掌柜的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想宣之于口告诉你我这两个外人,你这种行为不就很是失礼了么?” 虽说泉加走这番话本质上是出于不想让江海平知道些什么才说出来的,可是不得不说这番话很有道理。 江海平有些为难的看着熟睡中的掌柜,一时也有些迟疑。 江海平当然能够确定这人一定是有着什么不对劲,甚至整个沧城的人都不对劲,而泉加走同样可以确定,掌柜的白天一定是经历了什么。 泉加走和江海平所修的方向不同,他专修傀儡一道,在临江派一堆以水为道的修士中显得十分突兀,可是他们这一脉于灵魂上研究颇深。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回来时的掌柜魂魄有异,而做出这种事的,必然是驻守此地的长辈。 这位长老性情古怪,还是不要对上的比较好。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问好了。”那边江海平苦思一会之后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你这合理么?” “这不合理吗?”江海平说着,在泉加走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直接拍醒了熟睡的掌柜。 “醒醒,有点事想要问你。” “啊?” “啊!” 掌柜的本来睡的迷迷糊糊,猛然被人叫醒之后微微愣了一瞬,随后就发现自己的脑子似乎清明了很多。 以往忘记的一些东西似乎都能想起来了,比如之前不小心藏起来的银子,和下午去买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客官,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问你点事。” 江海平十分不见外的坐在了床边,直视着掌柜慌乱躲闪的眼睛。 “客官您就别逗我了,明天还要给您买酒呢。” “无事,你就算今天晚上不睡明天肯定也精神的很。”江海平笑着说道,下一瞬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威严无比。 “我说,你答。” 凌冽的声线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压向了房间内的所有人,可是又只传递在这个简陋的房间之内。 掌柜的听到这个声音后便很是听话的点点头。而一旁的泉加走则是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这一路上倒是还没见过江海平的这一手,他还以为这人只会用剑。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等下的事可能就不能善了了。 “你们这里的人到底为什么互相之间那么疏远?“ “为了保护自己?“ “哦?你们要是近了的话是会互相伤害么?“ “不止。“说到这,掌柜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满是痛色,同样从之前那种听话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 “客官不要问下去了,明天一早就快些离开吧,不要多管这许多的闲事,会惹来祸端的。” “说的好,我最不怕的就是祸端。”江海平底气十足的说着,手上掐诀,一道金光直接笼罩了整个房间。 “你说吧,我保证你是安全的。” 掌柜的张大了嘴巴看着江海平的这一手,不一会有些激动的抓上了江海平的两只手臂。 “你是仙人,你是仙人,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命好。“ “太好了,原来真的会有天理!“ 这语气,说是没事已经没人会信了。泉加走站在靠在门框边轻轻叹了口气,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怀中那个象征弟子身份的玉牌,陷入了沉思。 “你先说,若是有不平之事,我必然会救你们。“ 江海平稳住了掌柜,和之前无数次的开口一样,再次说出了那句下山之后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第174章 操纵 “好好好,我说,我什么都会和您说的。” 掌柜的抹了一把眼角因为激动而渗出的泪水,开始了他的讲述。 “客官您也知道,我这里偏僻的很,基本很少会有外乡人来,各家各户其实都是熟人,邻里邻居的总是会互相打个招呼,帮个忙什么的,你说本来就已经这么闭塞的地方了,我们这互相之间要再不交流,这人都成什么了?” “本来吧,我们这感情都挺好的,逢年过节什么的大家还能办点什么活动啊,整个集会啊,大家一起乐一乐。 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这忽然就出现了意外。十年前,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年节的时候,本来大家都在庆祝新的一年过去了,聚在一起喝酒跳舞。 可是不知道怎么,中间的那个摆设一样的火,忽然就爆开了,不止如此,那火烧在人身上甚至还灭不了,最后烧死了一大堆的人。那段时间,家家都在办白事。“ “本来以为都这么惨了,咬咬牙撑过去,肯定就没什么了。等到丧期都过了,基本上都开始努力迎接新生活了,甚至都能看着点笑脸了。又出事了。 那个负责在年节当天搭火堆的大哥一家被发现一家都死了,还不是自杀,而是被不知道哪个人虐杀。“ “按理来说,要是报仇的话应该早早就报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干出这种事算是怎么回事?而且那天晚上失火,本来也不是那个大哥的错,就那么一股妖风,就造成了这样的惨剧,他在那场火灾中也失去了双亲,同样也是好不容易走出来的,结果就这么一家子全都被人杀了。 那样子可惨了,被人泼了火油,硬生生烧死的。“ 掌柜的说着,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但还是继续往下讲了下去。 “本来大家都已经快要淡忘年节时候的事了,结果这档子事一出,又把所有人都拉回到了那一天,从那以后,这城里就没有消停过。 先是城东头的那家药店的小二和店家夫人偷情被人乱棍打死,再是城西的大夫把人治死了,结果病人家属直接把医生乱拳打死,等等等等,乱的很,都是之前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你就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都知根知底的,哪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招来杀身之祸呢?” 听到这,江海平的眉头已经皱的很深了。这些事情乍一听全都是各种各样普通人之间的矛盾造成的恶性事件,可是之前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的地方忽然扎堆一样的出现这种事同样很不对劲。 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这些百姓的情绪?还是有人在故意引导? 江海平虽说下山之前并不通晓世事,可是山上的那些情节跌宕起伏的话本子也算是教给了他不少东西,比如开拓了一下他的思维。 “那段时间,所有人的神神每天都绷着,生怕自己被寻仇又或者是遇上点什么其他事。” “为什么会担心自己被寻仇或者遇上其他事呢?听你的描述,应该都是他们有了让人寻衅的错事才会被人杀害,若是自己没做什么事的话,有什么好担心的?” 泉加走在后面插入了一句。 “两位客官不知道啊,城西那家药店的店主夫人,那可是顶顶好的娘子,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出与人苟合这种丑事的。而那家大夫,世代在沧城行医,他这个年纪,都已经救了不知道多少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把人治死这种事呢? 尤其是,那位大夫在之前那个仙人的手底下救下了不少人命,甚至凶手一家子的长辈就是那个老大夫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再如何说也不至于做出直接将大夫打死这种事。” “万一呢?人总是会变的,而且人也总有疏漏。”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他们就是被妖物迷了心智,这才做出的那种事情。我娘子,我那么好的娘子,怎么可能会杀子杀夫?” 掌柜的情绪说着说着直接激动了起来,整个人面色涨红的就要和泉加走争论。 “静。” 江海平见情况不对直接一指点入了掌柜的眉心,一股浩然正气定住了掌柜刚刚有些乱套的心神。 “是我这位朋友不会说话了,掌柜的你继续。” 听到江海平这句话,泉加走在后面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人是真的拦不住。 “不用继续了,要说的其实也不多”掌柜摆摆手,神情低落的继续说道:“这种糟事发生的越来越多,是个人都能咋么出点东西来,就是发生这种事的人,通常都是互相之间关系亲近的人。 打那以后,大家都有有意无意的互相疏远了起来。而对于这个原因,无论是信还是不信,互相疏远都没有坏处。好在这里吃的不缺,就算自己关起门来生活,也不会活不下去。“ “那你们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互相疏远真的有用吗?”江海平疑惑的问。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掌柜的叹气,“大家都麻木了,就算有的时候真的做出了什么违背本心的事情,也就当作不是自己做的,就过去了,不然这城中现在怕是没有一个活人。” “所以你也是选择性的遗忘了白天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掌柜的脸上的表情再次没绷住,露出了悔恨的神情:“仙人你别再提了,你快救救我们吧,这样的日子我是真的不想过了。” 会让人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妖物?还是…… 江海平的视线望向了一直靠着门框的泉加走,眼中神色坦然。 “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做出这些违背本心的事?” “此地没有妖气,亦没有邪气,可以排除妖邪作祟的可能。”泉加走直视着江海平的眼睛,没什么错漏的回答:“那么能做到这点的,还有一类修士,这类修士所修的乃是傀儡一道,可以操纵傀儡。” 泉加走的回答同样很是坦诚,不过他还是没有直接的说出可以操纵他人。 “我记得你就是这方面的修士吧,快来给他看看有没有什么被操纵的痕迹。”江海平招呼着,直接把位置让了出来。 泉加走微微梗住,不知道江海平是来真的还是装的,毕竟自己同此地仙人乃是同门,若是要怀疑,肯定是一起怀疑才对。 “你就不怕我骗了你?” 第175章 灵魂的印记 “你倒是信任我……” 泉加走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查看掌柜的状态,其实掌柜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在一开始就已经看了出来。 失魂,顾名思义就是掌柜的在那一段时间意识根本就不算清醒,处于受控制的状态。可是一般情况下,操纵他人的行为大多不会涉及到灵魂方面。 比如说他自己,在操纵自己的人偶或者是偶尔操纵他人行为的时候,基本都是操纵肉体来做他想让人做的事情,却没有办法直接操纵一个人的意识做他不想做的事。 托千年前那位道祖的福,这世上的所有人的魂魄其实都是受保护的状态,若是强行拘束折磨少不得就会有人直接请动道祖替天行道,那雷罚可以说是形神俱灭,从无活口。 也不知道在此清修的长老是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泉加走斟酌着用词道:“我之前就说了,是失魂之相,怕是看到了或者经历了什么让他接受不了心神俱惊的事。” “唔。” 江海平在后面神色莫名的看着泉加走的背影,没有直接对泉加走的说辞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张符咒。 “你这是什么?”泉加走一个转身就看到了江海平手里拿着的东西,符咒这种东西甚少在江海平身上见到,更别提使用。 “这是我师兄给我的传讯符,下山前他特意和我说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 江海平解释着,就直接撕开了符咒。 点点的星光缓缓浮现在这个并不明亮的卧室之中,随后几点星光相连,直接落在地上化为了一个阵法。 “传讯?”泉加走怀疑的看着地面上的阵法,符咒里还藏着阵法,可真少见。 泉加走的话音刚落,阵法之上就出现了一个一头白发,年岁约莫在十五六岁的少年。容颜稚嫩,可是神色却很是沉稳。 “师兄?“泉加走的语调更是疑惑了不少。 “师兄!“和泉加走的疑惑 不同的是,江海平直接一脸喜色的对着这个少年叫出了师兄二字,面上并没有任何不适。 “找我何事?“少年四周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坐在床上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掌柜。 “师兄你看看,这个人有哪里不对?“ “他的魂魄被人做了手脚。“江万里回答的很快,那双眸子一眼就已经看出了掌柜的身上的问题。 “他的魂魄上有着他人刻下的印记,这个印记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生涩,并不完全,所以他还能现在神志清明的和你们说话,若是换一个印记大成的人,此时他和你们说的话就不一定是人话还是鬼话了。“ 江万里的语气很是平静,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可是他的话却没什么废话。泉加走背着身听着微微有些僵住。 这个人看到的竟比自己还要多,他顶多是意识到这里面有那位长老的手笔,却不知道那位长老是通过什么达到此种效果。 可是江海平的师兄就是看了一眼而已,甚至本人都不在这里。 江海平的师门内,都是什么人? “人为?”江海平确定一般的问道。 “人为。”江万里肯定的复述了一遍,随后目光转向了已经许久未见的师弟,神色柔和了不少:“需要我来么?” 闻言江海平直接出声拒绝。 “不要!这是我下山炼心,你来帮我解决算是怎么个事啊?你等着,我闯出个名头的再让你来。” 江万里只是笑笑,随后看向了泉加走。 “这位是你的朋友?” “对!我下山之后不久就遇到了他,然后就一直结伴到现在,师兄等到时候我能带他去咱们山上看看吗?” 江海平一把揽住了泉加走的肩膀,直接将人拖到了正对着江万里的地方,有些激动的和自己师兄介绍着下山新认识的朋友。 “当然可以。”江万里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江海平的话,随后神色凌冽的看向了另一边,手上微微抓握。 一时间甚至有风雪的气息传入了这间卧室,而后江万里的手心边传来的丝丝缕缕的血迹。 “师兄?” “无事,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江万里的神色依旧严肃的看着身侧的方向,是个人都知道他那里应当是出现了什么事。 “没有了,师兄你注意安全,等我名扬天下了我就去找你。” 听到这个,江万里的嘴角忍不住勾起,随后挥挥手,整个人便直接消失在了房间之内。 而之前星光点点的阵法也同样消散。 “你师兄是什么境界?”泉加走忍不住问道。 “我师兄?不知道啊,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到了明镜期,后来又直接去了北境,现在是什么境界我还真不知道。” 江海平松开了揽着泉加走的手,转头很是严肃的看向了掌柜。 “想你这种状况,是全城的人都存在么?” 掌柜的还沉浸在原来世上真的有仙人的震惊中,此时听到江海平的问题,直接下意识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 “啊?” 江海平却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心思,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剑看向了泉加走。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我知此地长老为你的师门前辈,所以我不想让你为难。你便回房间睡觉就好,我想做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去做。” 涉及凡人灵魂的事情,基本都是大事。所有人的魂魄在出生前和死去后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修士,同样也要保护好自己的三魂七魄。那是人最脆弱的所在,也是最本源的所在。 而眼下全城人的魂魄很可能都受控于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对这全城的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就更别提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了。 “这一路上,你瞒了我许多,我也瞒了你许多,我不问,你也无需说。” 看着泉加走面上明显有些纠结的神色,江海平很是坦然的拍了拍泉加走的肩膀,随后很是潇洒的翻窗而出,落在了月色明亮的街道上。 “你们不是朋友吗?” 江万里的声音很是突兀的响起,之前不知何时隐去的阵法再次亮起,江万里正审视的看着呆在房间不动的泉加走。 第176章 斩落 其实以将海平现在的实力,他可以直接一路御剑飞到那位仙人住所之外,直接出言询问。 只是这城内全是无辜百姓,如此大张旗鼓,将那位仙人惊动了,怕是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比如说直接操纵着全城的人过来撞向他的剑尖什么的,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江海平脚下步伐飞快的走向了一早就探知到的仙人住所,真不知道为什么山下的人会管修士称作仙人,太不吉利了。 仙人早在千年之前就被道祖灭光了,现在再叫仙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江海平的脑海里在乱想一通,脚下却步伐飞快的抵达了目的地。 静修中的人在江海平踏入这个街区之时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在意,直到江海平一个人抵在了近前,他才意识到这是冲着他来的。 江海平动作飞快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把伞,将其丢在了空中撑开。 伞开的瞬间,整个属于仙人的区域都处在了那把伞的笼罩之下,再无任何和外界相连的信息。整个区域好似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一般,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原本端坐静修的人瞬间飞身现于空中,一股威压直直的冲着下方的江海平砸了下去。 “你这小辈想要做什么?“ 威压之下,江海平执剑指向了立于天际的仙人。 “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对这些人的魂魄,有何企图?”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问我?”一身黑袍的人震怒中又有些许的不屑,随后目光四处看了看。 “泉加走呢?滚过来见我?” 江海平早就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人丝毫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毕竟实力的差距是肉眼可见的大。 可是那又怎么样? 江海平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天上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的人,劈出了一道自下而上的惊天剑光。 这一剑无需蓄势,也无需什么意境剑意,挥出之时江海平只有要将天上人斩落的本心而已。 天上的人只是看了一眼,这道剑光便消散于半途,而后便是比刚才更甚的威压。 “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江海平同样面露不屑的仰头,同时又是一剑斩出,和上一道同样的轨迹,同样的力道。 “呵,不自量力。“ 那人直接挥手打散了江海平的第二剑,同时另一只手拿出一个木槌一样的东西,使了八成的力想要打破这一方禁锢。 莫大的力量砸在了那柄伞上,悬于空中的伞却没有任何的移动,稳稳的立在上方。 “你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这,那人终于有了些许的异色,可却不是惊慌一类的,他只是在猜测江海平的身份。 年纪轻轻下山历练,手持这种法器,背景应当不俗。 他一时拿不定这人应当怎么处理。 “我也不知道,我来只是想问你,你对这一城百姓的灵魂,到底有什么企图?“ “关你什么事?我在此庇护,让他们能够安全的活在这里,能够吃饱喝足,已经是大恩了,要他们的灵魂有何不妥?” 仙人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他实在是不懂江海平到底是哪里出来的愣头青,居然对这些蝼蚁如此在意。 “安全么?”江海平反问,“你操纵他人挑拨他们关系,让这些百姓自相残杀,这是让他们安全的活在这里?” “你这问的。”仙人有些好笑,却还是看在了这法器的面子上耐心的继续说。 “若不是我在这里,这些人早就不知道被哪里的异兽妖怪吞噬的一干二净,哪还能谈现在?“ “我无偿给他们做了这么多的事,就想要看点他们自相残杀的乐子,都不行吗?“ 只是乐子么? 江海平有些难以置信的仰头看着一直悬于半空的人,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做出这种事的原因,就是没想到只是处于想要看乐子。 “你这种作为,把道祖和人皇的所定的约定当什么了?“ “当什么了?当摆设呗?人皇都已经死了上千年了,道祖也避世避到了现在,谁还把他们说的话当回事。“ “你!“ 到底还是年轻,面对着仙人口中说的话,江海平一时根本想不出什么言辞反驳,只是心中的怒意更胜。 他一直以来,都奉行着不能以强压人的理念,无论实力再强,都不可以将其施加在弱者身上来展现。 更别提是这种看乐子。 “你这种满腔热血的人我看的多了,不吃点教训根本不会长记性,我今天就代你的师长好好教育教育你。“ 仙人说着,直接握手成爪,冲着下方的江海平抓握而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替我师父教育我?“ 江海平直接怒吼出声,拔剑毫不畏惧的迎上了仙人抓握而下就变得如同山峰一般的利爪。 一抹寒光闪过,劈开了即将压下的山峰,力道不减的直接劈在了仙人的手掌,在其手掌之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你竟敢伤我?!” 仙人惊怒之下,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前还想着留人一条命免得事后麻烦,直接使出了十成力道向着江海平砸了下去。 “怎么不敢?你又比谁高贵?” 江海平说着,第二剑已经逼到了仙人的近前,依旧干脆果断的一剑,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直接斩落了那只压下来的手。 随后,他直接飞快的补上了自己的第三剑,本来只有明镜期的修为瞬间攀升,直达法相期。 “你竟然,隐藏了修为!” 仙人自然发现了江海平身上的气息变动,眼中原本的惊怒变成了惊慌。 闻言,江海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十分坏心的回答。 “你能猜出来,这是我隐藏到什么程度么?” “前辈!前辈饶命!” 仙人很是果断的变换了称呼,十分懂得变通的开始求饶。 “你有饶过那些百姓吗?” “我……” “那我为什么要饶过你呢?” “前辈,你杀了我,我的门派不会放过你的!皇城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留我一条命,我此后给你做牛做马,鞍前马后……“ 不需要 第177章 天罚降至 江海平神情堪称冷漠的挥出了第三剑,这一剑依旧如同之前一样,只有一道剑光划过。 下一瞬,那人的胸膛就已经被一剑斩开,眼见着已经活不了了。 “江海平!不能杀他。” 泉加走的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神色带着些许的焦急。 江海平下意识的收起了头上的伞,有些心虚的询问:“怎么了?” “你师兄说,这人种在那些百姓灵魂上的印记与他的生命相连,若是长老死去,城中被种下了印记的百姓同样会陪他一起形神俱灭。” “啊?”江海平看着下面已经被一剑斩去了所有生还可能的人,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而是直接掏出了一张符纸。 “聚!” 未执剑的手掐诀点在了漆黑的符纸之上,符纸漆黑的表面隐隐现出了幽绿色的纹路,随后虚空之中缓缓凝聚出了一个人形,正是刚刚被他一剑斩死的那个临江派长老。 泉加走止住了自己刚刚想要说的话,停在了几米开外。 “他魂魄未死,还不算是死才对。”江海平说着将符纸贴在了那人呆滞的魂体之上,很是轻松的和泉加走说道。 “如此一来,城中人故去之后魂归幽都,无论其魂魄上有什么都会被忘川水洗的一干二净。” “没想到你于魂魄 一道也有此等研究。”泉加走看着那张符纸,语气有些飘忽的赞叹着。 “不是我,我只会练剑,这是我师兄研究出来的符咒。”江海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但是提到师兄的时候却一脸的骄傲。 泉加走神色微滞,继而转移到了其他的方向。 “此地仙人是皇城指派的,你杀了他,不光皇城那边会派人来,我们门派更不会放过你。 届时这一城的百姓怕是也要被那些人泄愤杀掉。“ 泉加走说的话直接将自己摘除在了接下来要来的人之外,直接模糊掉了他也是那群人同门的事实。 “这种事情,皇城不会管。”江海平很是笃定的说着,回头认真的看着泉加走的眼睛:“回来的应该只会有门派中人。” 虽然泉加走刻意模糊了,可是江海平却并没有忽略这个现实。无论是现在这个被自己一剑斩了的人,还是接下来很可能会来报仇的人,都是他的同门。 注意到这个视线,泉加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我记得我曾同你说过的,我与同门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我门门派和你师门不一样。“ 泉加走没有继续往下细说,只是沉默的看着江海平。 “我只是想问,若是那些人前来报复的话,城中的人你又能怎么办呢?你能一直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若是来报复的代价高于了这个人的生命的话,还会来报复吗?”江海平反问。 这倒是和之前泉加走认识的江海平不太一样了,泉加走敛起了脸上的神色,再次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 从认识到现在,江海平的每一次决定有些不在泉加走的意料之中,但是又很符合他本人的性格,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进入过两难的境地,总能想出一条不被束缚的路。 和他的剑一样,一往无前,锋锐无比。 “那他们已经来了。“泉加走望向了远处,那边有光芒闪烁,照亮此时依旧漆黑的夜色,晃得沧城此时如同白昼。 和后面传下去的剧目相同,江海平站在了城墙之上,让来这里的人付出了不敢来犯的代价。 而那以后,泉加走便留在了这里。 “所以我师父和你说了什么?” 看完泉加走演的这一出,滟月明神色平静的询问。 这问题同样出乎泉加走的意料,刚刚让滟月明知道这许多事,本是打着取信于人的想法,结果这一番下来,眼前的这位少女却好像并没有什么触动。 刚刚的这一番故事,虽然说和之前曾在裴宅看到过的偶戏有相似有不同,可那说到底都是过去之事,自然是泉加走说什么是什么,真假很难分辨。 可是滟月明所问的东西就不同了,师父的性格百年来从未有过改变,若是泉加走说的不对,就说明他有所隐瞒,若是泉加走如实说出,那自己就可以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 尤其是看泉加走这个有意隐瞒的模样,师父当时定然是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你不想说?” 此时的泉加走只有那么一张脸和曾经见过的模样是一样的,其余的身高体重,甚至是性别都已经和之前不同。 滟月明一时之间不太能确定,现在的泉加走是人,还是一个和穆淮类似的人偶一样的人。 “不是不想说。”泉加走摇摇头,看着滟月明,又好像是看着滟月明身后冥火中的穆淮。 “没关系,我可以去问我师父。”滟月明并不纠结问题的答案,手上印诀变换,直接破开了曾经泉加所留下来的整个法相。 此时的沧城已然处在了天道的注视之下,满城的冤魂已经凝聚起的一股不小的黑气。 夜空上乌云凝聚,遮住了星月之辉。 “你是想通过穆淮将因果牵在我身上,而后好了却这满城的孽障因果吧。” 见到这副场景,泉加走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的激动之色。 “可是你看,现在是你将因果牵在我身上就可以了却的了的么?” 沧城上方,云气汇集,此时已经有了隐隐的紫色雷光在云中穿梭,光芒闪烁间,滟月明看到了浓重的怨气正在不自觉的从沧城扩散开来。 “其实还要多亏了你的这个阵法,不然这天罚应当不会到达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大。按照我当时的设想,你破阵之后,此地巡天星宿还需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才会发现沧城异常。 届时我已经不占因果的离开沧城了才是。“ “不过现在虽说来的快了,但是威力也更大了。这下不用担心会有漏掉的冤魂。” “天罚之下,这城中的百姓可是会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泉加走看着滟月明面上不断变动的神色悠悠的说道。 第178章 自己复仇 虽说百年之前拿捏不了江海平,可是这百年的时间足够他布下一个足以拿捏下一个走入这里的人的剧本。 滟月明并不是他预料内走入这里的人,可是她的行事风格和百年前的那个人一脉相承。他们都不会放任普通百姓遭此横祸。 修行而已,管这些蝼蚁做什么?这个问题百年前的泉加走不懂,百年后的泉加走依旧不懂。 “所以要和我做个交易吗?我可以保下这一城的人,而你只需要告诉我,江海平在哪里。“ “顺便放你逃之夭夭么?” “你本来就抓不住我。”泉加走神秘的一笑,继续问道:“所以要和我做个交易么?你不会吃任何的亏,这一城的人也不会枉死在此。“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明明是你。” 滟月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此时心里涌上来的情绪,沧城内发生的事情受阵法影响,此前一直在天道的监测之中处于一片浓雾之中,其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处在此地的人才能知道。 可是现在,阵法破去,全城人无一生还,而此时在这里还活着的自己和泉加走与此地的所有人却并没有因果关系。 那这在天道的眼中,并无祸首,只剩下一堆已经快要入魔的冤魂,所采取的措施必然就是降下天罚涤荡此地。 而自己之前所布下的八方之阵,则更是为本就要聚于此地的天罚威势更胜。这阵法用来对付人还可以,可若是用来对付当年道祖亲自定下的天道,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是泉加走的说辞同样也不能信。 泉加走口中所说的可以拯救全城百姓的方法滟月明能大致猜到是什么,无非是像他现在的新身体或者是像穆淮一样,将所有百姓的魂魄放入他早就准备好的偶中,而后变成一个新的生命。 从此以后,这些人会一直活着,甚至可能不会发现自己是个人偶,同样因为特殊的偶身可以获得长生。 这无异于是在挑衅道祖所留天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无论是什么阶段的修士最终都会迎来死亡。可是眼下的这些人偶,包括新生的泉加走自己,却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永生。 不对,还差了一个人,那个自称是临江派掌教亲传弟子的莫云凡又去了哪里? “还没想好么?”泉加走老神在在的说道,他十分笃定,眼前的这个少女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若是同意,那么这一城的人就会获得永生,在泉加走控制下的永生。可若是不同意,泉加走依旧可以安全的活下去,到时候可以换一个地方继续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这两个选择,都不能选。 滟月明微微垂眸,想要通过唤醒穆淮牵上满城人与泉加走的因果的路子行不通了,看泉加走这个样子,无论自己能不能唤醒穆淮,都不会和他产生任何的因果关系。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她。 既然如此,此时能够和眼前的人牵上联系的就只剩下了那个莫云凡,和千万里之外的小师叔。 “或许你想直接杀了我?”泉加走仍旧在前方说着,“我现在初入神游,肉体虚弱,修为同样也没有磨合好,是你下手的好时机,不过就算杀了我,你也救不了这满城的人。” 在泉加走的言语刺激之中,滟月明仍旧没有如他预想中的出现任何的情绪波动,神色浅淡,似乎在想着别的什么事情。 这让泉加走本来还算稳定的心境忍不住出现了波动,她到底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急?她一个只有养心期修为的小辈,到底有什么底气到现在还不急? 虽说对江海平身后的师门了解不多,可是泉加走同样能从江海平的口中了解到,他们师门下山炼心,除非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不会有长辈出手,就算何种险境何种惨剧,都只能交给弟子自行解决。 “你不会是在想那个叫莫云凡的小子吧,他已经离开了,而且就算没有离开,他同我也没有任何因果上的牵扯,他不认识我。” 滟月明依旧对泉加走的话没什么太多的情绪波动,手中印诀变换,空中的阵旗开始了变换,看样子竟是要直接硬抗上方的天罚。 “就算这样,这城中的人也已经死了,你除了送他们去幽都什么都做不到,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获得新生,免受天罚之苦。” 见状,泉加走的语气急切了些许,忍不住劝道。 “你话好多。”滟月明的脸色在头顶聚起的雷光中变换不明,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这语气听起来却平静中带着些许的烦躁。 八只阵旗已然摆成了另一道阵法,和此前一直用着顺手的八方之阵不同,此阵滟月明直接以星辰为基布阵,八只阵旗对应星辰而立,随后在整个沧城的上空撑起了一道薄薄的星幕将沧城内的景色重新变为了黑夜,遮挡住了最上方滚动的雷光。 “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我只知道你毁了一整个城的人。”滟月明这才像是从思索中缓过来一般,眼神冰冷的看着泉加走。 “我确实可以现在就选择杀了你,但是这不够,你连天罚都不配。” 滟月明说着,手上掐诀,属于幽冥的冥火瞬间散开,直接铺满了整个沧城,绿光森森之下,整个沧城如同鬼蜮。 “你想做什么?”泉加走刚刚说自己虚弱不是假话,她此时刚刚晋升了神游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之前一直有恃无恐无非是因为天罚之下只灭阴邪魔物,而她完全纯净的新身体和新灵魂在天罚之下不仅不会有事,还会获得有一丝道祖气息的淬炼,对于此后的修行十分有益。 可是眼下看滟月明的态度,她似乎要撑着道途崩溃,也要拉自己下地狱。 “不做什么,我只是让他们自己复仇罢了。” 滟月明的脸色在绿光之下显得有些阴森,连语气也变了十分冷漠。 随后她双手结印,穆淮身上的冥火开始聚集最后托着沉睡在穆淮体内的魂魄直直的飞到了泉加走的身上。 在泉加走惊怒的眼神中,两个灵魂毫无滞涩的开始融合。 第179章 寻人 同滟月明想的一样,穆淮不光长的和泉加走一模一样,甚至灵魂和泉加走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初穆淮被做出来的时候,泉加走应当就是分割了自己的灵魂来充当人偶的灵魂,所以现在在冥火的作用下。两个人的灵魂开始了毫无滞涩的融合。 而伴随着融合的成功,丝丝缕缕的因果之线从四面八方落到了泉加走的身上,在因果丝线的牵扯下,全家走此时的身体开始切换,从年老到年幼,从男到女,最后定格在了初见时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同时身上的各项特征也成为了一个男子,和百年前和小师叔同游的时候一样。 沧城各处枉死之人的魂魄顺着因果丝线的指引纷纷向着此地蜂拥而来,而头上积蓄已久的天罚终于落下了它的第一道劫雷。 而在其后则是千千万万道落雷密密麻麻的劈在了阵法撑起的星幕之上。 星光晃动,雷声轰鸣,却都被阵法阻隔在外,滟月明的嘴角溢出了一缕血色,还空着的那只手飞快结印,几道清风便直接将此时的泉加走困在了原地。 不过此时泉加走的状态也不算好,明明是神游期的神魂,可是在融合了穆淮之后便直接陷入了身份上的混乱,已然有了些许的疯癫状。 第一个冤魂到达,直接铺在了泉加走的身上,在冥火的滋养下,这些冤魂怨气犹在,在找到了明确的复仇目标之后,便直接凭借着本能对着仇人啃咬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第一个,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冤魂铺在了泉加走的身上,啃咬着他的灵魂。 神游期的神魂虽说已经是另一种强度,可是泉加走此时初入神游,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都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尚未建立起任何的保护。 这是入神游期的人的通病,而泉加走自恃毫无危险,才敢在初入神游期的时候这样显露于人前。 滟月明看着在冤魂中被啃食灵魂的人,将目光放在了天上不停轰鸣的天罚之上。 虽说现在已经将因果牵在了泉加走的身上,可是在之前的那段空档之中,这些茫然枉死的魂魄无幽都之召,无可复之仇,无尽怨恨不知如何发泄,只有成为厉鬼,最后成为一方祸害。 天罚就是由此而生,这是道祖千年前所设下的一道保障,为的就是防止魔气复苏,妖邪乱世。 可这道保障本质上不算是道祖的本人,自然不会分辨那许多是非黑白。 此地怨气冲天,枉死鬼众多,招致天罚无可厚非,甚至因为自己的八方之阵,这份天罚要更加密集。 操控阵法的那只手手印再变天空中的几个星位移动,让出了一道主位。 滟月明将一直藏在怀中的那个二师兄所赠的死星扔在了主位之上,原本朴实的如同一枚石子的星辰尸体瞬间将整个星幕点亮,天罚雷电的轰鸣声瞬间远离了不少,而滟月明终于可以喘口气。 有东西撑起了整个阵法之后,滟月明整个人有些脱力的用竹枝撑住身体,而后一步一步的向着竹林内部走去,没有管眼前的这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基本上全城的人都已经来了,可是滟月明却并没有在这些人的身上看到任何的裴府之人。无论是曾经在裴府的丫鬟,还是那两个孩子,都不在其中。 冥火荧荧,滟月明借着这点亮光再次走入了那座雅轩的所在。 坑底,只剩下一层里衣的裴青墨正躺在那里,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他还没死。肩颈部的伤口看着异常骇人,却也能看出来有人在帮他止血。 看样子泉加走的那个新身体就是裴青墨搞出来的。滟月明看着坑底仍旧可以辨认出一些模样的阵法,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 这是一种类似于献祭的阵法,而作为布阵的祭品,裴青墨本来应该死了才是。 怪不得泉加走好像要更为虚弱一点,看来他嘴里说的是真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留下裴青墨一条命,也不过是不想沾上因果而已。 滟月明走到了裴青墨面前,手上掐诀,唤醒了之前喂给裴青墨的那个灵药的药力,原本微弱的气息开始变得有生气了很多,最终让这个仍旧挣扎着不肯咽气的人睁开了眼睛。 “滟姑娘?” 裴青墨先是有些疑惑,随后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滟姑娘!那不是阿淮,那不是我娘子!” “我知道。”滟月明点点头,示意裴青墨不要急,“兰亭和兰台呢?你把他们藏哪去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可以送你们离开。” 那些来复仇的冤魂中既然没有他们的身影,就说明他们很可能没有死,联想到裴青墨之前一直念念叨叨的一家人团聚,很可能就是裴青墨做了什么将人藏了起来。 “不安全了?那我娘子呢?我娘子怎么样了。” “你再问下去,你就算自恃你藏人的地方无人能够发现,兰亭和兰台以及老太太也会无人发现的死在那里,天罚之下不会有活口,尤其是之前天机已闭,没有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滟月明按住了躁动的裴青墨,语气冷然的说着。 “我带你去,他们就在竹林内。“裴青墨也冷静了下来,略带歉意的开口,“我之前就打着将人藏到一切结束之后再让人出来,里面备好了食物,不会饿死的。” 滟月明没有回话,头上的天罚仍在,一副不把沧城清理干净就不会消失的态度,阵法撑不了太久,全城的人依旧是会被天罚劈至灰飞烟灭的结局。 除了泉加走提供的方法以外,真的就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救这一城的冤魂了么? 裴青墨领着滟月明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还是那个画画的裴青研,此时裴青研的画已经在虚空中化为了实质,正是一扇门的形状。 而裴青墨则是一无所知的打开了这扇门,门后面则是一道长廊,长廊的两边时不时的也会有房门出现。 “之前顺着我娘子提供的线索将这里的仙人剿灭之后,这个地方就留了下来,刚好可以用来藏人。” 第180章 还活着 这个走廊,这个开门的方式,实在是太过熟悉。滟月明一直都不算舒缓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 上一个可以打开这扇门的人身边有一个临江派的女子,而这次的这个门和走廊同样属于临江派中的人。之前遇到莫云凡的时候,莫云凡所说的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走廊。 既然如此,那么裴青墨藏在这里的人,还安全么? “这个方法还是娘子教给我的,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很安全。” 不安全,滟月明掏出了怀中的那枚扳指,扳指的材质和这扇门的材质如出一辙,可是在她的手中,这个扳指依旧没有任何的效果。 看来需要点特殊的触发条件,亡魂?死气? 那边的裴青墨已经打算进去了,滟月明敛去了想要说的话,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这里的地面上。之前会被困在这个走廊里面是因为进入之前没有任何的预备才会被困,现在以防万一还是要留一个传送符在外面。 走入走廊之后,是熟悉的阴冷感。前方裴青墨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推开了房门。 “兰亭兰台,父亲来看你们了。“ 伴随着他的开门动作,裴青墨直接叫出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滟月明一直坠在了裴青墨身后不远处,从那扇门打开出了些许的缝隙,她就看到了从缝隙中渗透出的颜色有些浅淡的鲜血。 “躲开。“ 滟月明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裴青墨的手,同时以竹枝为抵挡,挡住了从门内刺出的冰锥。 “啊,被躲掉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扇房门直接大开,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裴老太太的身体上凝聚着一层正在融化的薄冰,致命处则是胸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造成伤口的东西将血色洇湿成了浅粉色,正在汩汩流出。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满脸笑意的看着门口的滟月明,像是挑衅,又像是期待。 在他身后,是被护着的兰亭兰台,两个小孩紧紧的抱在一起,呼吸仍在,只是晕过去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说了,拿东西啊 。”莫云凡向前走了两步,正好到了滟月明面前的位置,“倒是滟道友来此是要干什么?为了找这几个人么?” “那真是遗憾,这个老太太被我不小心杀掉了。” 被滟月明推开的裴青墨这时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直接冲入了房间之中,一眼便看到了裴老太太的尸体,和那边生死不明躺着的两个孩子。 “啊!” 本就濒临崩溃只剩下这点念想的人瞬间崩溃,整个人直接扑在了两个孩子面前,想要确认两个孩子是否还活着,可是又不敢下手。 “还活着。”滟月明说道。 “好吵。”莫云凡皱眉抬手就是一道冰锥浮现,冲着裴青墨的后脑就要扎过去。 那道冰锥被一道 金光拦下,裴青墨早就处在了兰亭和兰台身上所设的保护的保护之下,莫云凡的随手一击打破不了。 “这两个孩子身上所设的保护符文倒是有趣,专门用来应付修士的么?修士越强,保护越强。” “你说的对。”滟月明点点头,开始思索怎么能把还活着的人安全的带出去。 外面有天罚,里面有个境界比自己高的,真是哪条路都不好走。 “你果然生性聪慧,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宗门么?我是真的真的一眼就很喜欢你。”莫云凡继续言辞十分诚恳的说着,手上凝结的冰花也在随着主人的心情不断变换着形状。 滟月明看着地上属于裴老太太的尸体,她应该进门就质问莫云凡为什么就要杀了一个无辜人的,可是看莫云凡的样子,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无关紧要。 对于这种人来说,他人的性命根本不重要。 “滟姑娘。“裴青墨终于又重新抱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双目通红的望着滟月明。 如果不是他将人藏在这里,如果一开始的时候选择相信滟月明,他的两个孩子和祖母还会有一丝活路,可是现在这个人明显修为要比滟姑娘还要强,滟姑娘根本带不走任何人。 “你走吧,我们一家能够死在一起也挺好的。“ 滟月明忽然福至心灵的掐诀开眼。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不稳定的莫云凡,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裴青墨。裴青墨身上血气环绕,那些原来属于裴宅的仆役丫鬟的魂魄都萦绕在他的周身,却不敢动他分毫。 这就是 裴青墨可以打开这扇门的原因,他将整个裴府的仆役丫鬟全都杀害,聚起了足够多的血气怨念才打开了这扇门。 滟月明瞳孔微缩,裴青墨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总不可能做的一丝不苟,总要有个帮凶才是。 “你终于看明白了,所以知道我为什么毫不犹豫的动手了吧?“莫云凡摊开手,在两手之间凝出了一朵花的形状,”我可是还想要讨好滟道友呢,怎么会做出如此得罪人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滟月明没有搭话,而是继续看向了裴青墨,对着裴青墨伸出手。 “孩子给我,你不需要拉着他们一起去死。” 裴青墨此时的眼睛已经通红,在这本就阴冷的房间中,他的神智被之前所犯下的杀孽侵蚀,现下正是发作的时候。 “不,孩子,我的孩子,他们还好好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要在一起。“ “滟道友,这你还救么?“莫云凡很是识趣的退到了一边,将场地留给滟月明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裴青墨已经没有救下的意义,可是他怀中的孩子是无辜的。滟月明咬咬牙,她的一部分精力还留在外面扛着天雷,此时在走廊内的状态并不完满,还要防着莫云凡会不会突然下手。 “怎么样?需要我帮忙么?滟道友?” “不需要。” 滟月明直接立起了手中残破的竹枝,手上掐诀拂过竹枝后,一道虚影出现在了房间之中,正是早前被滟月明送去和泉加走融合的穆淮。 她在用冥火煅烧的时候,细致的分出了穆淮的三道主魂和七魄,被送去和泉加走融合的是主情绪的魄,此时竹枝中还留着穆淮的主魂,刚好可以用来劝住这个快要疯了的裴青墨。 第181章 开幽都之门 另一边的莫云凡看着凭空出现的穆淮微微有些诧异,也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就那么随便往旁边一站,好似刚刚杀了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在穆淮出现之后,双目通红的裴青墨露出了几许清明之色。其实也没有很清楚,在看到穆淮之后,他直接松开了怀中的两个孩子,一步步的走向了半空中虚幻的人影。 滟月明则直接借此机会接住了两个孩子,头都没回的迈向了离开的方向。她来这里本来就是要救这里的无辜之人的至于已经死了的,现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外面的阵法已经快要扛不住天罚了,如果再不出去,留在外面的传送符应该也会在天罚之下化为齑粉。 还有那一城的百姓,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就这么死在天罚之下。 滟月明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瞬间,整扇门就像是躲避什么一样,飞快地消失在了原地,而天空中由阵法支撑的星幕也裂开了几道口子,从中泄露出了几丝天威的轰鸣。 怨鬼啃食混合着凄厉的惨叫将滟月明的思绪拉回,她掏出了怀中的的一个小罐子,打开后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膏体直接让本就处于昏迷中的两个孩子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随后滟月明又掏出了两张符咒贴在了兰亭和兰台的身上用作保底。 天上的星幕已经濒临破碎,地面上原本凭借着本能在复仇的冤魂此时却都在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恐惧着天上的威势,同样也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滟月明在心底给山上的师兄说了一句对不起,这回可能又要重伤回山了。 将两个孩子放在地面,滟月明又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道阵法,这才单手掐诀御风飞上了整个沧城的正上方,头顶天罚,脚下便是天罚之下已经瑟瑟发抖的魂魄。 “呼。” 滟月明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嘴里塞了一瓶神清气爽丸,随后又召出了九只阵旗,九只阵旗钉在了沧城的土地之上,以冥火为引,瞬间将整个沧城笼罩。 “真是,早知道这样,就拉着空觉飞一起下来好了。“ 滟月明在布好阵旗之后,咬着牙撕开了体内前不久才刚刚封印住的三百年的修为。巨大的灵力冲刷之下,经脉瞬间就出现了些许的裂痕,滟月明舌头微动便将一早就含在嘴里的瓶口调转了一下,微凉的药丸入口,直接将濒临昏迷的她唤醒,神智清醒的同时,体内传来的痛意更是痛上了十倍不止。 好在,滟月明并没有让这些灵力在体内留存太久,在神志清明的瞬间她就手上结印,直接将灵力尽皆导入了立在沧城地面的阵法之中。 阵法覆盖之下,属于幽都的冥火升腾着将城内的每一个魂魄笼罩其中,温凉的火焰包裹着那些悲愤,哀怨,惶恐的魂魄,有些温暖又让人觉得清明很多。 冥火带来的效果在毫不吝啬的灵力加持之下被完全发挥了出来,已死之人的魂魄得到了冥火的安抚,纷纷变得平和了起来。 这时,天上的星幕已经濒临破碎,只怕是再过一会,天上的雷罚就会轰下来。 滟月明忍着身上的痛楚继续以冥火净化着下方的众多魂魄,同时空出一只手召回了天上主星位上的星辰,而她则带着三百年的修为顶了上去。 勉强支撑的星幕在得到灵力加持之后勉强又撑了起来,同时滟月明背扛着上方的天劫,手上继续飞快的结印,存于体内的灵力飞速消耗。 “不周山至,幽都门开!“ 结印完毕,滟月明直接将手印轰在了满是冥火的地面上。 一道古朴的漆黑色巨门在整个沧城之下缓缓浮现出虚影,由影子一点点的自冥火中升腾而起,沐浴 火焰中的巨门一点点变得细洁了起来。 门上刻画着细密复杂的纹路,似乎是记录下来的什么影像,又好像是什么复杂的符文。同时巨门之上缠绕着粗壮无比的纯黑色铁链,看着就不像是能够轻易打开的样子。 看着这个模样,滟月明单手印诀不变,左手放在口中咬破开始在空中描摹,一道同下方巨门上的纹路相似却又不相似的符文浮现,紧闭的巨门开始颤动起来。 就快了。 滟月明继续放大了灵力的输出,几乎将剩余的所有灵力全都输入到了下方的阵法和符文当中,至于身后的天劫,她已然顾不得了。 在滟月明的努力之下,整扇巨门从中间露出了一点点的缝隙,从其内冒出了一丝深蓝色的光芒,沧城内的所有魂魄在这抹蓝光出现之后,像是收到了什么召唤一样,纷纷向着门口应召而去。 这样,这些枉死的魂魄就可以以此入幽都,不用担心在天罚之下尽皆湮灭。 直接召唤幽都之门所带来的消耗比滟月明所预想的要高很多,她本来以为还可以一心两用,一部分用来撑着阵法,一部分用来控制幽都门的,现在看来想的有些轻松了。 好在沧城内的人并不算多,受到指引之下,进入幽都的速度并不算慢。失去灵力支撑的星幕还能再撑五息左右的时间,若是时间到了,城中的魂魄还没有进入幽都之门,那接下来可就得硬扛了。 滟月明继续吞咽着瓷瓶中的神清气爽丸,感受着已经濒临空虚的灵力修为,有些苦中作乐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无论怎么说,这一城的人也算是报了仇。 原本受到冤魂啃食的泉加走此时正躺在一开始的地面上,身上没有任何的外伤,可是此时受幽都阴气影响,滟月明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人的魂魄已经残破不堪,道也称得上是一句因果报应。 三、二、一。 滟月明在心里倒数着阵法消失的时间,已经做好了直接硬抗天罚的准备。 下面还有一小部分的魂魄没有进入幽都之门,滟月明不自觉的咬了咬牙,用来开门的那只手收起,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票符咒,看也不看的砸向身后。 同时,一道剑光自天边而来,赶在符咒之前直接劈开了那些下落的天罚。 第182章 喂药 “一声不吭就走,你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空觉飞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直接让滟月明彻底的放下心来。 没有给空觉飞什么回应,滟月明直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空觉飞,同时手上继续发力,撑着幽都之门坚持到所有魂魄全部进入后,才脱力般的向下坠落。 失去魂魄,天空中的雷云似乎消弱了些许,空觉飞刚斩开一波雷罚,就感觉到下面已经脱力下坠的滟月明。 脸上很脏的骂了一句之后,空觉飞皱着眉御剑接住了已经 完全失去了意识的滟月明。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滟月明很熟悉的人偶,正是之前师父从滟月明手里拿走的那只。 人偶一出现,地面上原本支离破碎的泉加走的残魂很是自觉的就飞入了人偶之中,随后一切又都毫无痕迹。 天空中的雷云又向下接连密密麻麻的劈下了不知道多少的雷,将本就空荡荡的沧城劈的直接起了一场大火,残存的怨念阴气,森森鬼气瞬间消散,整个沧城都处在了大火之中。 空觉飞看着怀中的滟月明,脸上继续很脏的骂了一句,随后将阵法保护中的两个孩子也都捞了起来,御剑东飞直奔孟丽娘家的小院而去。 在空觉飞离开之后,大火之上突然打开了一道门,门内是莫云凡神色莫名的一张脸。 “又没捡到人……” “唉,这个身份也没什么用。” 话音落下之后,莫云凡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整个人直接从门中落下,期间没有任何想要挣扎的痕迹,就那么直直的落入了沧城的大火之中。 留在门内的,则是一个高大的男子,披头散发的看不清面容,只是看气势,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边,空觉飞若有所感的看向了身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滟月明的伤势不能拖,空觉飞直接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在到达孟丽娘家小院的门口之后,他直接将两个孩子送到了孟丽娘的手上。 “沧城没了,裴青墨生死不明。” 简短的说了一下经过之后,空觉飞没再过多解释什么便直接抱着滟月明御剑飞离了小院,只留下了状态明显不对的孟丽娘呆呆的抱着两个孩子。 裴青研却并没有在院中出现。 空觉飞一路没有任何停顿的抱着滟月明直达悬圃山,目标明确的踏入了见白汀的药圃。 “小师妹,看看她。” 空觉飞的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 本就在药圃中的见白汀看到滟月明的状态后,小脸一白,直接慌慌张张的拿起一根草药就走向了空觉飞。 “三师姐这是和上次回来之后差不多的伤。”粗略的检查了一下之后,见白汀松了口气,同样也从一开始的焦急中缓了过来,又恢复到了之前有些畏惧空觉飞的状态中。 “需要什么东西么?我去拿。” “啊?”见白汀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听到空觉飞的话,吓得一个激灵。 “不不需要什么了,我这就熬两副修补经脉的灵药,三师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见白汀摆摆手,示意空觉飞将滟月明放在床铺上,随后将手上的药草递给空觉飞。 “三师姐身上有外伤,这个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我要去抓药了。” 说完,没给空觉飞反驳的机会,见白汀直接一蹦一跳的离开了空觉飞视线当中。 此时山上其实也就他们三个人,二师兄上次之后就一直在闭关中,听大师兄说,无大事根本不会出关。 大师兄更是,指导完空觉飞的剑之后便无事一身轻的继续下山历练了。 空觉飞握着手上的药材,又看了看根本看不出哪里有伤的滟月明,还是认命的拿起了屋内的药杵将药材捣成了泥。 “到底是哪里有外伤啊?” 空觉飞嘟囔了一句,红着耳根拉起了滟月明的一只胳膊,随后一眼就看到了滟月明两只手上大大小小已经结痂的伤口。 “活该。” “让你一声不吭的就自己下去了。” “之前硬拖着我下山的时候不是很能么?” 嘴上如此说着,空觉飞还是耐心的将药泥一点点的敷在了滟月明手上的伤口上,随后拿起屋内的药布细致的将滟月明的两只手都裹成了球。 做完这些之后,空觉飞有些无聊,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了滟月明的脸上。 睡着的滟月明同平时一直面带笑意的滟月明有很大的不同,看着要比平时要更疏远一些。 不自觉间,空觉飞就看着滟月明发起了呆,这人平时看着对什么事情都好像不太上心,怎么每次受的伤都这么大? 虽说在见白汀口中,滟月明身上此时的伤很好养,可若是空觉飞没有及时出现,此时的滟月明应当已经没有任何保护的躺在了沧城的大火之中。 这是有多自信,才能这么透支自己。 是因为怎么都不可能步入下一个境界自暴自弃了么? 空觉飞的脑子里在发呆的时候想了很多,甚至那边见白汀已经端着一碗药回来的他都没有察觉。 “四师兄?那你来喂?” 见白汀看空觉飞一直坐在床边仅有的一个椅子上,久久不起身,思量很久之后还是对师姐的担心占了上风,直接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空觉飞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脸色涨红。 “什么我来喂!我不会这个。“ “哦哦,那我来也可以。“ 将白汀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上却还是稳稳的端着那碗药。 “什么……“空觉飞嘟囔着推到了一边,刚刚的胡思乱想同样也被直接冲散了些许。 见白汀没有管这些,手上直接开始给昏迷中的滟月明开始喂药。 不过她一开始就犯了难,三师姐本来就不喜欢喝药,就算现在处在昏迷中,这嘴依旧闭的紧紧的,勺子根本喂不进去。 可是四师兄现在好像不太想帮忙的样子。 “怎么了?”已经消化完情绪的空觉飞捕捉到见白汀的视线,想了想这个小师妹的性格,还是开口问道。 “我喂不进去,师兄你能帮我把师姐扶起来把她的嘴张开么?” 空觉飞原地愣了愣,随后咬咬牙对见白汀伸出手,在见白汀疑惑的眼神中开口:“我来喂药,你扶着她。” “啊?师兄你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啊,师兄你压着点舌头啊。” 第183章 学习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滟月明总算是治疗完毕了之后,空觉飞有些疲惫的放下了手中的药碗,整个人摊在了椅子上。 “她真的没什么大问题么?“ 当时的场面那么大,他甚至以为自己可能是要回山之后直接强行打破二师兄的闭关来救滟月明的命了。 “嗯……“见白汀确认一般的再次搭上了滟月明的手腕,细细诊脉之后很是确定的点头:”师姐就是因为消耗太大,经脉受损,虽说再严重点就会伤及根基,可是现在这种状态只需要慢慢的补起来就好了。“ 听到见白汀的话,空觉飞终于稍稍放下了心来。 此时外面的天色大亮,从清早把人救下一路回山到现在,空觉飞后知后觉的站起身,对着见白汀说道。 “你先照顾好她,我还有事要向师父复命。“ “哦哦,替我和师父问句好。“见白汀手上正脱着滟月明的外衣,头也没回的回答道。 空觉飞见状连忙飞身到了房子外面,脸色涨红。 “小师妹,你这,你下次注意点。” 说完,便不等见白汀继续开口,直接御剑飞往了左边那座山峰之上。 “啊?” 见白汀不太理解空觉飞话中的意思,不过这不耽误她手下的动作。将滟月明全身都检查了一遍之后,见白汀这才安心的给人盖上了一条毯子,坐在床边不错眼的看着沉睡中的滟月明。 她其实来的比这个山上的所有弟子都要早,可是开智太晚,这才变成了山上的小师妹。只是等到她开智的时候,山上就只剩下了滟月明和空觉飞,还有眼睛还在的二师兄。 想到这,见白汀瘪了瘪嘴,双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师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莫名悲伤的情绪瞬间占据了见白汀的心头,随后泪水便顺着脸颊滴落到了滟月明的手上。 已经完全处于深睡中的滟月明眉头微皱,只觉得自己瞬间处在了一片云雾之中,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又忽有倾盆大雨从头顶浇落。 天光从层层乌云中倾泻而下,可层云之后不是太阳,而是一扇巍峨的仙门。有七彩祥光从门上折射,尽皆照在了滟月明的身上。 这扇门,好熟悉。 昏昏沉沉之间,滟月明不自觉的将视线放在了这唯一一处有光的地方,这扇门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就在滟月明意识并不清醒之时,天上的仙门打开,一级级莹白的台阶从天而降,直达滟月明的脚下,像是在接引她一般。 这是,仙门? 意识昏沉的滟月明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可是仙门早在千年之前不就已经被道祖斩落了么?世上再无仙人…… 满心的疑惑占据了滟月明的思绪,以至于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随着台阶一点点的接近天上巍峨的仙门。 “你敢!” 一声怒喝响遍了整个天际,直接打破了层层聚拢的云层,同样也一声喝退了缓缓打开的仙门。 同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精准的钉在了仙门之上,伴随着剑光的,是被它撕破的空间。 无论是云雨还是祥光皆是虚妄,剑光之下,是浓稠无光的黑暗,正在不知不觉之间吞噬了滟月明大半的身影。 伴随着剑来的,是一道青色的人影,滟月明只能模糊的看到那人的背影。 青衣人影伸手召回了钉在了仙门上的长剑,随后挡在了滟月明的身前。 “滚!” 带着怒音的字犹如实质一般打破了周围所有的虚妄幻境,露出了原本粘稠邪恶的漆黑世界。 这些黑色同样在青衣人影到达之后像是畏惧着什么一般飞速褪去,一切又都回到了一开始时云雾缭绕的模样。 滟月明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再次变得昏沉了很多,在彻底失去了意识的时候,她恍恍惚惚听到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带着叹息开口。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带着疑惑的思绪,滟月明的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不断的下坠,最终坠入了一处温暖柔软之地,安心的睡去。 在左峰山门之外,空觉飞恭恭敬敬的站立在外拱手行礼。 “师父,师姐无事,东西我也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放在储物袋内的那个人偶就不收控制的飞出,消失在了左峰的山门之内。 “知道了,既已无事,便去书阁中看看书,里面有不少前人留下来的东西,对你的剑意大有裨益。” 江万里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顺便还扔给了空觉飞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推荐给他的书单。 “剑修的自我修养,三百六十五天磨练剑心、大道朝天剑意在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空觉飞皱着眉看着早就已经关上的山门,之前看到的那一剑带给他的震撼和敬畏在这几天中又快要消耗殆尽了。 不过确实该去一趟书阁,之前曾经答应过滟月明要学一学道法的,总不能食言。 清水派的传承未知,整座山其实都属于清水派的门派范围,时不时的会有早就无人的建筑出现在山林之中。 可以看出,在很久之前,清水派应当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宗大派,就是不知道在千年之间发生了什么衰落至此。 不过托这里人迹罕至,少有人来的特性,山上很多东西都完整的留了下来,传承并没有断。 空觉飞到现在还记得一开始入门的时候,滟月明曾经问过这么多的东西却只有这么少的弟子,若是有一天整个宗门只剩下一个人了该怎么办? 当时还是二师兄负责教授课业,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二师兄没有任何迟疑的就回答道。 “那自然是剩下的这个人把山上所有的东西都学会啊。“ “那要是有的东西学不会呢?“ “不会学不会的。“ 空觉飞推开书阁的门,数以万计的藏书就被分门别类的摆在其上,从基础到高深,从无遗漏。 确实不会存在有人会学不会的情况,最起码泡在这里两三年的滟月明到现在为止看到的东西,基本都学的很是精通。 第184章 查找 到了第二天一早,床上躺着的滟月明终于睁开了眼睛,感受着身体内空荡荡但是已经修补了差不多的经脉,长舒了一口气。 “师姐,你醒啦。“ 见白汀很是精神的坐在一旁,身上满是晨露与泥土的香气,手上还拿着一把草药。 “嗯…“ 滟月明有心想要抬手揉揉见白汀的头,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被包的像个粽子。 注意到滟月明疑惑的视线,见白汀偷偷笑了一下才解释道:“这是四师兄包的,很……细致。” 滟月明有些好笑的放下手,坐起身看着见白汀出声调侃。 “好啊,小师妹,一段时间不见,都会和人开玩笑了。” “不是的师姐,四师兄他看着确实很担心,他是个好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凶凶的。” “噗。” 滟月明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出了声,在见白汀疑惑的视线中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可能你四师兄觉得这个样子比较帅吧。” “啊?” “嗯!“滟月明直接拆掉了手上碍事的白布,露出了沾满了药汁的双手。药汁下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如初,只是味道还有些刺鼻。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滟月明手上掐诀,一道水流凭空出现将两只手细致的冲刷了一遍之后便洒落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好了,小师妹,我去趟书阁,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滟月明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房间,御风直奔半山腰处的书阁而去。 见白汀拿着药草愣了愣,随后略有遗憾的又拿着药草回到了外面的药田之中,将药草重新栽回了泥土里。 她本来以为还能帮师姐换一次药的。 那边,滟月明进入书阁之后轻车熟路的御风而起飞向了一个熟悉的方向。却不小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倒是很少见到你泡在书阁里面。“ 听到滟月明的声音,空觉飞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你的伤全好了?“ “本来也没受什么伤,就是损耗太多,经脉受损而已。“滟月明说的和见白汀说的并无差别,在注意到空觉飞还是有些难看的脸色之后,没忍住补了一句。 “不过要不是师弟你来的及时,我可能就不是在床上躺一天一夜了,而是直接躺上个十年八年了。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啊?“ 说到最后,滟月明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正经了起来。 “就当是你送我的这把剑的谢礼了,哼,下次你再这样,可没人救你。“ “是是是,多亏了师弟及时发现,及时赶到。“见把人哄好了,滟月明这才把视线放在了空觉飞所看的书上。 《基础手诀一览》 不得不说,书阁内的书名全都简明扼要,比起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书阁内的名字显得十分独特。 注意到滟月明的视线,空觉飞有些不好意思的侧头说道:“之前说的,学点这个有用处。“ “我知道我知道。“滟月明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飞快的揪出了空觉飞另一只手上团成一团的纸张。 “诶!“ “一个人的磨剑、昆仑风雪……“ 滟月明在空觉飞有些羞窘的脸色中读出了纸上所列的书单。 “这些书是师父让你看的吧,这上面的所有书,都是当时小师叔喜欢看的。“滟月明说着,手上掐诀指向了一个方向。 几本同纸上书名一致的书飞来落在她的手里,淡青色的封皮有着不少的磨损痕迹,看起来像是常有人看。 有几本甚至应当是前人自己所写的书册,甚至书名都有反复涂改的痕迹。 “虽然名字不正经了一点,但是这些书都是清水派历代剑修所写的心得体会,确实很适合你。“ 将书本递过去,滟月明态度很是认真的说。 空觉飞将信将疑的接过书本,很是不经意的问:“你来这里是在找什么?“ “我来这里找找有关于门的记载。这次去沧城,我又看到了那个咱们两个下山的时候进入的走廊。和打开走廊的那扇门。“ 滟月明在空觉飞面前没有什么保留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两次打开这扇通往那个走廊的门都有临江派的弟子在其中参与,我猜测这和临江派一定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东西。而且这种有特殊开启方式,但是又好像可以凭空打开的类似于传送一样的门书阁中总会有类似的记载。“ “你是想要做出来一个?还是怎么?“ “之前不是有一个扳指么?那个扳指肯定可以打开这扇门,可是需要怨念死气才可以用这个扳指打开门,我想着会不会有些别的办法,毕竟总不至于所有打开这扇门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这句话,空觉飞有些诧异的挑眉。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次我是做足了准备之后才进入的那个走廊,和上次的走廊一样,长廊内两边是错落的房门,时不时会有阴冷的气息传出。可是这次的走廊却不像上次一样满是阴森之感,也同样没有什么惨叫。“ “可是打开的门却是形状相同的一扇,所以我猜测,这门背后的长廊说不定不只一种。有一部分人通过这个手法开门,有一部分人通过那个手法开门,总不至于都需要杀几个人攒攒杀气戾气才能开门吧。“ “你这个想法,挺天真的。“空觉飞听完之后,很是干脆的点评到:”这世上就是有这种需要做点缺德事才能达成的东西。“ “你说的是有道理。“滟月明没有直接反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之后开口:”不过万事万物不止一种解法,只要知道原理,总能找出点别的东西来。“ “你先学学这些,书找不到了可以来找我,我去查那些记载了。“ 滟月明很有师姐风范的拍了拍空觉飞的肩膀,便将手中的所有书堆在了空觉飞怀里,整个人倒飞向上,停在了一个区域开始认真的翻找这书籍。 空觉飞试探的翻开那些书中随意的一本,一道温软如春风的剑意扑面而来,直接将他带入了一片桃花之中。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这本书册的名字好像叫《无情剑意多情花》 什么鬼名字? 第185章 枯叶 注意到空觉飞几乎是瞬间就进入到了书册内的意境之中,滟月明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这样的机缘,她怕是这辈子都遇不到。 那些书她能够那么顺畅的拿在手里,无非是很久以前就已经读过了很多遍,只是那书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甚至能直接再脑中看到书中所述之景,却从未有过一次感悟到那书册上虚无缥缈的剑意。 她初入山门的时候,也是立志想要学剑的,只是几年苦练下来,她的剑只有剑术精湛,却没有什么剑意。 现在看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那么大,空觉飞一直坚持想要拜入小师叔门下倒也有几分道理,他是真的合适。 收回目光,滟月明没有沉溺于这种情绪中多久,开始寻找起来了有关于门的记载。 刚刚虽说和空觉飞说的头头是道,好似来了就有方向了一样,实际上和门有关的东西实在是太过笼统,就算是滟月明常年浸淫于书阁之中,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不过门的话…… 想到沉睡中那个悬于天际的巍峨仙门,滟月明索性将目标放在了曾经和仙界有关的记载上。 无论是人皇之前说的,还是山上看的一些零碎的书籍,都有提到过除了此方人界以外,在千年前还存有仙界,魔界和妖界。 既然昏迷中见了仙门,不如先从仙界找起来,总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滟月明飞到了一个之前很少来的区域,这片的书籍基本都是各地的风土人情,之前因为一直在沉迷阵法符箓,倒是很少来这边找书看。 之前曾经看到的和幽都有关的东西的《离经》其实就是从这里随手找到一本,现在想来,这里的其他书上说不定也有着什么新东西在等着她。 目光在一排排书架上扫过,终于找到了和仙界有关的字样。 从排头起,都是一本本的无名书籍,看着好似基本都没有人动过的样子,甚至没有名字。 滟月明在其中随意的抽出来了一本,青色的扉页上什么都没有,就连内里的书页也都是有些泛黄的空白纸张,却没有文字。 不会是需要什么特殊条件才能看吧? 滟月明手上掐诀,普普通通的开了个眼,可是眼前的书架却没什么变化。 “若是想看天书的话,光是翻开看可不行。”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在了滟月明的耳边,可是她却听不出来说话的人是谁。 “敢问前辈是谁?有何指教?” 滟月明谨慎的回答,手上已经默默掐好了手诀,等着事有不对就直接拉着空觉飞飞出去。 “我是你师祖。”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抚平了滟月明心底的怀疑。 随后滟月明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拂过,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了她的手心。 “用这个看。” “师祖?师祖我不可以直接问你么?”滟月明握住树叶飞快的问道,生怕说话的人已经消散。 “我时间有限,没空在这里给你答疑解惑,再说很多东西书阁里面都记载的很详细,你耐心看下去便是。“ 说罢,滟月明只觉得自己的额头被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可是师祖,你知道我的境界该怎么办么?“ “养心养心,有的人的心要养一辈子,而有的人的心,只需要看到便是大成。你只要看到你的心就好。“ 就在滟月明想要再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嘴好似被什么堵住,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从最上方缓缓的掉落了一本书,而后在滟月明的眼前消失不见。 看来这个自称师祖的人走了。 滟月明有些怅然的飘在原地,她的问题依旧没什么答案。难道她所有的所作所为还不够听从本心吗?什么叫看到自己的心啊? 满头雾水的她倒也没多纠结,只是拿起了那片枯叶,试探的在书上比了比之后,忽然福至心灵的将枯叶放在了眼前。 一个个淡金色的字缓缓从书页之上浮现,滟月明终于看清楚了手中这本书籍的名字。 《都广考异》 都广乃是九纮之一,现下却出现在仙界分类中。所以九纮沿袭了原本在仙界中的称谓么? 对于这些古早之事,滟月明了解并不太多,看现下的书籍,应当也不会对千年前的那场变动做出什么描述。这里分类是仙界,其内应当大多是仙界之书。 考异的话,应当是各处的风土人情才是。 滟月明将书放回了原位,用已经可以看到文字的枯叶一个个的看过去,终于看到了一本还算是搭边的书。 天色尚早,滟月明直接召出一个软椅施加风诀飘在了空中,随后一本本的开始翻阅。 分类为仙界的书籍内记载的很多都为仙界的历史,和滟月明想要看的东西不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吧,也算是毫不相干。 几本书大致的翻阅下去,丝毫没有任何的东西有提到门,倒是仙君仙娥的八卦看了不少。 之前还以为这些仙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可是抛开力量来讲的话,这些所谓的仙人和人族也没什么区别,都有着七情六欲,贪嗔痴恨。 收起了最后一本书,滟月明揉了揉眼睛。 眼见着外面天色已然日暮,说好了今天要给小师妹做好吃的,这些资料,明天再查也罢。 收起手头的东西,将枯叶细致的放在了怀中后,滟月明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架,失去枯叶之后,这些书籍再次变成了无字之书。 这仙界之书似乎是被很是随意的堆在这里,刚刚看的那些书并没有什么细化的分类,书的内容互相之间也没什么联系。 这不会是清水派先祖直接在仙界搬回来的一堆书吧? 滟月明想着,看时间还来得及,又飘到了魔界的分类那边。 魔界的大分类下,书籍寥寥无几,而且看样子同样是人族前辈所书写的东西,倒没什么阴邪魔气萦绕,也没有什么禁止入内的封条。 拿一本带走回住所看吧。 这样想着,滟月明随意抽出了一本便飞出了书阁,直奔见白汀所在的小院。 第186章 晚饭 “师姐,四师兄呢?“见白汀早早就已经等候在了院子里,在看到滟月明后,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 随后怯怯的看了一眼滟月明的身后,却没发现空觉飞的身影。 “你四师兄在静心领悟剑意,一时半会不能从书阁中出来,食材都准备好了吧?“ “嗯嗯!“见白汀拉着滟月明有些激动的走到了小厨房内,桌台上摆着她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食材。 上面的食材大多都是一些长相艳丽的药草,一眼便能看出里面毒力不小,可见白汀却偏爱这一口,尤其爱滟月明亲手做的。 “嘶,小师妹,你这口是越来越重了。“ 滟月明对药理同样有着研究,看着桌台上早就清洗干净的毒草,口中啧啧有声的感慨着,手下却已经开始了起锅做菜。 其实这些毒草做起来却很好吃了,只是会有中毒的风险,需要提前服下解毒丹才能享受。 既然今天空觉飞不来吃,那索性就按照小师妹的喜好全都做她爱吃的就好了。 伴随着滟月明的动作,丝丝缕缕的幽香从小厨房内飘出,身后帮忙的见白汀一脸沉迷的神色,不自觉的咽着口水。 “哇,师姐!今天全是我爱吃的!” 见白汀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激动的踮踮脚,直接抱住滟月明亲了一大口,便开始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书阁之内,空觉飞从书册意境之中脱离开来,整个人脸上一脸的舒畅之色,刚刚在意境中体悟了前人的剑意,虽说路数不同,可是不同剑意之间的交流本就可以互相精进。 想到这,空觉飞有些激动的看着手中其他还没有看的书册。 若是这些剑意统统可以像刚刚那本一样让人体悟的话,那就赚大了。 不过他还是抑制住了心底的激动,将手中的书册放到了原位。一道剑意其实就已经够他钻研许久,贪多嚼不烂,反正在山上的时间还有很多,大可以一个一个的来。 身形一闪,空觉飞便出现在了剑阁之外。 略显冷清的山中此时只有见白汀的院子还亮着暖色的灯火,甚至还有菜香传来。 想也没想的,空觉飞便飞到了院子之中。 “吃饭怎么不叫我。” 说着,空觉飞十分不见外的拿筷子夹了满满一口色泽美丽的菜叶。托剑术精湛的福,他这一手滟月明连拦都来不及拦,就直接吃了满口。 “诶!” “啊!” 看着眼前两个惊慌失措的脸,空觉飞有些茫然的想要开口询问。 可是下一秒,眼前的滟月明却对他勾起了一抹从未见过的笑意,随后整个人一点点的靠近。 “你…你…你要干什么?”空觉飞语气慌张的倒退了好几步。 滟月明颜色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在原地开始调配解药,任由空觉飞在一旁演他的独角戏。 “四师兄这样没问题吗?”见白汀嘴里的饭菜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声音有些含糊的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了。”说着,滟月明已经调好了解药。 “你不要过来啊!”空觉飞语气慌乱的看着眼前,脸色早就已经涨的通红,也不知道中毒之后是看到了什么。 没管这些,滟月明一把捏住了根本没有反抗的空觉飞的下巴,将手中搓好的药丸按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空觉飞眯着眼睛一点点向后倒下,身体却被一股清风托住直接送入了内间的床铺。 “那我继续吃了,师姐你做的真好吃,明天可以继续这些吗?“见白汀有些小心的问。 这些毒草效力巨大,一般人吃一口都会直接中毒,可是见白汀体质特殊,毒草灵草仙草吃在她的身上都和普通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灵草仙草汲取天地灵气,纯净无比,根本没什么味道,倒是这毒草五毒俱全的,味道独特鲜美,所以见白汀很是爱吃。 当然平常山上的饭也很好吃了,只不过这种吃毒草的目眩神迷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流连忘返。 “当然可以,你四师兄又不挑食。“ 三言两语直接定好了明天的吃食,滟月明和见白汀毫无心理负担的将剩下的所有菜都收入了腹中。 感受着中毒带来的那种飘飘然的感觉,滟月明有些舒服的向后一趟。 见白汀却没什么感觉的坐在桌旁收拾着碗筷。 “师姐,你怎么下山之后总是会受到伤及经脉的伤呢?不止如此,还每次都是消耗巨大。” “虽然我不入修行之道,但是人体经脉乃是一个人修道之根本,若是身体残破,同样会影响日后的道途,与心境有碍。师姐,你这样日后修为会很难寸进。” “三师姐,你是有些自暴自弃了么?” 听着小师妹似有劝诫之意的话语,滟月明微微怔住。 “怎么会是自暴自弃呢?师姐这是尽力而为。”滟月明很是有底气的说着。 “可是二师兄教过我们,凡事要先保护好自己。”见白汀收拾完桌子后,一脸认真的看着滟月明。 “可是师姐每次都好像在不顾自己的身体想要做到想做的事,我虽然不能修行,可是师姐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对?“ 滟月明眨眨眼,一时无话,等到见白汀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可是话本里不是说,有些人的境界,要到生死之境才会破么?“ “可是那不是话本么?“ “话本里讲的事是真事啊?“ “但是话本里的人是别人。“ 微风在小院中缓缓吹拂,滟月明看着天上高悬的明月,再次眨了眨眼睛。 许久,见白汀听到了一声怅然的叹息。 她好像说错话了,总觉得三师姐的心情更不好了。 “小师妹,你在山上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都早,你还记得我一开始上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么?“ 滟月明忽然问道。 ”不太记得了,我开智之后,很多之前的事情都好像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不过当时师姐你的眼睛很特殊,好像没什么情绪一样。“ 见白汀不假思索的说着,没有注意到地面上滟月明越来越迷茫的眼神 第187章 仙门自开 滟月明不自觉的又陷入了对自己过去的回忆当中,记忆的一开始,就只有御风而来的白发仙人,和仙人身后皎洁明亮的月色。 有流水潺潺的声音传入耳朵,那是她有记忆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从此再往前,她来自哪里,要去往哪里,一片空白。 有时候滟月明也会想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毕竟一开始的时候什么东西对她来说好像都不算什么问题一样,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不过现在想来,都是虚的。 滟月明有些苦恼的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对于接下来的很多事情都有些迷惘。 还要再下去看看么?山下好像并不像那些前人写的话本子那样有趣。 那一桌子有毒的菜肴所带来的晕眩感和刺痛感在解毒药的作用下轻微了很多,此时与其说是疼痛难受,不如说是带来了一点刺激的感觉。 滟月明的思绪在这样的刺痛下清晰了些许,左右都下过两次山了,所有的事情总要有个始终。 想通了之后,滟月明索性直接躺在地上将眼睛一闭,就此陷入了沉睡。 见白汀拄着桌子颇为无奈的看着地面上躺着的师姐,最后还是伸手把人抱进了屋里同榻而眠。 又是泡在书阁的一天,滟月明依旧没有在仙界分类的藏书中找到什么有关于门的线索。 难道说是方向选错了? 滟月明放下手中已经看完了一遍的仙界书籍,若有所思的看着剩下的几排书册。 这些书上所记载的无非就是仙界的大事小情,事关修炼之类的东西是一点都没有提。 不对,提过一点点,说是所有的仙人都是先天而生的仙人,其实力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定下,而仙界也由此分出了三六九等。 同时因为天生神通,很多东西都是记忆上的传承,根本无需通过笔墨来传承一些神通,所以这些书中从无仙界中人是如何修炼的描述。 书中的大部分描述都在写着这些仙界中的人如何如何享乐,以及推出战神来抵御魔界。 仙界和魔界是本能一般的对立关系,而千年之前人界处在仙界和魔界之间,乃是仙魔对立的主战场。 不过看书上的记载,仙界的那群人真就推出一个战神就什么都不管的继续在仙界享乐,只待下一个战神的诞生。 这些人被道祖灭了是真的一点也不冤枉。 滟月明一边腹诽,一边向书阁的其他方向看过去。 仙门仙门的叫着的是人族修士,想来和门有关的东西还是得看看人族修士写的东西。 滟月明掐诀御风远离了这片区域,眼睛在书阁内的藏书中不断的寻找着可能有用的书籍。 这几天空觉飞同样天天泡在书阁里,在书中同那些前人留下来的剑意对练,同时磨砺着自己的剑意。 滟月明收回了不经意间看到空觉飞的视线,继续向上飞去。 书阁内的藏书众多,既然这层没有,可以再往上找找。 从仙妖魔三界分类中脱离开来,滟月明看向了那些前人所写的修行功法。 这些功法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清水派的祖师早就已经化繁为简,将心法改成了现在这种呼吸之间同天地自然相互呼应的功法,根本无需刻意修行。 滟月明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放在外面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抢夺的功法之上,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一本有些古旧的书籍上。 《问求仙道》 求仙? 千年之前的那些人,确实不算是修道,而是想要通过修行升入仙界。仙门仙门,就是升仙之门。 滟月明拿出书籍直接翻开。 “登仙之途,在乎修行。修行大成,仙门自开。“ 这是书册首页的一排大字,字体似乎被人不知道摩挲了多少遍,上面的墨迹已然有了毛边,可在墨迹的周围,还有着暗色的墨点。 仙门自开?怀着这样的疑惑,滟月明打开了后面的书页。 书页之上,一片空白。 这有什么好空白的? 滟月明疑惑的摸出了之前那个自称是祖师的人给她的枯叶,想要试试能不能看清。 “你看这个做什么?” 又是那个清冷的声音响在了滟月明的耳边,同时滟月明只觉得一股清风拂过,手上的书页便重新合上,归于原位。 “前辈,这书不能看么?” “倒也不是,只是这书上的内容只剩下了最开始的那句话了,你就算拿着那片叶子,也什么都看不到。” 这声音虽说听着清冷如月,可是对滟月明的疑问却耐心的很。 “是没写完么?”滟月明有了点兴趣,毕竟这本书看着就很靠谱。 “不是没写完,是写完了,但是被人抹去了。”那声音说着,又唤起了一道清风带着滟月明直接进入了书本之中。 “不过虽说被抹去了,这本书现在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看的必要,书上面的内容现在已经没有用,仙门早就已经没了。” 滟月明只觉得眼前一阵变幻,随后就被带入了一个房间中。房间内布置的很是简陋,只有几盏香炉飘着缕缕的青烟,房中只有一张桌子,桌面上乃是刚刚写好的几笔字。 “登仙之途,在乎修行。修行大成,仙门自开。“ “这是哪里?”滟月明问道。 “这是千年之前,书册写成之时。”那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怀念之意,而此时的滟月明也不自觉的看向了桌旁正在伏案书写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青衣,头上戴着一抹天蓝色的抹额,看起来一派文士风流的模样。 “不过这书写成之后就直接被抹去了内容。” 滟月明原地站了一会,才迟疑着询问:“那前辈带我来此,是有什么意图?啊不对,目的?啊也不对,是想要让晚辈做什么?” “晚辈资质愚钝,有些时候是感悟不了什么东西的。” “你不要紧张。”祖师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滟月明只觉得头顶有人轻轻的拂过。 “我带你来此之时想试试你,因为接下来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去做。若是你在这里有什么异常反应的话,我可能要去寻他人。” 第188章 骨剑 没等滟月明继续询问的时候,桌边的人已经流畅的写完了一整本的书册。墨迹流转,可滟月明却看不清上面都写了什么。 直到中年男子收笔之后,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隐隐的丝竹之声无端而起,而桌案后面的男子则是一脸平静的站起身,目光落在了虚空之处。 丝竹之声悦耳的很,并且越来越近,听着很像是之前那些书册里所描述的仙界的仙音。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没有什么即将见到仙人的喜悦之色,反而一脸生死看淡的平静。 终于,两道身姿娉婷的身影从虚空中显出了一抹虚影,并没有说什么,滟月明只能看到两名仙娥左右对称的挥动双手。 随后桌案上刚刚完成的书册便开始无风自动,同时上面的墨迹也在一点点的消失,像是从来都没有在上面书写过什么一样。 不过和滟月明最后所看到的不同的是,此时的书澈甚至连最后留下来的那句话都没有留下。 将所有的文字抹除干净之后,两名仙娥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那名中年男子的身上,又是同时的一挥手。 彩色的仙光便同时轻飘飘的飞向了男子,可从男子一脸严肃的表情中便能看出,这仙光并不是轻飘飘的东西。 在其照在男子身上的时候,他身上的布料和肉体便开始了一点点的消解。而那边的两名仙娥则点点消散,同时也带走了靡靡的仙音。 在 等到仙娥离开之后,男子终于开始挣扎着动作了起来,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案上,执笔在完全消散之前写下了滟月明看到的那几个字。 “登仙之途,在乎修行。修行大成,仙门自开。“ 这是? “这是能留存下来的东西,阻挡我们知道书中内容的,不只有仙人,同样也有天道。” 没等滟月明问出来,师祖的声音就直接为她解答了疑惑。 可是眼前的记忆并没有结束,在男子写完那些字,濒临消散的前一瞬间,紧闭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 逆着光,滟月明看到了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女正一脸焦急的跑进来。 “师叔!” 听到这个声音,本来已经坦然求死的中年男子眼中生出了一丝光亮,看着那人好像是在看着什么希望一样。 “师叔?” 记忆再次戛然而止,一阵场景变换之后,滟月明又回到了书阁之中。 “你刚刚去哪里了?” 刚一回来,滟月明就听到了空觉飞略带焦急的声音,空觉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册中离开,来到了滟月明消失前的位置。 “师祖,我可以告诉他么?”没有直接回答,滟月明默默在脑海中问了一句。 “可。”离开那个记忆之后,祖师的身影就又变得遥远了很多。 在得到了允许以后,滟月明直接在空觉飞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中说出了刚刚的经历。 “既是师祖,那你有问那三剑是怎么用出来的么?” 不过空觉飞还是飞快的接受了事实,直接有些激动的询问有关于师祖留下来的那三剑。 “这人虽说心中杂念甚多,可是对于修剑确实赤诚。” 师祖的声音响起,滟月明连忙出声询问。 “敢问师祖之前所说的需要弟子前去的事是什么事?”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这道清风直接带着两个人出现在了另一处场景之中。 此地云雾缭绕,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暧昧不清。这处地方在之前的修行中,从来都没有见过。 不过毕竟是祖师,有点隐秘之地倒也正常。 这样想着,滟月明就看到空觉飞撕碎了一个符咒。 “你在干什么?“ “召唤一下师父。“空觉飞面不改色的说着,”那人说自己是师祖就是师祖么?总得和师父求证一下吧。“ “这倒也是。“滟月明一言难尽的点点头,问道:”可是现在咱们两个都在人家的地盘里,你这样明目张胆的……“ 空觉飞的面色僵硬了些许,随后说道:“无所谓,反正一开始找上的也不是我,而且这是师父的地盘。” “你这个时候师父叫的倒是挺流畅。”滟月明倒是没什么好紧张的,在听到师祖的声音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就信任这道声音。 “此地乃是我修养之地,是虚假之地,你就算叫了江万里那小子,他也进不来。” 两人交谈之时,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在云雾之中浮现出了一道淡青色的虚影,隐隐能看出是一个女子。 “有戒心是好事。” 师祖说着,挥手扔出了一柄散发着黑气的残剑,残剑停在了滟月明的面前。 “这是我身陨之前炼出的骨剑,取自魔界十护法的脊骨。” 师祖语气平静的说着有些不太平静的事,在空觉飞和滟月明一脸震惊的神色中继续说了下去。 “我身陨之前在九州上留下了阵法,当时我死的有点快,来不及巩固,所以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修补。这柄剑便是修补阵法所需的东西。 这骨剑我当时也只是粗糙的祭炼过一遍,其上魔气仍在,持剑之人会无时无刻不受魔气熏染,七情六欲被放大,只有能守持本心的人才能拿着剑走遍整个阵法。“ 滟月明听着,手上已经不自觉的握上了那柄骨剑。 “诶!“空觉飞有心想拦,却被一缕清风阻挡。 骨剑入手之后,滟月明只觉得有尸山血海之景出现在眼前,耳边有阵阵的嘶吼哀鸣。 不过这些都没有持续很久,滟月明的目光便恢复了清明。 “师祖,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剑道之上并没有什么天赋。“ “我给你这柄剑也不是要你用的,到时你只需要将剑插在阵眼之上就可以。之后你会被阵法拉入一段记忆中,只需要冷眼旁观便可。“ 师祖的声音又变得悠远了些许。 “此阵法乃是用来镇压天下魔气,不容有失,若是有人试图破坏阵法,杀。“ 补充一样的说完之后,又是一阵场景变换,两个人便出现在了山林之中,而他们面前,一头白发的师父正等在那里。 第189章 嘱咐 “师父!“ 滟月明直接一脸惊喜的扑到了江万里的怀中。 江万里的视线在这两个徒弟身上来回的过了一遍之后,板着的一张脸才算是松快了下来。 “你们两个,见过师祖了?“ “师父怎么知道?“ “骨剑都给你了,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江万里轻敲了一下滟月明的头,随后带着两个人一挥袖之间便移到了山巅的住所。 “每代弟子都会由师祖亲自选中前去修补阵法,算算时间,最近确实需要前去修补了。之前还想趁着时候还早,让你们送个信来着,现在算是送不了了。“ 江万里虽说有着挥手便心随意动的神通,可是在回到自己的居所之后还是什么事都亲历亲为,泡茶倒水。 “坐。“ “师祖她老人家能够说话的时间不多,应该是只交代了一些东西就将你们踢出来了,我来和你们说一说细节。“ 两人听话的坐下,都很自觉的没有出言打断师父的话。 “这次要修补的阵法是千年前仓促立下的阵法,用作镇压天下魔气,一旦阵法内的魔气逸散开来,不光是天下的普通百姓,九州九纮的修士同样也会受到影响。“ 江万里语气不急不缓的说着,同时手上一挥,在面前指出了一个地图。地图之上画着九州大地,以及海外的八方九纮。 “此阵法共有九个阵眼,三处在九州之内,三处在九泽之上,三处在海外的九纮之中。不过具体的位置四十九年一变,距离我上次前去修补阵法已经过去了近百年,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的阵眼会在哪里。“ “那我们怎么找到阵眼的位置?” “既然是需要修补阵法,就说明那处阵眼中肯定有着魔气逸散,只不过阵眼周围留有祖师残魂镇守,那些魔气翻不起什么波浪,只需要修补好便可。而骨剑本身取自魔界护法的脊骨,本身同魔气便有着感应,只需要用骨剑来指引位置,便可找到需要修补的阵眼。” 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道:“可是师父,这骨剑只会与魔气产生感应,九州那么大,难保没有什么其他的魔气,他要是指错了怎么办?” 江万里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嘴角,看着眼前还算是纯然的两个小辈。 “那自然是,阵眼之处同样有着魔界十护法的身体,身体与骨头之间,当然也会有感应。” “不是十护法吗?就九个阵眼,第十个人呢?”空觉飞问。 “第十个人自然是形神俱灭,尸骨无存了,不然这阵法可不好立。” 嘶。 滟月明和空觉飞都在心底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十护法的名头听着就很是响亮,可是师祖却一个人将这十护法尽皆斩灭,同时还物尽其用的将剩余的九位护法变成了封印魔气的阵眼。 “所以我们只需要用这把剑引路就行了是么?”滟月明拿出骨剑,颇有些好奇的上下看了一遍。 这骨剑通体纯黑,有些许的缝隙中隐隐透露出不知道是鲜血还是什么其他东西的殷红色。时不时的还会有黑气渗出,随后又被莫名的力量挡了回去。 “这柄骨剑乃是由九位魔界至尊的脊骨炼制而成,就算有师祖力量封闭,也会有勾动剑主欲望的能力,用剑之时定要保守本心,不要被欲望裹挟。” 江万里表情严肃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徒弟,忍不住再次叮嘱 一遍。 “师父放心,我本也没什么欲望的,你是是知道的。”滟月明很是信誓旦旦的说着,对自己异常自信。 江万里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赞同。他当然知道滟月明的情况,可是平日里越是淡泊,情绪欲望爆发之时便越发难以控制。 “不要担心啊师父,你曾经不也是拿着这柄剑前去修补阵法的么?没事的。” 正事结束,滟月明直接大着胆子开始撒娇起来。 “你啊。”江万里无奈的摇头,将视线落在了空觉飞身上,“你戾气压身,这柄骨剑你绝不可以碰,知道了么?” 空觉飞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去做准备吧,明天你们便可以动身。”江万里挥手打算直接赶人,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着说了一句。 “封魔阵法事关整个天下,若是遇到有有人使坏,无需留手。” 这句话说的同师祖一模一样,滟月明有些茫然的点点头,问道:“那师父你当初想要让我和空觉飞送什么信?这次下山说不定可以顺路去送呢?” 听到这个问题,江万里有些释然的勾起嘴角:“无妨,已经不用送了。” 嗯? 滟月明有心想要再问些什么,可是眼前早已不是师父所在的居所,两个人已经被重新送回了书阁之中。 “你说,这算是那些话本里的什么拯救世界的故事吗?然后我们一路修补阵法总会出现点什么阻挡……” 滟月明转过身,看着空觉飞语气有些激动的说着。 “别乱想了,师父都说了这个阵法维护已经延续了百年了,就算真的在我们手上出了意外,那也是……” “那也是什么?” “那也是这阵法寿命到头了。” “那倒也是。” “不过这下又要去和小师妹道别了,也不知道这次下山要多久才能回来,还要去九纮和九泽里的话,怕是要花不少的时间。” 滟月明自顾自的说着,没有注意到一旁空觉飞有些严肃的脸色。 之前同长孙秦的那番话滟月明可能像是听话本一样的听完就过去了,可是空觉飞却没忘。 那人说是要看看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可是实际上已经隐晦的透露出了千年之后很可能会有大劫。 毕竟人皇亲口说的,千年之前一切事情结束的太快,有很多事情来不及清算。联想到千年间一直不算安稳的邪修,还有隐隐有重回寻仙之道的一些宗门世家。 空觉飞总觉得这次下山修补阵法不会太顺利,最起码不像是预想中的那样一帆风顺。 “怎么脸色这么严肃?”滟月明的声音将空觉飞拉回了现实,随后他便看到这人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开口。 “现在就想这么多做什么,总不至于教给我们一个我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90章 云城 滟月明倒是一如既往的从来都不会深想什么,又或者已经意识到了却不在乎。 空觉飞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下山。” 说完,没等滟月明回复,空觉飞便御剑离开,留下滟月明在书阁内。 此时天色还不算晚,也不知道空觉飞这是要去准备什么。滟月明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随后御风飞到了书阁内分类为魔界的空间。 既然是封禁魔气的阵法,那还是得需要了解一下相关的知识,不然到时候发生点什么意外的话,两眼一抹黑就不好了。 魔界同仙界一样,魔界中人同样是天生便具有神通,以魔气为滋养,以欲望为食粮。 放纵欲望让他们有着很强的侵略性,迫不及待的想要摧毁周围能够摧毁的一切,不惧死亡,享受死亡。 是以比起高高在上的仙人,人族所受的魔界之苦要更多一点。 滟月明大致的翻阅了基本有关魔界的书籍,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后又拿起了最后一本,也是最有用的一本。 这本书册上记载着各种应对魔气的符咒和阵法,以及同魔族对战时的经验。 虽说千年之前,仙魔妖三界都已经不服存在,仙族魔族更是已经灰都不剩了,但是万一呢?万一有什么漏网之鱼呢? 时间一转便来到了第二天一早,滟月明从书册中抬头,天边早就已经升起了一缕尾光。 而在她的周围,乃是不知不觉间画出的书中所教授的符咒。 时间不早了,该离开了。 收起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符咒,滟月明御风直接飞至了见白汀的药圃中。 这个时候的见白汀已经在药田里开始侍弄起了田内习性不同的草药,见到滟月明之后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师姐!” 见白汀整个人直接投入到了滟月明的怀里,沾了露水和泥土的手的放在身侧,没沾到滟月明的身上。 “师姐这么早来做什么?是又有什么养东西的新点子了么?”见白汀一边说着,脑袋一边在滟月明怀里舒服的轻蹭。 师门里除了小师姐以外,就属三师姐相处起来对她来说最舒服。她对情绪的感知莫名的敏感,无论这份情绪是善意还是恶意,对她来说其实都算是负担。 而这山上所有人都是好人,却只有小师姐和三师姐身上的情绪淡的几乎察觉不到。其实师父也算是一个,可是师父给她的感觉太过冰冷了,她莫名的不是很想贴近。 又在滟月明的怀里赖了一会之后,见白汀抬头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滟月明。 “师姐?” 滟月明柔和了面容,伸手整理了一下见白汀脸上沾染的叶片和凌乱的发丝。 “师姐又要下山一趟了,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你在山上好好的,有事就直接叫师父,知道么?” 听到这个消息,见白汀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些许,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 “那师姐到时候回来可要好好的和我说一说山下的经历啊,我想听,还有这两次的,我也想听。” “好。”滟月明点头应允,随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沓符咒,“这些你先用着,等到时候大师兄回来或者二师兄出关,又或者师父闲着,你就上他们那里再去补充一些。” “走了啊。” “师姐再见!” 这次下山的方向无需两个人找,骨剑直接为两个人的指引了方向,两人只需要一直前进变好。 赶路一日之后,两个人便走入了一座城内打算休息一阵,毕竟看黑剑的模样,阵眼所在似乎依旧远在天边。 要是一直不休息的赶路下去,人怕是要废掉。 “云城。” 借着黄昏的残光,滟月明看清了眼前这座城的名字。 不过这座城的城墙却不像名字那样云淡风轻,城墙上满是划痕,城内也看不到几家灯火。 按理来说,此时已经临近黄昏,城内的人总会电气灯,免得家里过暗发生什么意外才是。 两个人并肩直接走入了城内,城内街道上也是一派的荒芜之相,两边应该是商铺的地方基本上都关着房门,门上甚至没有落锁。 有的窗户开着,勉强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灰尘遍地,蛛网结满了边边角角。 “这里没有感觉到魔气,也看不到什么孽障纠集。“滟月明若有所思的说着。 “能让人生活困顿的,可不只有这些东西。“空觉飞在一旁像是见惯了一样的说道。 滟月明瘪瘪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空觉飞的脚步一路往前走。期间根本没有什么还有人家的房屋。 “今天看来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个晚上了。”空觉飞左右看看,直接没什么顾忌的走入了一个房门大开的楼内。 大堂内的桌椅随意的散乱着,有的能看出来曾经也有人来此借宿,将几个桌子拼凑在了一起。 “可以。”滟月明对此没什么异议,无非就是盘腿修炼一个晚上而已。 就在二人打算对付一个晚上的时候,身后的街道中忽然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 “咳咳——” 伴随着声声如风中之烛的咳嗽声,可以听出走在街道上的人年龄不低。 “要去看看么?”空觉飞转头看向了滟月明。 滟月明已经站起身凑到了窗户边。 此时残阳已经落山,月亮还没有升起,正是一片昏暗的时候。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的尘土气,风渐起,怕是不一会便要迎来一场大雨。 凭借着两人的视力自然能够看出来从街尾处走来的是位满头枯草一样白发的老人,老人的步伐不算紧促,带着些许听天由命的味道,身上衣袍缝缝补补却早已破烂不堪,看着很是凄凉。 可无论是空觉飞还是滟月明,都没有主动出声。 老人的步伐不紧不慢,一步步的走到了两人休憩的地方,若有所感的看向了大开的窗户。 “诶呦,这怎么两个大活人呢!” 这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的很,一下子打破了之前所有凄苦悲凉的意境。 第191章 闹鬼 老人的状态很明显和两个人之前在心底里预想的状态有些不大一样正逢天上一道电光闪过,彼此之间都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这位老人虽说面黄肌瘦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可一双眼睛却很有神采,正目光灼灼的看着窗户内的两个年轻人。 “噫!两个年轻的男娃女娃来这里做什么?“ 老太太说着,身姿很是矫健的走入了大堂内,还没等滟月明两个人反应过来,这位老人便直接自来熟的握住了空觉飞和滟月明的手。 “瞧瞧这模样真俊,我老爷子还是死早了,没看到这么俊的娃娃,算是我赚了。” 时至此刻,滟月明和空觉飞两个人自然能够察觉出眼前的老人确实只是一个年岁不小的老人,而且看样子,这个老人也距离死去不远了。 正当两个人还没有想好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之前那抹电光照下来的雷声终于开始了轰鸣。 “诶呦,造孽啊,这么大的雷。“ 老人被雷声吓得一个激灵,随后自顾自的找到了一个还算是规整的桌子,双手一撑便坐了上去。 一双很有精神的眼睛仍旧在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面前的两个一看就不似凡人的少年。 “老奶奶,你是这城里的人么?“滟月明率先开口,语气坦诚的询问。 “我是啊,我从出生就在云城,已经在云城待了一辈子,我和你们说啊,云城曾经繁华的不得了,可不像现在这样,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老太太听到滟月明的问题后,明显精神了很多,带着很久没有和人交流过的急切,身子微微前倾的说着。 滟月明索性直接坐在了老太太的身边认真的倾听,同时伸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你们两个是来这里找人么?这城里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我们是去别的地方,今天晚上想要在城里找个住的地方。”滟月明探查完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脸上明显有些许不忍。 “去别的地方啊!别的地方好,能活下来,能活下来。”老太太念叨着,手上不住的拍着滟月明的手背。 “这城里人这么少,奶奶你的食物还够么?还能坚持多少时间?”滟月明没在意老太太的动作,转而问起了其他的。 “食物?老太太我都饿了两三天了,这城中哪还有什么能吃的,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吃的,用的,一个都不剩。” 老太太没有松手,手上很是爱惜的摸索着滟月明的手背,手下的皮肉细嫩无比,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 听到这,滟月明从怀里掏出了临走前见白汀塞进来的各类点心。 “这些您拿去,勉强可以果腹。我们来的路上看到西边有几处村镇,奶奶您不妨动身过去,总好过在这空荡荡的城里。“ 就在滟月明嘱咐老太太的时候,空觉飞微微皱眉看向了外面。 外面的雨早就已经落下,瓢泼的雨声遮挡了很多的声音,甚至连空中的雷声都弱了很多。 “小伙子,你和你娘子都是好人啊!老太太我遇到了好人啊!“老太太看到滟月明拿出来的食物,很是激动的抓住了滟月明和空觉飞的手,放在一起力道不小的拍着。 空觉飞歇了探查外面的心思,脸色涨红的将手抽出来,有些磕巴的解释。 “老太太你误会了,我和她不是……” 觉得那两个字实在是有些难以说出口,空觉飞下意识的把视线放在了滟月明的身上,带了些许求助的意味。 “奶奶,我们是姐弟,不是夫妻。”滟月明安抚着有些茫然的老太太,很是淡定的解释着。 “哦哦哦,姐弟啊。”老太太先是仔细的看了一遍滟月明,又眯着眼睛认真的看了一下空觉飞。 “怎么可能是姐弟呢?你们两个长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俊,不要不好意思,老太太我这么大年纪看得多了。彼此之间有心意,一定不要瞒着藏着,要说出来才是,不然的话,会遗憾终身的。” 老太太的每次开口话都很密,滟月明索性也懒得再辩解什么,只是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掐诀。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大堂罩住,随后手上拂过桌面上不知道摆放了多久的蜡烛,一簇火光在黑暗中亮起,雨中的房间变得温暖了很多。 “我说的太多了,是不是有点招人烦啊?“ “怎么会?我最爱听别人讲话了,奶奶你活了这么久,肯定遇到过不少有意思的事情吧。“ 滟月明脸上的兴趣不似作假,老太太很是欢喜的又拍了拍滟月明的手,继续向下讲了下去。 “那确实有很多好玩的事,那个时候我还在学堂当那里的代课先生,有天有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蹲在角落里面哭。 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啊,那天正好要教一个词,叫向隅而泣,我就拿这个孩子举例……“ 平心而论,这个老太太的讲述其实并没有很有趣,甚至是无趣,可是滟月明依旧一脸认真的听着,给足了老太太面子。 “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老太太最多只能活一两年了,这还是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空觉飞的声音透过玉牌传入了滟月明的耳朵,这玉牌乃是专门用于私密通话的玉牌,所以这声音并没有传入正讲的津津有味的老太太的耳朵。 滟月明眼神微动,看着老太太提起以往很有精神的表情,并没有直接回答空觉飞的话。 “就是我这临时的一讲,让学堂的夫子看到了,他夸我讲的好,讲究了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直接把我从代课先生聘为了正经的先生,专门负责给这些孩子讲解文字。” “那后来呢?“滟月明适时问道。 “后来,后来云城内闹了鬼,城中人逃的逃,死的死,再没有人有什么学习的心思了。” 闹鬼? 滟月明的神色微微严肃了起来,在道祖定下轮回之后,世人魂魄无论修为高低都不会在世间停留,除非是有修士强行扣留魂魄,否则基本不会存在闹鬼这种现象。 而现在的云城风平浪静,根本不像是有修士存在的样子,是已经事成了之后离开了么? 第192章 饕餮 “那鬼来的诡异,见到鬼的人疯的疯死的死,剩下的其他人也都因为惧怕离开了这里。” “那奶奶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滟月明略带不解的问,“您当时应该正值壮年,大可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你还年轻,你不懂。”老太太温和的伸手虚虚的描摹着滟月明年轻的容颜,似是怀念又带着些许的骄傲。 “当时城中人人自危,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可是还有那么多父母不是惨死就是疯癫的孩子呢,我们书堂的先生要是走了,那那些孩子怎么办?” 滟月明一时无言,静静的听着老太太继续往下说。 “当时学堂的谢夫子将那些父母无力抚养的孩子全都收进了学堂,一边负责这些孩子的衣食,一边叫他们识文断字,还带着他们下地种田自给自足。 当时本来还有一堆先生夫子留下来的,可是后来闹鬼闹得越来越厉害,本来不受波及的学堂里也闹起了鬼。那些先生和学生也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我和谢夫子还在维持。“ 蔓延整个城的闹鬼么? 滟月明越听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脸色逐渐严肃了起来,背在身后的手又连续补了好几个手诀,在整个大堂设下了五层的保护。 这么多枉死之人,早就会引起天道注意才是,可是从入城到现在,云城看起来只是因为人少而荒废,并没有看出什么天罚降临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痕迹。 这不正常。 “那个闹鬼是怎么回事?是有人见鬼了?厉鬼索命?” 老太太一脸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表情,手下无意识的拍着滟月明的手。 “我记得第一家是城内的一家早餐铺子,那家专卖汤面馄饨水饺,味道很好,城内的人都很喜欢去吃。 结果那天等着开店就进去吃的人都排了那么长一条队了,可是那家店却迟迟没有开门。“ 老太太故意卖了个关子停在了这里,随后压低了声线,阴恻恻的开口。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不会开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可是从里面出来的不是店老板,而是一团红白混合的碎肉。” “店内所有的地方都有着细碎的肉末,谁都不知道那些肉末是谁身上的,是动物还是人。” “就当有人反应过来,应该找人清理调查的时候,店内所有的肉末又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像是刚刚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幻觉一样。可是从那天起,那家店的店老板和帮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伴随着老太太刻意压低的嗓音,滟月明和空觉飞只觉得大堂内似乎隐隐有着凉风吹过。 “而那天所有见过那个场面的人,时候疯的疯,自杀的自杀,也都没有善终。” 不对,那个风是真实的。 几乎是同时,滟月明和空觉飞将老太太护在了身后,脚下动作轻点,直接抓住老人顺着窗户翻了出去。 就在两人带着老人离开刚刚的位置的瞬间,一张血盆大口出现在了大堂内的地面。 滟月明手上掐诀引得雨水避开他们三个人,同时另一只手将老太太护在身后。 那张巨口只吃到了空气,有些不满的晃了晃舌头,整个建筑都伴随着这个动作晃动了起来,最后全都落在了那张巨口之中。 “这是,饕餮?” 空觉飞见着这张巨口,询问的看向了身侧的滟月明。他平日里读书不多,对于这些异兽凶兽认识的非常之少。 “是饕餮。”滟月明肯定的点点头。 随着整个建筑都被吃进了口中。地面上的那只巨口缓缓升起,伴随着其升起的动作,和周围的土地夜色融合起来的身体渐渐显露出来。 而那直接占据了整个腹部的巨口已经刻意显露出它的身份,凶兽饕餮。 这里人都没几个,食物更是匮乏,怎么会引得饕餮长居于此? 这样想着,滟月明心念一动,直接伸手抓住了空觉飞乘风而起。 刚刚被两人护在身后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一个形似人手的利爪穿透了老太太的身体,从地面延伸而出,正是饕餮的一只爪子。 “也没听说过饕餮会制造幻境啊。” 停稳了之后,空觉飞直接召出一柄有些粗糙的飞剑立在其上,语气颇为平静的询问。 “可能是混血?”滟月明看着曾经还是个老太太的手爪,心底不知怎得就起了一股怒气。 “能把那个爪子剁了么?” 空觉飞很是默契的看向了那只爪子,此时饕餮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站了起来,腹部朝上,冲着滟月明和空觉飞再次张开了那张血红的嘴。 和视线不同的是,在两个人的身侧传来了一股被雨水冲刷之后依旧恶臭的温热味道。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这只饕餮会幻术啊,这不是大泽那边的蜃兽才会的东西吗?” 空觉飞动作飞快的躲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血盆大口,口中很是不解的问道。 此时由于饕餮在专心的捕食这两个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的猎物,分散在整个云城的幻境正一点点的消散。 哪还有什么云城,整个云城早就已经被饕餮吃进了肚子里,只留下光秃秃的地基还能看出这里曾经有过一座城池。 那边,滟月明已经召出了一排符纸。既然整座城不过是一个幻境,那么就根本无需留手。 一排的雷符直接布满了整个云城,随后滟月明手上起诀,将自己和空觉飞护住之后便引爆了所有的雷符。 符咒的雷火联通着空中云雨中的雷电,威势更胜,直接无差别的炸在了沧城范围的每一个角落,逼得饕餮不得不显露真身躲避着空中的雷电。 时机正好,空觉飞一剑斩出,目标正中之前滟月明指着的那只爪子。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本就脾气不好的饕餮瞬间狂暴了起来,本就巨大的身形再次涨大,遮蔽了这一方天空。 同时一张巨口对准了滟月明两个人,速度飞快的就要吞食而下。 第193章 来了个收尾的 “这只饕餮还没成年,刚刚的雷符若是来个成年的饕餮大可以直接一口吞下。” 滟月明和空觉飞两人分散躲开了来自天上的巨口,滟月明手上掐诀继续在空中画符。 一口不成,空中饕餮的身体再次消失,变成了乌云密布的天空。同时,周围原本消散的云城建筑在不知不觉间又重新建了起来。 幻境又起,两个人互相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所以?”空觉飞持剑简短的问。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塞上超出它食量的攻击就可以。”滟月明手上一挥,又是大把大把的雷符出现在空中。 空觉飞御剑飞的更高了一些,执剑掐诀,指尖一抹电光拂过了剑身,又是一道紫金色的雷柱直达天际。 刚刚有恢复之相的云城再次一点点消散,露出了光秃的地面。 看样子这样的攻击确实如同滟月明刚刚所说,这只饕餮还未长成,根本吃不下大于它食量的攻击。 饕餮本性贪婪,万物皆可食,所以很多修士在应对饕餮的时候总是会因为饕餮直接吞掉了他们的攻击而直接丧命。 不过眼前的这只饕餮虽然有些许的幻术天赋,食量却不算大。 雷光再次炸在了云城原址的上空,将附近的整片天地都照的仿佛是白昼一般,而饕餮的身影也在其中隐隐浮现。 “还需要再斩断一只么?” 空觉飞询问着,手上的剑已经划出了一道剑花,直直的冲着仓皇躲避的饕餮本体斩去。 滟月明四下观察了一下之后,袖中飞出五只阵旗定在了周围。 “它的幻术我已经破开,上上上。”滟月明手上掐诀,阵旗指尖互相引动,直接将隐隐又有重新凝聚幻境之相的天地打回了原样。 空中的饕餮再无遮蔽身形的能力,左右横跳的想要躲开空觉飞斩过来的剑光,却也只能硬生生的吃下。 眼看着饕餮已经对两个人构不成什么威胁的时候,远处忽然飞过一抹流光。 “此地居然有凶兽作祟,祸乱人间,屠戮城镇,两位道友莫怕,我来相助。” 清朗的声线很是年轻,听起来年纪和滟月明两人差不多大。 滟月明茫然了一瞬,仅仅只有一瞬。空中便飞下了一柄桃木剑,精准的钉在了饕餮的身上,确切的说,是饕餮的嘴上。 空觉飞在又一次斩下了饕餮的一条腿之后很是果断的后撤,将饕餮留给了这个后来的人。 而随着那柄桃木剑到来的是位一身黑衣的少年,头发高高束起,看着很是活泼。 那少年追着桃木剑至此,整个人顺便落在了桃木剑的剑柄之上,随即借力向后一跳,便带着桃木剑撤至了安全距离。 “在下姓安,安慕卿,见过两位道友。” 着桃木剑上勾勒着鲜红的符文,只出现了一瞬间便又恢复了普通的剑身。滟月明收回视线,同样回礼。 “滟月明。” “空绝飞。” “滟道友,空道友,不如合力将这只饕餮解决掉?”安慕卿语气很是爽朗,看起来是个和空觉飞完全不同的少年人。 只是说的话却有些不太靠谱,饕餮在被雷炸过两次,又被空觉飞斩去两肢之后已经再起不能。 刚刚又直接被安慕卿的桃木剑捅穿了相当于本体的嘴巴,眼下看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合力解决的样子。 滟月明和空觉飞的沉默有些漫长,那边的安慕卿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的尴尬,干咳了一声之后说道。 “这饕餮乃是凶兽,二位道友可还需要它身上的什么东西么?” 安慕卿的意思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他需要这个饕餮的肉身。 空觉飞询问的看向了滟月明,毕竟他对这些材料没什么需求,只有滟月明平日里才会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请便。”滟月明伸手示意,收起了周围的阵旗便后退了一段距离。 “多谢滟道友成全。”安慕卿脸上的欣喜不似作假,在得到滟月明的允许之后便直接召出桃木剑,手上掐诀,将桃木剑剑身悬于已经不动的饕餮身体上方。 一道将饕餮的身体完全覆盖的阵纹出现,饕餮闭上的眼睛受到刺激张开。 一定距离之外的滟月明这才算是看到了饕餮的眼睛。 和整体狰狞恶心的躯体不同,饕餮腋下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晨起时第一缕朦朦胧胧的雾气,氤氲无神,却又隐藏着很多的东西。 这不对劲。 比滟月明心底的反应更快的是她的手,指诀掐起的同时,饕餮眼中的雾气瞬间爆开。 这雾气不受阵纹控制的逸散而出,速度飞快的直接吞噬了原本的整个云城区域吗,同时也直接将外面的三个人同时吞进了雾中。 天上的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一抹不算明亮的晨光照在了蒸腾的雾气之上折射出了万千的颜色。 而在这万千颜色渐渐汇聚成一座城池,城池内人影憧憧,看着很是繁华。 滟月明停在了一处阁楼之上,多亏了本能反应的手诀,她现在还保有着神智。 蜃景相较于普通的幻术而言要特殊很多,蜃景本身甚至都不算是幻境,而是一种由雾气折射构成的一种特殊的景象,这景象本身是真实存在过的,同时又是虚幻的存在。 可在吸入蜃气之后所见的一切却又都是真实的,整个景色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若是相信便是真实的,若是不信便是镜花水月。 现在自己及时躲过了扩散开来的蜃气,并不会将眼前的一切看作真实,可空觉飞和那个后来的安慕卿不一样,他们此刻已经陷入了蜃景之中,很可能会在这里受到伤害。 粗略的看了一下人来人往的街道,滟月明便走向了一处有些偏远的地方,她在那里感应到了空觉飞的气息。 滟月明看着眼前有些粗糙的院门,上面还歪歪的挂着一个牌子,上书“云梦学堂”。 越过不算高的栅栏,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脸色臭臭的缩小版空觉飞,在他手上,还抱着比他还高的那柄剑。 第194章 蜃景 “噗。” 滟月明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孩童版的空觉飞看着实在是,太可爱了。 院子内本就抱着剑在一旁装酷的空觉飞自然是听到了笑声,面色不善的看过来就想出声呵斥,却一眼看到正在围栏外眉眼弯弯的少女。 本来绷着的脸慢慢变红,空觉飞憋回了原本想说的话,略有些傲娇的冷哼了一声便别过头去。 “空觉飞,过来。” 滟月明欣赏完了空觉飞这副姿态之后才叫出空觉飞的名字。 陷在蜃景内的人不可贸然叫醒,同时滟月明手头也没有带可以排出蜃气的配药材料,所以只能等着空觉飞自己从蜃景中清醒过来。 而滟月明只需要封住蜃气不再继续进入空觉飞体内便好,之前吸入体内的蜃气可以通过灵力运转自行排出,时间也不算长。 听到滟月明叫自己的名字,空觉飞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也顾不得脸红了,抱着剑小跑到了滟月明面前。 “你认识我?” “什么你啊我啊的,叫姐姐。”滟月明很是满足的掐了一把空觉飞此时肉嘟嘟的小脸。 “别掐我脸!”空觉飞退开几步,一脸狐疑的看着滟月明,“你是我姐姐?那你叫什么?你和我长得也不像啊?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姐?” 一连串的问题充分彰显了空觉飞对滟月明的不信任,滟月明装作思考状,看在空觉飞的眼里就是在编瞎话。 “我叫滟月明,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手中的剑还是我送给你的呢。” 滟月明指着空觉飞一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剑说道。 空觉飞再次后退了几步,将那柄剑牢牢的抱在手中。 “你说这是你送我的,你有什么证据么?” “证据就是剑柄那里,有我的名字。” 空觉飞侧头看向了剑柄,那里确实有着纹路,只是名字…… 空觉飞伸手认真的摸着手柄上的纹路,确实让他摸出一点门路来。上面留下的纹路乃是月亮从朔月到满月的纹路,说是名字倒也说得通。 看着空觉飞将信将疑的模样,滟月明继续开口说道。 “而且我一下子就叫出了你的名字,你周围的人会叫出你的名字么?” 这倒没有,空觉飞睁开眼就停在了这个书院里,见到的人无论大的小的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刚刚还有一个老头子让自己老老实实等在这里,他去给自己找家人。 “那我就相信一下你吧。”空觉飞抬抬下巴,颇有些不满的问:“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见自己已经完全获得了空觉飞的信任,滟月明手下一撑便翻过了围栏,走到了空觉飞的面前。 “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是我们不小心走散了。“滟月明蹲下身和空觉飞平视,“而且我这不是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么?不算丢下你。” “哼。”空觉飞面上仍旧不满的绷着脸,却又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滟月明的衣袖。 “那还不带我回家,真想让我在这里上学么?我可不愿意跟着这群小不点念什么之乎者也。” 滟月明有些好笑的看着和长大之后情绪明显更为外露的空觉飞,还是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而后牵着空觉飞的手向书院内走去。 “我不是说不要在这里上学了么?你要是非要让我上的话也不是不行,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空觉飞跟在滟月明的后面,手上仍旧紧紧的抓着滟月明的衣袖。 “不想在这里上学?你总也得给我点好处吧,叫声姐姐听听。” 滟月明没什么停顿的走着,顺便弯腰一把将空觉飞抱在了怀里。 这话说的很是不要脸,把空觉飞气的直接闭上了嘴,在接下来的一路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走入书院内,今日可能是休息的日子,学堂内并没有看到什么学生,反倒是只有几位先生留在屋子里整理书桌,批改作业。 滟月明一眼便看到了其中一位女子,那女子模样和之前的那位老太太很是相似,只是现在看起来要年轻很多。 而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位容貌清俊的灰衣男子,两人相对而坐正在交谈着什么。 这就是那个老奶奶和她口中的谢夫子? 滟月明停下脚步,随后在空觉飞狐疑的目光中很是大方的冲着两个人的方向开口。 “敢问谢夫子是哪位?” 女子对面的人闻声便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滟月明和她怀中的空觉飞。 眼见滟月明夫子都找好了,空觉飞急忙开口:“我不是说我不想上学的么?” “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厌学的。”滟月明打趣着说道。 “谁小小年纪不厌学?”空觉飞有些老成的说道,随后愣住了一瞬。 那边听到滟月明声音的谢夫子早就已经走到了近前,面色温和的看着空觉飞和滟月明。 “小姑娘,你是带着你弟弟来一起上学的么?今天学堂休假,不开课。” 听着这话,回神的空觉飞直接松了口气。 “不过两位求学之心我很欣赏,请在这里稍候,我这就带着书本给你们授课。” ? 谢夫子这话明显是把两个人都当成了学生来看待。 滟月明眼睛微微瞪大,茫然的看着眼前神情温和的谢夫子。 “噗。” 终于轮到空觉飞笑了回来。 “啊,我不是……” 滟月明刚要解释,那边谢夫子已经转身,还顺手叫来了屋子里的那名女子。 “你来负责这个小姑娘的授课,好好讲。” 说完,谢夫子对着滟月明伸出手,看滟月明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很是耐心的说道。 “将你弟弟给我吧,放心,不会让他出事的,等上完了课,我就送你们回家。” 眼见着已经躲不过,滟月明几乎没什么挣扎的将空觉飞交到了谢夫子的手里,在他控诉的眼神中,一脸沉痛的跟上了旁边那名女先生的脚步。 “我是学堂的代课先生,姓王,你叫我王先生就好。” 女子柔和的声线有着可以抚平所有不安的魔力,听起来很是舒服,滟月明似有所感的看向了女子的眼睛。 那是一双朦胧的眼睛,眼内似有思绪万千,又有着氤氲的水气,看起来很是熟悉。 第195章 夜市 这个自称王先生的女子,一看就不是俗人。 滟月明收起之前悠闲的心思,跟在女子身后试探着询问:“王先生,王先生叫什么名字呢?” “名初霁,字濡雺。”王先生说着,回头很是包容的看了一眼滟月明,像是在看调皮捣蛋的孩子。 “就算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不可以直呼师长名讳,这是礼貌。“ “入梦?入梦来的入梦么?”滟月明偏偏头一派天真的问着。 “天濡而雺,土泄而泥的濡雺。”王先生转过身推开了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仅有书桌一张座椅两三。 “先生的字是自己起的还是家中长辈起的?和名字怎么差得这么多?“ 滟月明面上依旧不解的问,心底却已经可以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这位王先生一定是让饕餮获得了可以操控幻境能力的原因之一,就是不知道她和那只饕餮是什么关系。 想到那只雾气朦胧的眸子,和似乎怎么都吃不饱的巨口,滟月明索性决定再在这个蜃景中待上一阵子,反正空觉飞恢复也要一段时间。 “坐下吧,你今日初来云梦学堂,我便先和你讲讲……“ 授课开始,滟月明颇为认真的听着眼前这位灰衣女子的讲授,确实如同初见时她所讲的过去的故事一样,词句引用得当,引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下去,想要记住。 但还是,过于催眠了一点。 终于等到日头西斜,滟月明才从眼前人的口中听到了下学两个字。此时的她已经满脑子的之乎者也,只想着快点和空觉飞离开。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就当滟月明想要溜之大吉的时候,身后王先生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耳朵中。 “不必了,先生的课讲的很好,可是我和弟弟并没有打算在此地长待,短则两三天,长则四五天,我们就要离开此处了。” 滟月明停下动作,有些无奈又却还带着些许礼貌的回身说道。 “你们年纪不大,家里长辈呢?”王先生眉头微蹙,语气关切的走上前询问。 “家中并无长辈……“滟月明很是坦诚的说着,并且越说底气越足,”我同弟弟两个人也无意在这里久留。“ 王先生有些心疼的看着滟月明,这位少女看着不过刚刚十五六,而她的弟弟最多也就十岁年纪。还应该在家中长辈怀中撒娇的年纪现在却已经过上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看你和你弟弟的模样,应该是还没有找到休息的地方,不如直接留在学堂中住上几天,等到要走的时候再走。” 这个建议很是符合初见时,那个老奶奶所描述的学堂。 滟月明心下思索的时候,一个人影飞快的扑到了她的怀里。 “姐姐,我想走了。” 空觉飞正一脸乖巧的仰头看着滟月明,这乖巧的模样滟月明敢打赌这辈子很可能看不到第二遍。 顺着空觉飞前来的方向,她看到了正匆匆赶来的谢夫子。 “令弟悟性极佳,乃是读书的好苗子,姑娘若是愿意,你们可以一直在我的学堂学下去,等到年尾的时候,我修书一封递到皇城,他必定能闯出一番前途。” 皇城? 皇城式微于三百年前,在人皇后裔失踪之后,整个九州分为大大小小好几个势力范围,各尊其主,早就不以皇城为尊了。 而下山之后滟月明和空觉飞顺着骨剑的指引,前进的方向也并不是次州的方向,而是弇州。 看滟月明一直没有回复,空觉飞伸手拽了拽她的裙摆。 “我不要。“ 声音低低的,带着认命的挣扎。好像已经认定了就算自己拒绝,也会被滟月明留在这里一样。 “多谢谢先生厚爱,不过我和弟弟我们两个志不在此,也有要去的地方。“滟月明好笑的揉了揉空觉飞毛茸茸的脑袋,面上对着正期待的看着自己的人出声拒绝。 谢夫子的眼中不由自主的出现了惋惜之色,但还是尊重的两人的决定。 “无妨,就算不在这里学习,我这学堂也可以收留你们几天,你们大可直接在这里住下。而且 现在城内不太平,你们两个人这个时候去找住所不安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直接在这里歇下吧。” 许是看出了滟月明的拒绝之意,谢夫子接过了先前王先生说过的话,继续诚恳的劝道。 “不太平?” “对,城内现在正在闹鬼,不过现在还没有波及到外围区域,所以我这里还算是安全。” 滟月明眨眨眼,低头和空觉飞商量。 “我们家不在这里,要留下来借住几天么?或者我们再去城内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变小了的空觉飞情绪似乎要更加敏感,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滟月明觉得要是现在直接自己做了决定,他会伤心。 空觉飞眼睛亮了亮,随后理直气壮的开口:“我要去城内看看,我想逛夜市!” “云城之前确实有夜市,不过最近人人自危,夜市应该是开不起来的。” 后面谢夫子说道。 在接收到对面姐弟俩的视线之后,谢夫子后知后觉的补充道:“我也很久没有去城内逛了,说不定最近事态已经平息下来,夜市重启了呢?不过我这里还是欢迎你们回来借住。” “多谢,不过既然我弟弟想要出去逛逛,就只能辜负两位先生的好意了。” 滟月明本也打算去城内逛逛,被蜃气波及的另外一个人还没找到呢,虽说萍水相逢,但也不能看着人一直在蜃景中沉沦下去。 不过城内和谢夫子说的倒有些许的不同,在 拐过几个转弯之后,眼前的街道缓缓亮起,由灯笼照亮了一整片的街道,街道内人来人往,甚是繁华。 滟月明谨慎的掐诀开眼,并没有在这街道中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和这里的所有景色一样,都是幻境而已。 而空觉飞早就已经一脸兴奋的跑了出去,每个铺子前都停留一小会,最后停在了一处射箭的摊子前。 “我想玩这个!“ 第196章 射箭 空觉飞尚且稚嫩的声音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来来往往的人的注意,纷纷看着这个想要射箭的孩子。 “小郎君模样真俊,想要射箭?“ “这么俊的小郎君,剑术一定很好吧?是想要射箭拿什么?” 周围人的七嘴八舌都没有让空觉飞产生什么反应,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滟月明,眼中的神色不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反而像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滟月明恍然了一瞬,随后点点头,扔出几块碎银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不知不觉间,空觉飞的模样已经不是那个才刚到滟月明腰间的半大孩子,而是变成了十六七岁的青涩少年。 只是现在的他仍旧陷在了蜃景中,没什么平常的那种装酷的神态,反而只是有着些许别扭的对着滟月明开口。 “你看好了,我把这里最好的奖品给你射下来。” 周围的人同样也没有发觉空觉飞的变化,反而很有兴趣的看着空觉飞拿起摊子上的那张弓。 这个射箭的摊子里面挂着不算少的各类奖品,从胭脂水粉到挂坠摆件应有尽有,每个奖品的上方都挂着一个被涂成红色的圆形木牌,专供客人射中。 其中看起来最贵的是处在最远的位置的一枚玉石簪子。那枚簪子通体莹润,雕琢精细,看着就价值不菲,而空觉飞的目标也同样是它。 “我看着呢。“ 滟月明站在一旁,偏头看着空觉飞张弓搭箭,眼中满是纯粹的笑意。 周围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射中自己心仪的物品。 空觉飞颇为自信的冲滟月明抬了抬下巴,随后正色瞄准那枚玉簪所对应的木牌。 破空之声响起,射出的弓箭精准的扎进了玉簪所对应的木牌。 “好!“ “厉害!“ 赞叹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空觉飞得意的看向了滟月明,眉目之间满是恣意。 接过了老板送过来的装着玉簪的盒子,空觉飞直接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子走到了滟月明面前。 “阿姐,我来给你戴上。” 阿姐么?滟月明敏锐的察觉到了称呼上的变化。空觉飞眼中的神色不似作假,他很可能是真的有过一个阿姐。 “好。” 滟月明点头允许了空觉飞的行为。 有关于空觉飞的过去,山上的人都了解不多,只能根据他身上的戾气来判断,他的过去绝对不算是光明。 眼前这个模样的空觉飞分明才应该是他本来应该成为的模样。 空觉飞此时依旧处在了蜃景中,将滟月明认作了他的阿姐,手上细致的将玉簪插入了滟月明挽起了发间。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空觉飞原本清澈的眼神微微颤抖,但还是稳着手拢好了滟月明的 发丝。 “阿姐,你真好看。” 这话说的是让滟月明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躲开了空觉飞的视线,转移话题一样的看向了别处。 周围原本围观的人群早就已经散去,此时各家摊子上三三两两的都有着客人停留。 “我知道我好看,走走走,我们去那里看看。” 滟月明抬手一指,没看到身后空觉飞变换的神色,径直走向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 这个摊子的摊主看着就很是眼熟,一眼就能认出这位摊主就是和饕餮对打的时候插进来的那位安慕卿。 “老板,这个面具怎么卖?” 滟月明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手上默默结印,为这个安慕卿挡掉了无时无刻不在被吸入了蜃气。 “姑娘看中了哪个就直接拿,我这摊子不需要花钱,合眼缘就送,不合眼缘就要价一两黄金。” 安慕卿的声音懒洋洋的,听着没什么活力,和那个一脸正气的人相差甚远。 滟月明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反应的那么快,如果自己也被蜃气入侵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的时候,空觉飞已经跟了上来。 “阿姐,你喜欢哪个面具?” “啊?”滟月明侧头看向已经完全变成自己本来模样的空觉飞,茫然了一瞬之后,摇摇头。 “我就是想来看看面具,没有想戴面具。走吧,去逛逛别的。“ “姑娘真的不再看看,我这些面具都是我亲手做的,谁路过都得夸一句精美,而且我看姑娘很有眼缘,我可以白送的。“ 那边坐着的安慕卿殷切的推销着自己的面具。 “是很精美。“滟月明点头认同安慕卿对自己的夸奖,随后带着空觉飞走向了街道深处。 空觉飞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呆坐在原地的安慕卿,随后一脸阳光的跟上了滟月明的脚步。 这个夜市内能逛的东西有很多,如果说刚才的哪个位置多是供人游乐的摊贩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这部分街道大多是各类的零食小吃。 不过对这个滟月明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她没有很重的口腹之欲。但考虑到蜃景中敏感了很多的空觉飞,她还是偏头问道, “有什么想吃的么?“ “没有。“ 滟月明有些怀疑的看着眼前的空觉飞,按理来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这人在蜃景中只是普通人,应该饿了才是。 “下午的时候谢夫子给我吃了不少东西。”空觉飞解释的说着。 “你从蜃景中脱离出来了!”滟月明看着空觉飞的眼神十分肯定。 空觉飞眼神动了动,想要绷住脸上的表情,但还是失败了,有些无奈的问。 “你怎么发现的?” “感觉。”滟月明回过头,没什么顾忌的继续向夜市里面走去,“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小时候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假话,之前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滟月明没怎么认真看过射箭完的空觉飞,所以到了刚刚才看出空觉飞已经从蜃景中脱离出来。 天差地别么?空觉飞对此没什么异议,只是收起了脸上之前还算开朗的神色,绷着脸继续跟在滟月明身后。 “你打算怎么办?既然我已经醒了,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是蜃打算怎么办。“滟月明语气带着些许的严肃,”现在的蜃景不光是过去的重现,我们这种外人甚至可以在这里和这的人交流,这不对劲。“ 第197章 闹鬼?吃人? “是出不去?还是不想出去?”空觉飞颇为认真的问。 “不然你试试能不能出去?”滟月明似笑非笑的抱着臂回头看向被戳破后重新变成了冷面酷哥的空觉飞。 “蜃景相对于一般的环境来说 有些特殊,它是幻境,但又不是幻境,它是虚假的,但同时又是真实的。”滟月明转身看着周围十分真切的街景。 “所以?” “没什么所以的,书上说,蜃景一旦形成,便不会轻易消散。景中的所有事情,均可以当作现实看待。” 此时两人已经走过了繁华的街道,拐入了一处幽暗的小巷。 滟月明手上拿出了一张符纸,对着堆在墙角处的杂物丢出。火光闪现之间,那处的杂物被火焰灼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灰黑的焦炭。 “此时的我们就算是走出了蜃景中的云城,我们依旧是处在蜃景之中,并不会离开。想要离开蜃景,只有解决蜃的执念这么一条路。” “那要是解决不了呢?” “那就一直待在蜃景之中吧。”滟月明摊摊手,颇为无奈的说,“有记载的,在蜃景中待的时间最长的人在蜃景中足足待了五百年。其中有三百年的时间都在蜃气的影响下以为自己是景中人,剩下的二百多年时间则是在研究怎么从蜃景中离开。” 看滟月明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因为蜃景而产生什么急躁感,空觉飞下意识的以为事情不算严重。 直到听完滟月明这一番话。 “那我们这次下山要修复的阵法怎么办?” 如果被困在蜃景里十年百年,那就不用想什么修补阵法的事了,直接等着阵法残破,魔气泄出祸乱天下就好了。 “所以说,这不是得看看怎么回事么?” 两个人穿过了弯弯曲曲的巷子,巷尾处是一条蜿蜒的小河,周围是有些湿滑的石阶,有阵阵凉风吹拂,还有两三对于此处幽会的小情侣窃窃私语。 滟月明蹲在了小河边,伸手去触碰清凉的河水。 “蜃景的形成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通过那几个成功离开的人身上推测,蜃景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一种叫做蜃的大妖产生的情感想要抹除遗憾,这才不停的重复一个情景。” “蜃不是从古至今都只有一只么?哪里有那么多的遗憾?“空觉飞颇为不解的询问。 “谁知道呢?“滟月明摊摊手,”蜃的存在本身就很神秘,从古至今,一直都没有人真正见过它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妖怪。只是从蜃景中看,这位大妖的情感应该还挺丰富的,不然不会留下这么多的遗憾。“ 滟月明的手指不停的在冰凉的河水中拨动,甚至刻意的撤去了灵力的保护。这河水普普通通,并无什么异常。 “那倒也是,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放弃了?“ “这不是在等事态发展么,既然城内不太平,总要看看是什么引得城内不太平,闹得是真的鬼,还是人祸,而这和蜃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总得慢慢看么。“ 滟月明的语气悠闲的很,完全看不出一点急躁之感。 “那阵法怎么办?” “若是真的很紧要,需要我们尽快修补阵法的话,师父和师祖不会不设时限的,既然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前去修补阵法的路上不会太平。” 滟月明站起身,很有长辈模样的拍了拍空觉飞的肩膀。 “这种时间的拖延是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的,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从这里出去,然后再看看那个叫安慕卿的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不要急躁啊,阿弟。” 滟月明俏皮的冲空觉飞眨了眨眼,也没有看空觉飞僵住的神色,直接目标明确的顺着小河的流向往下走。 “不要这么叫我,你也不比我大。”反应了一会之后,空觉飞有些别扭的跟在滟月明身后,语气听不出来生气,只能说是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了知道了,师弟——”滟月明有些敷衍的说着,眼睛却在不停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你有头绪了?“ “城内不太平,我们一开始进入云城遇到的那个由饕餮的爪子所化的老奶奶讲的故事里,也有城内闹鬼导致人人自危的讲述。“滟月明一路抹黑走着,走到了那个老太太所说的早餐店的门口。 在知道那个故事之后,这家店的地点其实很是好认。 这一整条街都被不伦不类的粘着符纸的绳索封锁了起来,钻过绳子的缝隙之后,就能看到整条街上唯一一家开着门的店铺。 如果一切真的和那个老太太说的一样的话,那么这个门可能那天早上开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关上过,因为无人敢关。 除此以外,这条街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腐臭气息,在月色之下,刻意明显的看到有些墙体表面有被什么东西喷溅其上的深色痕迹。 “他们以为只要将整个街道封闭就可以结束一切。”空觉飞的语气有些嘲讽,目光随意的四下看着。 “没有鬼气。他们不是在闹鬼。” 滟月明没对空觉飞的发言做出什么回应,在店铺门口静静掐诀感受了一下之后说道。 “那个老太太的描述说是在闹鬼,其实同样也很像是一群人看到了被咀嚼成碎末的食物黏在口腔中。毕竟这里有一只饕餮不是么?” 滟月明分析着,手上已经召出了几张符咒掐在指尖以防意外。 听谢夫子的说法,现在现在处在三百年之前,那个皇城仍旧牢牢把持着整个九州的年代。 既然之前遇到的那只饕餮还没有完全长成,那么三百年之前的饕餮必定要比现在更加弱小。 “也就是说,闹的不是鬼,是饕餮。”空觉飞认同的点点头,随后不解的开口询问:“可是和这个还在成长期的饕餮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打得过蜃这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大妖吧。” “既然蜃景能够形成,就说明蜃对于饕餮的存在心知肚明,他怎么不直接出手。” 第198章 疑惑 空觉飞的疑问很有道理,虽说妖类的实力很多都和出身天赋有关,但是年龄同样也是衡量妖族实力的标准之一。 一个初生的妖族无论天赋如何,都不可能敌得过一个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成长期的幼崽是最脆弱的,无论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小白虎,还是在云城遇到的这只饕餮。 “可能,这和蜃本身的情况有关?她做不到出手阻止?” 滟月明猜测着回答,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了,所以她收回了手上的符咒,打算和空觉飞先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虽说是个脱离了大多数低级趣味的修士,但是也不至于任何时候都苦着自己的生活条件。 滟月明有些疲惫的舒展了一下身体,带着些许倦意说道:“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吧,好累了。“ 离开这片已经无人的街区,这座城又有了些许的生气,街道之外的人仍旧处在平静祥和的生活之中。 “不对。“等到了一家还开着的客栈门口的时候,本来已经被倦意侵蚀了大脑的滟月明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饕餮根本不会被那种乱七八糟的绳索困住,一定还藏在城内的某处准备着下一次的进食。” 一边说着,滟月明的手指快速结印,直接立在了身前。 “咚!”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前方亮着灯的客栈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对着滟月明和空觉飞咬了下来,正要咬在了滟月明刚刚架起来的金光上。 与此同时,空觉飞手上出剑,速度飞快的劈向了饕餮。 只是饕餮见一口没咬中便很是谨慎的退去,空觉飞的这一剑劈空了。 退去的饕餮留下了早就已经满是血腥的客栈,在夜色中散发着恶臭的血腥味。 “啊!“ “又来了!“ “啊啊啊啊,救命啊,死人了!“ 这家客栈的位置并不偏僻,就在滟月明和空觉飞到达之前仍旧有着来往的客人进店或是休息,或是住宿。 而此时客栈周围也有着不少的人正准备要进入客栈休息,见到这番情景,纷纷受惊尖叫着向后推开。 “不要挤!“ 惊慌失措的人群在没有控制的情况下很容易发生更严重的后果,滟月明直接掐诀扩音将整个慌乱的人群喝住。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们先有序回家。“ 说着,滟月明丢出了数十张符咒在空中化成了足以照亮黑暗的灯火。这一手直接将所有的人镇在原地。 灯火的光亮同样也驱散了这些人见到客栈惨状的恐惧,纷纷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你是神仙么?神仙来救我们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周围的人群虽说不乱挤了,却又纷纷跪在了地上冲着滟月明行起了大礼。 “神仙显灵了,救救我们。“ “太好了,神仙救我们了,再也不用担心突然惨死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自己不是神仙之类的话并没有意义,滟月明只好继续开口。 “不要跪了,回你们的家去。” 说话间,滟月明已经在声音中掺了些许修士的威压。本就迷信她是神仙的人群自然十分听话的顺着灯光照亮的方向走回自己的住所,口中还忍不住的互相说着“太好了”,“有救了“,之类的话。 “又开始救人了?“空觉飞在旁边抱剑说道。 “不然你打算怎么离开?“滟月明不只给这些人用灯火照亮了街道,同时还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一簇火,防止他们遇到不知道藏在了哪里的饕餮。 “一剑斩开?师弟你的修为已经精进到了这种程度了么?“ 没有理会滟月明些许嘲讽的语气,空觉飞转身踏入了满是血浆的客栈。客栈内仍旧残留着血液和饕餮口腔的臭味,让他忍不住直接闭气。 滟月明则直接掏出了两张符咒,分别拍在了自己和空觉飞的身上。 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尽皆散去,空觉飞的面色舒服了不少,脚下动作不停的在客栈内四处打量。 这只饕餮从一开始的出现似乎就有着可以捏造幻境的能力,如果不是滟月明本能般的反应,此时两个人应该已经进入了那只饕餮的腹中, “你是怎么察觉到不对的?“又过了一会,空觉飞不经意的问道。 “感觉。“滟月明简短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处客栈除了还残留下的尸体的痕迹以外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了,无论是属于饕餮的凶兽气息,还是属于这些死者的魂魄。 “这里已经没剩下什么了,还要继续看下去么?“ 虽说在符咒的效果下,已经闻不到那些令人不舒适的味道,可是眼前的场景同样让人不适。 “我本来也没打算从这里知道什么。“滟月明的眼神有些不忍的看过着客栈内的每一处。 “三百年前的九州仍旧处在皇城的控制之下,人皇同道祖定下的契约仍旧有着效力,所以九州之上的各类妖兽修士在同人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像三百年之后那样毫无顾忌。” 滟月明拉着空觉飞退出了客栈,而在两个人退出的瞬间,满是血腥的客栈就恢复了原样。 客栈内外,一丝血迹也无,同样也没有什么血腥气和恶臭气。 “这是被消化了?” “没听说饕餮的肚子是可以外包的啊?” 滟月明看收起了本来打算处理一下现场的心思,看着这个和那家早餐店一样变得干干净净的客栈,再次陷入了疑惑。 “你之前说,三百年前的修士妖兽不会同三百年之后这样对人随意,那这只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食人?” 滟月明同样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在人皇同道祖定下的契约中,任何妖兽修士都不可无故伤害凡人,否则轻点修为受阻,重点就可以直接招来天雷断送修行之路。 这只饕餮如此行径,按理来说就算没有修士处理,同样会招来天道注释加以惩戒才是。 怎么会这样任由他吃了一楼又一楼的人? “可能?饕餮本身有什么遮掩天机的东西,又或者说,蜃的存在本身会遮蔽此地天机,所以导致了此地无天道监管?” 滟月明只能凭借着已知的东西这样猜测道。 第199章 入梦 天边已经冒出了鱼肚白,又是一天来临。没有出门的人并不知晓昨夜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照常出门。 滟月明和空觉飞这一夜完全没有休息一点,索性直接坐在一家较高的阁楼上看着升起的日头驱散原本萦绕在城池上空的水汽。 “就在这躺着?“ 空觉飞倒是精神头很足,他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让我歇歇,等下我们再去一趟云梦学堂,学堂内的王先生一看就和蜃有着不小的联系。“ 滟月明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自从带着骨剑下山之后,情绪上滟月明是没感受到有什么波动,可是总觉得要比之前更容易觉得疲惫。 难道自己被放大的欲望是懒惰? 滟月明有些漫无目的的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完全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 “你……”空觉飞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滟月明脸上难掩的倦色。 怎么会这么容易累? 没有继续出声打扰,空觉飞弯腰把人抱起,几个起落之间就到达了云梦学堂的院门外。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云梦学堂依旧没有学生来上学。 “这是怎么了?这是?” 院门口躺在摇椅上悠闲晒太阳的老夫子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神情有些紧张的看着空觉飞怀里抱着的人。 “诶呀,造孽啊,快进来,让小谢给这姑娘瞧瞧。” 说着,便不等空觉飞出声解释,一路把人带到了院子里,随后大声向里面喊道。 “快来人啊!救命啊!” 这个老夫子和昨天看到缩小版的空觉飞时一样,大呼小叫的跑进了学堂内。只不过区别就在于,昨天在这个老夫子离开不久,滟月明就已经找过来了。 而现在,则是老夫子带着谢夫子和王先生一起快步走过来。 在见到空觉飞和滟月明的面容时,两人明显愣了一瞬间,随后便没什么波动的接受了空觉飞已经长大的事实,连忙去看他怀中抱着的滟月明。 “嗯?” 就在谢夫子想要伸手把脉的时候,空觉飞侧身躲过了他的动作。 “我阿姐只是睡着了,不需要看医生。” 今日的空觉飞声线明显要冷了不少,谢夫子也不恼,只是退去了一定的距离。 “那敢问小公子来这里何事?” 空觉飞有些不自然的瘪瘪嘴,说道:“在城内没找到什么好的去处,想来问问这里有没有住所让我阿姐安心休息一阵。” “那自然是有的,初霁,你抱着这位姑娘前去休息吧。” “好。” 空觉飞依旧有些不放心的躲开了王先生伸手想要接过滟月明的动作,之前滟月明还在说这人很可能和蜃有关系,现在让滟月明脱离自己的视线,他有些不放心。 “那我在前面带路,小公子跟在后面便是。”王先生有些无奈的建议。 空觉飞点头同意。 就这样,直到将滟月明放在床榻之上,空觉飞都没有发现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公子,男女有别……” 见空觉飞没有从房间内离开的意思,王先生皱着眉提醒。 恐蹶覅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剑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王先生。 “这位小公子和这位姑娘行为坦荡,没什么不妥的,初霁,随我去备明天的课吧。” 见此情形,还是谢夫子柔声打破了这莫名的对峙,叫走了一脸不赞同的王初霁。 空觉飞立在床边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这才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静静等着滟月明醒过来。 而此时沉沉睡着的滟月明再次陷入了似真似假的梦境中,梦境之中云雾缭绕,有些熟悉,却又全然陌生。 这是哪里? 滟月明无意识的想着,耳边时而传来山涧溪水的叮咚流淌声,时而传来大江大河的滔滔声。似有千万种水在周围流淌,可是又都隐在了重重浓雾之下。 滟月明缓缓凝聚起意识观察着梦境中的一切。 水流? 雾气? 滟月明把视线放在了雾气涌动的位置,无意的前往了出现雾气的起点。朦胧的水汽时不时的沾染在她的睫毛和眼睛上,不算凉,反倒有点湿热之感。 所以这里是我曾经来过的地方么? 滟月明心下疑惑,人总不会梦到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东西,难道说,这是自己过去的记忆? 在她想通这一点的时候,眼前的雾气对视线的阻挡似乎消退了些许。滟月明看到了雾气之下的郁郁丛林,和丛林之中毒虫遍布的泥泞沼泽。 雾气,便是在沼泽之中升腾而起,慢慢遍布了整个丛林。 这是?上古时期的云梦大泽?传说中,蜃所在的地方。 这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滟月明坠入了沼泽之中,行走在了泥泞的林间。因为是梦境的缘故,泥泞的沼泽和林中的瘴气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顺着本能,滟月明一路走到了沼泽中唯一一个凸起的巨石之上,那里不知为何躺着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完全看不出模样。 滟月明好奇的走进石头,这才看到石头上有着很有规律的纹路,这些纹路由内而外,很是规整。 出于某种莫名的心理,滟月明伸手轻轻触碰了巨石上的东西。 和影响不到她的沼泽瘴气不同,她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手下东西的触感,有些软,这让她忍不住继续捏了捏。 这东西是活的。 滟月明微微瞪大了眼睛,直接抓起了整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体,随后便发现,这东西和下面的巨石是连着的。 “你是谁?“ 滟月明的行为应当是惊动了沼泽中的什么东西,有些飘渺的声音响在了雾气之中,忽远忽近。 “你又是谁?” “我是蜃,人族,你越界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周围的沼泽忽然躁动了起来。平静的沼泽之上忽然开始冒起了气泡,从气泡中冒出了更为浓郁的雾气。 “你是蜃,可是这地方又不是你的,怎么会是我越界了呢?” 许是梦境的缘故,就算周围的雾气已经十分浓郁了,可是滟月明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的一切景色,包括正在缓缓下沉的巨石。 “这是你的本体?” 第200章 蜃 滟月明不光说了话,手上甚至直接出手揪住了巨石上那一团软软的东西。 “松手,人族小姑娘,不然我不会饶过你。” “可是现在看来,你似乎威胁不到我。” 滟月明胆子大了很多,另一只手掐诀拂过了抓着东西的右手,随后直接一个大力,将那东西连着巨石一起从沼泽中揪了出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 飘渺的声音变得近在耳边,滟月明只觉得手中的东西缓缓凝实,变成了一个看着才十岁的女娃娃,而女娃娃的头发正被她揪在手里。 “你是谁?你明明没有修为,你怎么能看到我的本体的?” 所以,这个本体这么大大咧咧的摆在这里是因为周围有隐藏本体的东西么?滟月明茫然的扫视了一圈除了枯木什么都没有的沼泽,哦,还有浓雾。 蜃应当在自己的本体周围布下了蜃景来藏匿自己的本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滟月明并没有看到蜃景,反而直接看到了浓雾之下属于蜃的本体。 “我?我叫滟月明,我就是看到了你的本体啊。” 滟月明嘴上说着,手上却没有停下,直接继续掐诀召出了翠绿的藤蔓直接将女娃娃吊在了半空中,还贴心的给女娃娃编了个可以坐在上面的吊椅,防止她被吊着难受。 “你说你是蜃?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娃娃狠狠的看着将自己绑起来的滟月明,没什么好气的回答:“这里是我家,我在这里舒服,不行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女娃娃用自认为最狠的声音,乖乖回答了滟月明的问题。 “行行行,也就是说,这里是云梦大泽?“滟月明继续问道。 “哼。”女娃娃撇过头,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那你这么轻易就被我捉住了,也不怎么样嘛。”滟月明故意挑衅的说着。 “那明明是因为你进入我的蜃景,要是进入了我的蜃景,哼哼,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女娃娃一脸可爱的放着狠话,只是这模样看着完全没什么威胁,反倒有些可爱。 演越明强忍住想要勾起的嘴角,继续挑衅的说道:“别给自己找理由,没把握拉近你的蜃景,就是你太弱了。” “哇!我不弱!我是世上唯一的蜃,我一点都不弱,整个云梦大泽都是我的,我哪里弱了,明明我的蜃景是一直撑开的,谁知道你为什么直界就走到了我的本体前了!” “呜哇哇哇!你欺负人,有能耐你进入蜃景活着出来再说。” 听这个意思,蜃会一直撑着蜃景来保护自己的本体。不过蜃的本体确实有点弱,就算自己刚刚没有掐诀,这只蜃也逃不脱任何一个稍微有点武力的人的手掌心,就更别提是其他的什么妖类了。 “别哭了,是我不该说你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蜃景。”演越明放低了一点女娃娃的高度,下手捏了一把她还算肉乎的脸。 “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 说着,滟月明拿出了之前在山上无聊炼出来的糖丸,塞进了又要开口大哭的女娃娃嘴里。 “唔……好吃,你们人族总是会研究这种东西,怪不得一个两个都那么弱,弱到连穿越沼泽都做不到。” 此时的蜃年岁应该不大,言谈形式都比较贴近这个年纪的人类小孩。 “还有么?” 嗦完了嘴里的糖丸,蜃直接开口讨要,许是看出来了滟月明没什么伤害她的心思,胆子也大了起来。 “喂,你放开我,我让你在云梦大泽横着走。” “怎么让我横着走啊?”滟月明有些好笑的问,倒也松开了绑在蜃身上的藤蔓。 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只蜃离开了蜃景的保护之后,心智和修为其实并不强,又或者说,所有的修为都用在了蜃景之上? “整个云梦泽,我是老大。”被松开的蜃直接振声说道。 “噗。”滟月明还是 没忍住笑出了声。 “什么啊?虽然被你抓住了,可是我在这里活了上千年都没人抓住我,同样也没有妖,也没有仙,更没有魔。” 蜃的语气很是自豪,恍惚间滟月明甚至感觉自己能够看到她身上因为自信亮起的七彩霞光。 “那来抓你的人都去了哪?” “他们都在我的蜃景里,生老病死,都在里面。” 听蜃之前的语气,她的蜃景可以无差别的将所有人都拉入其中,无论这个人修为多高。 “那怎么能离开呢?” “当然是做了让我满意的事才能离开,我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妖怪,喜欢取他人性命。” 蜃的模样有些许的得意,让滟月明忍不住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细嫩的脸蛋。 “那照你这么说,整个云梦泽都在你的蜃景中,没有什么活物,当然你是老大了。” 蜃的面色一僵,随后低声呢喃的开口。 “可是云梦泽只有我啊,我也很想和其他人交朋友的,可是这里只有我能活下来啊。“ 这语气听着很是委屈,还带着些许的孤独。 “而那些想要来找到我的人全都不怀好意,都不是来找我玩的。“ “不怀好意?”滟月明又摸出了一个其他味道的糖丸塞进了明显情绪低落的蜃嘴里。 “你不知道么?我的本体……”意识到滟月明在自己的身侧随时可以对自己的本体出手,蜃及时收住了话头。 不过这收的太明显了,蜃有些尴尬的看着滟月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是他们的问题,被困在你的蜃景里也算是得偿所愿。”滟月明无意知道蜃的本体究竟可以做什么,她现在只对如何醒来感兴趣。 “你不问我他们图我什么么?”滟月明不问,蜃反而不自在了起来。 “为什么 要问,你的蜃景对我都没什么 用,我还图你的本体干什么?”滟月明很是理所当然的回答。 “不过你既然已经可以化形了,为什么不出去看看?” “我在这里都有这么多人想要伤害我,我要是出去了,肯定会被分尸的!” “所以你就一直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有人送上门来进入蜃景当乐子?” 蜃不说话了,她其实更想要有个人一起玩一起说话,蜃景中的人明显不在此列。 第201章 醒过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啊?”蜃小心翼翼的问着。 “唔,可能是睡了一觉?” 到了现在,滟月明终于意识到,这里好像依旧不是纯粹的梦境,反而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事情。 刚刚蜃说她的年龄有上千岁,可是距离第一个离开蜃景的人到现在已经有上万年的时间了,这次好像和那次不小心到了三百年前一样,自己又不小心在睡梦中到了万年之前。 “睡了一觉?”蜃狐疑的打量着身边看着也没有比自己大太多的少女,颇有些难以置信。 “你睡一觉就可以毫发无伤的深入云梦泽来到我的本体面前?“ “你们人族果然都是骗子,嘴上就没有一句实话,我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蜃的语气中不知不觉的带上了委屈之感,她刚刚是真的动了想要和人交朋友的心思的。这人虽然到了自己的本体面前,还大不敬的直接上手抓了自己的本体,可是她和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不一样,她对自己没什么所求。 “我没骗你,我真的是不小心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滟月明也有些无力的叹气。 不对,骨剑呢? 意识到这点的滟月明开始翻找起自己的储物袋,翻遍了都没有骨剑的存在。所以这里依旧梦中? 恍惚间滟月明想到了曾经在书阁中看到的一本书,里面提到了一个故事叫做庄周梦蝶。 那么自己现在是滟月明,还是万年之前和蜃交流的某人呢?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滟月明再次审视自己身上的东西,从单薄的称得上是只是披了一张布的衣服,再到赤裸的脚部,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是她。 “你怎么了?” 蜃的声音又变的忽远忽近了起来,反而是一股子书卷放久了之后微微的腐味钻入了鼻子。 “你要离开了么?要去哪?你说话呀!“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我有什么用了不开心?“ “喂,你的甜甜的东西是怎么做的,我以后去哪里找你啊?“ 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可是滟月明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在不断地下沉,最终重重的跌在了床上。 “啊!“ 坠落感让滟月明没忍住叫出了声,回过神望去,自己正躺在一个稍显雅致的房间内,而空觉飞正安静的坐在房中的桌旁抱剑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哪里?” “你醒了?这是你睡觉之前想要去的云梦学堂。”空觉飞回身确认了一下滟月明的状态之后,向门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嗯? 滟月明坐起身狐疑的向外看去,看到了穿着灰色布衣的身影。 “王先生?” “滟姑娘你醒了?没什么 不舒服的吧?” 听到滟月明的声音,门外的人直接走了进来,越过坐着的空觉飞径直走向床边。 “没什么?……” 滟月明询问的看向空觉飞,却只看到了他不知为何偏过了头。 “我们才知道昨天晚上城里又出了事,你昨天应该在城里,没被吓到吧。” 看王先生的样子,已经完全将滟月明当作自己的学生来对待了。 “城里发生什么事了么?”滟月明心思微转,带着些许睡醒后的茫然询问道。 王先生愣了愣,随后安抚的伸手拍了拍滟月明的肩膀。 “没什么大事,你们没出事就好。“ 滟月明遮掩一样的揉了揉眼睛,随后语气软糯的开口:“王先生,你人真好,所以城内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和阿弟昨天逛了逛夜市之后有些乏了便直接在河边休息了,结果没想到醒过来就被阿弟带到了这里。” “没什么,就是最近城内有些人心浮动,我担心你们遇到什么意外。” “怎么会?我看都挺好的啊,我和我阿弟昨天还在射箭的摊子上赢了一个玉簪,你看!” 滟月明晃晃头,发上别着的玉簪在午后的光线中柔和很多,看着比昨天晚上赢下的时候还要莹润。 可是就是这样正常的对话,王先生的脸色却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夜市也有问题? 滟月明继续问了下去,“怎么了王先生?“ “没,没什么。“王先生收回了自己关切的手,微微偏过头,”我来这本来就是要叫你们两个去吃饭了,你既然已经醒了,不如随我一起去饭堂吃饭?“ 这话题转移的未免有点太过生硬了,不过滟月明也明白,现在就算强行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去往饭堂的路上,滟月明微微放缓了步子走在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远离王先生和自己的空觉飞身边。 “怎么了?怎么我睡了一觉就这么生疏了?“ 空觉飞意味不明的看来一眼滟月明,又看向了前面带路的王先生的背景。 “男女有别,我不是得避嫌么?“空觉飞这语气听着有几分赌气不爽的成分在,声音也不算小,完全可以传到前面王先生的耳朵里。 这话听得滟月明一头雾水,看看王先生,又看了看莫名有了情绪空觉飞。 “避嫌?那要这么说的话,那你现在应该直接回山——城,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一起出游。” 微妙的变动了一下说辞,滟月明不爽的远离了空觉飞身边,凑到了王先生身侧。 “不好意思啊王先生,我弟弟就是这个臭脾气,他心思不坏,就是不太会好好说话,若有得罪,我先替他赔个不是。” “滟姑娘不必如此,之前对你和你弟弟的相处贸然开口训斥,是我失礼了。“ 王先生一脸坦荡的对滟月明和空觉飞躬身行礼,以表歉意。 “王先生你……这……“滟月明连忙躲过了王先生正前方,伸手将人扶起,”这没什么的,我和阿弟都不是在意这种的人,您不必如此大礼。“ “我错了便是错了,总是要征得你们两个原谅的。“ 空觉飞冷哼了一声没管,径直走向了已经很近的饭堂。 “先吃饭,先吃饭,好饿了,王先生我们先去吃饭。“滟月明瞪了一眼远去的空觉飞,半拖半拽的将人也拉进了饭堂。 第203章 真鬼假鬼 “我们饭堂内的吃食比较简陋,有些委屈你们了。“ 落座后,谢夫子客套的说着。 那边一开始守在门口的老夫子却没有听这个,坐上了之后便直接开吃,丝毫没有管还没开动的其他人。 而其他人也是一脸早就习惯了的样子,没有出言说声么,除了王初霁。 “孟老,今日有客人。“ “客人怎么了?客人就不吃饭了?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呢,说什么话啊,快吃吃吃。“ 孟老头也不抬的回嘴,吃的倒是很想。 “让你们见笑了,不过我们学堂本也没什么刻板的规矩,孟老自在惯了。咱们也开始吃吧。“ 桌上的菜每种都装了三四份,可以让桌子周围的人都能夹到自己想要吃的菜。菜色都比较清单,几乎看不见一点肉。 不过滟月明和空觉飞都不是什么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吃的倒也算舒心。 让两个人比较意外的是,说食不言寝不语,桌子周围的人真就什么交流也没有,甚至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很轻微。 尤其是在空觉飞和滟月明的声音下,这些人吃饭发出的声音接近于无。 这一整个学堂,都是恪守礼节的君子? 滟月明不经意的将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孟老以外,其他人似乎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和城内的事有关,还是和这个没有学生来上课的学堂有关? “我吃完了!“ 最先开吃的孟老也是最先吃完的人,很是潇洒的一撂筷子抹抹嘴就要离开。 见此情景,滟月明在桌子下踹了踹空觉飞的脚,示意他跟上去。 “我也吃完了。“空觉飞面不改色的把碗往桌子上一放,一起走了出去。 滟月明又装模做样的吃了一口,随后看向了主位上的谢夫子,“谢夫子,你的这个学堂开了多久了?” 这个不是吃饭结束的话在这个场面里有些突兀,谢夫子明显愣了愣。 “我这学堂开了有十年了,滟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学堂里一直没有人来上课,我还以为是因为新开的,所以没什么人来呢,没想到居然已经开了十年了。“ 左右滟月明也不是这里的学生也不是这里的老师,所以说起话来毫无心理负担。 “最近城内人人自危,都不放心让孩子出门来这里上学,索性我就放了几天的假,不过这几天的课总会让他们补回来的。” 谢夫子说话间也很自然,看着滟月明的眼神已经宛如在看着一个需要教导的学生了。 “那可真是有点惨,那些学生应该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了一段课程了。”滟月明有些幸灾乐祸的说着。 “不过我看城内还好啊?是出现了什么匪盗之类的扰人清静了么?我弟弟身手还不错,抓个恶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无关匪盗,是城内在闹鬼。”谢夫子神色自如的说着。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以为这话不会从谢夫子嘴里说出来。” “不说是因为不了解,不是因为不能说。虽说我开了十年的学堂,可也不是恪守规矩的老学究。” 谢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认真的回答着滟月明的问题。 “所以是怎么个闹鬼法?吓唬人?”滟月明很是好奇的猜测着。 坐在谢夫子身侧的王初霁几次想要出声打断这场交流,可是又在看到谢夫子的时候停了下来,继续默默的进食。 期间也有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吃完离开,不过滟月明和谢夫子的交流还在继续。 “在真的里面掺上点假的,假的里面又混了真的,这才让城内的人心惶惶,到现在也不知道‘鬼’是何物。” “谢夫子的意思是说,有人借着闹鬼之事,在报私仇?” 听到这话,谢夫子的眼光明显变得赞许了许多,看着滟月明的目光已经是在看着一块完美的璞玉。 他对于城内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隐瞒,直接就说出了口。 “最开始是城内那家做的很好吃的早餐铺子,铺子内的老板小二全部变成的肉末,随后整个场景又都变得干干净净。这些事情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这是真‘鬼’, 而之后陆陆续续的那条街上发生的一些惨事,事出隐秘,细节无人知晓,这是假‘鬼’,现在城中人被真鬼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又因为假鬼的存在互相之间彼此猜疑……” 谢夫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有些悲悯,叹了口气。 有人浑水摸鱼,将惨事一扩再扩。 滟月明自然知道真鬼是什么,是那只还未长成的饕餮。这只饕餮不知道出身是什么,却有操纵幻境的能力,在不知不觉间吞噬城内一无所知的民众。 同时还有人借着饕餮食人造成的恐慌,暗地里报着私仇,将本就恐慌的人逼的闭门不出人人自危。 “不过谢夫子你有句话说错了,城内可还没人人自危呢,我昨天和弟弟看到了夜市,热闹的很。” “夜市么?那确实会很热闹。”谢夫子并没有因为滟月明的话而恼怒,反而很是包容的继续开口。 “只不过夜市内鱼龙混杂,尤其是现在官员还没有到任,里面游逛的是不是人都不一定,滟姑娘和你弟弟还是少去为妙。” 滟月明敏锐的捕捉到了话中的两个信息,一个是现在的云城内并没有官员到任,还有一个是谢夫子知道世上不只有人。 官员对一地辖区应当很是重要,作为人皇权力的眼神,由皇城任命的官员身负官职的同时,也带着人皇同道祖定下契约的效力。 官员若在,则此地妖魔鬼怪不敢作乱。可若是官员缺失,契约的效力减少,便极容易发生有人以妖力祸乱百姓之事。 听谢夫子的语气,他对世上妖魔鬼怪修行之士还颇有了解。 “那谢夫子知道鬼是什么么?” “我不知道,不过此地官员还有两三天便会到任,到时是人是鬼,便清清楚楚了。” 说完,谢夫子看着滟月明语气认真了不少。 “滟姑娘和令弟一看就出身不凡,非俗世之人,若是想要做什么便放开手脚做,想知道什么也大可以问我。” 第204章 舞剑 此时的饭桌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可是除了王先生和谢夫子之外,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进入这场交流之中。 “那就多谢谢夫子了,我和弟弟正好对这类事情很感兴趣。”滟月明站起身对着谢夫子像模像样的行了一个礼。 “少年人总是喜欢做这些事情,我很理解。“谢夫子笑着接下了这份礼,“注意安全就好。” 说完,谢夫子带着王先生一起离开了饭堂,只留下滟月明还在桌子旁。 “小姑娘,还想再添点饭吗?”等到谢夫子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之后,一位神态和蔼的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滟月明的身边。 “啊,谢谢,我我已经吃饱了。” 滟月明回过神,对着大娘甜甜一笑之后,便直接在大娘有些沉醉的表情中离开了饭堂。 吃过饭之后,外面的日头已经很低了。远远的就能看到空觉飞正站在孟老的身边。 空觉飞的脸色依旧淡淡的,在他身侧的孟老正在眉飞色舞的和他说着什么。 “你小子一定不知道吧,当年皇城里的小皇子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老师,现在我让你拜我为师你居然还满脸的不情愿。“ “抱着剑,人模人样的,怎么就这么犟呢?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头子,我告诉你,你现在都未必能打得过老头子我!” 空觉飞闻言忍不住侧过头,正好看到了走过来的滟月明。 “孟老这么厉害?” 滟月明一把抓过了想要躲开的空觉飞,笑嘻嘻的凑到了孟老的身边。 “那可不,别看我年纪大了,能力还是在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是我在门口看门?那是因为我厉害!” “哇哦。”滟月明满眼好奇的看着孟老,“这么厉害,孟老您能露两手么?” 孟老有些小骄傲的看了一眼空觉飞和滟月明,而后随便在旁边掐起一根野草,手腕转动了一会。 “好好看着。” 孟老随意的摆了个姿势,忽而有清风吹过,孟老的身姿瞬间有了变化,握着野草的手微动,整个身形如刚刚那缕清风一样变换了起来。 滟月明不错眼的看着孟老似慢似快的动作,感受着耳边面上越来越强劲的风声,最后看向了原本已经满是晚霞的天空。 天空上原本层层叠叠云团在阵阵风声中消散,只留下了赤红的天空。 眼前,孟老飞快的动作忽地顿住,在他周围呼啸的风声也瞬间停滞,一手背后,端的是副高人模样。 空觉飞原本不怎么在意的表情已经完全投入到了孟老刚刚的舞剑当中,在孟老的动作停下后一脸的意犹未尽。 “孟老您真是老当益壮,这手剑术真乃不出世的宗师。“ 滟月明的夸赞在孟老的动作停住几息之后才开始。 “这么厉害的剑法,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名扬天下的大人物吧,看的真让人开眼界。有您在,恐怕没什么不长眼的敢进学堂惹事。” 孟老很是淡然的摆摆手。 “您别谦虚,这话说的是我的心里话,我弟弟都看呆了!” “不是。”孟老这才开口,“腰闪了,快来扶我一下,快快快!“ “哦哦哦。“滟月明连忙走上前扶住了孟老的胳膊,让他借力慢慢挪到了不远处的摇椅上。 “诶呦,人老了,人是老了啊。“孟老有些感慨的说着,手上抓着滟月明的手腕,”小姑娘,你弟弟那个木头我是不指望了,不如你来当我徒弟吧,我看你根骨不错,也是个练剑的好料子。“ “我?我不信的。“滟月明连连摇头,”家里也教过我练剑,可是那些行云流水的感觉我怎么也掌握不了。“ “还练过?“孟老的眼睛一亮,完全没有在意滟月明后来说出来的话,很是激动的松开了滟月明的手,”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练的什么剑,谁说你不行,我看你行的很。“ “快,刷几剑我看看。老头子我学问不怎么地,这看人能不能学剑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好。“ 听着这话,滟月明也升起了几分勇气,万一呢?万一自己现在真有点天赋的呢? “剑借我用用。“ 空觉飞没说什么,直接将剑递给了滟月明。 “孟老,我献丑了。“ 说着,滟月明直接按照曾经在山上学过的,劈、砍、挑、刺、斩。每个动作都和在山上无数次的练剑一样,毫不生疏,甚至可以说,这些动作比起空觉飞都要标准不少。 可是孟老的目光却由赞叹一点点变得严肃了起来。 等到所有的挥剑动作做完,滟月明略带期盼的看向了孟老。 “我就会这些了。” “这些动作,是谁教给你们的?” “我们师门的基础剑法就是这个,至于是谁教的,应该算到祖师爷的头上吧。”滟月明将剑还给了空觉飞,不知道孟老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祖师爷么?”孟老低声说了句什么,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听清,不过随后就看着滟月明开口,“小姑娘,你确实是个修剑的好材料,就是你自己给你自己限制住了。“ “这是何意?” “你刚刚挥的那几剑,标准是标准,可就是太标准了,标准到不像是在挥剑,而是在表演。你所有的动作力道都联通的恰到好处,可是却没有丝毫属于你自己的想法。 就比如我吧,我要是刚刚用你挥出去的那几剑,我肯定会思考一下,这样子是不是有点丑,那样子是不是会更有力道,而当我思考这个的时候,属于我的剑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可是小姑娘你不是这样,你一直在执着的复刻学到的东西,但是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融入进去,这就会导致,你有天赋,可是你又被困在了一开始。“ 孟老的话其实某种程度上点出了滟月明一直困在养心期的症结所在,听的滟月明收起了不在意的心思,越听越认真了起来。 “那我怎么才能不这样呢?“滟月明认真的问。 “你再挥出去一剑,对着那扇门挥,随意一点。“孟老指着云梦学堂的大门说道。 “啊?” 虽然不解,但是滟月明还是再次拿过了空觉飞手中的剑。纠结了一小会之后,一剑挥出,她没有用灵力,只用了自己的力道而已。 可就算如此,眼前的两扇门在这一剑挥出之后也瞬间变成了分崩离析两半。 “啊……这……” 第205章 几万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孟老没忍住直接一个爆笑出声,笑的滟月明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笑声同样也引来了不远处的其他人,当然也包括了谢夫子和王先生,一堆人看着倒地的大门一时失语。 “孟老……”谢夫子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孟老在逗人玩,“滟姑娘不必慌乱,这门本就不解释,缝缝补补的一点力道就会散架,不需要你赔偿。” 空觉飞皱着眉从滟月明手中接下了长剑,有些不悦的看着依旧恶趣味的笑着的孟老。 “啊,没事的谢夫子,这门倒了反正也和我有关系,我替你们修好就是了。” 滟月明回过神,手上下意识的掐诀引动灵力将倒在地上的门板抬起,随后引火将碎开的门板烧在了一起。 这一手直接让周围围观的众人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而这时滟月明才反应过来,这是不知道几百年之前,现在的人应当没怎么见过修士出手。 “想不到滟姑娘看着小小年纪,居然是修行中人。”谢夫子依旧一脸淡然的模样,“好了,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现在既然休息了,不如多看看书,免得到时候被自己学生超过去了。” 这话说的不轻也不重,反倒有几分玩笑的意味,直接冲散的原本围观人群的惊讶。 “我就说这根骨怎么这么好,原来是修行之人。” 孟老在听到谢夫子的话之后就收起了笑容,上下扫了一眼空觉飞和滟月明,面色也不像之前那么松散,隐隐有着提防的意思。 “之前我们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们现在情况有些特殊。” “修行之人若要入世,需到附近城镇拿取身份木牌,并且要在城镇内留下自身姓名及师门出身,方可自行在九州行走,期间不得随意对凡人百姓出手。”谢夫子依旧语气缓缓的说着,看着两人的目光依旧像是在看着不懂事的学生。 “看两位的模样,应当是对这个规定丝毫不知情,是偷偷离开师门?还是师门中人并没有提及过这些?”滟月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滟月明和空觉飞的神色。 “看来都不是,自契约定下之日起,九州之上的所有修行门派在皇城之内皆有记载,开宗立派同样需要得到人皇亲自签发的诏令,否则根本无法建立宗门。 你们和我们现在,不处在同一个时间?“ “谢夫子如何做出这种推测?”滟月明皱着眉问,她实在是不知道谢夫子是怎么根据自己和空觉飞不知道这些规定推测出的时间不同。 谢夫子摇摇头,有些无奈,“你们对道祖和人皇定下的契约没有什么准确的认知。契约之下,只要有人步入了修行之道,就必须遵守这些规定否则便会直接被斩断道途此生无缘大道。 所以修行之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乖乖遵守着人皇定下的这些规矩,根本不会存在有修行之人不知道的可能,就算真是偷偷跑出来的,平日里自己家的师门长辈同样也会耳提面命。 毕竟对于修行之人来讲,踏入大道才是毕生所求,为此听点话也不算什么麻烦。“ 听着谢夫子的话,滟月明有些许的怔愣。毕竟在她和空觉飞下山的时间,皇城早就失去的对九州的控制,人皇同道祖定下的契约也已经失效。 “看样子我说对了,你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这些约束,人皇出事了。“ 说到这,谢夫子原本淡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滟月明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幻境,就算说了也不耽误什么。 可是蜃景到底是什么,并没有确切的记载,万一蜃景内的一切涉及了时间,说出了不属于这个时间的信息,还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看来这个也不方便说。”谢夫子微微叹气,目光柔和的看着已经有些戒备的两个人:“两位来这里是要抓城内的那只’鬼’么?” “算是吧。”滟月明摸不透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心思,只能含糊的回答。 “初霁,你来和她们说一下这段时间城内发生了什么吧。“ 谢夫子说完,看着有些疲惫的想要转身离开。 “谢夫子!”滟月明出声叫住人,“我和师弟来此并无恶意。” “我知道,两位看着便是纯善之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望救下这一城的百姓。”说完,谢夫子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处。 滟月明和明显情绪不好的王先生对视了一会之后,那边的孟老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诶!我老人家先走了,那小子,过来扶扶我,别耽误人家交流,这么没眼力见呢?“ 空觉飞确定的看向了滟月明,得到了滟月明肯定的眼神后,冷着脸扶起了孟老将人往他的住所送去。 “滟姑娘。“王先生的神色在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冷了许多,看着滟月明的眼神明显不善。 “我是哪里得罪您了么?“滟月明试探着问。 “请。“王初霁没有回答,直接伸手指了个方向。 在滟月明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不知道何时云雾缭绕,转瞬间两人便到了一处滟月明觉得有些熟悉的地方。 是之前在梦中遇到蜃的地点,那个云雾缭绕,毒虫汇集的沼泽。 “蜃?“ “难为你还记得我啊。“这腔调颇为怨念,看着滟月明的眼神也不算和善。 可是在那么早的时间见到蜃的,明明应该是那时候的人才是。滟月明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如果自己在千万年之前见过蜃的话,那么现在的自己有算是什么。 “你怎么了?不会又要突然消失吧。” 突然消失,所以从自己梦醒之后,蜃一直从那个时间活到了现在才第二次见到自己。滟月明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已经是成年人模样的蜃。 “我消失了多久?“ “那可真是太久了,怎么也得有着几万年了。” 第206章 调查地点 几万年? 滟月明一时间想的要更多,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突然出现在那一片江面的,没有过去的记忆,甚至可能没有过去。 可是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在万年前就见过自己的人,滟月明分不清那是自己在睡梦中穿越到了万年之前,还是说只是在睡梦中想起了曾经的记忆。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自己来说都很重要。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年在江面捡到自己的师父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将自己捡到清水派教导的呢? “你都不记得了,还来问我,那么久的时间,我怎么记得住呢?” 不对,这里是蜃景。 滟月明无意识的甩甩头。 既然是蜃景的话,又怎么能保证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呢? 越想越乱的滟月明当即决定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不要说离开蜃景了,连保持自我都是问题。 “王先生,还请告知最近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滟月明将不知道为什么涌上心头的各种猜测强行压了下去。 王初霁的脸色变换了一瞬,也毫无滞涩的又变回了云梦学堂的王先生,好似刚刚成为蜃的时间并不存在一样。 “城内的事情并不复杂,起先是那家铺子中的人莫名失踪,而后便是有人借机宣扬闹鬼之事制造恐慌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后面这些都没什么,人祸自然由人去解决。你只需要解决城内那个吞人的妖类便可。” “那我总得知道这个妖类的行动轨迹,和在城中都做了什么事吧,不然和谈抓住它?” 云梦学堂的王先生明显对自己有敌意,只是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 “想必谢夫子想要让您交代我的事情应该也不止这些吧。” “确实。”王先生面不改色的认下了滟月明隐隐的质问,“城内近期发生怪事的地点在这里都有记载,这里面什么是人为的什么是妖兽作乱基本上都分不太清楚。” “为何?” “有的时候人恶起来,与妖魔无异。”王初霁的语气淡淡的说着。 滟月明沉默着接过了王初霁递过来的册子,上面仔细的写明了自从早餐铺子一直到昨天为那家客栈为止,城中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仅有几页上面是标注的人为。 “那我去找师弟了,王先生您去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滟月明便直接转身离开,将王初霁留在了原地。 王初霁站在原地有些怔愣,没想到滟月明没打算继续问下去,明明这其中还有很多的疑点可以询问。 “所以你就直接带着问题回来了?“ 听完滟月明的叙述,空觉飞问道。 “不然呢?在这里除了你我还能信任谁?去信任那个忽然飞过来的安慕卿?” “所以要把这上面的所有地点都走个遍么?“空觉飞直接选择转移了话题。 看着空觉飞这个模样,滟月明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那种熟人在身边的踏实感。 “先不说这个,你对这个学堂怎么看?“ “怎么看?这个学堂不是不对劲么?“空觉飞抱着剑似笑非笑的看着滟月明,“一个和皇城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甚至可以直接一封信举荐我的谢夫子。一个剑意如风出手就能引动天地异象的老爷子,还有个一看就不对劲的王先生。这几个人在这里,无论如何云城都不至于会沦落到我们到云城的时候那么落魄的样子。” “现在甚至还能拿出来每次事发时候的记录,就说明这些人一直都在关注城中发生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观察却并没有介入。”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空觉飞看着滟月明的眼神有些不自在的询问。 “自从进入蜃景之后,你开朗了很多啊小师弟。”滟月明打趣的看着空觉飞,还带着点不易被察觉的欣慰感。 “现在这样挺好的。” 空觉飞抿嘴直接侧过头去不打算说话了。 “真不经逗。“滟月明拿过空觉飞手里的册子,”这上边的地点有两个已经可以不用去了,就是最开始的和昨天晚上的那个客栈。 这两个地点的特点就是干净,被饕餮吃的干干净净,所以按照这个标准的话,可以很快的辨认出哪个是饕餮干的,哪个是人干的。“ “然后呢?”空觉飞反问,“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饕餮食人之后的现场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有,再去这些已经无人的地点也不会遇到饕餮。” “你说的对。”滟月明点点头继续翻看这册子中的记载,“不过还是得去看看,看看这个饕餮的口味是什么,这样就可以推断出它下次会出现在哪里。” 说完就动身,滟月明示意空觉飞跟上。 在勘察完了几个满是痕迹的地点之后,滟月明和空觉飞来到了一个药铺门口。铺子的门口大开着,却没什么有人进去过的痕迹,站在门口能看到铺子内所有装着药材的柜子都是空的。 “吃的真干净啊。“ 滟月明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铺子内的情况。 “一个卖早餐的铺子,一个人流量大的客栈,中间是一个人数和一开始的早餐铺子人数差不多的药铺。 这个饕餮的食量是递进的状态。“ 滟月明说着,低头去看手上的册子。 “奇怪,这上面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记载过时间呢?” 册子上的每一页都是事件发生的地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从来都没有记载过时间。 明明都已经详尽到这种程度了,可是却连时间都都没有记载,不应当啊。 “这里是蜃景,就算你说蜃景内的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可是也不能保证不会有隐瞒。“ 空觉飞依旧站在药铺的外面没有进来。 “你真的还好么?“ “啊?“滟月明茫然的回头,不知道空觉飞为何会有此一问。 “你之前不是说,从蜃景内出来的方法是解开蜃的心结么?现在为什么不专注于心结,反而开始调查起来一个已经被我们解决掉的饕餮呢?” 第207章 赌场 滟月明愣在了原地,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梦境。梦境中遇到的万年之前的蜃是个女娃娃的模样,而自己衣着简陋的走在枯木之间。 这个梦境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自己真的在蜃气爆发的时候掐诀闭气将蜃气摒除在体外了么? 自己现在经历的到底算是什么? “滟月明!” 空觉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滟月明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完全步入了黑夜,而空觉飞正半跪在地上接着滟月明忽然失去支撑的身体。 “我怎么了?” “你忽然就晕倒了,是那柄剑对你的影响么。“空觉飞有些严肃的询问。 “我不太清楚。“滟月明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有些茫然的蹲在地面上。 “我之前睡的那一觉梦到了万年之前的蜃,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蜃,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所以我就想着,我是不是认识她……“ 滟月明说的话有些没有条理,而空觉飞的眉头则越皱越深。 “这是蜃景,这里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你认不认识她,在蜃景中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现实,你见到的也不是真的她。我不信你想不通这个道理,你纠结的到底是什么?“ 滟月明抬头,眼神是空觉飞从没有见过的茫然和无措。 “我不知道,我就是在想,我到底是谁呢?“滟月明低声的说着。 “你就是你,你还能是谁?你在山上折腾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底气的么?现在在这里迷茫些什么?” 不知道。 滟月明依旧茫然的回望着空觉飞,她也很疑惑,自己到底为什么忽然因为这个而产生了心境上的波动。 “你只是失忆,这个失忆不论是失去了几岁的记忆还是失去了几千岁的记忆都不算是什么,只要你活着总会有过去找过来的一天。” 空觉飞语气难得的柔和了些许,甚至神色也温柔了很多。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呢?”滟月明弯起了眼睛,笑吟吟的看着正安慰着自己的空觉飞。 “不爱听别听,下面的地方还要去么?” “不用去了。”滟月明重新变得有活力了很多,她站起身御风前往了城内一处没有在册子上记载的地点。 “我知道饕餮的下一个出现的地点是哪里了。” 说着,两个人几个起落之间就停在了一家赌场前。此时天色已晚,可是赌场内依旧灯火通明,声音嘈杂。 “这里?为什么?” “饕餮的食量处在递增的状态,所以它出现的地点人同样也越来越多。药铺算是其中的过度,现在它的食量到了更大的地步。” “那你是怎么精准确定会是这家赌场的呢?” “欲望,饕餮的进食是有选择的。身为四大凶兽之一,饕餮的食欲来源便是贪欲,他的食量大可贪天,同样也只有贪欲才会吸引饕餮的食欲。” “那家早餐的铺子承载着微弱的进食的渴望,作为第几个受害的地点,其实没什么可以看出来的地方。” “那药铺呢,有什么贪欲?” “贪生。” “客栈?” “贪图享乐。” “呵。”空觉飞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你不觉得你这有点太过牵强了么?阿姐?” 这声音听的滟月明直接打了个冷战。 “确实有些牵强。”滟月明没有反驳,“只是我用来推测的理由没有错,贪欲确实是吸引饕餮进食的原因之一,从昨天晚上的客栈来看,那种只有几个人的小铺子已经满足不了饕餮的食欲了。” “可是除了赌场之外,和这里的人数差不多,还欲望强烈的地方应该还有几个,比如说青楼?” “青楼的人数可没有这里的多,也没有这里多。”滟月明说着,直接放出了自己的阵旗,立在了赌场四周。 “进去看看。” 赌场内和两个人在外面看到的大差不差,很多人都脸色赤红的看着赌桌上简单的数字,激动的叫嚷着。 有人红光满面,有人如丧考妣,还能看到几个衣服都输光了的人。 “两位来我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滟月明和空觉飞一进场,便有人将他们拦在了门口上下打量。 “都来这里了,当然是来赌博的。”滟月明一抬下巴,表情稍显狂傲的扔出了一锭银子。 本来一脸警惕的拦住二人的小厮动作飞快的接住了下落的银子,随后一脸谄媚的对二人点头哈腰。 “诶呦,您可真是太客气了,贵客里面请!请问想要玩点什么?牌九还是骰子?” “起开,不要在我们面前碍眼,我们自己看,爱玩什么玩什么,你管得着么你?”滟月明一脸不耐烦的推开了凑上前的小厮,看着就是一副刁蛮大小姐的样子。 而在她身后抱着剑一脸冷漠的空觉飞看起来更像是她的护卫,一时间赌场内的打手和小厮都没有对滟月明的行为产生什么异议。 偷摸离开家想要享受享受刺激的大小姐么,见得多了,还能白送赌场一大笔钱,是以两个人在这里并没有引起什么注目,都默默的想要把两个人当成冤大头来宰。 滟月明对此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她已经在外面布下了阵法,一旦饕餮出现便会触发。进赌场不过是因为一直等在外面确实有点没意思。 “小姑娘,你赌不赌啊?看戏呢?”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上下扫了一眼滟月明,语气不善的问道。 “我们这可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能来的地方,不敢赌就乖乖回家等着以后嫁人去吧,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来这里抓抓自己夫君什么,是不是啊?” “哈哈哈哈哈,那可不行,万一她夫君输光了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接走,怎么也得把她输在这里才是。” “诶,有道理有道理。” 来自周围赌徒的恶意包围着两个人,一时间滟月明心底甚至生出了不如把阵法撤掉,让这些人直接葬身在饕餮腹中的的想法。 反正这些人,也没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空觉飞直接在滟月明身后拔剑。剑光闪过,刚刚说话的那几个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直接失去了他们的舌头。 “这种人应该也不好在赌场内继续待下去吧,还不带走?” 第208章 解决饕餮 赌场内安静了一瞬,鲜血的嘀嗒声配合着空觉飞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慌。 “啊啊啊啊,杀人了!” “赌场的的守卫呢?拦一下啊!” 反应过来的人群四散奔逃,赌场内的情绪变得更加驳杂了不少。那些本来就负责在赌场各处维护秩序的护卫纷纷向着此处聚拢。 滟月明后退一步和空觉飞并肩,手上飞快的掐诀,止住了刚刚被空觉飞削掉舌头的几个人的血,随后再次单手掐诀用火焰将整个赌场包围。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啊。” 本来就已经慌乱的到不行的人群此时变得要更加无序,滟月明皱起眉,手诀再起,直接将赌场内的所有人定在了原处。 就在刚刚她已经感应到了属于饕餮的气息正在赌场周围汇集,她先前布下的阵法乃是可以扩大此处欲望同时遮掩这里情况的阵法,看样子饕餮已经被这里的贪欲所散发出来的美味吸引而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饕餮到底出自哪里,能隐蔽自己气息不说,还会幻术之法,是天生的,还是有人教养? 感受着饕餮越来越近的气息,滟月明和空觉飞对视一眼。 随后空觉飞便直接冲破了赌场的房顶,直接悬于空中,以剑指天,紫金色的雷电在他的剑身上晃动,勾动着赌场内翻腾的火焰。 与此同时,滟月明手指变动之间,赌场外的七只阵旗位置互相变动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牢笼,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隐隐出现了一只体型和房屋差不多大小的饕餮。 两人之间无需交流,空觉飞剑身上游动的雷电瞬间化为了数道雷电密密麻麻的劈在了由阵法禁锢的空间之内,将还打算隐匿身形的饕餮直接劈成了实体。 同时,滟月明也汇集起了先前就召唤出来的火焰,直接将火焰升腾在了整个阵法之内,密密麻麻的火焰没有给饕餮一丝一毫的躲避空间。 阵旗所立的阵法也在一同缩小,直接将被吸引而来的饕餮牢牢的困在里面。 赌场之内的火自然随着阵法的缩小而消失的一干二净,滟月明也同时撤下了之前对赌场内的那些人的控制,飞身而出到了 饕餮的近前。 在雷火的狂轰滥炸之下,饕餮根本来不及吃下所有攻击,只能随着阵法的缩小不停的缩小,最后变成了手臂大小,由阵法托着,送到了滟月明的面前。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处理饕餮都容易的不可思议,虽说有着这只饕餮还未长成的缘故,可是这么好解决,一看就和离开蜃景无关。 “我想起来了,这两个是昨天晚上在客栈前面的仙人啊!“ 此时的赌场开了个天窗,赌场内的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的抬头仰望着这两个刚刚出手解决了饕餮的少年。 “是神仙?是来解决城内的妖魔鬼怪的么?看这个样子,他们已经抓住那个吃人的妖怪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 和刚刚只有一小部分人见到两人不同,现在赌场内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空觉飞和滟月明的脸,其中 有几个正好是昨天晚上亲眼目睹了客栈的事,认出了滟月明和空觉飞。 “是神仙救了我们啊!” 一时间,赌场内的人不管之前是什么模样什么心理,现在都在真心实意的跪拜着头顶的两个人,将两人奉若神明。 这样的场面看到滟月明有些不适。 这里面的这些人若是细究下去,没几个好人,这也是刚刚空觉飞毫无顾忌就出手的原因。 可是现在这些人的模样又看着太过虔诚,滟月明本能的不想接受这些人的谢意。 只是这样的心理,好像也不算是光明。 没有管下面跪拜的众人,滟月明直接御风离开,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被困在阵法内的饕餮自然也是被滟月明一起带走。 此时被阵旗围在中间的饕餮浑身上下基本上都是烧焦的痕迹,和身体等长大嘴巴同样满是焦痕和鲜血,模样看着丑陋又可怜。 凶兽不存在理智,只受本能的欲望驱使,所以根本没有交流的可能。 滟月明掏出一张符咒贴在了饕餮的身体上,这才撤下了困住饕餮的阵旗。 符咒一贴,本来满身伤痕的饕餮身上的伤痕尽消,同时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小,最后变成了了一个僵硬的饕餮摆件停在了滟月明的手心。 “我果然又来晚了一步。“ 正当空觉飞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正是一身布衣,手上还拿着几个面具的安慕卿。 察觉到两人有些戒备的神色,安慕卿有些不自在的挠挠头。 “两位一看也是出身不凡,轻轻松松就搞定了凶手饕餮,在下佩服。说起来还要谢谢两位出手将我从蜃景中唤醒,不然靠我自己怕是要在这里蹉跎百年都不一定能找回神智。“ 说着,安慕卿便对着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下一礼。 “举手之劳而已,安道友来此是有什么事?” 滟月明反手收起了手上的饕餮询问道。 “城内突然出现了凶兽气息,我怕凶兽伤及城中百姓,便一路追踪至此,说来惭愧,昨夜深陷幻境中,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凶兽的存在。“ “现下凶兽之患已经解除了,安道友可还有其他事?“ 这人过来肯定不只是想要感谢或者收拾饕餮,之前在外面看其出手也不像是什么邪魔歪道,定是来寻求合作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说。 “再有就是,这蜃景中只有我们三名修士,若是想要出去,不如通力合作如何?“ 安慕卿的语气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面前的这两个人不同意。 这态度明显有些奇怪,滟月明和空觉飞一打眼看过去也不是什么恶人,怎么这人说话如此小心。 “当然可以。“滟月明捂住空觉飞想要拒绝的嘴,直接答应了下来,”我和师弟正好在这里毫无头绪。“ 安慕卿的眼睛在听到同意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这样说起来有些冒犯,但是滟月明真心觉得这个模样的安慕卿看着像是一个快乐的小狗。 第209章 纵火 “多谢道友信任!”安慕卿的语气同样也松快了很多,“之前师父还说说山下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好人不好亲近,现在看来,我一下山就遇到了二位,山下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所以安道友对于当下的处境有什么想和我们一起探讨讨讨的么?”滟月明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问。 “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师父粗略的和我提过蜃。“安慕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坐在地上和对面的两人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东西。 “蜃乃是生活在云梦泽中的一只妖族,这只妖比起其他的妖最特殊的一点就是,世界上只有这么一只蜃,它可能十分长寿,也可能早就已经不为人知的死在了云梦泽深处。不过现在看来,这只蜃还活着。“ “你们饿不?“安慕卿说着说着,忽然问道,手上还直接拿出了四只油纸封好的鸡腿,”这个还挺好吃的,算我请你们的。“ 此时的鸡腿已经冷掉了,可是从纸内透出的香味却依旧诱人。滟月明被安慕卿这个跳脱的行为弄得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过了鸡腿。 “冷着吃不太好吃吧?“ “是不如热的时候,不过这又没火。“安慕卿说话间已经动作飞快的拆开了外面包着的油纸,正要对着鸡腿下嘴。 “砰。” 一簇火焰在滟月明的指尖升起,随后在安慕卿震惊的表情中,将四个鸡腿全都热了热。 “哇!滟道友你是修习的道法!这火法用的实在是太精妙了,好厉害!”一串的惊叹声中,安慕卿直接凑到了滟月明的身侧,眼睛亮亮的看着滟月明手上的火焰。 世间修行之道千千万万种,很多的修行之术都是不互通的状态,所以安慕卿此时羡慕滟月明的表情并不算假。 “安道友也很厉害。“滟月明谦虚着挥了挥手中的鸡腿,”能在蜃景中找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呵。“ 本就一直脸色臭臭的空觉飞此时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目光。 “空道友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他就是小情绪发作了,等会就好了。“滟月明收起火焰,安抚似的拍了拍空觉飞的肩膀。 那边的安慕卿已经拆开了鸡腿的包装大吃特吃了起来,这时候也不好说话打扰人家吃东西。 滟月明沉吟了一瞬,一个反手又将饕餮拿了出来。 因为身上贴着符咒,所以饕餮老老实实的当个有些丑丑的摆件躺在滟月明的手心。 她刚刚检查了一下这个饕餮的情况,饕餮本身还在成长期,而此时的饕餮的眼睛并不像是进入蜃景之前看到的那样雾气氤氲,而是凶兽常见的猩红色眼睛。 所以现在饕餮所会的幻境之法同蜃并没有关系,那这只饕餮是从哪里学会的幻术?也没听说过凶兽还有混血啊? 正疑惑着,本来寂静的城内某处却忽然亮起了窜天的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砰砰砰!” “走水了!” “鬼啊!鬼啊!” 出事的位置不算远,滟月明和空觉飞瞬间动身飞往事发的地点。安慕卿同样轻身跟上,还不忘嗦着犹有余味的手指。 “等等我啊两位道友!” 赶到事发地之后,刚刚看着很是旺盛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留下了一堆被烧的七零八落的木头。 整个房屋只剩下了基本的结构还在,剩下的基本烧的不剩什么了。这般火焰不像是不小心失火所致。 空气中的火油味很是明显,这场面很可能是人为才事,可是下面围观的众人口口相传的却还是闹鬼。 “鬼啊!鬼啊!我看的一清二楚,是个满脸是血的,会飞的鬼放的火!” 传出这些话的是一个更夫模样的人,年岁在五十上下,满脸惊惧,手上无意识的紧紧握着打更的工具。 “城里的官什么时候能到啊,这一天天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怎么天天都在闹鬼?” “老林头,你看着的那个鬼长什么样啊?你说这鬼吃人杀人我信,可是放什么火呢?那妖魔鬼怪的随便吹口气都够咱们死一次的了。” 这话说的颇为有道理,将本来已经渐渐恐慌起来的人群安稳住。 “对啊!老林头,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黑灯瞎火的。” “我没看错,我没看错啊!”老林头此时已经站起了身,指着头顶上的月亮。 “我看的清清楚楚,这大月亮下面飞着一个满嘴獠牙,一身血衣的厉鬼啊!” 看老林头的神色不似作假,周围人的面色也犹疑了来,难道说这次真的也是鬼怪作祟? “那个厉鬼手上一抬,这陈氏布店就烧起了大火,就烧成了这个样子,然后那个厉鬼就消失了!” “怎么消失的?” “就,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快回家吧,这里这个瘆得慌。“ “是啊是啊,这铺子的火也扑灭了,后事什么的,家里人会处理的。“ “也不知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哦,什么时候能不提心吊胆啊。“ 火以扑灭,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了一个神情呆滞的女子,看着像是和起火的店铺有着什么关系。 “这一看便是人为,这群人怎么偏要往鬼怪上说?”安慕卿不解的嘟囔着。 空气中的火油味那般明显,可是下面的人却像是闻不到一样将一切都推到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厉鬼上。 那个林老头虽然说的诚恳,可是夜色之下,很多东西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滟月明在楼顶的一处位置捻起了一小撮黑灰,黑灰呈一条线状,晚间的冷风一吹这些灰便飘散开来,等到第二天一早说不定就再无半点痕迹了。 这些人对这里到底是不是鬼怪所为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要查一查的么? 滟月明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火场前面呆立着的女子身上,终于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 “姑娘,需要帮你点什么么?” 这声音在已经安静下来的街巷内十分清晰,可是那女子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沉默的看着火场内的三具焦尸。 第210章 买棺材 “姑娘?” 滟月明确认在女子身后又唤了一声。 这时女子才像是回过神一样,侧头看着滟月明,又看向了她身后不远处一左一右站着的安慕卿和空觉飞。 “多谢,不必。“ 女子说着,径直走入了犹有余温的火场内,蹲在了其中一具焦尸身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有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 “不走么?”空觉飞在后面问。 滟月明没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翻开了之前王初霁给的那本记载了每次事件的册子。 夜,火光冲天,陈氏布店店主夫妻及长子死亡,陈氏女次日收尸后失踪。 这部分介绍不是新一页的记载,而是在从开始到结束的其中一页。 这个册子内所记载的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而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才没有标注时间。 这样想着,滟月明开始在册子内寻找有关于前一天晚上的客栈的记载。 天明,同福客栈内空无一人,其内老板客人无故失踪,与李家铺子同。 而这个记载,在陈氏布店的事情发生之后。 这又代表了什么? 从赌场里面的人能够认出自己和空觉飞的脸来推测,现在蜃景内的时间还是按照正常的前后顺序来的。 可是这些发生的事情却并没有按照记载的顺序来。 写这些的人应当不会无聊到故意打乱这些事情的顺序,那是不是说明,现在蜃景内发生的各类所谓鬼怪作祟的事情是没有规律可言? 不过,失踪么? 滟月明看着正跪在焦尸身侧的身影,现在饕餮已经被收在自己的手里,城内接下来发生的所有惨事可能都是人为的,包括现在这个。 既然如此,陈氏女的失踪如果不是她自己自杀的话,那就是纵火杀人的人又对这个唯一的生还者下手了。 这个蜃景的关键不在于这只饕餮,在于因为饕餮而引起的人祸。 滟月明瞬间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联 火场内的陈氏女已经整理好自己情绪,起身走向街尾处的棺材铺,看样子是要出钱给自己的三个家人收拾后事。 铺门打开,露出了一个模样忠厚的伙计。这伙计双目清明,根本不像是被叫醒的样子,也没有一点被叫醒的烦躁。 “姑娘,你这家里人是横死,而且还是有鬼怪作祟,这价格,得涨涨。“ 陈氏女面无表情的听着,在伙计说完之后,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伙计,直到把人看的心底直发毛才有了动作。 她从怀里掏出了装着钱财的袋子,又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金银首饰,一股脑的全都塞进了棺材铺伙计的手里。 “这……我去问问我家老板。” 伙计动作飞快的关上了门,而后从夜色如墨到天光破晓,这扇门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陈氏女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没有再次敲门,而是又一步一步的走回了自己家烧成废墟的铺子。 “他们怎么能这样,拿了人的钱,就贪下了?”安慕卿有些难以置信的说着,脚下已经要走向那家棺材铺,看着像是要为人讨回公道。 而滟月明则是拦下了动作已经很是迟缓的陈氏女,柔声说道。 “姑娘,我们来帮你吧,想要将你的父母兄长葬在何处?棺材我也可以有的。”一边说,滟月明一边冲空觉飞比了个眼神。 空觉飞心领神会的拽着安慕卿走到了棺材铺子门前,手起剑落,直接劈开了棺材铺子的门。 听到这句话,陈氏女这才正眼看向了滟月明。 “我身上已经没钱了。” “没事,可以用别的换。”滟月明摆摆手不在意的说着,跟陈氏女一起走进了火场废墟。 “别的?“陈氏女呢喃一样的声线一丝力气也无,”别的也什么都没有了。“ “总会有的。” 那边,空觉飞和安慕卿直接大步走进了棺材铺子,在铺子内伙计和老板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中,起走了铺子内木料最好的三个棺材。 “客官客官,那个,钱?” “钱?陈小姐不是已经付过了么?我还没找你要找零呢,剩余的拿来。”安慕卿扛着一具棺材,另一只手直接对着刚刚张嘴说话的老板就伸了出去。 “哪还有剩余的。”老板赔着笑说着,手还往后藏了藏。 走在前面的空觉飞在安慕卿也离开铺子之后,抬手又是一剑,直接将整个铺子劈开,连带着后院里一些杂七杂八的木料也同样被这一剑劈成了碎块。 “欸呦喂!” 没管身后的惨叫,两个人一路在被惨叫声惊醒的视线中,把三副棺材搬到了废墟前。 此时的陈氏女已经接受了滟月明没有理由的帮助,自己动手将家人的尸体抱起来,分别放进了三副棺材内。 空觉飞和安慕卿用眼神询问着滟月明这是怎么回事,滟月明也只是摇摇头,沉默站在一侧。 “我想亲自扶棺。“ 封好每一个棺材之后,陈氏女回头看着滟月明,语气平淡的说着。 滟月明点点头,手上指诀变动,轻风为刃,直接将废墟内还能用的木头削成了木板和车轮。 随后将装配好的板车放在了棺材的下面,为了方便陈氏女,她甚至还直接召出了藤蔓搭在了最前面,方便她用力。 看到这样的神仙手段,陈氏女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沉默着背起了藤蔓,一步一步的拉着板车向前走去。 事实上以她的力气根本拉不动这三幅棺材,滟月明手上掐诀在后面帮她减轻了不少的重量。 陈氏女依旧穿着鲜嫩的粉衣,衣服上满是刚刚将人抱入棺材时粘上的脏污痕迹,鬓发散乱,看着狼狈的很。 而此时周围的街坊也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却又纷纷都躲在暗处静静的看着她一个人拉着三幅棺材往城外的方向走。 期间棺材铺的的伙计想要出来说点什么,却在看到跟在后面的三人后又直接歇了心思。 就这样,陈氏女一路将棺材拉到了郊外的树林中,停在了一处风水中规中矩的地方。 “有锹么?” 第211章 灼华居士 摸不准陈氏女的心思,滟月明直接用储物袋内现成的铁矿当着所有人的面炼了一个精铁锹。 可是这样的情景只有安慕卿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陈氏女面无表情的接过了铁锹之后,便开始挖坑。 这坑从天明挖到了天暗,期间空觉飞和滟月明按下了安慕卿想要帮忙的心思,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终于,女子将三个坑都挖好,有些吃力的将棺材用板车倒入了坑底。 等到她终于将坟茔垒好的时候,已经月上梢头,月色之下,女子的身影更显的凄凉很多。 这时她才像是回过神了一样,整个人疲累的躺在坟茔之间,好像仍旧在家人的包围之中。 “多谢几位的帮忙,所以几位是想要什么?” 小小的歇息了一下之后,女子拄着铁锹站起身,看着滟月明问道。 “我想问一下,你在安葬了亲人之后,打算做些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滟月明会问出这个问题,女子面色恍惚了一瞬,随即有些苦涩的说道。 “报仇,然后离开这里。“ 这回答干脆的有些出乎滟月明等人的意料。 “你知道是谁纵的火?” “呵。” 听到这个问题,女子嘲讽的笑出了声,目光越过眼前的几个人看向了后面那座再次安静下来的城池。 “无论是谁,都不无辜。” 谁都不无辜么? 城中的秩序肉眼可见的崩坏,到底是这座城因为饕餮而陷入了这样的状态,还是因为城中的人引来的饕餮,滟月明此时分不太清。 “姑娘,不如这样,我们帮你找到纵火的人,然后你随意处置。”安慕卿终于还是没憋住,走上前对着女子言辞恳切的说着。 “你帮我,你为什么帮我?同情我?还是看上我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姑娘你报仇若是报错人了,心里也难安啊?” “不会错的。”女子喃喃的,拎着铁锹一步步走过三个人。 “我只需要也扮成鬼怪,然后杀了那个最有可能的人,接下来会有人杀掉其他人的,到最后总会轮到他。” “可是若是行凶之人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呢?你这样的做法除了伤害到了无辜之人,根本不会报你亲人被他人纵火烧死的仇。” 滟月明在后面出声直接叫住了女子。 “我不是说了么?城内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女子回过头,露出了一张垂泪的侧脸,眼中似是嘲讽又似乎是无奈,细看下去,还有一些愧疚。 愧疚? 还没等滟月明思考这份愧疚是什么的时候,女子继续往城内走去。 安慕卿动作飞快的一个手刀击晕了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的女子,接住晕倒的人后回过头。 “两位,过来帮帮忙啊,姑娘家家的,我不好伸手的。” 滟月明快步上前接过了女子,仍旧在思考城内人不无辜是什么意思。还有愧疚,这愧疚是对着惨死的家人的,还是对着她即将要去报仇的对象的,谁也不知道。 但是通过这几句话可以看出,城内的一些事还有其他的隐情,就算饕餮不再作乱,城中的乱象也不会停止。 “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吧,这位姑娘一看就知道一些内幕,总不能让人就这么去杀人。“ 滟月明询问的看向了空觉飞和安慕卿。 “滟道友说的有道理,正好我还想同你们说说这蜃景的事。“ 空觉飞没有说话,就是默认同意的意思。 几个人直接寻了一处已经没了香火的庙内,庙内供奉之处空空如也,供桌上还残余着一些香灰和早已腐烂的贡品。 将女子安置在一旁之后,安慕卿直接迫不及待的开口。 “这蜃景我听师父提起过,他说蜃景不过是蜃的一场大梦,等到梦醒了,蜃景便会消失。“ 这说法倒是从没有在什么典籍里看到过。 “怎么才会梦醒呢?”滟月明问道。 “啊?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师父为什么知道蜃会做梦。”安慕卿挠挠头,继续说道:“蜃做梦是因为它陷进了一段记忆中,它对这段记忆有执念,所以会反反复复的梦到这段记忆。 而这就会在蜃的身体周围化为蜃景,将周围所有的活物全都卷入蜃景之中,一同经历这份记忆。“ 想到之前做过的那个梦,滟月明有几分认同这个说法,继续看着安慕卿等着他继续说。 “但是同时这又是蜃的梦境,所以离开的方式就是常规的让人从梦境醒来的方式就可以了。一种,让梦境顺利结束,一种让这个梦境变的天翻地覆。” 说到后面的那个方法的时候,空觉飞和滟月明的眼睛亮了亮,这个法子简单的很,完全不需要动脑就能够做到。 安慕卿也发现了两个人瞬间惊喜起来的表情,急忙开口:“这个行不通,你们想想,蜃是个活了不知道几万年的大妖怪,我们在她的梦境里捣乱,到时候我们人是从蜃景中离开了,可是和蜃的这个丑就结下了啊,行不通,行不通的!” 看两个人意动的表情,安慕卿劝说的语气越来越诚恳了起来。 “那安道友对这个蜃景有什么想法么?比如说,想要蜃醒来,是要专门给蜃定制一个好结局还是坏结局才会醒来?” “这个……这个我师父倒是没说过。” “所以不如……” “不可以,这个我不同意!”安慕卿直接激动的跳了起来:“我师父说了,强行破坏蜃景会导致很恐怖的事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还是顺着蜃景内的情况一点点来吧。” 看着安慕卿激动的模样,滟月明有些好奇的开口:“你师父说的好像经历过一样。” “我师父真的经历过,他就是从蜃景里面活着出来的人。” 从蜃景里面活着出来的人,有记载的一共有四个,其中三个都在千年之前,想来早就已经因为天人五衰而魂归天地了。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人选,六百年前从蜃景中成功离开的灼华居士。 “行,那就听你的,等这个姑娘醒来之后问问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再研究怎么离开。” 第212章 十年前 “你们阻止我,是想要知道些什么吧?问吧。” 醒来之后的陈氏女情绪平静了许多,只是依旧没有什么想要和人交流的欲望。 但是碍于之前答应付给滟月明的报酬,她对现在的处境也没有什么疑虑,只是静静等着滟月明的问题。 滟月明手一翻,亮出了那个缩小的饕餮,乍一看就是个大张着嘴的摆件,通体青黑,只有嘴内是猩红的色彩,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你认识这个么?” 女子的眼神在落在饕餮上之后,本能的产生了厌恶的情绪,而后摇摇头。 “不认识,这是什么妖怪么?” “这是世间的一种凶兽,叫做饕餮。” “哦。” 看陈氏女的模样,对这个饕餮并没有什么兴趣,也就是说,城内的人对饕餮的存在并不知情。 滟月明收起了饕餮,继续问道:“那云梦学堂呢?有关于云梦学堂你知道些什么?“ “云梦学堂。”陈氏女复述了一遍,而后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开口:“云梦学堂从云城建立初始就已经设立下来了,基本上云城内的人都在学堂里面学习过,甚至还有挺多云梦学堂出身的人跻身皇城,成了大官。” 说起来,到现在都不太了解皇帝还在的时候,九州是什么样子,只能从他人的寥寥几句里面听一听曾经的九州是一个什么样的秩序。 “不过云梦学堂一直都只负责五到十二岁孩子的启蒙,等到再大一点就需要找其他的书院继续学习,日后成就高低,和云梦学堂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听这个说法,云梦学堂本身存在已经很久了,现在学堂内的谢夫子等人应当是后来人。可是看他们对城内发生的事情的态度,一个两个的也不算是普通人。 “那现在学堂内的先生和夫子你有什么了解吗?“ “你是想问谢夫子和王先生吧。“陈氏女一脸了然,”谢夫子是十年前来到云城的,来之前是什么身份城内没什么人知道,只是他来到云城后不久就成为了云梦学堂的夫子,同时也成了学堂的山长。“ “至于王先生,她是上任山长的独女,本来应该继承山长这个位置的,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是谢夫子坐上了这个位置。” 想到谢夫子和王初霁互相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时间没有再问其他的。 安慕卿倒是没忍住,见滟月明没有想问的意思,直接开口。 “陈姑娘,你之前一直说,城内没有人是无辜的,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不是很明显么,城内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女子满是理所应当的语气听的安慕卿愣了愣。 “怎么会?陈姑娘你看着就很好啊?” “呵,这位公子,我们昨天才见了第一面,你怎么就能保证我是好人?毕竟我刚刚还想去找很可能是无辜的人报仇。” “那不一样,陈姑娘你是因为家中突遭变故,这才想法极端了些。“ 安慕卿一副理解的样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鸡腿。 “滟道友,帮个忙,热一下。“ 滟月明依言掐诀起火将鸡腿热的香气升腾,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普通人,陈姑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给。“ “给我的?“ “就你需要吃东西,当然是给你的。“ 强硬的将鸡腿塞到了陈姑娘的手里后,安慕卿把视线放在了空觉飞的身上。 “空道友,你怎么不问问?“ 空觉飞有些冷淡的扫了一眼安慕卿后开口:“没必要。” 那边陈姑娘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的吃着手中的鸡腿,本来没看到食物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看到了食物之后,通身的疲惫直接占领了她的意识,让她直接快速的吃完了手中的鸡腿。 “所以为什么说城内没有无辜的人呢?”滟月明在一旁看到陈姑娘吃完后才开口将问题又掰了回去。 陈姑娘下意识的将手中已经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又塞到了嘴里,明显是在逃避着这个问题。 滟月明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现在的云城内有三处不对劲的地方,一个是很可能是蜃的王初霁,以及她所在的云梦书院,一个是藏匿在城内伺机食人的饕餮,还有就是城内各怀鬼胎的其他人。 饕餮这个问题在昨天晚上已经被解决了,所以城内此时只剩下了那些各怀鬼胎的其他人。 云梦学堂现在看来除了一直在冷眼旁观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对,这个学堂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学生前来上课了。 在等待着陈姑娘的回答时,滟月明在心底整理着现在的一些情况。刚刚安慕卿说蜃景乃是蜃的梦境,只需要梦醒,蜃景便会消散。 这个说法和滟月明在书上看到的说法并不冲突,书上说的是解开蜃的心结便可以从蜃景中离开,若是换到梦境中,那便是给蜃一个可以想通的梦境。 所以蜃在不理解什么呢? 直觉告诉滟月明,让蜃陷入心结的事情此时还没有在蜃景中开启。 “说所有人不无辜,是因为,我们城内的所有人都有罪。“ 反复无意识的嗦着骨头的余味的陈姑娘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丝不想面对。 “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不算是,但还是个人。“安慕卿有些愣愣的回答。 “可是我们已经连人都算不上了,我们所有人,都是罪人。”陈姑娘垂着眼睛看向地面,夜色之下,其他人看不清此时她是何表情。 “十年前,云城中的人一起逼死了前任山长,从那以后,云城便没有正常过了。” 陈姑娘的语气幽幽,月色的阴影下,颇有些森然的味道。 “之前说不知道为什么是谢夫子出任的云梦学堂的山长,是我说谎了。” “谢夫子出任云梦学堂的山长,是因为前任山长是妖怪,而这只妖怪,被我们云城所有人一起放火烧死在了书院之中。” “可是等到王山长死了之后,我们看到了她的孩子。她有孩子,她可能不是个妖怪。可是那个时候云梦学堂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王山长也葬身在了那场大火中。” 第213章 大火 有关于陈姑娘所说的王山长是妖怪这个信息的真假,现在已经无法再验证。但是王初霁王先生肯定不是人。 “为什么看到她的孩子才意识到王山长可能不是妖怪呢?”滟月明有些不解的问,她实在是不了解普通人辨认妖怪的方法。 陈姑娘沉默了,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理由其实是她瞎说的。 在滟月明审视的目光中,她回忆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娃娃,甚至前一天还在学堂中上学。可是第二天就跟着自己的父母往云梦学堂中扔下了火把。 王山长就被绑在学堂之内,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场大火。 她能够听到周围大人隐隐的议论。 “王山长都来这里这么多年了,没有夫君,也没有孩子,看着和几十年前还是一个样,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可是她也没做什么伤害我们的事……” “她是妖怪,她做了什么我们能知道么?这次要不是道长出言点醒我们,我们就都被这妖怪害了!” “妖怪,妖怪,趁着我城中没有官员开始作乱了吧!” 大片大片恶意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本来还有些犹豫的陈姑娘攥紧了手中的火把,这么多的大人都说王山长是妖怪,那她一定就是妖怪。 虽然王山长待人亲和,知识渊博,长得也很好看,经常会救济那些在外游荡无家可归的乞儿 …… 但是她就是妖怪。 被人群裹挟的人们纷纷扔下了手中的火把,而后像是躲避什么一样,纷纷都回了家闭门不出。 他们是心虚的,谁都不想面对王山长此时的惨状,也不想面对王山长震惊、失望、哀求的眼神。 他们同样也是不确定的,不确定那个老道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种不确定在离开了人群拥簇着前进之后,在回到自己家冷静了下来之后,在脱离了那些说服自己的声音之后,瞬间炸在了心头。 万一呢,万一王山长是无辜的呢?那他们岂不是直接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云梦学堂所在了位置火光冲天,一时间已经分不清哪里才是太阳。城内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场大火熄灭。 等到火灭了就好了,等到火灭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同所有人想象的那样结束,火烧的正旺的时候,天上乌云汇集,几道雷声之后,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大雨浇灭了云梦学堂的那场大火,同样也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大雨来的如此恰到好处,是不是我们错了?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等到所有人都再次在云梦学堂的门口汇集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去看看王山长。 去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妖怪。 可是结果让所有人都失望了,王山长不是妖怪,躺在那里的,是一具人形的焦尸,姿势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他们错了。 无声的恐慌蔓延在了每个人之间,他们真的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起因只不过是道士的一句话。 云梦学堂的王山长看着模样同几十年前老道看到她时,并无两样啊! 就因为这一句话,无数的人将各种各样的推测全都堆在了王山长的身上。 她能保持这么久的年轻貌美,一定是因为她是吸食人精气的妖怪。 她之所以一直在学堂内表现得平易近人,善良和蔼,那是因为要汲取孩子身上的阳气来供养自己。 越想越能想得通。 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王山长的脸上早就已经有了时间留下的细纹,鬓边也已经生出了华发,甚至行动也不似一开始那么矫健了。 同样也忘了,当初是他们举荐的她成为云梦学堂的山长。 “这是意外!” 人群中忽然有人说道。 “这场火是意外!等到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对,是意外。” 这样的说法瞬间就被在场的所有人接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同意了这个说辞。这场大火,在场的人都有份,所有人都是同谋。 城中的人用意外来解释云梦学堂的这场大火,没有人想要再提起这件事的真相,甚至他们还像模像样的为死去的王山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而就在下葬当天,城内来了三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 一位是前来赴任的太守,一位是游历至此的谢夫子,还有一位便是容貌同王山长极为相似,却又有些些微不同的王初霁。 单凭这张脸,任谁都能看出她和王山长的关系。 人们对悲伤不已的王初霁解释说,王山长一人独居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点燃了学堂。 可是由于学堂距离太过偏远,所以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大火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学堂。 众人全力营救,甚至天降大雨的情况下,也没有救下被困在火中的山长。只能告诉这个十几年没有见过娘亲的姑娘节哀。 “所以她信了?” 王初霁是前任山长女儿的说法滟月明是不信的,不过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点联系。 “信不信的,很重要么?当时的云梦学堂已经是一片废墟,大火之下什么都没有留下。城内没有人会在新来的城主面前不知好歹的说出我们全城人纵火杀死了一个无辜人的事实。” “这件事就这么瞒了下来,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很少提及那次大火,而本来四处游历的谢夫子听完这个事之后也决定留下来重建云梦学堂。” 许是说出了真相让她心中好受了不少,陈姑娘的语气有情绪了很多。 “在新任城主的帮助下,无论是云梦学堂的重建,还是城内百姓的生活都有了起色。很多人都已经下意识的选择遗忘了之前的那场大火,将那场大火归于一场意外。“ 陈姑娘的脸上再次浮现起了一抹熟悉的嘲讽之色。 “不过这种平静只持续了十年,前段时间,太守无故失踪,次日最先遇到老道的那家早餐铺子就出了那种事。所有人都在想,是不是报应来了。” 第214章 寻坟 “所以你们以为这是十年前你们害死的王山长鬼魂作祟?” 滟月明的的声音打断了陈姑娘越来越沉浸的叙述,又将所有人从刚刚那个故事中拉扯了出来。 “不然呢?她既然不是妖怪,那么来复仇的只能是她的冤魂。那件事我们瞒得好好的,他们谁都不会知道。” 谁都不会知道? 滟月明不太相信,当时整个云城的人每个人都参与了那场大火,在一开始以王山长是妖怪的前提下,这些人在放火的时候不可能会做什么遮掩。 如此一来,云梦学堂内必然会留下很多有关于这场大火的痕迹,尤其是,这火不是城内的人扑灭的,而是天降一场大雨扑灭的。 诚然,在安葬王山长的过程中城内的人肯定会清理曾经在云梦学堂内纵火的痕迹,可是那么多人参与的事情,疏漏同样也会很多。 而最大的漏洞,其实就是那个已经下葬的棺材内,属于王山长的尸体。 只要找到这些,那么肯定就会对王山长的死因感到怀疑。 王初霁,谢夫子,和到任的太守,都在重建云梦学堂的时候出了力。从之前的相处来看,这三个人中除了没见过的太守以外,都是聪明人,不可能会察觉不到在重建云梦学堂时的那些不合理。 “你们太守失踪之前,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陈姑娘再次低下了头,她没有直接回答,显然这个问题又触动了她心里不想面对的那个点。 “陈姑娘,你已经说出口这么多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 滟月明的语气很是淡然,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对于陈姑娘刚刚所说的那件事情的态度。 这样的语气明显让陈姑娘镇静了下来,或者说,有了点面对过去的底气。 “太守失踪前,云城这边下了一场大雨。王山长安葬的地方被雨水冲刷,需要迁坟。” “坟迁了么?” “迁了。” “你知道坟在哪么?” 陈姑娘猛地一个抬头,看着滟月明,脸色惊恐。 “我不会去的,我不会去的。” 陈姑娘惊慌失措的摇头摆手,一副铁了心不想面对的样子。 不过现在有关于过去的事情其实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眼前的人应该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滟月明拿出一张符咒,就想要贴在深思惶恐的陈姑娘身上。 “你做什么?” 一旁沉浸在那个满是人性之恶的安慕卿反应了过来,手速飞快的拔剑挡住了滟月明的手。 “修道之人不能无故伤害普通人,你忘了么?” 安慕卿之前对陈姑娘下手全凭自己控制手上力度,并没有运用任何修道的手段,所以此时这一问也不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滟月明看着自己手中静心安神的符咒,又看了看安慕卿真情实意的脸,茫然了一瞬之后,直接抬手就把符纸贴在了安慕卿的头上,而后又是飞出一张符咒贴在了陈姑娘的脸上。 她记得灼华居士明明是个不拘小节的性格,怎么教出来的徒弟看着有些愣。 感受着从符咒上传过来的沉静之意,安慕卿明显也意识到是自己鲁莽了,正要开口赔罪就听到了滟月明似笑非笑的声音。 “安道友的戒心还挺坚固啊。“ 这话说的让安慕卿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讪讪的挠挠头。 在他的身后,被贴上符纸的陈姑娘已经沉沉睡去,面上的表情安详的很。 “她,她之后怎么办啊?“ “或者是活着,或者是死了。“滟月明无意继续想下去,就如同她醒来之后从来都没有想过小草,也没有想过兰亭和兰台一样。 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无论想与不想,他们的悲剧都在过去和未来等着他们,实在是没有必要思虑过多。 滟月明的话明显和安慕卿一直以来的性格对不上,也没有对上他本以为的这个滟道友的性格。 “那……“安慕卿还想说些什么。 那边的空觉飞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蜃景,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她的后来已经是你还没出声的过去了。“ 这句话打断了安慕卿还没出口的话,他情绪有些低落的应了一声,而后同情的看着睡着的陈姑娘。 “接下来还是得去看看那位王山长的坟茔在哪里。” 滟月明蹲下身子又喂给了陈姑娘一粒丹药,同时又递给了安慕卿一粒。 “解药,吃吧。” 单凭询问,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在让陈姑娘看完饕餮后她就已经拿出了曾经炼制过的一种香料,名叫解忧。 这种香闻起来气味清淡,可以勾起闻香之人埋藏在心底的事情,并且不由自主的产生倾诉的欲望。 滟月明本以为自己听到的会是陈氏布店生意上的一些龌龊,又或者说是陈姑娘曾经和谁有过怨怼或是龌龊,结果没想到她居然能够说出这种隐情。 “什么解药,中毒了么?什么时候?这解药好挺好吃。” 安慕卿细细品味了一下嘴里留下的味道,正要继续询问这个解药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就看到上一秒还在睁着眼睛说话的人,毫无支撑的向后倒去。 空觉飞身手扶住了莫名又陷入沉睡的滟月明,抬眼看着没搞清楚状况的安慕卿。 “去找坟吧。“ “那她?“ “她是因为太累了,习惯就好。“ 空觉飞 嘴上说着习惯就好,可是心里却没有多少底。上一次最起码是他看着滟月明主动睡着的,可是现在滟月明却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晕倒。 是之前几次强行透支灵力的后遗症,还是说是是因为接触了那柄骨剑产生的负面影响。 “太累了?” 安慕卿没有多想就接受了空觉飞的这个说法,毕竟之前看起来是滟月明出力收服的饕餮,消耗大他很理解。 “那陈姑娘……” 空觉飞听到这终于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表情:“你要是想管她就留下来管,告辞。” 说完,便背着滟月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破庙。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 第215章 挖坟 王山长的坟找起来其实并不费劲,两个人御剑再郊外飞了一圈之后便找到了一处孤零零的坟茔。 墓碑之前摆着几本书和一坛酒,看这两样东西上留下的痕迹,经常会有人前来这里扫墓祭拜。 “这里没有妖气。“ 安慕卿拿出桃木剑,手上掐诀在坟茔周围走了一圈后,确定般的说道。 空觉飞点点头,将滟月明靠着旁边的大树放下,而后手上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在了储物袋内的铁锹。 在安慕卿一脸震惊的表情中,空觉飞开始面不改色的掘坟。 “你这是做什么?“ 空觉飞没有回答,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了安慕卿,手下动作不停。 如果滟月明此时醒着的话,只需要掐个诀就能将图里的棺材抬上来,根本不需要现在这么费劲。 那边看空觉飞没有解释的意思,安慕卿索性也不再问,只是同样找了个工具和他一起挖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想要确认一下这个棺材里有没有人对吧!我师父的话本子里就有这么写的!” “要是这里的棺材没有尸体的话,是不是就说明有人已经知道王山长的死因了。” “那这样的话,城内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是因为有人在复仇?“ 挖着坟,安慕卿的嘴也不闲着,不间断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终于,两个人挖到了棺材所在的位置。 此时天已经大亮,日光照耀之下的坟茔周围看着并不恐怖,反而在周围盎然的绿意下显得有几分静谧。 不过空觉飞倒没有什么体会这些的心思,挖出棺材之后,他便直接翘起了棺材盖,露出了躺在里面的人。 和外面站着的两个人想的都不一样,棺材内没有空着,但躺着的同样也不是一个被火烧死的焦尸。 棺材内躺着一位和学堂的王先生有七八分像的女人,一头被好好梳起的长发灰白相间,脸上也有着岁月留下的纹路,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如果不是躺在棺材里的话,这副模样看着跟睡着了也没什么两样。 “这是……“安慕卿看着棺材内栩栩如生的王山长,一时摸不清楚状况。 听之前陈姑娘的意思,是冤枉了王山长。王山长只是一个为人和善的普通人,且已经葬身火海,化为一具焦尸。 可是眼前的王山长衣着整洁不说,身上也没有任何被火焰焚烧过的痕迹,看着根本不像是一具尸体。 “有人修复了她的肉身。“空觉飞同样也惊讶了一瞬间,不过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为王山长迁坟的时候,打开棺材的那个人不光看到了王山长的尸体,还好心的为王山长整理了仪容。” 滟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这次的她倒没有做什么梦境,只是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不断的下沉,最后重重摔落在了地上才睁开眼睛。 正好看到两个人将棺材盖打开,露出了里面栩栩如生的尸体。 “滟道友醒了啊?怎么样,好点了么?” “好很多了。”滟月明回应着,递给空觉飞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就直接跳下了坑,站进了棺材内。 这幅场景要是让外人看到的话还颇有些不尊敬死者,只是在场的三人都不是什么拘于小节的人。 滟月明没什么顾忌的直接伸手点上了王山长的眉心。 手下的躯体冰凉却又柔软,实在不像是一个死了十年的人。 也不对,这座坟才迁了不久,这尸体的修复肯定也是前段时间刚完成的才是,不过说是修复,实际上能把一具葬身火海的尸体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肯定不是人力。 谢夫子,失踪的太守,还有和蜃有着万千关系的王先生,是谁修复了这具尸体发现了真相,又或者说这三个人都有参与? 既然如此,将蜃困在这个梦境中的心结又会是什么? 将尸体检查完毕之后,滟月明收回手。这尸体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栩栩如生,是因为被人用了可以肉白骨的灵药,时间不算长,至少滟月明还能感受到这具肉身上的药力。 “有人给她用了彼岸红,这种药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就算只有一具残破的骨架也能重新生长出血肉。不过时间太晚了,王山长的魂魄早已不能回体,这个肉身也只能一直躺在这里当一具尸体。” 滟月明有些惋惜的说着,若是用药及时的话,王山长是有可能重新活下来的。 “彼岸红,这不是生死之间才会生长的灵药么?居然就这么用在了这里。” 安慕卿无不惋惜的说着。 “甚至只是修复了一具尸体。” “别人的东西,自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滟月明挥手合上了棺材盖子,同时翻出了坑外。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除了身上残余的彼岸红的气息以外,王山长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她不是妖,甚至连魂魄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那是她女儿知道真相之后,愤而复仇?” 安慕卿见状也跳出了坑外,猜测道。 滟月明手上掐诀,直接控制着周围的泥土重新将坟垒好。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上的指诀变动几下,新鲜的泥土上长出了郁郁葱葱的小草。 “嚯——“ 安慕卿震惊的看着滟月明露出的这一手。 “这才是修道么,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天地自然之意,这可比我刷这个桃木剑,只能打打妖怪漂亮多了。“ “各有道途,安道友不必妄自菲薄。”滟月明小小的谦虚了一下,而后走到了墓碑前。 山长王云起之墓 ——不孝女王初霁立 所以王先生真的是王山长的女儿。这样的话,王初霁本人是蜃还是人又一次说不清了。 城内的怪事是在那位太守失踪之后才开始频发的,第一件便是那家早餐铺子里的人被失去官员压制的饕餮吞掉。而后整个云城的秩序开始了崩坏,太守失踪,城内的大小事宜都没了规矩。 太守在时所用的一些手下官员也是云城中人,在太守还在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可是太守失踪之后,这些人本就心虚,就更没有什么立场出来主持秩序。 那么太守是因为什么失踪的? 第216章 自报家门 无论是鬼怪作乱还是冤魂报仇,只要有太守在都翻不出什么风浪。同样的,城内人的一些阴暗的想法在城主在的时候同样也不敢表露出来。 就是这么重要的位子,在王山长的坟重迁之后却离奇失踪了。这其中肯定有着什么内情。 总不能拿着解忧一个一个的对着城内的人问过去,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蜃景内的时间动辄千年百年,如果真的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的话,等到自己出去,根本不用想什么修复阵法,直接等着和被魔气浸染的魔物同归于尽比较好。 “还要回学堂么?”空觉飞问道。 “现在既然 已经抓到饕餮了,那当然要回去告诉谢夫子一声。”滟月明肯定的点点头,随后看向了安慕卿。 “安道友,你现在还没有在学堂内露过脸,城内的其他人同样也没怎么注意过你,可以请你去做件事么?” “什么事?” “可不可以去查一下那个太守人怎么样,平常都在干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查查那个太守的住所。” 这些事情滟月明和空觉飞也不是不能做,但是要是一个一个来做的话,时间肯定要拉长很多,还不如分开调查来的快。 “当然可以,到时候查完了我们怎么联系?” “这个,往里面注入灵力便可以联系到我们。” 滟月明扔给安慕卿一块玉牌,和一开始扔给崔逸阳的玉牌相差无几。 “好的。” 安慕卿接过玉牌使用了一下之后,心下暗暗吃惊。 他跟着师父一直修行,虽说一直在吐槽自己所学的东西太过简陋,不如话本子上的潇洒神奇,可是跟着那个神仙一样的师父修行,他也是有着自傲在的。 不过现在,这份自傲却有些拿不出来。 挥别安慕卿之后,滟月明又放出了那只饕餮,以指为笔在饕餮的身上画出了一个符文后,撤下了那张符咒。 “怎么?”空觉飞有些不解的问。 “符纸的话,太容易看出东西来了。” 符文画成,直接隐没在了饕餮的身体表面,将饕餮定在了手掌大小,如果不了解的话,无论是谁见到它的第一眼都只会觉得它是个被雕刻的有点丑的摆件。 “走,去学堂说咱们已经解决了城内非人的部分。” 滟月明手上掐诀,御剑而起,一路大摇大摆的飞入云梦学堂之中。 今天的云梦学堂依旧没有任何学生,只有一些来往的助教行走,而后又都回到了书斋中。 以云城这个体量来说,一座学堂确实需要这么多人。只不过现在学生不来上课,教书的和助教都不休息的吗? 略过这些来往的人员,滟月明和空觉飞一路走到了谢夫子所在的地方,此时的谢夫子正在同王初霁在一处水榭上说着什么。 不对,为什么学堂内会有水榭,难道就不怕那些学生出意外? 滟月明一边想着,一边落在了两人身侧。 “两位,城中作乱的凶兽已经收服了。” 她直接开门见山的将手中的饕餮展示在两人面前,同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 “饕餮?” 看着滟月明手中那个标志性的大嘴,谢夫子直接认出了她的掌中之物。 “谢夫子博学。” 滟月明嘴上在回应着谢夫子的话,眼神却看着旁边没什么表情的王初霁。 “不算博学,书读的多了些。”谢夫子自谦的说着,隐隐上前挡住了滟月明的视线。 “既然祸患已解,是否准备离开了?“ “本来是应该离开的。“滟月明收起了手中的饕餮,“可是眼下云城无人镇守,在下一任太守到来之前,云城仍有被妖魔祸乱的危机,所以我和师弟打算在此地留到下任太守到任再离开。” “滟姑娘心有正义,在下佩服。”谢夫子很是郑重的对着滟月明微微躬身。 这样一来,在谢夫子身后的王初霁就暴露在了滟月明的视线中。她没有忽略掉王初霁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表情。 那种有些烦躁的表情,是觉得自己的留下会造成什么麻烦么? 滟月明收回目光,回了一礼。 “没什么,家中师长有过教诲。“ 至于教诲是什么,她没有直说。 一则家中师长确实没有教诲过什么,二则她也不知道那些大道理如何说的简洁明了。 “看来滟姑娘的师门门风清正,不知道师从何处?说不定与我有旧呢?“ 现在是三百年以前,滟月明不好确定清水派在这个时间里有没有在官方那里登记过,而且看临江门的样子,好像就算在皇帝还在的到时候清水派也没有多少的知名度。 想到这,滟月明只好先隐晦的说了一句:“我们出身昆仑山。” 谢夫子表现很对得起他外表所展现出来的学识,在听到昆仑山的瞬间,谢夫子的表情便严肃了很多。 “滟姑娘不必多说了。” 谢夫子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随后直接转移了话题。 “滟姑娘和空公子若是要在云城长住,不如直接在学堂内歇下,这里地方相对比较僻静,不会打扰你们清修。” 很明显,谢夫子知道昆仑山意味着什么,并且在他知道昆仑山的同时还知道要保守昆仑山的秘密,这也是他及时止住话题的原因。 联想到谢夫子之前可以直接联系到皇城,他本人可能和人皇一脉有着莫大的联系,知道的内幕同样也不少。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到云城? “那我和师弟就打扰了。” 滟月明也不客气,直接应了下来。 城内发生的一些事,很明显和谢夫子身后那位有着莫大的关系。 能将彼岸红这样的极品灵药用到一个没有复活希望的尸体上也能说明用药之人和王先生的关系不一般。 就算王初霁和王山长不是他人猜测的母女关系,也肯定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留在这里,总能发现点什么重要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我便带他们去客房吧。”一直没出声的王初霁忽然说道。 那一瞬间,滟月明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种可能。 比如她想趁着这段路对自己和空觉飞出手,又或者说想要带着自己和空觉飞远离重要的地方。 可是都不是。 第217章 火焰 一行人走到了一个略显隐蔽又看着很新的院子。王初霁在最前面推开了院门,面不改色的对着两个人开口介绍。 “这里是上任山长的住所,翻新之后一直都没有人住过。平日里也很少会有人来此。滟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想了那么多可能的滟月明实在是没想到王初霁会直接将他们带到王山长的住所。 按照一般的推测,十年前的王山长应该也是葬身于此。 滟月明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很直白的询问:“要是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么?” “当然可以。”王初霁对此并没有任何异议,依旧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看来从人身上发现不了什么了,滟月明走进院内就感受到了一股清凉之意。 “谢谢王先生带路,这里很适合我和师弟,有劳了。” “院内的一应器具都可以随意使用,我先走了。”王初霁微微点头,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她对这里看着没什么感情,也不像是担心滟月明和空觉飞会在这里发现什么的样子。 “我以为你会在她身上留点什么的。” 等到人彻底消失之后,空觉飞随意的坐在了院子内的石椅上。在两个石椅中间,是一个打磨成棋盘的白玉方桌。 棋盘两边没有放置装棋子的棋奁,棋盘之上是一个只有黑棋的棋局。 “又是围棋么?这东西我不会啊。” 滟月明坐在了另一侧,看着一时看不出什么的棋盘,总觉得这个棋盘和这个简朴的院子格格不入。 “这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么?” “谁知道呢?” 空觉飞对此并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什么时候能从这个蜃景离开。 “先看看这里的情况吧,既然都这么直接的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总得让我们看到点什么吧。” 滟月明对棋盘没什么兴趣,转而在院子内四处观察了起来。 院子内的情况一眼就能看清,除了中间的桌椅以外,连根草都没有。 推开房门,房间内的摆设也很简洁,没有任何装饰性的东西,只有日常能用到的床铺和放着茶具的圆桌,甚至连挂衣服的架子都没有。 有点过于干净了,而且也有点过于不宜居了。 滟月明的目光落在了甚至连被褥都没有铺着的床上,开始从头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王先生。 或者说,空觉飞哪里得罪过王先生。 “你当时抱着我来学堂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空觉飞很干脆的回答。 “不过我猜你想知道的是,我在她想要接过睡着的你的时候拒绝了继续抱着你,又在把你放在床上继续睡觉的时候没有离开房间?“ 滟月明收起了想要攻击空觉飞的符咒,分析道:“所以她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有违礼法?” 空觉飞没有回应,只是拔出了剑,在空旷的院子中开始了缺席已久的练剑。 午后的阳光在院中显得颇为温柔,和空觉飞此时不算凌厉的剑法甚是相配。 透亮的剑身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在院中闪烁,像是洒落的火焰余晖一般。 空觉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剑中,而滟月明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空觉飞不同以往的剑法。 金红色的剑光折射在了院子内的每一处,让滟月明产生了一种身处火焰之中的感觉。 火焰么? 滟月明的视线终于从空觉飞的身上挪开,看向了院中的每一处。 在金红色光芒的照射下,院内产生了燃起火焰的景象。恍惚间,滟月明好像看到了一个在火焰中挣扎的人影 火舌已经完全侵蚀了那人的身体,连身形都看不真切,可是滟月明能够确定,那就是十年前,被云城所有人杀死的王山长。 出于本能,滟月明掐诀引水想要浇灭人影身上的火焰。 现在还可以救下她。 不知不觉间滟月明已经忘了她正身处在蜃景之中,而她掐诀所引的水也浇灭了人影身上升腾的火焰,露出了火焰之下焦黑的身体。 火焰带来的灼热和窒息感十分真实,好像她真的已经处在了当时的那个火场之中,好像她真的可以救下那个被火烧死的无辜人。 滟月明没有犹豫的掏出灵药喂给了只剩一口气的人,同时召出了一块轻柔的布料包住了没有一块好肉的身体。 在灵药的作用下,王山长的身上被火焰灼烧的焦黑迅速褪去,露出了一张清丽的容颜。 灵药抚平了王云起刚刚快要被火焰烧死的痛楚,这位教书育人的山长正茫然的看着被火焰烧红的天空。 此时的她应该痛苦,怨恨的,可是这些应有的情绪却在看到滟月明这张年轻的脸时一一消散。 “你救了我。“ 这位王山长的声音不能算好听,但却莫名入耳,听起来很容易让人 信服。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滟月明手上指诀变的复杂了起来,想要直接浇灭这场大火。 可是不等她法诀结束,天空便聚起了乌云。随着雷声轰鸣,一场大雨及时浇灭了这场大雨。 滟月明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开始所掐的手诀,那道手诀的威力按理来说已经可以浇灭这场大火了才对。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滟月明再次看向了刚刚被自己救起来的王山长。 蜷曲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处,只有一缕幽魂正温和的看着自己,同时手指向了一个方位,像是提示。 那味灵药中混了彼岸红的药力,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现在到底时什么时候? 杂乱的想法占据了滟月明的思绪,直到一道清风拂过了她的面容。 凌冽的剑光晃入了滟月明的眼睛,锋锐的剑尖直抵滟月明的脑门,再往前便是一脸严肃的空觉飞。 “我刚刚怎么了?” “你刚刚差点烧了这里。”空觉飞收剑,衣袍上隐隐能看到些许被火燎过的痕迹。 滟月明再次压制着体内的灵力掐动刚刚掐过的手诀,这确实是一道火诀。 那自己刚刚是陷入了幻境,还是无意识之间又睡着了梦游? “我刚刚看到王山长指着那里。” 院子内的布局同刚刚在火场中看到的别无二致,滟月明起诀将王山长所指的位置的土地翻了起来,露出了地面之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眼熟的石料,像是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蜃的本体。 第218章 找到了 “你刚刚是怎么了?” 空觉飞看滟月明没有任何想要主动说话的意思,难得的开口询问,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滟月明这时才算是彻底的回过神,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答非所问的开口。 “你说,我掐错手诀的可能有多大?” “没有这种可能。” 空觉飞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知道滟月明是怎么练习那些复杂的手诀的,那些手诀大多数都不在二师兄授课的范围内,基本上都是滟月明泡在没有尽头的书阁里自学。 之前空觉飞对这种手诀一直没什么兴趣,只修习了雷法的部分并不是说他真的不想学,只是各类手诀复杂多变,稍微有一些变动都可能会引起很大的差异。 这样庞大的学习量实在是太过耗费精力了,不如只选择一道专修。 事实上,这世上大多数的修士都是选择专修一道,偶尔也会有其他的涉猎,却并不精通。 可是滟月明不一样,她虽说境界受到莫名的限制,可是在手诀符咒阵法这种极尽繁杂的东西有着极强耐心。 或者不只耐心,还有着远超其他人的学习天赋。 她在进行了极其庞大的理论学习之后,先是总结的一套基础的手诀,而后在这套手诀之上开始了有规律的演变。 并且将这些手诀训练成了本能,无时无刻不在练习。 所以空觉飞很不能理解,这样的天赋,早就应该走在自己前面才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困在养心期。 “真巧,我觉得不会。” 滟月明的神色正常了不少,掰了掰手指。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居然这么厉害。” “你确实很厉害。” 空觉飞有些反常的直白让滟月明不好意思了一瞬间,但也只是一瞬间。 “我刚刚看你舞剑的时候,不知不觉的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又看到了王山长的魂魄指向了这里。”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手诀会有失误。”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出乎滟月明的意料,但她还是坦诚的开口。 “我刚刚想要救下她,想要浇灭那一场大火,所以起的是水诀。” 滟月明说的不算细节,但是空觉飞能听懂。 “不是你错了。”空觉飞没什么波动的语气很好的抚平了滟月明的迷茫。 “是这里有问题。” 虽说滟月明本身也在怀疑这里有问题,但是空觉飞这句毫不迟疑的话还是让她觉得很是舒畅。 “先不说这个。”滟月明摆摆手蹲在了露出来的石料前,“我之前睡着了不是做了个梦么?我在梦里看到了蜃的本体。” “是这个石头?” “那倒不是。“滟月明摇摇头,从掏出了一副手套,这才拿起泥土中那块不规则的石料。 “本体比这个石头要大很多,当时有一大部分都藏在沼泽里。不过这个手感和当时我摸到的时候几乎一样。” “你的意思是,王山长很可能认识蜃,和她有着什么关系?” 以蜃的年龄来看的话,王山长不可能是她的娘亲,想来应该是另一种关系。 之前在梦中看到的那个蜃化形的女孩和王山长并不相像,但是也不排除长成之后会重新化形。 空觉飞沉思了一下,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咽了下去。 “在么在么?有人么?“ 安慕卿的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听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 “我找到失踪的太守了,可能?“ 这话说的让两个人有些惊讶,城内这种完全失序的情况,他们都已经做好前任太守可能已经遇害的心理准备了。 “你在哪里?” 滟月明回过神问道。 “我放出了小朱,它会带你们来的。” 安慕卿那边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匆匆说完了一句之后就切断了通讯。 “小朱?” 滟月明疑惑的看着空觉飞。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就在这时,从天边飞下来了一只通体金红的飞鸟,长长的尾羽映着夕阳的余晖画出一道流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飞鸟目标明确的飞向了这个简陋的小院,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之后,翩然落在了院子中看起来最贵的棋盘桌上。 两人甚至能在一只鸟脸上看到嫌弃的情绪。 “你们就是那小子新交的朋友?“ 飞鸟一出声就带着些许的审视之意扫视着院子中的两人。 “朋友应该还算不上吧?“滟月明有些迟疑的说着,”小朱?“ “不许这么叫我!“ 飞鸟气急的飞起来就要用爪子去抓滟月明,却被她身侧的空觉飞拔剑挡住。 “哼!” 偷袭不成,这只红鸟颇有些傲娇的昂头示意两个人跟上,随后便展翼飞向了天际。 跟着红鸟一路飞到了城中心一处看着气势磅礴的府衙前,这处府衙看着和之前在琼州城看过的城主府很是相似。 只不过这个地方之内空无一人,完全不像是处理附近大小事宜的府衙。 而安慕卿正坐在后院一处假山的地面上,在他身侧还坐着位一袭蓝衣的女子。 女子容颜英气艳丽,眼神却有着不符合长相的纯澈,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牢牢的抓着安慕卿的衣袖,不让他离开。 看两个人衣服上的褶皱,之前应当是发生过什么。 “你们终于来了!” 看到从天而降的两人安慕卿眼神一亮,像是终于看到了救星般就想要挣脱身边的人过来。 空中盘旋的飞鸟在将人带到位置之后便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空中。 可是安慕卿身边的女子却好像被安慕卿的动作激怒了一样,忽然动作凌厉的一扯,将毫无防备的安慕卿摔到了地上,用膝盖抵住了他的后腰。 “救救救救救救!” 滟月明压住嘴边的笑意,手上掐诀直接点在了女子眉心,接住了女子失去意识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她的?“ 滟月明将女子平放在地面上,开始检查女子的身体情况。 女子的后脑位置有被钝器击伤的痕迹,除此以外并无外伤。魂魄没有缺失,那刚刚女子的表现应该就是头部受到重击之后的后遗症。 “这个伤可不是我弄的!“在恢复自由后,安慕卿连忙解释道。 第219章 崔太守 这个伤当然不可能是安慕卿造成的,女子后脑的淤血已经有些时间了,不是新伤。 而女子腰间坠着的令牌和印章可以很清楚的表明她的身份,云城的太守。 滟月明施针打算将淤血疏散,等到女子再次醒来的时候,估计就会恢复正常的神智。 “滟道友居然连凡人的医术都有涉猎么?“安慕卿在一旁看着滟月明动作结束之后才颇为惊叹的开口。 滟月明笑笑,收起了金针,语气淡然的开口:“总不能什么事情都用道术解决,而且很多东西其实是相通的。” 安慕卿若有所思的点头,把视线放在了空觉飞身上。 “空道友怎么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啊?” “我不爱说话。”空觉飞很是冷淡的说着,直接打消了安慕卿想要继续交流的心思。 就在场景内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时,昏迷中的女子无意识的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眸子飞快的变的清明起来,而后翻起身戒备的看着三个对她来说陌生的人。 “你们是谁?” 滟月明礼貌的拉开了距离,展示着手上收纳金针的布包。 “我们是这两天来到云城的修道之人,看这里情况有些诡异所以留下来调查了一下。” 滟月明目光清正,看着也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女子摸了摸脑后缓和了很多的伤处,已经信了大半。 但还是又看向了另外一边的空觉飞和安慕卿。 “是我找到的你,但是当时你好像不太清醒。”安慕卿连忙解释着。 这个人她有印象,所以女子把视线放在了空觉飞身上,这人看着是三个人里面最刺头的一个。 “他是我同门师弟。”滟月明出声说道。 空觉飞很是配合的点点头。 女子稍稍放下了戒心,转头眼神温和的看向了滟月明,“谢谢这位姑娘救了我,我是云城太守崔韵容,下辖一城四县十五乡,姑娘看着应是修行中人,若是有需要,可以在我这里拿到通行令牌。” 说着,崔韵容展颜一笑,带着些许玩笑意味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几位的师门在我这里有登记的话,我可是不会发的哦。” 这话一出,滟月明脸色微变,不过想到昆仑山的特殊性,又放下心来。 “还真没有啊。”崔韵容的语气不算意外,但也不是不意外。 “我有我有!”安慕卿举着一个边缘有些焦黑的令牌展现在众人面前,令牌上刻着一朵正在凋落的桃花。 “我出门的时候师父扔给我的,不过我师父说这玩意现在不知道能不能用到,所以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这个么?” 一连串的话直接将崔韵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安慕卿手上的令牌之后,准确的说出了令牌之后的名字。 “是灼华居士的弟子啊,距离灼华居士上次出山已经过了百年,她现在还好么?” 崔韵容的话明显让安慕卿愣住,但嘴上还是回应道。 “家师很好,只是越来越懒了。” “不过崔太守你看着如此年轻,怎么知道我师父的,而且看起来还这么熟?” “灼华居士百年前于我崔家有旧,作为后辈,自然是要问候一声。”崔韵容说着,伸手在旁边的假山上按了一下。 随着有东西掉落的轻微声音,几人循声看到了一条密道,若非是看着崔韵容的动作,这条道在草丛假石的掩映下,就算打开了也根本看不到一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各位同我入密室一叙。” 黑黢黢的洞口一时间让滟月明想到了木门后长长的走廊,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后,发现彼此想的都一样。 安慕卿倒是没什么顾忌的直接跳了下去,崔韵容站在一边安静的等着滟月明两人的决定。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有些突兀,但是除了这间密室,云城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崔韵容脸上之前和善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敛了起来,她看着渐渐落下的日头,满是忧虑。 “崔大人头上的伤是怎么受的?“滟月明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在担心这个,转而问道。 “有人从背后袭击了我。“崔韵容垂眸,脸色不太好,”是一家早餐铺子的老板。“ 连上了。 滟月明跳入密道之中。 密道内的布置比较粗糙,进入最里面略显狭窄的房间后,能看到地面上食物的残渣。 想来崔韵容这段时间应该在这里生活,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离开了这里,正巧被找过来的安慕卿看见。 是什么让这位崔太守觉得整座城都不安全,在解决掉偷袭自己的人以后一路直接来到了这里? 有云城太守的身份在,她应该妖邪不侵才是。所以她面临的危险,来自于凡人。 “崔太守知道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问题突兀的很,却没有让崔韵容的动作有丝毫的滞涩。她只是自在的往地面上盘腿一坐。 “知道了。”语气平淡的很。 “那这一城的人?”安慕卿紧随其后,试探的问。 “这一城的人自然是要被惩戒。”崔韵容回答的很快,这个答案应该在她心头盘旋很久了。 “崔太守你现在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滟月明看着崔韵容,拿出了那本记录了每一场意外的手册。 “这是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云梦学堂的王先生交给我的。” 听到了云梦学堂和王先生,崔韵容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触动。但她还是神色镇定的接过手册翻看起来。 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凶兽饕餮作祟,不过现在饕餮已经被我解决了。” 崔韵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目光却没有从册子上消失。 “这个城内的妖魔不只有饕餮。” 翻看完记载的所有事件,崔韵容闭上眼整理自己的思绪。 这里面记载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异常简洁,可是她还是能看出来其中有多少是人祸。 可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忍不住疑惑。 “这一城的人都被引诱了。” 第220章 魔物出现 “您说,引诱?” 这个词带着明显开脱的意味,从崔韵容的口中说出。这有些不符合她之前的正义形象。 崔韵容叹气,表情上明显有些无奈:“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做出这些事情,确实是因为一些别的东西。” 她说着,拿下了自己身上挂着的令牌和印章。 “各地官员均由陛下书名任命,所以不光有治理下辖百姓的责任,还有镇压辖区内妖邪的义务。“ “一般情况下,我只需要站在这片地域上,就可以做到镇压辖内的修士妖魔。不过前段时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的印章有消磨的痕迹。“ 崔韵容说着,将印章的印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个象征权力的印章通体漆黑,印墙上满是方方正正的纹路,好像是肉眼可见的正义。 这块印章乃是阴刻,阴刻的纹路现在看起来很是清晰,并没有崔韵容口中所说的消磨痕迹。 “这是因为我自作主张的重新加深了一下,现在的后果你们在外面应该已经看到了,完全失控。“ 崔韵容的脸上满是悔意,为自己的自作主张后悔,为自己的不够谨慎后悔。 “可以让我看看么?“滟月明伸出手。 崔韵容没什么迟疑的就将手上的印章递交给滟月明。 手上的印章分量很实诚,非常对得起它所代表的意义,不过让滟月明有些惊讶的是,这块印章的年头应当不少,最起码存在了百年之上。 滟月明掏出一块布料,将印章上残余的涂料擦干净。 失去了印泥之后,印章的刻面看着要更为清晰。阴刻的纹路上能够看到些许的新打磨出来的痕迹,手法有些生涩,应该就是崔韵容自己动手的地方。 阴刻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符文,只是整个符文被崔韵容自己动手刻上去的部分打乱,看不出来原本完整的样子。 能在玄武石上刻下的符文,效力应该不算是简单。 镇土? 滟月明猜测着,将印章还给了崔韵容。 “还原不了。不过既然是有人皇一脉书名任命的你,就算印章失效,只要你人在这里,对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修士妖灵都会有一应的压制效果。” 滟月明说着说着,手上飞快的掐好了一个手诀,金红色的火焰分成几路直接飞向了面前的崔韵容。 她的突然动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反应最快的是空觉飞,他几乎是紧随滟月明火焰的后面就拔剑指向了一脸茫然的崔韵容。 而安慕卿在纠结了几息之后也祭出了手上的桃木剑,在听到了陈姑娘的故事之后,他对于这个城内的百姓也没有了那么多的悲悯之心。 作为被攻击的崔韵容,她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茫然, 这就有些不符合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身份了,一个心有大义,甚至武力不俗的太守,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金红色的极阳之火将其包裹的一瞬间,崔韵容的身上便被灼烧出了不详的黑气。 她果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滟月明用没有控火的另一只手召出了五只阵旗立在了密室之中,将战场限制在了一定范围内。 而崔韵容依旧不解的看着滟月明,她的身体已经在火焰的灼烧下一点点消散,露出其内空茫的黑气。 “魔气?!” 安慕卿自然是认出了此时眼前的东西是什么,脸上神色震惊中带着谨慎。 同时那只被称作小朱的红鸟也直接现身,本能般的吐出了一口金红色的火焰。 “嚯!魔气!小东西你运气这么好的么?” “这极阳之火的纯度好高,是谁的?“ 红鸟惊讶之后就看到了“崔韵容“周身的极阳之火,让她更为震惊的是,这火的纯度几乎和自己拥有的不相上下。 空觉飞的那一剑自然是斩空了,他有些挫败的收回长剑,护卫在滟月明身边。 “你是怎么发现的?“ 原本雍容大气的声线在此时显得异常诡异,“崔韵容“的脸已经被烧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双纯黑的眸子和半张嘴。 魔气不受控制的从破碎的躯壳中涌出,又在极阳之火的灼烧下没有泄漏到外面半分。 “只要人还活着,就算印章、令牌出现了破损,此地的妖魔都不会冒头惹事。因为她的名字由人皇一脉亲手誊写,具有一定的契约效力。 而印章、令牌,则是为了处理人不在的时候的意外。“ 滟月明说着,直接加大了火焰的力度,同旁边那只红鸟一起焚烧着眼前这个由魔气构成的魔物。 “你不是不知道这些的么?” 此时的魔物只剩下了一张嘴还在,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可控的魔气翻涌的状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滟月明有些好笑的说着,操纵着阵旗变换,将那些从火焰的间隙中窜出的魔气限制在阵法之中。 “嘻嘻嘻嘻嘻嘻,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在哪里么?你们人类应该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吧?” “哦!不对,你想不想知道这城中,还有多少我的同类?” 魔物的语气中没有面对死亡的惶恐,反而依旧在变着法的想要敲动眼前这些人的情绪。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哪位大人的气息呢?让我猜猜……” 魔物的声音在火焰的焚烧中渐渐变弱,可是那个诡异的声音却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大人?什么大人?魔界不是已经破碎了上千年了么?” 安慕卿挠头茫然的问。 “小姑娘不简单啊?出自昆仑山?怎么这次持剑下山的是个连明镜期都没到的小辈啊? 怎么你们悬圃山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红鸟的像个话痨一样叨叨叨叨的说着,甚至还在滟月明周身飞了好几圈,颇有几分不屑的看着滟月明。 “见过前辈。“ 确认魔气已经完全被焚烧干净之后,滟月明恭敬的对着红鸟行了一礼,并没有对它的言语产生什么不满的情绪。 “小朱!“安慕卿厉声说着,直接伸手拽住了红鸟的尾羽,“不可以对滟道友不敬。” “欸欸欸!不要拽我的尾巴!” 红鸟的惨叫声直接打破了刚刚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高人形象。 第221章 询问谢夫子 滟月明没有管那边安慕卿的道歉,只是沉默的将地面上原本属于崔韵容的令牌和印章拿起。 令牌上写着崔韵容的名字,而印章上的纹路也已经失效了。通过城内现在的情况就能看出,崔韵容本人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这样想着,滟月明手上掐诀拂过原本属于崔韵容的令牌,一道藏青色的光线从令牌上延伸而出,指引着方向。 那边安慕卿已经态度强硬的将不满的红鸟塞回了原本应该待的位置,一脸歉意的走上前。 “对不起对不起,滟道友,小朱她平日里就口无遮拦的,我也动不动被他嘲讽,但是她真的没什么坏心!她就是谁都看不起而已。“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空觉飞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无妨,她说的也是事实。“ 滟月明本就不在这些言论,只是循着藏青色光线一步步走向指引的地点。 遇到墙壁就直接土诀开路,同时撑起了一条通道防止被泥土埋住。 “这是在找崔太守么?“ “嗯。“ 滟月明简短的回应了一下之后,三个人就已经走到了终点。指引的光线化成了翩跹的蝴蝶萦绕在泥土中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上。 这是崔太守的尸体。 滟月明在心底叹了口气,手诀变动,将自己等人连带着尸体一起用土送到了地面之上。 外面早就已经是深夜,除了时不时的风声以外,万籁俱寂。 崔韵容的身体一直埋在地下,看着满身青白,脑后有着一处钝伤,不过和之前见到的由魔物假扮的不同,尸体上还有绳索绑缚造成的淤血痕迹。 她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之后,又被人绑住身体埋在这里的。 “唉。“ 安慕卿叹了口气,将桃木剑插入泥土之中,半跪在地面上,口中低声念咒。 暖意冲散了夜晚的清凉,原本已经呈现青白之色的尸体同样变的有生气了不少,像是春日里灼灼的桃花。 “桃花咒?“ “嗯。“安慕卿点点头,站起身有遗遗憾的说,”这咒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已经很好了。“ 滟月明把视线从鲜活起来的容颜移开,看向了明显藏着什么的袖口。 掀开衣袖,里面是一张沾血的纸张。 这是一封要递到皇城的书信。 “城内无无罪之人,请陛下雷霆清理。” 信上的文字简洁的很,基本上等同于判了城内所有人死刑。如果不是因为涉案人数众多,崔韵容应该早就已经亲自下场清理了才是。 不过这封信同样没有透露出更多信息,只恶能证明崔韵容在死前已经完全查清楚了十年前的事情,并且心里已经有了判决。 可是她是怎么死的呢? 从之前魔物扮演的“崔韵容”来看,这位崔太守很明显有着反杀的能力,可是她现在还是躺在了这里。 滟月明甚至没有发现她的死因,从崔韵容的身体来看,她好像是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可是脑袋上的伤不是致命伤,身体上也没有其他的致命伤。 那会是什么? “看来还是没什么收获啊。”安慕卿有些沮丧的说着。 “也不全是。”滟月明拿着那张纸,“谢夫子和太守应当很熟悉,我们不如直接拿着这张纸去问谢夫子。” “没有时间让我们一点点调查了。” 滟月明说着,回手将崔韵容的尸体重新掩埋在了泥土之中,而后在上面种下了一片花。 “哦哦,好的。” 安慕卿不知道滟月明在急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跟在了两人身后。 三个人速度飞快的到达了谢夫子的门前,互相看了一眼之后,还是由滟月明抬手敲门。 “咚咚咚。“ 有规律的敲门声响在寂静中,门内很快的就传来了其他动静。 “嘎吱。“ 门被打开,露出了门后清瘦的一张脸,正是满目清明的谢夫子。 “有事?“ “有事。” 滟月明一把推开了房门走进里面,这行为有些没礼貌,可是谢夫子好脾气的没有说什么,反而在关门之后点起了灯。 “请问谢夫子认识这上面的字迹么?“ 滟月明开门见山的直接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谢夫子。 谢夫子的目光在看到血迹后就颤动了起来,手有些抖的接过了纸条,摸索着上面的字迹。 “这是崔太守的字迹,她怎么了?“ “她已经过世了。“ 听到这个答案,谢夫子身体不稳的直接扶住了身旁的桌子。 “现在,谢夫子你能和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么?“ 谢夫子专注的看着手上的纸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滟月明的问题。 许久,一串泪水滴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但是仅此而已,再抬头时,谢夫子已经恢复了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 “滟姑娘,我知道你们想要在我这里知道真相,可是我这里没有真相,我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 谢夫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一样。 “罪人。” 这称呼被一个一身正气的人用来称呼自己实在很是突兀,只是谢夫子的语气不似作假。 “十年前城内的事在迁坟之后崔太守就已经调查清楚,事实上,这些疑点在曾经翻新学堂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只不过当时我们都以为是有人谋杀了王山长,却没想到,是整个城的人抖参与其中。” “太守对下辖的各类事宜有一定的处决权,只是这件事事关一整座城的人,所以她将这件事压下,打算递给皇城。” “我们?” “对,还有王先生。”谢夫子点头承认了王初霁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自称是王山长的独女,之所以没人知道她是因为她常年在外游历,只有一小段时间才会回来。“ “不过这些话只有她自己一个证人。“ 谢夫子这话不算肯定,他不确定这些事实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为什么她没有接下这个学堂,反而是让你接任了这个学堂呢?” “我说过,我是个罪人,我来这个学堂当山长,是皇城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而且我无法离开学堂一步。” “孟老,就是我的监管人。” 第222章 心结是什么 “所以谢夫子对城内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情,是么?” 滟月明看着谢夫子的眼睛语气严肃的问道。 而其他人同样也看向了端正坐在椅子上的谢夫子,以为他要顺着滟月明的话说自己不知情。 “我知情。”谢夫子承认的很是坦然,促狭的看着对面三人有些惊讶的表情。 “只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离开不了这里半步。不过我之前不是让初霁将东西给你们了么?“ “你说的是这个么?”滟月明把手册摊开在桌面上,指着其中的文字问道。 谢夫子将手册拿在手中快速的翻动,越翻眉头皱的越深。 “这内容怎么会如此简陋?” 书册内的内容不算多,谢夫子很快就将内容全都看了个遍。 “是我错了。“ 他有些颓然的伸手按压着眉头,有几分自嘲的意思。 “我以为……算了,我不能离开这里半步,所以城内的事基本上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前段时间,王山长迁坟我没有到场,可是从那天以后初霁和崔太守的样子就很不对,后来我就受到了崔太守的信。 她信中说王山长的尸体有异,待查证之后需要我上呈皇城。可是一直等到现在我都没有再收到崔太守的任何讯息。 而初霁更是变的更沉默寡言了。“ 说到这,谢夫子微微垂眼看向了桌上跳动的灯火。 焰火跳动中遮掩了眸中的神色,安静一会之后,三人听到谢夫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人所言我无法辨别真假,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王先生她同前任王山长之间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 “为何?” “因为王先生她可能并不是人类。”谢夫子的语气很是坚定,他对自己的话坚信不疑。 “十年共事,足够我了解清楚了。” 虽然不知道谢夫子如此笃定的底气是什么,可是这种判断和滟月明一开始的判断基本相同。 “走吧。” 听了半天的空觉飞忽然开口,在这里也同样不能再知道些什么了,不如离开。 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对现在多思多想的滟月明来说。 连滟月明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虽然一直在提出问题,可是她的深思却一直游离在事件之外。 “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为你们提供什么。” 谢夫子脸上的歉意真挚,灯火跃动之中却又好像在掩藏着什么其他的心绪。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这个蜃景的故事脉络已经完全展现在他们面前,接下来需要知道的只有让蜃景结束的契机又是什么。 “无妨。” 滟月明回过神,礼貌告别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那接下来是要……?” 安慕卿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其实也在状况之外。 “先回住处吧。” 滟月明的声音疲惫的很,像是下一秒又要陷入沉睡一样。 等回到院子之后,滟月明便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靠着桌子,没什么精神。 “滟姑娘,你还好吧?” 滟月明没回答,只是伸手想要拿出醒神的糖丸,可是这一拿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存货吃的一干二净。 什么时候?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空觉飞伸手将自己那份递了出来。 “还好?” 滟月明不太确定的回答。 “不过现在大概曾经发生了什么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是,到底什么节点出了问题。” 他们三个人之所以被卷入蜃景,是因为那只饕餮临死前忽然爆发出来的蜃气,直接将人扯进了蜃景之中。 这样看来,蜃气一直被封于饕餮的躯体之中,原本一直供饕餮驱使,化为幻境。 “在这个时间,无论是饕餮,还是城中的人,其实都没有解决。自从崔太守死后,新任太守迟迟没有到任。 城内饕餮的胃口越来越大,到最后就算有人装神弄鬼也同样葬身在了饕餮的腹中。“ 滟月明猜测着云城的结局。 “那就是说,自从崔太守死了之后,云城就已经与世隔绝了对么。” 安慕卿在一旁说道。 “那就说明,云城现在的结局,是幕后的人乐意得见的。” 如此直白的仇恨,那么下手之人明显就是那位王初霁,王先生。 “可是这样的话,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都算是报仇了,为什么还会产生心结啊?” 安慕卿挫败的挠头,整个人直接蹲在了地上。 “啊啊啊,我不会被困在蜃景里面一辈子吧,我还和师父说好了给她带一枝山下的花呢。” 一边说着,安慕卿直接抽出了手中的桃木剑。 “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在这里大闹一场出去吧,反正现在已经不受蜃气的影响了,等到冲出蜃景,我师父一定会来救我的!” “是谁说要自己创出一片天地,让师父可以在九州大地自由游历的?” 红鸟嘲讽的声音凭空响起,直接将已经下定决心的安慕卿打回了原状。 “啊啊啊啊,我也不想麻烦师父的,不能让师父觉得我不堪大用!” 滟月明没管安慕卿,直接站起身走到了下午挖出来的那块石料旁边。 “咦?好神奇的材质,我居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连这位前辈都不认识的东西,蜃这是有多孤僻啊。 滟月明腹诽着,不自觉的又响起了王山长指出这个位置的时候露出的表情。 那场大火,王山长好像没有任何怨恨之意。 这明显也不算正常。 被引诱…… 魔气…… 饕餮…… 将这些已知的信息一一过了一遍之后,滟月明恍然大悟的拿出了一只放在储物袋中的骨剑。 “啊啊啊!废物点心你快离她远一点!啊,不舒服!是魔气!天啊,怎么就这么直接拿出来了!” 红鸟哭天抢地的声音让安慕卿神色尴尬的后退了好几步。 魔气会引动人心底最本能的欲望,而城中人被魔气引诱,才会忽视那么多不对劲的现实,做出那种行为。 骨剑出现的一瞬间,周围原本清净的空间隐隐间便出现了丝丝缕缕的森黑魔气。 这些魔气不自觉的受到骨剑的指引,想要归于魔剑,却又在逼近之后直接被骤然亮起的白光净化。 第223章 对与错 魔气对人心底欲望的挑动是无时无刻的,只要沾染了魔气,那就会每时每刻都处在欲望的引诱中。 而后一点点的放松对自己理智的控制,一步步走向最本能的决定。 无论怎么说,一个城的人因为一个老道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就直接纵火烧死了一个人这种事,都过于离谱。 离谱到无论是死去的人,还是现在的三个人,都在下意识的给这种事情寻找着理由。 比如被魔气引诱做出了这种丧失人性的事。 如果这么说的话,其实也很合理。那段时间云城内并无太守坐镇,对辖内各类妖邪压制没有那么强,所以才会给了魔物可乘之机。 可是滟月明依旧觉得有什么不对。 “快把这东西收起来啊!怪让人不适的。“ 红鸟依旧在嚷嚷着。 “我以为凭借前辈的道行,见到此物会觉得痛快才是。“空觉飞认不出出声嘲讽道。 “你小子!你看不起我!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 正当红鸟要报出自己的名头的时候,又硬生生的停住。 “哼!这种东西如此不祥,我是怕脏了我的眼睛。” “你可快闭嘴吧!‘ 安慕卿手上结印好像做了些什么,此后再没有听到那只红鸟的声音。 “抱歉,她平时说话就不好听,我本来是想着她能知道点什么给点建议的,没想到会这样,真是对不起。“ “呵。“ 空觉飞本就对让自己被蜃气波及的安慕卿没什么好情绪,现在更是完全不想说话。 那边滟月明则手中握着那柄骨剑,另一只手空中画符贴在自己呵另外两个人身上后,握剑的手就力道沉稳的刺向了泥土内莹白的石料。 一声钝响后,骨剑之下属于蜃的一部分身体裂开,从中涌出了浓郁的雾气,吞噬了周边所有的景色。 在不知道屏息了多久之后,雾气又重新构筑成了新的景色。 三个人立在了云城内最高的建筑上,低头就能看到已经完全被血色浸染的整座城池。 此时的城中只剩下了三个人,和一只躯体可以遮天蔽日的饕餮。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说话的是谢夫子,他的腿骨断裂,整个人躺在地面上。 护在谢夫子身前的则是已经半跪在地面的孟老,看着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没有多少活头了。 而在两个人面前的,是一身布衣的王初霁。 王初霁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死期不远的两个人,手上握着一块石料。 这块料子就是之前埋藏在院子中的那块,连形状都一样。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王初霁说着,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眼神都带着些许的茫然。 “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你是说,封闭整个云城,任凭魔气侵蚀城内百姓,让城内所有人都成为饕餮的食物,都源自于你的不知道?” 谢夫子的情绪甚是激动,看的出来,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夺下孟老手中的剑,亲自杀了眼前的这个人。 而王初霁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紧紧的握着那块石头。 “你为什么这么愤怒呢?我以为你不会在意的,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来讲,城里的这些人都是丧失人性的恶徒,死不足惜才是。“ “那韵容呢!她也死不足惜么?“ 谢夫子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在谢夫子身前,孟老已经一脸的认命,拄着手中的剑再次站起身挡下了空中饕餮的又一次攻击。 “她。“ 王初霁眼神微微触动,最后却还是将那一瞬间的情绪掩藏在了万年的长久岁月中。 “她不死,城中的人就永远也收不到应有的惩罚。“ “那现在城内人受到你觉得应该受到的惩罚了,你怎么不开心?” 王初霁闻言下意识的摸摸心口的位置,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是妖,心脏根本不在这里。 可是很奇怪,在做出这件事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快意的,可是现在迎接她的只有无尽的茫然。 “小谢啊,我可能撑不住了。” 再次扛下饕餮的一击,孟老的情况更不容乐观。 “孟老!”谢夫子用力的爬向孟老所在的位置。 “真是没想到啊,最后死在了这里。”孟老看着倒很是洒脱,甚至还向着谢夫子走了几步。 而后整个人直接被饕餮的利爪贯穿。 “小谢啊,回去记得替我和陛下……” 话未说完,孟老就已经被饕餮吞入腹中,而在孟老之后的,就是已经没有任何逃跑能力的谢夫子。 “孟老!” 声音再大其实也唤不回孟老的生命,谢夫子只能徒然的敲着地面,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书生。 那边的王初霁也从刚刚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开来,看到这样的景象,几乎是本能般的将已经逼近谢夫子的饕餮压制进了无边雾气之中,随后一步走到了谢夫子身前。 “所以为什么呢?“王初霁依旧执着的问着之前的那个问题。 谢夫子趴在地面上,一直没有出声。 干燥的午后向来让人觉得烦躁困倦,妖也如此。所以王初霁在等不到回答之后,直接手一抬,就要将饕餮引到此处进食。 “因为城内普通人犯错,自有律法处置,除此以外,更要找出让他们做出这种行为的祸首!“ “可是他们既然能做出这些事情,就说明他们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总会做出来的。“ 王初霁依旧不解。 “王山长应当是你的先生吧。“谢夫子问了一句不搭边的话,听的王初霁微微愣住。 “她难道就没有什么阴暗的,不能见人的想法么?又或者说你,你难道就没有过这种想法么?“ “人人皆有恶意,可是正常情况下,这些想法顶多算是一个不经意的念头,在善念道德的束缚之下,这些念头永远都不会展现出来。” 谢夫子此时拿出了为人师的做派,最后真情实感的教导着这位看似没有心的妖。 “这种束缚在秩序仍在的时候可以让每个人都是好人,可是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打破秩序,放出那些阴暗的念头。 你难道不知道么?凡人对 你们这些妖魔的手段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被裹挟着做出那些本不应该做出的事情。“ 第224章 又遇饕餮 “你还没明白么,造成这种惨事的原因是你们,你们这些拥有力量的东西肆意破坏着好不容易构建好的秩序,可是在秩序崩坏后又觉得那些被裹挟的人是应得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们才是祸首,才是元凶呢。“ 谢夫子这话说的几近偏执,却依旧有理。 在能力各异的妖魔鬼怪甚至是修道之人面前,这些普通人脆弱的如同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踩踏的野草野花。 没有外力介入的时候,他们可以正常的生长繁衍,可是一旦有了外力,那么他们的未来就永远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王初霁听到这番话明显已经愣在了原地,随后有些嘲讽的开口。 “所以说道最后,居然可以怪到我的身上么?“ “我本以为你不是那些俗人,我本以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在说完了那番话之后,谢夫子整个人便爬在了地面上,再没有任何生息。 他死了,王初霁反驳的话无法在传到他的耳朵里。 自从道祖定下八方之后,幽冥鬼道便再也不像是三界仍在时那么松散,就算她身为天地独有的蜃,也没有办法强留他人魂魄。 她此刻到没有那么茫然了,只觉得心梗。 有那么多想要反驳的话堵在心头,可是却连一个能听到的人都没有。 “她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产生了执念吧。“ 正当滟月明和空觉飞都在认真看着下面的事态的时候,安慕卿忽然很是突兀的开口。 糟了。 下方本来还在整理情绪的王初霁一抬眼就看向了远处的三人,随后浓郁的雾气爆发,滟月明只来得及抓住身旁两人的手臂就被无尽的雾气和气流裹挟进了未知的漩涡之中。 冲刷着他们身体的似乎不仅仅是气流和雾气,还有隐藏其中的魔气。 不过好在滟月明一直没有收起手中的骨剑,是以魔气涌上来的时候,就全都会被骨剑上所留的禁制抹杀的一干二净。 等到一切都停下的时候,三人已经落在了云城之中。 此时的云城同刚刚看到的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街道墙壁上的血迹已然暗沉,看着距离谢夫子死去应该又过去了不少时间。 “这是又到了哪里?“ “不知道,此处不像是蜃景。“ 滟月明一边回答着安慕卿的问题,手下握紧了骨剑。眼前的这处城池中,早已被魔气浸透,和之前的蜃景天差地别。 “这里不是蜃景,但同样也不是外界。反倒更像是真实的云城。“ 滟月明说着,持剑一步步走向刚刚看到过的那个街道。 “不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对。“ 在进入云城之前,滟月明和空觉飞御风的御风,,御剑的御剑,是因为什么才打算下来找处地方歇息的呢? 滟月明一边走着,一边细细回想着之前的所有经历。 当时是见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而两人越过山林之后便见到余晖之下烟火繁华的城镇,便想着不如歇歇脚。 可是走入城中却发现,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 再然后就是在一个荒废已久的客栈内看到了暴雨来临之前独行的老人,而那个老人自称是学堂内的先生,长相和王初霁也有几分相似。 繁华…… 以自己和空觉飞的修为不至于会看不出这座城有没有人,所以从见到这座城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入了幻境之中。 从那以后的所有所见,皆可以视为虚幻蜃景。 “师弟,你是不是还没有给你的剑起名字?“ 滟月明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是。” “有想好什么名字么?” “还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确定一下。” 滟月明说完后,从储物袋内掏出三张正红色的符纸,随后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描摹。 鲜红的血迹并没有在符纸上直接显现,在画符结束之后,滟月明曾画过的痕迹亮起一抹金光,金色的纹路神异无比,看着就觉得有满腔正义续在心口。 “这是什么符?好神奇?” 安慕卿一脸好奇的看着滟月明画完后递给自己的红符,忍不住问道。 “驱魔正气符。” 滟月明语气十分正经的说着,随后就将符纸贴在了自己和空觉飞的身上。 贴上之后,符纸便化为一道红痕留在了眉心,感觉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此地魔气浓郁至极,此符可以保护一二,免得到时候被魔气入体,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三人很快便走到了谢夫子逝去的那条街道,而一个熟悉的人影同样还是之前的那个姿势站在那里。 只是此时的王初霁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太,模样同一开始见到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滟月明止住步伐,握剑的手默默使劲。 “你们来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原本背对着他们的王初霁转回身,看向了进入这里的三人。 “见过前辈。” 滟月明单手执礼对着王初霁行了一礼,随后开口说道。 “不知前辈在此,还有何执念?” “看来时间确实太久了,你都叫上我前辈了。” 苍老的声音中稍微能够听到些许的怀念,只是这点怀念很快便消散开来。 “执念,我还有什么执念呢?” 王初霁说着,饕餮的影子投在了地面之上,众人抬头,便看到一直身躯庞大的饕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头顶,正对着他们张开巨口。 这只饕餮同之前看到的那两只饕餮完全不同,之前的那两只饕餮不论是在一开始的城中,还是在蜃景内,都还未长成。 可是现在出现在头顶的这只,单凭躯体来看,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只贪欲可吞天的凶兽。 在一城人的生命的供养之下,能长成这个样子算是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只饕餮居然可以饿着肚子待在这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这么久。 也不对,饕餮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 包括已经完全占据此地的魔气。 “此饕餮吞噬魔气,已然入魔。” 滟月明单手持剑,另一只手飞速掐诀,召出了七只阵旗将,阵法瞬间连接而成。 金红色的火焰在阵法完成之后瞬间喷涌而出,目标明确的烧向了空中张着大嘴的饕餮。 第225章 迎敌 “这只饕餮的食量比之前见到的要大很多,我们的攻击很有可能会直接被它吞到肚子里,反倒喂饱了它。” 安慕卿一手拿着桃木剑,另一只手夹着四枚铜钱,脸色少见的有些严肃。 “安道友说的有理,我这火焰不过是为了驱散附近魔气。” 滟月明收诀,只凭阵法维持着地面的火焰,随后手指没什么规律的变动了几下,又放弃。 “只是凶兽本就有着世间最浓的凶戾之气,就算驱散了附近魔气,同样也很难缠。尤其是无论是何术法,都会被它吞食。” 说话间,饕餮已经从天而降,对着下面的三个人吞食而下。 这只饕餮并不会使用什么幻术来迷惑他人的认知,可是已经完全成熟的饕餮周身血气自然凝成血刃,为它劈开了很多试探性的攻击。 同时也随着饕餮的动作,对着三个人席卷而来。 安慕卿以铜钱护在周身挡下了血刃的攻击,同时用桃木剑划破手掌,洒出了漫天的红线,密密麻麻的对着饕餮缠绕而去。 可是这些红线基本被饕餮周身的血刃切割断裂,纷纷落在了地面上的火焰之中。 这时,一直握剑跟在后面的空觉飞终于拔剑而出,躲过了追击而来的血刃之后,持剑剑斩向饕餮的一足。 “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空觉飞的剑并没有划破饕餮的表皮。 一击不成,空觉飞飞速撤开,却还是被血刃划破了手臂。 滟月明手上掐诀,一道纯净的水流环绕在了空觉飞受伤的位置,渐渐修复着其上的伤痕。 同时她御风飞到空觉飞身边,拉走了不知为何躲在原地不动的空觉飞。 等到飞到安全的地方的时候,滟月明这才定睛检查空觉飞的状态。 此时的空觉飞眼睛通红,已经陷入了失神的状态,只有手上还在紧紧握着长剑不松手。 “空道友怎么了?” 那边安慕卿还在左右躲避着饕餮周身的血刃,在滟月明同空觉飞汇合之后,他那边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被饕餮身上的凶戾之气影响了,不算大事。” 不止是饕餮周身的血刃,饕餮本身也直接冲着两人袭击而来,滟月明在阵法的范围内不停的挪动。 只是御风终究不及御物灵活,她已经快要被追上了。 空觉飞被她抱在身前,滟月明只能勉强结印将人送到更高的空中,随后横剑挡住了一波旋转而来的血刃,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 饕餮紧紧的跟上,就要一口吞下滟月明。 鲜红的巨口深处是代表着未知的纯黑色,饕餮并无肝脏,所吞噬的东西会直接成为他的养料,最后吃到爆体而亡便是饕餮最后的归宿。 滟月明横剑的手转了一个剑花,这剑花除了看着好看以外毫无意义,但却是她随意而动的动作。 “小心!滟道友!” 安慕卿在另一边高声提醒,同时又召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线,缠上将血刃全部放出的饕餮的躯体。 红线拉扯之下,饕餮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这也给了滟月明一定的时间。 不过她没有御风避开,而是直接握剑劈向了饕餮无时无刻不在大张的嘴巴。 骨剑乃是由魔界十护法魔骨炼成,其内蕴含着无尽的魔气,可同时骨剑之上却又有着可以压制魔气的禁制。 如此一来,在骨剑接触到饕餮之后,受到魔气和戾气的双重激荡,骨剑上的禁制爆开,直接将饕餮的嘴炸出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戾气从伤口中泄出,随后尽皆被扑上来的极阳之火焚烧殆尽。 “滟姑娘,我的相思红线可以限制世间所有东西,但是十分脆弱,只需要利器攻击就可以隔断,还需要你牵制一下饕餮周身戾气所化的血刃。” 之前攻击滟月明的血刃在本体手上之后又全部回到了饕餮的周身保护,限制饕餮的红线同样被再次割断。 牵制血刃,怎么牵制? 此时的饕餮收回血刃,嘴上的伤口正一点点的修复,两人一兽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上边空觉飞被滟月明送的很高,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现在被戾气影响,想要恢复神智估计要花点时间。 滟月明握着骨剑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空中画符,随后送到空觉飞身上,这饕餮没有空觉飞还真不行。 一个人引导血刃,一个人束缚饕餮,总得再来个人补刀才是。 那边,饕餮身上好不容易留下的伤痕已然痊愈,戾气化为的血刃再次打着旋的飞向两人。 “安道友,除了这个以外,还有没有点别的方法啊?” 滟月明一边躲避血刃一边问道。 她手上攻击的方法不少,可是对于眼下这只饕餮来说,不过都是可以入口的东西,用作消磨血刃的话,根本不能用几次。 这几轮攻击下去,饕餮怕是就要被喂的更大了。 八方之阵也不行,现在空觉飞失去神智,周围不只有饕餮,还有一个善恶不知的王初霁。 滟月明不敢透支自己。 “有是有,可是我不能保证有用啊!” 安慕卿说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落在了地上。 “还请滟道友为我阻挡一二,我可以试试能不能让这只饕餮安静下来。” “好。” 滟月明没有细问,直接挡在了安慕卿的身前。 这下所有的血刃再次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袭击而来,滟月明索性直接召出了上百张雷符。 这些雷符纷纷炸在身前,将那些血刃一一挡下。 雷符爆炸的余波扩散开来,滟月明结印挡住。而另一部分尽皆被饕餮吞入了口中。 原本还能看出点受伤痕迹的地方凝实了不少,看来这些符咒所带来的力量让饕餮很是受用。 不过这时安慕卿也在滟月明身后做完了法。 “灼灼桃花迷人眼,桃花源内意自闲。” 和煦的春风忽然在这荒凉之地吹起,恍惚间有粉白的花瓣纷纷从天际垂落,一股莫名的闲适之意散在天地之间,一切都变的慵懒了起来。 在此等春风拂面之下,饕餮的动作也变的迟滞了不少,随后重重的落在了地面之上。 第226章 入腹 理智分析告诉滟月明,她现在应该用骨剑直接将这只饕餮贯穿,最起码留下一个致命伤。 可是抬手想要举剑劈砍的时候,却又直觉的的觉得不对劲。 不该这样做。 “滟道友,动手啊?” 刚刚放出桃花源的安慕卿已经虚脱的撑着桃木剑半跪在了地面上,此时正不解的看着动作突然停下了的滟月明。 “我的桃花源不能牵制饕餮多长时间,尤其是这种自带戾气的凶兽更是和我的桃花源犯冲。” 滟月明当然知道这是动手的好时机,可是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用剑,只是单手结印,抽出一张纯黑色的符纸。 血红的戾气丝丝缕缕的从已经躺倒的饕餮身上渗出,汇集在了滟月明手中的黑色符纸之中。 不止如此,依旧被风托在天上的空觉飞身上同样有着戾气向着此处汇集,只是他身上的戾气要更加鲜艳一点。 “还是滟道友思虑周全啊。” 安慕卿察觉到了滟月明的谨慎,张口就直接夸赞道。 可是不知怎得,在他开口之后,地面上原本安静躺倒的饕餮忽然一动,随后便张着嘴飞速的向着两个人咬来。 “啊?”安慕卿也想不到,就这么短的功夫,刚刚他花费了大力气才施展出来的招式就不好使了。 可是周围的桃花源意象并未消失,只能说明饕餮本就没有受到桃花源的影响,之前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不过是诱人前去而已。 凭借着之前被师父敲打的本能,安慕卿还是直接伸手拦住了滟月明,随后直接用铜钱挡下了饕餮即将合上的巨口。 “滟道友!想想办法啊滟道友!” 滟月明手中的符咒仍旧在吸收着饕餮身上的戾气,对于当下的处境她心知肚明。 想办法,她也想想到办法。 滟月明握剑的手没有动,直接用掐符的手将身边的安慕卿猛地推开,同时将纯黑的符咒贴在了安慕卿身上。 “凶兽最本源的力量乃是戾气,这个符纸上有我的手印加成可以无限汲取饕餮身上的凶戾之气将其削弱。” 趁着饕餮的嘴没有完全合上,滟月明快速和安慕卿交代着。 “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完最后一句话,滟月明的身影就被闭合的大嘴挡住,外面的人再也看不见分毫。 “滟道友!” 安慕卿有心想要伸手拉住滟月明,可是再次飞旋而来的血刃却又将他逼退。 身上那张被滟月明留下的符咒依旧有用,正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戾气,连带着攻击而来的血刃都减少了很多。 就是滟道友已经被饕餮吞入了腹中。 如此大恩,如此大恩…… “你个憨憨,快躲开啊!发什么楞!?“ 红鸟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围依旧在焚烧的火焰化为了火绳扯住了安慕卿的腰部,牵着他躲开了来自饕餮的袭击。 “人家身上不知道有什么重宝在身,肯定不会有事,你小子再不躲开的话,戾气入体我可没办法保你。“ “这极阳之火纯度如此之高,不愧是昆仑出来的人。” 红鸟的嘴喋喋不休的同时,依旧操纵着火绳将安慕卿拉来扯去,躲避着饕餮的攻击。 “小朱,你的意思是滟道友没事?” “那倒不是……” 安慕卿原本精神了的表情又瘪了下去,满怀歉意的看着天上仍旧没有恢复神智的空觉飞。 此时滟月明已经被饕餮吞入了腹中,之前随手施加在空觉飞身上的风诀已然失效,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下坠。 滟道友已经出现意外了,不能让她师弟再出现什么意外。 这样想着,安慕卿挣脱了身上的火绳,向着空觉飞坠落的方向飞了过去,接住了下坠的人。 “诶!你干什么去!” “啧,这人身上的戾气比起这只凶兽也不遑多让了,你这么救他,等他神志不清的醒来说不定还要对你出手呢!” 红鸟只能嘴上叨叨,在没有安慕卿允许的情况下她根本不能出现。 “都这样了,你就把我放出来呗,凭你估计解决不了这只饕餮。” “闭嘴。” 安慕卿神色不悦的呵斥道。 此时周围的桃花源未散,安慕卿手持桃木剑,背着空觉飞,脚下步法变换踏出了闲游一般的步伐。 桃花源内的景色变的更为缱绻了许多,粉白的花瓣犹如实质飘散在了饕餮的周身,甚至还有几瓣落在了饕餮猩红色的眼中。 步法结束,安慕卿手中木剑插地,暖风拂过,平地起了一片桃林,这些桃木相互之间,隐隐有着某种规律,将饕餮困在其中。 而饕餮本身则在桃林之中似乎被什么东西迷住,行动变的迟疑了不少,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见到自己的迷阵有用,安慕卿终于卸下了防备,吐出了一口血,半跪在地面上。 “我要是……早点用出这个的话,滟道友就不会出事了。” 安慕卿的语气中满是悔意。 “什么意思?” 空觉飞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直接吓得安慕卿一个激灵。 “空道友,你醒了!” 反应过来的安慕卿很是激动的将空觉飞抱到了怀里,语气喜悦喊道。 “我问你滟月明怎么了?你说她出事了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空觉飞仍旧有些虚弱,语气却已经开始了气势逼人的逼问。 安慕卿将空觉飞放下,脸上的歉疚更深。 “都是我太没用了,刚刚和滟道友被饕餮吞入之后,我被滟道友推了出来,可是滟道友留在了里面。” 听到一半的时候空觉飞就已经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没有再管安慕卿后面的话,只是拿起了腰间的玉牌,手上掐诀,点在玉牌之上。 青绿色的光芒亮起,上面瞬间显示出了八道纹路,每一条看着都生机勃勃。 还好,还没有出事。 空觉飞稍稍放下心来,随后看向了桃林中横冲直撞,却依旧困在桃林中的饕餮。 “你的这个迷阵我可以进去么?” 空觉飞缓慢运转灵力,恢复着自身的体力。他并没有对安慕卿产生什么怨怼的情绪,当下要紧的,是赶快解决那只饕餮,尽快将滟月明救出来。 “这个符纸是她留给你的?” “可以进去,我可以在外面给你指路。这个符纸是滟道友推我出来的时候直接交给我的。” “你还能撑多久。” 空觉飞自然能够看出来安慕卿已经是强弩之末,难得有些关切的询问。 “还能坚持。” 第227章 剑阵 外面空觉飞和安慕卿正准备对饕餮下手的时候,在饕餮的身体之内,滟月明以极阳之火撑起一片安全的区域。 没想到居然真的被饕餮吞进了肚子里。 滟月明的情绪波动一直都比较小,所以现在其实也没有多少紧迫之感,反而还略显淡定的观察着嘴闭上之后的周围空间。 在饕餮的嘴合上之后,周围的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空间中迅速被狂暴的戾气占据。 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就在合嘴的一瞬间就被这些戾气撕碎,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滟月明用火焰撑起的安全区仅仅是包裹在周身再宽一点的区域,就当是节省灵力了。 周围的凶戾之气似乎无边无际,滟月明在其中走了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同的地方。 看来这一方天地完全由戾气构成。 滟月明停下了脚步,掏出一张雷符,又划破指尖给雷符上又加了点料。 做完这些后,她直接将雷符以灵力扔出。 灵气在戾气的撕咬之下没有坚持多久就被分食殆尽,雷符就那么爆在了半路。 闪亮的雷光直接照亮了一方天地,滟月明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的景象。 无尽的血色完全占据了整个空间,从近处到更远处都是由血色的戾气铺满,无时无刻不在分食着进入这里的所有东西。 这方空间有点类似于饕餮的胃,可是这大小却要比饕餮本身要大得多,近似于没有边际。 这里应该不光承担着胃的功能,同样也是饕餮所有力量的汇集之地。 要是把这里吸干了的话,外面的饕餮还能不能维持身形? 这样的疑惑一起,便直接说干就干。 抬手召出五张黑色的符纸,滟月明双手结印,作为保护的火焰破了一个口子,外面的戾气纷纷涌入,像是见到了食物的恶兽。 只是这些戾气在涌入之后便都被滟月明手前的黑符尽皆吸收,没有沾染到滟月明身上分毫。 有戏。 滟月明直接凭空盘腿坐下,专心控制着符纸汲取着涌入的戾气。 这饕餮少说也得有着三百年之上的修为,这种程度的吸收对这个无边无际的空间来说九牛一毛,还需要再加大加快。 既然饕餮可以化戾气为己用,那不如反过来炼化这些戾气,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承载这许多的戾气。 滟月明想了一圈储物袋内的东西,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骨剑之上。 骨剑上的禁制虽说很是简洁,可是威力却透露着一股子力大砖飞之感,不如直接用这个? 不行,这把剑关系重大,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师祖交代下来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那不如直接炼化这里的戾气,做冲出这方空间的准备? 滟月明的心底一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最后定格在曾经学过的一个以戾气为基础的剑阵。 五张黑符仍旧在吸收着涌进来的戾气,还没有到达符纸能够承受的上限。 阵旗大部分都留在外面维持极阳之火,以阵旗立阵不太现实。可是用符纸的话,很可能承受不住戾气的冲刷,有可能阵未建成就垮了。 这骨剑用来做阵眼总是可以的,它能承受住戾气的冲刷。 想到就做,滟月明一手引动黑色符纸立在周身正确的位置上,她本人则持剑立在最中间。 以一个点为中心,脚下踏步,手上挥剑。 同时周围的纯黑符纸没有吸收戾气的那一面显现出了金色的纹路,一股股纯净的灵气从那里涌出,被滟月明手中的骨剑引动,一点点汇成剑阵。 有戏。 滟月明动作不停,步伐未乱,舞动着手中的骨剑。 灵气已经在她的耳边汇集成了呼啸的剑风,无形的剑刃渐渐积蓄,外面戾气向着滟月明涌动的速度都缓慢了许多。 不行,这样的话,灵气维持不了这个剑阵。 滟月明索性直接撤下了用来保护自己的极阳之火,本来被剑阵压制的戾气在察觉到活人的气血之后又纷纷向着滟月明涌动而来,却又都被黑色符纸尽皆吸收。 也不知道外面那两个人怎么样,有那个留在外面的符纸在,师弟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随着剑阵渐成,滟月明的每一次踏步都成倍的增加了许多压力。每一次的踏步和挥剑都给她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身体负担。 挥剑的手臂皮肤已经崩裂,鲜红的血液滴落,纷纷被周围由灵气化为的剑刃卷在其中。 就剩下最后三步了。 滟月明强撑着踏下一步,只觉得脚上重若千斤,手臂也像是要断掉一样。 小问题,等到出去之后直接用药就好了。 滟月明咬着牙将最后几步走完,将剑虚虚的插入身前。 纯白色的剑光以骨剑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开来,照亮了大半个空间。同时阵内的剑刃直接向着头顶的方向席卷而去。 期间所遇到的戾气尽皆消磨在了剑光之下,周围的黑符仍旧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戾气为剑阵提供着灵力支持。 滟月明握着骨剑向上看,那里的剑光已经要到达了边界。 那边界不像是什么血肉,反倒像是某种模糊的阵法,在接触到剑阵中的剑刃之后,激荡出了圈圈的涟漪。 还需要再加点力,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找到边界了,那就又轻松了很多。 滟月明手上掐诀御风,直接执剑混在了向上的剑刃之中,挥剑斩向了边界。 由剑阵内的无尽剑刃冲刷着边界,而骨剑则专攻于一点。这样的攻击下,本就已经不算是坚固的边界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滟月明不顾已经皮肉绽开的手臂,再次用力挥出一剑,插入了裂痕之中。 她能感受到其中收到的阻力,剑下墙壁一样的结界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靠拢。看来这下面就是饕餮的躯体外壳。 这样想着,滟月明直接加大了力道,将骨剑插的更深了些许。 下面的符纸已经快要吸收到上限了,这要是再出不去,这就都白干了。 剑刃微微转动,一道冷色的剑刃从外向内的插了进来,恰好就在骨剑的旁边。 是空觉飞的剑。 第228章 见本体 外面,空觉飞正隐在桃花林中,耳边是安慕卿的指引。 此时的他已经出剑对迷路的饕餮造成了不少的皮外伤,只是还是不太够。 正当他思索到底怎么才能砍开饕餮的皮肉的时候,本来只是迷路,但实际上非常精神的饕餮身体重重的摔落在地面,周身飞旋的血刃也在快速的消减。 “空道友,它很可能是装的,它之前就装过一次。” 伪装么? 空觉飞处在桃林之中,比安慕卿要更靠近饕餮些许,他的本能告诉他,饕餮这个模样不像是演的。 “喂!空道友小心啊?!” 饕餮的身体已经近在咫尺,空觉飞提剑要砍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循着那丝感觉,空觉飞蓄力一剑插入了饕餮的躯体。 与此同时,一截白色的剑尖从内破出。内外夹击之下,饕餮的体表直接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滟月明带着凶戾之气和磅礴的剑刃直接扑到了空觉飞身上。 “好师弟!帮了大忙了!” 滟月明说着,手上掐诀,直接从还未愈合的伤口处牵引出五张黑色的符纸,而伤口也被这番动作撑的更开了些许。 “滟道友,你没事!” 安慕卿也同样看到了滟月明的身影。 滟月明手上结印结的飞快,无论是空觉飞询问关切的视线,还是外面安慕卿惊喜中带着疑惑的语气,她都没空搭理。 四大凶兽天生地养,乃是由世间戾气自然孕育而生,若是抽干了这饕餮身上的戾气,眼前这只饕餮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之前没用这手是因为饕餮皮肉坚硬,根本没有如此大的破绽。 随着戾气的不断泄出,饕餮的躯体渐渐缩小,而滟月明也终于腾出手来收回了之前放在安慕卿身上的黑色符纸。 六张符纸一起发动,本就不小的伤口被撕裂的更大了。 滟月明收起手印,长舒一口气,十分自然的靠在了身侧空觉飞身上。 “师弟啊,你是怎么出剑那么准的。“ “感觉。“ 那边的黑色符纸浮在空中,已经无需滟月明出手引导,而饕餮则在虚弱的一瞬间就完全陷入了这桃花迷阵之中,已经没有挣扎的机会。 “滟道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慕卿一脸喜庆的跑了过来,丝毫没管耳边时不时传出的来自红鸟的提醒。 “你真的没什么问题吧?“ 空觉飞同样问着,不过这次和之前嘴上说说不一样,他直接一手抓起了滟月明的手腕探入灵力检查。 “当然没什么事。“ 滟月明任由空觉飞检查着自己的情况,颇有些兴味的看着周围有些飘渺的桃林。 “这就是灼华居士自创的桃花源么?果然有些世外悠闲之气,连饕餮都有可能沉醉其中。“ “学艺不精,嘿嘿,学艺不精。“安慕卿不太好意思的挠头,而后正色道:“若是家师出手,定是不会让滟道友你身陷险境。” “都是弟子,比不过师父倒也正常。” 滟月明说着,身体也恢复了些许的力气,掐诀收回了已经完全吸收完饕餮体内戾气的六张黑符。 属于戾气的猩红之色时不时的在黑符上浮现又隐去,显得异常诡异。 “这东西看着凶险 ,不知道滟道友打算怎么处理?” “先封住吧,等到时候回去问问师父。” 空觉飞则是在检查完滟月明体内情况之后,在一旁沉默的掏出了之前本就是由滟月明准备好的伤药,不是很优雅的拿出药丸塞进了滟月明的嘴里。 “唔,你温柔点。” 空觉飞没回复,只是又拿出药粉洒在了滟月明皮开肉绽的手臂上。 饕餮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息,安慕卿散开了周围的桃林,露出了丝毫没有变化的云城街道。 而王初霁依旧站在最开始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刚刚打的那么激烈,感情都没波及到她么?”安慕卿一脸不解的说道。 滟月明引水清洗了一下已经愈合的手臂,除了衣袖碎裂以外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看不出来啊师弟,你居然记得哪个是内服哪个是外用。” 常规性的调侃了一下空觉飞之后,滟月明捂住了空觉飞想要开口怼回来的嘴,另一只手将骨剑收回,随后掐诀收起了外放的所有阵旗。 金红色的火焰一点点消散,在刚刚的打斗中,整条街上的魔气都被极阳之火烧的干干净净,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而处在街道中间的王初霁则随着魔气消退,苍老的容颜渐渐焕发新的生机,最后变成了年轻的模样。 她的变化果然和这里莫名出现的魔气有关。 滟月明手上骨剑再次浮现,脚下直接走向了王初霁所在的位置。 “王先生,现在可以说了么?” 从一开始见到王初霁的时候,滟月明就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比较奇怪。 一开始的时候滟月明以为是因为她和空觉飞之间的关系让王先生看着碍眼,可是后来又觉得不对。 无论是从妖怪的角度还是从开明先生的角度来说,都不至于会如此恪守礼教,所以让她态度不对劲的另有理由。 仔细想来,她好像是有意想要隔开自己和别人的距离。 能让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如此忌惮的,怕是只有自己身上的骨剑了。这东西连那只叫做阿朱的前辈都忍不住不适,就更别提是蜃这种本就没有多少对魔气的抗性的妖怪。 所以这人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自己,甚至领着自己进那个小院可能都是为了让留在那里的本体的一部分做点什么。 只不过被自己阴差阳错的用剑破坏掉了那块本体掉落的石头,直接来到了她面前。 “现在还用我说么?” 王初霁的脸上扯起了一抹疲惫的笑意,她摊开双手,周围的所有景色瞬间化为了渺渺雾气,最后将这一方天地聚拢. 雾气褪去之后,三人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也不是什么厚实的泥土,而是一块巨大的扇形的白色巨石。 这石头纯白的表面流光溢彩,藏着万千种颜色,但若是仔细看下去的话就会觉得头晕目眩,隐隐有陷入迷障的迹象。 这是蜃的本体。 第229章 初试嘴炮 不过脚下所能见到的本体应当只是一小部分,更大的应当隐藏在沼泽之下。 在巨石的边缘,乃是一片沼泽,只有几根枯树长在上面,间或有一段段的藤蔓。时不时还有毒虫隐没其中。 这一切看着和滟月明一开始入梦和蜃初见的场景,好似并没有什么差别。 一时间,滟月明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恍惚了起来。 现在这是一直未醒的梦境?还是现实? “滟月明!“ 伴随着空觉飞中气十足的声音的,是被强硬的推进嘴里的清凉药丸。 刚刚好像又要睡着了。 滟月明清醒了过来,定睛看去,王初霁本身也不是人类,只是从巨石的缝隙中伸出来的拟态。 怪不得一直都没有挪动过位置。 “这就是师父说的蜃?“ 安慕卿在一旁左右将整个幻境看了个遍,既好奇又谨慎的伸手碰了碰脚下踩着的东西。 “原是故人之徒。” 王初霁好似才发现安慕卿一样,身形未动,却从脚下的缝隙中探出了一条条触须想要触碰过来。 “啊呀,出了点意外。” 王初霁在那边自言自语,可是滟月明却看到了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涌出的魔气,和手下已经开始嗡鸣的骨剑。 这里好像就是之前一直在找的需要修补的阵眼。 那蜃留在这里的原因是,镇压此地泄出的魔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想要修复此处阵眼,还需要让蜃移开身体才是。 这样想着,滟月明打破了各说各的氛围,直接走上前说道。 “还请前辈挪一下位置。” 这句话说的明显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和现在有些紧张的氛围不相符。 空觉飞在后面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但又有些习惯了滟月明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改变自己情绪态度的性格。 只不过其他人就未必习惯了。 安慕卿愕然的看着滟月明好声好气的走到让整个云城葬身饕餮的祸首面前,温和有礼的请一个明显只是外化的拟态离开。 而王初霁在滟月明这种跨度很大的语句下稍微停滞了些许。 “你知道我在镇压着什么?就让我离开。” “前辈镇压魔气百年辛苦了,还请前辈挪动一下,晚辈奉师命前来修补此处的阵法,镇压魔气。” 滟月明好声好气的解释着。 一时间,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就这么被打破,王初霁的表情明显愣了愣,而后缩回了壳内。 “我的执念未消,就算你真的镇压了此处的魔气,等到你出来的时候依旧会陷入我的蜃景之中。” “可是前辈你也不告诉我你的执念是什么,我怎么消解你的执念呢?”滟月明一脸为难的说道。 “啊!前辈是还在为那个没有来得及反驳的争论纠结么?” “不如前辈直白一些,直接说开,我们也好走流程。” 滟月明半跪在地面上,一副要和王初霁好好聊一聊的态度。 这样的事态发展明显出乎了除空觉飞以外的所有人的意料。 刚刚不还是敌对么? 安慕卿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直接被红鸟制止了动作。 “听我的,别掺和。” 而滟月明想的就简单的多了。 现在需要修补的阵眼找到了,只需要将骨剑在这里轻轻的一插,就可以解决这里魔气泄露的问题。 造成蜃景存在的本体也找到了,只需要把话说开,那就可以解决从蜃景离开的问题。 执念什么的,其实就是想不开,只需要说服或者强行说服,就不会存在执念。 虽说这样的想法有些简单,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而空觉飞同样诡异的理解了滟月明的想法。 只是世界上很多事,其实都没有办法这样洒脱的解决的。 滟月明的话并没有引起王初霁的其他反应,反而让她更沉默了。 握剑的手紧了紧,阵眼明显就在蜃的本体之下,只需要将骨剑插进去,就可以结束这边的事,去往下一个地点。 正当滟月明思考要不要直接不计后果的握剑插下去的时候,王初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这个人怎么比我还要没有心!“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这一城的人么?就不问问我为什么都已经报完仇了却还守在这里么?“ “你居然!你居然一点都不好奇我的执念是什么么?” 滟月明沉默了一瞬,压下了心底莫名涌出的想法,继续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的回答。 “你杀这一城的人是为了要给王山长报仇。可是王山长本人并不需要你这么做,所以你只能在这里一直隐忍,看着城内的人正常的生活。 可是你忍了十年,终于等到了此地太守发现了当年的真相,可是却没等到太守想要将这一城的人处罚的决定,只等到了由圣上定夺的想法。 而这个理由在你看来有些可笑,因为无法确定城内的人时不时受到什么影响才做下的这等错事,所以无法判断城内的人到底无不无辜。 可是在你看来,无论是处于什么样的原因,既然他们已经做了,就说明他们在被魔气放大欲望之前就有这个想法,这就是他们的原罪,不可饶恕,对么?” 这一长串话直接将所有人说的有些沉默,见王初霁迟迟没有回应,滟月明索性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迫于不能直接对凡人出手的契约之力,所以你只是放任了凶兽饕餮作乱,又隐秘的煽动了一下城内百姓的情绪,在无人主持秩序的情况下,城内的人自然就会走向毁灭。 你本来以为谢夫子是理解你的,因为平日里和他相处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个心有正义之人,可是没想到他不赞同你的做法。“ “我无法站到任何一方去评论谁做的对谁做的错,但是你在没有完全调查完真相的时候就将所有的罪全都发泄到了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身上,与妖魔无异。” 脚下的巨石隐隐颤动,说明刚刚的话已经触及了一部分真相,滟月明身姿异常稳定的继续说了下去。 “而在所有人都死去,只留下你一个人面对城内喷涌而出的魔气时,你终于也想通了其中的一些道理,连你也会被魔气影响做出本不应做的事,何况是普通人。” “你和他们一样都背上了罪孽,可是又和他们不一样,你已经无法偿还了。” 第230章 阵法现 这一番话下来,直接让周围陷入了沉默。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开解人,反而像是在有意激怒。可是看滟月明的表情,好像不是故意的。 安慕卿抬抬手有心想要拦一下,但是想到自己之前好不容易主动出声的后果,他闭上了嘴,看向了空觉飞。 我不好说话,但是你作为滟道友的师弟总可以劝一劝吧。 可是让安慕卿有些无语的是,空觉飞居然就那么看着滟月明出言激怒脚下这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蜃。 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阻止滟月明的想法。 他们师门什么来头,这么狂的么? “人家师门不论捅出多大的篓子都可以补,当然有狂的资本。” 看出了安慕卿的疑惑,红鸟的声音直接响在了安慕卿的脑海中。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 红鸟少见的没有嘴欠,而是直接指点道。 “此地接下来不会安全,你等下遇到危险直接用枯木逢春。” 这边红鸟的话音刚落,脚下的“巨石”就开始了剧烈的晃动。 萦绕于周围的雾气更加浓郁了不少,浓到低头看不清自己的脚面,只有声音可以毫无滞涩的传入耳中。 “要我说出结论么,你已经入魔了。” 伴随着滟月明的话的,是骤然升起的极阳之火。金红色的火焰直接将潮湿的雾气焚烧干净,只留下了略显炙热的空气。 不知什么时候放出其的阵旗立在上空,无数的火焰直接顺着空气中浅淡的魔气焚烧而下,最后纷纷钻入了泥泞的沼泽之中。 很快,沼泽就在火焰的焚烧中成为了一块块干裂的泥土,又因为蜃翻动的动作碎裂。 而在蜃流光溢彩的本体上,同样也有着被极阳之火熏蒸而出的浅淡黑气。 滟月明脚下踩着蜃不断颤动的本体,手中的骨剑毫不客气的一插而下。 从裂口处,又更多的纯白色雾气喷涌出来,雾气中的景色不断变换,最后又都化为虚无。 安慕卿看着这样的变化不知道这算是危险还是不危险,但是一直被师父训练的本能还在,他直接用手指掐住四枚铜钱念咒护在周身。 与此同时,脚下的蜃也终于从泥土中挣扎出来,露出了比表面看起来要巨大很多的本体。 她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滟月明手下微微转动剑身,看着不算坚固的骨剑直接从刚刚插下的缝隙上翘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被水汽笼罩的内里。 无尽雾气的包裹下,是一颗流光溢彩的黑色珍珠。 “你想要解脱,可是又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真正的解脱。“滟月明继续撬动这个不大的口子,嘴上同样也没有闲着。 “所以你赎罪一样的封闭了这座城,同样也封住了此地的魔气。“ 下方的缝隙直接被撬开了大约一掌的宽度,极阳之火已经从一开始就顺着缝隙一直烧了进去,目标直指最里面的那个黑色的珍珠。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你就算执念千年万年,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我会帮你净化你身上沾染的魔气,而你所执念的答案不如去问问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只有他才会告诉你你想听到的答案。” 滟月明脚下踩着缝隙的两边,用力将这道口子分的更大。 “你为什么不敢面对答案呢?“ 蜃景之中的很多东西和现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将蜃景当作一个独立于世外的小世界也是可以的。 而蜃景中的人同样与现实中的人无异,之前看到的记载中,从蜃景中离开的人都有同样的叙述。 他们在蜃景中经历了生老病死,经历了爱恨别离,无论是误入蜃景的外人,还是本就在蜃景中的幻象其实都与现实无异。 再联系到安慕卿之前所说,蜃景相当于蜃的梦境,也是蜃的执念所在。 蜃的能力就很清晰了,她可以完全复现一个曾经经历过的场景,然后从这个开始演算各种各样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曾经在梦中和蜃初见时避开没有谈的得到蜃能够得到什么的答案她可能知道了。 “既然你不敢自己直面,那我不如直接告诉你如何?” 许是觉得蜃的表现还不够激动,滟月明继续说着。 不过安慕卿已经听的云里雾里了,而且就在刚刚雾气遮挡视线的一瞬间过去之后,他发现空觉飞的身影随着雾气一起消失了。 “我不要听!” “我不要听,我不想听,你不许说!” 果然。 蜃在逃避着问题的答案。 说她背负罪孽,说她入魔都无所谓,可是却在逃避问题的答案。 不过这个问题又是什么问题呢? 滟月明之前所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基于已经看到的现实的推测,更细节的东西她只能从蜃的反应来继续说。 问题…… “我不说,你难道不知道么?” 滟月明继续顺着这个方向来刺激下面的蜃,此时蜃的本体已经快要翻滚出一开始的位置了。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现在仍旧处在蜃景之中。 可是魔气的源头不会骗人,只需要先将这里的阵法修补完,那么就可以专心解决这个蜃景。 而不是两头堵。 就在这时,脚下的裂缝忽然合并起来,如果不是滟月明动作快,怕是两条腿都要直接被夹断。 “安道友,等下记得保护好自己。” 滟月明说着,身体向右一倒,直接摔进了旁边不知道多深的巨坑之中。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好了姿态,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御风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下方的世界像是没有尽头一般,而滟月明则将骨剑横在头顶。 终于,一道玄妙的金线荡起与她手中的骨剑碰撞。 “铛!” 古朴的钟声响起,金色的阵法纹路从骨剑和金线的相接之处缓缓浮现,这道阵法穿越了蜃景的虚幻,真实的展现在了滟月明的眼前。 丝丝缕缕的魔气则在断线之处渗透而出,最后隐没于空中。随着骨剑的插入,那些在断裂处等着外泄的魔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威胁一样迅速散开。 而金线则趁机修复连接起来,同时从中爆发出了一道耀目的金光将在场的三个人全都笼罩其中。 三人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白,意识便出现在了一片山林之中,而眼前便是一群年轻的统一服饰的男女,正在说些什么。 第231章 看别人下山 “小掌教,可不要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最后不回来了啊!” “对啊,小掌教,咱们可还等着你荣耀归来带领我们升仙入道呢。” “小掌教,下山玩的开心啊!” “没落下什么东西吧?钱带够了么?护身的法器有拿么?实在不行小掌教你就直接带着北辰剑下山得了,反正他都已经认你为主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显得本来清凉寂静的山口十分热闹。 树林之间,一群身着灰白道袍的男男女女正对着面前的一位少女说着些什么。 这位少女是他们最小的师妹,同样也是他们最年轻的掌教。 这位小掌教入门之后就展现出了绝佳的天赋,基本上隔个三天两头的就能突破,天地灵气不要钱一样的自己就往她的身体里钻,最后还是掌教大人觉得修为增长太快了不好,出手封印才压下了小掌教的晋升速度。 不光是修为,紫微派的道剑两门她都修的炉火纯青,以至于现在不得不下山游历,补上上任掌门的最后一块拼图。 只等她游历归来,断绝尘缘,就可以回门派接任掌门之位。 所以这些师姐师兄们都十分的不舍,这个不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师妹再回来就不能对她这么放肆了。 这样想着,这群人直接开始对着面前的少女开始了动手动脚。 “小掌教,你可快点回来啊,师姐会想你的,还等着你带着紫微派发扬光大呢。” “唉,小掌教这个嫩脸下次就摸不到了,快让师姐再体验体验。” “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的小掌教呢?走开走开,她们都是贪图你的美色,师兄不一样,师兄贪图你的剑法,小掌教这次下山回来要记得和师兄多切磋切磋,不然现在就和师兄来一场最后的切磋吧。” “滚!你们剑修除了练剑就没别的要干的了么?硬邦邦的,离我们小掌教远一点。” 被围在中间的少女有些无奈的任由这些师兄师姐磋磨,原本束好的马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乱开来。 终于,从山上又有一个人御剑而下制止了这群人。 “好了,你们不要再烦小师妹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时间不早了,小师妹该下山了。”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纷纷不舍的上前拥抱了一下少女。 “呜呜呜,我会想你的小师妹。” “真的不带上北辰剑么?” “小师妹记得早点回来啊。” 等到少女终于下山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周围的山林静谧,只有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和虫鸣。 少女没有选择御剑飞行,反而在山林中行走着,只是脚下的步伐轻盈,她没有惊动山林中的任何一样东西,反而融入了山林之中。 最后她走到了溪水边,清澈的溪水微微能够倒映出她的面容,只是水波粼粼看不真切。 “咦?” 从上游顺着溪水流下来了一个一袭白衣的男人,只是这人身上被血色浸染,看起来命不久矣。 “刚下山就要救个人么?” 少女自言自语着,手上直接掐诀将男人的身体从溪水中浮空搬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伤还不轻。” 男人的心口处是一个贯穿的大洞,隐隐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和血管。只是伤口周围冒着黑气和紫黑色的火焰,阻挡着男子伤口的愈合。 “这个魔气加魔焰,伤他的魔物不简单啊。“ 少女嘟囔着,左手干脆的结印唤出了金色的火焰驱散掉了伤口处的魔气和魔焰。 同时右手画符贴在了伤处,加速伤口的愈合。 男人虽说处在了濒死的状态,可是身体底子不算差,修为同样高深,只需要给一点帮助,就可以恢复的很好了。 就在少女收手的时候,男人睁开了眼。 在睁眼的瞬间,有金光在他的眸子中闪过,而后归于无形,露出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是你救了我?“ “不客气,举手之劳。“ 少女拍拍手,打算直接收手离开,并不像和男人再有什么牵扯。救人只是顺从本心,她不想要什么补偿,也不想认识什么外人。 此次下山,她只需要和亲人告别,至于其他的都是横生的枝节。 不过就算她这么想,她刚刚救起的人确不会这么想。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直接抬手对着少女的身影抓握而去。 金色的大手瞬间浮现将少女的身形笼罩,男人面色不虞的想要将人抓回来。 不过下一瞬,握住少女的金色大手寸寸碎裂,露出了里面面不改色的少女。 少女右手掐诀,左手持剑,面色嘲讽的看着这个自己刚刚救起来的男人。 “怎么?你们仙界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男人对少女能够挣脱自己的控制明显有些惊讶,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而后才回答少女的话。 “你能够救我,是……” “是你给我的恩典?是我的福分?”少女没等男人说完便直接开口呛道,她根本不惧眼前的人。 男人被堵住话头,恼意更加明显了起来,不过这回他没有动手。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对他来说似乎尤为艰难,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说出口有些屈辱。不是说“谢谢”这两个字屈辱,而是眼前的少女明显只是个凡人。 “真不容易啊。” 少女明显也没什么听男人感谢的兴趣,点点头之后依旧选择了离开,并不打算再和男人产生什么交集。 “我受伤的地方魔物没有完全解决。” 看着少女远走的身影,男人继续开口说道,想要留住人,却碍着面子没有明说。 “所以?” “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前去解决魔物。” 男子终究还是破罐子破摔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解决魔物比起来,他的面子可以稍稍放下。 毕竟人族确实有些能人可以一用。 “也不是不行,报酬呢?”少女没有马上答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男子。 这表情可以有很多种解读,在男子眼中就变成了。 不是吧不是吧,堂堂仙人被人救了之后没有任何谢礼不说,甚至要人帮忙也什么都不给么? “有,需要我回仙界拿。” “成交。” 第232章 共同迎敌 “这算是,什么?“ 在两人身后,滟月明三人的影子虚虚的立在那里,他们对周围的幻境产生不了任何影响,除了彼此之间可以交流以外,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可能是布阵之人的记忆?“滟月明推测着说,“下山的时候师父说这个阵法乃是封禁天下魔气的阵法,能有这种能力,布阵之人定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付出记忆?” “付出魂魄。” 滟月明不错眼的看着那个一手执剑的少女,很明显她就是布阵之人,而眼前发生的事情也是她的记忆。 “啊?”安慕卿仍旧有些不太懂。 “这只是布阵之时所留魂魄内的记忆,伴随着阵法修补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等到外面的阵法修补结束,我们自然就会从这里离开。” 滟月明伸手碰了碰身边的灌木,手掌化为虚影从叶片上穿过。很好,果然对这里造不成任何影响。 “这么看别人的记忆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你可以不看。“ 话是这么说,三个人却都没有闭上眼。 此时眼前的两个人已经一路飞到了一处看着就很惨烈的地方。 魔气冲天之下,是布满血迹的断壁残垣。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座村子,可是现在村子内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只有村子中央有一朵巨大的,由魔气和血肉孕育的花苞。 粗壮的根须从地面上的每一具尸体上探出,最后通通聚拢在花苞之下。而看地面上那些死去的普通人,他们的死因也不是什么被魔物虐杀,反倒像是在自相残杀,甚至有的人是自行了断。 “这里的魔种已经要孕育成功了,之前将你伤成那样的魔物呢?” 少女的脸色在看到这样的场面之后严肃了很多,语气凝重的询问。 男人原本就身受重伤,虽说体质强悍,胸口的大洞到现在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可是依旧能看的出些许虚弱。 “应当是在里面。” 他原本就是是察觉到这个村子内有魔种才会来此,结果刚到这里什么都没发现的时候就被一个实力强悍的魔物偷袭。 只是没想到再次回来就是这样的场景。 听到男人的回答,少女看向他的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而后直接持剑掐诀,带着金红色的火焰飞向了中间还没有完全绽放的花苞。 “砰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声从花苞内响起,像是感觉到了外面的威胁,花苞外表急速颤动几下便完全绽开,露出了里面还没有完全化形的人。 纯黑色的长发包裹着大部分的身体,只从发丝的缝隙间露出了一只纯澈的如同新生儿一样的眼眸。 魔物的下半身仍旧和花朵连在一起,花朵绽开的同时,像是为了要自保一样,地面上的根系纷纷向着少女的身形缠绕而去。 “小心。” 男人在少女动手的一瞬间就已经跟了上去,同时手上浮现出了一柄银色的长枪,枪身萦绕着紫金色的电弧,而枪头的位置则燃着一团金红色的正阳之火。 枪花所过之处,周围的根系纷纷被挑落。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的提醒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少女左手持剑,剑花缭乱将自己护的严严实实,而右手手诀直接御火成凰,烧尽了路上所有被斩落的根须。 现在人族的实力,都已经这么强了么? 男人想归想,动作却十分配合的同少女左右并进,带着电光一起攻向花蕊中被孕育出来的魔物。 见此情形,魔物的眼睛蓄起了泪水,看起来十分可怜,让人不忍心下手。 男人和少女的眼神都恍惚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花苞中的魔物迅速的从花朵中脱出,巨大的花朵在魔物离开之后肉眼可见的枯萎,最后又都被空中赤裸的魔物吸收。 而回过神的两个人则迅速止住的前进的身形,不约而同的开始了飞速倒退。 黑色的雾气从魔物的身上炸开,以魔物为中心直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等到雾气散开之后,其内的所有东西尽皆湮灭。 魔物发丝下的眼睛闪过一抹遗憾之色,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两个人反应居然如此之快。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在后面默默围观的三个人。 “我躲不过去。“空觉飞说出了进入这里的第一句话。 “我也躲不过。“安慕卿呆滞的接着说了下去。 从两个人失神回神,再到干脆利落的撤退,这期间所耗费的时间不过几息,而魔物同样也是在脱离的瞬间就直接选择了攻击。 但凡跑的慢一点,就要和现在魔物脚下的大坑一样,化为虚无。 这个新生的魔物有点棘手。 “你伤势未愈,先在远处观察,我去会会。“ 少女手上掐诀在男人身上点动了几下,一股纯粹的自然灵力被打入了男人的身体,加快着对他身上伤势的恢复。 而做完这些之后,少女则直接持剑迎向了魔物发丝化为的藤蔓,丝毫不怯的身影挪腾,靠近了魔物本身。 刚刚那一击的效果不像是可以连续发动的样子,所以少女很是自信的选择了近身。 她是对的,伴随着少女的靠近,魔物不得不开始躲避,同时外放出去的发丝也纷纷向着少女攻击而去。 少女的身影在漆黑的藤蔓间灵巧的移动,时不时出剑斩断几根,换得了魔物的几声吼叫。 男人则站在战场之外的位置,感受着越来越充盈的体力,握着手中的长枪默默蓄力。 终于,那边的少女一剑将魔物面前的发丝斩落,露出了一张雌雄莫变的脸,如果这魔物可以收起大张着嘴的嘶吼的话,配着那只眼睛倒是会显得更加惹人怜爱。 “小心!”滟月明明知道自己做不了任何事的情况下,还是心急的喊出了声。 在少女靠近魔物的同时,一条末端呈花苞状的藤蔓已经在她的身后绽放出了花瓣,伺机等着将少女吞没。 就在大张的花瓣贴近的少女背后的同时,少女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手中长剑目标明确的刺向了魔物的眼睛。 同时另一只手背过身去,手指快速结印,一道玄武的虚影浮现,挡下了花瓣中的利齿,而玄武身上的龙蛇则直接顺着相接之处缠绕而上,最后缚住了魔物的本体。 两相配合之下,少女的剑精准的刺入了魔物的眼中,将这只可以惑人心神的眼睛破掉。 第233章 记忆结束 伴随着眼睛被毁,魔物爆发出了比之前更为尖利的嚎叫。 “啊!” 少女毫不恋战,一击成功后便直接退开,完美的避过了从魔物身上爆发的魔气和藤蔓。 “怎么样?看到弱点了么?” 退到男人身边之后,少女问道。 “还没。” 这话男人说的十分羞愧,他知道少女刚刚的说法其实是让他伺机而动,找到魔物的弱点一击毙命。 可是刚刚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也确实什么都没能看出来。作为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的仙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女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而后将剑换到了右手,又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 “我刚刚试了一下,这个魔物还没有完全长成,不难解决,这位仙人要不要一起?” 这话听在男人的耳朵里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可是现下不是闹情绪的时候,解决眼前的魔物才是重中之重。 “可以。” 男人握着枪,直接在体表化出了一身银白如皎月的战甲,面容显露出些许的坚毅。 “我来吸引魔物注意力,毕竟我乃仙界之人。“ 仙界和魔界天然对立,只要相遇,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少女点点头,便只看见男人手握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红的流光,飞入了一片污浊的漆黑中。 这人和那些仙人好像不太一样。 少女同样没有闲着,持剑在男人身后为他解决了偷袭而来的其他攻击。 魔物果然在男人过去之后就直接专注于男人,大部分的攻击也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又都被铠甲挡住。 这倒显得之前男人的重伤更为奇怪了,在这样的保护之下,还能被魔物偷袭了一个致命伤出来。 少女的长剑在空中同样划过了冷色的光芒,切断了空中缠绕的魔气,配合着那边男人的动作同样对魔物发起了骚扰一样的进攻。 刚刚挑破了魔物的眼睛其实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到了这种程度的魔物搞的不是视力,而是对周围的感知。 不过失去了眼睛的魔物同样也失去了大半的魅惑能力,像之前那种因为一个眼神而恍惚的情况已经不会发生了。 两方缠斗之下,下方的村子在各类攻击法术的波及下,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村子的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魔物的动作和攻击越来越流畅了起来,他已经熟悉了身体内的力量,同样也觉得自己熟悉了身前的这两个敌人。 “撤!“ 少女本就是在周围游走,看的比男人要清楚的多,魔物腹部的位置微微鼓动,和之前刚刚从花朵脱离的时候十分相似。 没等男人反应,她直接手上掐诀将男人击退到了攻击距离之外,而她本人同样借力飞到空中,躲开了魔物周身爆发出来的圆球状黑雾。 “这就是千年之前的战斗么?”安慕卿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场战斗,此刻的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师父一直在念叨自己现在就是过家家的水平了。 不过空觉飞和滟月明对此看着倒也没什么感觉,这种程度的战斗在过往山上的教学中,二师兄已经给他们不知道模拟了多少次了。 而滟月明则是目光不错眼的看着一手使剑,一手掐诀,将剑法和法诀都使用的得心应手的少女。 这模样让她想起了门派中那个在很多书籍中都隐隐有过提及的人,清水派那位道剑双绝的师祖。 可是之前所看,门派的名字明明是紫微派。 再次被两人躲开了自己必杀的攻击,魔物肉眼可见的烦躁了起来,手下的攻击同样变的纷乱无比。 男人直接趁此机会近了魔物的身,长枪一点就要刺穿魔物的心口。 而他也成功了,金红色的枪尖流畅的穿透了魔物的身体,枪身微转,在魔物的心口捣了一圈。 可魔物的嘴角却咧起了一抹笑容,周身的发丝爆发,直接不要命的扛着男子周身的雷光将其和自己的身体牢牢的缠绕在一起。 不好。 这魔物没有心,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要用自残之法将男人重伤。 少女干脆的一剑刺穿了魔物后腰的位置,剑尖从魔物的小腹处穿过,而后微微一挑,将其内的东西挑出。 那是一个黑红色的种子,种子上有着细细密密的血管连接着魔物体内,为魔物提供着生命。 少女没有迟疑,在挑出魔物体内的种子之后,手上掐诀抚剑,金红色的火焰顺着剑身直接烧到了种子上,又顺着种子烧到了魔物体内。 借着男子被魔物牢牢捆住的福,魔物此时同样被限制在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任由魔物从尖利的嚎叫到凄惨的哀嚎,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被打动的神色,甚至在魔物被火焰焚烧干净之后,两个人又用各种火焰将此处的天地烧了个遍。 确定魔物已经没有任何残余,魔气也同样驱散干净之后,男人开口对着少女就要说话。 却见少女落在了下面已经是一片尘土的地面,手上掐诀,一道一人高的石碑由地面的沙石受火焰焚烧锻炼而成。 上面刻着刚刚仅仅只见了一眼的村名,和现下的时间。 做完这些之后,少女才分给男子一点眼神。 “报酬呢?” 这问题打破了男人刚刚万千感慨的心绪,他看了看自己的随身空间,而后露出了有些窘迫的表情。 他常年在人界抵御魔族入侵,身上除了这柄枪和这身铠甲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少女看着男人的表情,露出了些许促狭的神色,开口道:“那就先欠着,下次见到我了记得给我就行,就此别过了。” 说完,少女不再停留,直接御剑飞向了东方,只留下了男人站在原地,他本来想要问问名字的。 不过报酬的话,给什么好呢? 伴随着少女的远去,周围的景色也隐隐有着虚幻之相,最后一切都一点点散落,变成了金色的阵纹。 三个人瞬间从记忆中脱离,回到了蜃景中,而滟月明则依旧握着骨剑,站在阵法之上。 第234章 又回蜃景 外面的时间看起来还没有过去多久,蜃巨大的体型依旧还在刚刚的位置。 滟月明的手上仍旧握着那柄骨剑,剑刃之下的阵纹在没有魔气撕裂缺口的情况下,已经修补完成。 三个人回来的时间点正正好好就是修补完成的一瞬间,耀目的金光从阵法上向着上方绽放,直接穿透了浓稠的雾气与天上的太阳辉映。 阵法外残余的魔气也同样被涤荡一空,顺便直接净化了堵在缺口处不知道多少年的蜃的本体。 一口雾气从缝隙中露出,在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轮蜃景开启。 时值晚春,云城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大晴天,干燥灼热的日光驱散了前些日子里连绵的潮湿气息,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打开了房门,迎接着好起来的天气。 “王山长!今天可不能继续休学了,这几天我家这皮小子没有送走,这把我折腾的,大动肝火的。” “对啊,王山长,快把我家的小魔头收走,收走!” “王山长,家里吃的还够么?需不需要再给您送点?” 街坊邻居的声音在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后纷纷热闹了起来,之前是各家三三两两的闲聊,现在大都在和出现在这里的女子搭着腔。 女子一袭青衣,头上戴着遮阳的幕离,手中提着一袋子书,正好从此处街巷路过,再往前走就是她要回到的地方,云梦学堂。 她一路礼貌的回应着过分热情的街坊邻居,在走到巷尾处又对着身后等待答案的人开口说道。 “今日天气正好,正是出门放松的好时节,不宜上学,明天再行上学吧,有劳各位街坊再辛苦一日了。” 说完,便没有管后面人的神色,直接推门走进了学堂之内,将纷纷扰扰的声音全都隔绝在外。 而这时,王山长,又或者说滟月明直接跑到了水潭边,看着潭水中倒映出来的人影。 水中的倒影和曾经挖坟时看到的那位王山长别无二致,甚至更年轻了一些。 看来这次的蜃景自己不是作为一个外来的人,而是作为一个参与者来到的这里。不仅如此,身上的修为同样被限制住,一切都和普通人无异。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要作为王山长在蜃景中生活一段时间。 就是不知道师弟和那位安道友现在是什么情况,按照自己这边来推测的话,他们可能同样成为了王山长,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 而这样安排的目的,应当与蜃的执念有关,她可能想要看看其他的可能? 这样猜测着,滟月明熟门熟路的走到了一处院落,这里正是王山长未来会身陨的住所。 脑海中并没有任何属于王山长的记忆,滟月明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推测来做王山长会做的事情。 也不完全对,蜃景中好像没有什么一定要保持原来身份的要求。 滟月明四下搜索了一下小院中的陈设,院子内依旧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是一副合起来的棋盘。 和零零散散的茶具,看着经常使用的样子。 而在屋子内除开几套常用的衣服以外,大多数都是随处可见的书籍。这些书籍的种类上至经书典籍,下至市井话本,种类繁多,且都有翻阅的痕迹, 这看起来是真的爱看书啊。 滟月明索性直接躺在摇椅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了起来,这些书在清水派的书阁中根本都没有收录过。 看着看着,滟月明直接看入了迷,忘记了时间的流转,等到冷风吹的她一个哈欠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外面此时已经星斗满天。 “唔。” 滟月明揉了揉鼻子,倒是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要生病的感觉了。 外面的月色看着已经要迎来第二天的到来了,而这时滟月明总算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作为云梦学堂的山长,她即将面对的是要来此上学的一大堆,四岁到十四岁之间的孩子。 想到这种场面,滟月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在还没有看到这样的场面时就已经完全体会到了深切的疲惫。 而更重要的是,她还不知道明天要来上学的人有多少,又都在学什么,往日里又是怎么教的。 滟月明眼前一黑又一黑,强撑着站起了有些疲惫的身体,忍着眼前的晕眩感,走向了房间内的书桌。 这里总会有一些有关于课程的东西吧? 不过想到在山上的时候二师兄空白的书册,滟月明觉得这种可能也不大。 果然,书桌上摊开的白纸那里只有王山长平日里练的字,其余的也只有几张书信,看书信上面的字迹,这些信都来自于九州各处,没有固定的地点。 滟月明随手拿起了一张,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的浏览着上面的字迹。 这些信件大多是写信人在各处的见闻,风土人情等等,基本每封信纸的末尾都留有王山长的一些评语和留言。 这些信应该是王初霁所写,看信上熟稔的语气,两人的关系应当不错。 就是不知道王山长和王初霁是如何认识的,又如何会结下如此深厚的友谊。 没错,友谊。 滟月明看着信上干净明快的语调,完全可以通过字句想象出信的那一边是何等景色。 炊烟渺渺,树影斑驳,明月高悬于荒漠等等等等,都是信的那一边想要让收信人看到的景色。 一时间滟月明又看入迷了,等到回神的时候,她已经感受到了外面照在书桌上的温暖阳光。 “先生!王先生!” 童稚清脆的声音传来,将滟月明从信笺中唤醒。 糟了,要上课。 滟月明连忙放下了手上的信纸,一路跑到前院,那里已经有了两三个结伴的幼童,家中长辈都是将孩子放下之后就转身离开。 “王山长!” 伴随着稚嫩的声音的是直接扑到怀里的孩子,滟月明下意识的将扑到怀里的小女孩搂住,又看向了剩下的同样要扑过来的孩子们。 学习写字什么的日子还长,不如教他们一些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 第235章 生病 滟月明领着一群年龄都在五岁到十岁之间的孩子走到了之前就在心里吐槽过的潭水边。 “先生先生,今天我们不学写字么?” “先生,我昨天可是又把您留的作业温习了一遍呢,就等着您今天考我了。” “先生,您今天也好漂亮啊!” 被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围住,滟月明只觉得心里柔软的不行,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起来。 “好好好,都好,既然这样,我们先在这里考一考你们的作业都还记得熟不熟!” “但是今天我们要换一种方法,你们从里面选出一个人来,当小先生,由小先生来替我考一考你们好不好?” 此言一出,这群小孩左看看右看看,都有些迟疑,看来都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 “先生,我可以么?” 说话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面容看着有些熟悉。 “可以可以,先生她可以。” “陈姐姐平日里最聪明了,她一定可以的!” 这个小姑娘开口之后,这群小孩子又活跃了起来,七嘴八舌的举荐。 姓陈么? 滟月明把目光放在了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想到了那个十年以后家中长辈被活活烧死的陈姑娘。 “好,那就由你来。先说好,小先生在考你们的时候,和先生无异,你们都要听她的话知不知道?“ “知道!“ 安排好了这一群小孩,滟月明走到一边,一边看着那边稚嫩的背书声一边伸手拾起一旁笔直的树枝。 一、二、三…… 一共有八个孩子,用九根树枝就够用了。 等到将这些树枝捡完,那边也终于背完了曾经留下来的课业。这下明天教什么就有点头绪了。 “先生,今天我们学什么呢?“ 不得不说,王山长将这群孩子教的很好,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为礼貌都卡在了不伤及天性的尺度上。 “今天我们学剑法。“ 滟月明抽出了一根笔直的树枝,在这群孩子面前舞起了之前孟老舞的剑法。她在山上学的剑法不光基础,还有些磨人,不太适合让这些孩子初学。 八个小豆丁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家先生矫健洒脱的身影,都露出了神往之色。 他们平日里玩耍也会暗暗扮演那些一人一剑行侠仗义的侠客,现在看到自己家先生居然会舞剑,都有些激动。 一套剑法舞完,这群小孩纷纷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 “先生先生,这是要交给我们的么?” “先生先生,我们要是学会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去当大侠,行侠仗义。” “我们可以天天学么?” 滟月明笑眯眯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之后,就将剩余的木枝分发下去。 “都可以学,但是要认真学,不许叫苦,也不许临阵脱逃。” 就这样凑合了一天之后,滟月明在学堂门口送走了每一个学生,关上门异常疲惫的摊在了地上。 好累啊,感觉比在山上自己练剑的时候要累的多。 教这群小孩的一下午,滟月明只觉得自己好像要老了几十岁一般。当初二师兄和师父教自己的时候也这么累的么? 怀着这样的想法,滟月明走回了小院中,将自己扔在了舒适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但是算了,真的好累。 伴随着阵阵的晕眩感,滟月明直接陷入了睡眠中。时不时有冷风吹过,吹起几缕发丝,又直接将她的面容吹的惨白。 甚至夜半飘散下来的几滴雨都没有将人叫醒。 此刻的她,或者说是醒过来的她完全忘记了一点就是,此刻她的身份是王山长,一个凡人的身体是不可能撑得住一天一夜不吃饭不睡觉,甚至白天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晚上还吹着冷风淋雨的。 所以在被一碗苦药灌醒的时候,滟月明的眼神异常茫然。 “醒了醒了,诶呦王山长啊!你这没个人照顾可怎么整啊?”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原处的大娘,她手里正拎着一块冒热气的手巾,看样子正要贴在滟月明的额头上。 而面前则是一碗已经要被喝的见底的汤药,辛辣不说,还泛着浓浓的苦味。让她直接下意识的将碗推走。 “最后一口了,喝下去。” 这个有些严肃的声音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奶奶,而滟月明此时也正是躺在这位老奶奶的怀里,被她喂着药。 听话的喝下了最后一口之后,滟月明抬眼看着这位奶奶,满眼祈求。 “行了行了,药喝完了,病就好了。” 老奶奶的声音慈祥了很多,将滟月明放回到床上,掖了掖被角,最后掏出一块糖块送到了滟月明的嘴里。 “不苦了。” 这种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让滟月明听着有些脸红,事实上她的脸一直都是红的,耳边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王山长啊,咱们都知道你爱看书,可你也不能因为看书就不顾自己身体了对不对?这要不是我家妮子进来看到你晕倒在院子里,你这怕是就直接烧死了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你这姑娘,平日里独来独往的也没个人照顾,这要是出点啥事,可怎么整。” “你陈大娘说的有道理,要不啊,咱就招个伺候的人,你也不缺钱,要不啊,咱就干脆找个人当夫婿,让他照顾你,我和你说,城西我亲戚家那好小子长得人可俊了,相看相看不?” 这一群人的声音听的滟月明有些头大,她都知道这些人是在关心她,就是这话都说的实在是太不着调了,听的平白叫人脸红。 “可别提你那亲戚,我家也有不少好汉子,那不得人王山长喜欢么?这王山长醒了,让人家静静,别在这吵吵闹闹的让人不好休息。” “散了散了,都散了啊。“ 等到人都走光了之后,那位说话赶人的奶奶走到了滟月明的床边,语气慈爱的开口。 “姑娘啊,不要听这群人瞎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平日里一定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啊,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都知道的,谢谢奶奶。“ “诶!那奶奶也走了,好好休息啊。“ 第236章 同意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滟月明躺在床上双目放空。 谁能知道就是在摇椅上一躺而已,就直接病的要见医生了呢?凡人的身体确实脆弱的很。 看刚刚那些大娘奶奶的表现,虽说都在各说各的,可是话语里面的关心都是相通的,甚至那个头发全白的奶奶已经是将王山长当作自己姑娘来看待。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最后做出那种事,甚至是全城的人。 体力恢复了些许之后,滟月明撑着坐起身,而后走下床去。 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已经临近黄昏,这是直接晕了一天一夜啊。 有些感慨的走到了门边,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的几个人影,那些大娘大婶还没有走,正守在院子里唠着闲嗑。 “王山长这一天天的不会照顾自己可不是个事啊,瞅着孤零零的,怪可怜的,改明个我让我家这小丫头磨一磨她,让我家小姑娘进来照顾照顾,省的再像这次,死里面了都没人知道。” “你确定是你家那丫头照顾王山长,不是烦人家王山长?人家是读书人,就愿意贪图这个清净。“ “要我说,不如直接给王山长介绍一个如意郎君,到时候人家小夫妻俩那个怎么说来着?花前月下,心意相通?“ “这个靠谱,可咱们这云城能有什么和王山长志趣相投的啊?那要是有,我不早就给人家王山长介绍过去了?” 说话的这几个都是昨天穿过的那条街道上住着的嫂子大娘,听着对王山长的终身大事都很是关心。 “要我说,还是让我加丫头过来跟王山长身边两天,让她体会体会带孩子的乐趣,这以后给人说媒不就顺理成章了?” “你可得了吧,还乐趣,你就是不想管孩子,想让人家王山长也给你家陈丫头教成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好嫁人。” 说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个人点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让滟月明不至于抓瞎。 陈丫头,那这位大嫂应该就是陈姑娘的娘亲。 “嘿嘿,我就是觉得,王山长不错,我家丫头要是以后能长成王山长这样就好了,要是能去当个官,那就更好了。咱们这从云梦学堂出来的,不是已经有个当官的了么?” “做你的大梦去吧,你以为官是那么好当的?你得等以后再给你家丫头找个靠谱的老师和书院,不知道要读多久的书呢。” “我听说,咱们云城要到任的下位太守就是位丫头,可真厉害啊,你们说到时候会不会太守亲自来教教咱家的孩子?” “你就想去吧,人家能管咱们这么大的地方,哪个不是人中龙凤的,咱们这种天天算计着明天吃啥的人,就别想着自己孩子能有多大出息了,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即将到任的下任太守是位姑娘,那这个说的很可能是崔韵容。不过既然提到即将到任的下任太守,就说明现在的时间点距离王山长被城内百姓纵火烧死已经不远了。 滟月明透过半透明的窗纸看着外面还在畅想着未来的几个人,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王山长。 因为有人想要看看,经历了这些的王山长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依旧保持理智不去怨恨。 滟月明随手拿起了旁边的一件外套披在身上,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这声音吸引了院内正在聊天的几个人的注意力,滟月明粗粗看去,不光有之前在房间内的大娘大婶,还有一个背着箱子的大夫正坐在桌子旁喝着茶水。 不过刚刚一直都没有听到这位大夫说话的声音。 看到滟月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刚刚还在说着让自己家姑娘过来照看的陈家大娘一下子站起身,打算搀扶一下。 “无碍,我已经好了很多了。”滟月明学着王山长可能会说的语调,将院子内的人一一看了过去。 “今日要多谢各位姐姐照顾我了,还有这位医生,您的药很有效。“ “啧,客气上了,应该的应该的,邻里邻居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那是,我这医术,整个云城都有名。“ 滟月明笑眯眯的等着这些人说完话,才继续开口。 “我刚刚听陈大娘说,想要让她姑娘来我身边?“ 这话一出口,众人又都看向了陈家大娘,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陈家大娘有些局促的擦擦手,而后下定决心一般走上前:“王山长,我也知道我这要求有点不要脸了,但是你看我家丫头又懂事又听话,您就费心收在身边教养教养。 我跟你说,别看我家丫头年纪小。我家丫头可能干了,生火做饭,照顾病人什么的得心应手。“ 陈家大娘说着,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她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九分的可能不会被答应,她就是想试一试。 家里面瘸腿的丈夫和自闭的儿子已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了,总不能让小丫头也在这里被压的喘不过来气,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合该活泼一点的,可自己家的丫头只有在去上学的时候才能看见点笑模样。 家里不缺这一口吃的,可陈大娘就是觉得,这种环境不好,不想让自己家的丫头跟着一起压抑。 见滟月明没有直接出口拒绝,陈大娘微微向前几步,继续开口。 “山长,我们不白送的,以后山长各个时节的衣服,就可以都包给我们家,想穿什么模样就穿什么模样。” 滟月明虽不知道为何陈家大娘要把孩子送到自己的身边,可是看她的表情,也不忍拒绝。 同意下来的话,好歹有个人可以了解一下外面的事,而且还是个孩子,不用担心她发现什么异常。 “好,就让陈丫头过来吧,至于衣服就不必了,我这也穿不了那么多的衣服,就当是我收了个徒弟。” “好!好!我就把我家丫头领过来。” 说完像是怕滟月明反悔一样,陈大娘回身一路小跑跑出了小院。 “那我家的……” 说话的大娘没能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拍了一下,随后选择了噤声。陈家大娘家里什么情况,他们邻里邻居的都很清楚。 之前一直出言打击陈大娘,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她想的太美最后伤到自己,再极端一点的话,就是伤到王山长。 “瞧我这嘴,我家里该吃饭了,就先走了。” “晚饭就放在这了,山长你记得吃,都是清淡的,对你好。” 第237章 中毒 送走大部分人之后,院子里还剩下坐在桌边的老太太和大夫。 “王山长你身体未愈,我可不敢走啊,万一你倒了,我家里的小魔头可就没人治得住了。” 鬓边灰白的大夫笑呵呵的说着,又给自己沏了一杯热茶。 “今天晚上我就守在这了,等你情况稳定下去了再走。” 老大夫说着,拍了拍身边的药箱。 “这偏房就留给我住吧,林奶奶,这要是晚上王山长又发了烧,尽管叫我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么大年纪了,快点休息去,别等着我半夜叫你赖赖唧唧起不来,到时候你和王山长你们倒了一个又一个。” 老太太说话并不客气,有几分笑骂的意味。 “不用……” “你用!” 说着,老太太直接拿起食盒走到滟月明的面前,不由分说的把人往屋子里面一拽,按在了屋内的椅子上。 “先吃点吧,你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问过老李头了,你喝完药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了。“ 滟月明收回了想说的话,听话的打开食盒。 食盒里面是一碗粥,一碟咸菜,再下面就是一屉闻着很香的包子,就是这包子是素的。 头一次感觉吃食如此好吃的滟月明在林奶奶慈爱的目光之下,将东西吃的一干二净,这才意犹未尽的抬头。 外面传来了陈大娘的声音,她已经带着她家的姑娘又一路小跑了回来。 “山长,我把我家姑娘带过来了,您看看她在哪住好?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滟月明将现在还是个小孩的陈姑娘领了进来,在陈大娘殷切的目光下开口。 “既然是我的学生,那就和我住在一处就好。” “好好。”陈大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只是眼睛含泪的看着自己家的姑娘,忍不住嘱咐。 “你有福气,跟在王山长身边一定要多学学,多看看,以后成为王山长这样的人,娘走啦。” 说完,陈大娘终于还是没憋住眼里的眼泪,背过身去擦了擦,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娘?” 陈丫头不懂,为什么就是把自己送到王先生这里,娘亲却表现的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这点滟月明同样也不懂,看着陈大娘离开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安。 “既然陈丫头来了,那我这老太婆就不在这里久待了,有陈丫头在我放心,我就先回家了,还是家里舒服哦。” 说着,林奶奶也提着食盒缓步离开。 一时间,小院子里只剩下了屋内的陈丫头,和偏房已经歇下的李大夫。 滟月明看着身侧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沉吟了一下之后,将小姑娘领到了另一侧的榻上。 这上面同样铺了柔软的垫子,在这个时节睡着也不至于着凉,尤其是这个小姑娘身量也不大,睡这里正合适。 至于以后,就收拾一下旁边的房子让她住进去就好了。 “你娘把你送到我这里,是想要让你给我当学生,你愿意么?” “愿意啊。” 小陈姑娘丝毫没有迟疑,一脸孺慕的看着滟月明。 “好。” 滟月明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先睡去吧。” 小陈姑娘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上了榻,最后又确定的看了一眼滟月明之后,便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抹浅笑。 确定人已经完全睡着了之后,滟月明穿好了衣服,退出房间。 倒也不是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现在的时间好像并不像是她以为的那样宽裕,她总要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是谁蛊惑了城内的百姓,让城内百姓做出纵火杀人的事。 在刚刚的接触中,滟月明能够感受到,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对待他人都保留着最基本的善意。 一路走在阴影处避开了他人,滟月明索性走到了陈大娘家,打算顺便看一下她家里什么情况,居然那么想要把自己姑娘送走。 “丫头呢?” 在围墙的阴影处,滟月明听到从院子内传出来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年纪和陈大娘差不多大,应该是陈姑娘的父亲。 “丫头被王山长收为学生了。” “那挺好,那挺好。” 一阵沉默之后,滟月明能听到里面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不像是一个。 情急之下,滟月明直接翻进了院内,院内的房门大开,露出里面已经倒在地上的三个人,陈家夫妻和他们有些痴傻的二儿子。 没管那么多,滟月明直接走到近前把脉,又在三个人的面上都检查了一遍。 是中毒。 而且很有可能是自杀。 “陈大娘!陈大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滟月明直接开始大声的叫了起来,直接吵醒了已经歇下的左邻右舍。 “怎么了怎么了?” “诶呀!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滟月明装作刚刚到这里的样子说道:“我一进来就看到陈家大哥和大娘倒在了地上,这看着是中毒了啊!李大夫就在我的院子里,快把他叫过来!” “你们过来,扣他们的嗓子眼,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吐出来!” 凭借着王山长平日里攒下的人品,这些人都按照她的说辞开始找人的找人帮忙的帮忙。 一番折腾之后,才算是脱离了危险。 “这人挺好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说话的是陈家上院的大婶,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抹眼泪。 “他们这是怎么了啊?”滟月明自然是做出了不解的模样询问。 “王山长,你一直独居沉迷看书,所以不知道。前段日子这陈兄弟手受了伤,原本还能靠着当裁缝赚点钱养家,这现在又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结果祸不单行,陈大娘去看病也看出了个命不久矣的绝症来,这整个人的心气就崩了。在加上这一直痴傻的大儿子,这谁能有活着的奔头啊。“ “要我说啊,陈大娘这病可能是那个老道胡诌的,看陈大娘这身强力壮的模样,怎么可能有病呢?说不准就是那个老道憋着坏心。“ “憋什么坏心?“ “看上她家丫头了呗。“ 听着几个人一人一嘴的话,滟月明终于拼凑出了一点东西出来。那个将很多事情都隐隐连在一起的老道。 “你们说的老道是谁?” “就是夜市里面最近新来的一个老道士,给人算命,满嘴的胡说八道,还说什么你们城内有妖魔作祟,我呸,就是个烂嘴巴的老屁精。” 第238章 魔气初现 “我去看看这老道士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劳烦你们费心照顾了,也尽量别让家里的孩子知道,我怕陈丫头……” 后面的话滟月明没有说出来,但是其他人也都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行,王山长你去吧,要不让我家男人陪着你吧,免得那个老匹夫欺负你。” 看来这个老道士在云城百姓心里不是什么好人,滟月明摇头拒绝。 “无妨,我顺路还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旧书,不好这么麻烦你们的。” “那也行,你注意安全啊。” 滟月明离开那条街巷顺着之前走过的去往夜市的路走向夜市,耳边已经传来的隐隐的喧嚣声。 从这两天的相处下来,王山长在云城百姓心里的声望很高,任谁都不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到灯火阑珊处,滟月明便看到了一个衣袍破败的老道,面前只有一个碎碗,碗内没有铜板。 老道的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新伤叠旧伤,看着很是可怜。 “非人。” 看到滟月明的第一眼,老道士就躺回原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没头没尾的话听的滟月明一头雾水,思来想去还是先询问陈家的事。 “你为何要说陈家大娘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不光她命不久矣,整个城的人都命不久矣。” 老道士撑着残破的身子,走到滟月明面前,一双极亮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滟月明看着。 “命不久矣啊!” “天惶惶,地惶惶,人惶惶……” “啊!有救了,有救了,我想出法子了!” 老道士后退了几步,随后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更暗沉的地方,嘴里不断嘟囔着有救了,看着确确实实是一个神神叨叨的老爷子,没什么可信度。 可是联想到已知的一部分信息,这里太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缺席,妖邪无人镇守,且处在了阵法容易破损之处。 长此以往,城内人受魔气妖邪侵蚀,确实离死不远,或者说 与死无异。 滟月明看了一眼老道士消失的阴影处,没做多想就跟了上去,她想知道,这人想出来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今天的夜色并不明亮,无论是星辰还是明月都隐在了云层之下,滟月明走在远离夜市的阴影处时,根本看不清脚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些对滟月明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现在她用的是王山长的身份,身体有些孱弱不说,身体素质也根本达不到可以在夜间跟踪他人。 虽然要跟着的人是个垂垂老矣的道士。 在听不到脚步声的时候,滟月明发现自己也跟丢了人,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城内河水的上游,周围没有几个住户,基本都是不算浓密的树林。 走到溪水旁,滟月明下意识的看向了溪水中倒映出来的人影。 那不是她,同样也不是王山长。 黑暗在周身张牙舞爪的蔓延,汇成了不知名的影子,而后清楚的映在墨色的河水上。 这里,哪里有光? 滟月明若有所感的看向了天空,月亮从云层中卸出了一点皎洁的天光,刚刚好照亮了这里即将现形的妖魔。 手上下意识的掐起了手诀,不过这无济于事,蜃景之中,她除了能够不需要遵守王山长的行为习惯按照过去演一下以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纯黑的魔气一点点从脚下升腾起来,终于在滟月明的身边汇成了一个人的形态,而下方河水的倒影也终于能勉强看出下面的人脸。 魔气幻化出来的人与王山长长的别无二致,只有气质上的区别。 难道说就是因为这个,全城人才会对王山长是个妖怪的事实深信不疑的么? 而那个老道士嘴里说着有解决的办法了就走到了这里,这里发生的事和那个老道士又有什么关系。 滟月明僵在原地不动,既然曾经挖坟出来的王山长确确实实是死于纵火,那就说明现在的王山长不会出大事。 就是这魔气有些恼人了。 正当滟月明静观身边事态发展的时候,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阵柔和的白光。 白光出现的一瞬间,就像是吞噬一样,将身侧魔气幻化出来的人完全包裹住,而后顺着残余的魔气一直蔓延到了河里。 这光是从王山长的胸前亮起的,滟月明扒开了自己的衣领,看到了一块贴身坠着的挂坠,上面是曾经看到过的蜃的本体。 从上面散发出来的莹莹白光柔和的很,却也霸道的很,直接将周围的空间封锁,只给滟月明留下了满目的莹白。 这块吊坠,再加上那些四处寄来的信封,蜃和王山长的关系已经很清晰了。 两人一直以朋友相称,而蜃的化形长得和王山长极为相似,说明王山长本人是知道蜃不是人类这回事的。 “咔。” 有东西被踩断的声音传来,滟月明循声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中出现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她记得,是昨天来上课的学生之一,有点皮。 此时这个男孩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光芒中心的滟月明,喃喃道。 “先生,你是神仙么?” 滟月明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先生不是,先生只是想来这里看看发生了什么,倒是你怎么还不睡觉?这么晚还跑出来干什么?” 在这样的连番逼问之下,男孩脸上恍然的神色收起,下意识的开始回答。 “不是不是,我家就住在这附近,我就是想来河边……河边……” 编不出来理由的男孩神色有些痛苦,毕竟他就是偷偷溜出来的,还没有告诉父母。 “先生我错了,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爹和我娘亲啊?“ 周身的白光在压下魔气之后开始缓缓褪去,滟月明径直走到了男孩身边,似笑非笑的开口。 “明知道错的事还要去干?嗯?“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应当同你的父母说,他们在为你担心了。” 滟月明的语气没有多严厉,却让男孩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知道了先生,我会和娘亲爹爹道歉的。” “好孩子,先生顺路送你回家吧,不要担心你爹娘责骂你。“ “嗯。“ 和男孩并肩回家的滟月明没有发现,在出声的方向后面,还隐藏着一个目瞪口呆的人,正一脸惊恐的看着她领着男孩回家。 第239章 流言 等回到学堂的时候,早就已经是深夜。滟月明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凡人身体带来的疲劳感让她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中,直到第二天的到来。 陈丫头正在不远处怯生生的看着床上的人。 “先生,刚刚李爷爷说你已经不需要什么治疗了,就先走了,今天要上课么?” 滟月明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有些沉重的开口:“上。“ 给这群小孩上课累就累在劳心劳力,只有在安排他们练字的时候才能喘口气歇歇。 不过好处就在于,滟月明终于摸清了城内大部分的人谁都是谁。 陈家在那天晚上被救起之后重新振作起来,盘下来一家布店开始准备新生活,又过来说和,问能不能让陈丫头回家。 她也找到了日后会第一家出事的早餐铺子在哪里,正好就是那天晚上她看到的小男孩的家里开的。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滟月明并没有特意嘱咐小男孩不要往外说,要保密。毕竟他只是一个孩子,孩子嘴里面说出来的事情的可信度,很多时候都要打个一折。 这种事越不提才越不重要,越容易让人淡忘。毕竟滟月明也清楚,那天晚上的景象确实不太好解释。 只不过她没算到的就是,除了小男孩以外,那天晚上还有其他人在。 又是一天将孩子们看管到了放学,滟月明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熟悉了这个生活节奏,有几次甚至已经开始恍惚,自己到底事王山长,还是滟月明。 她知道,这是长时间处在蜃景的副作用。 时间不多了,不论是王山长的,还是自己的。 在确定学堂内已经没有别人了之后,滟月明换上了容易行走的衣服,推门离开。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找到那位老道长,自从那天晚上跟丢了之后,滟月明就再也没看到那个老道士,也没再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这个老道士的一点信息。 而那条河边泄出的魔气也没有再次涌出的迹象,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生活的状态。 可是越来越少的学生,和有些人看到她时那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都在告诉她,有些事情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开始了。 走到了常去的书店想要淘书的时候,滟月明看到店主孙秀才脸上明显有些慌乱的表情,虽然他很快的敛起了神色。 “最近城中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滟月明直白的询问。 “啊?“孙秀才哆嗦了一下,随后才欲盖弥彰的回答:“没啊?没什么事啊?” “那我怎么看最近有些人都那么紧张啊?” “怎么会,可能这最近入夏了,天气不好吧。”孙秀才胡乱的说着,身体却一直再向后退,无意的拉开自己同滟月明之间的距离。 “可能是,最近有上什么新书么?” “新书?有有。” 到这里,孙秀才才像是完全缓过来了一样,颇有些自嘲的摇摇头,从旁边拿出一套封装好的书籍。 “大唐除魔录,讲的咱们人皇陛下还在的时候,出现的一位惊世之才……”孙秀才滔滔不绝的说着,将自己从一开始的不自然中带了出来。 等到介绍完书籍,孙秀才略有迟疑的看向了滟月明,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伸手将人拉进了店里,又关上了店门。 这一系列的行为明显是在避着什么人,而后滟月明就听到了孙秀擦刻意压低的声音。 “王山长啊,你最近注意安全。这城里不知道怎么,一直在传说你是个妖怪。” 啊? 滟月明茫然的眨眨眼,这种话是怎么传出来的,明明老道士也不在。 看着滟月明茫然的神色,孙秀才一脸了然。 “说不定就是有人嫉妒你长得好,人也好,乱传的。你是不知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能变成另一个自己,又乌漆嘛黑又纯白又看不清的……“ 这说辞明显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是滟月明能确定,那个小男孩什么都没有说,也就是说,现场有第三个人。 是那个跟丢了的老道士,还是那附近住着的人? “那我还挺厉害的。”滟月明接过孙秀才手中的书,调侃的说着:“你这消息是打哪听的啊?” “不知道,最近城里一直都在这么传,呢能找到一开始谁说的。不过你放心,你在我们心里是这个,没几个人会信这种胡诌的。” “那你一开始不还是信了?” “害,那不是谨慎一下么,咱们两个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过你这段时间还是小心点吧,我是真怕有人对你不利。” 从书店离开,滟月明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 这个时候谣言已经传开了,或许现在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谣言,可是当听到的人多了,等以后自己的任何一个不对劲都会在那些相信的人的眼里无限放大。 到时候本来不信的人会变的将信将疑,最后选择跟着所有人的思维一起。 尤其是在有人刻意传播挑动 的情况下,此时王山长能够活下来的方法只有马上离开。 可是王山长并没有离开。 坐在小院内,滟月明看着漫天的星斗开始思索。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她已经完全体会到了王山长和云城内的那些普通百姓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们互相之间没什么污龊,在面对抹黑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的是信任。 这种情况下,王山长很难选择马上离开。 既然孙秀才会选择偷偷的告诉王山长,就说明这个消息信的人其实不少。一开始相信的这些人里,应该有很大一部分人平时跟王山长的关系就不算好。 唉。 滟月明有些无奈的捂住了眼睛,难不成真的要体会一下王山长的死法么? 应该还有其他的方法。 要是真的在蜃景中按照过去的剧情经历了死亡的话,自己很大概率也会完全陷入蜃景之中。 得先想办法自救才是,第一个就要搞清楚,这种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开的,传这个说法的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看来还是得去河边找一找线索,毕竟上次出现魔气就是在河边。 不过这次不能一个人去,不如找个时间带着那群小孩去郊游? 第240章 魔道 天公作美,郊游当天风和日暖,滟月明带着一群小屁孩沿着河水一路向上。 她并没有一开始就选择到达那个位置,那样的话目的性太明显。就算是现在的日子,也是拖了几天,没有选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带人来这里。 沿着河水一路向上期间遇到了不少出来散步又或者是卖货的人,有时还能看到孩子家里的长辈。 他们大多数都是笑呵呵的同王山长打趣,顺便逗一逗自己家的孩子。 不过这不能说明什么,既然能把孩子送到学堂,就说明心底依旧信任王山长,那么神态表现自然亲近。 需要注意的是那些隐在后面,神色不算明朗的人。 滟月明一边关注着这些孩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行人,最后发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男孩的父亲。 当时她亲自将男孩送回了家,就是他父亲出门接的孩子,所以滟月明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爹爹!” 男孩欣喜的对着男人打着招呼,不过让滟月明意外的是,男人脸上的笑脸略显勉强。 这是有什么心事么? 河道尽头很可能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直觉的报警让滟月明停住了步伐。 “先生,怎么了?” 陈丫头抬头询问着停下脚步的王山长。 “你们累不累啊?” 收敛心神,滟月明温柔的询问着。 “一点点。” “先生我们还可以坚持的!” “对啊对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打乱了滟月明刚刚窜起来的紧迫感。但还是决定先不要冒险,直接带着这群孩子去其他的地方。 毕竟她不能保证如果在河水上游再遇到魔物,这群孩子同样会处在那个吊坠的保护下。 “先生今天要教给你们一个道理,就是有的时候不必拘泥于一开始的计划,有时候随意一点说不定会遇到新的惊喜。” 在那群孩子好奇的目光下,滟月明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所以我们现在去吃顿好的,想吃什么吃什么,一人只能点一个,先生请客!“ “好诶!“ “那我要吃甜甜的酥糖!“ “我要吃鸡腿!“ 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滟月明带着他们原地改变了目的地,去了城内最知名的美食一条街。 远处暗暗观察的一些人明显僵硬了一瞬,而后不约而同的离开了远处。 在目的地尽头果然有什么东西。 滟月明收回视线,专心陪着这些孩子买了心仪的吃的,最后找了一家茶楼,吃着零嘴,听着说书人讲书。 那群信了王山长是妖怪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组织,甚至还策划着让王山长现出所谓的原型。 而自己领着一群孩子去郊游,到时候那些与自己亲近的家长肯定会格外关注,只需要让这些人对自己是妖怪深信不疑,那么城内那些摇摆的人肯定也会倒戈。 到时候王山长就更凶多吉少了。 如果是现实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话,唯一的活路其实就是马上离开云城。去找谁都好,只要不留在这里。 可现在自己是在蜃景中。 面前似乎只有一条死路,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城内人陷入疯狂纵火伤人的结局。 “先生,你不开心么?” 说话的是陈丫头,自从被正式收为学生之后,陈丫头对王山长的关注更甚以往。 “为什么这么问?” “先生你这两天看起来一直都有心事的样子,是因为最近城内的传言么?” “你知道?” “我们都知道的,有人说先生你是妖怪。可是先生你怎么会是妖怪呢?先生明明是个神仙人物。” 说话的是那天晚上的小男孩,现在正吃的满嘴流油,面前的烧鸡已经吃了大半。 刚刚滟月明思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少的时间,那群孩子的注意力早就从说书人的故事中离开。 “那是怎么说我的呢?”滟月明颇有兴趣的询问。 “他们说王山长一直独居很奇怪,一定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还说先生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很多都是基于一种对王山长羡慕嫉妒恨的心理发出的言论。 “可是先生你明明那么好,他们都不知道!” 说话的是陈丫头,她为这些孩子的话做了个总结。 确实,明明是这么好的人,也会有这么多恶意的猜测。 滟月明笑着揉了揉这群孩子的头,那边的说书人也落下了惊堂木,他的故事也结束了。 这些言论不足以让人信服,顶多算是个添头。 源头还是那天晚上在河边的第三个人。 “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家了。” 滟月明领着这群孩子一个一个的回到了家,最后只剩下陈丫头的时候,滟月明蹲下身去询问。 “想回家么?如果不想的话,还可以和先生一起住。” 陈丫头有些为难的揪着手指,最后开口说道。 “我想回家看看。” “好,先生送你回家。” 将人送回家后,滟月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 “是你在散布我是妖怪的流言?” 衣衫破烂的老道士歪歪扭扭的坐在地上,看到滟月明进入后,也没有起身,甚至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成为承受这许多恶念的种子,你可有怨言?” “你肯定会怨的,怨就对了。” 恶念的种子…… 滟月明想到了那段记忆中的魔种,那个魔种本来会不会也是个人? “你怨,便可以将一众恶念归于己身,到时候获无上道行,顺心纵欲,岂不比现在快活的多。” 这说辞,倒是让滟月明有些不太懂老道士想要救的到底是谁了。 是这一城的百姓,还是从阵法中泄出,又濒临被镇压的魔气。 “老道士,你在说什么?“ “魔由心生,道由己悟,不畏毁誉,不忌生死,逍遥魔道,不悔不灭。“ 说完这些话之后,由魔气聚成的绳索瞬间将滟月明牢牢的缠在了那个平日里她最喜欢的椅子上。 “小友,你命该如此啊。“ 说着,老道士一个抬手就压住了要亮起的吊坠,随手一扔就扔到了个熟悉的位置。 第二天,就是王山长迎来死亡的日子。 第241章 结束 在老道士的身影消失之后,滟月明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可是魔气化为的绳索不光坚固无比,还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理智。 现在的她好似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王山长的情绪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信这些无端的猜测,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什么魔啊?什么恶啊? 为什么要让自己死? 不过滟月明很快便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将这些纷乱的情绪压在了另一边,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也就是说,第二天破晓的时候,城内的人就会举着火把点燃学堂。 那么这一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滟月明看向了河流源头的位置,在夜色的遮掩下,就算那里的魔气如何升腾,其实也看不真切。 而之前老道所说的,让王山长作为恶念的载体,成为种子,很像是魔道的手法。 将各类恶念集于一身,从而养出天赋极佳的魔物。之前在那段记忆中所看到的就是这种手法。 那段记忆中只是一个村子的人的供养,就能孕育出那样的魔物,现在一城的人的供养下,出来的东西还不一定是什么。 不对。 滟月明想通了一些关窍。 这个老道士一开始要救的就是更多的人,将城内所有人的恶念和欲望全都集中在王山长身上,就可以避免在魔气的侵蚀下他们之间自相残杀。 这样,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救下全城的人。 怪不得要说不畏毁誉,这种行为本身就足够大逆不道。 如同滟月明所想,在天光破晓的时候,她闻到了火油的味道,混合着烟气。 陈姑娘还是说谎了,她说的明明是前一天还在学堂上学。可是这前一天可没上学。 到了现在,滟月明仍旧有些轻松的想着。 等到火舌终于从外面烧进来的时候,高温已经将滟月明熏得有些神志不清,混着着呛人的灰烟。 她看到了面前出现一个人影,烟尘火焰之下,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随后她看到了一道清水浇灭了已经烧到自己身上的火焰,口中也被喂下了清甜的丹药。 这是,自己? 一阵天旋地转之间,滟月明脱离了王山长的身体。 “咦?竟然没有生出怨气?“ 临离开前,滟月明若有若无的听到了那个老道士的声音。 等到睁开眼,面前则是双目紧闭的空觉飞和安慕卿,他们同样陷在了蜃景中没有出来。 那么自己离开的契机是什么?救了自己? 这就有点作弊了,毕竟自己选择救下烈火中的人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选择,和她一样。“ 什么? 滟月明看向了声音的源头,那里蜃正化形成了梦中的小女孩,百无聊赖的坐在地面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周围是葱郁的森林,没有城镇,也没有人气。 “蜃景不是幻觉,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看出了滟月明的疑惑,蜃解释道。 “蜃景内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和常人无异,区别只在于进入蜃景中的人做出了什么选择。“ “至于那个小子说的,执念,我都活了不知道几万年了,哪还有什么遗憾,我就是想找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罢了。“ 幼态的脸说着如此老成的话,看的滟月明有些想笑。 在这种场合下,心态本来不应该如此轻松的。可是滟月明的情绪一直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根本不能在她的心里留下太久的痕迹。 “你说我做出了和王山长相同的选择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都选择将那口怨气咽下,不伤害其他人啊?“ 那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选择和王山长的选择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个老道士似是而非的话有很多种理解的方式,王山长恰好聪明的选择了那个最大的可能。 也就是说,城内百姓的行为确实是有人煽动,而那个老道士则趁此机会又给云城百姓续上了十年的命。 太守印章磨损其实就说明了,魔气的侵蚀无时无刻都在。而城中的百姓则在十年后又一次陷入了困境当中。 只不过这次就没有人能够成为一个可以吸纳恶意的容器,还是走向了自相残杀的终局。 “你只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不然呢?我还能出手相救?我在这里镇住不外扩你们人族就好好谢谢我吧!” “那多谢?” “你好敷衍啊!” 蜃的语气一点点活泼了起来。 “不过你们人族很奇怪,你们为什么能压住本能,压住那些欲望呢?” “那些放火的人,本来是可以忘记这件事的,可是他们又都反应了过来选择回去救火,只不过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听着蜃的话,再配合陈姑娘的讲述,滟月明大致能够想象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唉。” 就算说的再多,现在也只剩下一声叹息。 毕竟那座城和城里的人早就已经随着时间化为了过去,知道那段过去的也只有蜃。 “真难受啊,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 “朋友?你说那只饕餮?”滟月明故意说道。 “什么饕餮,那玩意是谁放出来的我都不知道,我说的是王山长!” 蜃发脾气的模样有些可爱,看着更不像活了百年的大妖。 饕餮不是蜃放出来的话,那就是那个老道士。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在早餐铺子出事之后,他同样也出现过,不然无法解释那些缠在街道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好好,那你现在想怎么称呼?“ “继续叫我初霁吧,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蜃低声说着,又想起了当年雨后深林之中,那个怔怔看着自己的温柔女子。 “悠悠雨初霁,独绕清溪曲。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很久了么。“ “雨有了,清溪在哪里?“ “再往前就是溪水了,要和我一同上山么,听说山上的风景很不错。“ 那个雨后的阳光太过明亮,照进了她已经封闭万年的心里,她走出了栖身万年的地点,和一个人族成为了朋友。 “好,那就初霁,打算继续去旅游么?替她继续看看。“ “那肯定啊,现在我在这里又没有事。“ 初霁的声音明亮了些许,透着生气。 第242章 离开初霁 “你好像完全不担心他们。” 在那次交谈之后又过去了两天,初霁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 在场能够说话的人只有她和 初霁是能说话的大活人,虽说她年纪长比滟月明要大很多。 可是她都会弄出蜃景在里面沉溺了,就说明初霁也不是什么可以耐得住寂寞的人,反倒是滟月明很沉得住气的在上一次交流之后直接开始了闭目养神。 初霁本来较劲一样的同样打坐修行起来,可是一连两天,滟月明都没有什么要睁开眼睛的迹象。 耐心耗尽的初霁终于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上次说话还是几百年前,这几百年在这里镇守魔气,她都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你在送他们一场造化,我为什么要担心。” 滟月明睁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 从蜃景脱离之后,两天的时间足够滟月明反应过来之前的那段蜃景目的为何。 蜃本身也不算是什么性情残暴的大妖,驱散魔气之后,就更不会将人逼死在蜃景之中。 能有这样的底气,不是滟月明的盲目信任,而是在蜃景中看到的那一封封信笺。 “我?我送什么造化?你可别瞎说,我就是要玩弄他们。” 被滟月明直白的指出目的,初霁明显觉得不好意思,嘴里还在强撑着做出凶恶的样子,只是这和她本身的形象完全不相符。 “哦?生死之间的问答,难道不是一种造化么?这两个人都是刚入明镜,心境还未大定,入蜃镜中真真假假的体会一次便可稳固境界,还不用经历生死。” 滟月明看着初霁笑眯眯的分析着,直接让依旧强撑着自己不是好人的初霁略有挫败的垂下头。 “真是……”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初霁抬头看向了滟月明。 “不对啊,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怎么自己境界没有一点增长啊?” 初霁说着,走上前来看着滟月明,像是看着什么珍奇东西。 “养心期不应该在成功离开我的蜃景之后直接升入明镜期,怎么看你不仅没有提升境界,甚至灵力修为都降了些许。” “我情况比较特殊……” 滟月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之前在蜃景中没那么快的清醒过来的话,可能心境上会有所突破。 可是无论是刚进入蜃景时,还是后面如同王山长一样的生活时,甚至是最后王山长身死直接被她的情绪感染时,她都没有完全的投入情感。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突破养心期? “你心防太重。“ 初霁观察完之后,煞有介事的说道。 心防重么? 倒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岔开了这个话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继续游历么?“ “不了。“初霁摇摇头,”我很久没有全身心的放松一下了,接下来我是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你这辈子可能就看不到我了,下次醒过来估计得几千年以后了。“ “那也挺好。“ 滟月明站起身,若有所感一样看向了空觉飞,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空觉飞的眼睛便已经睁开。 看到站着的滟月明,空觉飞有些惊讶,但又瞬间说服了自己。 “走?” 意思很明显,既然这里阵法已经修补完毕,也都已经醒了,不如离开去下一个地方。 “那就走吧。” 滟月明很是干脆的点点头,就要直接离开。 “等等等等等……” 见两个人真的打算就这样直接离开,初霁连忙拦到了两个人面前。 “你们就这么走了?没什么问题?还有这个你们就不打算管他了?就不怕我入魔没好,直接把人拖入无尽蜃景?” 滟月明止住脚步,看了看安慕卿,又看了看初霁,似笑非笑的回答。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和这位安道友,其实也没有相识太久。” 说到这,滟月明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的安慕卿,继续说道。 “而且我和师弟还有要事在身,总不能为了道别强行打断人家的机缘,天下这么大,以后总有机会再见到的。” 说完,滟月明直接拉起了空觉飞的衣袖,带着人飞离了这片潮湿的密林。 拉开一段很远的距离之后,滟月明听到身侧空觉飞的问句。 “你在顾忌什么么?那个安慕卿有问题?” 不怪空觉飞这么问,以滟月明以往的脾气,就算是路人她在相处中也不至于如此疏离,甚至可能还会如同老友一般交往。 而现在看起来却像是终于知道什么叫亲疏有别了一样,一直都没什么跟人结交的意图。 “不是,我有问题。” 滟月明皱着眉回答道,语气有着些许的迟疑。 “就是感觉不太对,但是哪里不对我也不太清楚,而且这种不对劲不仅仅是他,还有之前遇到了几个人同样给我这种感觉。” 说到这,滟月明打了个冷战。 “莫名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但是又没有。” “所以你觉得安慕卿出现的蹊跷?” “倒也不是。”滟月明摇摇头,无意识的顺着骨剑上魔气纹路的指引御风向前,思考却没有停下。 “灼华居士百年前很有名,不可能谁都能冒充她的弟子,安慕卿的身份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吧。” 再联想到之前自称是掌教亲传弟子的莫云凡,滟月明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上了,但是又觉得自己是瞎想。 “你要干什么去?” 回过神,滟月明就发现空觉飞已经调转了脚下飞剑的方向。 “咦?你怎么不御我送你的那个剑?” 两个问题成功让空觉飞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你既然怀疑,我们就直接回去找人问清楚。” 他只回答了滟月明的第一个问题。 “不必了,还是手头的事情要紧,等阵法修补完,我就回山上一待,谁都别想让我下山。” 滟月明摆摆手,让空觉飞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说到这里,师弟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呢?” “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空觉飞的语气有些无奈,但还是认真的回答:“我家比较有名,不过我不太喜欢。要是说家的话,我曾经的家在和丘。” 第243章 谢府谢琮 半个月后,滟月明看了看指引方向的骨剑,又看了看眼前气势恢宏的城墙,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和空觉飞某种程度上都算是半个路痴,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发现骨剑指引的方向一直在向着次州的方向指。 而现在两个人面前看着就气势不俗的城墙就是之前本来打算路过一下的皇城。 滟月明拉着空觉飞在护城河前降落在了地面,再往前就是一个根本无法抵抗的阵法。她隐隐能够感觉到布阵之人境界不俗。 这应当就是曾经裴回所说的,能让所有踏入皇城的人都变成普通人的阵法。 这个阵法同山上所学的阵法只能说是一模一样,看来曾经的清水派同人间皇族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还好之前裴回给的东西还带着。”滟月明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两枚令牌,一枚是可以各个州府随意行走的,一枚是可以进入皇城的。 “正好可以趁机看看这个皇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走到城门前,就看到两侧处有两扇小一点的门,滟月明拿着手中的令牌在上面比了一下,不大不小刚刚好。 “咔哒。” 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小门便从上往下滑落,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滟月明看看手中那枚据说可以进入皇城的令牌,有些惊讶。 空觉飞越过滟月明先行踏入了通道之内,在他进入的瞬间,通道两侧均亮起了一排排的灯火将通道照亮。 这样的机关设计怪精巧的,滟月明没忍住开始在脑内构思着一些图纸,而后跟着空觉飞进入了通道之中。 作为给“仙人“的专门通道,这条路显得有些不符合仙人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些在皇族失踪之后进入这里的仙人,都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从这里走入的皇城。 同样也不知道皇城都已经陷入如此境地了,依旧硬气的不开城门的底气是什么。 走过长长的通道,一路无事,这里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路的尽头只有一扇门,同样需要令牌做钥匙。 推开门后,是一处破败的民居。能从外面传进来喧闹的叫卖声,但是这处民居内似乎无人关注。 这倒是省去了滟月明和空觉飞很多事,毕竟如此闭塞的皇城突然出现了两个生面孔很是明显,他们也无意引起什么轰动。 “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去那个裴回的好友家看看?“ 滟月明提议道。 “好。“ 深夜,皇城内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除了城内各处巡逻的卫队以外,已经无人在外行走。 各家各户也都已经熄灯入睡,安然等着第二天的来临。 其实也不算安宁。 谢家小少爷就不算特别安宁,他本来都已经骗过了家中的长辈和管家,正打算趁着夜色偷偷爬起来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结果卧房内忽然出现了和自己年纪相差不大的一男一女,他本以为是自己哪个混不吝的好友找了过来,可是看少年一身的冷气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位?不好做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事的。“ 谢小少爷弱声弱气的开口,要是声音大点把家里人吵醒,这今天晚上想做的事就别打算做了。 “深夜来此,是有所求么?钱?还是人?“ 大半夜来到这里的人当然就是滟月明和空觉飞,他俩顺着之前裴回画的路线图,一路来到了谢府。 结果翻到谢府之后发现这里大的出奇,又在路线图后面看到了谢府的布局图,顺着布局图的指示一路到了这里。 只是两人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裴回好友的样子。 眼前这个人看着也就弱冠之年,而裴回都已经三十多了。裴回倒琼州城赴任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纠结了一番之后,滟月明开口闻到。 “你们谢府这么多年有没有变动过府内住宅啊?或者,这里之前住的人呢?“ “你们什么……意思啊。“ 谢小少爷本来有些不满的声音在意识到有些大了之后又弱了下去,他看的出来眼前两人不是恶人,胆子就又大了许多。 “我们谢府宅邸乃是人皇赐下的,怎么舍得动,这里住的也一直都是我啊,你们谁啊?来我这要干什么?“ 一直都是他。 滟月明借着月色看向了空觉飞,对视一眼后,继续开口问道。 “那你认识裴回么?“ “裴回!” 谢小少爷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不少。 “少爷,你还没睡?” 屋外传来了有些苍老的声音,听着很是精神。 谢小少爷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语气迷糊着回答道。 “管家爷爷,想到你还在外面不休息我就有点睡不踏实。” 屋外沉默了一会,而后隐隐传来了泣音。 “小少爷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我这就回去休息,不能让少爷您睡不好。” 而后一阵脚步声后,管家离开了这间小院。 在滟月明和空觉飞有些无语的目光下,谢小少爷施施然从床上下来坐到了椅子上。 “你们认识裴回?他怎么样了?活的好不好啊?” 看这模样,之前裴回所说的挚友应该就是他无疑。 压下了心底有些难以置信的情绪,滟月明拿出了怀里的信封递了过去。 “啧,还整这个。” 谢小少爷语气上听着很是嫌弃,手下动作却不慢的拽过了信纸,迫切的看着上面的字迹。 滟月明和空觉飞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只好站在一边干等,打算要是这里行不通的话,接下来这段寻找阵法破损处的日子可能要麻烦点了。 那边,谢小少爷看信的表情从轻松再到严肃又变回了轻松的样子。 “所以你们是裴回的朋友?仙人朋友?” “算是吧,但是不是仙人,我们两个只是……” “修道之人嘛,我懂。” 谢小少爷摆摆手打断了滟月明的话,很是亲近的凑到了两人面前,语气很神秘的开口。 “说起来,你们修道之人是不是看着容貌和实际年龄都不太相符?是不是修为越深就长得越好看?裴回在信里说了,你们来皇城是有要事要做,什么要事,掀了皇城么?” 看着谢小少爷一脸兴奋的表情,滟月明不禁再次怀疑起来了裴回推荐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哦,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姓谢,单名一个琮,字还没起,以后就是朋友啦。” 第245章 出府 谢琮的接受良好稍微让两个人惊讶了一下,不过这样更好,不用担心多费什么口舌。 “你们是说,你们顺着指引,一路来到了皇城,然后现在要在皇城打算继续看看具体的位置在哪里,对么?” 一番交流之后,谢琮总结了一下两个人来到这里的目的。 “差不多。” “这样啊。” 谢琮拄着下巴沉思了起来,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和家里的人解释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 其实解释起来很好解释,这两个人手上有正规入城的令牌,还有裴回手写的一封信,总不至于会引起什么太大的注意力。 不过…… “不过你们两个想在城中行走的话,是想要用修行者的身份还是普通人的身份呢?” 滟月明和空觉飞对视了一眼,用修行者的话怕是会引起很多注意,尤其是临江派很可能在城中也有人的情况下,到时候狭路相逢就好玩了。 “还是普通人吧,反正大家在这里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好,那就简单多了。“谢琮松了一口气,眼前这两个人要是真的打算按照修行者来的话,家中老爷子肯定要直接悄咪咪的告诉摄政王大人。 到时候无论是自己还是这两个人都得麻烦缠身,毕竟裴回当时离开前,在城里留下的形象可不太好。 摇头撇开这些想法,谢琮对着两个人使了个手势,示意两个人靠近点。 “既然两位都选择在城内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了,那么接下来想要干什么,可都得先问过我,不然到时候被直接抓到皇城里面去,可不要指望我来捞你们。” “当然了,我在这城里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只要你们做的事不太出格,我肯定可以将你们保下。” 谢琮脸上的表情颇为自信,就是看起来欠欠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出手揍上一顿。 作为曾经的皇城,就算现在皇族势衰,城中的人生活的依旧很好,皇城周边下辖的一应村镇也完全可以供养的起这座城池。 尤其是,三百年前,皇城直接干脆的和大部分的领域切割,不需要继续向外输血了以后,皇城发展的恐怕要比之前还要好。 所以城内的人都一如既往的迎接着第二天的来临,也都一如既往的听到了从谢府内传出来的怒吼。 “你这个不孝子,昨天晚上又去哪里鬼混了,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真是反了你了!快和我去摄政王府上谢罪。” 早就已经听惯这些说辞的行人摇了摇头,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下这位小少爷的不省心之后,继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反正接下来,就是照常的流程,谢家小少爷马上就要被谢大人一脚踹出府。 正想着,谢府的大门打开,一身紫色衣袍的谢琮被人从里面一脚踹了出来。 看,就说又要被赶出来吧。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今天的门没有在小少爷被踹出来之后就关上,反而从里面走出了一双姿容上佳,气质绝尘的少年少女。 两人腰间都挂着一柄剑,只是那位姑娘腰间的剑看着有点过于瘆人了。 门口的摊贩商铺都或多或少的看着谢府门前这个虽然天天都有,但是天天都有乐子可以看的节目,静待着事态的发展。 “还望两位看好我这个逆子,不要让他再做出什么……” 说到这,谢大人的声音顿了顿。 “不要让他再做出那些丢脸的事了。” 这说辞倒是比往日轻的多,像是害怕丢脸一样。 众人又纷纷隐晦的将视线放在了这两位气质不俗的少年人身上。 “谢伯伯言重了,今天还要麻烦谢小少爷带我们逛逛皇城呢。”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正是滟月明。 而少年则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站在她的身侧,似乎对周围的事都不感兴趣。 “好好好,你们去玩去吧。” 地上的谢琮也拍拍屁股爬了起来,十分不见外的一手揽住一个将两个人往外带。 “来来来,今天哥哥就带你们好好游览一下咱们的皇城。别的不说,但是皇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我可是一清二楚。” 看着三个人远去的身影和再次闭上的府门,周围人都在心底暗暗遗憾,看来今天是看不到什么好戏了,真有些不适应。 那边,谢琮揽着两个人一路脚下不停的走到了 一座装修豪华大气的酒楼前。 “虽说咱们认识时间不多,但是我这人对朋友是真心的,对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真心的,今天我就请你们在我们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吃一顿,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说完,没有管两个人到底同没同意,就直接揽着两个人半推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有小二迎了上来,表情谄媚的对着谢琮念叨。 “谢小少爷,您可是许久没来了,我们这的叶大厨都快想死您了,天天念叨着谢小少爷怎么还不来品尝一下她精心准备的新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滟月明只觉得谢琮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僵硬了一瞬,而后便神色如常的回复。 “诶,今天少爷我是带着朋友来的,还是那间上房,把你们这里好吃的,有特点的酒啊菜啊,统统上来。” “这倒是不巧了,小少爷你常用的那间上房里现在有客人。”店小二赔着笑说道。 “有人?谁啊?”谢琮一脸不满的问。 “是……”小二面露难色,手小幅度的向着东边的方向指了指,“那位。” 谢琮的五官皱到了一起,但是也没计较,毕竟他也知道那位不太好惹,更何况他本也没打算为难店小二。 “那行,那就再安排一个上房不就行了么?” 结果店小二依旧面露难色,似是也不想直接开口。 “也没了?怎么我今天一来你们店里的上房就都没了啊?这么巧的么?合着我是你们店的财神爷呗?我一来你们家就生意兴隆到连间上房都给不起了?” 听到这话,店小二的脸色更纠结了,好在这时掌柜的已经应了上来,好声好气的解释。 “可不敢怠慢谢小少爷,就是今天实在是不巧了,您常用的那间还有人在,剩下的那间前些日子已经被人定下了,正好就是今天要用。” “所以呢?就这么在少爷我面前撂我面子?” 第246章 殿下?摄政王? 眼见着场面就快要控制不住,滟月明便打算出声劝一劝,毕竟她也没那么想要上房,甚至其实也没那么想要吃饭。 不过就在掌柜的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有些威严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谢琮,你又在这里闹事了?” 这回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谢琮的身体确实是僵硬了很多。他收回了搭在两人肩膀上的手,一边叹气一边抬头,看向了上面的男人。 “大人您可不能出口就污蔑我啊!我哪里有闹事,怎么我表达一下不能好好吃饭的不满也不行了么?” 滟月明也抬头暗暗观察起来了上面那个男人。 男人一身黑衣,衣领袖口处都有着暗金色的纹路,看着有些低调的贵气。男人面容看着在三十上下,估摸着应当和裴回差不多。 也不多,看着要年轻一些。只是一身不怒自威的气质平白拉高了他许多的年纪。 “我哪里污蔑了你,店家的客房本就是先到先得,哪有一定要留给你的道理。” “那……” 谢琮还要狡辩些什么,就听到上面的人不容拒绝的开口。 “给我上来!你们也是。” 说完,男人便转回身去,似乎根本不担心下面的三个人会不听话。 “那是谁啊?” 在掌柜的和店小二惊恐的眼神中,滟月明不解的开口问道。这个问的时机巧就巧在,那个男人还没有回到房间,同样听到了这个问题。 “诶呀!“ 谢琮同样也有点无语,拉起两个人的衣袖,无需店内的人带路便一路领着两个人走到了房间面前。 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谢琮才推门进入。 只不过房间内不光有刚刚那个男子,还有一位一身素衣的白发老人。这老人安静的坐在那里,可是通身的气度却并没有被压下去。 “见过摄政王大人,见过殿下。” 摄政王是那个男的。 至于殿下? 滟月明把视线放在了那位老人身上,满头华发只有一根素色的玉钗,像是在为什么人守孝。 不知道这个殿下,是和什么有关的殿下。 想到之前见过的人皇,这位总不至于是人皇后代吧?不是说人皇后代失踪了么? “进来。” 摄政王没有看向谢琮,专注的为老人斟酒。 听到这句话,谢琮直接苦着一张脸,拉着这两个人走入了房间内。 “这两位是?” 老人神态平和的看着被谢琮挡在身后的滟月明和空觉飞,略带审视的目光在滟月明腰间被布条随意包裹住的骨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目光平和的看向了谢琮。 “他们是我昨天刚刚交下的朋友。”说着,谢琮脸上的表情很生动的瘪了下去,不情不愿的开口,“结果是我父亲专门请来看着我的,不过还是我的朋友。” “这个叫滟月明,这个叫空觉飞,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很酷?” 谢琮现在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在外面是做了那么大的心理准备才进来的,他的语气熟稔,完全没有对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有任何畏惧之感。 “朋友啊,好好。” 这期间,被称作摄政王的人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是默默的自斟自饮。 “殿下和摄政王大人若是无事,我可就领着我的两个朋友继续去找乐子去了。“ 谢琮混不吝的语气听着有些欠欠的,可是桌子旁的两个人却都习以为常,并没有因为她明显不和规矩的言行生出不悦。 “不是要带着朋友吃顿好的么,坐下来吃吧。“ 老人指了指旁边还空着的座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先说好,我可不会付钱的,你们也不许去找我父亲告状。“ 说着,谢琮便拉着滟月明和空觉飞坐在了空着的椅子上,很是自然的给两个人拿过了碗筷,甚至斟好了救。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对谢琮的模样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老人便把视线放在了滟月明的身上。 不得不说,滟月明这个模样长得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模样,一双眼睛无时无刻都带着几分纯粹的笑意,面容明媚清丽,很是容易亲近人。 “十六。” 滟月明大方的回答道,她没在眼前的这两个人身上察觉到什么恶意,所以很是放松。 “年纪正好,那这位小公子呢?” “和她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空觉飞也很给面子的没有臭着一张脸,还算礼貌的回答。 “不错,不错,青梅竹马。” 老人一脸笑意的看了看两人,眼中似有怀念,而后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面容严肃的男子。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天天老气横秋的,都快要让人忘了你也是个年轻人了。” “殿下说的是。” 摄政王略有敷衍的说着。 “你看看这语气,听着就恼人的很。” “他不就是这样么?天天都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一样,你们别拘着,快吃啊。” 谢琮说着,手下不停,快速的将两人面前的碗填满,成功的让两个人物理意义上没有办法说话。 这才又笑眯眯的看着老人。 “殿下,你也吃你也吃,可得好好养着,到时候还能看到我孙子。” “你又皮。” 老人笑呵呵的嗔怪宠溺的很,看的出来,和谢琮的关系很是亲近。 这样一来,谢琮的身份就更让人好奇了起来。 滟月明和空觉飞到皇城可以说是初来乍到,对皇城内的所有情况都不算熟悉。 不论是昨天晚上看到的谢大人,还是现在面前的摄政王和殿下,在两个人的眼里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只是没想到,皇城式微都三百年了,这里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秩序,,也不知道这三百年间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再一想到皇城和那些兴起的修行门派达成的交易,这皇城肯定没有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 最起码眼前的这两个人就不算简单。 “说起来,你的这两位小朋友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的?”老人不经意的问道。 “他们啊,他们是……”谢琮刚要开口说话,嘴中便被老人放进去一块有些糊嘴的糕点,发出了一点声音。 所以回答问题的理所当然就变成了刚刚咽下口中食物的滟月明。 迎着老人温和中带着审视的视线,滟月明神色自然的开口:“我和我弟弟来此是为了找一样东西,东西找到后就离开。” “是什么东西?在何处?” “前人所留之物,我们也不知道在哪里,所以才在这逗留。” 第247章 知道我是谁么? 滟月明的话听起来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一时间,桌子周围的气氛有些安静,连谢琮进食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不过好在,老人对这个回答没有不满,只是点点头,继续喂给了谢琮一块糕点,再次将人物理封嘴。 “既如此,两位打算在这里待上多久?” “未定,但应该不会太久。” 这话说的其实也没什么信息量,但是老人和摄政王都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疑惑,只是对视了一眼之后,递给了谢琮一杯酒。 “吃饱了么?吃饱了就赶快离开吧,我和殿下还有要事要谈。” “吃饱了吃饱了。” 谢琮喝酒顺了顺嘴,随后连礼节都不顾的拉起了滟月明和空觉飞。 “走啦!” 一路拉着两个人跑出了几条街之后,谢琮才停了下来。 “太恐怖了,我就知道我爹肯定会转头就告诉摄政王大人,就是没想到居然还拉上了殿下。” 一边说着,谢琮一边在大喘气,看来刚刚的跑动给这位小少爷造成了不少的负担。 滟月明在一旁看着谢琮喘匀呼气了之后才开口。 “所以,这两个人是谁?” “不是说了么?是摄政王和殿下啊。”谢琮理所应当的说着,随后看着两人依旧茫然的脸色,才恍然大悟的补充。 “哦哦,对对对,你们都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里修炼,所以不清楚这个倒也正常。” “摄政王大人是上一任陛下临终的时候全权托付的人,现在我们的小陛下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毛孩子,所以皇城所辖大事小事都交由摄政王负责。” “说是摄政,实际上和皇帝差不多了,毕竟咱们皇城的皇帝现在和吉祥物也没什么区别了,诶,这话不能让我爹听到,否则又要说我大不敬了。” “至于殿下。” 说到那个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谢琮的神色严肃了一些。 “殿下今年已经快要二百岁了……” 什么? 这话一出,滟月明和空觉飞的脸上都不受控制的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自从千年前之后,世上再没有什么人能够轻易的获得长生,就算踏入修行之道,活到二百年也是一个难得的时间。 就算是那些以寿数见长的妖族,同样也因为寿数过长失去了很多东西。 而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活了将近二百年的人。 就算这人已经垂垂老矣,可是这也很不同寻常。 看到两个人脸上的神色,谢琮点点头。 “反正我们是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可以活这么久,她曾经是人皇一脉的分支,在三百年前的那件事之后,他们这一支被提了上来,继续承袭皇位,而殿下,则是百年前先皇的亲妹妹。” “活了这么久,这位殿下的名讳和称号已经被一点点隐去,当然了,她既然活了这么久,肯定有东西是无论如何也隐不下去的。 皇城中还有一部分人隐隐还会以她为主,摄政王也不算是大权独握。“ 滟月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后问道:“既然这样,那你又是什么身份呢?可以和这两个掌权者谈笑风生。” 这个问题成功让谢琮的表情完全僵住,而后打哈哈一般的开口:“那不全是因为我爹他是丞相么,文官之首啊,怎么说也是有点权势的。” 这么说倒也说得通。 滟月明和空觉飞踏入皇城之前在次州内行走了不少的时间,对次州的大小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而之前曾经到达过的琼州城在次州这么大的范围中只是一个小区域,同琼州城差不多的城镇也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区域,不算大,也不算小。 可皇城不一样,皇城所支撑的区域比那些零零散散的城镇要大的多,完全需要配备一套完整的官员体系,不然怕是会乱成一团乱麻。 尤其是,在皇城向外辐射的范围内,他们仍旧能隐隐感觉到些许来自于契约的效力。 这样看来,琼州城那样的地方更像是皇城为了脱鞋,让出去的地方。 “不过你们三百年前人皇后裔不是失踪了么?现在怎么还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的?” 滟月明很是直白的问了出来,这同样是进城以来的疑惑。 “不是说了吗?他们原本是旁支。” 谢琮随手薅起了一根草放在了嘴里,又回到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你们两个不是要找什么地方么?找吧,现在你们都在摄政王大人和殿下面前过了明路了,想干什么在城里都可以干。” 闻言滟月明拿起了腰间的骨剑,解开上面包着的布条之后,就看到骨剑内散发出来的魔气正聚集在一个方向。 “那边。” 说着,滟月明率先走向了魔剑所指的方向。 “诶诶,这么快的么?那是不是找到之后你们就要离开了啊?” “差不多,我们时间很宝贵的。” “还以为能有意思几天呢。”谢琮撇撇嘴,凑到了空觉飞的身边,“诶,兄弟,看你这个样子,剑法应该不错吧,要不要考虑教教我?我也想一人一剑,闯天下来着。” 空觉飞上下看了一眼谢琮,而后别过眼去。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呢?耍两招吓唬吓唬人也是可以的啊?“ 谢琮不依不饶的绕在空觉飞面前,却一直没有得到空觉飞的回应。 而前边,滟月明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了些许。莫名的急促感在从拿到这柄剑开始就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在这种完全被压制成了普通人的皇城,要表现的更加明显。 “啊!“ 回过神,一个斜地里窜出来的人重重的撞在了墙上,而滟月明则早就已经在这人冲出来之前就凭借着本能躲开了这人的撞击。 “你这人长没长眼睛啊?我这么大人你没看见吗?“ 那人惨叫之后,就直接转头对着滟月明三人嚷嚷了起来。 “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我爹是谁么?知道我上头是谁么?“ 滟月明没有说话,只是又将手中的剑缠了起来,不过看眼前这人鼻孔朝天的模样,应该也看不到她手中的剑。 “滚,你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我爹是谁么?知道我上头是谁么?“ 谢琮直接斜地里一脚又将人踹倒。 第248章 内城 这一脚明显把本就撞得不轻的人踹的更迷糊了,那人一身粉衣已经变的有些脏污,本来油头粉面的模样现下看着也有些可怜。 眯缝着一双眼睛先从滟月明的身上移开,随后落到了正抱着臂面色不善的谢琮身上。 “呦!谢小少爷!是我狗眼不识泰山了!我这就给您赔罪。” 说着,这人直接打起了自己的嘴巴。 “搞出这种恶心的姿态做什么?“谢琮厌恶的后退了几步,”没事不要挡我的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好嘞,小的知道了。“ 那人的眼睛若有若无的在滟月明的身上划过之后,很是知趣的退到一边,静静的看着三人离开。 等到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他才继续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时不时找猫逗狗,再不分男女的调戏一下,十足的纨绔恶霸的做派。 “那个人是谁啊?“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修行之人不会好奇这种问题呢。”谢琮语气有些不正经,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滟月明的问题。 “这人也是一个官员的后代,仗着自己家里有点势力,天天出街占点别人便宜,但充其量都是口花花,没有做出什么实质的恶霸行为。” ‘这种行为,就已经很让人提心吊胆了吧。“滟月明吐槽倒。 “那倒也是,不过城内的大事小事这么多年下来都这样,死水一潭,他这样好歹还能给人一点乐子。” “像你一样么?” “咳,我那是追求梦想。”谢琮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好了,都走到这了,还没有到你们要去的地方么?” 滟月明看着手中的骨剑,方向依旧指向了北偏东的方向。 以他们现在的位置来看,再往前过几个街道之后,就是一道高高的墙壁,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不是吧,你们可别告诉我,你们要去那里!“ 谢琮看着滟月明视线的方向,口中忍不住哀嚎道。 “先说好,虽然说我之前说过城内的很多事我都可以搞定,但是那里面,就算是我也不是可以随便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们是修行之人,没有很多的顾忌。可是在皇城之内,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还是守点我们普通人的规矩比较好。毕竟就算你们真的死在了皇城,你们身后的师长门派也不可能复仇到这里面。“ 滟月明点点头算是认同谢琮说的话,只是手中的骨剑确实一直指向那个方向。 又跟着指引向那里走的更近了之后,滟月明更加确定,需要修补的阵法破损之处就在那里。 这下子难办了。 就算谢琮刚刚不说,她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现下她和空觉飞两人都是普通人,就算身体素质再厉害,武艺再好,也不可能扛得过这里的守卫。 啧,师祖当时怎么就没有说的再清楚明白点,只说了阻挡之人都可以杀,也没说这些地方都怎么进啊。 当然,心里的吐槽滟月明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无奈的看向谢琮。 “所以,真的没办法进去么?” 谢琮看着滟月明的神色,又看了看空觉飞一直都没什么波动了脸,同样也有些无语的在心里吐槽。 裴回啊裴回,你离开了那么多年,都以为你死了,结果现在推回来两个这么大的麻烦。 那和修行之人结交的事情是那么随意的事么?在皇城自己不会收到什么伤害,可是出了皇城之后呢?万一不知道哪里让人看不爽了呢? 他可是看过话本的,那里面的什么修道之人,仙人,杀起人来毫不手软,一边杀一边嘴里还说着什么断情绝爱成就无上大道。 可怕的很。 “也不是不能,但是可能需要你们在皇城等一些日子。“ 谢琮挠挠头,还真让他想出来一个办法。 “再过两天,就是小皇帝的四日生辰,宫里肯定会广邀官员进宫共同庆祝,到时候我求求我爹和我娘,让你们作为亲眷进去也不是不行。“ 正当谢琮的话音落下,一枚匕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飞了出来,直指谢琮的面门。 空觉飞直接抬手用剑鞘将匕首荡开,而后面色不善的看向了偷袭之人。 那是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头发盘起,面色冷凝。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能显示出她身份的东西。 不过这倒也不需要滟月明和空觉飞猜,因为谢琮直接叫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 “轻云!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你不当值么,不需要随时守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家伙身边?真好啊,要和我一起玩一天么?“ 谢琮丝毫不顾及刚刚自己差点被女子丢出的匕首毙命的事,反而满脸笑容的赢了上去。 不过被称为轻云的女子并没有搭理他,见一击不成之后便飞身攻向了空觉飞,身姿跳跃之间,已经拔出了身后背着的两柄短剑。 “诶!轻云,这两个人不是可疑的人,是我的朋友。”谢琮回头连忙解释道。 可是那边两个人已经剑刃相接,打了起来,都没有把他的话放在耳朵里。 滟月明索性捡起掉落的匕首,伸手把玩了一下之后,发现这个匕首不过是纸扎得,末端特意揉搓的十分柔软,就算刚刚不打掉,也不会对谢琮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从一开始,就只是在试探实力而已。 凑到谢琮身侧,滟月明问道:“你的心上人?” 这话问的谢琮面上一红,那边的轻云动作也僵硬了一瞬,硬吃下了空觉飞没出鞘的一击。 “嗯。” 这下谢琮顾不得害羞,直接大声喊道:“空兄弟,你下手轻点啊。” “不用。”轻云冷声说道,手下的动作变的更为狠厉了不少。 “她是给那位摄政王当护卫的?”滟月明继续问道。 “对,今天正好是她休息,看这样子,应该是刚下值不久。”谢琮嘴上回答着,视线却一直都黏在了轻云的身上。 滟月明看看谢琮,又看看那边打着的两个人,最后看向了身侧高高的城墙。 这城墙也不是不能翻过去,就是里面巡逻的队伍和可能的陷阱机关有点难搞,不然试一试? 正当滟月明有些走神的时候,又是一柄闪着冷光的匕首从侧面袭来,目标仍旧是谢琮。 “珰——!“ 滟月明以骨剑格挡,将谢琮救下,可是那边丢出匕首的人却在一击不成之后便飞快的离开了现场。 第249章 遇袭 那边的两个人也同时收手飞了过来,滟月明看着地上通体莹白的匕首,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那柄匕首周围开始画阵。 “怎么……“ 空觉飞走到近前,看到那柄白色的匕首后收住了声音,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白色的匕首和滟月明手中的那柄骨剑是同一材质,在刚刚相触了一瞬间便激发了骨剑上的禁制。 可是此处乃是皇城,道祖效力仍在,又直接触发了道祖之力的压制,现下无论是那柄匕首,还是滟月明手中的骨剑,都泄露出了些许的魔气。 按照常规来说,这缕魔气泄出应当瞬间就会被此地契约之力抹杀才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骨剑上的禁制在泄露魔气的瞬间就重新将骨剑完全封住,可匕首上泄露出的魔气却毫无阻隔的向外逸散。 受限于这里的压制,滟月明只能采取笨方法来封禁这泄露而出的零星魔气。 “这是什么?” 谢琮站在一边看着滟月明的动作,语气不解的问道。 “这是魔气,可以放大人心欲望,最后沦为欲望的奴隶。”滟月明一边画阵一边回答道,“按理来说,这里应该不能出现这种东西才是。” “不一定,皇城之内,所有人都是不同人,无论这个人是妖还是魔,都只会以普通人的模样示人。某种程度上其实隐藏的要更好。” 在滟月明将魔气以鲜血完全炼化之后,空觉飞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丹药喂给了滟月明。同时接着滟月明的话解释道。 “所以这里很可能就是需要我们遵循师祖命令的地方了。“滟月明的脸色略有苍白,用自身血液净化魔气对身体负担太大,如果不是修为受限她也不会选择这种方法。 “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魔气?什么遵循师祖命令?你们来皇城到底是要来干什么的?” 不怪谢琮这么问,因为皇城在皇城之内,任何仙妖魔怪都使不出超出常人的力量,顶多就是身体强健些许,甚至对于那些平日里专修精神的修士来说,在这里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什么魔气,什么妖怪,只存在于他们自己写出来的神话传说一类的话本中,从来都没有亲身体会过。 所以才显得刚刚出现的那缕魔气如此的突兀,一般情况下,这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皇城。甚至在这柄匕首破损之前,也确实从来没有泄露过一丝一毫的魔气。 造成这样的状况,完全是因为匕首和骨剑的相撞。 滟月明拿起了那柄由骨头磨成的匕首,正要研究的时候,剑刃就已经抵在她的面前,不过很快就被空觉飞挡住。 “你二人到底是何身份,若是想要扰乱皇城……“ “停一停停一停,轻云,停一停,这两个人不是坏人。“ 谢琮连忙又上前拉住了想要动手的轻云,语速飞快的说道。 “咱们先理一理,毕竟滟姑娘和空兄弟是我朋友介绍过来的朋友,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而且刚刚无论是你还是后面的那一刀也都是冲着我来的,也就是说,和这两个人没什么关系。“ “可是因为滟姑娘的出手现在出现了一点点的以外情况,看起来好像不太像是什么好事。那么其中有什么事情和他们二人有关,又有什么事情和我有关,咱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谈一谈。“ 说完之后,谢琮深吸了一口气,虚脱一般的靠在了轻云肩膀上,而后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应该找个地方好好说一下,昨天晚上的介绍还是太仓促了。” 在丹药的效果下,滟月明的脸色好了很多,现在看着已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对对对,轻云,可以吗?” 轻云利落的收起了剑,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见状,谢琮连忙给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个人身上,随后便推着人往远离高墙的方向上走。 在一个清幽的小院内一番交流之后,谢琮才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所以世界上有一种魔气,一旦现世,就会打乱现有的秩序,让所有人陷入癫狂之中,而你们下山,就是为了封印这种魔气不让它外泄的,而现在你们手里那个可以指引方向的剑,将方向指到了我们陛下居住的大明宫,对么?” 在听完滟月明大概的讲述之后,谢琮总结了一下。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也就是说,刚刚的魔气一旦在城中扩散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一些可怕的后果。” “对。” 谢琮看向轻云,点了点头,随后轻云便直接起身离开,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轻云是摄政王大人的暗卫老大,这个消息太重要,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好瞒下去。“ “而且按照刚刚的事情推断的话,城内肯定已经聚集了一批魔物,正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一场骚乱,这时候隐瞒下来,后果无论是谁都承担不了。“ 正当滟月明和空觉飞为这个忽然正经起来的小少爷有些惊讶的时候,就看到眼前的人脸上表情最后定格在了兴奋上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之前的普通生活只是表象,少爷我终于迎来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滟月明没忍住有些无语的移开视线,继续研究起了手中的那个骨头磨成的匕首。 这柄匕首入手光滑,泛着丝丝的凉气,若不是刚刚亲眼看到了魔气从其中散出,她也不会发现这里会有魔气的存在。 能够如此完美的隐藏魔气,这会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滟姑娘,这个匕首是不是那些话本小说里写的,你们修行之人用的法器啊?“ “不一定。“ 滟月明反手将匕首收进了怀中,无论如何,蕴藏魔气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很危险,还是少让眼前这个小少爷接触比较好。 “既然事情暂时完不成,不如在城内逛逛,正好可以了解一下城内都有什么,到时候方便一些。” 至于是什么时候,那就只能等着谢琮口中的那个可以带他们进入宫城内的时机。 第250章 接连遇袭 “城内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就是吃喝玩乐,咱们都已经快要把整个城都走了一遍了,两位看够没?我想回家休息了。” 答应滟月明的时候,谢琮还元气满满的打算带着两个人细细体会城内的一砖一瓦,可是没想到两个人一逛就是从早到晚。 现在已经快要逼近宵禁的时间了,可是两个人却还是一点疲惫都没有在石板路上走着,时不时抬头看着什么。 可是谢琮已经完全不行了,这一天的体力消耗对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还是太超过了,此时的他能动弹都已经算是老祖宗显灵。 “不行了不行了,我是不想再走下去了,就让我躺在这里吧,到时候巡逻的禁卫军来了会把我送回府上的。” 说着,谢琮直接躺倒在了地面上,整个人放空了大脑,看着已经好几日没有星星的夜空。 “果然是太累了,怎么今天月亮都没了啊?” 谢琮无意识的嘟囔着。 见谢琮确实是坚持不住了,滟月明退了几步,走到谢琮面前蹲下。 “不然我和师弟一起把你送回去吧,你躺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看到滟月明,谢琮的眼睛亮了亮,随后开口问道。 “你白天吃的那种药还有没有,能把你从那么虚弱的状态补回来,肯定能让我马上恢复力气走回家。” “不行哦,对于你们凡人来讲,除非濒死,否则吃这种药于你的身体无益。” 说着,滟月明伸手就要拉起地上躺着的人。 “小心!” 这个词今天也不知道听了几次,只不过这次说出这两个字的是空觉飞。 滟月明下意识的伸手护住躺着的谢琮,可是随即就感觉肩上被什么东西刺穿,整个人直接被拉到了高空中。 空觉飞动作不慢的拔剑想要砍断抓住滟月明的那双爪子,可是同时出现的危险不止一个,地面上同样有密密麻麻的野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而来,对着地上躺着的谢琮目露凶光。 “啧。” 空觉飞只得先将已经被吓得僵住的谢琮拉到了后背上,随后跳上旁边的楼顶,一路追着天空中盘旋的不知名鸟类。 而被抓住的滟月明不敢轻易动用腰间的骨剑和怀中的匕首,毕竟万一再次出现魔气逸散的事情,在空中她可没办法处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滟月明将腰间的骨剑牢牢的缠绕住,避免骨剑掉落,随后强忍着疼痛反手握住了抓住自己的那只鸟爪,并在口中留了两枚药丸。 握住鸟爪之后,滟月明微微向下一个用力,将鸟拽的倾斜了些许。 看来这只鸟不算太大,也幸好,鸟爪没有抓的更深。滟月明一个用力,将肩膀从鸟爪之下解脱了出来,吞下了第一粒药丸。 感受着肩膀上伤口的愈合,滟月明手上握着鸟爪的下半部分,向上爬动。 抓住她的鸟同样意识到了滟月明的脱离,开始不停的大动作盘旋,想要将滟月明重新抛到空中,好继续抓住她。 “啊啊啊,滟姑娘会不会出事啊!“ 爬在空觉飞背上的谢琮有些不敢看,但是为了确定滟月明的位置还是一直努力的抬头,因为空觉飞不仅要追鸟,还要避开周围不知道为什么纷纷涌上来的野猫野狗,甚至是老鼠。 “安静。“ 空觉飞现在的用词温柔了很多,脚下动作却越来越急。 虽说对滟月明的能力极为信任,可是在这种修为灵力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他还是难免心急。 上面,滟月明用力抓住鸟爪,没有让自己被甩脱。同时看着周围的环境,最后确认了一处较高的建筑,掉到那里应该会留一口气,到时候吞下嘴里的药,还是完好无损的一个人。 而那只鸟的飞行方向,同样也是那个建筑。 事实上,现在直接看看这只鸟想要把自己抓到哪里,然后直捣老巢才是滟月明下山以来的习惯。 可是现在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滟月明解下了腰间的骨剑,随后将布条打上结,在鸟飞过那个建筑的一瞬间,将手中绑好的骨剑扔了出去,同时松开了握着鸟爪的手。 骨剑正正好好的卡在了檐角之上,滟月明则握着另一端布条掉了下去,接力重新荡回了屋顶。 这时,正好那那只鸟也飞了回来想要继续抓住滟月明。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滟月明当然不会就这样被鸟爪抓住。 她手上收起了骨剑,另一只手拔出了一直收在腿上的匕首,在那只鸟飞下来的一瞬间,脚下奋力一跃,跃上了那只大鸟的后背,而后用匕首狠狠的插了进去固定自己的身体。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滟月明能够清楚的看到这只鸟身上蓝到发黑的羽毛,和长着利牙的鸟头。 这种鸟滟月明没在看过的书籍中看到过,难道是魔界产物?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覆盖在整个皇城的阵法又有效了,从鸟的伤口中溢出的魔气几乎是瞬间就被抹除,而这只鸟也同样因此虚弱了很多。 滟月明爬上了鸟身的前半段,下手按住了大鸟的脖颈处,手下用力,这只鸟便按照滟月明想要的方向飞过去。 一般的鸟可不会这么快就理解自己的意思,所以这是妖族,还是魔物? 滟月明想着,直接压着这只蓝黑色的大鸟飞向下面。而于此同时,她看到下方的一些穿着甲胄的人动了,弯弓搭箭,直指天上的自己。 “啊,完了完了,惊动禁卫军了,这下可比我之前闯的祸大多了。“在空觉飞的背上,刚因为滟月明成功脱险而松了一口气的谢琮在看到银色甲胄的禁卫军之后,又把那口气提了起来。 “怎么?“空觉飞同样也在被弓箭指着的范畴内,此时正握着剑丝毫不怯的看着下方那群人。 之前一直紧追不舍的野猫野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去,让谢琮想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自己因为被野猫野狗围攻所以才犯了宵禁,还是说自己的朋友被一只大鸟抓到了天上自己不得不追? 正当有些僵持的时候,又是一阵骑马的声音传来,原本列队搭箭的禁卫从后往前一点点散开,露出了后面骑马疾驰过来的人。 “摄政王有令,邀谢小少爷及其两位好友入府一叙!“ 第251章 隼鸟 来人一身黑色的劲装,隐没在了夜色之下,面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下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像是刻意伪装过。 全身上下除了面具以外的唯一异色就是腰间坠着的暗红色腰牌,上面是刻着矛与盾。 滟月明趁此机会拽着鸟轻飘飘的落在了众人面前,在那只鸟挣扎着要离开的时候,空觉飞直接一剑插入了鸟的脖颈。 这样的行为看着有点冒犯,空觉飞背上的谢琮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的趴在空觉飞的背上当个鹌鹑。 而黑衣人的这个命令,明显和周围禁卫收到的命令有所冲突,一时间就这样僵在了这里,两方谁都不想推,但禁卫这边却迟迟没有人站出来同人交涉。 黑衣人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随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西边忽然升起了一束光亮。看到这个信号之后,周围的禁卫纷纷收剑,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做一样列队离去,只留下了骑马之人和滟月明三人。 “这是摄政王大人的拨云使,用来监察百官,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同时也是摄政王大人明面上最强势的一个势力。” 危机解除之后,谢琮在空觉飞耳边低声的解释。 不过这声音在如此安静的夜色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骑在马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只是对着三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策马慢慢的走走在了前面。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去喽?” 滟月明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蓝黑色大鸟的尸体,有心想要研究一下这只鸟,但是那边那个所谓的拨云使又走的很急。 正当滟月明纠结的时候,从暗处又飞出来几个人,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具颜色为黑,只有眼眸露在外面,看样子和马上的人应该同属一个势力。 “这只鸟会送往摄政王大人的府上,这位小姐想做什么大可去府上坐,这里不是什么让您研究的好地方。” 说话的是前面的拨云使,说完这句话后,便继续向着摄政王府走,丝毫不怕身后的人不跟上来。 这倒也正常,毕竟刚刚明面上还是摄政王开口救下的滟月明等人,这不上门拜访一下说不过去。 摄政王府内,那只蓝黑色的大鸟早早就被安排到了一处空地上,而摄政王本人则站在不远处。 “大人,不如我们先行研究一下?” 他身侧,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开口建议道。 “不必。”摄政王摇头,看着巨大的鸟身,眼中满是警惕和忧虑,“我们对这些没有那些人那么了解,贸然动手研究,研究之人受到什么伤害或者 影响就不好了。“ “房先生,你别忘了,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本就危险。” “可是大人,那两个人也未必是好的,他们这些所谓的仙人,谁会真的关注百姓死活,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总不能先让我们的人涉险吧,而且白天那个老家伙一看到那柄剑脸色就不对劲,还绕了这么一大圈搞暗杀,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那个老家伙的阵营。” 闻言房如晦退到了摄政王的身侧,默认了摄政王的说法。 他们在此处并没有等待太久,不一会,就已经有人引着滟月明等人来到了这处空地。 周围的灯火明亮,所以滟月明一眼就看到了原模原样放在地面上的那只鸟,却没有看到隐在灯火阴暗处的摄政王和房如晦。 “嘶,这东西不会突然飞起来吧。“ 谢琮早早就从空觉飞的身上下来,一路走在旁边,这时他同样也没看到暗处的摄政王,语气轻松又紧张的说着。 “不会,在这里它只是一只体型大一点的鸟类,该死还是会死的,除非这只是个分身。” 滟月明目光专注的看着场地上的那只蓝黑色的巨鸟,没管其他,对着空觉飞使了个眼色之后,直接掏出了随身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应的工具。 “这是要干嘛?” “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滟月明嘴上说着,手下却已经直接开始了动作。现在的时间距离空觉飞将鸟杀死已经过去了有一阵子,再不快点动手,可能有些信息就看不到了。 这边滟月明没闲着,那边的空觉飞同样没闲着,他的脚步停在了了场地内的一个位置之后就开始向着四周观察,最后发现了有意无意隐在灯火之后的两个人。 不过他没有直接说话,只是一脸冷漠的和那个白天曾见过的摄政王对视。 长久的对视之后,还是摄政王先败下阵来,颇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身侧的房如晦,却被避开了视线。 所以他只能演示性的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来。 “谢琮,你现在能惹到的事是越来越多了。”第一句话直接直指谢琮,不过语气中却没什么指责的意味。 “诶,摄政王大人,您来了啊。”谢琮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带着笑意凑到了摄政王面前。 “我这可不是惹事,怎么说也算是给大人您提供了思路。” “就你会说,叫叔叔。“ “诶,叔叔。“谢琮很是上道的喊了出来。 “两位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我府上东西够多,要需求可以尽管提出来。“ 此时的摄政王一改白天的时候冷漠的态度,显得很是温和。 “没有。“ 滟月明正专心研究着地上的鸟,空觉飞只好代为回答。 这只鸟的身体如果是缩小一些的话,应当是一种隼类,看这个样子,估摸着是个妖力不俗的妖族,又或者是被外力催大用以驱使。 体内没有发现什么魔气的痕迹,也没有感知到妖族的精魄,看来真的就是被特意培养的隼鸟,专门用来干这类的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滟月明在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之后,还是解开了包裹着骨剑的布条,随后用骨剑刺入了隼鸟之中。 一瞬间狂风大作,周围的灯火暗了下来,星月俱暗的情况下,所有人都陷入了黑暗当中。 “大人小心!“ 护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等到灯火重燃的时候,地面上的隼鸟被骨剑吸收的只剩下了一片蓝黑色的冠羽。 第252章 合作 “这算是什么情况?“ 摄政王的声音从密密麻麻的人影身后传了出来,他拨开了护在身前的暗卫,看着空地的情景问道。 “这算是,这整只鸟都已经成为了被魔气浸染的魔物,除了这片羽毛。“ 滟月明捡起地面上颜色鲜亮的冠羽,颇有些感慨的说道。 “滟小姐的意思是皇城之中有魔物作祟,对么。“ “对。“ 滟月明的语气有些沉重,她本以为这里会是这些个地点中最安全的,现在看来,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东西隐藏在了平静之下。 只不过这些魔物隐藏在皇城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且他们居然已经找到了遮蔽自己身上魔气的方法,没有在踏入皇城的范围后被瞬间抹杀?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不光是摄政王,站在后面的房如晦脸色同样严肃了很多。 这两个人能够接受到的信息不是谢琮这种大少爷可以比的,他们当然知道魔物和魔气代表着什么,对城中的人来说又代表着什么。 “既如此,还请两位入内详谈。“ 摄政王挥手示意护卫散开,而后态度有些恭敬的摆手引路,只不过这模样有些不走心,想来之前应付那些其他门派来皇城的修士时,也是这个模样。 “那我就不去了吧?啊?“ 谢琮在一旁面露难色的开口道,今天听到的信息比之前混日子听到的信息要多得多,多道他生怕第二天就被人灭口。 “你现在回家应该比你待在这里更危险。“空觉飞说着,便一把将人一起拉走,跟着摄政王走到了一处更为静谧的园林中。 摄政王和房如晦在前方引路,打开了一个隐蔽的开关,随后一棵极粗的木头忽然打开了一道可供一人进出的通道。 “哇哦。“滟月明看看周围又看看这棵树。 这个密道可比之前在云城太守府里面看到的那个密道要完美很多,不过想到云城,滟月明直接想起了在密道中被拆穿身份的魔物。 当时身处蜃景,她根本判断不出来那只魔物是蜃景的一部分,还是隐藏于蜃景中的魔物。 毕竟当时的蜃景落在了阵法缺口之上,不排除有魔物化形的可能。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走入宽敞的密室中,摄政王整个人松懈了些许,很是大方的让几个人落座,随后便坐到了主位上。 “我听说两位是要来皇城内修补封魔阵法,只是苦于不知道怎么进入大明宫,对么?“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提问,丝毫不避讳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的事实。 “是这样没错,难道说大人你愿意带我们进去?“ “直接带两位进去怕是不可能,我虽然是摄政王,但是有些规矩我是一定要守的,到时候把权力还给陛下的时候要更方便一些。“ “不过我看滟小姐似乎医术不凡,不知道滟小姐对我们凡人的疑难杂症可有研究?” “有。”滟月明毫不迟疑的点头,她在山上的时候直接将整个书阁里面的医术研究的透透的,虽说有些纸上谈兵,但在那些模拟病例的磨练之下,现在她的医术可以说的上是世间数一数二的。 “那就好办多了,届时我可以用为陛下请名医的借口将两位带入宫中,不过还需要滟小姐为陛下的病多多费心。” “你们陛下生病了?” 这个提议无疑很适合此时的滟月明两人,之前谢琮所说的借着生辰宴带人进去还是太勉强了些,万一到时候被发现,怕是会牵连谢琮一家。 “是。此事隐秘,还望不要外传。” “那是自然。”滟月明点头应是。 “那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明天一早我就可以安排,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二位师从何处?“ 直到此时,摄政王才微微露出了些许审视的目光落在滟月明两人身上。 从两人进城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有消息递到了他的案头,那位老殿下同样也是如此。 只不过那位老殿下似乎先他一步发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选择了直接出手。 “昆仑。“ 滟月明看着摄政王,先抛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方,在看到摄政王惊讶的眼神之后继续说道。 “清水派。” “原来如此,竟是出身悬圃山。” 摄政王对两人的信任感一下子上升了不少,连脸上的表情都变的真挚了起来。 “所以你们就是史书里面记载的隔一段时间就要入宫祈福的修士对么?” 入宫祈福? 怪不得清水派反而在皇城这边有些知名度,现在看来清水派与皇城间曾经联系不少。 “不知道你说的入宫祈福是什么意思,家师只是说要我们下山修补大阵。” “无碍,我知道你们要去的是哪里,等到两位诊治完陛下之后,我会亲自送两位到你们要去的地方。” 得知了两人的身份后,摄政王的语气热络了很多。 只是滟月明还是有些疑惑的开口:“请问悬圃山在你们这里知道的人很多么?” 这话一出,谢琮连连摆手:“不多不多,我反正是不知道那是哪里的,我顶多知道昆仑在哪里。” “不算多,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悬圃山的存在,至于更细节的,则只有人皇一脉才知道。 自从人皇一脉在那场意外中失踪到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悬圃山代表着什么了,只能从过往的记载中窥见一二。“ 摄政王无不感慨的说着,将探究的视线落在了滟月明和空觉飞身上。 “不过人皇一脉失踪的这三百年来,从来没有悬圃山的人出现,我还以为悬圃山随着人皇一脉的人失踪一起离开了呢。” 三百年来一直都没有人来这里吗?那师父那一代…… 滟月明心头的疑惑泛起,不过很快就被摄政王的声音拉了回去。 “两位既然是为了封禁魔气而来,想必心中也有着天下百姓,不知道在明天的合作之后,能否多留两天,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夺权。” 第253章 平阳殿下 此话一出,谢琮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副完全不想参与的态度。 “你这个要求,确定是对着我们说的么?”滟月明确认一般的问道。 先不说修行之人能不能插手凡俗事务,毕竟这个在人皇一脉失踪之后这个已经形同虚设。 而且现在皇城之内,滟月明和空觉飞充其量只是两个身手不错的普通人,或许还要加上一些对妖魔鬼怪比较丰富的了解。 这和夺权又有什么关系。 “两位之前到过次州,是琼州城对么。”摄政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其他的。 “所以?” “琼州城所发生的事已经有人报给了我,在琼州城两位的行为并不像是那些高高在上不顾普通人生死的仙人,反而对他们施以援手,这就说明两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至于在这里如何参与夺权……“ 摄政王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其实今天那只鸟的情况我已经有所预料,皇城之内有人同魔物勾结,而这个人肯定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在城内扎根已久。 如果不尽早铲除,到时候皇城这仅剩的可以压制万千修士的地方都会失陷。 就算不用我说两位应该也已经知道或者是看到,失去契约限制的那些所谓的修行之人,妖族精怪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密室之内陷入了安静,一时间没有谁主动开口说话。见两人没有反驳,摄政王对着房如晦使了个眼色。 “两位请看这个。“ 房如晦很有眼色的上前为滟月明和空觉飞奉上了一份书册,上面记载了从各处摘录下来的信息,甚至在后面都细心的贴上了来源。 “这上面是我从还没有当上摄政王的时候收集的各类证据,有关于平阳殿下的信息都在上面,若是觉得文字不可信,在另外一处还留有证据。“ 摄政王耐心的解释着。 滟月明翻开书册,上面一开始详细的记载了两百年前那位平阳殿下的生平。 在三百年前,人皇直系一脉失踪之后,整个皇城经历了大约有五十多年的混乱之后,原本直属历任皇帝的天策军拨乱反正,直接扶持了旁系一脉的晋王上位。 自此以后,虽说不能如同之前那般压制整个九州,但是好歹护住了大半的领土。 只不过随着皇位传承,血脉中所蕴含的契约之力也越来越稀薄,这才让皇城的势力范围一再收缩,最后不得不与那些新起的修行门派合作。 而这位平阳殿下,在两百年前乃是当时那位陛下胞妹,作为晋王从亲王变成皇上之后出生的双生子,他们兄妹二人从落地开始就地位尊崇,最后的皇位继承也只能是在他们两人之间。 不过当时这位平阳公主一直醉心山水田园,甚至想要拜入仙门寻仙问道,所以这皇帝的位子最后没有让她来坐,而是给了她的哥哥。 有关于她的记载,在她的皇帝哥哥病逝之后就变的寥寥无几。而先前的记载中,也从没有她对于权势的贪恋。 这倒有点意思,一个一直都没有醉心权术的人,在两百年前慢慢成长为了一个暗处弄权的影子。 滟月明继续翻阅,后面的记载大多是从平阳公主的哥哥死去后,历任皇帝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 病逝? 从平阳公主哥哥开始,皇城的每一任皇帝都是病逝,而且他们病逝的年岁也越来越早。从一开始的年老病逝,到前任皇帝壮年暴毙而亡。 看到这,滟月明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摄政王。 “你是在怀疑,这些人的病逝最后都和那位殿下有关?” 摄政王微微点头,算是认同滟月明的观点。 这个怀疑很合理,毕竟伴随着这些人越来越早的病逝,那位公主殿下的寿命却像是无限一般的越来越长。 虽然面上已经和垂死老人没什么区别了,可是任谁都不敢笃定这位超长待机的平阳殿下会突然死于非命。 “那你是要为了现在的陛下夺权,还是要为了自己夺权?” “大胆!” 滟月明的话音刚落,房如晦就直接愤然起身,一副气急的样子。 “无妨。” 摄政王抬手安抚了一下自己这个一直都不是很藏得住情绪的谋士,对着滟月明很是郑重的开口。 “是为了陛下夺权。“ 看滟月明依旧有些不信的样子,摄政王有些怅然的开口。 “先皇与我乃是至交好友……”,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又像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我是不会抢自己侄子的皇位的。” 这话说的有些没什么可信度,可是看摄政王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说假话。 “大人何必要和这两个人说这么多?”,房如晦在后面小声说着,他本就不信任眼前的这两个人。 不光是他,府上的任何一个人对这种仙人都不会产生什么认同感。 明面上皇城已经放弃了对外围很多地方的管辖,但那是无奈之下的妥协。事实上在那些明面上已经不属于皇城或者是独立的地方,一直都有来自皇城的信息网。 从各处传回来的情报基本上都是染着血的,而那些所谓的修士仙人所做的一切都让他们无法接受。 当然了,这么大的情报网络中肯定也有踏入修行之道的人,但是那不一样,那是自己人。 这样想着,房如晦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更不顺眼了,谁知道这两个人手上是不是也有着累累血案。 那边的谢琮已经状若昏迷,整个人躺在了椅子上,捂着耳朵,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要我们参与你们的夺权,这其中的风险肯定不小,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同意你的提议。” 一直在默默喝茶的空觉飞忽然开口。 “换一个说辞,我们只需要救一下你们的小皇帝,然后完成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可以干干净净的离开这里了,但是为什么要因为你的邀请来淌这一趟很可能死生不知的浑水呢?” 空觉飞的问题方向和滟月明截然不同,语气也显得咄咄逼人。房如晦的脸色已经变的越来越臭了,可是摄政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本来想着试试看能不能道德绑架一下二位的,不过后来一想两位同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要求确实有些不切实际。” “没关系,这就算是我个人异想天开提出来的一个请求,至于两位同不同意,我们都会解决一切,或者被解决掉。” 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洒脱,洒脱到谢琮的呼吸都变轻了很多。 第254章 入宫 “你所说的夺权,是在什么时候?” “陛下生辰当天。“ 简单的一问一答之后,滟月明点点头,很是自然的继续开口。 “那么摄政王大人,可以给我和师弟安排一处住所么,一天没有休息了,有点累了。” “好,你们今日就先在府上歇下,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入宫。” 双方默契的没有继续明说下去,不过摄政王依旧诚意很足的亲自将人送到了住处才离开。 等到明面上没有什么人的时候,空觉飞很是随意的跳上了房顶,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开云雾的明月。 “怎么,又想要多管闲事了?” 刚刚滟月明没有明说要不要留下来,摄政王也默认了这个提议并没有谈成。可是空觉飞能看出来,滟月明已经有了留下来看看的意思。 “我本以为我要比你薄凉一点的。” 滟月明的语气有些自嘲,同样一个借力跃上了房顶。 此时的两个人顶多只算是武力值比较高的普通人,某种程度上比之前要更享受此时在眼中变的神秘的夜色,同样也换成了另外一种心境。 如果说之前是无论发生什么问题都没关系,自己总能解决的话。那现在就是终于不得不多思考一下自身的安危了。 “你确实要比我薄凉,你想留下来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好奇。”空觉飞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 “呀,真是被你看透了。” 莫名俏皮的语气直接打破了空觉飞好不容易端起来的高人情景。 “不过师弟啊,你天天这么板着个脸可是学不会小师叔的,小师叔在变成这个样子前可还是个行侠仗义,热情满满的大侠呢,你也学一学啊。” 空觉飞不满的看了一眼滟月明,有心想要出剑,但是看了一眼滟月明仍旧破开的肩膀处的衣服,还是别扭着开口道。 “你肩膀上的伤,没事么?” “你说这个?”滟月明不是很避讳的提了一下破开的衣服,里面的皮肉早就已经愈合完好。 “幸好那只鸟抓我的时候魔气没有外泄,不然我现在情况要棘手很多。” “我的药还是很好使的。” 滟月明拍了拍肩膀,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看着空觉飞。 “明天就这么进去给他们小皇帝看病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 “无所谓,看他们对仙人的态度,你怎么样可能都会被人合理化吧。” “既然你已经有想法了,我就不说什么了,我反正是无所谓的。” 说完,空觉飞跳下了房顶,对着滟月明挥挥手之后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真是,说话别别扭扭的,直说支持我的所有决定不就好了么,也不知道是什么环境养成的这种性子,明明山上谁都不这样啊。” 滟月明依旧坐在房顶上自言自语,看着干净很多的夜空,再次将骨剑从布条中解救了出来。 此时的骨剑依旧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所有的气息都被上面的禁制牢牢的封禁在里面,纯白色的剑身和剑柄上时不时会有黑色的魔气萦绕,大多集中在大明宫的方向。 “师祖为什么找上我了呢?明明小师姐更合适一点,她那么强,心性又那么坚定。” 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滟月明索性也跃下房顶,准备休息一番之后明天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天光破晓之时,外面还只是微微亮的程度,滟月明就听到了外面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要这么早? 正当她思绪微动的时候,敲门声就已经传入了耳朵。 “咚咚咚。” “滟小姐,醒了么?请问我们可以进去么?” 是个成熟的女子的声音,在她身后还有大约五六个人的呼吸声,这是要干什么? “醒了,可以。” 滟月明坐起身的同时随意的答着。 随后她就看到一行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拖着的东西都不尽相同。从热水,巾帕,再到衣裙饰品。 看着依旧坐在床上的滟月明,为首的女子很是温柔的笑了一下,开始为滟月明介绍。 “滟小姐,我是拢烟,奉大人的命令前来伺候您洗漱梳妆,这些是大人为两位今天入宫所准备的衣饰,若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换。” 这阵仗让滟月明有些茫然,毕竟她下山以来都没有享受过这种服务,有点奢侈啊。 “不用不用,可以的,已经可以了。” 滟月明摆摆手,有些无措的享受着这些丫鬟的服侍。 换到身上的衣料穿起来很是柔软,和放在储物袋里面的鲛纱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舒适的让滟月明微微眯起了眼睛。 又有两个丫鬟出列,开始为滟月明梳妆。 “滟小姐的头发真好啊。”为首的那位女子为滟月明梳着头发,嘴上忍不住赞叹。 “过奖了。” “怎么会?小姐您放心,拢烟我今天一定要给您梳一个最适合您的头,时间还早,滟小姐若是困倦还可以再眯一会。” “不用了不用了。” 在拢烟堪称轻柔的动作下,滟月明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不好说,但是确实比之前素面朝天,单束一个马尾的模样看着要好看。 梳妆完成之后,滟月明轻轻的碰了一下自己的鬓发,还有被贴在耳朵上的坠子。 “很好看。” “滟小姐本来就很好看。” 拢烟笑着应了一声之后,挥手散去了房内其余的丫鬟,随后引着滟月明走出房门。 那边的空觉飞几乎是同时迈出的房门,两人对视的同时都愣了一下。 或许是平时过于松散的样子实在是深入人心,滟月明看着空觉飞居然觉得这小子变的帅了很多。 同样的,空觉飞也被滟月明此时的装扮惊艳了一下,不过他和滟月明不同,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滟月明长得好看, “两位,大人已经在门口备好车驾,还请随我来。” 拢烟接过了带路的活,面上依旧是那抹温柔的笑意。 “所以你想好了么?”,走过来之后,空觉飞不经意的问道。 “想好什么?不是说把阵法修补完了之后再说么?“ 滟月明笑眯眯的越过空觉飞走到了前面,直接上了备好的马车。 车内,摄政王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袍,看样子好像等了很久。 第255章 又是袭击 “早朝已经结束,现在正好可以带你们入宫,时间仓促,准备的有些简陋,还望见谅。” 摄政王略有歉意的看着两人, 车内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和热茶,看着精致又美味,而且种类很多。 “不简陋,我们山上比这凑合的多。” 滟月明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客气话,很是大方的入座后就开始吃这份特意准备的早饭。 说实话,虽说他们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可是这精致的早点入口之后确实让人心生愉悦。 看两个人的脸色都还不错,摄政王眼中也松懈了些许。 吃着吃着,滟月明停下了动作,有些疑惑的侧头看向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窗口处。 “为了避免一些意外,我们换了一条路走。” 摄政王适时的解释道。 “有人要出手害我们?” “没错。”说完摄政王看着好似有些不理解的两个人继续开口解释,“我知道两位或许身手不俗,但是事关陛下,我没办法容忍一点点的意外发生。” “所以你的手下去做了这个替身?”滟月明继续一个一个的品尝着桌子上的糕点。 “嗯。” “虽说我和师弟现在失去了那些修为灵力,可是本身的武学修为也不算弱,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是可以解决的。” 听到这话,空觉飞点点头,算是同意。 摄政王同样也了然的点头,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两位还年轻,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我理解。不过我老了,完事都想求一个稳妥,要知道很多事情其实都会发生在自己本以为能够处理的意外中。” 滟月明看着摄政王也不过三十上下的一张脸,就算失去了那些探查手段,单从面相上来说。 摄政王本人正值壮年,身手看起来也不像现在的着装一般文雅,应当是个士兵出身,身上有几处暗伤,不过因为现在年轻,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也不算老,你会长命百岁。“ 凭借着不算精通的相面技术,滟月明十分笃定的说道。 “那就借你吉言。“摄政王不甚在意的说着。 外面正好传来了一阵风声,随后马车门被从外面敲动。 “大人,已经全部解决。“ 在不知名的问题解决了之后,这座车架才算是正式前往了皇宫。 此时车船的遮挡被打开,能够让里面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座宫殿满是时间的痕迹,早已不复最开始的时候那样的奢华,甚至很多细小处都可以看出一些生活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很久都没有翻新过。 注意到滟月明的视线,摄政王在一旁讲解一般的开口。 “大明宫从前基本上是没隔五十年翻修一次,不过自从那场大乱之后,这里也支撑不了这样的工作量,很多地方都在尽量节俭。” “只有常驻的地方才会经常打理,时不时翻修。” 滟月明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拿起骨剑,确定般的看了一下上面所指的方向。此时骨剑上魔气指引的方向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动。 “那边是一片早就已经废弃的地方,等为陛下诊治结束之后,就可以直接去。” “这么一大片,都废弃了么?” 魔气所指的方向在整个大明宫的西边,一整片的区域看着都没有什么人,只有巡逻的卫队会时不时的穿插进里面。 这种程度的守卫,若是找个时机潜入进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滟小姐还是收起这样的想法。”摄政王从滟月明的脸上可以很直白的看出此时她在想些什么,语气像是闲谈一般的开口警告。 “宫墙的八个方位均有神射手布置,其余一应位置也同样无死角的看着整座宫城,无论是谁强行闯入,都会被射成筛子。” 闻言滟月明看向了几个较高的建筑。 确实,从进入这里以来就一直有视线跟随着这座车架,从未断绝过。 忽然,空觉飞身形一动,抬手一剑挡下了突然射出了一枚羽箭。 这支箭的方向不是出自于任何一个制高点,并且在箭矢射出之后,那个方向上就失去了射箭人的踪影。 摄政王同样也反应飞快,躬身捡起了那支羽箭后就将箭递了出去,看样子已经看出了这支箭的来源。 “查。” “是。” 简短的两个字之后,摄政王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就已经沉了下去。 这种直接发生在宫城内的刺杀要比在外面遭遇到的刺杀要严重很多,既然能在宫内对着摄政王下手,那么同样可以对着本就体弱的小皇帝下手。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不一会外面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大人,那人自杀了,没穿衣服,面容毁坏,躯体同样自残到破碎,羽林卫那边也没有缺人。” 精简的报告丝毫不能让摄政王的心情好上半分,不过从面上看好似也没什么变化。 许久没有听到车内的回答,外面迟疑着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大人?” “无事,先为陛下诊治身体更为重要。” 既然出手之人断尾断的如此果决,那么继续纠结下去也很难出什么结果,不如先记在账上,日后再算。 “是。“ 前方,小皇帝平日里居住的紫宸殿已经尽在眼前,侍卫也小跑着上前拦下了这座车架。 “两位,请吧。“ “那这个武器……?” 滟月明握着手中的骨剑,空觉飞同样抱着怀里还没起名字的长剑,意思很明显,这两样东西不能离手。 “无妨,我有持械近身的权利,两位可将兵器放在我身上。” 摄政王说着伸出手就要接过两人手中的剑刃。 “他的可以,我的不行。” 滟月明退了一步,手中的骨剑就算有禁制阻隔,同样可以惑人心智,毕竟这个禁制粗糙的只是拦截了魔气外泄。 那两位跑过来的侍卫同样也很为难,按理来说,现在摄政王大权在握,想要带两个带兵器的人进去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摄政王登基的消息传来。 “道玄叔叔!” 就在几个人在马车周围僵持住的时候,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里面飞奔了出来,一头投入了摄政王的怀里。 不过道玄,这名字倒是和修道挺有缘的。 滟月明在一旁心里腹诽着,抱着剑直接对着小皇帝开始了面诊。 第256章 诊治 有些出乎滟月明意外的是,这个接下了一个烂摊子的皇位继承人居然是个三四岁的女娃娃,性格看着也活泼的很。 小皇帝看着还是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将看到摄政王之后的情绪都清楚的展现在脸上。只是面上的脸色红润的有些不正常。 不过仔细想来,这是自己遇到的第几个命不太好的小姑娘了? “下次记得不要叫名字。” 摄政王蹲下身子,和小皇帝视线平齐。 “陛下,您怎么自己出来了,伺候您的人呢?” “我把他们甩开了。” 小皇帝虽说一脸的病气,性格却很是活泼,甚至有点调皮。就这样甩来了伺候自己的人,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要急成什么样子。 不过摄政王本人对此却有些司空见惯,也不是很想厉声管教,只是闻言出口劝诫。 “下次不能这样了,陛下您这种行为会让那些人受罚,受了罚,就会有人对您心生怨怼,您就不安全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皇帝听惯了一样的敷衍着,把视线放到了空觉飞和滟月明身上。 “这两位漂亮的哥哥姐姐是你给我找的玩伴么?他们长得好好看啊!” 天真无邪的声音听的在场几人不约而同勾起了一抹笑意,当然空觉飞除外,他直接避开了小皇帝的视线,抱臂看向天空。 “他们不是我给您找的玩伴,是给您看病的大夫。” “这样啊。”小皇帝的情绪明显变的低落,但还是撑住了表情没崩,很有派头的挥挥手。 “既然如此,那带什么进来都无所谓了,道玄叔叔不必为此费心,进来吧。” 等看到在寝殿内四处喊着“陛下”的人时,滟月明不禁有些好奇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毕竟先不说这群人没有一个出殿的,在一个瓷瓶里面找人就有点过于奇怪了,还有人在花里面找。 而小皇帝进殿之后,这些人依旧像是什么都没看着一样继续寻找着小皇帝的身影。 这样的情景大人看着有趣,可是小皇帝本人小小年纪却觉得有些尴尬。 “行了,我……朕刚刚从天宫一路回来了,不用再找我了,退下吧。“ 听到这句话,殿内的仆从才算是恍然大悟一般的看到了小皇帝,口中一边高呼着“皇上万安“,”陛下果真神人”,一边退了出去。 等到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小皇帝瘪着一张嘴坐在了榻上,而后伸出了衣袍覆盖下,有些瘦弱的手腕。 “治吧治吧。” 滟月明看着小皇帝这熟稔的模样,摇摇头走了过去。 “还不知道之前给你诊治的医生用的什么药,之前的身体如何,现在用的又是什么药。” “陛下一直以来没有受到过任何治疗,一切以温养为主。”摄政王在一旁说道。 “为何?” “因为那些看病的人给出的药方和建议,都和先帝一样,没什么变化。” 可是先帝却依旧病逝,这些药方没有一点用处。 滟月明理解的点点头,将手搭在了小皇帝的心口。 这别出心裁的诊治方式让小皇帝和摄政王都愣了愣,但都不约而同的没有出声质疑。 摄政王是因为选择相信悬圃山出身的人,而小皇帝则是本能般的新任摄政王。 滟月明听着小皇帝的心跳,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这小皇帝只是一具三四岁小孩的身体,可是这个心跳却像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这个身体根本负担不了这么大的活力,久而久之,自然会衰落下去,而且会是以极快的速度。 小皇帝现在才三四岁就已经有着十多岁的心跳,那么再等几年,就会快速的衰老,而后死去。 这个情况其实和小草有些像,但是比小草的要棘手一些。 滟月明收回了探查心跳的手,又将手分别在小皇帝的手腕脚腕处摸索了一下。 “平日里吃的多么?” “多。” 收回手,滟月明还是提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要求。 “我想看看之前的药方,不止是小皇帝的,还有之前那几个的。” 滟月明不太确定,小皇帝的这种情况是只有她有,还是说之前所有的皇帝都有。 就是这个语气听起来没有半分的恭敬,若是殿内还有其他人此时怕是要被吓得跪下。 摄政王闻言对着外面拍了拍手,便有一个人垂头奉上了一个托盘,很是识趣的没有乱看,将东西放下后就离开。 这上面不仅有着之前的药方,还有一直以来的脉案。 滟月明粗略的将其中一大部分都翻了一遍后,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种像是遗传一样的病症,其实不一定是病症。治起来对滟月明来说其实不算难,就是这个药材基本都不是凡药。 “这上面的药方,都已经尽力了。” 凡人若是想要缓解这种症状,只能下药来延缓心跳,来抵消身体和心跳不协调的问题。 可是这个病本质上其实是身体内的早衰,一直延缓心跳无异于饮鸩止渴,等到身体内部彻底衰老的时候,什么药都阻挡不了。 这样看来,这种情况不太像是什么病,反而更像是什么诅咒?术法? “什么意思,就算是你来,也只能开出这种药方么?” 听到滟月明这句话,摄政王面上明显有些急躁,这情绪可比之前的相处要生动的多。 “如果我真的是凡人的话,除了这个药方以外,或许还要辅以针灸药浴。” 滟月明理解摄政王的情感,所以语气依旧很是舒缓的说着。 “不过呢?”摄政王问。 “不过幸好我在来这里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把一些药材从储物袋中拿了出来,正好可以给小皇帝用。” 滟月明眉眼弯弯的看着同样忐忑的等待着自己答复的小皇帝,没忍住伸手揪了揪小皇帝柔软的耳朵。 堪称冒犯的行为小皇帝却没有多觉得不好,反而直接扑进了滟月明的怀里拱了拱。 “漂亮姐姐你的医术和你的人一样漂亮。” 那边的摄政王惊喜的神色同样溢于言表,脚下十分激动的在原地左右转圈,最后眼眶微微湿润着对着外面的天空比了一个射箭的手势。 “这下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我把你女儿保下来了。” 第257章 蛊 和两人明显惊喜的神色不同,滟月明的表情仍旧没有松懈下来,反而掏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布袋,里面塞着各类的小罐子和金针。 看到滟月明的动作,摄政王和小皇帝也收敛了些许。 “这是要直接救我了么?” 小皇帝看着滟月明的眼睛问道。 “算是。” 滟月明打开一个暗红色的小罐,用针小小挑起一点之后,刺入了小皇帝的眉心。 “你!” 在金针刺入的同时,小皇帝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这样的发展直接让摄政王急了,三两步便要冲到近前,却被空觉飞一把拦下。 “滚开!” 怒急之下的摄政王丝毫没有留手,一把就将空觉飞推的一个踉跄,甚至直接拔出了一直隐在衣袖中的短刃。 “你冷静,我师姐她不是要害人。” 空觉飞皱着眉,却没有真的打算对一个凡人出手,心中也因为摄政王的力道微微惊讶。 山上的修炼里,一直都包含了炼体这一项,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发生时,保护不了自己。 可是现在摄政王怒极之下的一推,居然能将他推动。 就算空觉飞开口解释,可是他这个冷面的形象确实没有多少可信度。摄政王的面色依旧冷凝。 不过这一拦,摄政王也恢复了些许的理智,握着短刃面如沉水的看着继续在小皇帝身上施针的滟月明。 “滟小姐这是何意?” 刚刚明明说可以治,可是现在的手法却又不像是在治。 “我师姐施针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出声打扰,不然乱了我师姐下针,小皇帝的情况可能就不会很好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只是在劝你。” 空觉飞的语气淡淡的,刚刚说的话不过是信口胡说,以滟月明平日里在山上练习的底气,就算在什么样的打扰下,她都可以专心施针。 这句话不过是为了让眼前这个人快速恢复理智,毕竟比温言劝谏更有用的,是直接抓住别人的把柄。 摄政王后退了一步,看着依旧专心施针的滟月明。 不过就算现在冷静了下来,摄政王依旧没有多放下心,目光依旧紧盯着床上躺着的小皇帝。 “如果我侄女有什么事……” “不会有什么事。” 空觉飞倒是很干脆的给出了答案。 “你倒是对你的师姐有信心。”摄政王意味不明的说着。 “所以你为什么之前说的是不和‘侄子‘抢皇位?” 滟月明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空觉飞是因为刚刚一直在专心提防摄政王突然出手,而摄政王则是关心床上躺着的小皇帝。 “因为现在除了宫城内的一些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模样。” 摄政王的回答倒是很坦诚,丝毫不担心这样的话会让人造成多大的误解。 “哦,出于对她安全和对整个皇城的安全考虑对吧。” 滟月明很是理解的点点头,把摄政王试探着想要解释一下的心堵了回去。 “我刚刚是为了确认一下小皇帝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比如傀儡术,蛊术等等等等,毕竟皇城阵法虽说能压制很多东西,但是一些介于武学和入道之间的东西还是会存在。” “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身上被下了蛊。” 滟月明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瓶子内是条正在沉睡的小蛇。 “我对蛊术其实没什么研究,不过我手上有山上的一位前辈送我的蛊王,可以直接吞食小皇帝体内的蛊虫,就是对身体的负担比较大,需要日后养一段时间。” “养一辈子还是什么?” “不需要一辈子,三天我就可以让小皇帝恢复成活蹦乱跳的样子,不过在此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摄政王沉思了一瞬,确定的又问了一句:“只要三天是么?” “是。” “我明白了,在这三天,不会有人靠近这里半步。不过三天之后就是她的生辰宴,我需要她出席。” “可以,师弟,你就在殿内守着,任何东西都不要放进来。” 说完,滟月明又在自己的周身洒下了一片粉末,将自己和小皇帝完全与外面隔开,随后拉下了周围的床帘开始专心以金针逼迫着小皇帝体内的蛊虫。 她之前所说的对蛊术不太了解是真的不太了解,处于一种莫名的不喜欢虫子的心理,她对书阁内那些蛊术相关的书籍很是抗拒。 所以到现在,也只能用一个笨方法来救眼前这个才三四岁的孩子。 好在,她已经用金针先封闭住了这孩子的五感,让她察觉不到什么痛楚。 她体内的蛊虫并不是一只,而是一群,这些虫子催着小皇帝透支自己旺盛的生命力,而后贪恋的将这些生命力汲取,最后传到下蛊之人的身上。 而被透支了生命的人则会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症状,直到在其他人的眼中病逝。 幕后之人所求的,甚至可能只是长生。 滟月明将用来保命的灵药放入了小皇帝的口中之后,便倒出了瓷瓶内的小蛇。 通体碧绿的小蛇在滟月明的手腕和之间游走了一会之后,吐了吐蛇信,滑动到了小皇帝的脖颈处。 “小绿小绿,轻点下口啊,这还是个孩子呢。” 小蛇似乎是听懂了一般的点点头,随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小皇帝的脖颈。 与此同时,滟月明在小皇帝的身体上挪动着金针,将四处的蛊虫尽皆赶往了脖颈的方向。 其实本应将各处蛊虫逼往四肢才是万全之策,可是小皇帝心口处的蛊虫盘踞太深,若是强行逼其前往四肢,反倒会引起蛊虫的剧烈反应,到时候救起来就更困难了。 随着滟月明的施针,原本莹白的脖颈渐渐浮起一股股游动的红线,最后又都被那条小蛇尽数吞入口中。 小蛇作为蛊王,会直接从口中散发出诱惑所有蛊虫的毒素,这样的话周围的蛊虫会自己跑到它的嘴边等待吞噬。 脖颈距离心口处不远,但也有点距离,正好适合将所有的蛊虫诱至此处,免得直接在心口处进食增加小皇帝的负担。 就算如此,滟月明也要时刻观察着小皇帝的状况,避免下蛊之人的反弹。 第258章 遇阻 在皇城西侧的一处山上,平阳殿下清修之处,本来看着精神矍铄的老人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口鲜血之后,平阳殿下整个人就像是忽然失去了精气神一样,栽倒在了石子路上,周围伺候的人连忙一拥而上,找医生的找医生,叫人的叫人。 “快去请李先生!” “诶呦,殿下!” 一群人在平阳殿下倒下后乱成了一团,而后一个蒙着眼睛的冷面男子直接出刀,将在场除了平阳殿下以外的所有人都杀了个一干二净。 最后面向下山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师父,没有活口。” 被称为师父的人,同样也是刚刚那群人口中的李先生,面上蓄了胡须,看不出实际的年龄,眼神老气,可皮肤却很是光滑。 他从山下走来,看着地上躺着的平阳殿下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的摇摇头。而他来的时机也很恰好,恰好就迎上了平阳殿下倒地的时候。 “把她放上去。” 李先生随手指了一个露天的软榻,应当是平阳殿下平日里的享乐之所。 “是。” 冷面男子不算温和的将倒地不起的平阳殿下拎起,扔到了软榻上。 “轻点轻点,咱们现在可就剩下这一个人皇血脉了。” 李先生没什么情感的说着,走上前动作随意的在平阳殿下已经衰老到不行的身体上探查了起来。 “蛊虫异动,看来这回真让那小子请到高人了。” 他不以为意的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罐子,罐子内时不时传出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咬噬声,还伴随着虫子爬动的声音。 冷面男子在执行完李先生的命令后就退在了一旁,无论是对李先生手里面的东西,还是对这一地的尸体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在意。 “你这徒弟就是太沉默了,我都说这么多话了,你怎么就蹦出来一个字。” “可以改。” “啧。” 李先生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而后打开了手中的罐子。 “来来来我的小宝贝,该出来干活了。” 这语气倒是比之前要真情实感很多。 不一会,有一只通体暗红色的虫子从罐子口冒出,打眼一看,除了颜色独特以外,这虫子长得像是菜地里的菜虫。 可是随着李先生布置食饵的过程,这个通体暗红色的虫子张开了它的嘴巴,和柔软的身体极为不相符的利齿密密麻麻的遍布在虫子身体的各个部位,将能够看到的吃的全都吞入了腹中。 最后顺着李先生设置好的路线,一路爬进了平阳殿下的体内。 与此同时,小皇帝的寝殿之内。 原本已经老老实实的进入小蛇口中的蛊虫忽然一窝蜂的又都要涌回 小皇帝心脉的位置。 这样剧烈的蛊虫运动让已经被封闭了五感的小皇帝瞬间痛呼出声,而用作封闭五感的金针也被紧缩的肌肉夹的紧紧的不能贸然拔出。 就知道要面对这种情况。 滟月明手下并不慌乱,依旧在一步步的围剿着蛊虫能够活动的位置,同时吊着小皇帝的一口命。 殿外,正拔剑守着的摄政王听着小皇帝的痛呼心头一紧,却没有挪动开半步。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选择进去打扰,尤其是外面同样有人心怀叵测的时候。 自从殿内滟月明的诊治开始以后,本来平静的宫城忽然就变的喧嚣了起来,不是这边起火了,就是那边有人闯入。 而现在,当朝的几位深受先皇倚重的大臣也先后入宫,说什么也要亲眼见小皇帝一面。 如果说这几个人和乱臣贼子有勾结,摄政王是不信的,可是现在分明是有人有意想要将自己从这个地方引走。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离开。 摄政王握了握手中的短刃,又看了一眼腰间除了装饰什么用都没有佩剑,直接对着外面的侍卫喊了一声。 “把你们手中的长枪给我,然后去传信,请五位大人来此一叙。” 说完之后,摄政王立枪定定的站在了寝殿之外,一副谁都不能进去的模样。 “大人,何必如此犯险?” 阴影处,一名今日值班的暗卫没忍住出声。 “属下可留在此地。” 事实上,这是现在很多人的想法。摄政王同样姓李,怎么也算得上是皇帝远亲,这皇帝不如直接就让他做了得了,还省得一件事要拐很多个弯。 对于大多数的人而言,就算第二天朝堂上摄政王直接坐在了御座上,说自己登基为帝了,众位爱卿有什么意见么? 就算是那几位究极保皇党,也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可偏偏,摄政王依旧守着臣礼,一守就是三年。 让人更疑惑的是,这三年内,除了在先皇薨逝之时,先皇后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帝出现在众人眼前一次之后,小皇帝就一直以身体不好为理由养在深宫中三年,除了辅政大臣以外,无人可见。 甚至连那位殿下,都没有接触小皇帝的权利。 这种似夺非夺的态势看的人非常难受,都恨不得马上爆发出一个剧烈的冲突,他们好找个山头继续听命行事。 “只能是我在这里。“ 李道玄说着,手上舞了个枪花,直接打掉了从暗地里射出来的冷箭。 此时,五位辅政大臣也都随着侍卫的引路走入了殿内,正好看到摄政王挑飞箭矢那一下。 “大人!殿下她!“ 五位辅政大臣本就有着教导小皇帝的职责,所以对小皇帝的性别一清二楚。 “正在接受治疗,让你们入宫是一个陷阱。“ 李道玄此时的神色十分难看,在五位大臣出现的时候他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只要自己加上五位大臣全都身陨此处,那么就算小皇帝真的活蹦乱跳的出来了,谁会认呢? 现在不像过去,只需要在太庙留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大乱之后,皇室血脉稀薄,只能尽力维持着祖上的约定,根本没有在太庙留下自己名字的资格。 这一句话,再结合之前看到的那根箭矢,五位大臣同样也明白了眼下的形势。 “现在出宫怕是不行了,我等可以留下,和摄政王共进退,摄政王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小殿下还要靠你。” 一个年纪约莫已经五六十的老爷子很是豪气拔起身侧侍卫的长刀,站在了摄政王身侧。 第259章 仓促的暗杀 “可真是,什么好话都让你长孙太后说了。” 通身儒雅的很的谢丞相捋了捋自己衣袍,同样从身侧侍卫的手中抽出了一把长刀。 “我在入宫之前,一应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算死了,我谢氏全族依旧可以护着小殿下成功逃出。” 说着,谢相身形倜傥的站在李道玄身侧,这姿态不像是要赴死,反倒是要去赴一场九曲流觞。 “闭月,把两位大人扔进殿内。” 李道玄看着两个老爷子有些无奈的说着,随后看向了剩下三个同自己年纪不大的人。 这几位在朝中官职都不算特别大,但是都是先皇亲手提拔起来的,分别是大理寺卿,天策长史,和光禄大夫。 “你们三个就比较抗造了,来和我一起吧?” 说着,那边的暗卫已经将两位老臣送进殿内,拿着两把刀就出来了。 闻言一愣,随后很是识趣的就将手中多余的两把刀分别放在了大理寺卿和天策长史的手里,至于为什么不给那位光禄大夫。 这人平日里就嘴里念叨着什么这个失礼那个失礼,身上常备一柄用作礼器的宝剑,结果某天在她教训一个对先皇大不敬的人的时候,外人才发现这个剑是开了刃的。 “李大哥说的话是越来越不客气了。”身为光禄大夫的王涧打趣着说,丝毫没有身临险境的自觉。 “那要不怎么说人家现在是摄政王,咱们现在是臣子呢?”天策长史薛仪同样语带调侃,他们天策府上至长史司马,下至烧饭大娘,哪个都得有点功夫,对于眼下的这个情况,确实不会慌。 几个人互相之间看着也没有朝堂上那么针锋相对,一副老友的样子站在殿前,等待着不知道何时会射过来的暗箭。 “要多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大理寺卿杨致问道。 “三天。” “说起来,你怎么忽然心血来潮就直接让人给小殿下治病了,要不是信任你的决定,我们今天来可就直接是兴师问罪了。” “没错,你这次太仓促了,什么准备都没有,太被动了。” 听到这句话,李道玄也只能无奈的苦笑,他也没想到,那师姐弟两人说治就治,没有给他任何考虑的时间。 不过自己侄女的病,应该是越早越好。 看对方的这个出手也很仓促,滟小姐这一治同样也打乱了对方的计划。至于一切是不是自己等人想的那样,那就只能等治疗结束了之后再听那位滟小姐怎么说。 “不过这样也好,撕破了脸,早看那个老家伙不顺眼了。” 王涧很是洒脱的挥手挡下了射过来的箭矢。 “不过李大哥,你这不行啊,居然被渗透进去这么多?” “是这里太能藏人了,也挺好,估计都在这里了,到时候召集天策军一波剿灭,多轻松。”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外面飞过来的箭矢越来越多,门口的侍卫早就在李道玄的命令下愿意坚守的留下,不愿意坚守的持令调人,总归不至于真的就让三个人守在这里。 殿内,空觉飞面无表情的看着被丢进来的两个老臣,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中间的位置。 “嚯,这小伙子精神,这就是你说的你家那两个新来的?” 老太傅嘴碎的指着空觉飞就开了腔。 “你可别说话了,人家正救着呢。” 谢丞相连忙捂住了老太傅的嘴,对着空觉飞干笑了一下后将人拉到了侧面。 “其实无妨,我师姐不会被打扰到。” 确认两人无害之后,空觉飞面色缓和了些许,身形却并没有让开,且语带试探的开口。 “不可不可,小殿下关乎千万人的性命,不能有一点的闪失。” 老太傅摆摆手,坐在一旁直接开始了闭目沉思。 而那边,滟月明下针的手越来越快,目的只有一个,不能让之前已经从心脉离开了的蛊虫再次回到心脉当中。 小皇帝的身体此刻看着很是恐怖,时不时会有血色的凸起游动。 纵使滟月明手法娴熟,可是一直这样保持着专注精神上依旧会觉得疲惫。 小皇帝此时的情况不容乐观,幕后之人完全不在乎小皇帝的身体,拼了命的操纵着蛊虫来继续攻占着小皇帝的心脉。 这是为了心脏处的心头血? 滟月明猜测着,不过眼下最为要紧的其实还是将小皇帝体内的蛊虫清掉。 “师弟,提神醒脑。” 勉强控制住了蛊虫的游动之后,滟月明倒出精神说了一句,随后伸出手,一枚丹药适时扔在了她的手里。 “有人在和我僵持,和那个摄政王商量商量,给人捣乱一下行不行?” “这个行!”老太傅听到这话直接应声,“就是我们怎么找到这个人?“ 滟月明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扔出来了一个透明的罐子,里面停着一只异常艳丽的蝴蝶。 空觉飞接住罐子后,扔到了两位老臣的手中。 “这个罐子打开,里面的蝴蝶会飞往操纵蛊虫之人的位置。“ 说完,空觉飞继续抱着剑护卫在前。 谢丞相和老太傅对视了一眼之后,直接开始动手抢了起来。 “我去吧,你年纪大了。” “我去,你家里还有一家老小。” 就在这时,殿门被从外面打开,衣角微脏的王涧走了进来,外面是已经毙命的贼子。 “什么什么,去哪里?我去!” 埋伏在宫城内的人大多已经被清剿干净,毕竟对方同样是临时起意,备下的人人手不算多。 时间一长,等到摄政王先前的布置过来,那些人只有受死和被擒两条路。 这些人倒是忠心,发现自己没有离开的机会之后便选择自尽,查不出一点来路。 李道玄撑着枪一步步走下去和自己的手下交接,而王涧则负责进去请两位殿内的老臣。 “意思是这个能找到幕后之人是么?“王涧颠了颠手中的罐子,”你俩别整了,都要入土的人了,我亲自去。“ 说完,王涧在和剩下的人交代了一番之后,便一把拽着薛仪前往宫外。 “快,调人手,我要用。“ 第260章 上山 城西的山上,本来一脸镇定的李先生忽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不过他动作飞快的侧头避开了身前的平阳殿下和他身上只剩下半截身子还在外面的蛊虫。 而将他称为师父的冷面男子依旧无知无觉的护在两人身前,警惕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出现在这里的人。 好在,这山上的人都很有眼色,没有一个人在闻到如此浓郁的血腥味之后选择上来看看。 一口鲜血吐出后,李先生的神色惊疑不定。 蛊王? 能够做到如此快就将之前留存在小皇帝体内的蛊虫完全从心脉引开,只有蛊王,毕竟这里道祖所设下的阵法不虚。 那个小子找到的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这个老不死的经常说的那个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的,曾经同皇室有约的一脉? 李先生心下思索着,同时一脸肉痛的又拿出了一个藤木编织的小笼子,笼子内是一个通体纯白色的飞蛾。 “你,去用这个飞蛾找到正在给小皇帝拔蛊之人,杀了。” “是。” 冷面男子这才有了反应,拿起那个笼子放飞其中的飞蛾之后,就几个起落下山而去。 “这人,好用是好用,就是过于死板了。” 看着冷面男子的背影,李先生尚还有闲心品评。他在这皇城已经浸淫多年,对于如何在阵法的压制下发展出一些超出常规的东西已经颇有心得。 而且,就算小皇帝死了也没关系,这皇城之中,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人皇血脉。更何况,他们这一脉穿了这么久,血脉已经稀薄了不少,正好可以换一脉扶持。 不过就算已经打算要放弃小皇帝的姓名,小皇帝身上的人皇血脉还是要收回来的。 想到此,李先生拿出了挂在腰间的短笛,悠悠的声调从短笛中传出,平阳殿下身体上的蛊虫瞬间钻入了平阳殿下的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从周围的山石草木之下,密密麻麻的钻出了不计其数的蛇鼠毒虫,将山巅的那个位置严丝合缝的护住。 追着飞蛾一路下山的男子一眼就能看到从皇城内浩浩荡荡出来的大批人马。 双方在极快的速度下擦肩而过,面前不是翩跹的蝴蝶就是扑火的飞蛾,如此相似,却都连确认一下对方身份的停留都没有。 “薛仪 ,你猜那是谁?” 策马疾驰的王涧一如既往的有闲心和好友逗着趣。 “和我们的目的应当相同。”薛仪同样没有减缓速度,一边策马,一边对着身边的人下达命令。 “你,回去禀告摄政王,注意有人强行闯宫,那人身手一看就不俗。” “是。” 说完,一名骑兵掉转马头驱马赶回皇城,不多时,便又拉开了极远的距离。 “这个速度,他赶不回去。” “他能。”薛仪语气笃定,那是一种对自己属下的本能的信任。 “呦,大小姐,这气度,这心性,远超当年啊。” 王涧的嘴 依旧没有停,像是要把之前几年装不熟没说出来的话全都说完一样。 薛仪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再次提速。 这次她带着的乃是天策三支精锐中的一支,再加上她和王涧的水平,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什么情况都可以应对的了。 可是越靠近,心中越是打鼓。 若是普通人,自然是应对的了,可如果不是普通人呢? 前方便是平阳殿下长居的陶然山,山脚下的人已经在示意这一队人停下。可是前方的蝴蝶依旧在向着山上的方向引路。 她们要找的的人,就在这个平阳殿下的山上。 “前方平阳殿下隐居之所,不得擅闯!下马!卸兵!卸甲!“ 高昂的喊声精准的传到了前方的人的耳中,薛仪身后的骑兵并没有因为这声喊叫停留,速度依旧不减的跟在了薛仪身后。 “这么冲过去,日后怕是不能善了。“ 王涧笑眯眯的说着,好像自己现在干的不过是什么打扫灰尘的小事。 “如此策马狂奔,真是失礼,失礼啊!“ 说完,王涧手上拿出了两枚玉珏,一人一个,将守在山下的人击晕。 不过就算越过了他们两人,在上山的路上,依旧会有人拦截。 “众将士听令!“ “在!“ “平阳殿下正为歹人所害!我等策马来此,乃是为救平阳殿下 而来,一路上若有挡路者,杀无赦!” “随我下马杀敌!” “是!” 薛仪说完,直接提枪杀在了最前面,手起枪落之间,就是一个人头。 一行人就这样披甲前行,将所有妄图挡路的人杀的一干二净,最终到了濒临闪电的位置,而那里已经有了一堆横死的尸体,和不计其数的毒虫。 隐隐的笛声从前方传来,调子诡异的不像是什么曲子,反倒是像草丛中虫子爬动的声音,时隐时现,细细碎碎。 “小心。” 王涧眼尖的发现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拔剑便将蛇从头部张开的嘴处一劈两段。 这像是某张信号,原本隐在树上草种的蛇鼠毒虫尽皆向着这一堆人蜂拥而来。 “用火,蒙面,列队。“ 薛仪简短的下达着命令,而身后的士兵则动作整齐的给自己的面上覆上一层半透明的纱布。 薛仪同样拽出了一截材质相同的纱布递给了王涧。 “这些东西焚烧之后必有毒气产生,带上这个防止中毒,也防止眼睛受刺激。“ 比起给属下下命令,和王涧说的话就要详细很多。 “明白。“ 余下的士兵则自然分成了三组,一组掏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火,点燃弓箭。一组将弓箭射向威胁稍大的毒蛇和老鼠。最后一组则负责警戒周边,用火将那群毒虫和自己这队人隔出来一个安全的区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涧戴上面纱之后,目光看着因为自己等人的停留而上上下下的蝴蝶。 “你们在这里吸引这些东西的注意力,我去里面。“ 说完,不管薛仪同意与否,便直接越过了由士兵布下的安全区,跟上那只蝴蝶。 “给她开路。“薛仪眉头微皱,口中依旧果断的下达着命令。 “嗖。“几支燃火的箭矢破空而去, 落在了王涧的身边,为她驱赶着被她的动作吸引而去的毒虫。 第261章 交锋 另一边,蒙着眼睛的冷面男子一路没有丝毫停留的进入了皇城之内,同时避开了人多的区域,一路向着宫城的方向前进。 “什么人在皇城之内如此放肆!“ 就算是人少,依旧有负责巡防的禁卫军会在街巷内时不时的巡逻。 而此时撞见冷面男子的这一队就是被安排在这个人少的街道巡逻,其中的小队长那个那天晚上参与了对滟月明等人包围的一位。 他一眼就看到了冷面男子身上的腰牌,认出了这个人出身于陶然山,连忙拉住了正要追上去的同伴。 “算了算了,神仙打架,就当没看见吧。“ 于此同时,在皇城城墙的一处高位。被薛仪派回来传消息的那位骑兵正和另外一个上身极其雄壮的人站在一起,手中是刚刚划破手指写下的信息。 此时信息已经被绑在了箭矢上,即将要由身侧这位整个皇城最好的弓箭手射出去。 “射到摄政王大人那里,对吧?” 弯弓之时,那人眼睛微眯,最后确认般的问道。 “对。” 话音刚落,那人手中的弓箭便射了出去,速度极快的飞入了宫城之内,期间还有宫城内负责守卫的羽林卫射手想要将此箭射落,却纷纷错开。 冷面男子一脸惊奇的看着越过自己的箭矢,不由得继续加快了自己脚下的动作。 他之所以来的这么快,无非就是想要将人杀个措手不及,对面准备的越多,他就越危险。 虽说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是自己的命毕竟和那些东西不同。 被这支箭矢惊动的人不少,都只看到了它飞往了宫城的方向,大多数人还以为禁卫军谋反了。 不对啊?禁卫军隐隐有投入平阳殿下的样子,可是只有禁卫军就谋反,平阳殿下这个老东西是终于老糊涂了了么? 摄政王看着越来越近的箭矢,手中长枪横在身前,准备直接硬生生挡下。可是那箭矢却又恰好的避开了摄政王的位置,射入了他身侧的柱子上。 此时杨致已经带着两位老臣在摄政王护卫的护送下,离开宫城各回各家,这里又是只剩下摄政王这一队人马。 不对,不止这一队。 还有当初先皇给小皇帝留下的,用来保护小皇帝的潜龙卫。摄政王摩挲着袖内那个熟悉的令牌, 终于还是没有选择调用。 他有些费力的拔下了那支传递信息的箭矢,被扎在箭头的布料已经有些破碎,但还是能勉强看到上面鲜红色的字体。 “有一人跟着飞蛾前往宫城,武力不俗,若要调动天策军,可发信号。” 字迹急促不成体,和天策军平时一板一眼的字体完全不搭边,可想象得出写字的人是在什么情况的下写的。 正当摄政王刚刚看清上面的字迹的时候,一抹刀光就袭向了他的面前。 天策军不能动,这里已经再承受不了一次天策军的血洗了。 摄政王用没拿布帛的手提枪挡开了面前的横刀,紧跟着向前一刺将人逼退。 “你是谁?” 冷面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用被挡住的眼睛看了一眼飞蛾的方向,继续对着摄政王出手,出手的角度刁钻,招招都是冲着一击毙命来的。 出手如此娴熟狠辣,招招致命,这样的身手,为什么之前没有看到过? 摄政王心下疑惑,手上动作却不慢,和人招招式式不落下风。 现在他只需要拖着眼前这个人,等到援军到来就可以。就是没想到,当时答应三天答应的那么轻松,现在却才刚刚过了不到一天。 天边已经是暖红镶着金边的晚霞,可是今天却还没有过去。 一个走神间,来自敌人的横刀便一刀划开了摄政王的脖颈。如果不是他闪的快,就不是脖子上擦破了点皮那么简单了。 “咦?“ 打到现在,冷面男子才发出了些许的声音。 刚刚那一刀,居然被闪过了? 在这样的刺激下,男子手下的动作变的更为疯狂了不少,显得刚刚好像没有那么认真。 受了伤之后的摄政王同样愣了愣,养尊处优的日子久了,果然身手退步不少。 看来这宫城这三天是出不去了。 李道玄的动作同样比之前更为大开大合,甚至有的时候硬拼着受一个不大不小的伤,也要将枪尖刺在对面的人身上。 两人在殿外越打越快,很快周围便只剩下了昏黄的灯光,时不时的会有兵刃相接的声音传进殿内。 这么久了,支援的人呢? 这不光是摄政王的想法,同样也是殿内空觉飞的想法。 空觉飞家庭情况有些复杂,对于皇城内的现状,他也算是理解一些,所以之前不太愿意让滟月明掺和到这里面。 不过滟月明的决定,最好还是顺着她来比较好。 空觉飞看了看外面缠斗的两个人,又把视线放在了床榻之上。自从下午的时候传出的那一声痛呼之后,那里就再也没有传出过什么声音。 要是摄政王出事,就算真的把小皇帝救活了,很多东西应该也会很麻烦。而且这么好的一个对手,看的他有点手痒。 “去吧。“ 滟月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声音中有些许的疲惫。 “我这里已经无事了。” 确定滟月明真的没什么问题了之后,空觉飞拔剑破门而出,加入了外面的打斗。 正正好好的将险些被劈中面中的李道玄别开,接下了冷面男子的一刀。 这时,空觉飞看着冷面男人略有些熟悉的眉眼疑惑的开口。 “你……?“ 不过这略带疑惑的声音被紧接着而来的第二刀打断. “专心点。“ 冷硬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绪,就算换了个对手,冷面男人手下出刀的速度不减,招招依旧对着致命的地方劈砍。 摄政王在一旁提着枪想要加入战斗,却被空觉飞用一个瓷瓶弹开。 “里面是伤药,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空觉飞有些不客气的对着一旁的摄政王说道,手中的长剑直接挑落了面前之人遮住眼睛的布条。 “还有你,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成了不知道是谁的走狗了?” 蒙眼的布条掉落之后,冷面男子的脸在灯光中完全 露出,正是之前找上昆仑的龙潜。 第262章 窃命 空觉飞不爱说话的时候是确实不太想说话,不光是为了学小师叔装酷,还是因为很多时候他是真的没什么说话的兴趣。 但反之,他想说话的时候也谁都拦不住。所以他直接迎着龙潜不太想接话的目光问出了下一句。 “你之前欠我师姐的总不至于她说不在意你就觉得还清了吧?” 空觉飞的想的很简单,一则这句话万一可以让眼前这个人停手,那么里面的演越明就会安全一点。 二则,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这个叫龙潜的人,现在他既然已经站在了敌人的位置上,那当然是怎么让他危险怎么来啊。 摄政王被空觉飞推开后也没有一时上头选择继续加入战局,而是趁机退到战圈之外,转身走进了寝殿之内。 既然这位师弟已经出来了,就说明里面的情况可能已经不那么紧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摄政王明显有些松懈,手中原本攥的紧紧的长枪和短刃同时掉落,而他本人前进的动作也有些踉踉跄跄。 寝殿内没有点灯,一切都是漆黑一片,只能听到从床上传出来的,属于孩童的平稳呼吸。 小殿下没出事。 摄政王明显要更松懈了不少,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面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意,这抹笑意越扩越大,终于变成了爽朗的笑声传了出去,听的外面已经赶到的侍卫和暗卫们有些诧异。 “倒也不必如此高兴。” “砰!” 一簇火苗从黑暗中亮起,演越明手中提着一个幽蓝色的灯笼,整个人步履缓慢的从床边正走过来。 “什么意思?” 李道玄发泄完情绪之后,强撑着站起身,听到了演越明的话,心里一颤。 “出去说。“ 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演越明一路走来,手上的灯火越来越暗,等到门口时,那一簇幽蓝的火焰已经焚烧成了一抹灰,而后被不在意的丢在了旁边的花盆之中。 空觉飞和龙潜依旧在对打,两个人你来我往之间互不相让,只是龙潜本就和摄政王打了不短的时间,就算他本人身体素质再怎么强悍,现在也止不住身体上的疲惫,手下动作开始出现疏漏。 趁此机会,空觉飞一剑由上向下劈开了龙潜的右肩到胸膛正中的位置,在龙潜想要借机一刀砍中自己的时候直接顺着刚刚劈砍的力道一脚踹在了龙潜的伤口上,将他整个人踢入了后面早就为他布好的绳阵之中。 赶来的侍卫互相合作之间就将重伤的龙潜紧紧束缚,而后对着摄政王下跪请命。 “末将救驾来迟,还望皇帝陛下恕罪,摄政王大人恕罪。” 说话的是这队羽林卫队长,此前一直在宫内围剿之前袭击寝殿的贼子。 之所以现在才赶来这里,是因为这边一直都没有发出过什么需要护卫的任务,而这周围的护卫也同样早就被调的远远。 现在能和摄政王的暗卫一起到达这里,已经算很有效率了。 不过这样的话当然不能明说,还得说自己救驾来迟,毕竟护卫宫城本就是他们的责任。 “无妨,这种战斗,你们来了也不过是在送死。宫城内的贼人可都清理完毕?” “宫城内的贼人均已肃清完毕,各队羽林卫也都在各自辖区内将各处暗道全部清理干净,并布下驻守人员,一应人等均在玄武门前,等候问审。” 能够前来这里支援和答话,这位队长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现下面对摄政王的问题同样也是对答如流。 “嗯。“摄政王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接过了身侧自己暗卫递过来的信息。 “一应官员均已记录在册,陶然山无异动,安全。”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若是外人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事实上这些都是摄政王在入宫之前,遇袭之后,和小皇帝接受治疗之后所作的布置。 现在答案全都交到了他手上。 “那些人,按律处理。” 将手中的纸条放入袖口后,李道玄才对依旧跪着的人下达了命令。 “这个烦请交由我来处置。” 这话说的也算是客气,羽林卫队长自然不可能驳了摄政王的面子。 “自然,这人本也不是我们能够抓到的。” 说完,小队长对着身后的人挥手,束缚龙潜的绳子就被交到了空觉飞的手上。 空觉飞一脸疑惑的接过后,这队羽林卫便在下一批到达这里驻防的侍卫到达之时列队离开。 “王涧他们,还没回来么?” “属下来这里之前,只能看到陶然山上火光大作,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从里面离开。” 李道玄点点头,这才看向滟月明。 “滟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是陛下一个人在宫内我不放心,不如到偏殿一叙?” “好。” 滟月明的用词也简短了起来,和空觉飞的不爱说话不同,她是纯累。 在刚刚给小皇帝的治疗中,那些蛊虫的临时反扑实在是过于棘手,最后不得不选用了物理切除的手段。 “你身上怎么有血?” 偏殿内掌灯之后,两人终于看清了滟月明身上的大片血迹。 之前一直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们还以为是刚刚的打斗自己身上受的伤,结果没想到滟月明同样沾染了这么多的鲜血。 “无事。” 滟月明进入偏殿之后,目标明确的坐在了在场看着最近的椅子上,显得很是疲惫。 “小皇帝身上的蛊虫我已经尽数除去了,我让你们找的人呢?还没找到么?” “没回来。” 滟月明愣了愣,有些疑惑的反问:“你们那个平阳殿下就是个普通人,我也没看错啊?” “你的意思是要找她?” “小皇帝体内的蛊虫一直在汲取她心脉处的生命和血脉,可是我在那些蛊虫的体内却没发现多少血脉,所以应当是有人一边在窃取生命一边在收取人皇血脉。 无论是哪一个,都和这位平阳殿下脱不开干系,蛊虫的另一端肯定在她体内。“ “你是说,她在用别人的命续命?那之前那几任……” 没等摄政王问完,滟月明就点了点头。 从平阳殿下哥哥那一代之后的所有皇帝,都在被平阳殿下窃命转移到自己身上,甚至平阳殿下的皇帝哥哥可能都没逃过。 第263章 出宫 听到这话,李道玄恨不得马上提枪上山把那个老不死的绑下来,让她对着列祖列宗谢罪。 可是转而一想,这其中还有一些疑惑,她为什么要维持着这种老态的模样活着呢?就为了活着? “她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这些蛊虫要做的是窃取这几任皇帝身上的人皇血脉,至于延长寿命,不过是附带的而已。” 滟月明此时才恢复了些许的精力,坐起身拿起身旁的茶壶就开始喝了起来。 “要人皇血脉……” 李道玄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人皇先祖曾于道祖立下契约时,因为其走的的成王成皇之道,根本无法长生,为了让这份契约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庇护后世,所以人皇是以自己的血脉为契。 其后的每一代长子长女,都是身负血脉之人,直接承袭皇位。 而三百年的大乱之所以能够结束,也是因为天策军推出了同当时失踪的那位皇帝血脉最近的弟弟。 现在有人收集人皇血脉,无非就是要走另一种路,拿到掌握那份契约的权利。 “那小皇帝那里,还能……” 李道玄没有问完,滟月明已经理解了他想要说的话。 “放心,活人总是比死物要更有用的,那边就算聚集了不知道几代皇帝的血脉,也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也是那位平阳殿下能够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 他们需要一个活的身体来承载养护这些血脉。“ 滟月明说着,看向了被空觉飞直接带进来的龙潜。 说实话,这人出现在这里她也很意外。 三百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一身煞气被追杀的状态,昆仑一别之后再次见他依旧是一身的血气,就算这伤是自己师弟弄得吧。 龙潜低头避开了滟月明的视线,自从被抓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 “大人,急信。”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随后一身黑衣的暗卫便从窗户的位置跳了进来,身形很是板正的凑到了摄政王耳边。 “王涧大人和薛仪大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年轻了的平阳殿下。” 这份口传的信息显然十分紧急,摄政王直接想要动身前去,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滟月明和空觉飞。 这种事肯定要带上滟月明这种医术高超的人,可是小皇帝这里的护卫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师弟,你留下保护小皇帝。” 滟月明掏出怀中的瓷瓶,抻了个懒腰之后就接过了那根绑着龙潜的绳子,跟在摄政王身后。 被直接留下的空觉飞皱着眉想反驳,但还是咽下这口气。 很是刻意的将滟月明用肩膀一撞,而后翻身蹬到了小皇帝寝殿的房顶,抱着剑一脸臭臭的模样。 “他……” “我师弟很厉害的,也很负责,不会让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而且如果有什么急事,他会告诉我。” 滟月明拿出手中的玉牌,对着空觉飞示意了一下。虽说现在的修为灵力用不了一点,可是这个玉牌内之前也同样被布下了一些小机关,完全不需要灵力引动就可以发出点东西出来。 到时候自然能看出情况紧急与否。 “不过小皇帝依旧和我之前说的一样,需要三天才能醒过来,这期间,最好不要让任何人踏入寝殿半步。” “这个我了解,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踏入这里,进入这里的仆役奴婢同样也不会踏入寝殿半步。” “嗯。” 嘱咐完后,滟月明完全放空了自己的思绪跟在了李道玄身后,无他刚刚实在是太累了。 摄政王府内,正是那队之前前往陶然山的人马,王涧和薛仪正站在正中间,面色凝重的看着地面上随意放着的平阳殿下。 此时的平阳殿下肌肤吹弹可破,身形舒展,只有一头白发才能看出来曾经年老的模样。 所以他们在火场中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便决定要隐秘回城,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信息。 有人不仅长生了,甚至还返老还童,这样的信息足以勾动一群蠢蠢欲动的人。 “信息已经给大人递过去了,这些人这段时间先在府上歇下吧。” 拢烟从暗处走来,神色平静的看着地面上的平阳殿下,对身前的两位大人微微点头行礼,便直接吩咐府上的其他人带走薛仪手下的那队兵马。 “我的兵,我自会安排。”,薛仪冷着脸挡下了为首那位仆役的动作,面色微冷的看着拢烟。 而她身后的那队天策军同样也没有要动的意思,不动如山的站在原地。 “诶呀,这不是为了安全么,你们两个至于这么剑拔弩张的么?“王涧连忙站到中间打圆场。 “我也不过是说说,既然薛大人自有安排,我当然不会多做惹人厌烦的事。“ 拢烟面上勾起一抹柔弱的笑意,好像自己的一番好意被人误会了一般。 这模样看的王涧和薛仪齐齐皱眉,忍不住侧过头去。 “我说拢烟啊,咱也是老熟人了,不必时时出现这种姿态吧。“ “啊!不小心忘了,你们不喜欢这个调调。“,拢烟的语气转化的相当快,瞬间就换了另外一种态度,直接扑到了薛仪的怀里。 “好姐姐,怎得这么久才来府上看望妹妹?妹妹想你想的都要如花一样谢了。“ 说着,她甚至还对薛仪眨眨眼睛。 这下没眼看的只剩下了王涧一个,而薛仪半抱着拢烟,整个人变的通红。 李道玄带着滟月明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哇哦。“ 滟月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并且决定等下次见到小师姐也要这样试试。 那边三个人看到李道玄后同样正经了起来,拢烟则直接对着李道玄行了一礼后,便很是熟练的接过了滟月明手中的龙潜。 “好妹妹,这人交给我吧。” “哦,好。” 在惊讶了那一瞬之后,滟月明就直接看到了场地中间那个躺着的人,这人躺着的位置倒是和之前那只鸟要差不多。 “滟小姐请便。” 随着李道玄的声音响起,滟月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平阳殿下的身边。 “她……” 王涧询问的看向李道玄。 “就是她。” 第264章 平阳公主? 没管周围的人都怀着什么心思,滟月明专心的开始了对这个返老还童的平阳殿下的检查。 平阳殿下虽然表面上变成了年轻的模样,皮肤鲜嫩,容颜青涩,可是内力却已经被完全掏空,甚至心脏的跳动也完全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模样。 想到这,滟月明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迹,随后剜出来了一块乳白色的药膏擦在了平阳殿下的手腕上。 药膏涂上去之后,平阳殿下体内的血液流通活跃了些许,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也就是说,平阳殿下体内的人皇血脉其实已经被抽的差不多干净了。 “你们找到她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么?” “额,一地的死人算么?”王涧回答道。 从她冲进了山顶的那个平台到坚持到薛仪带着大部队稳扎稳打的赶过来这段时间,她没在上面发现除了平阳殿下以外的任何一个活人。 发现打不过之后直接选择撤退了么? 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看着平阳殿下年轻的脸,转而看向了李道玄:“这人最多只能活上个五六天便会直接老死,有什么要问的想知道的不如尽快问。“ “不过那个种下蛊虫吸取你们皇帝这脉人的血脉的人应该是已经逃了,这个问题问他会比较好。” 说着,滟月明指向了龙潜,收获了龙潜一个惊讶的眼神。 毕竟前两次见面,滟月明看着都像是一个人美心善的仙女,就算要问自己什么信息,也会选择更温柔一点的方式。 不过现在其实也算是正常? 龙潜垂着头,没有搭理他们之间的交流。 “滟小姐,现在就可以让她醒过来吗?” 王涧跃跃欲试的走上前,她想问这位平阳殿下很久了,怎么之前无心权势现在却硬撑着活了这么久。 之前他们对平阳殿下早就有了怀疑,只是这人平时做事滴水不漏颇有先祖遗风,他们也不好发难,现在落在自己手里了,那还真是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 按理来说,这种俗事滟月明本不该参与,可是人皇血脉事关道祖留下来的东西,幕后之人想要用这个东西做什么还未可知。 “可以是可以。” 滟月明手上抽出一根银针,随后动作不算轻的扎入了平阳殿下的人中之中。 剧痛之下,平阳殿下直接睁开了眼睛。 “什么人?” 清脆的声音听的在场大部分人都是一个恍惚,毕竟之前那副年老模样的声音这些人早就已经听的很是习惯,现在换了个年轻的,颇有些不自在。 “见过平阳殿下。” 王涧站在平阳殿下的视线中缓缓行了一礼,随后笑眯眯的开口。 “不知道平阳殿下现在感受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之相?我们请的这位可是治好了陛下顽疾的神医,平阳殿下若是有什么不适可要及时说出来,不要讳疾忌医啊。”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平阳殿下看着王涧的眼神是和刚刚看到滟月明时同样的陌生。 “你们是谁?你又是谁?我乃堂堂大唐公主,我警告你们,若是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皇兄不会饶过你们。” 平阳殿下快速起身,摆起了架势,一脸戒备的看着面前的所有人。 “哦?滟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滟月明看着不似作假的平阳殿下,眉头微皱之间,就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节。 “你们之前是说平阳殿下不爱权势爱山水,所以经常会出外巡游甚至有修仙访道之心,对么?“ “对,这些史书上记载的很清楚。“ 滟月明点点头,看向了对面的平阳殿下。 “你醒来之前,在干什么?“ 平阳殿下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观察着周围的这些人,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大唐的官员,可是看向自己的目光却颇为不善,只有这个年轻的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而且,史书? 自己不就是遇袭昏迷了么?怎么醒过来就成了被记载在史书中的人了? “我在干什么你们不知道?不就是你们把我抓到这里的么?我警告你们,我皇兄若是知道我出事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平阳殿下依旧没有回答滟月明的问题,不过从她的表现也不难猜出,这位平阳殿下的记忆停留在了某次遇袭之前。 “不对啊,史书上没有记载过平阳殿下有遭遇过什么绑架啊?“ 王涧看着面前宛若少女的平阳殿下,还是不太能接受,只是继续在旁敲侧击。 “那还真不好意思了平阳殿下,虽然确实是我们把你带到这里的,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你昏迷过去之前经历了什么,那个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人,我们也没看到。“ “而且殿下您看看,看看我们身上的伤,看看这些军士身上的伤,为了把你捞出来我们是真的废了很大力气,甚至还把你救醒了,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 王涧说的情真意切,看的平阳殿下一愣一愣的,面上迟疑着点点头。 “那你们……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我找我皇兄……” 说着说着,平阳殿下整个人便无知无觉的向前倒去,被滟月明接在了怀里。 “她这是怎么了?”,李道玄现在才开口问道。 “身体虚弱,而且我怀疑这个身体里不止有平阳郡主一个人。”滟月明给平阳郡主换了一个姿势。 “唉,还以为这样以来可以解决很多事情,结果没想到现在疑问更多了。“王涧叹了口气,冲薛仪和李道玄摆了摆手。 “今天可是累死我了,我要回府上好好歇歇,一天没回去了,不知道府上人怎么担心我呢,我可要回去好好享受享受了。“ 说完,王涧一身轻松的走出了摄政王王府的大门。 “你要留我们在府上么?” 看着王涧离开,薛仪沉稳的声音传入了李道玄的耳朵,她和那十二名士兵仍旧站在那里,看着李道玄的眼神中有着说不明的情绪。 “自然是不留的,留你们干嘛,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地方。” 李道玄摆摆手,示意薛仪可以带着那群天策士兵离开。 “这段时间记得……” “知道。” 打断了李道玄接下来要说的话,薛仪带着人列队离开,同样没有停留。 第265章 去往阵法破损之处 “让滟小姐见笑了。”李道玄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滟月明,“我与他们曾是好友,只是现在互相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 “我理解,而且这种事情我不在意。” 滟月明礼貌的给出了答复,随后抱着手中的平阳殿下问道,“她安排在哪里?” “你之前说她体内不止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问题几乎同时出口,滟月明张张嘴而后说道:“人生而有魂魄,每个肉体里只会存在一个魂魄,一旦魂魄的数量超过了一这个数,就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你们的史书上记载过平阳公主的身体状况吗?” 李道玄一边在亲自引路,一边听着滟月明的问题回忆起了之前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有关于平阳殿下的记载。 “记载中,平阳公主身体康健,只有一次出行游山的时候不慎感染了风寒,在当地休养了一段日子。” 说着说着,李道玄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那段日子之后,身为平阳殿下亲哥哥的皇帝身体开始了每况愈下,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么? 不仅想着,李道玄也直接问了出来。 “应该是有点联系,不过现在修为灵力都不在,我不好确定她是天生的双魂,还是说后面有人强行把一个魂魄塞入了她的体内。“ 说是这样说,可现在滟月明有很大的把握断定平阳殿下体内的另一个魂魄应当是后天 有人塞进去的。 刚刚她已经确认过了,平阳殿下的身体情况也就是一般人的身体情况,并无任何的特殊体质,这样的体质根本供养不了两个魂魄,甚至是健健康康的长这么大。 “可是这个魂魄会是谁呢?“ 李道玄颇为不解的的问道。 “等看看下次醒来的人是谁不就知道了。“滟月明对此没什么感觉,语气平静的很。 李道玄没再说话,只是摸摸推开了房门。 “这是你和你师弟之前住的地方,里面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动,住着方便,至于这个平阳殿下,我会派人过来专门看管,不劳烦滟小姐费心。” “滟小姐劳碌一天了,大可以放心休息。” 说完,李道玄拍了拍手,拢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很是自然的接过了滟月明手中的平阳殿下。 “若是醒来的是另一个人,叫一下我。” 说完这句话,滟月明便直截了当的关上了房门。 强撑了一整天的精神瞬间散掉,整个人趴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黑沉的睡眠当中。 完全透支精神的疲惫带来的是更深层次的睡梦,依旧是那个雾气氤氲的水潭边,滟月明整个人懒洋洋的泡在温凉的潭水内,感觉疲惫了一天的精神在一点点的恢复。 如此舒服的情况下,滟月明完全失去了之前 每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想要看看对面的人是谁的心思。 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 滟月明泡在潭水中浮浮沉沉,在她看不到的潭水下面,时不时 有淡金色的光芒从从潭水深处冒出,而后钻入滟月明的身体修补着滟月明疲惫的精神。 而这次梦中的氤氲水潭也和之前每次来时督促滟月明练习不同,这次的雾气显得很是温柔,温柔的滟月明想要继续在这里沉睡。 “这里可不能睡。” 飘渺的声音响在了有些迷糊的滟月明耳中,却和催眠也没什么区别。 说话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叹了一口气之后,一道金光从水潭对面的石台上发出,而后笼罩在了水潭中的滟月明身上。 这个声音,还怪温柔的,那个石台上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滟月明精神了些许,抬手虚虚的抓住了那道金光,整个人便被金光托起飘在了云雾之上。 这里是。 滟月明看着周围有些熟悉却又没有那么熟悉的景色陷入疑惑,熟悉的部分是那些和山上相似的山体,不熟悉的部分则是比山上要复杂很多的建筑和山形。 “前辈是我清水派祖师么?” 想到就直接问了出来,滟月明放松的躺在了金光之内,语气试探的开口询问。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有一片沉默。 “懂了,不方便说。“ “可是我为何不能在这里睡着?“ “你想在这里长眠么?” 那声音依旧飘渺的很,只是这话说的属实不太吉利。 “前辈是在此处长眠了?” 滟月明的话同样也不算是客气,不过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觉得这里的那位前辈也不像是会计较这个人。 “嗯。” 随着这声音,滟月明的身体失去了金光的笼罩,整个人开始了快速下坠,最后她睁开了双眼。 一晚上的休息让她现在又觉得自己的精力十分充沛了起来,只是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 好看是好看,就是已经沾了很多的鲜血,而且这衣服也太繁琐了些。 正方滟月明犯愁怎么把衣服脱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等到再次回到小皇帝的寝宫时,滟月明已经看着精神的很多。早上洗漱完毕之后,摄政王就安排人带着滟月明进宫,说是可以直接完成之前和滟小姐的约定了。 宫城内的守卫看着明显要比前一天要细致很多,既然能做到如此,那昨天为什么还让自己处于那么危险的境地呢? 滟月明漫无边际的想着,不过这些弯弯绕绕本就也不再她的思考范围,她只需要叫上空觉飞解决这里的阵法缺漏就好。 至于之前那位摄政王说的留下来夺权,她现在有些不想参与了。 一路跟着带路的人走到了一个有些荒凉的大殿内,带路人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两位,地方我已经带到,我就不进去了,在殿外等候便可。“ 说完,带路人对着滟月明两人行了一礼便直接沉默不语。 感受着手上活跃了很多的骨剑,滟月明带着空觉飞走入了大殿之内。 进门的瞬间,一股阴风无端吹起,外面明明是正盛的朝阳,可是殿内却阴森破败的很,怪不得刚刚那人不想进来。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你打算怎么找到破损之处?” 滟月明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大殿的上方,上方没什么特殊的,那么有东西的只能是地面。 “会有方法的,师祖立下这个阵法的时候和道祖签约是一个时代,怎么可能会考虑不到进入这里的人无法通过灵力找到阵法这种事呢?” 说着,滟月明用衣袖轻挥了一下地面,将地面上的灰尘拂开,露出了下面断裂 的纹路。 “看,不就是在这里。” 第266章 桃林 拂开的尘土下面,是一道道有规律的纹路,勉强能看出来地面上应该有这精美的彩绘来搭配这些纹路。 可是现在时间过去了太久,这里又许久没人到访,很多东西都被尘土掩住。 “这里都已经破损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没有出事,道祖布下的阵法是真好用啊。” 滟月明感慨着,和空觉飞一起清理着地面。 “毕竟是三天断了原本所有规则的道祖。” 空觉飞颇有些敬畏的说着,千年前的那位道祖,是后世所有修行之人都越不过去的一道背影。 单凭她一个人,就直接重塑了整个世界的规则,将原本由仙妖魔三界所把控的东西,完全的释放了出来,甚至在极短时间内,重塑了天道贵族。 不论后世如何修行,踏入何等修行之道,道祖都是所有修行之人的引路人。 “那倒也是。” 滟月明同样认同空觉飞的这句话。 眼下殿内的地板已经清理的差不多,站在殿内高台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下方地面那些断裂的痕迹,同样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原本地面上颜色暗淡的绘图。 这些绘图像是一个故事,只是因为阵法破损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准备好了么?” “嗯。” 滟月明将骨剑从布条中放出插入破损最严重的位置。 暗淡的阵纹瞬间焕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亮。地面上原本死板的彩绘同样也变的鲜活了很多,随着阵纹浮起,一点点的展现在两人面前。 一片桃林之中,上次修补阵法时所见到的少女正躺在树枝上小憩。整个人的身体异常放松,身上的布料随风轻舞,完全融入在了这一片桃林之中。 远处,隐隐可以见到巍峨的宫墙,看着似乎与皇城内的宫墙有些许的相似。 所以,留在这里的记忆和这个地点有关吗? 正当滟月明思索的时候,桃林外传来的一行人骑马赶来的声音,马蹄踏在地面的声音并没有吵醒树上的少女,只是让少女颇为烦躁的翻动了一下身体,整个人却依旧安稳的睡在树上。 “仙君,前方乃是一片无人的桃林没什么可看的,不如我们回去?” 人群中,一个长相颇为年轻的青年拦在了之前曾经在记忆中见过的冷面仙君面前,面色和善的坚议。 被称作仙君的男子点点头就要应下,左右也不过是在这里歇歇,没必要去这种女仙才会喜欢的桃林中。 正在此时,平地里忽然起了一股大风,将桃林中纷乱的桃花纷纷吹起,又缓缓落下,仙君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桃树上睡大觉的少女。 这熟悉的身形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能认出来,这就是当时在那个小村落和自己联手剿灭魔种的人。 这样想着,这位仙君便直接不管周围人是何脸色,直接向着少女飞掠而去。 烦。 背身躺在桃树上的少女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感受着身后接近过来的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少女直接折下了一根桃枝,而后恰好的抵在了仙君的脖颈之前。 “你怎么会在此处?“ 仙君的声音中有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激动,之前和这个少女一别之后,心头总是会想起和她一起剿灭魔种的身姿。 这样的人,合该升入仙界,同自己一起抵御魔界入侵。 后面的人也同样弃马纵身飞了过来,挡在了仙君和少女之间。还是那个年轻人,看着仙君的目光中有着戒备,但依旧声音还算和善。 “仙君,这是在下的胞妹,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被这一拦,仙君本来没什么不悦的脸色直接皱起了眉头。 “哥,没事,见过。“ 少女懒洋洋的语调将略有紧张的氛围又拉回了这慵懒的春色之中。 一张还带着困意的脸搭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同样不悦的看着这位仙君。 “你打扰到我睡觉了。“ “啊?“ 仙君愣了愣,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也不对,上次这人和自己说话就没多客气。 至于周围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仙人天生神通带来的压制感,现在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扛得住的,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人家仙界的战神。 年轻人同样也面色狰狞了一瞬,但没办法,身后的这个是自己的妹妹,所以他也只是无奈的接过话。 “妹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仙君,怎么没和我说说?“ “就见一面,有什么值得说的。“少女继续满不在意的直接将两只手都挂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 “背我回去吧,这里睡着不舒服。“ 如此不将仙君放在眼里的行为,再次让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无论是被冒犯的仙君本人,还是说出这句话的人,对此都没太在意。 “我那日见你剑道双修,心分二用的话,根本无缘仙途,以你的资质,若是专心一道早就可以升入仙界了。” 这话带着五分真诚,三分惋惜,还有两分不知名的情绪,听的周围人一愣一愣的,纷纷又都把头转向了趴在年轻人背上的少女。 “哦。” 少女对此并不在意,依旧懒懒的躺在年轻人的身上,一副动都不想动的模样。 “你!” 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得被少女这接二连三敷衍弄得火气上涌,仙君手中直接召出了平日里使的长枪。 “如此懈怠,真是……真是……” 真是了半天,仙君都没有想好用什么词比较好,怕用的太重了,又又觉得自己话轻了。 周围人可不这么想,纷纷都退到了一边,不想沾仙君的霉头,只有年轻人依旧牢牢的背着少女。 “仙君这是何意?想要指点家妹?” “哥。“少女伸手拦住了自己想要继续说话的哥哥,终于正眼看向了仙君。 “要比一场?“ “比?“仙君简直要被少女的这话气笑了,如果不是上次身上重伤未愈,他一个人就能解决那里的魔种,哪里有这个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少女什么事? 迎着仙君这句话的,是一根枝头带着花苞的桃枝。 第267章 故人? 仙君收起长枪,同样折下一根桃枝挡住少女的动作,而后颇为自信的开口。 “你我境界相差太多,我会将实力压到普通人水平,这样也公平些。“ 说着,仙君将自己身上的气势一点点压到了与常人无异。 “呵。“ 少女有些嘲讽的同样将自身修为压到了与常人无异,而后动作灵活的握着桃枝先行攻了上去。 “倒是傲气。”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群人的面前你来我往的过起了招。 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他们手中的桃枝早就已经不像是桃枝,而是一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攻破对方防御的利剑。 仙君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以为自己在指点后背变的凝重了很多,少女的剑招灵活多变却自有一股子洒脱随心的意味,颇有些难以应对。 毕竟这种没有什么规律的剑招,你永远也想不到她的下一剑会以什么角度刺出,也想不出,为什么她能想到这样用剑。 原本有些轻慢的态度让仙君在一开始看着有些狼狈,不过一直以来的战斗本能还是让他接住了少女刺过来的每一剑。 这份天赋,居然是个人族么? 心中惊讶之下,仙君的出招有了些微的偏差,就是这些微的偏差,让少女接下来的攻势更为纷乱了不少。 最后借着周围四散的桃花花瓣的遮掩,少女成功抵着仙君手中的桃枝将自己手中的桃枝再次压在了仙君的脖颈上。 “你输了。” 明媚的阳光下,少女一脸朝气的样子不知道迷了在场几个人的眼。 少女的哥哥看到两个人的打斗结束之后,动作飞快的走上前将少女一把拽走,没有叫上其他人,也没有叫上怔在原地的仙君。 等到远远离开了之后,他才有些无奈的开口。 “知道你厉害,但是咱们家还惹不起人家啊。” “以后就惹得起了。” 少女说的这话有她傲气的资本,就算刚刚的仙君没有压制自己的实力,她依旧有着不落败的底气。 “行行行,以后就全靠你给咱家撑场面了。” 年轻人说着,也没把妹妹的话放在心里,就算妹妹只是一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他们家 也同样能保的下。 那些仙界的仙人,也不是没有制衡的办法。 “要继续睡么?” “不了,我要回去黏着爹爹娘亲。” 少女身姿灵动的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年轻人的视线之中,没让人发现她听到以后的时候不太自然的神情。 而那边,仙君在那一瞬的怔愣之后,随手抓了一个人到近前。 “告诉你家家主,我能做那个少女升入仙门的引路人。” 说完,没有管身后神色各异的人,消失在了原地。 这段记忆到此结束,滟月明和空觉飞眼前的一切又都变成了彩绘,只不过此时的彩绘互相映衬,终于能够看清上面所描绘的东西了。 那是一位躺在桃树上睡着懒觉的女孩,从三四岁到十多岁,中间断了很长时间之后,就变成了少女模样。 看样子应该就是刚刚记忆中的那名少女,只是从少女模样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在桃树上睡懒觉的彩绘。 “那个升入仙门的引路人,可不像是什么好词啊。” 空觉飞的注意力并没有在眼前的彩绘上,只是不住的回想着刚刚少女与仙君之间的那场比试。 两人虽说都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可两个人的剑却又让旁观的人受益匪浅。一人剑法自由随性,招招别出心裁却漫不经心,一人稳扎稳打底蕴深厚。 都可以静下心来细细钻研。 “书阁的典籍中有记载,千年之前人族修行若是想要升入仙界必须要自身能够与仙门沟通,同时仙门之后有一位仙界引路之人。 不然就算那人的实力如何强悍,将仙门引来,仙门不开,无人引路,便永远也升不上仙界。“ “这么霸道,怪不得被道祖一剑灭了。“ “所以现在这不是没有仙人了么。“ 滟月明收起了地面上已经将阵法修补完毕的骨剑,眼前的桃林睡懒觉的彩绘同样一起回到了地面之中。 这时她才发现,这地面上的阵纹,是由彩绘上的桃花描绘而成。 “按理说,这是人皇留下来的宫殿,这地面上的彩绘应该也是人皇主张画出来的。” 滟月明若有所思的说着,在脑中回忆着刚刚记忆中出现的那些人。 能够将少女从小到大的模样记的如此纤毫毕现,这位人皇陛下不会就是师祖她老人家的哥哥吧。 空觉飞明显也想通了这一点,神情复杂了一瞬。 “啊!” 有什么声音从头顶上响起,两人动作整齐的抬头向上,一个熟悉的很的人正慌乱的抓着大殿上方的梁木,两条腿不停的扑腾。 而正站在横梁上的,就是曾间见过的那位人皇前辈,长孙秦。 “真巧啊,你们来这里了。” 长孙秦轻飘飘一脚直接将李二从横梁上扔了下去,好在这个大殿不算特别高,再加上李二糙肉厚,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就直接完好无损的站起身。 “滟姑娘,觉飞兄弟,好久不见啊!” 这两人的出现倒是有些出乎滟月明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长孙秦说到底也是开创了这里的人,想要回到故地看看再正常不过。 “这可真是,太巧了。” 滟月明将骨剑收起,走到李二面前将人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眼前的人和之前一别比起来,看着要成长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个村子里面成长起来的憨厚青年,而是一位气质沉稳可靠的大哥。 虽说还带着点之前曾经在村子里面的时候的憨厚劲,可是这点憨厚劲完全可以让人下意识的选择信任眼前的这种青年。 不仅如此李二的身体比之前也要好上不少,就拿刚刚从房梁坠落来说,若是搁在之前的李二身上,肯定要摔出个好歹,而是现在却直接落地泄力,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 这其中,应该少不了长孙秦的教导。 “见过前辈。” “啧,前辈前辈的,都给我叫老了。” 长孙秦轻飘飘的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两人面前,目光在滟月明和空觉飞脸上来回巡视了一遍,而后感慨道。 “家底好就是好啊,这都能给捞回来。” 第268章 交流一下 上次分别还是滟月明不小心收到旧物的感召,不小心到了三百年前。不过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滟月明并不清楚,只知道李二和小草他们都有了去处。 “前辈这家底也不错啊。” 滟月明挑眉指着地面上的彩绘,同样说着。 “嗯。” 长孙秦目光思念的看着地面上此时已经完全展露出来的彩绘,好似在通过上面的少女在回忆着千年之前的岁月。 “之前李二还在念叨着,能不能再见到你们呢,这下看到了,你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 李二开心的看着滟月明和空觉飞,不知不觉之间又露出了些许的憨劲,让长孙秦有些不忍直视。 “你们怎么在这?” 空觉飞正好回味完了,走上前问道。 “让这小子带着我见见故人,我们也是前段时间刚到,现在想要进皇城还挺费劲,又去找了一下那个裴回才成功混进来。” 长孙秦说着,手上推了一把在自己身后藏着的李二。 “你之前还一直在念叨什么滟姑娘觉飞兄弟的,怎么现在见到了缩的跟个鹌鹑一样,倒是说话啊。“ “啊?“ 李二愣楞的被推到前面,冲着滟月明和空觉飞有些腼腆的笑笑,而后从怀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这个,是小草她给你们两个编的草蚱蜢,说谢谢你们救了她,也救了村子里面的其他人。” 李二的面色明显有些拘谨,毕竟这点小礼物对于眼前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这段时间在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相处的过程中,他也隐隐约约的了解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总之不是他这种凡人可以触及的东西。 “好厉害。” 滟月明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一脸惊喜的拿起了李二手中的草编蚱蜢,而后颇为得意的对着空觉飞开口。 “我就说这孩子是有灵性的吧。” 空觉飞同样拿起了自己的那一份,没管来自滟月明的询问,只是动作轻柔的将东西放入了怀里,而后对着长孙秦问道。 “你们是打算在这里长待下去?” “本来昨日就应该离开的,可是昨天这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只好躲在这里了。” 长孙秦一脸晦气的说着。 “啧,要不是我对这里了如指掌,还真不知道怎么和那些晚辈解释,总不能真的上去跟人家说你好,我是人皇,放了我,我让你做兵马大元帅吧。“ “噗。“ 李二没绷住,笑了出来。 “所以这不就在这里先等等么,等外面松点再悄悄出去。“ 长孙秦敲了一下李二的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而且现在这里的人,跟我也没有多大关系了,贸然现身,我还怪不好意思的。你们这行啊,光明正大进来的,是不是等下还得被请出去?“ 长孙秦的语气有些酸酸的,不过滟月明一点也不想细究这里面的东西。 “那不如和我们一起出去,你们这要是偷偷摸摸出去的话,被人抓住了也不好解释。“ “我是谁?我能让这群晚辈抓住?“ 听长孙秦的语气还很硬气,李二倒是直接拉住了还想嘴硬的长孙秦连连点头。 “滟姑娘我们和你们一起出去。” 虽说对长孙秦的能力有信心,可是李二同样也能意识到现在皇城的紧张气氛。 比起东躲西藏,还是跟着滟姑娘和觉飞兄弟这两个人比较安全。 “啧,那也行吧。” 两人就这么跟在了滟月明和空觉飞的身后。 殿外的人一直安静的等候,看到滟月明和空觉飞身后多出了两个人面上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尽职尽责的将人引到了宫门处。 那里摄政王的车驾早就已经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在外面驾车的人正是换了一身劲装的拢烟。 “滟小姐和空公子,不知道这两位是?” 拢烟的视线先是看了一眼一看就气质非凡的长孙秦,而后又看向了李二,目光明显在李二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之前约好了一起在这里碰面的。” “那这两位朋友比滟姑娘厉害,居然早就让人无知无觉的进入了我们守卫森严的宫城。” 拢烟的话听不出喜怒,但是对长孙秦两人的戒备还是听的出来的。 “无妨,既然是朋友,那就都进来吧。” 摄政王的声音适时插入,结束了拢烟还想要继续盘问的心思。 “嘶。” 长孙秦咬了咬牙,对眼前这种情况有些无语。 “别看我,人家都说上去了,那就上去呗。” 说着,长孙秦直接第一个蹬上了马车,进入了略显豪华的车内,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这过的真享受啊。 滟月明带着李二和空觉飞紧随其后,见到摄政王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有了些许的尴尬。 修补阵法修补的多出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好像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解释起来就有些困难。 好在摄政王并没有多问,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滟小姐,她醒了,但是她自称是晋王。” 摄政王这话说的充分考虑到了滟月明根本不清楚每一位皇帝的庙号,所以堪称大不敬的称呼那位由天策军推起来的皇帝为晋王。 “所以在这位平阳公主遭到袭击的时候,这位晋王已经死了对么。“ “对,晋王被推举成皇帝之时已经不年轻了,而平阳公主兄妹则是晋王在成为皇帝之后的老来子,所以两人长大的时候晋王已经垂垂老矣,并且在儿子即位不久之后就直接老死了。“ “老死,不是病逝?“ “不是。“ 滟月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了长孙秦。 长孙秦此时一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脸色,正兴趣盎然的研究着马车内的各项陈设,包括但不限于藏在地板的暗格,入手柔软的垫子,等等等等。 这么悠闲滟月明可有点看不得,所以看着长孙秦似笑非笑的开口。 “那你觉得,平阳公主身后那个一直收集着人皇血脉的人,是在晋王在世的时候就出现,还是……” 滟月明的话没有说完,摄政王是个聪明人,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 如果说晋王是主动进入的平阳殿下的身体,那就说明这个收集人皇血脉的人和晋王脱不了干系。 可若是被迫,一这脉皇室还能勉强维持点面子。 “你们说什么?收集人皇血脉。“ 第269章 老登?公主? 和先前的漫不经心不同,听到这个信息的长孙秦面色严肃了不少,一股子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李道玄这种久居人上的人都觉得有些压抑。 “对,这个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滟月明对李道玄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就开始和长孙秦解释皇城内昨天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包括了接连五六代皇帝病逝,甚至一代比一代死的要早的事实。 长孙秦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可是车厢内的氛围却不自觉地变的沉肃了很多,李二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打扰到这位前辈的思绪。 “呵。“ 知道三百年前大乱是长孙秦没什么情绪变化,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后人能够一直稳坐钓鱼台不出任何意外。 可是现在将这件事和三百年前的大乱再一联系起来的话,那么幕后的人是谁在长孙秦的脑子里就已经很清楚了。 和滟月明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不同,长孙秦是经历过千年前那场你死我亡不留余地的厮杀的,对于对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意外。 而摄政王李道玄更是受限于所知道的东西不够多,所以才忍到了现在才开始动手,错误估计了背后到底有多大的祸端。 “人呢?我要去看看。“ 长孙秦的话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道玄差一点就满口答应了。 但是本能的戒心还是拦住了他要同意的话,即将脱口而出的同意之词在嘴里转了个弯问向明显比自己要了解眼前人身份的滟月明。 “滟小姐觉得呢?“ 本来是想着让长孙秦自己管管自己身后事的滟月明被这问题问的一愣,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 “那就去呗,反正那位晋王都自称晋王了,总要判断一下是不是失心疯了之类的。” 而且,不光长孙秦在意,滟月明同样也有些在意。这个幕后使用蛊虫窃取人皇血脉的人,幕后所图的到底会是什么。 毕竟到现在那个凭空出现的身具魔气的匕首,和隼鸟,都还没调查出来一个个数。 虽说都有可能是平阳殿下下的手,可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事情? “那就一起。” 李道玄索性直接应了下来。 他心中的忠心一直对着的都是早已病逝的先皇,和现在还未长大的小皇帝。至于那个早就在几百年前就死了的晋王,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臣服。 顶多看在他是先皇祖上的面子上,给点面子。 想到“晋王”醒来时那股子颐指气使的样子,李道玄面上不由得有些讽刺,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人,不知道在硬气什么。 等一行人走到平阳殿下所在的院子的时候,能听到从院子内传出来的底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这是大不敬,等我重登皇位,我要赐你们杖毙!” 这声音听着虽说和昨天的平阳公主没什么区别,可是语气却大相径庭。虽说都有些许的傲气,可这傲气的方向不同。 推开院门,就能看到被牢牢绑在座椅上的平阳殿下,还有沉默的站在周围看管的侍卫。 “乱臣贼子!以下犯上……” 平阳殿下还要输出的时候,就看到了从门外进来的一行人。这行人里,她的视线先是落到了之前看过一眼的摄政王李道玄身上,而后掠过了所有人,落在了李二的身上。 这直挺挺的目光看的李二有些不适的躲在了长孙秦身后。 “前辈,这人什么毛病?你也不这样啊?” “没有皇帝命,又想要享皇帝位,可不就是这样?” 长孙秦将平阳殿下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之后,很是确定的开口:“他活不过三天,看着知道的也不多,这不好好安葬了,还摆在这干什么。“ 和李道玄的有所顾忌不同,他可没有任何的顾忌。毕竟如果真的说出自己的身份,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跪下来喊他一声祖宗。 椅子上的平阳殿下终于移开了自己满是探究的视线,终于从长孙秦的口中意识到,自己现在怎么发威眼前的这些人都不会在意。 “那又怎么样?李先生早就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下一个身体,到时候,我就是这里天长地久的皇帝!“ 张狂的声音和癫狂的视线无不展示出这人的精神其实已经不太正常了,毕竟史书上记载的晋王虽然说不是什么标准的好皇帝,可是心性手段也不缺,不然也不会被天策军选中接任皇位。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说是本性暴露也好,精神癫狂也罢,总之就是和史书中记载的那位临危接任皇位的人完全不像。 情绪激动之下,平阳殿下再次晕了过去。 滟月明连忙走上前继续检查着平阳殿下的身体,这具身体亏空的厉害,就算她有什么通天的手段都吊不住这个早就该死去的人的命。 正当滟月明收回手的时候,眼前的平阳殿下再次睁开了眼睛。 和之前浑浊不堪的眼神不同,现在的平阳殿下眼中一片清澈,目光不错眼的看着上次睁开眼久看到的人。 “你……” 疑惑的音节还没有说完,就发现自己身上被绑的严严实实,一股被冒犯的感觉直接窜起,一脸火气的看着眼前的人。 “还说不是你们害的我,现在把我绑在这里,不是要害我是要做什么?” “我警告你们,我皇兄一定会救我出去的,不要妄想用我威胁我皇兄!” 这话说的有些矛盾,倒也能看出平阳公主的心性。 有些骄纵,但是大是大非看的很是通透,和史书里面记载的平阳公主并没有什么差别。 那么变化又是从什么时候起来的呢? 滟月明将绑着平阳公主的绳子松开,示意摄政王最好跟平阳公主也解释一下现在都发生了什么。 比起那个满心妄想的老皇帝,还是这个神智清明的平阳公主要更好交流一点。 摄政王对着身侧的拢烟微微点头,拢烟便走到了一脸迟疑的平阳公主面前,甚至还很有礼貌的对着平阳公主行了一礼。 “平阳殿下,让奴婢来和你解释一下都发生了什么吧。” 第270章 昏迷之前 一番讲述之后,平阳公主依旧有些将信将疑,当时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 在她仅有的这两次醒过来的过程中,她确实也意识到了一些不一样,比如自己掉落下来的纯白发丝,还有一些同时代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甚至这些个侍卫仆人的衣服款式都与自己当时有些微不同。 只是一觉醒来就来到了几百年之后的现实还是有些让人难以相信,所以平阳公主茫然的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无措。 不过这样的脆弱并没有持续多久,平阳公主便开了口。 “能给我看看我皇兄还在时候的史料么?有关于我的。” 相关的东西李道玄这边早就有所准备,平阳公主的一应记载和相关东西都呈了上来。 实物和史料映衬,甚至还有曾经伺候过平阳殿下的嬷嬷的后人。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了平阳公主,现在就是在二百年之后,而她在这里二百年了做了些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就在众人等着平阳公主自己消化这些东西的时候,长孙秦自己丝毫不见外的翻阅起了一些其他附带的东西,面上的神色有些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不算太好。 “怎么?“ 滟月明好信凑上去问了一嘴。 “没怎么,就是觉得,确实值得一看。“ 长孙秦这语气有些嘲讽,听的在场的两个和皇室有关的人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景阳三年夏,于琼州避暑。“ 那边,平阳公主看着这几个字,忍不住读了起来。 “如果你们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在我从你们这里醒来之前,我就是在琼州,也确确实实是在避暑。 但是我在避暑第三天的时候,就遭遇了袭击昏迷过去,直到昨天才醒过来。“ “至于后面的,晚秋访仙山,冬日归京,我都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平阳公主的这句话无疑是坐实了,她在那年出了意外,其后的所有日子,都是另外一个人在替平阳公主活着。 那这个帐就不太好算了。 “那你对于你的父皇,知道些什么吗?”看着平阳公主茫然的神色,李道玄问道。 “我父皇?”平阳公主不自觉的产生了些许嘲讽的神色,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客气,“如果不是我出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我敢肯定下手的人一定是我父皇。” 这话听的周围的人一愣,因为在刚刚他们已经见到过了平阳公主的父皇。平阳公主的猜测,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指向了正确的答案。 “看你们的神色,我的情况还真和我父皇有关?“ 平阳公主敏锐的从周围人的脸色中找到了答案,心底惊异的同时又觉得果然如此。 “可否说说,这百年的时间,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这个怕是只有殿下你之际才知道了。毕竟这百年来,你深居简出,一直在组建自己幕后的势力,谁都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伸了手,又和什么人有合作。“ “不过现在能肯定的是,和你合作的人抛弃了你,你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说着,李道玄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平阳公主。 “这样直接告诉你可能不太好,但是无论是这位神医,还是这位前辈,都断言你活不过三天。“ 这样的答案对于一位正值盛年的女子来说有点太过残忍,可平阳公主也只是怅然了一瞬,便提起了心气问道。 “我皇兄是病逝?“ “从你皇兄以后,代代圣上皆是病逝,且一代比一代要早。“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做了什么对么?或者说有人用我的身份做了什么。“平阳公主的脑子转的飞快,若不是醉心山水,也是个当掌权者的好苗子。 “可是长生根本不能解决什么,如果长生有用的话,太祖直接以秘法一直活下来就好了,何至于一代一代的传到我们这里。“ 平阳公主继续猜测着。 作为晋王登基后才出生的人,她对于之前的那些争斗也没有多了解,只能凭借一些风声来推断,当时应该有着修道之人的插手。 毕竟在受契约保护的情况下,继承人失踪,这种只能是有修道之人出手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当时天策军仍在,两大亲卫同样对皇室忠心耿耿,朝堂依旧保持着稳定,可是当朝皇帝和即将即位的太子却双双失踪,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这种情况直接把整个铁板一块的大唐撕了一个大口子,契约的效力直接处在失效的边缘,原本对于整个九州的控制也变的龟缩一隅。 甚至是经历了半个百年才重新收拢的残局,在这背后应当同样也有着那些所谓的修道之人的参与。 “父皇临死之前有一段时间沉迷寻仙访道,为此还专门请了一个先生进宫为他讲解《道经》,因为当时父皇年事已高,且没有因为此时造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影响,所以我和皇兄就随它去了。 皇兄曾经查过那个先生的来历,乃是山中的一个隐士,其传承在州府上也有记录,所以就没再多管,只是限制父皇吞食丹药。“ 确定自己时日无多,而眼前的人和害了自己的人是敌对关系之后,平阳公主直接选择将一些有关联的信息全部说出。 “那位先生出身戎州,按理来说师承方向应为巫蛊一类,只是当时父皇年事已高,我和皇兄不想多生事端,见没什么大影响,就随父皇去了。“ “愚蠢,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调查清楚了才行,哪能得过且过,愚不可及!“ 长孙秦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直接出声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确实是我和皇兄欠考虑了,不过当时那位先生在父皇薨逝之后也没有久留,直接自行请离,请离的方向也不是回戎州的方向,而是去神州。” “当时很多事情其实都没太有规律,我之所以去琼州也是为了暗中帮皇兄查探一下当地的情况,毕竟大乱之后,中央对周围地区的管辖力度越来越低……” 说着说着,平阳公主止住了话头,这些话在当下没什么意义。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会在这三天里尽量配合。” 第271章 找人 就在平阳公主说话的时候,滟月明悄悄退开,扯了扯空觉飞的衣袖,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离开。 正好这个时候周围人的重点都放在了平阳殿下的身上,而滟月明和空觉飞本身也不是什么事件中心的重要人物,所以两个人在没有打扰到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成功离开。 等走到那个已经来了两次的空旷场地之后,空觉飞才开口。 “要干什么去?” “你倒是让我先关心关心你啊。”滟月明皱眉有些不满,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了里面的药丸。 “喏,以防万一。” 这个瓷瓶里面的药是专门用来保护自己不受蛊毒侵扰的金银丸,名字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反正很有效就是了。 空觉飞不假思索的就将药丸吃了下去,而后继续问道。 “干什么去?” “那些人争权夺权什么的和咱们没关系,但是这个下蛊之人明显心术不正,不管怎么说,都得把这个人找到然后解决掉才是。” 滟月明同样吞下了手中的丹药,随后掏出了一瓶粉末洒在了空中,有些微的光芒在粉末的刺激下亮起,而后一点点的向外延伸。 如果薛仪、王涧等人在的话就能看出来,这是之前那只蝴蝶飞舞的时候所留下的轨迹。 “这样直接走了有点不礼貌。”滟月明原地想了想,然后对着周围的空地喊了一嗓子。 “有人么?吱一声。“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吹过。 正当滟月明想要再喊一嗓子的时候,有个声音颇为无奈的应了。 “有。“ 这声音一听就很熟悉,乃是那天遇到的那位轻云姑娘。 此时的轻云一身劲装,面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 “滟小姐有何事?“ “我和师弟要去探查一下那位先生的情况,至于我们的那两位朋友,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害了你们,顶多就是有一个人说话不太好听。“ “好,我会转达。“ 说完,轻云的身影便又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这下可以走了。” 说完,滟月明和空觉飞便循着空气中蝴蝶飞舞洒下的鳞粉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陶然山下。 “这山上怕是没有活物了。” 此时的陶然山已然是被山火肆虐过一遍的景象,这样的大火下,山里面的人应该不是逃走了就是直接死在了火场里。 想想之前见到的薛仪那一队人马,山上原本的人应当是凶多吉少。 两人一路走上山,在路上能看到一些被烧焦的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的死因都是外伤。 山路上和山顶的尸体明显是两种手法。 “这是哪个叫龙潜的人的手法。” 空觉飞检查了一下地面上的焦尸之后,断言道。 “所以这山上还活着的其他人,应该就是被他们放火烧山的时候直接转移了呗。” 滟月明目标明确的走到了原本平阳殿下躺过的位置上,那里残余的鳞粉数量比一路上要多得多,可以看出在这里停留了不少的时间。 “诶?他们是不是没有说,这位平阳殿下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年轻的,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地下变年轻的?” “哦,你当时不在,你不知道。” 滟月明口中自言自语着,手上直接从罐子里放出了小蛇。冰凉的蛇身缠绕着滟月明的手指,口中微微吐着蛇信,最后在一个方向上发出了急切的“嘶嘶”声。 顺着小蛇指引的方向,两个人一路来到了山的背面。 之前滟月明交给王涧的那只蝴蝶,乃是根据和小皇帝体内蛊虫相连的载体来引路。 可是在治疗过程中,对方显然换了点新的东西,一开始的那只蝴蝶明显有些信息不足。 不过滟月明手中的小蛇也不是顺着吃到的蛊虫的味道来引路,它作为蛊王,本能的想要吞噬那些更高级一点的蛊虫,而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开胃菜。 这种情况下,能够让蛊王食欲最高的蛊虫,肯定在那个下蛊之人的手里,怎么找都不亏。 山的北面比正面要陡峭的多,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氤氲雾气,似乎永远都不会消散。 手上小蛇吐信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这是它快要兴奋起来的表现。 脚下 的路也越来越难走,如果不是身手极佳又或者是熟悉脚下的山路,换个人来怕是要一不小心就掉下去。 两个人同样默默提起了戒心,滟月明手中的骨剑不能轻易动用,只是牢牢的被绑在腰间,不过她的手中早就备好了一柄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空觉飞则早就已经拔出了手中长剑,在前面开路。 两人没有刻意的隐藏自己走路的时候发出的响动,十分正大光明的一点点接近小蛇想要到达的位置。 就在他们的戒心即将升到最顶端的时候,周围终于有东西动了。 从头顶的位置忽然弹出了一缕带着粘腻的蛛丝,两人动作飞快的躲开,可是却直接被接踵而至的蛛丝分割开来,一个在那边,一个在这边。 滟月明本能的想要掐诀将蛛丝点燃,可是手诀掐出来才意识到这里已经不能用这些东西了。 “师弟,不然你发挥一下你的能力,用剑摩擦起火一下?” 被动的躲着蛛丝攻击时,滟月明面上依旧在悠闲的调侃着空觉飞。 说归说,她手下同样没闲着,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瓷瓶之后,她将瓶中的粉末混在一个瓷瓶内摇匀,而后顺出了一个火折子在里面擦进去了点火花。 “师弟,躲开。” 说完之后,滟月明直接将瓷瓶脱手。 本就易碎的瓷瓶在碰撞到了地面后直接碎裂开来,里面的东西同样炸开,点点的火花落在周围的蛛丝上,瞬间引燃了周围的所有东西。 而滟月明则趁此机会越过蛛丝,拉起空觉飞的衣袖便顺着小蛇蛇头的方向跑去。 这里距离要找到的东西已经不远了。 刚刚那个爆燃的瓷瓶顶多只解了眼前之围,在那只蜘蛛的后面,还有更多的蜘蛛等着拦住两个人的脚步,只不过都被刚刚那瓶火药吓了一下,这才给了两个人离开的机会。 “那是什么?“跑路中,空觉飞也没忘了问。 “之前在山上和小师妹研究出来的东西,等解决了这个和你细说。“ 第272章 山底 随着周围传过来的气息越来越驳杂,滟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小蛇收回了罐子,带着空觉飞一路解决着周围时不时扑过来的攻击。 这种攻击对于已经提前服下金银丸的两人来说都不算什么,等到终于一路穿破了雾气来到山脚下的时候。 两人这才看清山脚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和上面繁茂的丛林不同,山脚的位置只有一些低矮的草木,大片大片的淤泥裸露在地表的位置,其内包裹着各种不知名的骨骼。 这些骨骼有人的,有兽类的,不过更多的是蛇类的骸骨。 除此之外,这里还萦绕着根本散不出去的臭味,明明时间还早,却没有多少的天光能够泄到这里。 这里明显已经接近了某些东西的老巢,看此地的风水,这里本来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我们马上离开,然后找大部队过来比较安全。“ 空觉飞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道。 “我也是。“ 滟月明微微点头同意了空觉飞的说法。 可是两个人一点都没有后退一步的意思,反而目光灼灼的盯着深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这种专属于少年人想要挑战的心态就算之前压的在稳,事到临头的时候都是压不住的。 不过滟月明还是礼貌性的开口劝诫了一下自己和空觉飞。 “不过我们还年轻,而且这里也不知道师兄师姐师父能不能来捞人……” “哪走?” 空觉飞说着,脚下却已经直接向前踏了一步,走入了泥沼之中。 “走呗。” 滟月明摸出了怀中的有一个瓷瓶,打开了盖子之后在自己和空觉飞的身上洒下了瓶中的粉末。 一股辛辣的味道钻入鼻子,直接将两人的眼泪都要呛出来。同时也驱散了一直萦绕在周身的腐臭味。 空觉飞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滟月明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滟月明的衣袖、腰间、和胸前。 “你是什么时候备下这么多东西的?“ “当然是在意识到我们要进城的时候准备好的啊。“ 将瓷瓶中的粉末毫不珍惜的撒完,滟月明顺手就将价格不菲的瓶子扔进了污泥中。 “这下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来偷袭我们了。“ “哦?“空觉飞对此表示质疑。 “能突破这种味道来找我们麻烦的,体型一定特别大,就算是偷袭,我们肯定也能看得到。“ 这东西防的本也是这种情况下滋生的各种细小的蚊虫,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出来的东西,就算品种平平无奇,可是身上一定带着毒。 比起一直谨慎的避开这个避开那个,不如直接让这些东西都不想近身方便得多。 空觉飞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拔出了剑同时右手用刚刚顺手折下的一支树枝探着前方污泥的深浅。 “不过能够生活在这里的大件应该也挺难搞定的。“ 滟月明跟在空觉飞身后,同样没有放下戒备,目光在周围时不时的扫过,防止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 “比如?“ 在这种环境下,空觉飞也收起了不想开口说话的性子,和滟月明保持着交流。 “比如,小心脚下。“ 滟月明说着,直接在后面将空觉飞往前一推,同时接力向后连退好几步。 一头浑身青绿的鳄鱼就这么从下方的淤泥中破泥而出,长着的大嘴足以吞掉刚刚两人站立的位置。 “怎么……“空觉飞明显有些不理解,明明刚刚探路的时候下方应该是实地才是,不然不可能承受住…… 不对…… 空觉飞手心忽然传来了一股剧痛,分神之间,那只鳄鱼已经冲着空觉飞快速爬动,一副要将人吞入腹中的凶相。 原处的滟月明自然能看清目前的形势,空觉飞手中那只青绿的树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长约两米的毒蛇,正牢牢的咬着空觉飞的手腕。 那蛇一看就有毒,呼吸之间,空觉飞便半跪在了原地,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根本躲不开鳄鱼的攻击。 先解决鳄鱼。 滟月明当机立断,几步上前追上了鳄鱼,手中匕首微转,而后一把插入了鳄鱼的尾部。 尾部传来的疼痛根本没办法让鳄鱼停下脚步,同时周围的淤泥也隐隐有浮动之相,下面应当也藏着其他此时的滟月明不太想面对的东西。 索性之前在山上一直苦练的基本功不会辜负她,在将匕首插入鳄鱼的尾巴之后,滟月明直接一手抓住了尾巴尖,握住匕首的那只手则顺着鳄鱼表皮和肌肉的纹路从后往前,以极快的速度将鳄鱼拆解开来。 等到匕首将鳄鱼的心脏捣碎的时候,鳄鱼的獠牙也停在了空觉飞的面前。 干脆利落的拆解掉整个鳄鱼的脊骨之后,滟月明顺手将分离开的鳄鱼肉分别投向了四周。 没有关周围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她擦了擦手之后便开始处理着空觉飞手上的毒蛇。 这毒蛇身体的花色和树枝确实很是相似,也不怪空觉飞一个顺手就把人家拿起来了。 现在的毒蛇已经陷入了某种应激的状态,身体牢牢的卷着空觉飞的胳膊,同时嘴也牢牢的咬住空觉飞的手掌不松口。 这只手短时间是不能用了,幸好不是空觉飞的惯用手。 此时不是慢慢处理的时机,滟月明索性直接将这条蛇同样开了背,只留下蛇头还咬在空觉飞的手掌上。 而后趁着周围的未知东西还在吞食鳄鱼身体的时候,背起空觉飞向着有实地的地方跑去。 好在,泥泞的部分不算太多,很快滟月明就找到了一个还算平坦的石块。虽说这个地方出现这种东西有些过于突兀,但现在显然来不及计较这许多。 “啧,师弟你这一开始就受这么大的伤,让我很难办。“ 滟月明掏出怀中的伤药,在将蛇头也同样抛出去之后,挤出伤口周围的血液,将伤药洒在伤口处。 事先吞下的解毒药此时也完全消解了毒蛇的毒性,空觉飞缓缓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听到滟月明这话,直接毫不示弱的呛了回去。 “那是谁看了那么多书,却没认出来我手上抓着的是条毒蛇的呢?” 滟月明手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看着空觉飞皱起的眉头,心情很好的怼了回去。 “下次记得和师姐说话礼貌点。” 第273章 沼泽 将空觉飞手上的伤口处理完了之后,滟月明从石台上站起。 这个石台的位置很是巧妙,石台四周分别对应了四周环境,一边是两人刚刚走过的淤泥地,一边是安静的深潭。 剩下的两边分别是光秃的土地,和一地身上着甲的尸体。 这些人身上的甲胄看着很是眼熟似乎和昨天晚上见到过的那批人是同样的制式。 天策府的天策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滟月明伸手捻起一抹光秃土地上的土壤,土壤入手干燥,和之前被雷火劈过的山谷表层很是相像。 这样一来,石台的四周竟然隐隐与四象之阵相合。 那么这中间的石台,无论是打算做什么,都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准备逃脱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事已至此只能以阵法反制。 这自然之阵和之前滟月明以阵旗灵力沟通的阵法不同,天地山水之间自有其规律,有的规律加以利用便成为了常人所说之风水。 皇城及皇城周围可以压制境内各种修士妖魔,乃是道祖以山水之势压的所有人在此都只能变成普通的芸芸众生。 这是一种阵法,可同样也是天地自生之势。 眼下这个情况虽说是有人刻意将这里变成这样,可同样是通过环境来摆阵,借助天地之势,便不会受道祖之阵所压制。 这么大的手笔,如果说是要专门用来害人的话就有些过于奢侈了。 滟月明想着,伸出手在石台上缓缓摸索。 手下看着光滑的石台上有着些微的纹路,只是这些纹路不算清晰,需得用点其他的手段才能看清。 “师弟,打起精神,我们接下来要有点麻烦了。” 滟月明递给空觉飞一个石头打磨的瓶子,里面装着黑白相间的粉末。 “洒在剑上,在这个石头上轻轻一滑,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说完,滟月明蹲下身,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不会破坏这个阵法,也不会激起这个阵法,那就只有自己的血液了。 尤其是自己体质特殊,无时无刻都在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皇城这有道祖阵法压制,所以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自己身上的灵力增长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多放点血,总归没坏处。 淅淅沥沥的血迹顺着石台上的纹路纷纷向下涌去,最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符文。 这符文不像是后天有人雕刻,反而像是先天形成,看着也有些年头。 “周围有东西。” 空觉飞在听到滟月明的话之后便一直持剑警戒,在滟月明观察阵纹的时候,周围每一个方向都传出了响动。 污泥下面有活物在向着石台的方向缓缓移动,时不时露出一只灰白的污浊眼睛,而后继续隐在淤泥之下。 水潭的表面同样也起了阵阵的波纹,像是深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受到了扰动。 那边满是空白甲胄的区域,那些散落开来的甲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立起来,手甲握着陌刀,空白的头盔下像是依旧有将士在征战。 至于空白的土地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没有才是最不对劲的情况。 那边,滟月明也终于看完了石台表面的整个阵纹。 手上掐算了一下周围的方位后,这个四象阵果不其然是逆着四象来布置。 “等下如果有不对,就原路杀出去。” 评估了一下每个方向之后,空觉飞确定了最容易出去的方向还是来时的方向。 “好。” 滟月明对此没有异议。 她大致能够猜到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区域了,以雾气蒙蔽天机,在雾气之下逆四象布四象之阵,起阵之法还是人的血液。 这个地方应该和那个莫名长寿的平阳殿下密不可分。 想来当时应该是幕后之人在确定不能从自己手里抢回小皇帝的血脉之后,索性直接将所有的血脉全部收回。 人皇血脉脱离了载体之后会很快失去活性,尤其是在皇城范围之内,什么手段都上不了。那么最可能的就是重新为那些血脉找一个宿主。 按照当时自己给出蝴蝶,和龙潜到达殿外的时间来算的话,那人应该短时间内找不到什么人,所以最合适的人就是他自己。 之前平阳殿下是在那里承接的那些血脉,那么下蛊之人也同样。 不过这样看来,自己和空觉飞来的还是有点晚。 那人已经做完仪式,然后留下了这些后手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正当滟月明思考的时候,来自鳄鱼和甲胄的攻击已经同时到达了石台。 陌刀刮在石头上的刺耳声音和鳄鱼粘腻的爬动声听在耳朵里其实并没有多紧迫,这种明面上的攻击反而好躲很多。 需要防范的,是旁边的水潭,和空白焦土上不知道会出现的什么东西。 空觉飞已经将之前滟月明给他的东西洒在了长剑之上,剑身在和陌刀划过的瞬间就窜起了火红的烈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 甲胄被这爆炸逼退,鳄鱼同样也被空觉飞剑上的火光晃得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只潜藏在水下的东西动了。 先露出来的是肉眼难辨的触须,然后便是庞大的身体。 空觉飞还在戒备那边的鳄鱼和甲胄,滟月明看着从潭水中出来的东西,再次洒出了一整瓶黑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落在了那些触须之上,随后滟月明扔出了火折子,大片大片的火花在还没有完全从水潭中脱离的巨兽身上绽放,将这东西又逼退回了水潭。 只是这个时候,水潭中的水早就已经蔓延到了污泥之上,将原本的淤泥之地变成了沼泽,看着完全不能从这条路返回去。 看起来能够走下去的路只剩下了那个空白的大地,但这很可能就是那个幕后之人留下来的最后的陷阱。 滟月明在处理完水潭中伸出来的东西之后,带着空觉飞径直跑到了那个满是 各种着甲骷髅的方向。 比起已经和水潭合二为一的沼泽和危险未知的空地,这个方向才是两个人现在能够处理的范围。 第274章 村落 这个方向的披甲骷髅似乎没有丝毫的自我意识,只是凭借着本能握着手中的东西攻击着闯入这里的两个人 有的握住的是陌刀,有的握住的是头盔,有的握住的是一截骨头,又或者是石头。手上的东西都成为了武器,向着两人招呼了过来。 这些东西的招式能看得出来都是一个路数的,招招都是杀敌技,只是现在只有本能,显得有些死板。 两个人一左一右,滟月明补上了此时空觉飞受伤的左侧,手上的匕首每一次都能精准的挡下身前身后的攻击。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滟月明已经蒙住了眼睛,脚下的步伐却没乱,带着空觉飞左冲右突。 “你现在看到的前面是什么样子。” “再往前走就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滟月明点点头,手上匕首挡开了来自左侧的攻击,整个人反手抓住了空觉飞的肩膀,带着人义无反顾的冲到了那个空觉飞说是万丈悬崖的地方。 “诶!” 正当空觉飞强压着本能选择相信滟月明的决定,想着大不了一起丢脸的时候,两人一脚踏在了实处。 刚刚有雾气飘散的深渊变成了一个洞口,身后的铁甲碰撞声也渐渐远去,只剩下山洞内时不时传出来的嘀嗒声。 “你怎么知道是这里?”空觉飞有些惊讶的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是生路。” 滟月明解下了绑在眼前的东西开始看着眼前的山洞,不知道为什么,这山洞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阵法?”空觉飞也反应了过来。 “都说了不能只学自己想学的吧。”滟月明拍了拍空觉飞的肩膀,率先走入了山洞内。 “你对这些东西一知半解的容易带错路,我在前面带路,你在我后面注意警戒。” 说完,滟月明钻进了不算特别宽敞的通道内。 这看着是一个完全天然的洞穴,看情况也是在一直向上走,山洞内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想来这附近应该没什么活物。 空觉飞识趣的没有反驳滟月明的话,默默的跟在后面。毕竟阵法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听过,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通道内时不时的会有各种岔路,滟月明在每一个岔路口都没有什么停留就走入了下一个,越走越觉得这里像是三百年前遇到龙潜的时候的那个洞穴。 毕竟都是黑漆漆的,通道也都很复杂。 那个村子距离皇城似乎也没有很远。 走着走着,滟月明终于看到了可以确定自己心里答案的地方。 前方的不再是窄小的通道,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地面要低一些,而地面上基本都是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各类尸体。 这模样除了中间没有一个人以外都和遇到龙潜的时候一模一样。 滟月明仔细思考了一下皇城周围的地势地形,所以刚刚走过的那个阵法范围居然那么大么?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上去的路应该也很好找才是。 “这里和我之前不小心去往了三百年前遇到龙潜的地方一模一样。”滟月明说着,继续带着空觉飞按照之前的方法走在洞穴之内。 不过就算按照之前的方法,接下来的路也和曾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山村内生活的时候的路相差无几,她甚至还看到了石头布下的一些机关。 这些机关经过时间的洗礼大部分已经失效,但留下来的那些威力仍不容小觑。 看着滟月明轻车熟路的模样,空觉飞没忍住开口。 “你三百年前在这里都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教了几个孩子活下去的办法而已。谁知道最后一个都没活下来呢。” 滟月明的语气有些低落,她想起了自己离开的时候桃李和石头的模样。 恒岳最后依旧选择了回到这里,可是看后来遇到恒奶奶的状况,等恒岳回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为了她的回忆。 前面就是出口,滟月明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这里早就已经脱离了皇城辐射的范围,所以两人现在又恢复了原有的修为和灵力。 等到出去之后,正好是那个山村后山的位置。 久无人烟之下,出口处的草木很是茂盛,空气中有着浓郁的灵气,山上的飞禽走兽看着也异常的和谐。 “上次来,是这个样子吗?” 空觉飞微微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颇为疑惑的问道。 “不是,这里已经有山神诞生,所以灵气充裕,能够养活这么多的草木活物。” “山神是恒奶奶?” “嗯。” 万物有灵,山石草木自然也在此列,恒岳在此守护百年,早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早就应该归于山神之列。 只不过因为她的执念太过深重,这才一直在山上活着。 “那当时她遇到的……” “当然是让山神归位.。” 滟月明说着,抬头看向了一处有灵力波动的位置。那里是一棵桃木,桃木之下是一块石头。 “这么……”空觉飞想了半天的形容词,最后憋出来了一个词,“原始。” “这山本就是原始的,成为山神当然更原始了。更何况,恒奶奶应当早就已经死去,山上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恒奶奶接受自己的死亡。” “按你这么说,恒奶奶在这山上可能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确实。”滟月明点点头。 而后来之所以成功,大概也是因为放下了执念。 两个人走到了桃树下,那里不光有一个石头,石头上还摆着一张做工完美的长弓,也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这里既然同那里相通,那……” 滟月明手上起诀,一抹暗红色的光亮起,一路直指山前的村落。 所以那人不光将撤离的路设在这里,同样也在这个村子里布下了后手。那么三百年前这个村子的遭遇,很有可能也和这些人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便直接顺着寻人的光芒一路飞向村落所在的位置。 而山后原本早已吞噬了村落的繁茂草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村子内的房屋一起被夷为平地。 红色的阵纹笼罩之下,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人正坐在阵中,脸上满是潮红之色。 第275章 李先生 这人看着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这么放心,周围应当还留着一应后手。 “怎么说?” 空觉飞解开了左手上原本用来包扎的纱布,里面的伤口早就已经在灵力恢复之后自动愈合。 “我先确定一下。” 滟月明说着,再次拿出了那条小蛇。 小蛇在露面的一瞬间就很是急躁的想要想着那个中年人所在的位置上爬动,但依旧克制的缠绕在滟月明的手腕上,像是在撒娇。 “还真是。”,滟月明挥手召出了七只阵旗,阵纹内的中年人依旧是对外界毫无所觉的样子。 “等下我去破阵,你注意警戒周围。” 这人能如此安心的在这阵纹中不知道做些什么,抛开他觉得他的阵法能保护好他以外,一定还有着其他人前来接应。 图谋人皇血脉,总不可能就他一个人。 既然三百年前在这里发现了被追杀的龙潜,再联系到现在龙潜听命于那个给历代皇帝种下蛊虫的人。 所以三百年前就有修行界的对皇室下手,图谋人皇血脉。而龙潜出现在那个山洞里,说是为了躲避追杀,实际上躲避的不一定是什么追杀。 三百年前,三百年前,如果想的再大胆一点的话,很可能他们就和三百年前皇室继承人失踪有关。 滟月明没有起手就放出自己琢磨的小八方阵,这个阵法消耗太大,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七只阵旗在滟月明的指引之下将此处山村笼罩,瞬间将村子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而后滟月明本人则一脚踏入了未知的阵纹之中。 世间阵法千千万万,没有人可以完全掌握。但是世间所有的阵法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所以滟月明很是自信的踏入了这个将中年人牢牢护住的阵法之中。 这阵纹都是亮在了表面,如此一目了然,滟月明要是还解不开的话,可就太对不起这么长时间在山上的勤学苦练了。 放出阵旗将山村气机笼罩为的是拖延一点时间,而且阵旗 的功效也不止于此。 在滟月明踏入阵纹的瞬间,整个阵法被触发,暗红色的光芒亮起,将中间那个中年人的脸色衬得更红了。 同时阵法之内出现了细密的血色丝线,最后一点点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虫子,这虫子单论外形的话与树叶草丛内的大青虫很是相似,就是细节上有很大的不同。 虫子周身长满了嘴巴,嘴巴内满是利齿,通体暗红,时不时还会有淡黄色的液体从体表渗出滴入下面的泥土中。 “所以是唤物类的阵法么?” 滟月明抬头看着眼前的大虫子,松了一口气。这种类型的阵法在她这里最好解决了,只需要破坏掉整个阵纹的完整性,眼前的东西就会实力大幅度下降。 不过这虫子,应该就是小蛇心心念念的美味了。 滟月明手上掐诀,引火萦绕在周身。金红色的火焰作为世间极阳之火,专克阴邪魔物。 蛊虫,自然也在其列。 小蛇因为受不了极阳之火的温度,默默的钻回了罐子中。 而周围满是血气的空气也在火焰的净化下显露出些许原有的清澈,但随即继续被血色笼罩。 于此同时,面前显像的虫子抖了抖身体,便化为万千的小虫张着嘴冲着滟月明涌来。 这种程度的话,倒也算是正常能遇到的东西。 滟月明面色镇定,手指飞快的舞动结印,护持周身的极阳之火在手印之下化为一只体型巨大的凰鸟盘旋在她周身。 由血气化为的虫子在火焰的焚烧下完全没有靠近滟月明的机会就直接被火焰烧的干干净净。 在凰鸟的保护下,滟月明御风飞到了阵纹的节点,手上法诀由风变雷,一道紫金雷电径直劈在了节点之上。 那只蛊虫的身形晃了晃,一下子缩小了很多,正中的那位中年人同样也睁开了眼睛。 这人脸上的潮红之色尚且未褪,就看到自己精心布下的阵法已然快要被人破掉。 可是此时的他也没办法分出心神来阻挡一二,这百年以来之所以一直养着那个老废物,就是因为人皇之血难以保存,只能留在后人身上。 一旦离体太久,便会失去原有的效力。 可是之前在皇城和那个未知的人斗法,那人蛊术未必要比自己强。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从那个人的手中抢下来,甚至还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在皇城范围内,他的实力再强也发挥不出来,只有被那群忠心的保皇党追杀的份。 情急之下,他只能选择很早之前留下来的一条退路,同时将人皇血脉放在自己体内用作保存。 只是没想到,人皇不过一介凡人,血脉之力居然如此强大,放入体内不久就搅得他气海翻涌,经脉不宁,只好就地打坐调理内息。 人呢?平时说的花样百出的,怎么真到要用人的时候来的这么慢? 李先生一边在心底骂娘,一边加快压制体内人皇血脉的速度。现在的他就算是被一个普通人近身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那边,滟月明破开阵眼之后,由阵法化出的万千蛊虫瞬间消失,只留下了长了满身嘴的那一只。 拍拍手,滟月明放出了早就蠢蠢欲动的小蛇,让他去追寻自己的美味去,自己则走到了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空觉飞手中的剑早就已经被他附上了紫金雷光,严防着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东西。 “小友且慢,不如来和我做一场交易如何?” 见实在是躲不过去,李先生直接开口道。 “什么交易?” 滟月明嘴上说着,手上法诀却没有放下,并且另一只手已经在自己和这个中年人周围以灵力画下了另一道阵法。 “一场可以颠覆这个压制修行者世道,重新寻回仙界的交易,小友有没有兴趣?” 俏丽的声音响在这方天地之间,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是出现在你的耳边一般。 空觉飞下意识的回手就是一剑,可是剑尖却被握在一只纤纤素手的手心,剑上的雷电并未被触发。 幻象? 空觉飞挥剑继续挡住了周身的要害,却只能捉住一缕轻盈的飘带。 “小友下手可真重,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娇嗔的声音继续从耳后传来,而空觉飞这回直接舍剑一把抓住了眼前的飘带才出剑。 第276章 居然还真是 这道女声不光纠缠着空觉飞,位于中心的两个人同样听到了。 不过稍微不同的是,李先生是直接放下心来,滟月明则有些跃跃欲试。 之前她就在书上看到过,世间道途千千万万,可是这一路下山都没见到几个特殊一点的,现在出现的这道女声,倒是让她觉得有些特殊。 那边的空觉飞也一剑正中了似幻似真的身影,雷电瞬间击发,将这道影子劈散。 “啧,真粗鲁了,白瞎了这么好的剑。” 幻象被破,这声音也变的真实了很多。 一抹红色的身影浮在空中,正心疼的看着自己被划断的一缕发丝。狭长的桃花眼嗔怒的看着下面冷着脸的空觉飞。 “小友可真是,万一划到了人家的脸,人家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这话说的很是老成,听起来就像是一位妩媚的姐姐。只是面容被红纱遮挡,只能看到眼尾处的皮肤上有几道无序的红痕。 “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天上的女子同样也是明镜期,滟月明对空觉飞有信心,这种程度的修为空觉飞应付的来。 自己只需要和眼前的人好好的聊聊。 想罢,滟月明在李先生惊讶的目光中,手上掐诀。 金色的阵纹以她为中心亮起,将这个中年人和外面前来接应的女子隔开。 “是个修阵的,倒也挺符合这小姑娘的气质,她看着也只能借借这些外物了。” 女子显然看出了滟月明不过养心期的修为,言语中颇为不屑。 若是这个小姑娘同这个小公子一样拿出把剑来,她尚且会高看她一眼,但是阵法。 这种依靠外物才能发挥实力的东西,道途也就到这了。 这话滟月明听着倒是无所谓,毕竟她一直以来我行我素惯了,向来不太关注外人对自己的看法。 但是这话空觉飞有些忍不了,所以他直接一剑打断了女子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下手也同样毫不留情。 “你们想要找回仙界?” 没管外面打起来的两个人,滟月明起阵之后就直接在中年人面前坐下,神情很是悠哉。 “你应该就是那位晋王晚年拜的修道的先生吧,怎么称呼?” “李先生。” 李先生此时仍旧在全力压制着体内人皇血脉的冲击,空不出手解决眼前明显修为不及自己的滟月明。 同时心底也在暗暗咆哮,人皇血脉这么大的事,居然就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来接应。 “李先生。”滟月明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继续开口问,“所以你们想要找回仙界?重新修仙?” “小友还太年轻,不知道修仙意味着什么。” 见滟月明对这个颇有兴趣,李先生直觉的觉得有戏,所以面上镇定了许多开始劝诱眼前一看就涉世未深的人。 “意味着什么?” “小友可知道,千年前的仙人是何等的洒脱,与天地同寿,心想而事成,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苦苦追求虚无缥缈的道途,却受限于生命,最终倒在了路上。“ 李先生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若是换个人来,确实能被他忽悠到。 “哦。”滟月明点点头,而后还是之前询问时候的笑容,继续开口,“然后呢?” 李先生明显梗了一下,外面打斗的女子同样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来。 “噗。” 只不过这个后果就是,空觉飞一剑直接冲着她的腰腹刺了过去。 “诶呀!” 女子将将躲开空觉飞的剑锋,可是腰间的腰带却直接散开,眼见衣衫就要褪去。 空觉飞连忙闭上了眼睛,可是手下的剑却依旧保持着进攻的姿态,自腰间斜劈上左肩。 “你这样的闷葫芦,真是对我胃口。” 女子娇笑着躲开了空觉飞的剑,身上的衣衫完整的很,一丝一毫的破损都没有出现。 “师弟,这人修的乃是天女道,只需保持心中清明便不会受她的幻术所扰。” 没等到李先生的然后,滟月明这才看向阵法外面,空觉飞面上微红,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天女道是什么道?空觉飞满心疑惑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衣衫完好无损满眼戏谑的女子。 “你这师姐倒是见识广博,居然知道我所修之道是什么。” “呵。” 空觉飞没有搭话,只是手上的剑更加暴躁了几分。 “你是师姐?” 李先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滟月明,这模样,这修为,哪里像是师姐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李先生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对于此时比别人弱几分的现实,他很是有话必答。 “所以你们就为了这个想要找回仙界?长生?“ 滟月明选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答案,也是最不理解的答案。 “你还年轻,不知道长生意味着什么。“李先生一脸的你不懂,”天人五衰,任凭你修为境界如何高都躲不过去。这样的话,死在所求之道的尽头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一看就还没有找到想要奉献众生的大道,所以你不懂。“ “你知道么?若是重新找回了仙界,那么那些曾经仙人修炼的功法,仙人所享有的一切就会重新降临这个世间,到时候,想要求什么大道,不都是更进一步的事情么?“ “不用受到寿命的限制,可以一直一直的钻研那迷人的大道。“ 李先生说的自己都沉醉了起来,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在笼络眼前的人。 这话,确实一点意思都没有。 滟月明没有任何波动的听完了李先生的追求,而后手上虚空画符,在李先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符文就已经被点入了他的胸前。 “求道是没有捷径的,你这种人,就算真的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也不可能求得心中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说完,滟月明手中指诀变幻,在李先生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从他的心脉里抽出了那丝丝缕缕的人皇血脉,而后随意丢丢弃在了泥地里。 不顾李先生目眦欲裂的表情,滟月明一手点在了他的眉心。 幽绿色的火焰燃起,属于李先生的魂魄被瞬间抽出。 “你敢?“ 外面本来还算悠闲的女子在滟月明的这番操作下,直接急火攻心,不顾后果的冲向了两人所在的地方。 第277章 天女散花 滟月明提前落下的阵法被女子的行为激发,金色的火焰化成天龙迎上了闯阵想要救出李先生的女子。 “天火?” 女子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火焰是什么,眼神惊讶的看着中间已经将李先生的魂魄送往幽冥的滟月明。 这个时候不能再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么想着,女子果断后退,身形飘渺的躲过了扑过来的火龙,而后穿过了后面空觉飞的剑气。 “师弟,你心有杂念啊。” 滟月明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同时左右两手分别掐诀。 场中的火龙散成了漫天的火花,而一早就放出去的阵旗也随着她的指诀变换位置,重新将女子的身影拦在了阵法之中。 听着滟月明的话,空觉飞眉头微皱,却没有出声反驳,比起滟月明他确实心有杂念。 见退路被阻,女子面上有些焦急,却很快的稳住了身形,整个人轻飘飘的浮在天上,身形窈窕,似是逍遥于天际的仙子。 “退开。” 滟月明面上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空觉飞只觉得一股强风将自己吹动,而后便直接被风送入了阵法之内。 与此同时,空中出现了六个女子的身影。 这些身影的姿势各异,却有花瓣飘散落于地面后又化为虚无。六个身影的姿势不停的变换,隐隐中带着些许的金光,正是天女道中最基础也是最有用的秘法,天女散花。 天女道乃是从佛道中衍生而出的一种修行之道,这种道本身强不强不好说,但是这天女散花乃是此道之中最强的秘法。 此法可以化出天女模样,惑人心智,但凡观看天女舞姿时,心中产生一丝一毫的杂念,都会沾染花瓣,从而被拉入无间地狱之中,受地狱极刑。 而这杂念的范围极其广泛,从善念到恶念,从欲念到避之不及,都算杂念。 天女道修者不论修为如何,都会修行此术。施法时,天女的数量便是施法人的修为,若是修道大成,则可以直接以十八天女为舞,令人永堕地狱,再无回到人间的可能。 只不过眼前这个明显修为不到家,只能显现出六名天女。 将空觉飞保护到阵法之中后,滟月明迎着飘扬的花瓣走了出去,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她身上之后便归于无形,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的情形明显出乎女子的意料,任何人观天女之舞总会产生点情绪,就好像那个已经被推开的小公子,他心中所念是烦躁。 就算同为女子,也不可能在看到天女舞之后什么心思都没有啊?赞赏?嫉妒?情绪呢? 滟月明迎着花瓣,目光在六个女子的舞姿上分别扫了扫,最后手上缓缓结印。 这印很好分辨是什么,因为已经隐隐有雷光在她的掌心凝聚。 “停停停停,同为女子,你怎么也不怜惜我一点啊?” 和女子声音一起落下的,是密密麻麻,没有丝毫缝隙的雷电。 “啊!” 空中窈窕的舞姿瞬间消失,红衣女子满身狼狈的落在了地面上,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是天女散花被破的反噬。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什么杂念都没有。” 重伤落地的一瞬间,女子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这个。 滟月明手上法诀未停,几条翠绿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将女子缠了个严严实实。做完这些,她才回答女子的问题。 “可能因为我对舞蹈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吧。” 滟月明说的这话不似作假,她对这类已经知道原理的东西,本能的不会产生任何的情绪,就如同那些看一眼就能明了的道理一样。 女子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靠近自己的少女,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师父传授天女舞的时候就已经告知,除非是高出三个境界,又或者是修成大道的人物,否则不会有人逃得开天女散花。 眼前的少女不过养心修为,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不符合。 “你到底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你们到底是谁?“ 滟月明散开了内外布下的两个阵法,嘴上漫不经心的说着。这群人嘴上说的是要寻求长生,可长生之路道祖早就已经断了。 除非蜃那种天生地养的极其稀罕的大妖以外,再没有任何踏入修行的人或者妖可以获得长生。 这群人本质上要做的,无非就是重新找到仙界,而后将千年前的一切恢复过来。 千年前,是仙妖魔压在人族头上。而现在则是这些所谓的修道之人想要重新压在那些凡人身上。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眼前这个人同之前的李先生一样,应当还会有人察觉不对前来接应,又或者是这个人觉悟高一点选择自杀。 想到这一点,滟月明手指继续变动,两指并拢点在了女子的眉心。 “这是?” 空觉飞疑惑的询问时,滟月明就已经一手拎着昏迷过去的女子,一手拉着他向着皇城的方向疾驰。 现在只有皇城那里是最好的审问地点。在那里,无论是来救这个人的,还是来杀这个人的,都耍不了什么花招。 印证滟月明想法的,是远处正在飞速接近的一抹流光。 “师弟。” 无需滟月明多说,空觉飞直接御剑带着滟月明加快了速度,赶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追上来之前,飞入了皇城的范围内。 而那抹流光则停留在了皇城的范围之外,身形停住之后,是一个同样一身红衣的男子,身上丝带飘飞,看着和女子师出同门。 “道友不下来?” 滟月明这声可谓是嘲讽至极,男子面色难看的看着滟月明怀中的女子,却依旧不肯踏入皇城范围半步。 随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最后看了一眼滟月明怀中的女子便化为一抹流光消失在天际。 这算是放弃了?还是说有什么后手? 滟月明低头看着依旧昏睡的女子,她不光使用了法诀让女子陷入昏迷,之后还下了点药。 所以现在就算进入了皇城的范围,法诀失效,女子依旧会昏迷不醒。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回到皇城比较好,正好可以问人皇前辈一些问题。比如仙界有没有复辟的风险之类的。 第278章 回宫 两个人迎着夜色一路走到了皇城的城墙外面,短暂的思考一下之后,还是选择了上次进皇城的那条路。 只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推开尽头的房门之后,就已经有人等在了外面。 “我就说他们肯定会走这里吧。” 谢琮蹲在乱七八糟的院子里面,身边是身姿挺拔的轻云。在两个人身后,还有衣饰相同的一队护卫。 滟月明下意识的将手里的女子往后藏了藏,又觉得 有些无语,无奈的开口。 “你们这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有事?“ 从摄政王府离开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一天而已,能出什么大事? 不对,小皇帝! 能让人这么大费周章的等在这里,应该就只有那个小皇帝了。 “滟小姐,大人吩咐,若是见到您,便请您直接进宫,不知道现在放不方便。“ 轻云直接开门见山的上前一步道出来意。 方便是方便的,就是手里头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她也不太放心让别人看管。滟月明原地纠结了一下。 “没事没事,滟姑娘你要是放不下手头的这个人,带着一起进去也是可以的,快走吧快走吧。“ 谢琮在一旁张罗着,挥手唤来了早就已经备好的车架。 “快快快,快上车,我还想着去游仙居听听小曲儿呢!“ 轻云眉间掠过一丝烦躁,但还是对着滟月明两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车没有那么大,四个人在车上面面相觑,地上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不知道是谁的人。 许久,还是谢琮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顺手抓的同伙。”滟月明斟酌了一下用词,决定用同伙来形容女子。 “同伙?谁的?”谢琮一脸疑惑不似作假,所以这人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过来接人。 滟月明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不了这人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之前还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结果现在却又凑了上来是想要做什么? “哦哦,不能说是吧,我懂我懂。”说着,谢琮看着地面上只露出半张脸就已经足够惑人的女子,捂住的胸口。 “我就是有点可怜如此佳人,现在居然凄惨的躺在地上。” “那不如你去躺着,让她靠在我身上坐着?” 轻云终于没忍住呛了一声。 “那还是算了吧,轻云你不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琮连连讨饶的模样看的滟月明和空觉飞都不自觉地偏过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默契的将目光看向了外面夜色中的皇城。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宫城的城门口。 “我等就送到这里,宫门内自有人接应两位。” 轻云一路冷着脸说着,将滟月明和空觉飞送入宫城内后,便直接离开了马车。 两人进入宫城内还能听到马车内谢琮的叫喊。 “轻云!你等等我,不是说好的今天晚上一起去听曲的么?” 伴随着谢琮声音的,是一阵急匆匆的马车声。 “他们这是?” 滟月明依旧拦腰提着女子,一脸不解。 负责接应两人的是个神态慈祥的太监,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贸然回答滟月明的问题,只是沉默的在前面带路。 一番曲折之后,又到了一座新的宫殿之前,殿内灯火通明,看着人不少的样子。 两人踏入殿内之后,殿内无论大的小的都很是统一的看向了门口的两人,把人看的毛毛的。 “诸位,晚上好?” 滟月明迟疑的打了个招呼,从几个陌生的面孔中,成功找到了长孙秦等人。 “晚上好晚上好,小仙长晚上好。”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后面的摄政王也站起身。 “两位可算是回来了,快请上前看看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看摄政王脸上的神色不算是焦急,小皇帝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滟月明将人放到空觉飞手里,走到了床边。 床上小皇帝正闭眼熟睡,面色红润,看着健康的很。没什么问题啊? 这么想着,滟月明也问了出来。 “这不挺好的么?怎么了?” 摄政王的眼睛微微睁大,而后指着床上躺着的小皇帝,也忘了这手势有些大不敬。 “您没看到她长大了么?” 滟月明低头望去,小皇帝的身体样貌确实长大了不少。如果说原来是三四岁孩童的模样的话,现在看着能有个十岁。 不过这倒也正常,虽说是彻底拔除了小皇帝体内的蛊虫。可是小皇帝原本的身体和心跳不合的症状不是蛊虫消失就会解决的问题。 “这是正常的,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 滟月明脑袋里面过了一大堆解释的词语,但是这话太多了,要从头解释到尾有些麻烦,所以直接摆出了高人的架子。 “这……” 摄政王和那几个老头子对视几眼之后,算是应下了这个解释。 “所以这是我说的不对,还得找人来确认一下对么。” 长孙秦站在一旁悠悠的开口,像是在找事。 “这不是,之前是滟小姐全力救治的么,当然还是要以滟小姐为准。” 摄政王赔着笑说着,挥手让那几个老爷子散开,这回屋子内只剩下了熟人。 “这是你们的收获?” 长孙秦走上前来,看着空觉飞手里的红衣女子。 “这人,修的天女道吧。” “前辈见识广博,一眼就看出来了。”滟月明很是明显的拍马屁。 “这衣服一看就是天女道的,似遮非遮,为的就是与天女散花相合。”长孙秦皱眉退开,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前辈,我有个问题想问问。” 看长孙秦心情还算不错,滟月明试探着开口。 “问。“ “前辈您说,现在的人,有没有可能找到仙界,或者说让仙界回来仙人回来之类的。“ 长孙秦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滟月明的问题之后一脸的嘲讽。 “怎么?有人想要找回仙界和仙人?” 这时,空觉飞手中的女子也幽幽转醒,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仙人我不好说,但是仙界,任谁都没有找到的可能。” 第279章 问讯 这话听的女子身体一僵,如此明显 的反应自然让空觉飞意识到她已经醒了,直接将人反手绑住之后放在了地上。 “前辈为什么这么笃定?” 长孙秦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听的滟月明有些好奇原因。 “因为仙界就是已经没了。” 长孙秦说着,冲着那边听的一懂半懂的摄政王招招手。 “来,我告诉你点事。” 被点到名的摄政王看了一眼滟月明两人之后迟疑着开口,“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说?这里不太像是说正事的地方。” 摄政王这略带恭敬的态度看的滟月明有些愣住,目光询问长孙秦,你已经把自己身份告诉他了? 长孙秦摇了摇头,他没有公开自己身份,再做一回皇帝的意思,说是看看,他就只是看看而已。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当这个皇帝?“ “不想。“ 李道玄的答案给的很快,像是被问过千次万次,又回答了千次万次。 长孙秦点点头,将手中一个雕刻的有些粗糙的虎符一样的东西递给了他。 “天策军无令不能擅动,这是可以全权调动天策府的虎符,要是想安排后事,就用一用吧。” 历代调用天策军的虎符皆在皇上和继承人的手中,在三百年前那场大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全盘调用天策府内的所有东西。 扶持晋王上位是天策府全力执行的最后一个命令,从那以后,天策府闭门不出,从来没有倾力出手过。 天策府乃是人皇先祖一手创办,其能量之深从两百年前可以直接拨乱反正扶持人上位中看出来。 现在若是可以全盘掌控天策府,那么不要说当皇帝了,就是将皇城的势力范围再往外开拓一下都极有可能。 “您……” 李道玄看着这个自称是长孙秦的人,这人说是前辈,他之前一直以为可能是什么去修仙的,祖辈是大官的前辈。 可是随手就能掏出一个虎符,这必定和大乱之前的皇室有关系。 看这虎符的模样,甚至还是这人这两天自己亲手磨出来的。 “能用。”长孙秦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李道玄接下虎符之后直接双膝跪在地上,对着长孙秦行了一个大礼。 虽说不知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能拿出这种级别的虎符,这位前辈必定是历代先皇之一。 长孙秦站在那里受了这一礼,而后对着滟月明招招手。 “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这个人。“ 不知道李道玄给了长孙秦一个什么样的权限,之前在宫城内还要躲躲藏藏的长孙秦和李二现在像是走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带着滟月明和空觉飞一路走到了先前修补阵法的大殿内。 “说说吧,这人怎么回事?” 长孙秦很没有形象的往地面上一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坐在了彩绘的桃树之下。 滟月明将女子放在地面上,扯了扯空觉飞,示意他也坐下来。 女子此时已经醒了,睁着一双眼睛,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长孙秦的目光满是疑惑。 “这人是我们追着那个给你后代下蛊窃取血脉的人遇到的,是那个人的同伙,听那个同伙临死之前对我发出的邀请,这群人似乎打算复辟仙界?“ 说着,滟月明确定般的看向了睁着眼睛的女子。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没点你哑穴,也没给你下哑药。“ “诶呀,这就要开始审问人家了么?人家还没有想好怎么编瞎话呢。“ 女子的语气做作的腻人,一副你敢问我就敢乱说的模样。 “没关系,不用你编瞎话,我这里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吃下去之后,问什么答什么。” 滟月明说着,掏出了一个瓷瓶,对着女子比划了一下。 “不用拿这种东西吓我,这是皇城之内,什么法术都不好使,至于说真话的灵药,我修行这么长时间还真没听说过。” “诶!那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滟月明见女子不信,直接伸手拂开了女子的面纱,将瓷瓶中的药水灌入了女子的口中。 世上确实没有可以让人说真话的灵药,可是有让人说真话的药啊。 这些人修行修久了,都不知道凡世医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被喂下药不一会,原本满目灵光的女子眼神变的恍惚了许多。滟月明走上前,伸手在女子眼前晃了晃,女子的眼神随着滟月明的手下意识的转动。 刚刚喂下去的药已经生效了。 “你是谁?” 滟月明对着其他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开口。 空觉飞在后面一言难尽不忍直视的背过身去,随便找了个房梁一呆。 “我是……我是天女啊。” 女子说出来的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答案,不过滟月明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对于这个答案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天女没有名字。” “那天女是什么?” “是……” 这个问题的答案女子没能回答出来,脸上显现出了焦急之色,像是极力想要想起什么。 “你要做什么?” “我要……接应李先生,迎回人皇血脉。”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接应李先生,迎回人皇血脉。” 问题逐渐进入了正轨,女子的回答同样流畅了不少。 “人皇血脉事关当年道祖定在整个九州的封印,很重要。” “想要用人皇血脉做什么?” “解开道祖立下的契约,释放被道祖封在九洲的天地灵气,重返仙界。” 这话的语气硬气了很多,听得出来有十分的真心。 “呵。”那边长孙秦冷不丁的冷笑了一声。 不过这声音并没有吸引住女子的注意力,她依旧满目只有眼前的滟月明,等待着这个人的下一个问题。 想要重返仙界么?滟月明想起了下山之前在书阁内看到的那些仙界典籍,觉得这对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 “那你们算是什么?“ 这个问题和之前循序渐进的问题明显差别很大,并且答案并不唯一。 “算是……求道者?”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自信。 第280章 离开大殿 和李先生的说辞对应一下,这人说的大部分都是对的,不过居然真的是要寻回仙界,还要为此直接挑战道祖留下来的东西。 滟月明没有继续问下去,这药顶多就是涣散人的神智,只留下本能来回答听到的问题,至于能听到什么答案,那真就是听天由命了。 在这种情况下,最忌讳的就是无意识的引导和情绪感染,一点点差错就能将答案引到天南地北的地方去。 不过现在看来还不错,滟月明也没打算借着这个药问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 让女子再次陷入沉睡之后,滟月明冲着长孙秦眨眨眼睛。 看长孙秦没有回应,不得不开口询问。 “前辈,对于这个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有。” 长孙秦面上依旧有着淡淡的嘲讽的神色,刚刚女子所说的话完全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这边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我要带着李二继续看看外面的世界,有缘再见。” 说完,长孙秦潇洒的摆摆手,领着李二就要离开。 “等等,前辈,这不重要吗?他们想要您后代的命,还想要打破您当年和道祖好不容易定下的世界。” 滟月明难以理解的询问。 闻言长孙秦回过头,看了看地面上的女子,又看向了年轻的滟月明。 “话说的是挺大的,可是这世上有这种心思的人不知凡几,难道每一个人都要上心么? 你现在是在皇城的范围内会听到这种话,等以后你去往其他地方,同样会听到这种话。 就像是求道之人那么多,却只有寥寥几人登得大道终点一样。这些人的想法大多数都会无疾而终。“ 说完这些,长孙秦便直接离开,留下了两个听的一知半解的少年人。 “意思是小事不用管,等事大了再说?” 滟月明对着上面坐着的空觉飞询问道。 “谁知道呢?他们这种人最喜欢藏着掖着了。” 空觉飞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走到女子面前看了一眼后开口询问。 “问完了?” “问完了,你倒也不必这么大反应,这药已经经我多手改良,没有一开始那种效力。” 滟月明一开始在医书上看到这剂药方的时候,很是大胆 就开始了下手提炼药物。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不是胆大就能做好的。医书上的药方本来就是一种理论,理论到实际中间相隔甚远,所以当时导致山上的三个人,甚至包括那几位几百年修为的老妖怪都直接陷入了恍惚状态。 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堆,该出的不该出的洋相同样也出了一堆。 最后还是下山采买回来的二师兄救了所有人,让所有人从那种状态中恢复回来。 同时二师兄终于也意识到了滟月明灵机一动的时候的杀伤力,所以直接给她单独辟出了一块天幕,用来让她搞研究。 自那以后,山上的人便再也没有见识过滟月明都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此时听着滟月明的话,空觉飞眼角微抽。 中药的记忆并不会消失,所以现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当时自己丢人至极的模样。 “行吧行吧,不提这个事。” 滟月明了然的说着,蹲到了女子旁边。 本来只是想借着药效问问女子叫什么名字的,可没想到这人居然认为自己是什么天女。 天女确实出身仙界,算是从仙界传下来的诸多大道之一。只是天女道和普遍意义上的仙界有些不一样,此道从属于仙界中的极乐界。 极乐界信奉苦修,追求磨难,认为欲望乃是污浊之物,认为摒弃欲望之后才是真正的极乐,和那些混日子的日子人仙人有很大不同。 而天女则是极乐界中比较特殊的存在,天女象征着一切欲望本身,是对极乐界中所有人的考验。 眼前的这个女子,只能说修为还不到家。 滟月明心底颇有些遗憾的想着,世间欲望有很多种,贪欲、食欲、色欲等等等等,都是欲望。 可是看这个女子的言行似乎专注于色欲一种,未免有些局限了。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女子悠悠转醒,眼神在接触到滟月明之后立马戒备了起来。 “你刚刚给我喝了什么?” “都说了,是让你说实话的药,名字嘛,我还没起,你随便叫什么药都好。” 滟月明站起身,像是摆脱了什么大麻烦一样拍了拍手。 “你身上的药效已经散了,该知道的我们也已经知道了,自行离去吧。” 滟月明让开殿门的方向,示意女子可以离开。 女子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来扫去,她服药之后的记忆十分模糊,甚至有种飘飘然的身处极乐的感觉。 她以为她什么都没有说的,还是说这小姑娘的手段已经到了这么恐怖的地步? 看着女子犹疑不定的眼神,滟月明叹了口气,继续真情实感的开口。 “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东西了,也不强留你,你之前在干嘛现在就干嘛去吧,我不拦着。” 女子试探性的走到了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不动如山的两个人,确定两人真的不会出手阻拦之后,便直接跑向了外面。 “就这么放走了?”,空觉飞问。 “不然呢?前辈都说了,这种人不值得我们操心。”滟月明耸耸肩,同样也走出了这个大殿的殿门。 “我以为你会据理力争一些什么防微杜渐之类的。” “他们确实成不了事,我看的出来。” 女子虽说修行的乃是天女道,可是天女道最本质的东西却并没有学到,反而让自己落入了下乘,走上了一条相对俗气的路子。 中药之后更是言称自己是天女,可以想见教导她的人,和她在此道的修行上,对于这种修行方法深信不疑。 既如此,她的前路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可等到滟月明踏出殿门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已经跑路的红色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身后并没有人追着她。 “怎么又回来了?”滟月明不解。 “你对人家下了药,可得对人家负责啊。”女子娇俏的说着,而后一把倒进了滟月明的怀里,在滟月明迷茫的眼神中摘下了自己一直罩着的面纱。 “人家叫妙漪,小姑娘可要记好了,不要辜负人家。” 第281章 乱了 女子这一番态度转变没有任何理由,看的滟月明目瞪口呆。 后面空觉飞则直接快步上前把人从滟月明的怀里拎了出去,面上异常嫌弃。 “不是吧,我这种天姿国色你们都看不上眼?” 妙漪搓搓自己的脸,脸上没有任何变动,还是之前那个一露面就无论是谁都会痴迷的那张脸,甚至周围路过其他人在看到她的时候依旧会露出那种熟悉的痴迷感。 这脸没错啊?怎么在这两个人面前没有效果。 尤其是这个看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眉目清正,看着自己和看着周围的一花一草没有任何区别。 这视线是妙漪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自打从垂髫孩童长大之后,嫉妒的、贪婪的、痴迷的视线她感受到过无数次,就算在师父的眼中也会时不时的对自己泄露出那么一分半毫的嫉妒。 这种不带任何情感的目光让妙漪不自觉的有些沉沦,这也是她又跑回来的原因,她想再看看这双眼睛。 滟月明初时对妙漪的投怀送抱确实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现在已经回过神。 虽然还不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离不离开对自己都没什么影响。 反正皇城的事情应该已经都能解决了,剩下的全都是这些凡人自己的事。 “明天走?” 滟月明询问的看向了空觉飞。 “都行。” 空觉飞不在意的点点头,反正怎么都听滟月明的就行,至于其他的,他其实也懒得想。 “喂喂喂,还有个我呢!不要无视我啊。” 妙漪委委屈屈的看着演越明,眼中含泪欲滴。 “你要是想跟着就跟着呗,反正我想知道的已经问完了。” 演越明耸耸肩,就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打算直接离开。 “滟小姐!” 一道人影飞掠而来,几个起落间来到了三人面前。 “滟小姐,我奉大人之命前来询问,明日陛下醒来后的生辰宴两位能否出席?全当是为两位饯行。“ 来人正是身为李道玄暗卫首领的轻云。 这茬倒是忘了,不过要是参加了生辰宴的话,就得晚上的时候才能走了。 这宴会本来也没什么参与的兴趣,不如推了算了? 滟月明心底正在嘀咕的时候,从宫门的方向又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羽箭飞过的声音。 几人循声望去,发现谢琮正骑在马上一路飞驰向几人所在的方向,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而谢琮的手上则拿着一个金色龙纹的令牌,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见到熟悉的人之后,谢琮终于喊出了外面的消息。 “平阳殿下带着她那些拥趸进入各位大臣府上开始无差别杀戮,各府府卫正拼力抵抗,禁卫军反了!” 说完之后,谢琮像是终于失去了坚持下去的意志,从马上掉了下来。 轻云连忙飞身止住了仍旧在向前的马匹,同时接住了下坠的谢琮。 这时众人才发现谢琮身上不是什么小伤,基本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就已经将他的全身洇湿。 “滟小姐。” 轻云抱着谢琮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目光茫然中带着点祈求的看着滟月明。 “这救不了了,除非离开皇城试试那种传说中的招魂之术。” 妙漪看着谢琮身上的伤,不带任何情绪的点评着。这种程度的伤对于凡人来说,根本活不了。 更别提在皇城范围内,一切仙术道法都没有效果。 “小姑娘你不会是还想救吧。” 看到滟月明走过去的动作,妙漪下意识的说道。 没有理会这种声音,滟月明一手排开了一直放在袖内的布袋,开始施救。 “多谢滟小姐。” 轻云将谢琮轻放在了地上,声线已经恢复的往常的平静。 “这边之后会有人前来接应,我去给大人传信。” 说完,轻云便直接纵身前往了李道玄所在的地方。 “这是个心硬的,小情郎都要死了,居然都能走。” 妙漪一脸置身事外的点评,随后对着空觉飞开口。 “小公子,你和你师姐师出何处?怎么想要趟这趟混水?” 空觉飞没有搭理妙漪的搭讪,在一旁默默的给滟月明的用具消毒,时不时的递过去一些滟月明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没意思,没想到你们还是这种不会见死不救的大善人。” 妙漪见两人都没有理会自己的心思,索性靠在一旁玩着自己的发丝,没再打扰。 滟月明先是施针快速止住了谢琮身上几处大伤的血,随后就将一旁的止血散将谢琮全身上下撒了个遍。 不知道谢琮是从什么样的情况下来到的皇宫,可是他身上的伤口绝不仅仅是那几处大伤,反而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伤口。 甚至还有内伤。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止血散的作用下,谢琮身上的伤口出血量减缓了不少。滟月明则掰开了谢琮的嘴,在他的舌头下面垫上了一片叶子。 叶子入口的瞬间,谢琮立马睁开眼睛。 从茫然到痛苦不过几息之间,好在滟月明早就已经封住了谢琮的四肢,让他动弹不了。 “忍一忍,你神智不清醒的话会有失魂的风险。” 滟月明开口劝慰着,手上将针线沾上药水,开始缝补起了谢琮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边缝补伤口,滟月明一边语气沉稳的询问,转移谢琮的注意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堆人忽然杀进了谢府,这些人训练有素,武艺高强。” 谢琮满目痛苦的回想着先前的经历。 “我们府上的府兵和护卫本来是够用的,可是等处理完入侵的那些人之后才发现,城内的禁卫军一直在为这些人带路,附近很多大臣的家里府上都遭受了袭击。” “无论这些人之前都听谁的命令,都被闯入家中的人杀了,而且是满门皆遭屠戮。” “那你是怎么确定这些人是平阳殿下的手下的?” “我认出来了一些人,那些人是外面仙门来皇城驻守的仙门弟子,平日里多和平阳殿下相交。 他们都是那些门派派到皇城的弟子,而当初提出这个条件的,就是平阳殿下。 她早就算计好了…… 父亲,他们……“ 谢琮的语气越来越微弱,最后再次陷入了昏迷当中。而轻云所说的前来接应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宫城外,火光冲天。 第282章 继续乱 平阳公主的身体只剩下一天的寿命,若是再次被老皇帝掌控了身体的话,那个人确实会想尽办法来将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 再不济,也是找到一个可以重新进入的身体,继续做他长生的大梦。 所以现在小皇帝才是最危险的,按照老皇帝的想法,无论是进入小皇帝的体内夺舍,还是重新在小皇帝的体内种下可以吸取生命的蛊,都可以延续他的生命。 外面那些都是障眼法。 滟月明飞快的想通的其中的关窍,手下动作不由得加快,在成功将谢琮吊住命之后,抱起谢琮走向旁边的大殿。 到这时,她才算是正经看到了这座大殿的名字——长乐。 将人在大殿内妥善的藏好之后,滟月明即刻前往了小皇帝所在的方向。虽然之前一直说不想插手这其中的事,可是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刚救起来的人遭遇不测吧。 这有点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空觉飞一脸了然的跟了上去,妙漪则紧随其后。 左右这任务已经失败了,现在回去还要领罚,不如先跟在这两个人身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将功补过的机会,顺便到时候找找借口卖个惨,说不定这罚就可以免了。 三个人飞快的赶往了小皇帝所在的宫殿,那里同样也陷入了苦战当中。 宫城内的羽林卫大多被派出去抵挡禁卫军,所以此时小皇帝身边只剩下了几个侍奉的仆人,和几个用来护卫的侍卫。 对方则是一身黑衣的杀手,为首的正是龙潜。 摄政王李道玄正带着自己一队暗卫阻挡着这些人靠近小皇帝,可是对面的人个个都是修行门派刻意培养出来的弟子,水平基本都要比这些普通人要高出一大截。 李道玄则一直在牵制龙潜,根本无心其他人。 他的一队暗卫到现在只剩下了以轻云为首的三人还在坚持着拦截黑衣杀手,看着也扛不住多久。 见此情形,滟月明手上原本用来治病救人的金针直接脱手而出,在黑衣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没入了他们的几处大穴之中,成功让人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同时空觉飞也拔剑加入了战圈,救下了已经身处围攻之下,有些力不从心的李道玄。 滟月明则是顺手拔出了已经被金针刺穴昏迷过去的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同样也加入了战斗之中。 有了新的援手,这处战场的情势瞬间逆转。 滟月明配合着轻云等人将龙潜带着的那些人全都斩于刀下,那边就只剩下了龙潜。 见此情形,就算龙潜的情绪再稳定也忍不住有些无语。 三百年前遇到滟月明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遇到贵人了,结果现在,这哪里是贵人,这分明是拦路虎。 形势急转直下,龙潜索性边打边走,不再恋战。 不过在这里的这些人都不算是什么善茬,自然不可能真的把人放走。 正当其他人打算追击,将龙潜擒住的时候,一抹红色的丝带飘然而至,柔软而又灵活的将龙潜握剑的手捆住,而后将人狠狠的扔在了滟月明身前。 “怎样,现在可以稍微信任我一下了么?“ 一直隐藏在后面没有出面的妙漪从暗处走来,面上略带祈求的看着滟月明。 龙潜面朝地面默默翻了个白眼,直接认栽,说不定可以借此机会直接脱离那个组织。 “滟小姐,还请关照我侄女一二,我……“ 李道玄在事情解决之后径直走到了滟月明面前,浑身的血腥气重的吓人。 “可以,你去吧。“ 滟月明没有任何思考的就同意了李道玄的请求,毕竟她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好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皇帝。 得到滟月明的点头,李道玄放下心来,带着轻云等仅剩的暗卫向宫外疾驰而去。 这座宫殿恢复了安静,之前一直被保护在后面的几位工人瑟瑟发抖的走到了近前。 “几位大人可要进殿?“ “你们可以退下了。“滟月明回过神,语气温和的吩咐道。 说完就拽着那一截被放在自己手中的飘带,走入了殿内。 殿内的小皇帝依旧躺在床上沉睡,等到明天小皇帝才会醒来。在滟月明的治疗之下,此时的小皇帝张开了些许,已然是八九岁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总比之前三四岁的样子要令人信服。 滟月明将手中的丝带丢给了空觉飞,坐到了小皇帝的床边。虽说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脉搏绵长有力,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滟月明松了一口气,这才分了点注意力给那边的三人。 “师弟,你去把谢琮也带过来吧,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顾及不了他了。” 空觉飞微微抬眼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妙漪和龙潜,很是听话的离开了大殿。 一时间,大殿内滟月明要面对两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 “你这师弟是真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要是等下我忽然和这位小哥一起对你出手,你可就危险了啊。” 妙漪走到躺着的龙潜身侧,半真半假的说着。 这个时候其实是个好时机,她和龙潜一起出手,滟月明必定不可能抵抗的了。 从这一小段时间的观察来说,滟月明长于法术和炼药,武艺方面似乎并没有太大的长处。 在修为被封住的情况下,实力肯定比外面要弱上很多。 妙漪心底想着,面上却依旧痴痴的望着滟月明清明的眸子,想要看看那双眼睛里等下会不会露出什么新奇的光彩。 将空觉飞支开,当然是因为滟月明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也有底气可以解决。 滟月明目光淡漠的看着不知不觉已经身处一个位置的两人,在心底默默思考着两人什么时候会出手。 “危险么?何以见得?” “当然危险了,毕竟我和这个小哥,可是一伙的。” 妙漪说着,手上直接将龙潜身上的束缚解开,两个人一左一右,向着床边的滟月明开始发难。 此时以空觉飞的速度已经到达了长乐殿所在的位置,根本没有可能出现。 两个人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等到现在选择的出手。 第283章 二对一 滟月明站起身将床幔拉下,率先出手用匕首挡住了龙潜的剑。 控制住人了之后居然不解除武装,妙漪之前的出手心也不是很诚啊。滟月明心底想着,面上却没什么波动。 一手以匕首抵住龙潜的剑刃之后,滟月明顺手向着身后小皇帝的方向抓去,正正好好抓住了妙漪想要绑在小皇帝身上的丝带。 电光火石之间,滟月明一个接力便将丝带另一边的妙漪抛了出去,同时将龙潜逼退。 “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吧。”嘴上说着,滟月明下一个个动作直冲龙潜。 左手的匕首徐晃一下后,隐藏在手指之间的金针同时发出,精准飞向了龙潜身上的几处大穴。 手中丝带未松,滟月明一个拉扯让自己成功躲开了龙潜接连的几剑,退到了妙漪附近。 “不快点,你的那个凶凶的师弟就回来了,我还怎么带走你。” 妙漪娇笑着开口,动作灵活的和龙潜打起了配合,以飘带扰乱滟月明的视线,隐蔽龙潜的身形。 同时依旧贼心不死的要对着床上的小皇帝出手。 按理来说,两个人的目标一开始就应该是床上的小皇帝,可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对自己出手。 所以小皇帝对他们来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人皇血脉既然已经不能用了,不如抓一个捣乱的人回去泄愤? 滟月明手中金针飞出,将妙漪的丝带牢牢钉在了床上,又用匕首接下了龙潜自头顶砍下的一剑。 对于救命恩人来说,这一剑有点不留情面了。 滟月明旋身躲过龙潜步步紧逼的剑光,另一只手依旧以金针封锁着妙漪的行动范围。 之前为了隐蔽龙潜身形的飘带在滟月明的一番操作下成功变成了助力,她在飘带中荡来荡去躲避着龙潜的攻击,在那两个人的视线之外掏出了怀中的瓷瓶。 这正是之前给妙漪下的药,也是将空觉飞支开的原因。毕竟这个东西自从研究出来以后,只有滟月明可以完全住,没有解药。 确认了一眼小皇帝的位置被挡的严严实实不会受到波及之后,滟月明对着龙潜扔出了瓷瓶。 妙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之前装药的瓷瓶,直接喊出了声。同时操纵飘带想要将瓷瓶安稳接住。 “不要!“ 不过为时已晚,龙潜的剑身和瓷瓶碰撞在了一起,将瓷瓶击的粉碎。瓶中的药水瞬间喷溅开来。 就在这时,滟月明对着药水所在的位置丢出了另一个瓷瓶。在龙潜下意识的避开时,瓷瓶炸开,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一股带着甜香的味道瞬间挥洒在了室内,妙漪和龙潜已经提前屏住了呼吸,可眼神还是渐渐涣散,最后无神的倒在了地面上。 滟月明一把扯下了室内飘动的飘带,团成一团扔在了旁边,而后将两个人拉在了一起。 这药不是通过味道来起效的,只需要皮肤沾染上一点,就会直接影响人的神智,更别提滟月明还扔了一把火,让药水在室内完全挥发开来。 此时的滟月明同样有些飘飘然,不过她的状态更类似于喝酒喝的有点多,神智清醒,只是动作有些迟滞罢了。 “妙漪?” “龙潜?” 滟月明先后唤了两个人的名字,成功看到两个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眼神微动。 不错,这个下药的程度刚刚好。 在心底夸了一下自己之后,滟月明先是用金针封住了妙漪的听觉,而后对着龙潜开口。 “龙潜,你在听谁的命令?” 龙潜眨了眨眼,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圈之后才回答,“我谁的命令都没有听。” 嗯?这个回答有点意思。“ “那你在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是我想做的。” 滟月明忍住了扎龙潜曲池穴的冲动,打算结束这个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 门外忽然人影闪动了一下,这个人影不可能是空觉飞。以空觉飞的性子,他会直接推门而入。 不过现在确实应该是空觉飞回来的时间了。 滟月明手上摸向了龙潜的那柄剑,仔细的分辨着外面的声响。 如此鬼鬼祟祟,想来应该不是李道玄那伙的。 看来现在应该是不能再问下去了。 滟月明扯过那些丝带,将妙漪和龙潜绑的严严实实,又用金针封住了两人的几处大穴,确保他们就算缓过来也无法翻起什么浪花。 “嗖——” 羽箭破空声传来,一支箭矢穿破窗户直冲着床上的小皇帝飞去。 滟月明挡下了这一箭,可紧随其后的便是越来越多的箭矢飞了过来。 李道玄的那群人到底在干什么,这都打到大本营来了,保护小皇帝的那群护卫呢? 正当滟月明思考的时候,有人直接冲入了寝殿之内。 这一队人马穿的乃是羽林卫的服饰,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最先冲进来的人看到滟月明的时候愣了一瞬间,随后抱拳简单的行了个礼。 “臣羽林卫右武大将军奉摄政王命令前来护送陛下离宫。” 说完,对着床上的小皇帝就要过去。 他身后的其他人在他闯入这里之时就已经立盾挡住了远处飞来的羽箭。 滟月明自是不能让他一句话就将人要走,直接持剑挡在床边。 “你说是奉的李道玄的命令就是了么。“ 那人身后的羽林卫在滟月明持剑阻挡的时候,瞬间拔出了刀刃,却在自称羽林卫右武大将军的手势下停在了原地。 “摄政王大人回援及时,救下了宫外那些大臣,此时正纠结兵力赶往此处。禁卫军见大事已去正全力进攻皇城,我羽林卫有护卫陛下的职责,此时宫内不安全,需将陛下转移到宫外才是。” “所以这不是李道玄的命令。” 滟月明一步未退,看着面前这位大将军的眼神中有怀疑,有审视。 “对。” 大将军直接痛痛快快的应下了,之前说是奉摄政王的命令不过是因为这人是摄政王留下来的,把摄政王的名头扯下来比较好交涉而已。 万一这人直接听了这个命令自己就会省很多事,不过没想到这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还请快带着陛下同我等退往安全之处,此地不宜久留。” 第284章 长乐殿 眼前的人说的确实真情实感,虽然这人可能和李道玄不是一条心,但是对于小皇帝的忠诚却不是假的。 只是撤离皇宫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禁卫军打进来了?“,滟月明略过了右武大将军的话,转而问道。 “那倒还不至于让他们打进来。” 右武大将军颇为自信的说着,也想通了滟月明所想的问题。 既然禁卫军还没打进来,又为什么要带着小皇帝撤退。 “虽说还没有完全打进来,但是你刚刚也看到了,已经有弓箭手架在高处,若是不转移陛下的位置,等到他们续上火油,陛下所在的位置将成为一片火海。” 这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是若是你们现在在那些人的视线下转移,不就相当于暴露了小皇帝所在的位置,而且你们确定你们能保护好她?” “羽林卫誓死保卫陛下安全!“ 右武大将军说着十分激动的对着滟月明身后的小皇帝跪倒了一大片。 滟月明有些尴尬的挪了挪位置,余光发现身后的小皇帝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扒开帷幔向外看。 初见时满眼纯澈的眸子此时看起来已经藏了些许的心事,滟月明明显的意识到,这个孩子长大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 既然病患已醒,滟月明自然不会继续再插手,只是上前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拿起了小皇帝的手腕开始把脉。 “养的不错,已经无事了。” 说完这句话,滟月明象征性的对着小皇帝行了一礼,便没什么留恋的拽着地面上依旧昏迷的两个人离开了大殿。 “等等,滟姐姐不留下来么?” 小皇帝说的比较委婉,她更想说的是,不留下来再保护一下她么? “你已经有人保护了。” 留下这句话后,滟月明放出一只蝴蝶,循着空觉飞的方向找了过去,没有再管身后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这里的事,她已经牵扯的够多了。 意识到这点的滟月明莫名的烦躁,手上无意识的攥着骨剑的剑柄。粗糙的布料给她的手心造成了些许的摩擦感,让她略有波动的心绪再次归于平静。 是受到了骨剑的影响么? 怀着这样的心思,滟月明一路飞驰到了长乐殿,长乐殿的殿门大开,借着月光能看到地板上斑驳的血迹。 这血迹新鲜的很,不可能是谢琮流出来的。 空觉飞受伤了? 一时着急之下,滟月明没做任何准备的就踏入了长乐殿之中。殿门在她进入的瞬间就轰然关闭。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滟月明先手直接给两个人又下了大剂量的药,确保两人没有任何醒来捣乱的可能。 随后滟月明掏出一个琉璃瓶晃了晃,瓶中的粉末晃动间,散发出了月白色的光芒。 莹莹蓝光将脚下原本灿烂明媚的桃花林变的像是阴森的鬼蜮,其上休息的少女也同样被黑暗吞噬,不知所踪。 此处有魔气作祟。 滟月明丢出琉璃瓶,将手中的东西快速切换成了匕首。耳边的破空声几乎是瞬间响起,抬手之间,就有一个坚硬的东西从匕首上划过。 “刺啦。” 这声音尖利的很,像是金属,可是触觉又像是之前的那只隼鸟。 不光有魔气,还有魔物也 过来了? 那之前放在这里的谢琮,和赶过来的空觉飞又到了哪里去?地面上的血迹明显不是空觉飞的,那血过于平和,没有空觉飞那满身的戾气。 躲过了这莫名的一击,滟月明用另一只手摸出了一直挂在腰间的玉牌。 空觉飞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很有可能是和自己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这里的一切都介于现实和虚幻之间,不知道为什么能躲过道祖留下来的阵法。 是之前阵法没有修补成功? 这样想来,修补阵法的时候看到的记忆确实断的有些突兀。 滟月明谨慎的没有挪动自己的位置,在没有确认自己是陷入了阵法还是幻觉之前,盲目的移动自己的位置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因为无论是阵法还是幻觉,一开始所处的位置一定是最安全的位置。 当然,这是基于出手之人不是什么好人的情况下 丢出的琉璃瓶仍旧在散发着盈盈光亮,滟月明想了想,又按照固定的位置向外扔出了六个发光的琉璃瓶。 七个琉璃瓶呈七星之阵,在这种情况下,勉强可以起到一个抵御邪祟入侵的效果。 毕竟现在的滟月明一没有恢复修为,二还是没有恢复修为。 这种灰色地带能够起效果的和之前那个山谷的谷底一样,只能借天地之力来形成一种势,才可以获得超脱的力量。 七个琉璃瓶的光芒勉强照亮的一大片区域,但是这片区域之中并没有谢琮和空觉飞的身影。 这就有些麻烦了,刚刚袭击自己的东西等下肯定还会继续袭击。要是不找到破解之法,现在的自己肯定会最后体力不支倒在这里。 不然把这两个人叫醒?三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强才是。 滟月明回头看着昏迷的两人,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万一这两个人和布下这个阵法的人是一伙的,那情况就更糟糕了。 就在滟月明被困在殿内的时候。 空觉飞也同样带着谢琮又一次回到了长乐殿外,只不过他们两个是为了躲避追击才又回到的这里。 “好奇怪,这边一直都很偏僻,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在偏僻的位置多做部署么?” 谢琮此时已经好了很多,完全可以跟上空觉飞的脚步。 空觉飞听着谢琮的话心念一动,看着长乐殿的殿门,“我们离开的时候,你关门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空觉飞清清楚楚的记得,离开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 “没啊?我怎么关的上这个殿门,你还差不多。” 谢琮说着,鼻子微皱,轻嗅着周围的空气。 “滟小姐来这里找你了?我怎么闻到了滟小姐的味道?” 滟月明来这里找过自己? 空觉飞想也没想的提剑就要劈开长乐殿紧逼的殿门,可在他身后,一支飞箭正以势不可挡之力飞向了谢琮的位置。 第285章 结束? 空觉飞一把将谢琮拉到身后,回身看向了已经追击而至的敌人。 “你身份有什么特殊的?”空觉飞的问题有着很纯粹的疑惑。 毕竟在他找到谢琮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正在进入殿内打算将他杀死。带他跑路的时候,那些人攻击的重点明显也是谢琮。 这种程度的追杀对于一个混日子的纨绔来说有些不太正常,这小少爷明显还有个别的身份。 比如皇室私生子? 空觉飞的生长环境和山上那群与世隔绝的人不太一样,所以这其中的一些门道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复杂。 听到这个问题的谢琮也是面色一僵,但还是坦诚的开口。 “我母亲是先皇妹妹,母家身份不高,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正经来说,谢琮也算是皇室血脉。 现在出手的这些人估计是在确认之前一直积攒的人皇血脉已经失效之后,就打算直接将皇室一脉直接清除。 想要冲破道祖限制的心思昭然若揭。 人皇的直系血脉失踪,现下若是将所有的旁系杀的一干二净,九州上道祖对世间所有修者定下的限制就不复存在,到时候掌握了力量的那些人可就不一定会做什么了。 空觉飞将谢琮护在身后,持剑对应着追击而来的那些黑衣人,根本没什么空隙打开身后的殿门。 同样,在这样的攻击之下,殿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从里面打开的意思。 要么就是滟月明不在里面,要么就是滟月明被困在了殿内。 这里是阵法破损之处,滟月明如果是被困在里面的话,和魔气有关。 这样想着,空觉飞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很多,想要尽快解决眼前的这些人。 “我是不是有点累赘。”,谢琮在一旁小声询问。 “是有点。“空觉飞给的答案十分直白,手下依旧在拉着谢琮左躲右躲,距离长乐殿的位置越来越远。 此时那些黑衣人的进攻已经减弱了不少,之前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威胁的弓箭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 估计是外面的争斗终于分出了高下,宫城内开始亮起了灯火,点亮了之前一片黑暗的宫城。 远处,羽林卫正带着人马四处搜捕闯入宫城的禁卫军和黑衣人,看来一切都距离结束不远。 “你没事吧?” 轻云的身影利落的从原处飞跃而来,配合着空觉飞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周围的黑衣人后,才走到谢琮身前。 她上下扫了一眼谢琮身上的外伤后,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轻云你是来找我的么?”,谢琮的声音中带着期待。 “奉大人命令前来接你。”轻云在确认谢琮无事之后,语气又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状态,很是公事公办的半跪在地上对谢琮行了一礼。 “你……” 谢琮有些无奈,认命的走上前拉起轻云。 “知道了知道了。” “空公子接下来是和我们一起出宫还是……” 轻云询问的看向空觉飞。 “还有滟小姐。” “我找到师姐之后就会直接离开。” 空觉飞说完就直接转身去往长乐殿,声音中透着点急促。 “轻云?走了,你没受伤吧,我家老爷子也没受伤吧。” 谢琮和轻云的声音逐渐远去,空觉飞已经站在了长乐殿的大门之前。他的直觉告诉他 ,此时的殿内不宜入内,最好的选择是转身离开。 长乐殿内,滟月明依旧站在七星阵的保护之内,盈盈光亮像是无尽黑暗中的星光,护着滟月明不被邪祟侵袭。 在刚刚的观察中,又是两拨看不见的攻击从头顶袭来,还是被魔气浸染的隼鸟。 既然已经身处魔气之中,那么用一下骨剑应该捅不出什么大篓子。 和外面明显有些急切的空觉飞不同,滟月明此时依旧很是沉稳的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这大殿之内之前就是阵法破损之处,有魔气的存在倒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有人和道祖在皇城布下的阵法抢夺这些魔气,并且成功从阵法之下转移了一些魔气来饲养魔物。 身后的这两个人不像是和魔物勾结的样子,两人虽说没什么常规意义上的道德感,但是一身灵力纯净,走的还是正统的修道路子。 也就是说,想要打破道祖限制的,不光是一个势力么? 滟月明将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过了一个遍,最后确定魔物对自己出手很可能是因为手上的这柄据说是由魔界十护法骨头炼成的骨剑。 毕竟这个东西可是修补封印魔气大阵的重要物件,同时骨剑本身对魔物也很是重要。 如果解开骨剑表面的禁制,那么这柄骨剑就是魔物的神兵利器。 之前那个偷袭的匕首应该是一种试探? 按照这里的人的说辞,已经有三百年没有清水派的人出现在这里了。 三百年前真是一个什么事都能藏的时间。 骨剑上缠着的布条纷纷落下,露出了其下通体润白的剑身,时不时有黑气缠绕又消散。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一柄用魔物骨头炼的剑,这剑还挺好看的。 这里顶多就是借着两种阵法相互叠加制造出来的灰色地带,本质上并没有挣脱道祖阵法的限制,一旦暴露,道祖阵法的威势就会将这片空间轰碎。 可是同样的,这里刚刚修补完的那个封印天下魔气的阵法很可能会再次破损,而手中骨剑的禁制也很可能会因为道祖阵法的威势产生破损。 所有简单的道路都被堵死,滟月明不由得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那就复杂一点吧。 滟月明脚下踏着步法,手上舞剑,以七星阵为基础向外踏出。 一点星光凝于剑尖,在黑暗中划出点点流光,最后将整片黑暗变成了夜幕,星光流于其上,而滟月明持剑立在星光正中。 这是书阁中一种较为晦涩的阵法,需要配合特殊步法和动作,调动诸天星辰。 随着星光渐起,隐于黑暗之中的魔物也都被迫现身,正是一群被魔气熏染成魔物的隼鸟。 这些隼鸟通体呈现暗紫色,比之前那只魔化的程度要更深。 在身形被逼着显现之后,这群隼鸟便径直向着滟月明攻击而来,一群隼鸟展翼,带着铺天盖地之势,隐隐压过了星光。 第286章 孔雀明王 呼。 滟月明握着骨剑站在最终的位置轻轻松了一口气,毕竟书阁中的很多东西她只是看过,还没有来得及实施。 能够毫无滞涩的将所有的步法全部踏出,某种程度上,自己确实是个天才才是。 小小的自满一下后,滟月明提剑迎上扇动翅膀对着自己伸出利爪的隼鸟。 星光随着滟月明的动作汇集于骨剑的剑身,而后化为了万千流光对着隼鸟照耀而去。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滟月明只觉得自己的精神瞬间被掏空,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隼鸟在星光的照耀下,身上被星火点燃。 大团大团的魔气从灼烧处溢出,手中的骨剑瞬间感应到了这些魔气,无需滟月明的动作,骨剑本身就带着她飞向了魔气聚集之地。 耀目的金光从骨剑之上迸发而出,在滟月明的身上化为一身紫金色色道袍,将周围无孔不入的魔气挡在外面。 随后骨剑上的禁制裹着金光将面前的魔气净化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根根流光溢彩的蓝色羽毛。 羽毛上仍旧沾染着闪耀的星火,褪去了之前沾染魔气的阴翳,飘落在滟月明的眼前。 不应该只有这些的。 滟月明无心看眼前堪称瑰丽的景色,同样没有注意身上禁制所化的一身紫金色道袍。 这些隼鸟解决的太过顺利,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随着魔气消散,周围阵法所化星光也渐渐归于沉寂。布阵之时所消耗的精神开始反扑,灵魂深处的疲惫让她有些站不稳。 就在这时,那些落在地面的羽毛闪烁起了微芒,最开始遇到的那只隼鸟所留下的羽毛自动从滟月明的怀中飞出,和地面上的那些羽毛汇集在一起。 果然。 滟月明有种刚刚在开大轰蚊子的荒诞感,现在她唯一能够依仗的只有手中的骨剑。 随着这根羽毛的汇入,地面上落下的所有羽毛瞬间团成一片,进而一点点衔接起来,幽蓝色的光芒中隐隐有着金绿的颜色。 滟月明默默的退了一步,手中的骨剑试探性的挥向了面前的飞羽中,却被莫名的力量大力弹开。 吐出一口血之后,感受着自己精神了不少的状态,滟月明掏出了几块灵气充裕的灵石。 不知道这里接下来出来的会是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她将灵石摆在了依旧在融合衔接的羽毛周围,又划破了手腕以自身鲜血开始布阵。 虽然灵力还没有恢复,但是在这个空间内有灵力的东西倒是可以使用。 将阵法落成之后,滟月明站在最外面,手上结印,试探着能不能调用此方空间的力量。 一点微弱的火光从滟月明的指尖亮起,随后点燃了以滟月明血液链接的阵法。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将阵法中依旧在变换的羽毛包围,同时那些羽毛终于汇集成了一个体型庞大,身姿俊美的孔雀。 绚烂的尾羽在火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金绿色的鳞状羽毛覆盖下,显得孔雀本身异常威严,可这只孔雀的眼睛却满是嗜血的猩红之色,看着异常暴躁。 滟月明手诀变换,控制着阵法中的火焰。 火焰化为绳索对着明显状态不正常的孔雀绑缚而去。 “嘤!” 孔雀发出了一声鸣叫,看样子这声音应该十分凄厉才对,可是声音却很是微弱。 火焰沾染在孔雀身上,灼烧出阵阵漆黑的魔气,那些流光溢彩的羽毛也在翩翩掉落。 这模样有些丑陋,孔雀本身也接受不了羽毛掉落后丑陋的自己。 身后一直收拢的尾羽打开,蓝绿色的尾羽末端是金色的如眼睛一般的飘羽。每只眼睛中都好似蕴含着不同的情绪,妄图勾动一些人心底潜藏的欲望。 不过欲望本身就与滟月明无关,所以她只看到了尾羽之上萦绕的黑气。 与此同时,一直位于滟月明身后的龙潜和妙漪有了点动静,只是这个动静不像是什么好动静。 两人的呼吸急促,透着不正常的激动,想来应该是受到了孔雀尾羽的影响。 看这个模样,两个人心底都有着很强的欲望。 滟月明一心分为两用,一手操控着阵法中的一部分火焰继续捆绑着正左冲右撞想要脱离火焰范围的孔雀。 另一只手则换了一种手诀,操纵着剩下的火焰一点点扩大阵法的范围,最终将身后龙潜和妙漪的位置也囊括在了阵法之下。 极阳之火的正气镇压之下,身后两人呼吸平稳了不少,而随着阵法的扩大,孔雀的行动范围也加大了不少。 像是发现了尾羽上的眼睛对滟月明影响不大,孔雀直接展开双翼飞入空中,躲避着火焰焚烧的同时尾羽轻颤,发出了数十根翎羽,带着金绿色的光芒射向滟月明的位置。 滟月明自是操纵着火焰挡下了翎羽的攻击,可是这样一来,孔雀身上的束缚就小了很多。 “这只孔雀有明王之相。” 平复好心绪的妙漪感受着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的身体,没忍住出声提醒。 毕竟现在自己和滟月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滟月明在这里出了事,那么此刻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自己同样会沦为魔气的仆从。 “所以?“ 书阁中有关于极乐界的记载不多,所以滟月明还以为眼前的这只孔雀只是个普通妖族。 不过既然出身天女道的妙漪说这只孔雀有明王之相,那就是说眼下这只很可能是从仙界堕落至此。 那就更难办了。 “师门中有记载,孔雀大明王有恶相和善相,恶相性情暴虐与邪魔无异,善相宝相庄严,优雅可亲。” 妙漪尽力说着自己知道的东西。 “所以呢,有什么弱点?” 演越明两手分别操作,抵挡着孔雀袭击的同时,操纵火焰继续对其缠绕而上。 既然极阳之火可以对孔雀造成伤害,就说明魔气依旧隐藏在孔雀瑰丽的外表之下。 “弱点……” 妙漪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要说的重点是什么,可是师门传承本就不全,她能认出来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有听到妙漪的回复,滟月明看着越来越近的孔雀,心下一横,脚下一个用力跃起,在火焰的托举之下,直接进入了孔雀的口中。 第287章 本体? 这孔雀腹中似乎另有一番天地,在进入孔雀腹中之后,滟月明身上的修为就全部恢复,甚至体内的灵力充盈的都快爆了。 在修为恢复的瞬间,滟月明手上掐诀,直接召出了极阳之火护在周身。 通过一片狭小的隧道之后,滟月明在极阳之火的保护下落在了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之中。 这里给她的感觉和之前进入的饕餮腹内有些相似,但是饕餮腹内全是被他消化驱使的戾气,这里则充满了魔气。 若有若无的私语响在她的耳边,这些听不明确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缠绕着闯入其中的滟月明。 让她一直波动都不太大的心境泛起了一丝的波澜。 滟月明听着耳边的呓语,握剑的手紧了紧。不如借着魔气带来的心境波动就此突破? 毕竟这种心绪起波澜的机会不多。 很多时候,滟月明都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如空觉飞那般的少年人。她有着本能般的对道德的坚守,可是并不会因为面前发生的惨剧喜剧产生特别强烈的情绪。 她懂得那种感受,但是那种感觉不会影响她做出任何的决定。 魔气所带来的未知私语依旧响在滟月明耳边,可是这声音却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远。 滟月明体表的血管越来越清晰,如果有人的话,甚至能看得出血管下有东西正在飞速流动,是她体内早就已经攒满了的灵力。 经脉中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感唤回了滟月明些许神智,她手腕上一些细微的血管已经撑不住渗出了血线。 疼痛带来的清醒让滟月明有些上瘾,这让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是一个还活着的生命。 微弱了很多的极阳之火告诉她,她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不少的时间,如果再不出去的话,空觉飞可能又要像上次一样发挥召唤术了。 嘴角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浅笑,滟月明左手持剑,右手掐诀,直接召出七只阵旗。 七只阵旗飞出,按各自方位浮起汇成阵法。 阵法立成,涌在滟月明周身的魔气纷纷散去,极阳之火烧的也变的旺盛了不少。 这阵法依旧是七星阵的变种,和之前在外面布下的七星阵不同。这次的七星阵指西,主西极杀伐之意。 滟月明立在阵法正中,手上骨剑发出激动的嗡鸣。 周围的魔气也像是感应到了威胁,纷纷退开,露出了魔气之下的空间。 脚下的空间呈现金绿之色,在魔气的熏染下却不显得妖异,反而很是庄严。 之前妙漪说这只孔雀有明王之相,这个说法不太对。 书上记载,世上只有一只孔雀明王。孔雀明王身有两相,一为被点化之前的恶相,二为被点化之后的善相。 无论是看外面孔雀的表象,还是此时孔雀体内的情况,这只孔雀都已经是被点化之后的模样,不应该出现如此狂暴的样子。 极乐界的孔雀明王也会被魔气所影响么? 滟月明左手持剑,脚踏步法,右手掐诀配合,一道道剑影留下,最后汇成一片剑阵。 同时滟月明右手所掐之诀也显像为一只通体雪白,眼带金光的白虎,两相结合之下,气势磅礴的扑向魔气退去的方向。 本能会暴露很多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既然魔气本能的向着那个方向退,那么那里肯定打了不亏。 这一击基本消耗掉了滟月明原本即将爆体的灵力,反而让滟月明轻松了不少。 不过孔雀本身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两种力量在她的体内对冲,直接让她在外面的本体痛苦的进行了好几个翻滚。 滟月明留在外面的阵法依旧在运行,所以孔雀这样的翻滚之下反倒让自己被火焰束缚的更牢了不少。 妙漪和龙潜躺在边缘的位置,看着发狂的孔雀面上或多或少的都带了点绝望。 他们两个人此时被滟月明下了药,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有反抗能力能把他们捞出去的人已经进了孔雀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留在他们面前的只有等死或者是等着谁进来救一下。 “喂,这位哥哥,你想想办法啊。” 妙漪有气无力的伸手推着龙潜,只是手上没什么力气,推起来像是在打空气。 龙潜专注的看着上下翻飞的孔雀,一脸沉默,没有想要搭理妙漪的意思。 “再不努努力,我们就是被殃及的池鱼了。” 妙漪的声音也很微弱,听着有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无力感。 “我被人算过命。” 沉默了一会之后,龙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要比妙漪实诚不少,应该是憋这么半天恢复了一些力气的缘故。 “啊?”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龙潜才开口,依旧是那个有些力气的声线。 “我会死在化道的路上。” 妙漪翻了个白眼,毕竟这个动作消耗不了多少体力。 “所以大哥你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啊。” 她算是明白了,龙潜之所以沉默那么久,完全是因为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虚弱。 至于龙潜说的他会死在化道的路上,她就当是听个冷笑话了。毕竟这听着是很冷。 就在两个人交流的时候,孔雀的动作更加剧烈了不少。黑红相间的魔气正源源不断的从孔雀明王的眼睛中溢出,随后瞬间就被无时无刻都在往孔雀身上扑的极阳之火焚烧干净。 “看着不太妙啊。“ “确实。” “你真的没有一点后手了么?你可是死亡失踪了三百年之后还能活着回来的,就没点后手?” 这个还真没有,能在这三百年之内活下来,很大程度上是躲在了滟月明送的天域里修行。 龙潜动了动手指,他还是没有恢复能够握剑的力气。 而在孔雀腹内,滟月明正控制着白虎四处冲杀,大片大片的金绿色空间显现出来,魔气越来越少。 “松快了不少啊。“ 爽朗的声音在金绿色占据滟月明大片视觉的时候响起,循声望去,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但从模样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人,一张脸长得雌雄莫辨艳丽无比,就连声音也听不出男女之别。 这是孔雀明王的法相? 滟月明手下的动作没有因为这个虚影停滞,依旧在驱赶着这方空间内的魔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影浮现之后,魔气消退的要更快了。 “施主,怎么称呼?” 第288章 善恶两相 金绿色的空间内,人影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最后逼近了滟月明所在的位置。 滟月明手中的剑一横,白虎也同时回首护在身前,将人影挡在了外面。 “还挺谨慎。” 被这样戒备人影也不闹,只是笑的很好看的后退了些许的位置。 “小姑娘,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将我从这魔境中解救出来。” 滟月明没有撤下护身的白虎,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凝成了实体的人,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么冷静,怪不能能身处魔域处变不惊的将我救出来,这份心境真是难得,你这一手剑阵一手法印,你是悬圃山的弟子吧。” “师父是长乐?” 孔雀明王猜测着滟月明的出身,语气不急不缓,透着几分温和。 长乐,长乐殿的名字? 滟月明心头微动,所以修补阵法时所看到的那个少女叫长乐,清水派的祖师长乐。 眼前这位孔雀明王化身与祖师她老人家有旧? 正常来说,一路走来所有能够察觉滟月明出身的人都带着些许的善意,她大可以就这么认下,反正祖师和师父也没什么区别。 “这一手剑一手法诀确实颇有些你师父的风范。“ 没等滟月明说些什么,孔雀明王就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滟月明眨眨眼,还是没有搭腔,右手的手诀变动,周身阵旗位置再次变换,呈进攻之势指着前方敌友未知的人。 “想说的话这么多,不如我们出去说?“ 做好准备后,滟月明才选择开口。 孔雀明王的脸色僵住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居然一直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 不过这就能暴露很多问题了。 一个受魔气困扰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孔雀明王在摆脱了魔气的钳制之后,不应该是努力夺取身体的控制权,将一切恢复到原状才是么? 滟月明感受着外面依旧在运行的阵法,默默加大了对眼前之人的防备。 “你倒是聪慧。“ 这话说着的同时,孔雀明王一身金绿色的法袍上渐渐攀上了殷红的血色。 在血色的渲染之下,孔雀明王原本庄严和善的气质渐渐变的癫狂了起来。 这下就很符合当下的场景了。 随着孔雀明王形象的变化,这方空间内残余的魔气汇聚在了他的身后,化成一只张开尾羽的孔雀。 和本体身上的流光溢彩的颜色不同,由魔气化为的孔雀只有黑红两色,尾尖张开了一只只殷红色的眼睛,透着迷幻的色彩,望上一眼似乎就要涌出什么嗜血的欲望。 此时的孔雀明王果然是恶相。 “小姑娘,你可真稳重啊。“ 形象变换的同时,孔雀明王的声线也由最开始的亲和威严变的妖异了很多。 “是我的形象好不够好么?这都不够让你敞开心扉和我聊聊?“ 孔雀明王的眼角也染上了幽暗的红色,声音也飘忽了起来,手上动作微动,身后魔气幻化的孔雀翎就直接飞向了滟月明的心窝。 滟月明操纵着白虎挡下了这一只孔雀翎,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翎羽。 这和在外面的攻击不一样,这些翎羽内明显有着孔雀明王本身的力量,刚刚挡下那一直就已经在白虎身上留下了一道修补不了的伤害。 滟月明咬咬牙,右手掐诀操纵着白虎硬挺。左右将骨剑悬在阵法中间,借助骨剑上的禁制来消磨翎羽中的魔气,为白虎减轻一点压力。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说说啊,你到底是不是长乐的弟子,说不定我会看在故人之徒的份上,饶你一命。” 孔雀明王的恶相悠哉的躺卧在空中,看不出之前的那种庄严之相,反倒像个天生的恶徒。 道祖在千年前就已经杀尽了天下仙人,仙界也自千年前再也没有现于世间。 孔雀明王出自仙界中的极乐世界,对道祖,对人间的这些凡人,本来就不会生出什么慈悲之心。 更何况这还是明王恶相。 滟月明不觉得此时搬出自己的出身会有什么用,且恶相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师从何处,现在不过是在恶趣味的想要看人求饶罢了。 此方空间内的魔气在之前就已经被驱除的差不多了,眼前的孔雀明王看起来并不能完全调用自己的力量,所以才会借助这些魔气来对自己造成压制。 滟月明心神三分,一手控制白虎,一手控制周身阵法,脚下步法变换描绘着符文。 “你这小姑娘是真的稳重。” 恶相带着些许欣赏的说着,又漫不经心的挥手增加了更多的翎羽。 “不过有的时候,实力上的差距可不是脑子能抵消的。你若是现在成为我的座下弟子,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你这样的生命,最适合供奉在我宝座前的青灯上了。“ 孔雀明王的恶相善相为一体,恶相愿与污浊为伍,善相可未必。 翎羽已经完全打散了白虎对滟月明的保护,正在全力攻击着阵法本身,又有一波直直的飞向了滟月明所在的位置。 飞向滟月明的翎羽明显要更灵活,它们好似没有什么攻击的欲望,只是妄图给正在画符的滟月明造成些许的干扰,像是在逗弄什么宠物。 如此行为自然是出自恶相之手,只是他小瞧了滟月明多年锻炼下来的专注力,这种程度的干扰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是干扰。 “有点意思,这世上怎么总是有这么多心性坚定的人。“ 恶相漫不经心的招呼着翎羽在滟月明的身上划出轻重不一的伤口,甚至专挑皮肉细嫩的地方下手。 血淋淋的颜色看的他眼中兴味更甚,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 专心画符的滟月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明明可以直接杀了自己的,虽然说自己确实有保护自己的后手…… 她收起了从一开始就攥在手心的符咒,脚下踏出最后一步。 无尽的风雪以滟月明为中心向周围席卷而去,带着霜雪的凛冽气息,将整个空间都封锁成了一片冰晶的世界。 被封为冰晶的,自然也包括躺在空中一直都没有动过的孔雀明王恶相。 第289章 破出 滟月明脚下站定,身上的伤口在灵力流转的同时自行修复,只留下些许破损的布料。 她当然不指望凭借着自己这点修为直接将人打倒,她只是想要唤出善相,最好两个在互相争斗一番,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到时候只需要直接破开这里的空间,像那个时候对待饕餮一样,就可以成功离开。 这风雪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风雪,这个符文乃是由师父亲创,有冻结七情六欲的效果,无视修为差距,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同等的欲望。 这种代价对于滟月明来说基本等同于无,只不过师父没有给这个符咒起名字。 也不知道师父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理创出的这一手冻结七情六欲的符咒。 滟月明心底暗暗吐槽,手指翻动结印,一朵莲花缓缓在她手间凝成,在结印结束之后飘向了孔雀明王恶相所在的位置。 清雅的莲花将恶相本身包裹,冰晶融化,其内的恶相却并没有醒来。 面上的红痕在莲花的熏染下渐渐消退,象征着正气的金纹缓缓浮现。 “想要让我们自己争斗,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声音同一开始的声音也不一样,听着要更威严无情一些。 善相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识破了滟月明的想法,也就是说,善恶两相的所有都是共享的,甚至是选择。 看来这也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 和之前的恶相更不同的,是此时的善相身后所现出的孔雀法相,通体金绿色相间的的羽毛熠熠生辉,带着灼目的光芒,乍一看去威严无比,甚至让人忽略了善相本身和恶相没有差别的脸。 “心性沉稳,处变不惊,你有做我座下弟子侍奉的资格。” 果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滟月明眉头微皱,对极乐世界出身的人厌恶感加深了不少。就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孔雀明王,是怎么逃过的道祖。 “闭口不言,是大不敬。” 见滟月明没有回自己的话,善相面上不满,伸手一指,金绿色的翎羽便向着滟月明的膝盖袭击而去。 “见法相不跪,是大不敬。” “仙界都没了,你还大不敬个……” 后面的话滟月明没有说出来,手中的骨剑便已经直接抗下了飞来的翎羽。 “这身道袍,你是这代悬圃山……” “悬圃山悬圃山,我不出身悬圃山,我出身清水派,师从清水派掌门江万里。” 滟月明说着,按照之前在山上练过千万次的动作挥剑而出,带着满心的烦躁直直的劈向善相。 “不自量力……” 善相正要挥翅挡下这一击的时候,却见到滟月明的剑风并没有指向他,反而是他身后的一片还没有解冻的区域。 不,那里是出路。 无论是恶相还是善相,都是守在了通往出路的必经之路上,包括一开始那些魔气退守的方向,一直都是那里。 典籍中记载,孔雀明王出身高贵,生来便随着自己的喜好做事,不光人间受其折磨,仙界中人同样被他折磨的不轻。 后来有一天他将极乐世界至高佛主吞食之后,被佛主破腹而出。 他本来是要死的,但是 佛主念在他出身不凡,修行不易,只是点化了他,自此孔雀明王有了善恶两相,也从此成为了极乐世界的一员。 滟月明所瞄准的,正是那道旧伤。 剑光所到之处,冰晶碎裂,露出了下面颜色萎靡的撕裂状伤痕。 “你竟敢如此冒犯!” 善相挥手想要阻止滟月明的动作,可是这一剑有祖师禁制加持,他本就受到魔气影响,此时更是直接被禁制针对。 善相被禁制弹开,眼前这道伤痕也直接被骨剑劈出一道口子,正好能看到外面瞪大了眼睛的妙漪和龙潜。 滟月明没有丝毫停留的从这道口子里一脚踏出,同时回转骨剑将伤口划的更大了些许。 “人族,你敢!” 原本仅凭本能行动的本体也有了神魂的注入,正打算振翅飞起。 可是外界滟月明之前布下的阵法一直在维持,极阳之火早就已经将此间魔气烧的一分不剩,地上的彩绘也早就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他此时就算再想干些什么,也只能像是一只普通的孔雀一样扑腾。 滟月明甩甩手里的骨剑,重新将骨剑用布条包住。 “我有什么不敢的,仙界都灭了上千年了。” 离开了别人的地盘,滟月明硬气了不少,回身看着身上羽毛暗淡了不少的孔雀明王,提剑挑起了被极阳之火牢牢拉住的孔雀明王的头。 “还有什么遗言么?师祖曾经说过,若有破坏阵法,阻拦阵法修补之人,可以直接杀的。“ 这话听的边上的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没出声。 “小姑娘口气真大,想杀了我直接动手就好了,还和我说什么呢?“ 孔雀明王的语气变化,俨然是换出了恶相来和滟月明交流。 这切换的有点过于自由,之前恶相在腹内空间说的话现在看来就更不可信了。 滟月明收起剑,她确实没有动杀心,但也没想让孔雀明王骑在自己的头上。 “你说的对,但是我发现现在把你送回山上应该比直接杀了你有用一点。“ 这人明显和师祖认识,要是把孔雀明王送回山上,说不定师祖能开心一点? 这样想着,滟月明手上毫不客气的喂给了孔雀明王一瓶药水。 “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孔雀明王的羽气渐渐弱了下去,体型同样也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了手掌大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没什么。” 滟月明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给人喝了什么,毕竟不知道山上是什么传统,大部分的符咒道法药方,都没起名,全都佚名佚名的堆在那里,让人介绍都不知道怎么介绍。 将完全昏迷过去的孔雀托起,滟月明这才分给后面两人一点注意力。 嘶,人好多。 她看了看手上的孔雀,又看了看此时体弱无力的龙潜和妙漪,心下有了决定。 这个孔雀明王不能在手里久留,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还是得尽快交到师父师祖手里,让师父师祖对付。 “师弟,进来帮个忙。” 滟月明挥手打开了紧闭的殿门,对着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空觉飞没事人一样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