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惊梦》 第1章 这巴掌不应该是盖渣男的吗 傍晚时分,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即将消失,而天空的另一边乌云滚滚,正朝着这海边的小码头席卷而来。 大雨即将到来,路上行人寂寂。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脚步踉跄地跑到了小码头附近,他浑身是伤,脸上似被刀尖划了一下,还流着血。 他四周看了看,前面是大路,旁边有几条小巷,聚集着老旧的房屋。 路上站着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约莫只有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根浅绿色的冰棍在吃着,她一转身就看见了他,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头发被剪得像狗啃了似的,参差不齐,却难掩精致的眉眼。 看见他脸上淌血,她丝毫也不慌张,只睁着一双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后似有若无地皱了皱小巧的眉。 她指着他脸上的伤口用稚嫩的声音问:“是不是很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小手绢递给他。 他接过小手绢看了一眼就捂住了脸上的伤口。 他说:“有坏人追我,别告诉他们我在哪儿。” 他说完就回转身往后面边上的一条巷子跑了进去。 他刚藏好,就有四五个男人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一个目露凶光的男人问她:“小女娃,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脸上受伤的人走过。” 小女孩想了想,指着大路前方回答说:“刚有一个人跑那边去了。” 几个男人一看地下,前面果然有几滴血,于是便急忙追赶了过去。 待那些人走了,少年才走了出来。 他看了小女孩一眼,然后朝来时的路跑去。 可他并没有跑多远,就听见了哭声。 他躲在暗处看过去,却见刚那个小女孩被那几个人中的一人抱着,那人还要捂她的嘴。 约莫是那几个人找不到他,回头见她长得可爱想把她偷走。 他在墙边找了一块砖头,等他们走过去,他悄悄跟上去,一下就把砖头打在了抱着小女孩的人后脑勺上,在他们反应过来前一把抱过她转身就跑了。 几个人咒骂了几句马上追了上来。 后来少年被迫跑到了码头边沿,身后就是海水。 这时天已经黑了。 小女孩在他怀里却没有哭,风很大,她的小身子微微颤抖着。 那几个人围了上来,嘲笑着说:“小子,你倒是跑啊!” 被他打了脑袋的那个人捂着后脑勺怒骂道:“你他娘的居然敢暗算老子,老子灭了你!” 说着他一手掏出了一把刀,朝另外四人打了下眼色:“上!” 另外几人也都纷纷拿出了刀。 这时天边突然一道闪电亮起,刺破了暗沉的天幕,紧接着雷声乍起,密集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少年俊美的轮廓身姿在雨水中若隐若现地呈现着倔强与不屈! 他再无退路,抱着小女孩转身就跳进了海里。 “我/操!”几个人咒骂着走上前往水里看。 却哪里还有人影! 那几个人在岸边来回搜寻着,雨水却越来越大。 在贴着墙的地方,他正吃力地一只手扳着一块稍微突出来的滑溜的石块,另一只手抱紧了小女孩。 两个人的身子都隐藏在海水中,只露出两颗黑色的脑袋,融入了夜色里。 那几个人找了两圈没找到人,还被雨淋了个透,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少年扳着石块的手快没有力气,小女孩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 他抱着她拼命游上了岸,他去解她抱着他脖子的手,却发现她没有一丝声息。 他把她平放在地上按压她的胸口给她急救,可是她的小身子是冰冷的,雨水落在她白嫩的小脸上也没有一点反应。 除了雨声他什么也听不见,雨水模糊着他的视线,他一边按压她的小胸口一边喊着:“不要死!不要死!” 他不停息地给她急救,她终于把水吐了出来。 这时,他听见了有人找来的声音。 他藏到了一边,看着那些人把她抱走了。 十年后。 八月初,上午,东悦大厦的大堂。 一个女学生模样的女孩正拿了一份个人简历交给了柜台上的前台,她的身后还有几个女孩在排队。 女孩穿着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绑带的蓝色帆布鞋,看起来有点瘦弱,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腰却挺得很直,一张小脸极其素净,乌黑的长发扎着马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特别惹眼。 尽管她没有乱看,可是那双眼睛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鲜活与灵动却能轻易地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墙上的时钟,九点三刻。 她转身离去时,目光的余尾扫过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青年,其实她并没有留意看,仅仅是掠了一眼,也不可能记住他。 也许就是她那无意中的一瞥,刘正元却是心头一窒,他脑海中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可是他又抓不住那种感觉。他甩甩头,觉得有点可笑。 但他的双脚还是不知不觉地跟了上去。 一声汽车的急刹声传来,门口停了一辆红色的跑车,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美妆,身材前凸后翘,可谓性感迷人。 “帮我一个忙,我是这里的经理,我保证你应聘成功,并且工资双倍。” 李若风抬头看着站在她旁边说话的人,她看了看自己周围,好像也没有其他人,这是在跟她说话吗? 忽然,那人靠近她,一手搂了她的肩膀。 “色狼经理?”她侧头看着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这四个字,第一时间身体向后倾,下一秒就要让他好看。 “拜托,帮帮忙。”他低声说着,语气里满是恳求。 “刘正元……”化着美妆的女孩本来是兴高采烈地下了车的,但是一看见他正搂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住,“她是谁?” “呃,这是我女朋友。” 李若风没有说话,看看女的,又看看男的,正想推开他。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痛。 这一巴掌突如其来,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蹬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 红色跑车和来时一样,一下就开不见了影。 李若风摸了摸发痛的脸颊,说:“这女孩拎不清啊,这巴掌不应该是盖渣男的吗?” 边说边瞪了眼身旁的人。 刘正元看着她那白嫰的脸上有点红肿,内心里有些歉疚,又好像莫名的有些心疼,这感觉很奇怪。 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她那么凶!” 李若风见他搂着她肩膀的手还没有放开的意思,便顺手给了他的肚子一肘,“还不放手!” 刘正元痛得弯了腰。 这事开了个头好像就没完没了了。 两周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间装饰着许多新鲜绿植的餐厅。 餐桌上的两杯清水已经尽数泼在她的脸上,对面站着的漂亮女孩显然心里的气还没散尽,见手上的玻璃杯已然是空的,她眼睛一转瞟见了旁边邻桌上的一杯咖啡,随手拿了起来就想往李若风泼来。 咖啡?开玩笑,清水还能忍,咖啡说什么也不行,这真被泼上了多难受,还有得好洗。 她及时挡住了漂亮女孩的手,音亮不高却清晰:“事不过三,不要再来了,不然我会还手的。” 刚刚她无所谓,但是现下目光有些清冷,她挡住女孩的手虽细却似乎挺有力。 女孩咬唇跺了下脚,放下那杯咖啡,气鼓鼓地走了。 她拿起餐桌上的纸巾吸着衣服上的水,罪魁祸首才从后面走了出来。 湿湿的柔软的发丝黏在她白嫩紧致的脸颊上,一双眸子清澈透亮,鲜嫩的唇姣好如新,嘴角天生自然地微微向上翘着,唇形极好看,刘正元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呆住了。 “看什么?”李若风嫌弃地往后退开一步,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那个……你脸湿了。”刘正元拿了纸巾想帮她擦。 在他的手碰到自己前她一把把纸巾拿了过来。 “双倍工资。”说完大步就往餐厅门口走去。 “那当然。”后面的家伙挠了挠脑袋,傻笑着追了上去。 他一定没发现,一向聪明如他竟然会有笑得这么傻的时候。 “一起回公司么?” “你说呢?现在可是上班时间。” 好在天气干燥,艳阳高照,淋湿的衣服很快就干了。 这是李若风高中毕业后的第三个工作。 南方的八月正处在最闷热的夏天,尤其是晚上睡在没有空调的杂物房里。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早回家。 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她抬头,看着那些或远或近的楼层里透出来的灯光,或明或暗,或白或黄,那是一个个家。 可是她没有家,从小就没有。 她想有一间房子,她想有一个家,有房子才能有家。 第2章 不想再欠着 她骑着自行车回到父母的家附近,那里有几间学校,师范学校就在路的一边。 她望了一眼师范学校旁边的店铺,时间还不晚,那一排店铺都还亮着灯。 第二间店铺是她租的,原本是一间开了许多年的书店,面积不大,也就十来平房米,她以前经常去看书。前段时间,书店突然关门了,铁闸上贴了招租的纸,联系地址写的是师范学校。 她便去问,接待的中年男人是学校的主任,他说学校门外两边的一整排店铺都是学校的,每间店铺的租金都按平方算,二百元一平方,她问的那间九平方,也就是每月一千八百元,不过也可能会拆迁。 李若风一直都有留意那些店铺,虽然是同一条街,但学校门口的这边很繁华,另一边的就出奇的冷清,主任也这样说了。 她回去想了想,她租了可以开礼品店也可以开饮品店,还可以卖衣服,那一排店铺都是服装店,她知道哪里可以进货。租金是第一手的,算是很低了,怎么着也不至于亏本。但她还没签过合同,于是她回去跟父亲商量了一下,让他帮忙去看看合同。 李检明很快就跟她去了师范学校,她甚至都不敢相信他会那么爽快。但很显然他并不是去帮她看合同的,而是抓住主任说的有可能会拆迁这一点全力阻止她签合同。 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外,自顾自地说:“说是拆迁,二三十年也不一定会拆。” 合同没有签成,李检明临走前一再告诫她不能签。 李若风在店铺外面站了一会,看见有人在看那张招租的纸,她毅然回去师范学校的办公室找了那位主任,签了合同。租期五年,五年后续租的话也以原租客为首选。 她早就知道,旁边的店铺很多都不是第一手租的,租金都是好几千。 第二天她就把店铺转租了出去,租金每月三千八百元,她净赚二千元。 李检明问她,她如实说了。 李检明说:“你妈是老师,以后要是有合同纠纷什么的,她跟学校也好说话,你把店铺的事交给她,租金由她收,你要钱也没用。” 他几乎从未用过这种接近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李若风点头,把合同给了他们。 她不是没读过书,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条款并无不妥之处,她知他们只是想要那租金,但她不计较。 主任说的没错,后来一直没有拆迁。许多说了拆迁的地方,换了一届领导就没那事了。 附近的几间学校有一个共用的运动场,大铁门长期开着只能够一个人大小进出的门缝,她便熟门熟路地推开门缝走了进去。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在那条黑色沙泥的跑道上跑了起来。 从六年级开始,她就学着晨跑,后来是一有时间就跑步,最近就变成了晚上跑了。 大约半小时以后,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脸上都是汗水。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强度的跑步,因此一点也不觉得累,每次跑完反而觉得很轻松,这是她一次又一次治愈自己最有效的方法。 其实她还能再跑一倍,但是跑步的时间长了,衣服会把皮肤磨损,她也不需要自己那么强。 待到夜深人静,李若风才悄悄回去她父母的家里。 母亲黎爱福说过,那里永远都不是她的家。 回到小区门口,她抬头看了看那道大铁门。 从她上初二搬进这个所谓的家开始,黎爱福就一直不肯给她钥匙,她问了几次以后就没再问了。 直到她上了高中因为弟弟李若宏的钥匙丢了,他们给他配钥匙时才顺便给她配了三条家门的钥匙,但是仍然没有楼下大门的钥匙。 这个小区那时还是有很多住户很热闹的,她在门外叫几声就会有正在院里玩耍的小孩子急冲冲地跑出来给她开门,有时候小区的阿姨也会出来给她开门。 大铁门的上方有一个空格,如果没人在,她就会爬上大铁门从上面的空格翻进去。 她从小生在农村,爬树是她最擅长的爱好。 去年,她刚考完高中毕业试不到一个星期,李检明就给她找了一个在一间夜店做收款员的工作。 她不明白,那时李检明已经是一间酒店的总经理,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去那里上班。她觉得她要找一个普通的工作并不难,但是李检明的态度不容她有任何的异议,虽然她不愿意,她还是接受了。 在夜店每天都是上夜班,等她下班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一点之后了。 黎爱福要她去夜店宿舍里住,她去看过,一部分陪酒女和男女服务员二十多人住在一起,她从不看轻他们,但她不能把自己置身在有危险的境地。 一天夜里,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大铁门上面的空格被封住了,再也爬不进去。 她看见父母房间的窗口有着灯光,而窗口就在铁门旁边上方的二楼,于是她叫了几声。但是她叫了那几声后,灯光就熄灭了,她想也许他们困了没听见。 她只能在铁门外面等着,隔几分钟叫一声。她希望能等到有人出外,可是谁会在午夜里出门呢? 小巷里没有什么路灯,劫案时有发生,但是她不怕。她没有钱,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死亡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初中的时候,有警察到学校里讲述毒品和犯罪,从那时开始,她就确定,此生绝不吸毒,也不学坏。既然不学坏,她就只有忍受,忍受着永无休止的折磨。 她忘了过了多长的时间,住在她家楼下的阿姨出来了,她穿着白色的碎花睡衣,披着一件外套,一边开门一边说:“听到你在叫门,我都睡不着了。” 阿姨大约五十多岁,她知道,阿姨身体不好。 回到家,她总是习惯在阳台上静静地站一会,然后再去冲凉。 对面楼下住着一个老伯,每天夜里,她总是看见他每隔二十来分钟就会走出来站在他家的小阳台上发呆。 以前总听说他吃饭的时候都要喝酒,喝完了就会打他的妻子,但是在他娇小的妻子去世以后便再也没有人照顾他,他的大肚子也变成了小肚子了,最后只留下了孤独。 几天后,黎爱福对她说:“那天晚上我听到你叫门了。” 她问她:“那你怎么关灯了?” 黎爱福说不是她关的,不是她当然是她的父亲。她没再说话,只是觉得心头有点凉。事实上,如果黎爱福不提,她已经忘了那晚的事,因为她早就习惯了。 她不想做那份工作,因为夜店里每天晚上都弥漫着大量的浓郁的香味,那令她的鼻子很敏感,那种味道也令她觉得很难受。 她从小就受不了很多香味,许多香味都会令她头晕。 每天晚上下班以后对着镜子时她都觉得自己脸色惨白,她知道自己那种状态是不健康的。 有天下午,李检明带了他酒店里的的一个娱乐经理回家,那是一个不算年轻的女人,他们在客厅谈着什么。 李若风已经几天没见到他了,她小声地用乡下的话跟他说她不想做夜店的工作。 李检明听了她的话突然间勃然大怒,他当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骂:“你有什么本事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见他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顾及她的脸面,她心里也有火了,她极冷淡地回了一句:“你的思想就不能健康点吗?不是只有夜店才有工作。”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二次顶撞他。 第一次是几天前她在路上看见李检明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逛街,他戴着黑色的墨镜,那个女人化着妆,两人的关系一看就不一般。他们与她同路,却走在她前面,所以她跟了他们一路,那是李检明生日的前一天。 等她回到家时,他们夫妇在客厅里,李检明要用什么东西,黎爱福叫她去拿,她说:“我不拿。” 黎爱福马上向着李检明告状:“你看,使不动她了。” 那是她第一次拒绝李检明要她做的事。从小到大,无论他要她做什么事情她都会去做,即使有时候她很不愿意,即使有时候她知道那些事不对。 黎爱福对她永远都是命令式的,如果哪天在她面前装可怜,那只有一个目的,她总是因为心软而一次次掉进她的陷阱。 后来她问黎爱福,李检明有没有黑色墨镜,黎爱福很肯定地说没有。 她只在夜店工作了差不多一个月,却被一个女同事骗去了半个月的工资,其实那是偷,她傻傻地认为被骗比骗人好。 李检明随后在他所在的国企的一个部门给她找了一个工作,一同进去的是另外两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本来李检明是想让黎爱福进去的,但是单位里只招年轻人, 黎爱福听说那是一个好单位,因此她非常恼火,她把气全都撒在李若风身上。 黎爱福天天咒骂李若风,说李若风享了她老公的福。 一天,李若风正要出门去上班,黎爱福拦住了她,对她说:“我养了你十几年,你以后每个月要交伙食费,你还要把这十几年的养育费还给我。” 第一个月领了工资,李若风就把大半交到了黎爱福手里。 黎爱福拿着钱回了房,不一会又出来。 “你爸刚刚说了,‘问她要钱干什么?’”黎爱福最后一句说得倒是像李检明的口吻。 李若风明白黎爱福和李检明的意思,他们认为她没有把钱全都交出来,所以生气。 那的确是一个工资福利很高的单位,最初三个月过后奖金便非常高。 她除了每个月交给黎爱福六千元伙食费,又给殷笑一千元,给自己买了棉被和一些衣服以外,其余的钱都存了起来。 黎爱福因此更生气了,咒骂她的言词越发恶毒,每每都是咬牙切齿地咒骂她各种死,她每次一看见黎爱福就能听见那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死”字。 直到一年后,她把存起来的钱都交到了黎爱福手里,一共七万多元,黎爱福才松牙说了一句:“这个月还可以。” 那之前,黎爱福天天对她哭丧着脸,说李检明想买一栋楼,那样一家人就可以住得舒舒服服了。 李若风原本想用那些钱去乡下买一块地的,她以前跟个小时候在农村的朋友李易说过,他一直帮她留意着,新近才告诉她有地段很好的地卖,十二万元一块,她的钱虽然不够,但剩下的向银行申请贷款还是可以的。 李易说:“两块地并排的,咱俩一人一块,盖高了房可以看见高尔夫球场。” 李易的妈妈在乡下的农信社工作,所以他能留意乡下卖地的情况,而那两块地价格很低。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其实李检明并不缺钱,至少李若风无意中知道的,就算买两栋那样的楼,他的现金也绰绰有余。 就当是还了债,她不想再被永无休止地指责欠了养育之恩。尽管黎爱福从来没有给过她一分钱,也没有给她买过一件生活用品,李检明也几乎同样。 等买了那栋楼以后,黎爱福就很明确地告诉她:这栋楼你没份的。 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份,尽管她出了钱,因为她太清楚李检明和黎爱福对她的态度了,而且那栋楼买的时候就已经写了李检明和李若宏的名字。 可是黎爱福仍然是恨她有份好工作的,那笔钱也只能让黎爱福的恨意消减几天。 于是她才去现在的公司投了简历,她知道自己学历低,所以个人要求的工资栏上也填了较低的价位。 她仰头看了看夜空,星月暗淡,好一会儿,才拿出新配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第3章 只是她看不见 李若风上了二楼,轻轻地开锁开门进了屋,对面楼下的楼梯前有昏黄的路灯,而她视力很好,所以不开灯也能看得清四周的一切。 她轻手轻脚地收了挂在阳台上的衣服,打开阳台里侧的冲凉房的灯进去洗头、冲凉、然后洗换下的衣服。 他们都睡了。 黎爱福在城区离家不远的一间比较有名的小学当老师,一向睡得早。李若宏比李若风小一岁,刚高中毕业,成绩不好,他想上大专。至于李检明,他不一定在家。 晾完衣服,她摸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开了灯,然后爬上了双层床的上层。 双层铁床是李检查明年轻时自己做的,上层特别高,离天花板很近,床板也不稳。 她坐在床上,解了扎头发的橡皮筋,一头乌黑的长发立刻散开来,铺满了她瘦削的背,她的头发特别柔软顺滑,在灯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只是她看不见。 头发刚才洗了,还半干着。 她摸了摸床头那个花纹很可爱的比较扁平的枕头,是去年她工作以后买的,还挺新。旁边还有一个很旧的枕头,只是表面有些凹凸不平。 大约刚上高一的时候,她很想有一个枕头,因为那之前她都是用书本做枕头的,但是有一天她忽然觉得书本硌得头有些疼。 于是她用旧的宽点的衣服布料缝了一个枕头套,但是她又没有棉花,所以她就把那些旧的已经不合穿的薄衣服撕成小布条塞进枕头套里充当棉花,一件衣服不够,用了好多件,因为那些衣服都是小小的,薄薄的,而衣领钮扣等地方硬的不能用。 有次被黎爱福看见了,黎爱福便认定了她是一个心理变态和阴暗的人。 而她从不宵于向她解释什么。 即使说了她也不会听,只会讲些更刻薄更难听的话。黎爱福的性格非常极端,她认定的事绝对不会改变。 黎爱福说这里不是她的家,这个房间也不是给她睡的。 这个房间只是个杂物房,靠窗的天花上有一个木板棚,上面堆满了纸皮箱和杂物,双层床的下层和床底塞满了老旧的木床板和压扁的纸皮箱,堆得严严实实。 因此天天都有很多很大的蟑螂死在地上,那些蟑螂都是老死的,有时候还会有蜈蚣爬出来,老鼠就更不用说了。 有次她问黎爱福可不可以把纸皮箱都卖掉,因为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但是黎爱福说不准卖,还说家里的事轮不到她作主。 其实他们搬进来时这是一栋新楼房,也是这个旧小区里唯一的一栋新楼,家里的环境原本可以完全不用这样的,事实上也只有她的房间是这样。 但是老鼠可不管,除了在她的房间横行无忌以外,也在厨房和客厅频繁出入。 她倒是不怕蟑螂,也不太怕老鼠,但是她很怕蜈蚣。 那时她没有蚊帐,有年冬天快过去时,一天早上她摸着那张早已窝窝囊囊的棉被,觉得盖着很不舒服,因为里面有几个地方都没有棉了,她就打开被单看看。 被单的开口没有拉链,她把被单掀到没有棉的那个地方看,只见棉被有个大洞,里面又黑又脏,还有一些烟头纸巾,她觉得好恶心啊! 她想把被单拆下来,忽然她看见有什么小东西在动,于是她一边拆被单一边看着。她才发现,原来棉被里面藏满了几百上千只好多种品种的小动物,有好些是她从小就经常看见的,还好没有跳蚤。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内心有些柔软,原来在这些漫长的冬夜里,她并不孤独,至少她的体温还能温暖着这无数只细小的小动物。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把棉被拆下来扔了。 那张被单和棉被是她刚从乡下出来的那个冬天李检明买给她的,也几乎是李检明唯一买给她的东西。 自她扔了那张棉被以后的几年,她再也没有棉被,直到去年她工作以后的第一个冬天她才给自己买了一张棉被和蚊帐。 以前亲戚家的女人来家里,偶尔留下来过夜时会睡她的床,她们睡了一晚以后好像说了一些她的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本书,完全不像女孩子的床,说她好奇怪之类的话。 没有人会去细究原因。 她们就觉得她的性格很古怪,这一点加上一直以来关于她的传说在她整个青少年期间一直在家族里流传。 她从不为自己争辩,因为她知道是谁在诋毁她,她根本不在乎。 房间里开着半扇窗,尽管开了放在床尾的一台小电风扇,仍然是闷热的,因为空气都是热的,好在她刚冲了冷水凉,身上还凉快。 风扇也是她工作以后买的,一开始黎爱福是不准她用的,说浪费电,经常隔段时间就进来瞧瞧,看看她有没有开着,后来她承诺了以后家里的电费由她缴纳以后才放任了她。 黎爱福知道她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家里的水费也同样,以前她洗手的时候,只要李检明在旁边看见了,一定会说她把水龙头开得太大,说浪费水。其实她开得一点也不大,因为水开大了冲力也大,洗手的时候就会溅得到处都是,所以她并不曾那样过。 只是被李检明说的次数多了,她便也包了家里的水费,那以后,李检明再没有说过她。 其实她换了工作,李检明是很生她气的,许多天看见她时都黑着脸,所以她尽量减少与他碰面。 这样的日子至少比上学时好了许多了。 她拨了拨头发,发脚的湿气已经被风扇吹干了,她便直直地躺下睡觉。 早上起来,黎爱福不知是不是出了门,李若宏还在睡。 她把家里的地都拖了一遍,除了父母的房间。因为他们的房间几乎长年都是关着门的,除非他们都在客厅里坐着,否则离开一会儿都要锁上。 而黎爱福拖地也只会拖他们自己的房间。 不久以后,楼下的阿姨因病去世了,邻居们都有意无意的避开。 阿姨的三女儿在医院做护士,所以医院让他们家提早把阿姨接回家,阿姨得的是腹积水。 李若风默默地走进她家的客厅,在阿姨的遗体前面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阿姨弓着身子,睡在床板上,像睡着了一样,她睡得很安宁。 也是在不久以后,阿姨的丈夫也相继去世了。 黎爱福却因此往后很长时间都不敢自己一个人上下楼梯,每次都要叫家里人陪着。 第4章 吃早餐 “若风,你吃呀,这间早餐店很出名,很好吃的,我们天天都吃。” “谢谢,我不吃,你给别人吃吧。” “我们都吃过了,这是剩下的。” “我真的不吃。” 李若风从小就没吃过早餐,中学六年在学校吃过的早餐次数加起来不过十次,虽然学校的早餐很便宜也好吃,但是她没钱,她也根本没有那样的习惯。 可是那人却长期坚持不懈地做着这件事。 在她推却了很多天以后。 “若风,你吃呀,这间的叉烧濑粉真的很好吃的。” “我不吃哦。” “这是我们特意给你留的,你问问他们,他们都吃过了。”说话的人叫苏棠,是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副经理。 她抬头看看,旁边的几个女同事都笑着说:“是很好吃的,我们都吃过了。” 苏棠又说:“若风,你试试呀,真的很好吃。” “我不吃。” 苏棠仍然不死心:“买都买了,你不吃就浪费掉了。你吃试试嘛,觉得不好吃就不吃。” “那好吧。” 她尝试着吃了起来,的确是很好吃,她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早餐。 苏棠在一旁看着她吃,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问:“是不是很好吃?” “嗯。多少钱呀?我给回你。” “咳,不用。” “那不好。” 旁边一个女同事说:“若风,别跟他计较,他经常请我们吃早餐。” 之后的每天早上,她都会吃上很好吃的早餐,但是不管是谁去买回来的,她都会付上自己那一份的钱。 刘正元在几天后出差回来了。 他主管的这个部门是业务部,约莫是因着他的关系,部门里的人纪律有点散漫,但是效益却不低,他自身的业务能力也强,且部门里还有能力强的业务员。 其实并非是大家真的工作散漫,而是有孩子的女性需要接孩子放学,大家商量调配好工作时间,对工作基本没有影响。 至于每天在公司里吃早餐花的时间并不多。平常节假日大家还约在一起去喝个茶、吃个饭、钓钓鱼什么的,部门里的气氛相当的和谐。 李若风本来应聘的职务是公司的前台,但是刘正元把她调去了他的部门做文员。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因为过去一年她在国企的工作是票务员,工作内容大同小异,她只需要多花时间熟悉就好了。 “唔,好香啊!” 李若风刚在座位上坐下一会,刘正元一来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把脸凑到她肩膀上闻着。 她刚一举起手肘,他就退开了。 这家伙一大早的精神倒是好的很,穿着浅色的衬衫,黑西裤,他本来就长得白白净净,人也帅气,就是性格像个十足的纨绔。 “真好闻!”他还意犹未尽地叹息着。 “一大早胡说八道什么,还没睡醒呢?我从来不用香水。” “可我就是觉得你身上好闻。” “还说?” “开玩笑的。”他一边举手作投降状一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大家陆续上班以后,一位同事去买了早餐回来,苏棠也出现了。 叫陈晓丽的女同事边吃边说:“苏棠,你最近天天往我们部门跑得勤,想干啥?” 说着,她朝李若风那边瞄了一眼。 刘正元正好拿着水杯从办公室出来,他脚步顿了顿,看了看正低头吃着早餐的李若风,又看向站在她前面的苏棠,若有所思地走了过去。 “哎呀,不好意思。”刘正元手里的水杯不知怎的就洒在了苏棠的身上。 苏棠愣了愣,方才回过神来。 他拿了桌上的纸巾擦了一下,有些尴尬道:“没事。” 凌玉冰吃完早餐,收拾了桌子,提了个建议:“我们这个周末去喝茶吧,大家有没有问题?若风,你也一起来啊。” “啊?”李若风刚吃完,正在用纸巾擦嘴。 部门里一共十来个人,陈晓丽和凌玉冰的年纪算比较大的,也就三十出头,她们两个一人有一个儿子,一人有一个女儿,都是刚上小学。陈晓丽的丈夫在比较好的单位,而凌玉冰的丈夫则是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副经理,她们两个的生活没有什么负担。 其余几人都比较年轻,基本还是单身。 李若风在以前的国企里很少和同事之间来往,因为都是凭人事进去的,明争暗斗得比较厉害。她不喜欢和人争,也没有攀比好胜的心理,更何况她还报读了成人大专的课程,周末的时间都用来温习了。 初中和高中时她的英语成绩几乎一直是全年级第一名,她本来想上大学继续学习英语,但是她没有办法赚到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而她的父母是不可能给她钱的。 事实上,从初中开始,李检明就没有给过她钱。 “周末我们一起去喝茶,AA制,不用多少钱。”凌玉冰见李若风没说话,就跟她解释了一下。 刘正元也看着她:“去吗?人多热闹。” 李若风说:“我白天有事做,晚上才有时间。” “无所谓,那就喝夜茶。”大家都同意了。 上班的时间是充实和快乐的,尤其是有刘正元这样的纨绔青年天天在眼前晃。 这家伙也确实招女孩喜欢。公司里有个股东的女儿,长得白白胖胖的,经常去部门里找他,好几次都被他骂哭了。 李若风无意中听见他跟那女孩说话的内容,不由得想,这家伙嘴可真够毒的! “你上次不是说这块布料是买来做窗帘的吗?怎么这窗帘都挂你身上了?也是,你这身形要是站在窗前都能把窗口堵得密不透光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女孩快哭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委屈极了。 “怎么?我哪句说错了?我说的不是事实?” “你……你……”女孩呜呜地捂着嘴巴,看见李若风没来由地瞪了她一眼,屁股一扭一扭地哭着跑了。 李若风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做事,因为那不关她事。 刘正元说过,他很讨厌这个女孩,不是因为她胖,是因为她人品不好。 李若风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的事,也不知她怎么人品不好,总之不关她事就是了。 她从没有像刘正元这样活得意气风发。 他的父亲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他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都已经各自成家了,他姐姐有一个女儿,哥哥有一个儿子,他的父亲很宠信他姐姐,公司里的财务部由他姐姐管理。 他自己有房有地有车,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名牌,什么也不缺,爱怎样玩就怎样玩。 他妈妈是最宠他的。 李若风见过他妈妈来公司找他,皮肤很黑个子很矮,并且满脸皱纹,穿着打扮也很暗沉,完全是一个干巴巴的老太太。而他爸爸则是身材高瘦,肤色白净,虽是中年却也算风度翩翩了。 有次大家在一起聊天,陈晓丽开玩笑地问刘正元:“你妈长这个样子,老刘会不会在外面偷吃?” 刘正元笑了笑说:“老刘在本地肯定没有,他每天一下班就回家,节假日也不出去,在外地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他出差的时候在外地有没有养女人。” 又有一次,只有三个人在的时候,闲聊间,凌玉冰说:“听说你哥很小就和女孩子那个,是不是真的?” 刘正元这家伙倒是毫不隐瞒:“是啊,他现在结了婚还当自己没结婚,天天出去玩。” 他哥哥的长相随了他妈,又矮又黑。 凌玉冰大概和他们从小就认识,因为他们的父辈都是彼此相识的。 凌玉冰说话很直,经常说粗口,但是她不会得罪人。 刘正元也是知道凌玉冰和李若风都不是多嘴爱说别人是非的人,所以在她们面前才会无所顾忌,有陈晓丽或别人在场时他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5章 都活得比她洒脱 周六晚上,大家都按时到了约定的茶楼。 令城的茶市很繁荣,酒楼也很多,除了中午和傍晚的饭市以外,早茶跟晚茶时间生意都很火爆。 大家点了小吃和点心随意地边聊天边吃吃喝喝,气氛很平和。 苏棠也在,听说他以前就经常和他们一起来。 有摆着一盅盅炖汤的手推车子经过的时候,苏棠笑嘻嘻地对李若风说:“若风,你这么瘦,叫盅牛鞭汤给你补补。” 别的同事闻言都看向她露出暧昧的笑容。 李若风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刘正元就坐在她的左手边,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头小声问:“那是什么东西呀?” 刘正元难得地一脸正色,他转头对她说:“他占你便宜,别理他。” 于是李若风便对苏棠说:“你自己想吃就吃呗,别拿我当借口。” 大家都看着苏棠笑。 最后没有AA制,是苏棠买的单。 刘正元没有开他的小车,倒是开了电动车来。他把李若风送到巷口,问她是不是从那里进去。 李若风让他就在巷口放下她就行了,但是刘正元说巷子暗不安全,他坚持把她送到楼下。 之后每次大家约好出去玩,不论是晚上还是白天,刘正元都会坚持把她送到楼下。 有时候白天李若风说:“就在这儿停吧,白天走几步路有什么,别浪费你时间了。” 刘正元则一本正经地道:“就一下子,浪费什么时间。” 这天早上,李若风正在打印一份合同,就被刘正元拉到一边。 这份合同上的一些条款内容已经改了又改,是和丽鑫公司的合约,刘正元很在意这份合约,听说那个老板一直不太愿意与他们公司合作。 李若风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很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说:“有事说事,动手动脚做什么?” 刘正元压低声音:“你帮我听个电话。” 说着把手机拿到她耳边。 李若风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喂,你好,我是刘正元的女朋友,请问你找他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真的是他女朋友?” “对呀。” 对方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大约过了半小时,已经是下班时候。 李若风到了公司楼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正站在楼梯上和刘正元说着什么话,那家伙缩手缩脚的,一副怕人家碰到他的姿态,和骂胖女孩时的嚣张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会变脸吗? 见李若风下楼来,马上像看到救星似的。 李若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没说话。 那女孩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比较普通,她看了李若风一眼,又看了看刘正元,就走了。 李若风见她走了,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刘正元。 这家伙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好像还有什么心事。 李若风没理他,正准备走人。 刘正元把手背凑到唇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去吃饭呢?” 她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嗯。” “去哪里吃?一起吧。” “不好。” “我请客,算是谢你的。” “我什么也没做。” “你非得要这样计较吗?” “肯定的,AA吧。” “好。” 到了天海广场,刘正元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她便不急不忙地走向大堂的扶手电梯那边。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兴冲冲地跑了上去。周围人并不太多,一般人都是从停车场直接乘电梯上楼的。 “俊俊,别跑那么快。”一个孕妇追了上去,看肚子的大小应该有七八个月了吧。 李若风也已经走到电梯口。 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李若风循着声音看去,见电梯中间那个孕妇裙子的裙脚被绞进了扶手电梯的缝隙里,电梯夹着她的裙子不停息地往上转动,而她的上身却由于惯性向下倒。 李若风赶忙跑上去,及时扶稳了她的身体,想把她的裙子扯出来,可裙子已经被电梯绞得太紧,并且有越绞越深的阵势。 李若风当机立断地用力把裙子的下摆撕开来,好在裙子是棉质的,而且薄,她两三下就撕断了。 不过她右手食指的指甲被衣料割了进去,从中间断开了两毫米。 这时围了些人过来,商场的工作人员也赶来了,把孕妇扶到了楼上,那个叫俊俊的小男孩站在旁边,孕妇还有点惊魂未定的样子,脸色有些发白。 李若风上前看了看她手脚,好在没什么伤,便对她说:“一会叫你家人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别动了胎气。” 她虽没怀过孕,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孕妇很感激地看着她,语气还有点颤抖:“谢谢你,很感谢你!” 李若风朝她淡淡地笑了笑,说:“不客气,你没事就好。” 现场还有工作人员,她素来不喜被人围观,也没多逗留,就悄悄走了。 事后才发现手指上的伤,虽有点痛,但她不在意,随便缠了块纸巾在上面。 在一间连锁餐厅里,两人点了餐,分别拿手机扫码付款,坐在餐桌旁喝水等上餐。 刘正元的脸依然有着郁色。 难得见他有这样的表情,李若风故意调侃他:“舍不得呀?舍不得就去追回来呗。” 刘正元苦笑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千万别,这种还是少惹。” 他顿了顿又说:“她是护士,最近新闻里不是有护士给自己男朋友下毒的案子吗?” 见他这苦瓜样,李若风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干嘛还要去招惹人家?” “我开始觉得她长得挺漂亮的,谁知她前几天晚上怀疑我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当时她没戴眼镜眯着眼看我那样子太恐怖了!” 他吓得马上回了家,整晚没睡好。 李若风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上得山多终遇虎。” 后来那女孩终是没有再找刘正元,毕竟这世上走极端的人还是少数,又或许是因为刘正元并没有伤她很深。 不过对于刘正元这样的生活方式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她一开始认识他他就是这个样子,毕竟那是别人的生活。 人生就几十年,自己觉得开心就好,只要不去伤害到别人。 但是爱情本来就或多或少有着伤害的吧。 她周围的人都活得比她洒脱。 第6章 我换了面条 不料第二天早上,却有人找到公司里来。 听说是丽鑫的老板。 李若风却看到了昨天那个孕妇,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孕妇认出了她,很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向那个男人介绍她。 男人说他太太昨天去医院检查完以后一直念念不忘当时及时救了她的女孩,一定要他找到那个女孩好好感谢。于是他后来去商场看了监控录像,认出了刘正元,所以找到了公司里来。 丽鑫的老板姓钟,他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夫妻俩还硬要李若风收下了他们的礼物,是一只手表。 本来李若风觉得她并没有做什么,那都是举手之劳,换任何人都会那样做,所以不好意思收礼,但是他们夫妇太过坚持,刘正元说她再拒绝会令他们难堪,最后她就收下了。 她拿着那只手表连包装盒回到家的时候被黎爱福看见了,黎爱福说:“我都没戴过这么好的手表,你送给我。” 她就给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去买早餐的人就换成了刘正元,只要他正常上班不出差还有空,买早餐的人就必然是他。 而每次买回来时他都很认真地说:“若风,濑粉对胃不好,我换了面条。” 每次去买早餐前他都问李若风吃什么,她是比较喜欢吃濑粉的,但是他每次都换了面条,而且每次刚买回来他都说同一句话,并且表情并不同于平时的不正经。 渐渐地,她也觉得面条也挺好吃。 国庆节和中秋节的假期连在一起,公司也放假,又刚好是刘正元的生日,所以部门里没去旅游的人都约在一起去苏棠家的农场钓鱼,然后吃饭,订了包间唱歌,还有他的好朋友们。 李若风对娱乐场所没什么兴趣,吃完晚饭她就找了个借口悄悄溜了,也没告诉刘正元。 谁知她回到近巷口的时候被人挡住了去路。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刘正元正笑看着她。 “这么早急着走干什么?” 见被抓包,她也没有不好意思,只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了句:“你不用招呼你那些朋友吗?” 晚风轻轻掠过,把她夹在耳背的一缕发丝吹到脸颊上,柔软而有弧度,令她那青春紧致的小脸多了两分朦胧的美。 她那双无比澄澈的眸子映着从树梢缝隙透下来的灯光,细碎而亮泽,却又隐隐透着她独有的那一份倔强和抑郁。 那是刘正元无法看透的。 她青春、善良、单纯,却不肤浅。 “我的生日蛋糕还没吃呢。” 最后她还是被刘正元拉回去,又和大家聚了一轮。 中秋节刚过,李若风过去一个月的工资就全用完了。 交了和以前一样多的伙食费,另外还有中秋节给黎爱福和殷笑同样多的钱以外,这个月她就只能用点上月积下的钱。 她从参加工作以后就每个月都给殷笑钱,因为他们说殷笑把她带大,是她欠下的。 殷笑是李检明的母亲,个子很瘦小,长了一个容易受欺负的外表,在外人面前是很好的一个老人,只有李若风知道她最真实的面目。 李若风对家里的几个人在金钱上从来没有吝啬过,因为他们都说她欠他们的。 她只对自己吝啬。 但是过去一年她还是给自己买了几条挺贵的裙子。 她也不能不积钱,因为她还要交学费。 其实她没有什么理想,她只是喜欢上学,但她并未选择英语专业,而是选读了工商管理,她觉得那样对将来的工作也许会有所帮助。 至于她的钱,就算她不上学,最后也落不到她自己身上,他们总有办法榨干她。 周日李若风在家做饭。 黎爱福是很少做饭的,她说她是女强人,不做家务的。平常只要李检明在家,他们两个就会在房间里关上门,只听见他们在里面的说笑声,吃饭也要三催四请才出来。 一般都是殷笑买菜做饭,但是她子女众多,所以经常出门。 黎爱福的确是一个优秀的老师,她在农村的时候教的那个班的成绩是全镇最好的,后来到了城区,每次一年级开学时好些家长都去学校要求把自己的孩子放进她的班里。 黎爱福在李若宏还在上小学时就遇见过李检明和他在外面的女人,她也知道这些年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包养了很多个女人,却还能每天和他卿卿我我。 李若风当时是不知道这种事的,她长大以后回想起来觉得黎爱福的态度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有一天黎爱福跟她说:“你爸爸对我还是很专一的。” 李若风不置可否。 黎爱福又说:“至少他没有和我离婚。” 李若风彻底无语。 李检明长相很英俊,黎爱福却和漂亮完全不沾边,但当年李检明当兵复员后却连家都没回直接去找黎爱福,这是黎爱福最自豪的。 其实黎爱福极度自卑,她怕李检明不要她,所以她从来不敢去找他在外面的那些女人,然而她又是极度自大的。 午饭后,李若宏和黎爱福在客厅里说话。李若宏说他肯定比黎爱福力气大,黎爱福就和他斗,结果她一掌把李若宏推跌坐在沙发上,把沙发底下的横梁压断了。 黎爱福是从来不做运动的,但是李若风小时候就知道,她力气很大,在农村时,谁也欺负不了她。甚至是曾经当过兵的李检明,现下也没她力气大。 李若风更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况且李若风也不可能对她动手。 李若风初中上的是二中,而李若宏上的是一中,黎爱福因此经常拿这件事嘲笑李若风,只是后来李若宏成绩很差。 黎爱福就在李若宏面前骂:“你成绩那么差,又不努力学习,有没有想将来?” 当时黎爱福是对着李若风说的,“人家长大了张开双腿躺着就能赚钱,你和人家比?” 上初三那年,黎爱福又在阳台上咒骂李若风,要她还养育费。 李若风说了一句:“是爸养我的吧。” 黎爱福一听立刻怒火滔天,她咬牙切齿地骂:“你是他的情妇二奶纸马,所以他才养你……” 以前李若风虽然觉得黎爱福骂得难听,但她并没有生气,可是这次她觉得很恶心很恶心,她从小就和李检明很疏离,甚至都没多说过一句话,黎爱福怎么能骂出那样恶心的话? 李若风叫她住口,可是黎爱福骂开了根本不会停,每一个字眼都不堪入耳,李若风不知道怎么让她闭嘴,便拿起窗台上一把折叠的小刀向着她叫她住口。 其实李若风离她有一段距离,她站在客厅的门口上,而李若风在阳台的窗前,并未走过去。 那把小刀是一把很旧的削铅笔的小刀,几毛钱那种,又钝又薄又锈,削铅笔都很费劲。 她从小生长在那样的教育之下也根本没想过要对黎爱福做什么事,况且黎爱福的身材比她横许多,就算打架她也不可能打得过。 然而黎爱福却大喊大叫,说她要拿刀杀她。 这个小区里住的基本都是本地人,家家都认识的,李若风动都没动就被门外进来的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抱住,黎爱福趁机过来朝她的头打了很多拳。 李若风对那个抱着她的男人厌恶极了,但她根本动不了,放弃地任黎爱福打。那个男人还死死抱着她,她甚至都觉得他是故意的,因为他既不是挡她,又不是拉开她,也根本不理会她手里的小刀。 黎爱福觉得不解气,她一手拿起窗台上的玻璃烟灰缸就朝着李若风的脑门砸了过去。 李若风被那男人牢牢箍着,双手动不了也走不开,她只能微微偏头,躲开了脑门,烟灰缸的边棱打在了她左边的脑袋上,顿时血流如注…… 那个男人一时傻了眼,他没想到黎爱福竟然那么狠,对自己的女儿下死手,倘若女孩真出了什么事,他就成了帮凶。 以往黎爱福鲜少在外人面前打李若风,那次应该是没忍住,因为李若风挑战了她的权威。 事后李检明很严厉地骂了李若风一顿,说她居然胆大包天拿刀拿剑又砍又刺要杀自己母亲。 李若风惯常不解释,因为说什么也没用。她也想象得到黎爱福是怎么在李检明面前说她的。 黎爱福更加变本加厉地赶她走。 有一天,李若风正在阳台上,李检明从他房间里出来,他出门前对她说了一句话:“你妈的性格太强了,比男人还要强。” 印象中,李检明从未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有无奈,也平和,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李若宏不甘心自己输了,叫嚷着又和黎爱福比了两次,还是输了。 李若宏私下里跟李若风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去了G市上大专,他也想去,但是黎爱福对他说李检明不肯给钱,而她虽然很想让他上,但是她自己又没钱,供不起他。 李若风早前就看过报道,临城的教师工资在全国是最高的。黎爱福是一级教师,她平常连水果都不会买一个回家,她自己的钱都紧紧攥着,怎会没钱。 黎爱福连好一点的洗发水和牙膏每次用完都要拿回自己房间里的,有一次李检明洗完忘了拿回去都被她骂了。 直到李若风工作后都由她来买。 后来李若风觉得黎爱福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自己的丈夫在外包养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她不想办法把他的钱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却拼了命压榨自己的女儿,对自己的儿子也不舍得花钱。 令城的十月仍然像盛夏一样闷热。 在公司上班的时间很充实也很愉快,有时下班后会一起去某个同事的家里坐坐。 第7章 那一年她17他24 “哎,请等等。”在电梯门刚要关上的时候,一道悦耳的女孩声音传进电梯里男青年的耳中。 随即他手指便按在了开门键上,那健康的黝黑肤色的修长的手手指有力,指节分明,极为好看。 电梯门重新打开时,一个女学生模样的女孩出现在门外,带点孩子气的脸,精致的五官,一头秀发,她的出现仿佛带来了一阵清新的微风。 她上身穿着一件短袖的白色t恤,袖口和领口都是里面串了橡筋的,露出了脖颈和锁骨下嫩滑细致的肌肤,手臂纤长,非常简洁,下身穿了一条黑底浅碎花的齐脚腕的裙子。 她的肩上挎了一个深蓝色的牛仔布袋。 “谢谢!”李若风朝电梯里的男青年礼貌地点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伸手要去按关门健。 却是在这时,电梯门口忽然涌进了好几个人。 随着进来的人越多,李若风和男青年只好不停地往后退,男青年的背已经靠在电梯壁上。 而李若风的前面是一个比较胖的男人,他的大肚子被前面的人挤着,他的身体也只能往后挤,空气都变得稀薄。 李若风曲着双肘轻握的双拳放在胸前抵着前面胖男人的背,侧着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 李若风身后的男青年身高184公分,她的头靠近了他的胸膛上,那乌黑柔软的长发丝散满他的胸口,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那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别的什么护肤品的香味,那是她的身体散发出来的自然的味道。 他稍一低头,下颌就轻轻贴在她的头顶上,他竟觉得那味道很好闻。 男青年要上的楼层是十六层,十六层是餐厅,因为是周六,所以去餐厅的人流量比平常要多得多。电梯在别的楼层停了几次,进出的人相差无几。 男青年垂眼时看见了她那没拉上拉链的牛仔布袋,大概是里面的书有点多,拉链拉不上,书背上是企业管理类的字。 李若风前面的胖男人一直在,她便一直贴着男青年的身体。 因为电梯停的次数有点多,里面空气又稀薄,她有些头晕,她不自觉地向后面靠了靠,她的发顶刚好轻轻擦过男青年的喉结。 男青年顿时心口一窒,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那柔软的长发隔着他薄薄的衬衫在他胸膛以及腹部轻轻摩娑,他的身体迅速绷紧,下腹的异样感从未如此明显。 仿佛过了很久,电梯终于到了十六层,里面的人缓缓走了出去。 等前面的胖男人走开了,李若风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正想抬脚往外走,忽然冲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好撞在她的腰上。 李若风吃痛“啊”地叫了一声,脚一崴,一只半高跟的黑色皮鞋脱脚而出,甩在了一边,身子受力向一边倒去。 她慌乱间一伸手便往身后抓去,耳边随即传来一声闷哼。 她以为自己抓着后面的人的手腕,可是待她稍稍站稳身定下来,手里那感觉不对…… 外面有女人的声音在喊:“宝宝,这边……” 小男孩马上跑了出去,进了另一部电梯。 李若风侧头看向自己手掌抓着的东西时,一时呆愣住了,黑色的西裤,白衬衫,那哪是手腕…… 她立刻松了手,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让她立刻钻进去,踮着一只脚走过去许迅速穿上另一只鞋慌忙出了电梯。 男青年的脸色很不好看,刚刚他看着她光洁白嫩的脚踩在地板上,不大也不小,形状很美,他好像还想多看一眼。 但他自来高傲,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他又怎会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 身体被她抓过的地方生疼,那是他从没被人碰过的部位,竟然就这样轻易被一个陌生女人碰了,他心里不禁又生出了些许恼怒。 他把身侧的挎包移到前面挡住了那昂扬,走出电梯去了洗手间。 由始至终,李若风并没有留意男青年的样貌。 他很年轻,一张脸棱角分明,五官端正,极其俊美。 那清冷的眉眼隐隐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霸气,浓密的黑发,黝黑的肤色,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里向外下斜着的三四厘米长的疤痕,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令他更显得特别冷峻。 李若风在角落里的椅子坐了一会儿,揉着脚踝,定了定心神,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点了接听键轻声回了一句:“就到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男青年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去自己约定的包间,忽地发现走在他前面的竟又是那黑底浅碎花裙子,裙脚隐约露出洁白的脚腕。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在一间包间前,一个白白净净长相帅气贵公子模样的年轻男子正翘首张望。 “那么迟?”刘正元一看见她就面露愉悦地迎了上去。 “一考完就赶来了,路上出了点状况。” “没事吧?”他有点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 “我说要去接你你又不愿意。”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干嘛要你接?” 刘正元在侧面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嘻笑说:“如果你愿意,我随时都能胜任。” 李若风抬头看了看他,眼里有忍不住的笑意,随即又瞪了他一眼:“你别乱说,不然以后不帮你去甩你那些女朋友。” 她说完就推门进了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 刘正元挠了挠头,低声地说了一句:“我是认真的,你总是当我开玩笑。” 随即跟了进去。 男青年敲了对面包间的门。 那一年,她十七岁,男青年二十四岁。 第8章 没想过这种事 十月也是结婚嫁娶的月份。 刘正元收到几张请帖,听说其中一张是他唯一公开承认过的正牌女友的,两家是世交。 那个女孩亲自把请帖送到公司里来。 李若风刚好见到她和刘正元站在一起,那女孩长相端正,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打扮也很得体。她看起来满脸喜悦,和刘正元说笑了一会就走了。 “刘正元,那是你前女友吧?”陈晓丽是知道她的,也知道他们早分了手,故而调侃他,“你们俩是不是旧情复炽啊?” 刘正元表情夹杂着无奈:“什么旧情复炽,她要结婚了,这不来派请帖吗。” 他把请帖放在桌上。 凌玉冰随手拿起请帖翻开来看,笑问了一句:“那你去不去呀?” 刘正元苦笑一声:“当然要去的。” 陈晓丽又说:“听说那时老刘挺满意她做儿媳妇的。” 刘正元有点垂头丧气:“是啊。”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心想肯定是这家伙花心贪玩弄丢了自己喜欢的女朋友呗,活该! 部门里每个人都是叫名字的,只对公司高层在面前时才会尊称。 公司名称叫东悦,涉猎的业务很广,有一百多人,一共有十来个部门。 李若风只认识一小部分,倒是对每个部门的美女都有一点印象,因为刘正元和几个男女同事经常谈论那些美女,各个的身材样貌和特点都被他们拿来说。 李若风是很少说话的,她不爱八卦别人的事。 凌玉冰新买了房,没摆入伙酒,早前已经住了进去。一天中午她邀请李若风去她家吃午饭,就她们两个人在。 新家很整洁,三房两厅还有一个很小的杂物房。 凌玉冰带李若风去看他们夫妇和女儿的房间,房间很整洁温馨,然后她指了指另一个房间说:“那个就不用看了,是老家伙的。” 李若风知道她指的是她的婆婆。 凌玉冰的老公没有父亲,婆婆的性格是很阴柔那种,表面上不会和凌玉冰对着干,却经常把家里的一些小事拿去外面说,总是扮演弱者的角色,让人以为凌玉冰老是欺负她。 刘正元也说过,她婆婆也经常去他家哭诉。 凌玉冰的老公是脾气挺好的一个人,也会受不了他妈那样作,但是也没有办法,又不能把她留在老房住。 凌玉冰在阳台上种了很多盆绿色的植物,很有生气。 李若风也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个家。 因着那天中午去得急,凌玉冰事前也没说她是搬新房了,所以李若风没有买礼物去。 后来她还是特意去买了一件礼物送给凌玉冰。 苏棠仍然是天天来他们部门,有事没事地逗李若风说话。 李若风对同事都是保持礼貌的,除了对刘正元偶尔有那么点不客气。 刘正元的前女友结婚这天他没有回公司,令城区的习俗接新娘是大半夜里接的,听说临时没有了司机开婚车,新娘子把刘正元叫去做司机了。 而他又真的老老实实地去了,大伙儿为此好一通笑。 李若风总觉得在公司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总盯着自己,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令她隐隐有点恐怖感。 她总是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但她抬头看向四周时却又没发现有什么人有异样。 有天中午快到下班时,部门的业务员陈志忽然说要请她吃饭,她以为大家一起去,看了看别人,好像大家都没反应。 陈晓丽却很积极地劝说她,叫她和陈志去吃饭,又说年轻人一起吃个饭很平常什么的。 李若风以为像往常一样AA制,也觉得没什么就答应了。 往常大家一起去吃喝,陈志也是在的,她从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妥,可是眼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却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因为她一抬眼就能看见陈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的眼神,她只想吃完快点走人。 陈志却开口说了话:“有个人喜欢你。” “啊?”李若风还没反应过来。 陈志又说:“有个人喜欢你,那个人现在就在你面前。” “……” 李若风上学的时候并不是没有男生向她表白过,但那些男生年纪小,拒绝也就拒绝了,却没有像陈志这样有种令她头皮发麻的感觉。 陈志显然在等着她的答案。 “我还小,还没想过这种事。” 她的确没想过这种事,要说她有什么想法,她最想是挣钱买间房。 至于陈志,她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他们在同一个部门,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对他也没什么意见,饭没吃完也就各自散了。 但是自那天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陈志经常盯着她看,有时候她不经意抬头就能接触到他阴沉的目光。 第9章 要积钱买房 李若风尽量不让自己和男同事单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因为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孩,相对于男人力气也小,若是别人要对她做什么,难保她能不能顺利逃开。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不敢轻易在外面租房住的原因。 她租不起环境安全价格又高的房子,便宜的单间又不安全,万一半夜里有人撬门进去怎么办?每个月给家里的钱不能少,所以她只能继续忍受着黎爱福对她的怨恨。 她一直都知道,她只能靠自己。 她要积钱买房。 她刚拿了一份文件送去别的部门回来,一进办公室的门口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男子背向着她,和陈志在说着什么。 只听见陈志冷声说:“这里没有这个人。” 男子没有多说,回头就看见李若风站在门口,眼里神色很奇怪。 李若风有一瞬间的惊谔,继而缓缓开口:“周锐。” 陈志却走到了两人中间,挡在了她前面。 周锐眼中刹那间有戾色闪过,这个人刚才居然骗他,还想充当保护者的角色! 下一秒拳头就打在了陈志的脸上。 陈志被打了一拳,身体歪向一边。 接着两个男人就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周锐,别打了!”李若风叫了一声。 明显占了上风的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狠色,手下动作却没停。 “别打了!” 这时有人听到了动静赶紧过来把他们分开,霎时间,办公室里站满了看八卦的男男女女。 李若风之所以决然辞掉上一份国企的工作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周锐。 周锐是国企老总的儿子,二十多岁,公司里私下传他有暴力倾向,倒不是李若风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他每次看着她时那势在必得的眼神令她觉得恐惧。 要是他真对她做了什么,她能怎么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任何机会让那种事发生。 她深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李检明也不会护着她的。 陈志的伤好在不算严重,就是脸上挨了几拳,红肿得有些瘆人,要是那些人晚点进来,说不定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这件事闹到了派出所,最后周锐被家人领了回去。 李检明毫不意外地很快知道了这件事,他倒是没有发火,只是冷冷地质问李若风是怎么回事。 李若风淡漠地回了一句:“他们打架关我什么事?” 李检明没有再说话。 陈志已经快三十岁了,他是想快点结婚的,约莫他也知道李若风是不可能喜欢他的,所以很快就经人介绍和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结了婚。 他以前是会去嫖的,这一点部门里的女人都知道,以前也是一个女同事暗地里告诉李若风的。 他自己倒也没有隐瞒,他休完婚假回来陈晓丽问他要是他老婆知道了会不会和他离婚?他说他告诉他老婆了,他老婆说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不准。 陈志婚后脾气温和了许多,也爱开玩笑了,以前公司里的保洁阿姨是很怕他的,后来他的态度也好了,不久就有了女儿。 李检明酒店里的员工时常会到他家来,一般来得多的都是司机阿平、保安队长南丰、采购伍二,还有电工。 一天下午,家里只有李若风一个人,来了一个和她一般年纪的男孩,带了一个旧的行旅袋。 早前好像听李检明提过,他当兵时他的班长很照顾他,复员后回老家了,失去了联络,他要求酒店的员工一定要找到他。 李若风看过李检明和那个班长年轻时站在一起的照片,这个男孩和那个班长长得几乎一样,不过一看就是从落后地区里出来的。 李若风用午饭剩下的汤放了四个面饼下去煮了很大一碗面条给他吃,平常她都是吃一个面饼的,但是捧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忽然有种那是很小碗面的感觉。 其实他吃得很斯文,但她就是很直观地觉得他没吃饱。她问他够不够,他说他已经吃饱了。直到多年以后,他才告诉她,说他刚来令城那两年都没吃饱过。 几个月以后,李若风才知道,他叫周海,十七岁。 周海休息的时候时常会过来,看见李若风在看书,彼此也聊几句。 李若风知道他初三都还没上完,问他要不要上学,周海说他不喜欢上学。 他说他放在宿舍里的钱丢了几次,李若风问他为什么不把钱存在银行,他说他的身份证弄丢了,回老家办来回一趟很麻烦,他叫她给他把钱存进银行,用她的名字。 李若风便在就近的银行新开了一个户口,把他的钱都存了进去。之后他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带过来让她存,她叫他一起去银行。直到几年后,她把钱转回他的户口。 酒店的电工有时会来家里装个电灯拉一下电线什么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高个子,长得有些黑,相貌也不错,话不多,听说已经结婚了,老婆在老家,不久后他辞职回老家了,介绍了他弟弟代替他。 他弟弟倒是跟他长得完全不一样,也是高个,挺白净,话也多。 他来过几次,有次来的时候,李若风正在看书,他问她喜欢看什么书,他很认真地告诉她他的名字,但是她只记得一个善字,于是叫他阿善。并不是她跟他熟,只是她实在是没记住他的全名。 他下一次来的时候给李若风带了几本书,说是他看过的,她并没留意。 他问她在哪里上班,她随口答了“东悦”两个字。 不久后他跳槽去了一间比较有名气的酒楼工作,那间酒楼的点心很出名。 有天早上,刘正元正坐在她旁边,忽然一袋点心放在李若风的桌面上,随即一张脸出现在她办公桌的挡板上方,下巴正贴在挡板上。 她有点惊讶,就看见那张脸挤眉弄眼地朝着她笑,表情特别的滑稽。 “这些点心很好吃的,我特意拿来给你吃,你快吃啊!” “阿善?” “你快趁热吃啊。” “谢谢,不用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最终他留下点心自己走了。 待他一走,刘正元就学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学得特别特别像,她有时被他逗得笑到肚子疼。 后来那个阿善又送了几次点心来,她一个也没有吃,每次他走后刘正元都学他的表情。 有天她很认真地对他说,她不喜欢吃点心,叫他不要再浪费钱,他就没有再来了。 直到半年后,他去找李若风,说他要回老家了。 又过了两三个月,有天中午,李若风叫了快餐,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吃饭。 阿善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以为他又回来工作了,他说不是,说他只是想来看看她。 知道他没有吃饭,她便把快餐给他吃了。 他告诉李若风他是坐晚上的高铁来的,下午还要赶回去。 她有点不可思异,从外省来回一趟就只是为了看她? 本来那杯水她是倒来自己喝的,可是她去了一趟外边回来就见那杯水被他喝了。 他并没有跟她多说什么,说下午要赶车就走了。 李若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浪费车费和时间过来,他跟她说话也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没有再挤眉弄眼。 自那以后,他再没有出现过。 她把杯子反复洗了好几遍,回到办公室时,一个一直在的女同事周庭芳说:“那个人喝了若风一杯水,若风洗杯子洗了一条气。” 一条气是方言,意思是很久。 她用开水把杯子淋了个遍。 周庭芳又说:“人家特意连夜坐高铁来看你呢。” 那又怎样?又不是她叫他来的。 这些都是后话。 第10章 不去揣度别人的内心 刘正元和部门的一个业务员去了北方出差,少了他公司总是少了点气氛。 苏棠叫人买了早餐回来,李若风便要把钱给他,他不肯收。 李若风说:“你不收钱我就不吃了。” 大抵是因为大家都比较熟络了,苏棠好像再也不掩饰对她的好感,他经常在她面前说:“若风,你跟了我吧。” “跟你做什么?” “做我女朋友。” “神经。” 苏棠年纪并不大,应该才三十来岁,有老婆还有个两三岁的女儿。听说他家里很有钱,他父亲有很多山头,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什么都惯着他。 李若风也并未把他的话当真过,因为他总是笑嘻嘻的,而且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也敢这样说,每次来去都是这些话。 这天下午是周五,周五学校早放学,陈晓丽和凌玉冰都要去接孩子,所以提早下了班。 苏棠拿出一条金项链来,放到她面前。 “若风,送给你的。” 李若风愣了一下,几天前他忽然说要送她金项链,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以为他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去买了。 “我不要。” “你要吧。” “都说了我不要,你送给别人吧。”说完她下意识地看看周围,怎么办公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好在门是开着的。 “你收了吧,我特意买给你的,你戴了一定很好看。” 苏棠离她越来越近,这让她有些反感。 他平常看着很好相处,什么都无所谓,并不像那种会用强什么的人。 李若风甚至都没有细看过他的长相。 她正想站起来离开办公室,苏棠却两手捏着项链凑了上来,说:“我帮你戴上。” 事情就是那么巧,恰在此时有几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天以后,她并不知道关于她的传闻已经铺天盖地地在公司里传开了。 这天下午,她刚上班不久,苏棠的妻子和公司里另外一个部门的一个她不熟识的女同事找她。 她一出去,那两个女人就在那里破口大骂。 当时她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而她们站在下面。 开始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骂什么,为什么骂?她站在那里木然地看着她们。 她们骂得很难听,直到那个女同事边骂边说:“你一个女孩子,去和一个有妇之夫开房……” 李若风总算明白了,原来是在骂她。 她看也不看那个女同事,她只看着苏棠的妻子,这个她一直认为端庄大方的女人,有次她和同事们去她家,她看见她家的玻璃杯洗得很干净,因此对她的印象挺好。 李若风看着女人的脸,憔悴了很多,本来就大的眼袋还有着黑眼圈和皱纹,她一定没睡好,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她自认为她对苏棠在言语和行为上都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所以她不会觉得内疚;只是站在女人的角度看,自己的丈夫去纠缠别的女人,终究是无奈又可怜的。 她对着女人淡淡地说:“我和他没什么的,你不要因为这个睡不着觉。”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但是她们仍然骂着,女同事骂得更凶了。 李若风看着女人,语气仍然淡淡的:“是真的,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睡不着觉。” 女人不再骂了。 她转身回去工作。 她觉得很奇怪,自己被骂了那么久,骂得那么难听,她居然一句也没听进耳,而且一点也不生气,还能安心地工作,她甚至都没有留意周围同事们的眼光。 当时她心里想说:我连手也没让你的男人碰一下。 她也想说出她绝不会和苏棠在一起的那三个理由,何必呢?有些话是伤人的。 那么多年了,在黎爱福经年累月的折磨下,她已经百毒不侵了吗? 生活对她来说,最大不过一死。 然而,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李检明还是很快知道了这件事,他很严厉地质问她。 她站在那里,任他骂。 最后,她只是漠然地说了一句:“你觉得你女儿是这样的人吗?” 李检明的表情是讶异的,他看着她,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或许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黎爱福,因为黎爱福没有作难她。 以往她有点什么小事,李检明都会和黎爱福说,然后夫妻俩一起嘲笑她,至于这次为什么没说,原因不难猜测。 李若风不擅长去揣度别人的内心,别人怎么想她根本不在乎。 第11章 你是不是这样啊 李若风没有去在意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工作也并未受到影响。 要说明显的就是陈晓丽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讽刺般:“身为女孩就不要去和有妇之夫搞在一起,破坏人家家庭。” 她没有答话,也没有反应。 她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办公室时,凌玉冰把她拉到一边,对她说:“若风,别理他们,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若风对她笑了笑,心情因为她的话而变得轻松。 下午她从外面回到办公室,看见刘正元,他前一天刚出差回来,有人在跟他说她的事。 她刚从他身边经过,就被他拉住了手臂。 刘正元面色很僵,甚至有些怒意,他很严肃地盯着她,问:“他们说你什么了?” 李若风抬头看他:“嗯?” 凌玉冰在一旁说:“他们胡说八道,说若风和苏棠那啥……” 结果刘正元狠狠地把手里的杯子往地下一掷,很愤怒地大声吼:“神经病,一看就知道是不可能的!” 部门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那是李若风第一次看见刘正元发那么大的火。 她没想到,他平常总是一副没正经的纨绔样,竟然会为了这件事发火,因为她自己都觉得不重要。 她也没想到,她与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他们居然会相信她。 下班后她经过超市时便进去买了一个杯子。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把杯子洗干净又用开水烫过了才拿着杯子敲了刘正元办公室的门。 刘正元正坐在办公椅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没说话。 刘正元的目光从杯子移到她脸上,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对视着,好一会儿,各自都忍不住笑意。 往后几天,苏棠倒是没露脸。后来李若风在走廊上遇见他,他笑嘻嘻地说了什么她没留意听,约莫是想跟她道歉。 也是那件事后她才知道骂她的另外那个女人是他的亲戚,早前听说过她性格很跋扈,只是没多久就听说她被公司辞退了。 周海被李检明安排在酒店当了一名保安员。其实李检明往后也并没有多照拂他,只是这是他从山区里走出来的一个机遇,他的弟弟不久后也来了令城,在别的地方也是当保安员。 周海不知怎的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去找李若风,说要去教训她们。 她不可能让他那样做,她不喜欢欠人人情,更不可能让别人为她做违法的事。她也知道周海是理智的人。 也是经过这件事以后,原本公司里经常借故接近她的几个年轻男同事倒是没再去找她了,对她的态度也少了之前的热情。 她丝毫也没在意,反而觉得清静了,她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有一天,刘正元在她旁边一坐下就点了一根烟抽着,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样子很惬意地吐了一口烟,他知道李若风是不避忌他抽烟的。 李若风并未理会他。 他忽然告诉她,有什么事也不能跟陈晓丽和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事说,她们知道就等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她轻声地应了一声:“嗯。” 她想了想,说:“刘正元,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好的。” 刘正元一听立马坐直了腰身,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两眼亮光地看着她问:“是吗?” 他犹豫了一下又有点小心翼翼地,“那你……” “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她语气淡淡的,却是冲口而出。 刘正元像泄了气的气球,哀怨地叫:“你是不是这样啊?”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话有哪句是真的呀?” “若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有半句假话,保佑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立刻发着毒誓。 李若风被他认真的神情吓了一跳,她觉得很意外,以前根本没有人那样认真而慎重地跟她说过话。 她讷讷地低声说:“神经呀,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吗?” 就算他的话没有一句真,她也断不会希望他有坏的结果。虽然她根本不在意他的话是真是假。 忙碌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的。 这天中午,李若风叫了外卖,就在公司里吃了午饭,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午休的习惯。 平常晚上要上网课,要是她晚上没时间就第二天中午空闲时看回放,总之不会落下一节课。 不过今天不用补课,吃过饭后就看她那些课本。 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室里进来一个人。 他很有礼貌地并且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问:“请问,刘正元在这里吗?” 李若风抬头看,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白色上衣,牛仔长裤,个子不算高,但也不令人觉得他矮,肤色很白,头发很黑,样子看起来非常干净整洁,身材比较瘦,但是瘦得又一点也不难看。 她很少留意别人的外表,但是这个人的确有种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刘正元还没来呢,还有二十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你要等他吗?” 男子温声地答:“我等他。” 说完他就站到一边,安静地等着。 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急躁与不耐,他站得很直却又不生硬。 李若风偶尔抬头望过去,她仿佛有种看到水墨画的感觉,她竟觉得这人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 刘正元上班时把他领进了他的私人办公室。 后来这个年轻男子又来找过刘正元几次,每次都是隔段时间。 刘正元说是他的朋友,叫程亮亮。 第12章 那些流逝的时光 转眼间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忽然从三十度下降到二十来度。 南方的天气几乎每年都这样,刹那间,气温日差十度很平常。 李若风和女同事去逛街,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 或许是吃了几个月早餐,她的体重也很快升了起来,重了五六斤,气色也比以前好多了。 年末的工作量比平常大,部门里的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 苏棠还是时不时去他们部门,李若风只礼貌性地与他打招呼。 天气冷了一轮又开始升温,然后是再一轮降到十来度。 她的学习也紧张,因为期末要考试,所以元旦的假期她也就找个地方静静地温习功课。 假期回来工作以后就是总结上一年的业务,也开始新的一年的工作。 一月十日是发工资的日子,李若风看着工资单上的年度奖金有点呆愣。 除了当月的工资以外,还多了四万六千元奖金。 回头她去问刘正元是不是弄错了,毕竟她才进公司几个月。 刘正元的答复是,丽鑫除了最初签定的合同以外,后来又加签了未来五年与东悦的合作合同,她并不是业务员,但与丽鑫的合作却是因为她才促成的,所以这奖金是她应得的。 她还有点迷惑地从刘正元的办公室出来,就看见陈晓丽和凌玉冰在说着什么。 她们在讨论买股票的事。 陈晓丽以前买股票亏了几十万,前阵子她申购的新股中了签就回本了。凌玉冰夫妇也买股票,部门里的人几乎都玩。 陈晓丽对李若风说:“你这白得了一笔奖金,也学人玩下股票呗。” 李若风淡淡地说:“我不会呀。” 陈晓丽又说:“那有什么,玩多了就会了。女孩子要存些钱,以后结了婚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这天中午,凌玉冰陪她一起去证券交易所开了个户。那是她第一次去这种地方,人不少,屏幕上的红红绿绿不停在翻动着。 下午还要上班,办完手续她们也没多逗留就出了交易所的大楼。 走到大门外远远的就遇见一个人。 她不经意抬眼望去…… 走在身旁的凌玉冰说:“若风,那个人望了你很久了。”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她停了脚步。 天气很冷,她穿了新买的一件粉红色的连帽夹棉外衣,散着长发,她知道自己最近身体状态很好,整个人特别精神。 那个人正站在一辆小车旁,正定定地凝望着她,眼里有惊讶,似乎还有着不可置信。 从他高中毕业以后,她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过他了。他以前很瘦,现在胖了一些,眼里似不复有曾经的光华。 曾经从她初一到高二,她就天天见到他。 五年里,她总是远远近近地欣赏着他,欣赏着他的笑容,欣赏着他的球技,他的风度,他的态度,还有他的气度。 球场上的他是那样的快乐,那样的轻松。 在篮球赛中,如果他的队友和对手发生了摩擦,只要他说:“不要吵,不要吵,打球。” 一瞬间大家都仿佛失去了挣执的理由,瞬即继续着紧张的比赛。 他的声音,在流去的时光里,从未淡忘。 她还记得那一届校运会,六千米长跑是他参加的其中一项比赛,比赛在清晨六点举行。 他看起来跑得很轻松,自始至终都在最前面,比第二名快了不止一圈。 比赛结束的时候,天微亮。 那个清晨,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未走近他。 还有最后那场精彩的篮球冠军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记忆里最初的印象是在学校的操场上,每天都有他踢足球的影子。 他比她高一届。 初中的她并不懂感情,只是有他在的操场就是一道风景,风雨不改,她经过时那道风景总会不经意落入她的眼中。 高中她仍然考回了二中。 学校的足球队因为有了他,在市里的比赛连续两年获得冠军,第三年因为他受了伤没有参加比赛,所以学校也就失去了三连冠的目标。 他是那么的完美,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帮男生。 同桌似乎知道很多关于恋爱的事情,班上的哪个女同学给他写了情书她好像都知道。 上午放学了,李若风第一个冲出教室,在走廊上遇见他迎面而来,在阳光里,他的眼睛闪耀着奇异的光辉。 每天上学或者放学,她和他都会经过那条寂静的小巷,小巷的一边是低矮的围墙,里面杂草丛生,葱然翠绿。不同的是,他骑自行车,她走路。 他总是悠然地骑着自行车,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淡定而超然。 终于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在小巷里,她看见他的自行车后面坐着一个女生,苗条的身段,姿势无比的优美,有着丝一样的长发。 也许那个女生并不是非常的漂亮,但是只要他爱她,她就是特别的。 日子一天天在沉静中过去,在流逝的时光里留下澄清的记忆。 他要毕业了。 那时李若风才朦胧意识到感情这种东西。 她买了一个赠言本,同桌说要帮她拿给他写赠言。 下午放学后他拿着她的赠言本在球场上投篮,她远远的在看他。 他的同学抢去想要看,他一下就抢了回去,并且牢牢的抓住,不让别人看。 虽然里面只有她一个小小的签名,但是她知道那是他的尊重。 第二天早上下课的时候,他拿着赠言本来到她的教室外的走廊上还给她,身边跟着他的同学,像一个将军带领着他的部下们。 无可否认,她很喜欢他的字。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短发女子,挽着他手臂,李若风已认不得是不是曾经他心爱的那个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快乐与轻松,从心底涌出来的快乐与轻松。 曾经在她最孤独的年纪,有过一个美好的人出现过,尽管她与他话也没说过几句,尽管她从未对他有过幻想,但也因为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她没有随意去和别的男生有过牵扯,更没有随意去喜欢过一个男人。 齐峰,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他了。 第13章 无所畏惧 新一轮的寒潮来袭,带来了剧烈的降温,气温降到了2、3度。 殷笑很怕冷,李若风给她买了电热毯和电暖器。在物质上,李若风工作以后从未亏待过她。 殷笑自己也不缺钱,她子女众多,纵然没有对她特别慷慨的,但终归日子过得还好。 这个周日,李检明难得在家,傍晚时李若宏冲完凉出来,缩着脖子叫着:“好冷啊!” 李检明看了看他,语气难得地带点诙谐:“你真没用,那么怕冷,你看你姐,这么多年,无论多冷的天她都洗冷水。” 彼时,李若风正站在阳台上,她表情淡淡的没有说话。 对冲冷水凉,她早就习惯了,已经没有什么感觉。最冷的时候冷水淋在身上,最初几秒钟身体都失去了反应,慢慢才感觉到冷,等冲完的时候就不冷了。 从她八岁从乡下来到城区住在李检明工作的机械厂里时,她就一直冲冷水凉,因为厂里没热水,别人都是自己带的炉子或电器烧热水的,但她没有。她住的是多人宿舍,更不可能额外用电。 李检明是很怕冷的,他自己的单人宿舍有炉,可以烧热水。 搬进这个新家以后,黎爱福是不可能让她用热水冲凉的,开始的很长时间,她每次去冲凉的时候黎爱福都会紧盯着热水器。 许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黎爱福一直认为她从乡下出来,是在享福,黎爱福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充满了忿满。 那两年多,李若风一个人做着两个人生活上所有的琐事,李检明是什么都不做的。每天买菜做饭洗刷都是她一个人做,甚至买米买酱油都是她来。 那时她的学校很远,单程走路至少就要三十分钟,每天她要花两个多小时在路程上。 背着本就很重的书包,有时还要提一袋米,还有菜,要走那么远的路,其实她觉得很累。 中午和傍晚都要做饭,李检明的衣服也要她洗,等她回到自己宿舍洗漱完,再洗完衣服以后,才能写作业。 难熬的还有饥饿。 以前在乡下她倒是很少挨饿,因为她总能在山上找到好吃的野果,但是在城市里没有钱就什么也没有。 李检明每天晚上都给她规定要买的菜钱,不会有多的,她也从来不会私自用那些钱。如果李检明休息自己回了乡下,她有时候就会没饭吃。 她是很愿意去厂里的饭堂吃的,但是李检明不喜欢。 饭堂外面是几棵参天的大树,那是一个吃饭休闲的好地方,麻石和水泥做的桌椅,阳光透过高高的茂密的树叶照射下来,并不耀眼,夏天不闷热,冬天却温暖。 机械厂里面有很多又高又大的树木,厂里的路全都是整齐的水泥路,厂外面就是运河。 路两边是那些非常大和高的一个接一个的独立的单层车间,车间里面摆放着各种机器和整齐的刚生产出来的崭新的发动机。 工人们大都是穿着灰色或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厚厚的棉线手套。 李检明工作的车间横在大路尽头的山坡上,那时他还是一个车间统计员。车间左边的斜坡上去是饭堂;右边上去是李检明所在的宿舍区。 有时侯上班时间她经过那些车间外面,她都会听见穿着工作服的叔叔阿姨们的赞叹声:“这是李检明的女儿,长得可真标致!” 她总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快步走。 其实最初到机械厂的时候,她是和大姑妈家的大表姐周桂清睡一张床的,周桂清在机械厂里面的电子车间工作,她们两人住在下面另一个宿舍区的二楼。 周桂清勤劳、温柔、善良,性格很好,外表端庄大方,是众多的表姐妹中她最喜欢的一个,但是周桂清在不到一个月后就辞工回家了。 那是开学的前几天,她将要上五年级,周桂清跟她说城里的话和镇里的话发音不一样,特别叫她注意几个字的区别,不然会被人家笑话。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那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在乡下的时候,有一次,她和周桂清站在天井旁的走廊上说着镇里的话,当时李检明回过头来,用非常鄙夷的语气奚落了她一番。自那以后,她再没有在李检明面前说镇里口音的话。 李检明把那件事告诉了黎爱福,黎爱福也一直用非常刻薄的语气嘲讽她。 后来,她偶尔会想:她有什么错呢?能把另外一种和自己家乡完全不同的语言说得别人丝毫分辨不出来,也是错吗?这是应该觉得羞耻的事吗? 而事实就是,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在李检明和黎爱福的眼里,都是低贱的。 一天中午,她从饭堂下来的时候下了一场很急的骤雨,雨点很大,她站在电子车间外面的护墙上避雨。 雨很快就停了,雨刚停的时候,她对面的天空上出现了一条很大的彩虹,漂亮极了,她习惯地数彩虹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 那是她到城市以后的很多年唯一的一次看见彩虹。 每个学期,学校都会组织学生去青少年宫玩。 有一天,他们排队走路去青少年宫的时候,街上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竖着几面新的大镜子。 走过镜子的时候,她无意中朝那面镜子看了一眼,她不禁有些惊讶,镜子中的小女孩美丽无瑕的小小的脸,鲜红的嘴唇,闪亮的眼睛,自然的充满生机的密密的头发,她几乎不相信那是自己。 她再看看镜子中走在旁边的其他女同学,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她赶忙低头急急地走,那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仅仅是一个瞬间的影像而已。 那时候的青少年宫有两条高高的滑梯,最里面还有两个非常高的秋千,她总是喜欢把秋千荡到半空中。 每天放学回到厂里的水龙头边她都会洗洗手,她觉得沾着水珠的手指尖在阳光下是那么的美。 李检明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的国画和毛笔字画每年都出现在机械厂的版面上。 有一天黎爱福去了机械厂,她对李若风说:“如果你考到第一名,我就奖你五元钱。” 期末考试之后,那天黎爱福也到了厂里,李若风说:“妈,我语文考了第一名了,你不是说我考了第一名就奖我五元钱吗?” 她的数学也考了前三名。 黎爱福恨恨地骂她:“你做梦!你要是每科都考了第一名我就给你五元!” 她问:“体育和音乐也要考第一名才算吗?” 黎爱福说:“肯定的。” 她的体育成绩不算很好,不可能得第一名。 其实黎爱福从未给过她钱,她也从不向她要钱。 冬天的夜晚,每次从李检明的宿舍下来,经过炼铁车间外面的大熔炉,都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那个露天的用来打铁的大熔炉一年四季都燃烧着,晚上没有火焰,却像一个黄色的、无比美丽的太阳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太阳的刺眼,感觉却像静谧的月亮,散发着温暖。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被那种美丽的黄色的温暖吸引着,走近前去看。 可是那种温暖是虚无的。 春天的时候,李检明买了一辆二十四寸的蓝色的自行车。 一天晚上,那是雨停了一段时间之后,李检明叫她学骑车,就在各车间外面铺放着大铁板的路上。 其实她在乡下已经学会了骑自行车。 那晚李检明用手扶着她的车尾,她有些紧张,加速的时候,车轮夹进了两块大铁板之间的缝隙里,自行车摔在地上,手把上的荧光胶也摔破了,李检明很生气地骂她笨。 也是那段时间,李检明给乡下的二姑妈家的三表姐李伟兰在电子车间找到了工作,从此,她就和李伟兰一起睡了。 一天中午,李若风睡了一会儿,可是睡过头了,走路去上学一定会迟到,她问李伟兰借自行车,但是李伟兰怎么也不肯借,她便赶忙跑去李检明的车间找他,蓝色自行车就停在车间外面。 李检明问她为什么不跟李伟兰借,她急切地说:“她不肯借,你快给我钥匙啊,我要迟到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李检明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那天,她把自行车骑得很快,幸好没有摔跤,也刚好没有迟到。 那以后,李检明渐渐把自行车给她上学用了。 也是在那以后,她经常把自行车骑得飞快。 那时候,她的眼里看不见其他人,她忘记了在柳夏桥中间看见过的车祸后留下的一只年轻女性穿的高跟凉鞋,也没有想过曾经有一天她放学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站在运河边上撑着双拐的年轻帅气的只有一条腿的大男孩。 她无所畏惧。 直到有一天傍晚,天已经黑了,她放学骑着自行车飞快地从柳夏桥转入机械厂那条公路的时候,因为之前没留意到要转弯,差点过了路口才急速转回去,结果打弯时由于速度太快狠狠地连人带车铲到地上,好久都起不来。 路过的一对中年夫妇把她扶了起来,那个男人还把她歪掉的前轮夹正了。 柳夏桥路段一直是整个城区汽车流量最大的路段,从上而下一大段斜坡一直往下就是柳夏桥,所以那里的大型汽车通常都是气势汹汹地从两头奔涌而过,风尘滚滚,仿佛从不退让。 她依然故我,无所畏惧。 一天晚上,她要去街上买东西,她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她什么也没想。 快到柳夏桥的时候,突然,从左前方转进一辆开得飞快的大货车,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了,她已经不可能躲避。 她和大货车迎面撞了上去,只是刹那之间的事。 她的脑海里却是无比的清晰和平静,她认为自己死定了。 第14章 一无所有,一无所惧 出乎意料的是,大货车的司机竟然刹住了车。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车头就在她的身体前面,而她的自行车大半已经没进了车底。 司机急忙的下车看着她,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可能吓到了,急急地问她有没有事。 她轻轻地说了声:“我没事。” 司机紧张地看了看她的全身上下,把她的自行车从车底下拖出来,放到一边,又急急地问她:“你真的没事吧?” 她仍然是轻声说:“我没事。” 然后司机马上上车,开车走了。 她看看自行车,车轮歪了。 其他的,她再也想不起来了。 那并非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约莫四五岁,那是一个夏天,那天她又哭了,李检明很生气,他狠狠地打了她的背一巴掌。 她只听见很大的一声响,接下来的片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气,腰也直不起来,佝偻着背,定定的坐在那里,动弹不了,仿佛没有了呼吸。 那之后的两三年,她经常觉得呼吸没有力气。 有一次,在镇里工作的伯父李成智买了一块丝绸回来给她。那是一块很漂亮的丝绸,浅绿色,有着碎花的图案。 殷笑拿去让裁缝给她做成一件非常漂亮的短袖的衬衫,领口外沿还綑着白色的很好看的花边。 那天,她穿着那件漂亮的衬衫去家对面的人家里玩。那家有个女孩叫罗秀,比她大七八岁,长得很高大,水桶腰,皮肤又黑又粗,看起来很老相。 罗秀说要摘她家门前那棵蓖麻树的果实,她自己爬上树,叫李若风把竹叉递给她,然后叫她站在树下。 罗秀拿着竹叉比划了一会,又从树上下来让她站好位置。 如此三番几次,还特意一再叫她不要动。 罗秀又重新爬上树,但是她并没有摘果实,竹叉忽然直直地从高处插下来,插在李若风的胸口上,擦去了一大块皮,还把她的新衣服弄了一个很大的洞,再也不能穿了。 罗秀说她没拿稳竹叉。 罗秀的目标应该是她的头顶,因为竹叉掉下来的时候,李若风的头动了一下。 二姑妈家的牛是黑色的大水牛,那时李伟兰经常叫她陪她一起上山放牛,她们通常都会去山坡上放牛,有时候也去河边或田里。 山上有两棵很高很大的橄榄树,每年都长满橄榄,那是她很喜欢吃的东西。 有几次走到橄榄树旁边的山坡上放牛的时候下大雨,她们坐在牛背上撑着雨衣,每次都以为这样就很安全,不会被雨淋湿,但是裤子总是会湿。 那时她并不知道,黄牛是不可以骑的。 有一次,她自己一个人在山坡上骑上一头黄牛的牛背上,可是没多久她就被那头黄牛甩了下来,牛角把她肚子的衣服挑破了,差点把她的肚子挑穿,她吓了一身冷汗。 一天傍晚,她又跟着姑和表姐们去河里游泳,罗秀也去了。 那里本来是稻田,每年夏天的时候河水就会漫上来,到了秋天再退回去,女孩们就在这边游泳;而男孩们都在另外一边,那边有一个同样每年都被河水淹了大半的墓。 她不会游,掉进一个小小的坑里,水面刚好没过她的头,挣扎中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人。 是罗秀,罗秀使劲地把她推了回去。 她拼命挣扎,终于一只脚踩到了小坑的边沿,窜出了水面。 类似的事她经历过太多,她对死亡已经没有了恐惧。 也是在她上六年级的下学期开始,李检明才让她完全骑自行车去上学。后来她才听殷笑说,那辆自行车是她出钱买来给她上学用的。 只是直到高中,她还是一样,依然故我,无所畏惧。 她一无所有,一无所惧。 往后的许多年,她一直宁愿自己死于那场应当发生却未发生的车祸。 也是从她到了城区上学开始,李检明的事业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六年级毕业以后的那个暑假初,李检明把全家从乡下迁到厂里,而殷笑和李若宏就住在她的宿舍楼下面的一楼。 她考上了二中。 初一开始,学校有了毛笔课,她很着迷。 刚好那时有一张非常矮小的小木桌子和一张小木櫈子,她便在每天写完作业以后,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练字,从不觉得疲倦。 很多年以后,她回想起来,在练毛笔字的那段时期,她的心绪是她的一生中最专注的,身体状态也很好。到了初三,在学校的毛笔字比赛中,她获得了第二名。 那时每天在厅里挂在墙上的长方形画镜中,她都能看见自己焕发着无限生机的小脸。 她的嘴唇是那么鲜红,以至于二姑妈家的大表姐李露珍每次看见她都问她是不是涂了唇膏。 她时刻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而黎爱福却经常说她的下巴很长,像鬼,像妖怪。 可是镜子里的她明明下巴并不长,而且因为瘦小而尖尖的,很好看。 有一天,李伟兰跟她说黎爱福很凶,总是打骂她的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像一只母老虎。” 那是她第一次说黎爱福的“坏话”。 刚一转背,李伟兰就把这话告诉了黎爱福。 黎爱福很愤怒,责问她是不是那样说了,她说是。黎爱福说她竟敢那样说她,她要用鞋底打她的嘴。 说着她就真的从门边地上拿了一只鞋朝她的嘴巴狠狠地打了下来。 当时她正在写毛笔字,她随手拿起旁边的小木櫈子一挡,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竟然那样快,也竟然把鞋子挡开了。 从小无论黎爱福怎么打她,她都没有抵抗过,甚至也没有躲避过,这是她第一次抗拒她的打,因为她觉得那太侮辱人了。 自那以后,黎爱福倒是少了打她,换成了咒骂。 生活很压抑。 从小,她所说的话,她所做的事,那怕是小小的、无比简单的,到了李检明和黎爱福的口中,都会加上他们的想象,变得复杂,变得阴暗。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李检明和黎爱福从来没有伸出慈爱的手去摸她一下,也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 许多年来,她一直认为一定是自己不够乖巧,所以他们才会不喜欢她。 她也知道自己很傻,傻到脑筋从不会转弯,傻到从不会说谎。 十三岁的时候,她来了初潮,她并不紧张。 只是过了许多没钱买卫生巾的狼狈日子。 也许是因为她小时候在乡下天天往山上跑,六年级开始又天天晨跑,身体的体质也好,所以她的月经一直都很正常。 除了住在机械厂那几年,只要是住在李检明的地方,李检明便无时无刻随意把她赶走,黎爱福更是变本加厉。 从初一到高中,她没有过过一个不用打工的假期。也是因为她年纪小,样子看起来也小,所以无论她多努力总是被克扣工资,挣到的钱也只够用在学杂费上。 尽管如此,她每个假期都不能留在家里,因为黎爱福是不可能让她留在家里住的。 有时她会到镇上的工厂打工,有时会去餐厅做服务员。 在被赶出去的日子里,她有时住在工厂的集体宿舍,有时住在没人发现的隐秘的角落。 那样半流浪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高中毕业。 她丝毫没有怨恨过小时候黎爱福对她的打骂,如果说成年后的她对黎爱福再没有了爱和恨的感觉,那是因为她在她少年和青年时期的所作所为,在那些漫长的岁月中,渐渐消磨掉一个孩子对母亲所有的爱! 第15章 她已经长大了 李若风中午的时候经常留在公司里温习功课,也看看股票。 她把那四万六千元买了一只股价2元的股票,她并不懂,只是随便买的,因为价低,也许还因为那只股票的名字好听,买了以后就忘了这回事了。 后来陈晓丽和凌玉冰问她的时候,她再看看,那只股票已经变成了St,股价一直跌。再后来,是因为长期亏损而下市了。 她当那些钱打水漂了。 李若宏一直没有找到工作。 李若风是真不懂李检明和黎爱福的,他们两人极度重男轻女,不让她上大学她可以理解,可是他们并不缺钱,却也不舍得出钱供李若宏上大专,她是真的不明白。 而他们两人分别是各自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中学历最高的,他们那些兄弟姐妹都尽量让自己的孩子多上学。特别是黎爱福,她经常说起当年她的父亲是怎样逼迫着她去上学的。 李若宏忽然态度很好地跟李若风说话,说想跟她借四千元买一台电脑,她便把银行卡给了他,告诉了他密码。 等李若风看见手机里银行发来的信息的时候,才知道里面的一万二千元全没了,只剩下几元。 她回去问李若宏,李若宏支支吾吾地说,他原本是想着买一台四千元的电脑的,后来看见配置更高的电脑,又买了一个手机,钱就用完了。 那是李若风所有的钱,她有点生气他用光了钱也不跟她说一声,不过也没说他什么。 李若宏把电脑买了回来,可是他又没钱交网络报装费,李若风便又给了他钱。 李若宏买了电脑以后一次也不肯给她用,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么私人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用,你会让人看你的手机吗? 她的手机没有什么秘密,是不怕别人看的。 她上大专后买了一部一千多元的笔记本电脑,因为学校采用网络授课,除了考试,偶尔才要去学校。 李若宏本来就经常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网。 那之前,李若宏想和同学去首都旅游,当时黎爱福答应了给他钱,可是真到交费的时候,黎爱福又反悔了,不肯出钱。那钱是李若风替他出的,她自己都没去过首都呢。 之后,李若宏自己每月交网费,黎爱福也跟着在自己房间装了一台电脑。 有天,黎爱福特意在李若风面前说李若宏:“你买电脑的钱都是哭包风的,你也不让她玩你的电脑。” 挑拨离间是黎爱福一贯最爱使用的伎俩。 她自己教的儿子她会不知道是怎样的? 李若宏语气非常难听:“她现在手机上网还是蹭了我的网,用的是我的资源。” 他把“我的”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他借钱是从来不想着还的,李若风也没想要他还。 从小她总是让着他,护着他,可是那又怎样? 以后李检明的房产都会留给他,他一辈子都不用愁,根本不需要她担心,她该担心的是她自己。 很快就到了岁末,春节也即将到来。 李若风除了伙食费再另外给了黎爱福和殷笑同样多的不少的一笔钱,是分开给的,不然被黎爱福看见她给殷笑那么多钱大家都不会好过。 大年二十八,公司里开始正式放假,这也是李若风最忙的时候,她要去花市卖花。 事实上李若风初中的时候已经学会在情人节和春节帮人卖花了,只是那时她没有本钱,只能替人家卖,但是也能挣到钱。 有次在街上卖花的时候,被和同事逛街的黎爱福看见了,她叫了一声:“妈。” 黎爱福的同事问:“黎老师,这是你女儿啊?” 黎爱福看也没看她就和同事走了。 那天等李若风回到家的时候,李检明和黎爱福两人都坐在客厅里,面色阴沉。 李检明满脸严厉地看着她,如同她是一个罪人,而黎爱福则一脸鄙夷,就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骂她下/流、下贱,竟然去做这些丢人的事。 她就习惯地静静地站在那里,随他们骂,不顶一句嘴。 他们夫妇可能忘了,在乡下的时候,她从三四岁起就提着一罐糖去学校卖,只是那糖是殷笑做的,但是黎爱福并没有反对。 黎爱福还问她有没有算错钱,她回答说没有,算了一遍给黎爱福听,黎爱福当时也点头说她没算错。 她记得那时她还跑得不太稳,经常会摔跤,膝盖很少有好的时候。 她总是在学校的操场上等着,等下课铃响了,那些比她大的孩子就一窝蜂地从教室涌出来,她能卖出去好些糖。 有一天,她看着上课铃响了,那些学生都很快进了教室,原本热闹喧嚣的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等到放学没人再跟她买糖的时候,她走去了教师办公室,她站在黎爱福的办公桌前,用稚嫩的声音说:“妈,我想上学。” 她很瘦小,站在那里是小小的一只。 黎爱福看了她一眼:“你想上学?那就上。” 那对黎爱福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她是学校的老师,教师子女上学不用缴纳任何费用。再者也好过她天天给殷笑那个老东西做事,什么都听她的。 其实李若风并没有到上学的年纪,所以比同年级的孩子都要小。 开学的时候,书桌椅要从操场这边的教室搬到对面,他们都比她年纪大,很多孩子还有哥哥姐姐帮忙,她搬不动,就只有一点一点地挪。 那天,她穿了白色的小上衣,一条齐膝的粉红色棉质半身花裙子,非常惹眼,那是殷笑着人给她做的。 她上学以后,殷笑就自己带了很多东西去学校卖,她一下课就会马上去帮忙。 后来每年春节前,李检明都会写一堆对联让她摆在家外面那一片空地上卖,有时还会买回来一堆小玩具让她去摆摊。 她摆摊时,黎爱福是从来不走近她的,因为怕丢脸。 那些事她从小做到大,给他们赚钱的时候他们怎么就不骂?现在就成了下流、下贱了? 不,在他们心里,她一直是低贱的。 她已经长大了。 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怎么看她,因为她没有去伤害任何人。 那次之后的一天,黎爱福忽然莫名其妙地对她说:“我的同事说我比你漂亮!” 李若风没有说话。 她从不觉得自己漂亮,但黎爱福似乎和漂亮丝毫不沾边。 如果黎爱福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这样说也没什么,但可惜她不是。 后来有一天,黎爱福又说:“我把你的事告诉了我的同事,他们都说你该死!” 李若风同样没有说话。那么多年,她从未对外人说过自己的事,她觉得没有必要。 再有一天,黎爱福忽然又说:“你爸说我骑自行车的样子比你好看。” 她唇角勾了勾,一如既往地走开了。 若说骑自行车的样子,她上下班时经过的文化宫外面的那条长长的斜坡路两边每天都停满了小车,她一路都可以看见自己骑自行车的样子。 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长发,纤细的腰肢,骑车时从不会向两边张开的膝盖,充满活力的动作和姿态,她还没有见过别的女孩有她那样的样子。 至于黎爱福,她的身材和样子骑在自行车上就像一只蛤蟆。只是她不会说出来。 花市在最后这两天总是特别热闹的,来来往往都是欢欣的笑脸,偶尔看见认识的人来买花,她还会便宜卖给他们。 第16章 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往的春节,黎爱福是不会让李若风留下来的,只是在她工作以后的这两个春节才没有赶她走。 大年初一,黎爱福给了她和李若宏一人两个红包,包括了李检明那份。 黎爱福把红包给她的时候很清楚地来了一句:“本来是不想给你的。” 其实她也不想要,但她还是礼貌地接了过来,淡淡地说:“谢谢。” 她知道,历来的春节,黎爱福给李若宏的红包都是一张一百元的再加一张十元的,而给她的最多都是十元的。并且从小每年她收到的红包都要全部交回给她,也是最近两年才没向她要。 其实她每年收的红包也没多少钱,她也不计较这些。 春节期间,她没有去亲戚家拜年,因为离得远,亲戚都在镇上,而城区只有他们一家。她对大鱼大肉的吃喝没什么兴趣,平常也不怎么吃零食。 李若风找了一些比较安静的地方看看书。 连续几天她都在外面,晚上才回。 初五晚上,李检明对她说她的四个姑明天要来,叫她不要出去。 她知道她们一般是午后才到的,所以她算好时间才回去。 果然她们也是刚到,都坐在客厅里聊天,李若风跟她们各个打了招呼也在厅里坐着陪她们。 殷笑一共有七个儿女,分别是大女儿李纹英、二女儿李纹锦、三女儿李纹玉,儿子李成智、李检明、李持,小女儿李纹美。前面三个女儿和后面的儿女年龄差距很大,后面四个年纪却是很接近。 四个姑中除了二姑妈李纹锦嫁在乡下,其余三个都分别嫁到三个互相距离不远的镇上,不过李纹锦后来也在镇上盖了房搬到镇上住了。 李纹英一生都在追求儿子,在生了五个女儿以后,第六七八个女儿都送了人。 李纹锦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临老被她那个又矮又秃头还丑的丈夫抛弃,他在外面跟一个外省女人同居了,那个女人在老家还有丈夫和孩子。 李纹玉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她性格很泼辣,并且很爱指责别人,但当年她的丈夫在外女票妓时她也寻死觅活过。 李纹美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她长得很漂亮,性格很活泼,十八岁就结婚了,尽管她的丈夫比她大了整整十岁,却从未停止过在外偷吃,是那种只要有机会,什么年纪外貌的女人都不放过的人。 其实她们还有个大姐叫李纹慧,殷笑说她小时很乖巧听话,但在她几岁的时候送人了,生死不明。 而李成智在几年前已经因病去世了。 几个女人聚在一起,少不了提些烦恼事,生活哪有那么多喜事呢。 李若风只是听,从来不插嘴,她习惯了听她们互相唠叨生活琐事,她们也会说说自家孩子们的事。 李纹玉和李纹美是除了伯娘周彤以外家族里最有钱的人,她们的起家都是因为房地产。 李若风曾经几次劝过李检明买地,但是李检明听不进去她的话。 李检明回来坐了一会就走了,黎爱福与她们关系向来不好,对她们爱搭不理,李若宏就在房里玩电脑,基本都不出来,只有殷笑和她们说话。 她们回家的时候,殷笑也跟她们的车走了。 李若风从不喜欢过年,因为她过过太多无家可归的新年。 李检明习惯了只要他不高兴随时都会把她赶出去,黎爱福更是把她当成了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殷笑在两天后回了家。其实她每个星期都会去她那些子女家,经常都要去两三天或更久。 只是她每次回到家那种神色和态度就像在等着李若风欢迎她一样,偏偏李若风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期盼与依恋她。 殷笑敲了敲李若风的房门,待李若风走出了房,她便把手里的红包塞到她手里。 李若风皱眉看了看她,没说话,也没接她的红包。 殷笑说:“这是你小叔给你的红包。” 李若风冷着脸,有些僵硬:“我不要。” 殷笑:“他给你你就要。” 说着便硬把红包往她怀里塞。 李若风一阵厌恶,拿过红包一把扔在地上,转身要关房门。 殷笑却马上用她那瘦小的身板去挤房门,这是她惯用的招数。 李若风却觉得身体被她碰到都会觉得无比恶心,这种感觉已经潜在了许许多多年,只是别人不知道。 殷笑依然不管不顾地撒泼想挤进房里。 李若风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了出去,关上了房门,任由她在外面大嚎大叫。 她丝毫也没有再理会殷笑,她知道殷笑又有了在家族里诋毁她的理由。 她很清楚,过去那些年是谁在家族里不断散布谣言诋毁她,把她塑造成了家族里最离经叛道的人。 但是她不在乎那些,也许她本就是那样的人。 殷笑,一定要像鬼一样,缠着她,直到死去吗? 她已经无法呼吸。 如果一定要继续,那就死去吧,她或她。 最初搬进这个家时,她原本是和殷笑睡一个房间的,她睡在一张普通的双层床上层,殷笑睡对面的大床。 有一天半夜里,她还没睡着,朦胧间,她看见殷笑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床边。 她一开始没在意,过了一会,她看见殷笑踩在下铺的床上,她睁开眼,看见在黑暗中,殷笑悄悄地像鬼魅般爬上了床梯。 她不知道殷笑要干什么,她摒息着呼吸,动也不敢动。 殷笑一只手扳着床边,悄无声息地掀开她的蚊帐口,一只枯瘦的手慢慢伸进蚊帐,朝她胸口的位置伸过来。 那一刻,她觉得异常的恐惧,毛骨悚然。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霎时完全清醒了过来,她压抑着声音冷声问:“你做什么?” 殷笑缩回了手,声音阴森森地:“我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我睡没睡着关你什么事?你不会叫我吗?” 李若风的眼睛一直都是,在黑暗中几乎能看清一切。 那晚后没多久,有天李若风在卫生间时,无意中发现殷笑居然把脸贴在卫生间的木门上方中间的缝隙里偷窥她,她瞬间觉得恶心无比。 殷笑早不是她小时候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她的一切都令她觉得厌恶和恶心! 那种憎恶感让她后来不顾黎爱福的强烈反对执意搬进了杂物房。 黎爱福说,那个房间不是给她睡的,是用来放东西和给亲戚睡的。 她任由黎爱福骂,但至少房门可以关上。 黎爱福似乎更恨她了,没有一天不咒骂她。 第17章 是不是喜欢我了 春节后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段时间的雨,潮湿而冰冷,令人难受。 到春天后期,天气也渐渐转暖了,而天气一旦转暖就马上进入夏天的温度。 三八妇女节,公司的所有女性都有半天假,下午由各部门自行安排节目,然后在酒店集中吃晚宴。最后各个部门商定去植物园游玩。 他们的部门就五个女人,刘正元开他自己的车载她们去。 本来可以完全不用他做司机的,但他其实也就是挺好说话的一个人,有人叫他他就答应了。 大家在瓜棚内摘那种小小的西红柿,李若风没有摘,只看看,她不喜欢吃这种小的,也不想浪费钱。 她平常很少乱花钱,最多只是下班的时候买支冰棍吃。 刘正元在她对面,他想过来。 李若风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一脚踏进了铺着白色泡沫塑料的水槽里,一条腿的皮鞋裤脚全湿了。 李若风看着他:“你竟不知这里面是水?” 刘正元也不甚在意,挽起裤腿,露出他那白皙的小腿。 刘正元是很注重打扮的,他的衣服鞋子皮带都是名牌,李若风并不留意他这些,所以他穿什么牌子的衣服价格她也不知道。 不过估计他的皮鞋很贵,这下就报废了。 有时觉得这家伙长得还真是很好看。 刘正元看着她,弯起嘴角说:“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喜欢我了?” 李若风瞥了他一眼:“想得美。” 刘正元低叹了一声。 听到那边有人喊他,他便走了过去。 植物园不止有植物,还有许多动物。 大家在看两只孔雀争相开屏,色彩斑斓。 李若风不喜欢孔雀,她觉得那又长又艳丽的羽毛是累赘。 若要她选,她还是喜欢麻雀,至少活得轻松、自在。 女同事都是两三个走在一起,她们之间好像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 但是李若风觉得自己没什么话说,她也不爱说话,所以一个人随便走走,看看花草菜地。 晚宴设在一间大酒楼,席间有红酒,女同事对她说喝红酒对女人身体有好处。 她只在唇边轻抿了一下,她没酒量,只喝一点点都会醉得很严重。 散宴后刘正元把顺路的女同事逐个送回了家,最后到了李若风家外面的巷口。 李若风见他也下了车,便说:“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就行。” 刘正元说:“就几步路。” 李若风问:“穿着湿鞋大半天不难受呀?” 他若无其事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两个人并排走在小巷里,一个一个的昏暗的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响起她的半高跟鞋轻碎而有节律的声响,寂静而绵长。 两人都很年青,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回吧。”她转身,身姿轻快,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刘正元恍然回神,看着她,暗淡的光线下眉眼深邃。 他缓缓开口:“我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了一声:“嗯,那是肯定的。” 男子身材修长,浅色的衬衫长裤,浓密的黑发,白皙俊美的脸庞,高雅的气质,单是外在的条件就能轻易吸引女孩的目光。 他双眼发亮:“是嘛?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手背打在他胸口上,不重不轻,“嘿,你是上司。” 他马上捂着胸口,装做很痛苦的样子:“哎哟,谋杀亲夫啊你!” “还乱说?”她抬起了手肘。 他抬手作势挡着,“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拿出钥匙开门。 回到阳台,已然感觉室内的气氛有点奇怪,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黎爱福和殷笑的房间有灯光。 可能是听见阳台铁门的关门声,殷笑探头出来看,见是李若风,就把她拉过去,满脸委屈地说:“你妈好恶毒,咒我死。” 她声调不轻,说话时特别对着黎爱福的房门口。 黎爱福听见了就从房间走了出来,语气非常刻薄:“咒你死又怎样?” 殷笑一听,就跑上前去,朝着黎爱福的身上不停地撞。她的身子比黎爱福小很多,但她一贯如此。 黎爱福恶狠狠地骂:“你死开去!” 说着猛地一推殷笑,殷笑便倒坐在地上。 黎爱福的房门本就靠近客厅门,临近阳台,她此时就站在客厅门口。 殷笑跌在地上,又迅速起身,抓着黎爱福的手臂就往阳台上扯,一边扯一边往外面大声喊:“黎爱福打人了,黎爱福打人了!” 黎爱福并不怕她叫嚷,她很厌恶地要弄开殷笑。 对面楼的阳台和窗户里纷纷有人探头出来瞧着。 李若风上前挡开她们,说:“妈,她年纪大,你让她一下。” 倘若李检明在家,黎爱福是不可能那么放肆地对待殷笑的。 她扶了殷笑回她房间,劝着她:“她就爱那样骂人,你别跟她计较了。” 殷笑坐在床上,不甘心地说:“你妈有多恶毒,你也知道。你也记得吧?你小时候她锤烂了你几个脚趾……” 李若风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后来李若风见她没什么事就回了自己房间,刚进房门,就被黎爱福叫住了。 黎爱福说她的电脑有点问题,叫李若风给她看看。 李若风在她房里坐在电脑桌前检查了一会。 黎爱福忽然拨开她垂在脸颊上的头发说:“那老东西很阴毒的,你还记得吧,你小时候她烧了你一脸疤痕……” 黎爱福以往除了打她以外是从来不会碰她一下的,李若风很不习惯,她头一偏,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像今晚的情形她从小经历过许多次。 很多事她想忘掉,但别人能让她忘掉吗? 第18章 心向光明还是早已心如死灰 清明节那天,李若风早早就起来了,因为记着要回乡下祭祖。 李检明在她小的时候说过,每家都重男轻女,只有他不是。 他的所谓不重男轻女,是指那时村里的女孩都不让去祭祖,而他让李若风去了。 回到乡下,再去到张家山大伯父家,已经快到中午了,周彤和她的两个儿子李耀和李跃也都在。 李若风和大家打了招呼,就一个人走去盲伯公的故居。 那间屋子没什么变化,只是门边的黄皮树不见了,原来的泥地铺上了水泥,堂哥在屋子外面养了十多箱蜜蜂,屋子门前不再是禾田,而是盖起的一栋栋房屋。 也是大约在她四五岁开始,每次家人带她去大伯公家,她都会先去大伯公家的客厅里给长辈们见过礼,然后第一时间跑到大伯公家边上的那间简陋的小房子里。 大伯婆和大伯娘她们总笑说:“屁股都没挨凳就记着去他那边了。” 那时小房子的门前边有一棵黄皮树,她偶尔会爬上去玩,有时会顺着爬上院墙。 简陋的木门进去是个非常小的院子,地上铺砌着稀疏的麻石板,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冲凉房。正面一个小过道,放着一捆捆的禾杆草,右面进去是一个比较宽敞的房间,泥地的。 小房子这样的结构很奇怪,后来知道好像是卖了一半,所以原本的正堂屋变成了一个小过道。 她总是喜欢蹦蹦跳跳地跑进去,叫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床边或桌边的人:“盲伯公!” 而每次他都会微微侧着脸用心地倾听,然后细柔的嗓音里满是欣喜:“哦,是阿妹啊!阿妹,你又来看盲伯公了!” 他每次都很激动地叫着她,说很多话。 然后他总是非常慈爱地伸手摸摸她的头,打开墙边的大木笼,那是他的衣柜。她探着脑袋往里看,偌大的大木笼只有箱底下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套叠好的衣裳。 他摸索着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拿饼干给她吃,每次都如此。有时候很好吃,有时候可能是已经过期了,但她知道那是他不舍得吃的。为了不让他失望,她会把他拿给她的过期的饼干都吃了。 大伯公比盲伯公年纪大,他从走廊的梯子上摔了下来,摔到了后脑勺,去世了。他的遗体停放在大堂的厅上,当天下午就送了上山安葬了。 那天傍晚,李若风就在停过遗体的地上跳绳。每个人都说她那么胆大,但没有人叫住她。 后来黎爱福也一直说她胆大。 她才几岁,心里对死亡没有害怕的概念。 小时候她对死亡唯一的恐惧是:那个坑那么深,万一醒了怎么办? 盲伯公出了名的爱干净,他的房间里总是一尘不染,什么杂物也没有。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挂着挽起的旧蚊帐,左边靠墙一个大木笼,右边中间是一张木方桌,几张长条木椅,除此以外再无任何。 她还记得约莫是她第一次去时,他问她:“你是谁?” 大伯公去世后就成了大伯父家,大伯父家离她家隔了两条村子,她并不常去,极少时候盲伯公会不在,她等不到他回去就已经要走了。 那时堂姐们说起他会恨得咬牙。 他们说盲伯公很爱干净,碗筷灶台每天都要洗一遍,刷得干干净净的,怕人在他水缸里做手脚,每天都会把水倒光,要堂姐们重新挑。大堂姐和二堂姐嫁了,就三堂姐挑。 大堂姐和二堂姐在李若风没出生时就嫁了,所以李若风基本没怎么见过她们。 他之所以如此,又焉不是因为曾经有人那样害过他呢?! 李若风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只听说他年轻时很风光。 与他同辈的女人们的原话是:“容发爷年青时可风光了!” 除此以外她再无听过别的。 那时大伯父家前面都是水田,她每次跟去时都因为在路上贪玩被扔在了后面。 水田里满是小小的黄头蛇,有时候草丛里还会有别的大的蛇,那是她最害怕的。 每次走过那条极狭小的田埂,明明已经非常小心地到处看,可每次都会不经意间被小蛇爬上了脚背,怕到了极点又不敢大动作跑,因为田埂实在太小,走快一点都很容易会踩进水田里,那就更可怕了。 他们说另外一边上有条路,但她每次都找不到,又总是见不到别人,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从水田里过去。 盲伯公是她小时候唯一一个真心喜欢她的长辈,大概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个。 李若风已记不清他的样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记得他的身材是斯斯文文那种清瘦。 她知道,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的那种欣喜不是假装、更不是虚伪的,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因为他太寂寞了! 但是他从未要求过她什么。 他从没有跟她说过他的事。不过那时她还太小,即便是他说了她也不会上心,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瞎。 现在回想起来,她会想,那时他每天都安静地坐在那间光线有些暗淡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不是常常想他年轻时的那些往事,他的内心是不是很难受。 李若风没有见过他发脾气,因为对于她,他总是那么的温和,他的样子也总是那么的安宁。 她不可能知道在永恒的黑暗里他是否心向光明还是早已心如死灰。 李若风在乡下上完四年级就去城区上学了,大约在她还在上五年级的时候,有天李检明告诉她说,盲伯公去世了,在冲凉的时候摔了跤。 他光着身子,大家都说就把他那样入敛,但是李检明坚持为他穿了衣服,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这也是李检明除了他的才华以外唯一值得她尊重的。 李检明告诉她这件事时已经过了些日了。 不知他这一生是不是无妻无子,但老来确是孑然一身。 李若风站在门外,门是锁着的,她从门缝里往里面看,里面已经荒废了,再不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见到旁边大伯父旧屋的后门开着,就走了进去,里面静悄悄的,仍旧是那个天井和水井,仍旧是那个厨房,仍旧是小时候那种烧柴草的大锅,嫂子在焖鹅。 大伯父家的两个儿子是孪生的,他们分别在旧屋的两边盖了房子,其中一间房子的地是李成智送给他们的。 殷笑夫妇最早也是住在这里的,后来才搬去现在的村子,而他们在这里的老房子分给了李成智,李成智又送给了两个侄子盖房。 走回堂哥的家,大家都在聊天。 李若风从小就分不清两个堂哥谁是谁,他们长得太像了,分不清他们俩的可不止她一个。 大伯婆和大伯娘早些年去世了,大伯父不再像以前一样忙活,也不再说要上山里给谁采些草药,而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像个孩子,偶尔笑着说小孩子们多调皮。 李若风站在门边和堂哥们聊天,对面高高的刷了白漆的屋檐下有三四个燕子窝,几只燕子轻快地飞进飞出。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屋梁下的墙上也有两个燕子窝,而在客厅大门的旁边有一个小窗户,上面只有几根木的窗棂,那几只燕子每天都会在家里飞进飞出,如果关上大门,它们就会从窗户里出入。 很多年了,给大家带来很多欢乐,家里人都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但是有一天,李检明不顾大家的反对,拿竹杆把燕子窝捅掉了。 后来的很多天,那几只燕子仍然飞回去,在客厅里迂回盘旋,找寻它们的窝,再后来就不再飞回去了。 李检明和和黎爱福一样,不喜欢小动物。 大家在院子里摆好桌椅,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吃过丰盛的午餐,休息了一会,就上山了。 小的时候,每次上山祭祖,都是两个孪生堂哥挑担子,现在都由两个侄子来做了。 村里的路修好了,不用再绕上山那边去,从大路上去,一会就到了。 男人们在锄草,女孩子们在聊天,小孩子们在吃东西、游戏。 大侄女和大侄子与李若风年纪差不多。大侄女在镇里上班,染着发,穿着新潮的衣服,涂着花指甲。看得出来,堂哥很疼她。她说九月要结婚了,问李若风到时回不回。 李若风说她也不知道,她怕答应了到时回不来会失信于她。 大侄子是个性格很不错的年青人。 第19章 从不喜欢去麻烦别人 转眼间,已到了四月中旬,今年的天气热得很早。 周日的傍晚,李检明也在家,黎爱福吃过晚饭就回房了,李检明则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李若风在收拾碗筷,她叫李若宏帮一下,李若宏动也不动,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做这点事也要帮忙,你有什么用?” 李若风也生气,她说:“你长这么大,连一次饭也没做过,你就有用了?” “我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你一次家务也没做过,就是没用!” “你是泼出去的水,你最没用!” 李若宏个子不高,李若风毕业以后倒是长高了。 姐弟俩面对面站着,针锋相对。 李若宏拿起桌上的筷子狠狠地戳在她左边的额头上,筷子断了。 李检明一直在冷眼旁观着,他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往李若风头上打拳头。 李若风被打得头有些迷糊,她忽然觉得怎么头上会有水流下来?淋得她左眼都睁不开了。 她伸手把眼上的水擦掉,可是水还是不停地往下淋,她低头才看见胸前的衣服红了一片,手背上也一片红。 她眨了眨眼睛,血流在眼皮和睫毛上,眼睛睁起来有点沉。 李若宏大概没想到她会流那么多血,他语气软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地想去触碰她。 她伸手挡开了他。 李若宏被她挡开了手,脸色也马上冷了下来,不再理她。 李检明早在打完了她以后就回房关上门了。 殷笑听见动静出来拿纸巾给她擦了伤口。 李检明却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大声喝斥:“让她滚!” 李若风不知道自己伤得严不严重,她下楼出了门,那时已经天黑了。 她茫然地走在路上,她觉得她可能要去医院看看,可是医院挺远,她没有力气走那么远了。 她没有什么朋友,她也从不喜欢去麻烦别人。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运动场外,便推开门缝走了进去,在跑道边上坐了下来。 血已经止了,她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四周很静,夜里没有人会来这里。 她安静地坐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很多事。 从小,殷笑就不断告诉她:你爸爸不知多爱你! 四个姑也是经常这样对她说的。 她们说是就应该是的吧,她也一直以为是。 她并不知道爱是怎样的。 从她有记忆开始,殷笑和黎爱福的关系就不好。 殷笑常常说,从李若风出生开始,就由她带着。 在李若风最初的记忆里,是殷笑给她喂饭的情景,而黎爱福是从来不管她这些的。 她记得小的时候她常常生病,经常在半夜里,因为疼痛,她会哭上很长时间,黎爱福和李检明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去看她一眼,殷笑每次都给她吃一包“止痛退热散”,然后抱着她,轻抚她出汗的后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黎爱福和殷笑分家了,她们仍然住在一起,只是分开了吃。 鸡和鹅是殷笑养的,而黎爱福养猪。 当傍晚的公共汽车直线一般驶进村里唯一的公路,正在田梗上的她就会飞快地往家里的方向跑去。 因为她知道她的祖母殷笑一定会乘着那一辆公共汽车从镇里回来。 殷笑从小把她带大,是她最亲近的人。很小的时候只有在殷笑的身边,她才不会觉得不安。 殷笑有时候会带礼物给她,一套过家家的塑胶玩具、一双新潮的拖鞋、一个漂亮的发夹,又或是其他什么只有在镇上才能买到的东西,她都那么喜欢。 回到家,她总是先把在田里摘到的野菜剁细了喂鹅,十多只鹅的叫声此起彼伏,很是吵闹。 秋收后的一段时间,割去的禾头里会长出一些嫩叶,她就会把鹅赶到离家不远的田里,带上自己用报纸和竹枝,再用饭粒粘着,很认真做好的风筝到田里放飞。 风筝飞得很高,她的技术很好。 她花了几天时间用刀把一块木板削成一把长枪的样子,然后去山坡上割了几块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有刺的植物,去溪水里用石头捣烂了,只剩下麻丝,再把麻丝染上红色,用来做成红缨枪。 小女孩的玩具,像武侠片里的一样,看起来还不错。 她还会用荔枝树的树叉做弹弓,用竹筒做水枪,基本上农村孩子会的她都会。 小时候的家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上去,有二、三十米。 先是一个院子,客厅,再是父母的房间,挨着是她和殷笑的房间和另外几间房,房间旁边是走廊,接着是天井,厨房,天井,花园,后来李检明把花园盖成一间石屋,最后是猪屋,一级比一级高。 家门前种着两棵很高很直的树。 有一天,她想去爬那两棵树,但是她还太小,或许只有三四岁,任凭她的手怎么向上伸,脚趾踮得怎么高,也摸不到其中一棵树最低的一个树丫。 于是每天有空的时候,她就去做同一个动作,终于有一天,不知道是她长高了,还是她熟练了,她的手指勾到了那个树丫,她爬上了那棵树。 后来她常常会爬到高高的树丫上,摘那些手指头大小的果实来玩。 到了傍晚,有时侯她会和村里的小孩一起玩跳飞机的游戏;有时侯会在家门外的泥地上挖几个小洞来玩弹玻璃球。 她玩得很准,村里的小孩没有人能赢过她。 隔壁家的小儿子比她大几岁,每次都不服气要和她比,后来她都不用弹的,直接站着瞄准了掷过去,每次都把他的玻璃球打中、打烂,许多次以后他就再也不和她玩了。 每当这个时候,黎爱福叫她的声音就会从家里深处传来,黎爱福叫她第一声,她就得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回家,因为等到第二次叫她的时候,等着她的就是挨打了。 第20章 数不胜数 每次黎爱福去外面做事回来,李若风都会给她冲一杯甜甜的蜂蜜水,黎爱福说,那是最舒服的事情了。 有一天,黎爱福在天井里剁猪菜,好像叫她做什么了,她没有马上去,她记得那天她戴着一个很漂亮的红色的月亮发夹,是殷笑刚从镇里买回来给她的。 黎爱福从地上拿起一捆薯苗狠狠地一下打在她的头上,月亮发夹摔在地上,断裂了。 黎爱福在村里的学校教初三,还在不远的地里种了几行菜,她的菜地就在靠近河边较高的地方,有时候她也会跟着黎爱福去地里摘菜。 黎爱福有时会叫她捉黄瓜或豆角叶上的虫子,因为黎爱福不打农药,她记得那些时候黎爱福没有骂她。 有一次,她站在田埂上的草丛里,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地里种着胡萝卜,忽然,她的脚指头一阵剧痛,她低头看见一只大蚁从她的脚指下爬出来。 天呀,实在是太痛了,她想忍住不哭,但是越来越痛,她忍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哭叫了起来。 后来她发现脚指头下面肿了,还发黑。 李纹玉和李纹美虽然出嫁了也会时不时回家里来住。 殷笑和黎爱福时有吵架,有时候她们吵完,殷笑就会逼李若风去听黎爱福和李纹玉说话,好回来告诉她她们说话的内容。 如果李若风不去,殷笑就会说她是“反骨种”,还说自己要去死掉,这样她是不能不去的,尽管殷笑自己也会躲在一旁偷听。 后来李若风想,那个时候,黎爱福一定很恨她。 有一段时间,黎爱福不准她去殷笑那里。 黎爱福常常在自己房间的地上用白色的粉笔画了一个小圆圈,要她光着脚丫站在圆圈里。没有黎爱福的同意,如果她敢走出那个圆圈,黎爱福就会拿房门后面那些长短不一、笔直的钢筋戳她的脚趾。 她记得有一次,黎爱福很生气。 黎爱福拿了一把很大很厚的柴刀,要她把脚放在房间的门槛上,用刀背砍她的脚趾。 之前黎爱福都是用铁锤的。 她已经忘了当时的痛,她只记得她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小床边上,看着脚趾底下最大的那两条裂缝,和露出来的淡黄色的肉,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手在伤口上倒万花油。 她甚至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她仍然记得当时房间里那一束束从屋顶透光的玻璃瓦照射下来的暗淡的光线。 她也忘了后来她是怎样每天踮着脚走路一直到伤口痊愈。 有一段时光,姑们在村里的几个女友经常到家里来过夜,睡李若风房间里的另外一张床。 有瘦瘦的“尺八高”,爱抽烟喝酒的“鬼织”,其中有一个是隔壁家的,叫玉容。李若风记得她有着高挑的身材,皮肤白白的。 每次玉容生病的时候,就会在晚上跑到李若风的房间,坐在床边上,点着了自己带来的灯芯草,然后一下一下烫在自己的身体上,每烫一下都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李若风问她痛不痛,她说不痛,这是她给自己治病的方法,用这种灯草来烫皮肤不会留下疤痕。 玉容的父亲在她小时候去世了,她的母亲改嫁了,她只有住在她的伯父家。她出嫁以后,李若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黎爱福房里台灯的开关坏了,她一口咬定是李若风弄坏的。 李若风说不是她,但黎爱福就认定了是她。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后来就是李伟兰夜里来睡觉。 殷笑一向喜欢半夜里吃东西,每次都是叫醒李伟兰起来煮,因为李伟兰也喜欢吃,而李若风是不喜欢大半夜里吃东西的。她们吃了又不刷牙,这个坏习惯让她们终生都要为了她们的牙齿奔波。 那一段时间里,殷笑经常生病。 一天夜里,殷笑又生病了,她让李若风叫醒李伟兰去帮她叫医生来。 李若风叫醒了李伟兰,李伟兰说她不敢去,李若风说她们一起去,但是李伟兰怎么都不肯去。 黎爱福和李若宏睡在隔壁的房间,李若风在黎爱福的房门外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她没有办法,只有自己去。 村里唯一的一间医院在离家大概一里外的地方,晚上只有一个医生。要去医院,她就要经过外面的一片空地。到了晚上,村里的几十条狗都会聚集在那片空地上睡觉。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每走一步都要像电影里面的慢动作,特别是要绕过那些躺着的狗的身体的时候更加要小心翼翼。 因为一旦一条狗觉得她的脚步声大了、走得急了,那条狗就会向着她吠,只要有一条狗吠,其他的狗也会跟着朝着她吠。 令人害怕的是有的狗会冲着她凶恶地露出尖利的牙齿,这让她很怕露出牙齿的狗会突然跑过来咬她。 还好,她对那样的场面有些经验,只要她停下脚步,一动也不动,等到那些狗都安静地重新躺下来,不再吠了,再过一会,她再慢慢地,轻轻地走过。 而当她一旦走那到些狗不再理会她的地方,她就会飞快地跑,心都要快跳出来了。 还好,她从来没有被狗咬过。 过了那片空地,经过糖厂外面,就是医院了。 医院对面是山脚,那里有几棵茂盛的荔枝树。那之前的一两天,村里的一个老婆婆去世了,她听说老婆婆的遗体曾经就放在那棵荔枝树下。 李若风认识那个老婆婆,她家后面有一条小吊桥,那个老婆婆性格很孤僻,也很瘦小,她和她的儿媳关系不好,她的儿子带着一家去了别的城市,只留下她独自一人生活。 李若风一边敲医院的门,一边盯着那棵荔枝树下,只有星光。 幸好,医生很快出来了,也看好了殷笑的病。 有的时侯,如果值班的医生回镇里了,她就得回家叫醒黎爱福,因为村里另外一个中医的家在上面较远的村里,她不认识路,最后还是要黎爱福去找。 殷笑平常会接村里的一个裁缝做好的衣服和帽子到家里来绣花或钉纽扣什么的,李若风每天都会帮忙,而且做得很好。 殷笑就经常买些布料拿去让裁缝做衣服给李若风,人工互相抵扣,她的衣服都是又新又漂亮的。 有一年冬天,李若风和殷笑在厨房围着一个小瓦炉烧着松枝取暖。 她忘了发生了什事,她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又哭了,殷笑用烧红的松枝烧了她一脸的伤。 她甚至忘了自己当时的痛,也许她还模糊地没有忘记在后来的很多天里,每次用毛巾洗脸时那撕裂般的感觉。 她只记得后来走去李纹锦家见到大表姐李露珍,李露珍说了一句:冤枉啊,被烧成这样! 后来李检明从城里回来,叫她抬起头给他看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也许是上天的怜悯,在她渐渐长大的时候,她的脸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印痕。 她记得小时候殷笑经常盯着她看,说她很美。 第21章 你怎么那么傻呀 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因为小时候的夏天经常不穿鞋到处跑,那天她刚好也没穿鞋。殷笑正坐在家门坎上钉钮扣,门坎上放满了做工的东西。 她一脚踏过门坎里面,结果一根针插进她的脚底,没进了一大半,她把针慢慢地拔了出来,后来里面起了很大一包脓。 村里有一栋空的旧楼,一天,她和其他大孩子去玩,有几个孩子上去二楼,她也跟着去,二楼上面有个阁楼,中间只有一个口上去,但是没有梯子,只有几张破书桌堆在下面。 她见别人爬上去,她也爬上去了,结果被阁楼口的一枚铁钉穿过了手腕上的皮,从一边穿到另一边。 她慢慢把手从铁钉上拔了出来,她看见皮肤里面是白色的,只出了一点血。也许是她的手一直很瘦小,手腕上没有什么肉,也没有伤到血管。 有一段时间,她的头发很长,因为殷笑要她扎辫子,不让她剪。 有一天,她坐在房间的门坎上,散着头发,黎爱福说她的头发像鬼,叫她自己去梳一下,她说她刚梳过了,她不去。 黎爱福很生气,她走过去,一把揪着她的头发,一直把她拖到天井上的水缸旁,舀起一勺水就往她头顶上淋,然后拿了一把剪刀使劲剪…… 黎爱福还在糖厂上面的山坡上种了几排甘蔗,那是黄泥地,种出来的甘蔗又硬又甜,那是种皮色红绿的甘蔗,是甘蔗的品种中,李若风唯一喜欢的。 冬天的时候,她会帮黎爱福去甘蔗地里种花生。 黎爱福教她种花生的时候是有耐性的,也不骂她,那是她的记忆中黎爱福极少有的对她温和的时刻。 山坡上长着各种草药,还会开出美丽的花儿,散发着独特的味道。 每年秋天,糖厂榨糖是村里的大事。从榨汁、过滤到煮糖,所有的过程完全是开放式的,村里的大人和孩子都会围在那里观看。 家里种了甘蔗的村民把甘蔗砍下来捆好,从山坡上搬到糖厂外面先过秤,根据重量交一点加工费,加工费也可以用柴来代替。 她们家砍甘蔗的时候,李纹美有时候会叫上她在村里的女友们来帮忙,李纹美喜欢在那些长得特别好的甘蔗中间很短距离地砍上两刀,然后挖来吃。 而其他季节的糖厂,由于下雨的缘故,那个大火炉下面烧柴的地方总是有一池积水,那里一年的大部分时间也是蟾蜍的栖身之地。 在没有月亮和星星的黑暗的晚上走到糖厂那里,总能听见蟾蜍特别的叫声。 很多年以后,她经常想起宋代女词人朱淑真的一句诗词:不许蟾蜍此夜明,今知天意是无情。 虽然她知道此中的蟾蜍指的是月亮。 每年秋天开始,山坡上开满了黄色的野菊花,她经常都去摘,她喜欢野菊花的味道。 每次摘了满满的一篮回家,她就会用那口大锅烧了热水,用来把野菊花烫一下,再放到屋顶上晒干了,拿去村里唯一的药材铺里卖,这样她就可以有零用钱了。 山上也有很多野果,特别是糖厂上面的那条山路,生长着很多“蛇泡”,带刺的茎蔓,毛蓉蓉的、可爱的、绿色的叶子,经常能摘到红红的诱人的酸酸甜甜的果实;附近的山坡上还长着很多野牡丹,花很漂亮,是浅紫色的,成熟的果实也是紫色的。 有一次,李若风和小伙伴爬上一棵很高的荔枝树上玩,当时那个小伙伴的一个堂哥也在树上,他比他们大好几年,李若风从未和他说过话。 他在摇晃着李若风爬着的树枝,还把她上面的树枝向她压下来,说要把她弄得掉下地。小伙伴叫他不要,但是他不听。 李若风一点也不怕,她向着更幼的树枝爬去,直到他不敢跟过来。 有一天,她去李纹锦家里玩,李纹锦家的屋后有一个瓜棚,种着黄瓜和南瓜。 二表姐李露菲正在瓜棚里抽烟,看见她,李露菲拿了一根烟递给她,她拿火柴点着了烟,学大人般吸了起来,被呛到了。 李露菲让她不要告诉别人。 她一边吸着烟,一边看那些美丽的黄瓜花,她不会摘下来,因为她知道一朵花就是一条黄瓜。那一年,她六岁。 李纹锦家的门外是一个池塘,池塘边有一条小路,每次她去那边玩都会经过那条小路。 池塘边上种了一排整齐茂密的有刺的植物,秋天的时候开着白色的很可爱的小花,每次经过她都会摘一丫一边玩一边跳的。 过了很多年,她在一本关于草药的书上看到了记忆中的可爱的花儿,原来它叫金樱子。 环绕着池塘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遥远的山上一直蜿蜒而下,包围着村子。池塘的溪边长着各种草药,还有美丽的水草。 从李纹锦家门外的池塘边往上走是山;一直往下走,就是田野。 那是一片广阔的、美丽的、干净的田野和菜地。那片田野是村民赖以生存的希望,是孩子们游乐的天堂,也是她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田野尽头就是村里的河。 有时侯,大雨过后,河的上空会出现很大的彩虹,她每次都会数彩虹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从上到下。 夏天,刚插好秧苗不久的水田里满布着大大小小的龙虱,她不敢抓,因为龙虱的脚很锋利,容易划伤手。 河水刚退去的时候,她会和她的伙伴去河边的田里摸田螺,捡蚌。 她家不是农民户口,没有稻田,也没有荔枝树。 在荔枝成熟的季节,她会在清晨五点多起来,去山坡上捡夜里从树上掉下来的荔枝,然后把好的留回家给殷笑吃。 有一天,李露菲对她说:“你怎么那么傻呀,还去捡?晚上我带你去摘!” 到了晚上,李露菲带着她去村里的晒谷场旁边的那棵糯米糍下面。 她们爬上了树,李露菲叫她快点摘,摘了就走。她开始还以为那棵荔枝树是李露菲家或者是她伯父家的,后来才知原来李露菲是带她去偷荔枝。 李露菲做事很麻利,性格也很爽快。 李露菲还带她去偷过另外一棵桂味,刚好那棵很甜的桂味长在李易家旁边。 李易比李若风小几个月,又高又瘦,在上大专,偶尔来找李若宏玩。 前些天他来时还说起她当年偷荔枝的事情,说她那么大胆,还说她爬树的动作那么利索。因为那棵荔枝树很高,枝丫很少,一般人都不敢爬上去。 老天,她当时是真不知道他在树下看着她。 第22章 什么也不说 秋天的时候,在她家外面的那片空地上,每天傍晚都有几百上千只蜻蜓在低飞、盘旋,跳起来一伸手就能打到几只。 而田里、小溪边、菜地里的篱笆上就有各种各样非常漂亮的蝴蝶和蜻蜓。 有时候,为了抓到那些美丽的蜻蜓,她会跑去山上,爬到那棵缠绕着一种藤生植物的荔枝树上,摘那种小小的圆圆的绿色的果实,掰开那些果实,里面有一小团小小的粘粘的绿色的果肉,把那些果肉粘在竹枝末端,然后用来粘蜻蜓。 在溪边见到美丽的蜻蜓,轻轻地走过去,然后上前一粘,只要粘到了蜻蜓的任何一个部位,它都无法逃脱,而且粘上了就无法抹去,结果只有撕裂。 蝴蝶是不容易粘到的,因为蝴蝶的反应敏感得多,而且蝴蝶的翅膀上有粉,抓蝴蝶一般还得用网;不过对停留在篱笆上的蝴蝶,她通常都是轻轻走上前,慢慢地用拇指和食指度准了蝴蝶翅膀的位置,然后手指一拈,美丽的蝴蝶就到手了。 渐渐长大的时候觉得那时的行为太残忍,于是再也不杀生。 她记得那是一个暑假,一天午后,她去学校玩,在学校门口的斜坡旁边,在一棵荔枝树下,那里有一头很大的水牛,她听见几个大人在说要把牛劏了。 她看见那头牛轻轻眨着它美丽的睫毛,善良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的、无奈的悲伤。 那之前她听黎爱福说过,劏牛的时候,牛是会流眼泪的,还会很凄凉地叫:妈…… 她还听见那几个人在商量,要先用锄头打它的头。 她很害怕,她不敢看,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很远的山坡上,她希望牛的主人能够突然改变主意,留下它的命,把它牵回家。 可是过了很久,她再跑回去的时候,地上却摊放着一块块的牛肉,还有满地沁入土里的血。 有一年,村里发大水,河水漫上了岸边,大雨停下的时候,她走去河边,看青青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是湿的,仍然有稀疏的大滴的雨点落在身体上,雨点是冰凉的。 她看着河边的水流动着,她试着把一只脚伸到岸边的水流里,只一下,河水就把她的拖鞋冲走了,她赶忙跑下去想捞回她的拖鞋。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 村里的学校建立在一个小山坡上,她的课室外面种了几十棵瘦瘦的沙梨树。 因为课室的窗户只有几根木窗棂,有的已经缺少了,所以下课的时候小小的她很容易就能从窗口爬到外面去。 大概因为是在南方,沙梨总是只有手指头那么大,她却很喜欢那小小的白色的梨花。但是那些梨树太老了而且太瘦了,梨花又开在很高的枝头,擅于爬树的她也不容易摘到。 有一天早上,老师说,下午第三节课有医生要到学校来给大家打预防针。她记得那天下午上完第一节课就没课了,她忽然觉得很害怕,怕打预防针。 她从课室的窗口爬了出去,跳下种着沙梨树的山坡,离开了学校,一直跑,跑到黎爱福的甘蔗地里,那里附近的山坡是她最熟悉的世界,没有人能找到她,也没有人会去找她。 直到傍晚,她才回到学校,心里忐忑不安,那时同学们大部分都已经放学了,有个同学告诉她说医生已经走了。 她以为医生要等到每一个学生都打完预防针才会走,她觉得有些失落。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在想,那次她没有打预防针,会不会生打了预防针的同学不会生的病?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她很久。 在李若风的记忆中,黎爱福经常背着李若宏,背着他去干活,背着他上学和放学。 有时候,她们走路的时候,黎爱福还会一边背着李若宏,一边教他骂李若风。当时的气氛是轻快的,他们骂得很轻快,李若风也不在意。 黎爱福和李检明什么事也不让李若宏做,这枚果实最后还得他们自己来尝。 在那些只有她和李若宏两个人在家的日子,她总是把家里的门锁上,把钥匙时刻带着,因为李若宏很喜欢去溪边玩。 有一天,她和李若宏在石屋的楼梯上玩,石屋的楼梯很高,他们在楼梯上方的时候,李若宏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她伸手去拉,没拉着。 看着他滚下高高的楼梯,她吓坏了,心疼极了,她赶忙跑下楼梯把他扶起来,用手把他浑身上下反复捏了一遍又一遍,不断问他摔着哪里了。 但是很奇怪,李若宏说他一点事也没有。她检查了好几遍,才安下心来。 有一次,李若宏不停地求她,求她让他出去玩一会,并且一再向她保证,只去二十分钟,也绝对不去河边玩。她终于答应了他,打开门放他出去。 她焦急地等着。 可是那天李若宏一直去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家,而且是去河边了,她骂他,他说,河边太好玩了,他忘记了时间。 有一天,李若宏又出去玩了,她很担心他,就出门去找。 她在路上遇见一个同村的十几岁的男孩,她问他有没有看见李若宏,他说有,就在河边,他还说要带她去找。 走了很长一段路,她问他怎么还没到,他说就快到了,就在前面。 他一直把她带到河边一个长满青草的山坡上。 突然,他用手臂箍着她的脖子,说她很美,还说着要她做他老婆之类的话,然后把她按倒在草地上。 她吓坏了,一下哭了起来,连她自己也想不到她竟然哭得那么大声。他大概害怕了,放开了她。 她立刻跑开了,没跑几步,她的一个膝盖发软,摔了一跤,但她很快爬了起来,努力让自己走快点。直到走到有人的地方,她才松了一口气。 类似这样的事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不算少,感谢上天,每一次都让她平安逃脱。 少年后的她渐渐学会保护自己。 一个夏天的下午,她刚从外面回到家,家里没有其他的人,黎爱福也跟着回来了。 她好像没有做错事,不知道她又怎么惹黎爱福生气了,黎爱福很凶。 黎爱福在走廊上拿起李检明那套打井的工具里一把异常锋利的直锄,说要切掉她的脚。 她害怕极了,一边跑一边去开走廊到天井的木门,可是那天那扇木门关得很紧,她怎么使劲都开不了。 黎爱福追上来了,她只感觉到那冰凉的锋刃削下来贴在后脚跟上,她吓得大叫,哭了起来,刚好木门终于在那一瞬间打开了,她逃了出去。 也许黎爱福只是想吓唬她一下,但是她不敢挑战黎爱福的胆量。 不久前家里的母猫因为偷吃黎爱福的剩饭菜,已经被她活活的剁去了一只耳朵。 她一边拼命跑,一边回头看黎爱福有没有继续追上来。 终于黎爱福没有追上来。 她一直跑到一个荒废的一人高的泥砖墙里面,找了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角落坐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她那因为充满恐惧而一直抽动着的心脏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直到傍晚,她觉得家里有其他人了才敢回家。 黎爱福却不动声色,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她庆幸黎爱福没有再骂她。 黎爱福打她经常都是随手狠狠的给她的头几个“菱角”,再不就是随手在厨房上拿根松枝,其实她大部分都忘了,只记得直到上了小学,她的腿上和身上每天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青色的“浪”。 他们说她小时候很爱哭。 其实她后来便不再哭了,至少不再在别人面前哭。 上学以后,她每天都要做饭,中午和傍晚。 黎爱福教她做饭,教她炒菜,教她洗衣服,教她做所有的家务事,而那种时候黎爱福不会骂她,有时还会夸她做得好。 她很乐意去做,她觉得她把家务做好了,妈妈也会高兴。 黎爱福教她洗衣服要她先洗李检明的,然后是李若宏的,最后才是她们两个的,黎爱福说女人都是脏的。 她不懂,怎么女人都是脏的呢?她觉得自己很干净呀,衣服天天换,头发也经常洗,怎么会脏呢?但她没有问。 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名。 有时她的数学题不会做就问黎爱福,黎爱福叫她读题一遍,通常她还没读完就知道怎么做了,黎爱福就会笑着夸她。 殷笑和黎爱福的战争一直都在,有时候她和黎爱福走得近了,殷笑就会骂她是“反骨种”。 黎爱福的灶头在前面。 下雨的时候,她就会坐在灶台前,看一滴滴、一条条的雨水落在屋背的瓦片上,发出清脆而动听的声音,从屋顶到屋檐,那些密密的雨水瞬间汇聚成一条条急流奔涌而下,落在天井上。 偶尔还会下冰雹。 童年的雨一直落在她的心上。 有时候,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雨,什么也不说。 少年后的她渐渐变得沉默。 第23章 不小心磕到了 大概是疼痛经历得太多,痛感神经便不明显了。 她仰头望着夜空,只有稀疏的星,很暗淡,像是极遥远的微弱的光。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夏天的一个晚上,天色非常好,她和大姑妈家的二表姐周桂枝相约去村里唯一的公路散步。 夜色是那么美,公路两旁的田野里尽是青蛙的叫声;空气是那么清新,萤火虫或远或近地展现着它们的微小骄傲。 抬头仰望天空,天啊,那是多么美丽的屏障! 漫天的星星布满夜空的每一个角落,数之不尽!很多星星明亮的程度更甚于月亮,仿佛就悬挂在头顶的不远处,看久了让人眼花缭乱。 她和周桂枝赞叹着,来回在公路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不舍得离去。 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夜空!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唯一美好的记忆就是来自大自然。 她的脸上露着浅浅的笑来。 牛仔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本没有调高音的铃声在寂静空旷的空间里异常的清晰。 刘正元找到运动场的时候,落入眼中的是暗夜里她蜷缩在跑道边上孤零零的身影,在空旷的四周尤为显得渺小。 运动场外的楼房有光,依稀映照着她小小的脸。 刘正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脸上残留的已经干凝的血痕和胸前衣服上的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揪着。 他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暗哑:“怎么回事?哪里伤了?” 她的伤口被头发遮住,垂着眸,她扯了扯嘴角,努力牵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一些不自然:“一点小伤。” “怎么弄的?” “不小心磕到了。”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细碎的亮光。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痛的。” 刘正元伸手拨开她的头发,看见上面的伤口,皱了皱眉:“怎么可能不痛?” 她拨开他的手,淡淡地道了句:“习惯了就不会痛了。” 刘正元的手停在空中握成了拳。 从小生活在富裕环境被父母宠爱长大的他虽然也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生活不如意的人,还有许多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但这不应该是她。 她的眼神那么清澈,她是那么纯粹的女孩子,她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她的坚韧却令他的心里很难受。 刘正元把她带去医院处理了伤口。 后来左边眉毛上方一直有一块突起的疤痕。 再后来有一次她坐在车上,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她的额头被惯性带着很大力地向前撞去,当时她觉得额头上一阵巨痛,撞得她头晕眼花。 她摸了摸撞到的地方,却原来是撞在了那块疤痕上,可是原本突起的地方却平平的,只是那个部位还有着很不舒服的痛。 她发现,那块突起的疤痕真的已经完全平复了,只留下一小块白色的痕印,不留意也看不出来。 她从小受过那么多的伤,留下的疤痕并不多,最后都只有浅浅的比原本的肤色白一点的痕印。 他们打她发泄只是习惯,因为习惯了,便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李检明、黎爱福、殷笑,皆如此。 其实并非她无力还手,她只是习惯了他们的打骂,从没想过要对他们还手。 在国企上班那一年,她在外面还学了些别的东西。 她参加了文化宫的少林武术班,当然是要交学费的。 初级班原来有三四个女学员报名,第一堂课开始时,另外那几个女孩去看了下,二十几个男的,只有两个女的,她们课都没上就走了。 一周两堂课,每堂两小时,先是打坐,再练内功,还有大小周天,然后是拳法。 之后按方子自己去买米酒和中药来泡药酒,还要制作药棍和药包。 药酒是在每次练铁头功和钢肚功前喝的,药棍是用来练铁头功的,药包是用来练钢肚功和阴阳掌用的,还有泡手的药汤是每次练完阴阳掌后煮热了用来泡手的,这样手就不会变形。 内功和外功每天都要练。初级班教课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他每次都会反复念叨:内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李若风倒是每天都认真练,别的效果她不知道,但她练铁头功以后,高一时开始就有的偏头痛确实就好了。 还有练了阴阳掌后她感觉到了手掌一使力,那种筋骨连通小臂的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和力量感。 每次练完阴阳掌后,双手都会微微肿胀,泡药液时原来疼痛变形的手一下子就完全好了。 另外那个女孩去了三四堂课就没去了。 中级班时只有她一个女学员,每次先扎马步四十分钟,好些个男青年都哭了,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有次姿势不太对,教课的师叔一脚就踹在她腿弯上,看似很凶,其实只是把她的姿势踹端正了,一点也没伤到她。 那位师叔只有二十几岁,他的少林棍法舞得可好了。 中级班教的是一套拳法和绝命腿,拳法李若风没练好,后来别的也没再练,绝命腿倒是经常练。 她最烦的就是每次师傅检测他们都会单独拎她出来做示范,被二十多个男的盯着看她很不自在,下课以后他们总是小师妹小师妹的叫着。 而高级班是师傅教的,师傅也就三十一二岁。 真要认真学,每天得花几个小时练功,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最重要的是她静不下心来练内功,她的房间压抑得很。 她每晚在房里关起门来噼噼啪啪,黎爱福和殷笑都像看怪物一样看她,所幸她那时给的钱多才没什么事。 高级班她便没再去。 第24章 别人模仿不来 这天清晨,李若风接到一个电话,她有些意外,因为没有人那么早给她打电话过,是部门里的同事李家杨。 他说附近的街新开了一间蛋糕店,叫她和他一起去上班,路过的时候去尝尝,他在街口等她。 李若风对他的印象不错,他的父亲是公司里的一位老员工,是一个很勤劳的普通工人,人品脾气都很好。有次公司外面有人抢劫,他们父子两个都追了过去。 李家杨的家就在她家街口附近的巷子里。 到了街口就看见了李家杨微笑着骑车走了过来,他很自然地停在了她前面,意思很明显,是在等她一起走。 李若风站在原地没动。 李家扬回头朝她笑得一脸坦荡:“走啊。” 他带她去新开的蛋糕店吃早餐,给她买了蛋糕和鲜牛奶,然后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并且不肯收她的钱,似乎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公司离得不算远,骑车就十多分钟。 下午他们还是一起回家。 那之后他们就很自然地经常一起顺路去上班,都是各骑各的自行车。 李家杨比李若风大四岁,他很懂得照顾人。 五一前的一天,下班的时候,他走过去问她有没有地方要去,她说没有,他约她去附近一座挺有名的山玩,她答应了。 晚上李纹美打电话给她,问她放假去哪里玩。 李若风说了,李纹美也要跟着去。 她打电话告诉李家扬,他说好。 第二天清早,李家杨开了车来,他还带了他的一个朋友。 到了山外面,去一间农庄吃午饭,李若风要买单,李家杨抢着买单了。 吃完饭他们就上山了,一边走一边玩。 到了半山,下起了雨,李家杨把他背包里的雨衣拿出来给李若风,但是李若风给了李纹美,他只好把他自己戴的鸭舌帽给她戴上,自己淋着雨跑到远处的小卖店去买了一把雨伞回来。 李若风说:“好难看的雨伞。” 李家杨笑着说:“不难看啊,只剩下这一把伞了。” 他这个人很乐观开朗,跟他相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傍晚,李纹美和他的朋友都各自走了,他们便一同回家。 到了街口,雨已经停了,李若风叫他在那里停车,她有点晕车,她想走一会儿路。 她要把伞还给他,他说:“你拿去用吧。” 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白蛇传》里面的一句台词:相遇赠伞,原已注定分离。 不过,她忽然发现那把雨伞其实挺好看。 后来李纹美告诉她,其实那天他那个朋友是他临时叫去的,意思是他本来只打算和她两个人去玩。 一天中午李家杨找她,约她下午下班的时候去溜冰,但是他还有一些事没做完,他叫她先回家拿溜冰鞋,然后去他家找他。 当时另外两个年青的同事听见了也要去。 她去到他家门外按门铃,一个样子跟他长得很像的高个子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开院子的门,叫着她的小名:“小若风,我哥叫你等他一下,他很快就下来。” 这个小名她只在无意间对他说过一次。 那次李家扬带她去和他的两个发小见面,他们彼此之间都喊对方的外号。李家扬问她有没有外号,她总不能说家族里的人大都叫她哭包风,于是就说了这个小名。 周末李家杨临时带李若风去他家里拿份文件,他家那栋楼是三层的,他父亲三兄弟一人一层,他家在二楼,楼下是一个大院子。 他带她参观他家,他的房间很大很简洁,是最大的房间。 李若风要走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他妈妈回来了,他妈妈是一间中学的老师,笑声很爽朗,人很热情。 一天晚上,李家杨去她家里找她,李若风不知道他会来,便把他迎进客厅里坐。 黎爱福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小小年纪,搞搞妖妖,男人一大堆。” 李若风没说话。 李家杨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李若风送他下楼,他也没什么不同,和平常一样跟她道别。 自那晚以后,李家杨再没有打过电话给她,在公司里看见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彼此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刘正元一如既往地纨绔。 他看见李若风刚回到部门,就搓搓手,作出色迷迷的样子:“若风,过来给爷占占便宜先。” 李家杨刚好在旁边翻看一本帐本,闻言笑说:“你占不占得到?” 他的态度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同事般。 刘正元双手在她后面描摹着她身材的形状,一边啧啧叹道:“若风,你的屁股又圆又翘,好生养哇!” 李若风本来没打算理他,一听他这话就举起手肘向着他。 刘正元连忙投降:“别动手,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陈晓丽和玉冰说的。” 他顿了顿又不甘心似的,“不过我也这样认为。” 这下李若风再没客气,给了他肚子一肘。 刘正元立马捂着肚子弯着腰作痛苦状。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还装?你的签名像小学生的字,也不花点时间练好些。” 刘正元挺直胸口一本正经地说:“像小学生的字好啊,至少别人模仿不来。” 在过去大半年里,李若风的体重增加了十斤,从原来的八十斤长到九十斤,之后一直保持在这个范围内。 她的身高长到160公分就没再长了,好在她也不想自己太高。 凌玉冰拿了一张宣传单过来给她看,叫她一起去文化宫学交谊舞,一周两节课,说两个人一起报名学费很低。 她扛不过凌玉冰磨,就答应了。 第25章 鳄鱼的眼泪 没多久就是李检明的生日,他每年生日都要在酒店摆宴会,都是请家族里的人,一般都有三四桌。 李若风和李纹锦坐一桌,中间隔着她的孙子,李检明坐在同一桌的主位上。 这间酒店的主打菜是海鲜,李检明点的菜式大都是海鲜,而且基本都是煎炸的。 李若风最近几天喉咙发炎,她没有吃菜,只吃着碗里的白饭。 李纹锦问她为什么只吃白饭不吃菜,她说喉咙痛。 李纹锦正坐在李检明旁边,她对李检明说:“阿风喉咙痛吃不得这些菜,你叫个清淡的菜或粥给她吃。” 李检明脸色阴沉,一声不吭。 李纹锦又跟他说了一遍,李检明还是不说话,也没有要叫服务员的意思,李纹锦摇了摇头低叹了一声。 李若风并没有什么感觉,她记得上一年亦如此,那天她发烧未好,也是只吃了一碗白饭。 她给李检明的生日红包并不比任何人少,但她就是不受待见。 李检明对她的态度,家族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是每家都有几个孩子,生活上也各有各的烦恼,谁也不会去管别家的事。 李若风从来不说,因此大部分人都认为她过着大小姐般的生活,因为李检明也并不缺钱。 一天下午,她回到家,看见一家人都在,脸色有点奇怪。看样子,李若宏也应该刚回。 黎爱福手里拿着一张化验报告说,李检明得了肺癌,但是李若风在她脸上看不到悲伤。李若宏坐在沙发上更是没一点反应,殷笑也没有什么表情。 她心里没有难过的感觉,也没有太意外。 李检明很快就决定去省会城市的大医院治疗。 李若风把她银行卡里的一万多元全取了出来,李检明示意她交给黎爱福。 黎爱福接到钱的时候随手给了李若宏四千多,叫他看好家里。她自己也有钱,但那之前她从未对李若宏如此慷慨过。最后那些钱李若宏自己花了。 黎爱福虽然陪着李检明去看病,但是她一向很怕死,也怕细菌,所以不可能用心照顾他。 十几天后黎爱福和李检明就回来了。 黎爱福在家里说,刚到医院那几天他们住在酒店,因为在医院没有熟人,所以根本没法住院。为了让医院收治,他们给了医院的一个教授三万元红包,但那个教授收了钱连一眼都没看他们就走了。 住院后,为了让医生尽快安排李检明化疗,他们又给了医院的一个年轻的医生两万元红包,后来那个年轻的医生又陆续问他们要了不少钱。 李若风想,要是她得了绝症,她就去找个地方静静地等死,也绝不做化疗。 李检明依然去上班。 一天,黎爱福哭哭啼啼地对李若风说:“你爸嫌我又老又丑,要跟我离婚。” 李若风没留意她有没有眼泪。 黎爱福对她上演过很多这样的戏码,她以前都没想过像黎爱福这样强硬的女人对着她哭哭啼啼时有多假。 黎爱福见她不说话,就加大了声音呜呜地哭着,还做着抹眼泪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李若风终是淡淡地说了句:“离就离吧。” 其实她一直都不明白,黎爱福有工作,自己也不缺钱,为什么那么怕离婚。 后来听李检明偶尔提起,黎爱福想要那栋新买的楼作为离婚的条件,李检明肯定不答应。 几天后,四个姑来探望李检明,李检明怒气冲冲地对她们控诉:“那个反骨种教唆她妈和我离婚,还说我现在病了,她妈和我离了婚,往后还有半辈子好日子过。” 李若风站在房门听李检明愤愤不平地骂着,她忽然想起了“鳄鱼的眼泪”。 以往黎爱福每次在她面前装可怜,她都会心软,而每次到最后,她都没有过好下场。 文化宫的舞蹈课在周二和周六的晚上,舞蹈老师是一个中年女人,身材不算好,经常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开始几节课是教动作,后来便是男女各自找舞伴练习。 凌玉冰很快有了舞伴,李若风在边上坐着。 一个很高大的年轻男人过来邀请她,她没动。 她觉得这个人太高大了,而且他的眼睛看起来令人觉得很不舒服。 那是一双非常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可能是因为他太高大,看人要往下看的缘故,眼皮总是耷拉下来,却给人一种迷晕的感觉。 因为他一直在邀请,她便站了起来。 那个人说他是游泳运动员,还问了她的名字,再说了什么她也没留意听,她也不会跳,就拒绝了。 到了下一节课,李若风看见高中时一个同班女同学吴青,吴青说她在隔壁的舞蹈室学跳舞。 吴青特意找李若风说有事要告诉她。 吴青说,那个游泳运动员到处跟人家说若李风追求他。吴青还说那个人之前也是那么说她的,叫李若风不要理会那种人。 李若风清楚吴青的性格,她没必要说谎。 她打了个冷颤,真是什么人都有。 有两个男青年要过来邀请她,她听见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这个是我的。” 另外那个看起来挺老实的男青年就无奈地站在原地看向李若风。 李若风看到那人朝他走来,连忙跑到门外去。 她站在门外的树影下微微松了口气。 “李若风,真是你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有些耳熟。 她听见有人叫她,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站在台阶口,带笑看着她。 “李绍阳?” 李绍阳笑了笑,走向她,看了眼她身后,说:“学跳舞呢?” 李若风轻轻点了点头:“嗯。” 李绍阳:“学得怎么样?” 李若风:“不怎么样。” 一时气氛有些凝结,两人都没说话。 李若风没想到李绍阳会知道她的名字,毕竟高中三年隔壁班的同学,他们好像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李绍阳挠了挠头,问:“你电话号码多少?” 李若风抬头:“干嘛?” “有空我请你喝茶。” “你做什么工作?” “警察。” “没想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到舞蹈室下课,人都往外涌出来。 李绍阳说:“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那边那个人不是在等你吗?” 李绍阳回头看了看,“是啊,那是我同事。” “他等好久了,快去吧。” “那好。” 第26章 我以为你穿了丝袜 李绍阳高中时也在学校足球队,和齐峰是队友,在高中部也是出类拔萃的,他和李若风同年级。 她以前知道齐峰是考上了大专的,却不知道李绍阳为什么不继续上学。 李绍阳性格很好,很爽朗,高中三年也没听说过他和哪位女同学走得近过。 过了两天,他打电话给李若风,她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事,就说说话。 李若风知道他工作很忙,也没有和他多说。 一天晚上,他约李若风出去玩。 李若风去到才知道,那是一间酒吧,还有节目表演,他的几个同事也在,都是男的,大约都是二十几三十岁,他们在喝着啤酒。 她很少去酒吧,但并非没有去过。她不喝酒,李绍阳给她点了饮料。 到了十点,她就要走。 李绍阳和她两个人先走,他问同事要了钥匙,开着电动车载她。 他并没有马上送她回家,而是去了一个环境很好的园林边的人行道里。 他下了车,取下头盔挂在车上,李若风还侧着身坐在后座上。 他低着头,眯了眯眼,伸出手指用指腹在她的小腿上竖向向下摸了摸,他的手指是伸直的,完全没有一丝亵渎的意味。 李绍阳问:“你穿了丝袜吗?” 她的小腿在半长的深色裙脚里露了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莹白细腻的光泽,白色的半高跟女装皮鞋露出弧度极为好看的脚背。 “没有。” “我以为你穿了丝袜。” 他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她听得认真。 四周很安静,时不时有虫鸣的声音,还有他坦然的笑语。 然后他送她回家。 经过二中的正门,李绍阳停了一会儿,看了看里面,回头向她:“毕业两年了。” 李若风笑了笑:“是呀。” 她家就在二中旁边的巷子里。 李检明在最旺的夜街开了一间西餐厅兼酒吧。 这天下午她刚回到客厅门口,就被李检明指着鼻子大骂:“你问她,有什么本事做这份工作?”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黎爱福说李检明的西餐厅要请一名兼职会计,她让李检明给她做,但李检明不答应。 她淡淡地说:“我不做。” 黎爱福没有那么好心的,至于她想怎样李若风不去细想。 得了她这句话,李检明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听见了?她自己也不想做!” 李若风嘴角勾了勾,回了房。 她上大专的第一个学期就已经考了会计证,而且成绩很好。其实她没想过要做会计,但是学校规定要考。 她是一个对数字很认真的人,不允许自己出错,所以她觉得做会计很费神,那不适合她的性格,她不喜欢。 后来李检明请的那个兼职会计她也认识,在速成班读的会计课。 李检明直到西餐厅开张那天也没有要叫家人去的意思,当天黎爱福叫骂了一场后才答应让他们去。 李若风没去,李若宏和殷笑去了。 那天是周日,晚上李若宏他们回来都黑着一张脸。殷笑说他们在那里坐了大半天,没有一个服务员招呼他们,直到李若宏拍着桌子大骂。他们那一桌上也没什么东西吃。 李若风早料到会如此。 那间餐厅可以说是李检明开给他包养的其中一个情妇管理的,那个女人看着有三十多岁,很丰满,坐在吧台前喝着酒,看着李若风时的表情满是不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听说她只有二十三岁。 一个人自身没有那种高贵的特质,怎么装也没有意思。 那次是李纹美硬拉她去的。 李若宏也知道那个女人,他形容的和李若风看见的一样。 在那之前,李检明就在外面开了一间海鲜餐馆,也是他的情妇在管理,家里人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供应海鲜的人找上门来。 西餐厅和海鲜餐馆一样,都亏了他不少钱。 一天,黎爱福发现了李检明衣袋里有一枚新买的钻石戒指,还有购买单据,在家里闹了起来。 李检明说是他公司的老总让他帮买给情人的。这谎话说得理所当然。 李若风看了一眼单据上的价格,李检明养育她花的钱加起来估计也不及买那枚钻石戒指多。 第二天,酒店的采购伍二拿了一枚K金的戒指来,说是买钻石戒指的赠品,因为当天没货,刚刚才拿到,价值一百多元,却镶嵌了很大一颗钻石,一看就是假的。 伍二一直对李若风很殷勤,他也没有隐瞒,李若风随便问了问,就知道昨天那枚钻石戒指果然是李检明自己买的。 等李检明回了家,伍二说把赠品给李若风,李检明倒是没反对。 李若风没要。 谁知后来,李检明用那个假的钻石戒指换走了殷笑的一个黄金戒指,殷笑也猜到他那个是假货,她还问了李若风。 那个黄金戒指原本是殷笑买给李若风的,可能是因为李若风工作以后每个月都给她钱,还有她生日、节日都会悄悄给她不少钱,所以她一年总会买一两个黄金戒指要给李若风。 那些戒指都很重手,款式也相当好看。 但是李若风一次也没要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殷笑的心思,如果她要了,她就会永远活在殷笑的阴影下。 后来殷笑把那些黄金首饰都给了李若宏和李纹美。 第27章 她只带走她自己买的东西 过了没多久,李检明的病就复发了,在本地的医院住院。 本来经过前一次的治疗他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但他并没有安下心来疗养。 他住院的时候,黎爱福再也不愿晚上在医院陪他。 这天一家人都在病房里,黎爱福打了一盆水,却放在一边,迟迟没有给李检明擦身体。 李检明目光犀利地看着他们几个,黎爱福显得有些不自然,殷笑转到一边去,李若宏装作若无其事,李若风站着没动。 殷笑却看着李若风,忽然开口说:“你给你爸爸擦身,你是他女儿,怕什么。” 黎爱福马上接口:“就是,你是他女儿,给他擦身怕什么。” 李若风看向李若宏:“你来。” 李若宏目光躲闪:“哭包风,你来吧。” 殷笑和黎爱福都在故意“劝说”李若风,那语气就像如果她不答应就是嫌弃李检明,就是不孝。分明是把她摆上台面,逼她就范。 李若风太知道殷笑那隐藏着的龌龊恶心的心思,也知道黎爱福的怕死和嫌弃、更知道李若宏的嫌弃和怕吃亏。 其实李检明现时的情况远没有到擦身体都要别人代劳的地步,但他在这个家里一直把自己当成了皇帝,殷笑捧着他,黎爱福拜着他,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 每个人都盯着李若风,在看她的反应。 李若风还是拧了毛巾给他擦了。 从她有记忆开始,李检明夫妇除了打她时以外从未用慈爱的手摸过她一下,她本能地排斥碰触他们的身体,更何况李检明是男人。 她曾经问过殷笑:“我从小被扔给了你带,我爸有没有给钱?” 殷笑回答说李检明每个月都有给钱。 也是在这天,她告诉自己,日后她不可能同样照顾殷笑和黎爱福。 在李检明病后的很长时间里,她还是经常陪他去医院,照顾他,但是却无关感情。 后来殷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几个女儿,李纹锦说:“老婆儿子妈都在,为什么擦身这种事要女儿来做?” 李纹美则说:“她是女儿,这就是她该做的。” 李纹美是一个非常双标的人,之前她的公公膀胱结石手术住院,她的丈夫周其昌在照顾,她很看不过眼也很气愤,想阻止他骂他也没效果。 她便几次让殷笑去劝说周其昌,她教殷笑说:“你就说叫他要为自己老婆孩子着想,不要再照顾他爸。” 殷笑觉得很为难,周其昌对她比几个儿子对她要好得多,她自己也是老人,人老爸生病了作为儿子的自己照顾,也没让李纹美这个儿媳妇去照顾,这让她怎么开口? 不过最终她还是说了,至于结果,周其昌在这件事上并不会听李纹美的话。 李纹美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在她小时候她爸经常抱李露珍不抱她,她一直记恨着。 如若她处在李若风的境况,不知她会不会当即找个借口走得远远的。 不久以后,李检明便在他所在的国企办理了内退,虽然他不愿意,但是等着坐他那个位置的人多着呢。再者他再怎么爱他那个“李总”的头衔,总比不过性命来得重要。 人走茶凉是平常事,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讲情义的人,往常总往家里跑的人日渐少了。 李检明在李若风面前脾气极差,动辄就骂她,完全没有一丝尊重。 黎爱福每次都在李检明需要照顾时故意在他面前大声喊李若风和李若宏:“现在对他好点,以后也能分多点家产。” 李若风心里冷笑,别说李检明不可能给她任何财产,就是给,她也不会要。 李若宏每次都无动于衷,坐在房里玩电脑,再不然就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黎爱福每次照顾完李检明都会用消毒水洗手,还会洗上好一阵。 李检明大概习惯了李若风的随叫随到,经常都是这周才刚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下周末要让她做的事,节假日皆如此。 李检明的言行给了她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的感觉:只要他不死,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殷笑和黎爱福也同样。 一次偶然,李若风认识了一个卖时装和鞋子的女客户莉姐,莉姐正在找网销代理,不用成本,只需要拍图挂上网出售。 抱着试试的心态,李若风便成了她其中的一个代理。 她开了一间网店,随便起了个名字叫清水居。 她也要先看看货品的质量才决定价格,质地和款式好的加价多一些,一般的加价少一点。 渐渐地有了买的人,并不会天天都有人买,但是上新得多总能卖出去一些。 李绍阳来找过她几次,但是她都在忙。 一天晚上,李若风在冲凉,手机放在客厅里充电,来电响铃了她也不知道。 几天后,李绍阳找了她。 他问她:“那天晚上,接你电话的是谁啊?她说我是……” 她低着头没说话,心中有一种无力感。 那之后,李绍阳再也没有找过她。 李检明大概已经没有那么多金钱和精力去应对他在外面养的那些女人,那些女人开始作乱起来,天天打电话给他。 李若风听见他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吼道:“那些首饰不是钱吗……” 到了下半学期,学校有一个项目,就是去与学校关联的G市的大专院校学习,为期一个月,以自愿为原则。 李若风向刘正元请了一个月假。 这是她十几年来过得最轻松的一个月。 在那里,她认识了正在上大三的李进。 一个月的学习期满后,她随口对李进说:“有时间去令城找我。” 李进说:“好。” 她没想到,一周后的周末,李进真的到了令城找她。 他来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她把他带回家,对他说:“你睡我房间吧。” 李进也没有客气,她把房间让给他,自己睡在客厅的长椅上。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原来是李检明拿着扫把在赶李进走,黎爱福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着难听的话。 她猜想,李进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吧。 李检明忽然迷信起来,带了一个台湾人来家里看风水,台湾人让他把厨房的门口改了,还说他以后没子女送终。 李检明马上让人来把厨房的门口改过。 原本厨房靠后阳台的门口在左边,中间一排窗户前是流理台,光线又好又方便,他把窗户拆了,把门口改在中间,这样一来,光线又暗又压抑。 李若风觉得整栋楼房的格局都一样,人家也没人要改。黎爱福也不喜欢改,毕竟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原来更好。 以前李检明只赶李若风一个人走,他和黎爱福是从来不赶李若宏的,自从听了那个台湾人的话,他就连李若宏也一起赶了。奇怪的是,黎爱福赶李若风的时候也开始赶李若宏走。 殷笑在以前,无论他们夫妇俩怎么赶李若风走,她都不会出声的,她明明知道李检明一直以来对李若风的态度,但她仍然一直坚持对李若风说李检明很疼她。 而如今到了李若宏,她终于说了一句:“生了那么多个,没有一个是这样对待自己子女的。” 这话她并没当着李检明的面说。 李检明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她也知道,但她始终没有说过他半句。 李若风在公司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个小单元房,那是一栋很旧的宿舍楼,四层高,最上一层的楼梯转角晚上有时会有吸毒人员在那里,地上有烟头、针管和针头。 李若风租的小单元房在二楼,她在一个周日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搬了进去,她只带走她自己买的东西。 楼道外面很暗,所以她晚上基本不出去。 李若宏是不可能走的。 第28章 春节卖花 没多久,李检明给李若宏找了一份在超市一个柜台卖酒的工作。其实李检明的人脉还在,给他找个好单位工作并不难。 李检明买的那栋楼早前已经装修好,李若宏晚上都去那里睡。 李若风仍然经常陪李检明去医院看病,但她并不会多说话。 期间,李检明经常在他那四个姐妹来看他时说:“只要表面上讲好话令我开心,就算背后拿刀子捅我我也乐意。” 李若风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她不可能对他说好话,她说不出来;至于背后捅刀子,没人值得她那样做。 她搬走以后,黎爱福去请了一个保姆,后来换了很多个。 她搬出去了,就不会再每个月交给黎爱福伙食费,也不再给他们交水电费,只是逢年过节提早给他们钱,偶尔留下吃顿饭。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省下很多钱,因为房租还不够他们家的电费多,与那些钱相比实在少太多了。 黎爱福和殷笑之间的矛盾更多,越发水火不容。 殷笑有很多永远不会改的坏习惯,她很不讲卫生,经常顺手就把用过的刀和磨刀石剪刀等危险的东西放在后阳台的栏杆上。 后阳台下面是小巷,也是那里唯一的一条路,万一不小心东西掉下去是会伤人的。 以前黎爱福就因此骂过很多次,但是因为以前有李若风天天收拾,她倒是没那么火大,现在李若风走了,请的保姆也不上心,她就越发抓狂了。 殷笑能和黎爱福抗衡那么多年,而且还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她表面上一贯柔弱,实际上暗藏百毒。 李若风不去理会她们之间的恩怨,她的网店生意好了起来,她更忙了。 她没有告诉别人她开网店的事,她不想别人觉得那会影响到她正常的工作,她都是利用自己下班以后的时间去处理的。 很快,她在几个网站同时销售,多少也能卖些出去。 后来,她又代理了一间制衣厂的男士衬衫和西服等男装,因为价格实在,偶尔能接到比较大笔的订单。 李检明终于决定经过李纹美的介绍在h镇买一块地。 地价早已飙升得很厉害。 李纹美在她嫁去的h镇开了二十年的杂货店,是个地道的生意人,再加上她本身就长得美,嘴巴很会逗人开心,什么恭维话都能信口拈来。 其实清醒的人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很假,但是总有人爱听。 “哥哥,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蛇果,你看,多漂亮!我削给你吃。”李纹美的语态谄媚十足。 每当这种时候,李检明就会抿着唇笑,他很享受这样的奉承话。 他花了一百多万买的那块地,后来才发现那块地的买卖合同协议书上写的是周其昌的名字。 虽然之前李纹美一直在闹离婚,但是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毫无疑问枪口一致对外。 李检明多次要求李纹美夫妇把那块地的所有权改成他的名字,但是李纹美一直拖着。他叫殷笑去劝说李纹美,殷笑却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在大义面前,殷笑永远是拎不清的。 那块地多年以后上升到五百多万。 李检明并没有因此骂过李纹美,但是背地里他还是叹气的。 李若风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她仍然一如既往地照顾他,陪他去医院。 李检明也仍然对她态度恶劣。 黎爱福则经常理所当然地说她做这些是应该的,是个人都会这样做,不做就不是人。 他们全然忘了他们最偏重的儿子什么也不做。 李检明每天都要喝一盅炖汤,虫草鲍鱼什么的,但是他舀剩下的不论是黎爱福、李若宏或是殷笑,他们从来都不吃。 李若风亲眼看着炖汤从汤煲里拿出来,李检明虽然舀了,但剩下的他也没动过,而且碗筷都是消毒碗柜里拿出来的,他们都在嫌弃什么抑或是在害怕吧。 李检明自己不可能感觉不到,他只是把气都出在李若风身上。 李若风不在他们家吃饭,因为即便是在外面吃一碗云吞面都自在得多。 很快就到了岁末,李若风把年终奖都存了起来。 到了放年假的前一个周末,她分别给了黎爱福和殷笑一笔不少的钱,那已经占去了她当月工资的大半,剩下的她自己也要勉强能过个年。 她为了不惹黎爱福生气,每次给殷笑钱时都是悄悄进她房间给她的,但是殷笑每次都是先推搪着,追着她出房门,继而在房门口扭捏着说:“哎呀,你怎么给那么多钱……” 每当这时,黎爱福就会站在她自己的房门前看着。 为了省钱,李若风连快餐也不叫了,每天自己回去煮点面条或简单的饭菜。 她买了一个电饭煲,一个电磁炉,还有一个不锈钢的小汤煲。她住的地方附近就有一个市场,她通常都会买点新鲜的蔬菜煮素面吃。 大年二十八,是年假的第一天,她一早就去拿了鲜花到花街上卖。春节卖花是她难得的赚钱机会。 最近天气很好,很温暖。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元宵节、情人节、七夕,这些节日,每到傍晚以后,城管是放松的,也不会去抓人,花街上有不少临时摆摊卖花的,她也是其中之一。 春节的花市就更是如此了。 花街附近的路边都是临时摊档,除了卖花,还有卖春联的,有卖烟花的,有卖瓷器的,有卖鞋的,卖玩具的,好不热闹,到处都洋溢着新年的气氛。 特别是那些或绑在自行车后座,或被人一棵一棵扶着竖立着的桃花,一眼看去,就像一片粉红色的花海,美极了。 来逛花街的人,有的开着小车,有的走路。 李若风的花没有特定的,有时是菊花、剑兰、康乃馨、满天星,有时是玫瑰,反正哪样新鲜便宜拿哪样。 有时遇见熟人买就便宜点,不买也开心地打个招呼。 除夕晚,殷笑打电话叫她回去吃饭,她没去,卖完那一晚上花这一年也就结束了。 夜暮降临之后,她低价卖完最后几枝花,把两个胶桶拿到花街后面的巷子里还给了人家,出来时,花街上仍然热闹。等时间再晚一些,就会像往常一样寂静了。 一连忙了三天,她还是有些累的,但是也赚了钱。她伸了伸腰,不急不慢地走着。 路边的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只有少许的店还开着。 她进一间面店吃了一碗面,价格比平常加了两倍。 她向家的方向走着,她的家在小单元房。 第29章 新年快乐,李若风 这个城中村很乱,房屋很拥挤。 令城由于外来人口众多,所以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出租的。 因为是春节,很多外地人都回家了,周遭显得比平常安静。 楼道里很暗,李若风慢慢地在水泥楼梯上走着,上了二楼。楼梯口的单元平常没人住,她租的小单元在中间,走廊尽头的隔壁家也没有灯火。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按了光管的开关,漆黑的屋里顿时一片明亮。 她随即关上门,把手机插上充电绳,点开了网上的音乐,播着她喜欢的曲子。 她洗了手,用小汤煲烧了开水。 刷牙洗头冲凉洗衣服,做完这些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晾完衣服锁上门,她便坐在床边披着棉被,打开小风扇吹头发。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过11点。 有不少祝愿新年的信息,虽然大都可能是群发,她还是一一作了回复。 她想,网络真是好东西,至少有了网络她可以赚钱,可以看网页,可以找人聊天,可以不再寂寞。 她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 客厅的一面墙上长期都是湿的,可能是楼上隔壁那家渗水。 不过楼上好像没人住。 她忽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出恐怖片,里面好像有类似天花板渗水的情节,她不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一股寒意从背脊透过双臂,又觉得大概是头发还没干透的缘故。 她又睁着眼细看了一下,其实还好,墙很白,因为她搬进来前请人把屋里的墙壁都刷了一层白色的乳胶漆。 她赶紧关了灯跑回房,上了床披紧实了棉被。 她不由想起,初二那年的暑假,她到h镇里的一间玩具厂做暑期工。 每个假期她都不能留下来,因为黎爱福容不下她,每每在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月,黎爱福就会不停地赶她走。 约好了李纹英的四女儿周桂平一起去做暑期工,打算寄住在李纹美夫家一间空置的屋子里。 那间屋子不算旧,座落在一条很深的小巷的中央,那条小巷一直延伸上去,看不到尽头。 小巷里的屋子都是老式的瓦房,一间连着一间,中间只有少数的两层,屋子的门前是一条水沟。 她小时候也去过那里,那时小巷里还有很多人家,只是后来都搬出去了。 白天她们把房间收拾干净就去上班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很累。 周桂平比李若风大好几岁,但是李若风总是让着她,让她先冲凉,自然也是她先洗完了衣服。 屋里没有自来水,只有天井里的一口水井,要用绳子系着一个铁桶打水上来用,夏天的井水是冰凉的。 整间屋子只有一楼的客厅有一支二十瓦的光管,其它的全都是五瓦的电灯炮。 要晾衣服必须上二楼的阳台去,二楼的楼梯口有一个小小的房间,然后就是一个小客厅,客厅是空的,只有楼梯对面的墙上挂着两张男性的看起来像是先人的画像。 画像画得很简单,只有脸部的轮廓和五官,但是却很细致,还有古式长衫的上半部,都是素色的。 她晾完衣服关上阳台的铁门,经过那两张画像的前面,顺便看一下,左边那张画像看起来是年长的,右边那张好像是比较年轻的。 她刚想凑上前去看仔细一点,她分明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年轻的画像里的眼睛,他的一双眼皮轻轻的朝她眨了一下。 “啊!”她吓得一边叫一边冲向楼梯…… 后来她硬要周桂平陪着才敢上去关灯。 多年以后,她想也许他看她长得可爱,想和她开一下玩笑,又或许他太寂寞了。 周桂平只在那里住了两晚,到了第三天的早上,李纹英就到玩具厂把她接回家了。 尽管周桂平长得很胖,而且一点也不好看;尽管她家里五个都是女孩,但她也是她妈妈的心肝宝贝。 尽管李若风的家境优越得多,但是她还要继续,她别无选择。 她都忘了那时每餐是怎么吃的,有时去李纹美家吃,有时不吃。 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在流水线上工作,赶货的时候就加班到深夜。 她一直不敢住到李纹美家里,是因为周其昌黏腻的眼神时刻在她身上游移。空了时她会去他们家的杂货店里帮忙摆货、搞卫生。 从大路上回到那间屋子,要经过两个池塘,还要绕过几道较短的巷子才能走进那条长长的小巷。 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巷子里没有灯光,没有任何的声响,她怀疑那里还有没有人家居住,只有经过一棵黄皮树时才偶尔听到风吹叶子的声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拿钥匙出来开门,忽然发现旁边的石板凳上躺着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说天太热,躺凉了身子好回去睡觉。 她有点高兴,老婆婆是她在那里唯一见到过的一个人。她很想老婆婆在那里躺久一点,至少门外有人在,她就不至于那么害怕。 关上门,屋里暗沉沉的,她要快些冲凉,洗衣服。 急忙走过那条走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望向靠着走廊的那两间黑沉沉的房间,心里想象着某种恐怖的画面。 顺着是厨房,很久没有过炊烟了吧?同样的黑沉。 厨房对面就是天井,如果有人要爬进来,那不会是难事。 她不知道她是怕鬼还是更怕那些连鬼都不如的人。 她还要硬着头皮上二楼晾衣服。 做完了这一切,她打开门,想要看看那个老婆婆还在不在,但是老婆婆已经消失了。 她不知道老婆婆住在哪一间屋子,周围都是黑的,只有巷子的深处有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李若风在门口站着,她在想,老婆婆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她一定是每天都在等着,等着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她呢? 看着对面那两扇被雨水侵蚀过而有着很多细小凹洞的木门,中间下方还竖着一条因为长期磨损而留下的两指宽的门缝,忽然想起小时候来过这里,对门家的婆婆因为病重不想拖累家人而喝洗衣粉自杀的事。 但是两个婆婆的外表是不一样的。 李若风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晚来到这里怎么都不肯在这里过夜。 关上那两扇厚厚的老式木门,就像是与世隔绝,屋里很闷热,有被困在坟墓里的感觉。 房间门口的上方留了一个足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爬进去的窗口。 半夜里有很大的蟑螂跳到脸上去,睡梦中惊醒的时候浑身湿透。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厂里也要发工资了,她看着那张卡,计算着上面的工时,没有迟到早退过,应该够用一个学期的杂费,还能剩下一半多。 可是发到手的工资只有工时的一小半,卡也被没收了。很多工人围在那里。 她的工资仅仅够用在学习的杂费上。 她又上学了,她还是一样的沉默。 过了一段时间,她又到了镇里,当她从那间工厂的外面经过时,看见那里的厂房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了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她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但是她仍然在那里平安地度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 只是后来听说周其昌亲戚家的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从不肯进去那间屋子,别人抱她进去,她就会哭,她说在那间屋子里看到穿着白袍的人走来走去。 多年以后,那种被困在坟墓里的感觉偶尔还会笼罩着她的心,让她透不过气。 她的童年与少年时期几乎都在类似的境况中度过,那些记忆已经成为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暗涌,也许在某一个瞬间,就会把她淹没。 “轰——轰——”外面传来了燃放烟花的声音,此起彼伏。 12点,跨年了。 “新年快乐,李若风!”她对自己道了一句喜,安心地躺下睡了觉。 烟花的声音依然持续着,直到她安然睡着。 第30章 不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李若风做了一个梦,梦见殷笑追着她。 在她摔倒的时候,她狠狠地踢了殷笑一脚,但是殷笑伸出枯瘦的手去抓她。 李若风拼了命地想把殷笑踢走,不想让她碰到自己。 在梦里,殷笑做了非常恶心的事,李若风拿竹片狠狠地抽她,狠狠地抽。 …… 直到醒来,她的胸口非常难受,透不过气。 原来在梦里,她是如此的憎恶殷笑,憎恶到了极点。 大年初一,她一觉睡到中午,是被刘正元的电话吵醒的。 她还有点迷糊,拿着电话的手轻微地颤抖着,声音有些哑:“你今天不是应该去拜年的吗?” “你声音怎么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刚睡醒,有点渴。” “我是去拜年啊,现在正在亲戚家等饭吃。昨晚叫你出来你又不出。” “我有事做呀。” “那今晚出来。” “今晚你不用陪女朋友吗?” “你再不答应我可就要生气了。” “好吧,谁叫你是我上司呢。” “……那就这样说定了。” 挂了电话,她随即起床刷牙洗脸,然后把水煮温了喝了一大杯水。 过年市场上是没有人卖菜的,所以她前几天就买了一些鸡蛋和一些比较耐放的瓜果。 她把一个不大的土豆和一条青瓜分别切成了丝,然后煮了一个面条,再加两个鸡蛋。 吃得胃里饱饱的,身体暖暖的,收拾好东西,她便坐在椅子上懒散地靠着椅背,脑子里放空,什么也不想。 下午,她骑自行车去了人民公园。 公园人不少,大都是在赏花或看花灯,不过花灯到晚上才会通电,那时会是另外一种光景。 她一口气从山脚跑上山顶的纪念碑,然后在纪念碑前的空地上跑了半小时步。在那里还是有人跟她一样在做运动的。 她每天都要做半小时运动,如果是下雨天跑不了步,她就会做仰卧起坐,又或是做深蹲,或踢腿。 活着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如果她连运动也不做,她觉得她会死。 下午回了家,冲了个凉洗了衣服,看了会书,傍晚做了点饭吃,这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晚上八点半,她去了刘正元约好的地方,找到了那间KtV的包间。 包间里有十来个青年男女,有两三个她见过,其中一个是程亮亮。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摇骰子,有人在喝酒聊天,而程亮亮则坐在沙发上与旁边的一个人似很随意地聊天,他衣着清雅,气质超然。 刘正元一见她就迎了上来。 “来了,去那边坐。” 这时,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孩走上前来,手臂挽上了刘正元的臂弯,她化着不浓的妆,面容姣美,衣着一看就给人一种高档次的感觉,应该是个富家女。 她宣示主权般地说:“正元,这是你朋友吗?” 刘正元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向她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李若风。” 李若风向她微笑点头:“你好,我是刘经理的下属。” 女孩似是有点释然,也露出一抹笑容:“你好,我叫陈婷,你可以叫我婷婷。” 刘正元却不着痕迹地和她拉开了距离,李若风看在眼里。 后来李若风发现,陈婷一晚上都在看刘正元,她是在乎他的。 一个男青年走过来邀李若风唱歌,她便与他合唱了一曲。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大家相处起来都很愉快,李若风断断续续也喝了半杯啤酒,她已经有些头晕了。 她看了看手机,快十点了,她站起来道别:“大家玩得开心点啊,我要回去了。” 方才邀她唱歌的那个男青年马上站了起来说:“那么早就回去了?” 李若风说:“是啊。” 男青年边走向她边说:“我送你吧。” 李若风礼貌地拒绝:“不用了。” 男青年一副定要送她回家的态势,他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衣。 “还是我来送吧。”刘正元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给她披上了她的外套,语气不容置疑。 李若风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走出了KtV,她只是有点晕,但还是清醒的。 她说:“刘正元,你把你那些朋友扔下不好,你回去继续玩吧,我自己能行。” 刘正元却拽着她的衣袖把她带到他的车旁,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座位上,顺手给她系了安全带。 到了一个路口,李若风从靠背上抬起头指着左边的路说:“刘正元,我不住二中那儿了,我住茂村。” 刘正元扶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你怎么住那里?” 她白嫩紧致的小脸颊早已因为酒精有了团团浅红色,可爱极了。 她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说:“茂村怎么了?” 在那里住的人都是蝼蚁,而她只是无数蝼蚁中的一个。 她脚步有些浮,上楼梯的时候差点摔倒了,刘正元扶着她。 她忽然说:“刘正元,你可千万别喜欢我。” 刘正元扶着她的手僵了僵,听她又说:“我不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刘正元低低叹了口气,温声道:“以后不让你喝酒了。” 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开了灯,一边回头:“谢谢你送我啊,他们还在等你呢,你回去吧。” 刘正元朝里面看了看:“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家伙可不会跟她计较什么,抬脚就进了屋。 屋里很简洁,只有一桌一木椅,桌面上铺着一张蓝白的棉质格子桌布,简约而干净,桌上一个纯白瓷盘盛着几个水果,一个玻璃瓶上插了几枝鲜花,旁边还有书和笔。 李若风用手背敲了敲额头,有点不好意思:“刚搬来不久,比较简陋。” 刘正元皱了皱眉:“为什么搬来这里住?” 李若风觉得很困了,她已经有点迷糊:“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 刘正元有些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天一个人。” “那你关好门。” 李若风点了点头:“嗯嗯,我知道。” 待人走了以后,她锁上门,刷牙洗脸,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刘正元是站在门外等她锁好门才走的。 第31章 哪里都是一样的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房间里唯一的小窗户外面是相隔很近的一堵墙,没有什么光线。 她用指骨背按压了一会眼眶,人也随即清醒了些。 她记得昨晚好像是刘正元开车送她回来的,可是后来是怎么回到家,怎么睡着的,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找到在床角的手机,早上9点多。 刘正元给她发了微信:睡醒了回个信。 她回了三个字:我没事。 她再躺了一会,就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喝水。 楼下不远处传来许多嘈杂的人声,那些声音很奇怪。 她住的这栋楼前面被一栋私人楼完全挡住,嘈杂声是从宿舍楼正中的楼梯外面传来的。她平常不爱八卦,但是她反正没事做,就随手关上门下楼去看看。 在楼梯前另一边的一栋出租屋前围了很多人,有的在探头张望,有的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 她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尖叫,人群随即分开两边。 她抬眼望去,有几个戴着白手套的人从出租屋里走了出来,大概是警察,后面几个人抬了一个什么出来,应该是具尸体。 人群散去,她问一个和她住同栋楼的人发生什么事,那人说是一个站街女昨夜里被杀了。 那个死去的女人春节都不回家,也许这世上也没什么在乎她的人了吧。 回到了小单元房,她煮了一碗素面吃,接到了殷笑的电话,叫她中午“过来”吃饭。 过去?对,那里以前不是她的家,以后更不会是她的家。她不想去,但她总归是要去的。 她一进门,殷笑就把她拉进房里,压低声音告诉她,说李若宏过年前亏空了请他卖酒的那个人十四多万元款项,那人大年初一带了票据找到家里来。 李检明问李若宏钱到哪去了,他说不上来,总之钱就是没了。结果李检明自己把那笔钱赔给了人家,并要求那个人不要公开这件事。 那个女人本来就是因为与李检明有点交情才请李若宏做事的,既然钱追回来了,她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当天李若风见到李检明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看不出丝毫情绪。黎爱福和李若宏也同样。 这件事直到过了许久,黎爱福和李若宏吵架后,黎爱福才对李若风说了出来。 殷笑吃过午饭后就去了她那些女儿家里,几天后才回来。 殷笑把李若风叫了过去,又像往年一样拿了个红包硬塞给她。 李若风把红包打开,拿出里面的那一张一百元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语气冷若冰霜:“如果你以后一定要再这样做,那就快点死了吧!” 那是她第一次说出的狠话。 自这次以后,殷笑再没有拿那人的红包给她,却更像鬼一般故意时不时地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 殷笑越那样,往后李若风对她越冷漠。 茂村的命案刘正元当天就听说了,下午他打电话给李若风,李若风跟他在外面见了面。 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你别在茂村住了,我给你找了间房。” 李若风笑了笑:“不用,住了这么些天,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那里太危险了。” 她语气淡淡地说:“哪里都一样的。” 对她而言,哪里都是一样的。 刘正元看着她,眼里隐含着复杂的情绪。 她澄澈无比的眸子里总是若有若无地透着无所谓的淡漠,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他觉得自己从未走进过她的内心。 李若风举起手里的勺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用调侃的语调说:“傻了?” 刘正元回了回神,轻轻叹了口气。 李若风搅了搅碗里的香芋西米露,说:“挺好吃的,你真的不吃呀?” “过年吃的甜食太多。” 过了一会,他还是不死心,“你真的不考虑换个地方住吗?” “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两人分开前,她还是说了一句话:“你不要去茂村了,大新年的,不吉利。” 年后,李检明打算把乡下的祖屋拆了重建,他带了李若风和李若宏回了乡下。 一边的邻居前几年已经重建了,那家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二楼的楼板伸出了来,霸占了二三十公分的空间。 他们站在厨房前面的天井上,李检明叫李若宏爬上屋顶去量一下那家楼板伸出来的具体尺寸,以后得锯掉的。 李若宏看了看,理都不理,转身就走了。 老屋已经年久失修,支撑瓦背的木檩和木椽已经有不少断裂,也因为不久前的一场大暴雨塌了一角。 李若宏走了,李检明便叫李若风上去。 李纹锦刚好也回了乡下,她也过来看了。 李若风身子轻,那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小时候她就经常一个人爬上屋顶。 李纹锦看着她踩在松脱的瓦背上,不禁担心地叫她:“阿风,你小心啊!” 李检明当即面露不满:“她又不是什么大小姐,哪有那么矜贵。” 接着他又喋喋不休地数落了李若风一阵。 李纹锦都懒得理他了,她紧张地看着,直到李若风平安地爬了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邻居也是要重建的,他已经选好了日子,就在不久后,他问李检明什么时候动工。 李检明说要合李若宏的生辰八字得过几个月,邻居说他等不了那么久,就不一起了。 李若宏后来为这事向李若风抱怨:“他又不是没有钱,请几个人爬上去看不就行,为什么要我冒险?” 第32章 买房 李若风的房是在四月买的,那是一个新区,周围正在开发,马路对面是城中村。 她的房子就在马路后面不远处,是一栋九层的楼梯房,价格比附近的楼房都要低,就算是比起其他地方的楼梯房,价格也是最低的,而且房屋的格局非常好,楼房之间也不密集,楼梯很宽敞,还留着日后安装电梯的位置。 她选的是六楼,那时整栋楼只卖出了几套房,她挑了一间位置和格局最喜欢的。 要是她有够买多一套房的首付的钱,她很想再买一套,因为对面又建起一栋差不多的住宅楼,靠马路边也建了一栋大型的办公楼,而且办公楼交付使用非常快,房子可以租出去,用房租来还房贷,可是这个时候她太穷了。 房子所在地叫西园小区,旁边也是一个刚建好的差不多的小区,里面有篮球场,绿化带比较长,但是价格高一些,而且楼梯很窄。 篮球场后面是一大片平房,从她的房子后阳台看过去,视野很开阔。 那附近不久前盖了一间学校,随着学校的知名度迅速提高,那里很快成了学区房。后来,附近盖起了很多高层楼盘,还有大型的超市,几年后房价翻了几倍。 西园小区的位置在全城最高的地段,即使几百米外的的高档小区每逢一下大雨就浸水,她家附近的积水也从不过脚面。 南方雨水多,常常一场大暴雨随便就能淹掉一条马路。 西园的房子正式交房以后,李若风就已经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一扇玻璃门裂了,售楼处的负责人老蔡让她去其他房选一扇,然后着人帮她换了。 老蔡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四十来岁,有点胖,他亲自带她跑上跑下看了几次房,也知晓她自己一个女孩子供房不容易,给她打了折,后面两年的垃圾费只收了三分之一。 其实她交首付还差些钱,老蔡让他的下属把临时合同改了,给了她最大宽裕的时间。 老蔡一家住在四楼,他老婆只有二十几岁,丰满性感,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人很热情,他家请了两个保姆。 之后每年除夕那天,李若风都会送一束鲜花去他们家。不过他们只在西园住了两年,后来可能又去了新的楼盘。 买房的事李若风并未在公司说起,但是她有对李检明说过。 当时她还差六千元,她问李检明借,并承诺两个月内归还,李检明却叫她去买一个旧住宅区的二手房,并说那里的二手房价格低一点,那样就不用借钱了。 李若风知道他说的那个地段,那里全是密集的已经几十年的楼房,甚至都没有一个绿化带。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口问李检明借钱,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再提起。 其实几千元网上就能借贷,或许她只是想试验一下亲情。 她开始了漫长的还贷时期,并且努力存钱准备一步一步地装修。 苏棠还是时不时去他们部门,每次都借故和她说话,她以前在公司没有过多的防范意识,现在到底是比以前警惕了一些,部门里没别人在的时候见到苏棠进来她就会出去。 她并不是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毕竟他也不是阴狠的那种男人,她只是不想有被别人误会的机会。 周日她去莉姐的服装店把网上已付款的订单包装发货,又看货、拍照,忙到下午,又去跑了步才回到茂村的市场买了点菜。 她买了青菜还有一条鲫鱼。 此时夜幕已降临。 上楼梯的时候,她发现原本一直空置着的那套小单元房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她经过时看了一眼,没见有人,客厅中间竖立着一个行李箱,屋里只看见少许家具。 回到家,她先洗手、烧水,然后用买电磁炉时配套送的那个扁平的烫锅把鲫鱼蒸了,再煮了饭。 新搬来的隔壁家时不时发出移动家具的响声,直到夜深,给一向寂静的夜增添了些许生气。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比较忙,早出晚归,中午都没有回。 直到周五的傍晚她才早了点回家,她去市场买了青菜和豆腐煮汤,还买了几个水果。 晚上她打开门出去公共走廊上晾衣服的时候,看见新搬来的隔壁家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温黄的灯光,映照着门前的地面也温馨了几分。 一个穿着刚遮过臀部的连衣裙的女人正在举着竹叉晾衣服,她抬手的动作令连衣裙显得更短,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腿。她的长发被一个发夹挽起夹在脑后,发尾还留着染过的黄色,杏形的领口开得很低,隐约露出雪白的半圆,丰满却不显肥胖。 “哎哟!”她轻叫了一声,左手接着因为肩带太宽而从衣架上滑落下来的吊带裙子。 “讨厌啊!”她骂了一句。 夜很静,似与城市的喧嚣隔得很远。 “妞,你有夹子吗?”李若风拿起塑料盆正要转身回屋,就听见女人极其柔软好听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某个地方的口音。 她回头看,女人正看着她,似在等她回答。 女人的左脸映着门口的灯光,右脸隐在光线的背面,微微有着笑意。 李若风却忽然觉得,她为周遭的暗沉带来了丝丝烟火气。 “没有。”李若风边说边把盆放在低矮的栏杆上,走了过去,拿起她手上的裙子把两条幼细的肩带各自打了个结,缩短了肩带的长度,再串上了衣架。 “好了。” “谢啦。” “不客气。”李若风淡淡道。 “来我这儿坐会儿?”女人的声音很是动听。 “不了,我还要看书。”过完这两三个月,她还有几个科目要考试。 第33章 你才比我大多少 五一劳动节到来的前一周,部门里有人提议烧烤,因着最近公司里业务繁忙,大家都许久没放松过了,刘正元也同意。 这时,李检明打了个电话给李若风,他已经请人把乡下的祖屋拆了,不日就要重建,他叫她五一跟他回去,她答应他推后一天帮他做事。 李检明找她永远都是做事,不会有别的。 这天傍晚她回去茂村时刚入夜,她买了快餐回去,最近都忙,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做饭了。 上了楼梯经过隔壁家时看见门开着,屋里开了灯,厨房里有些声音传出来,她也没多看。 她开着门吃饭,因为屋内空间太小,关着门其实是有点压抑的。 “妞,我做了紫菜汤,你尝尝。” 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随即门口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那张年轻柔美的脸上有着某种动人的神韵。 她双手捧着一碗汤,很自然地走了进来,走到桌前把汤放在李若风面前。 李若风的视线从她进门就一直看着她,她第一次认真看清了她的脸。 女子见她有些呆愣,便张嘴笑:“快尝尝呀。” 她笑得明媚生辉,仿佛这暗夜都被她照亮,那双桃花眼尤为可爱动人。 李若风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那碗汤,一个新的白瓷汤碗盛着大半碗颜色清淡的汤水,上面沉浮着几团暗青色的紫菜,还有西红柿和搅碎的鸡蛋,汤水泛着点点油光,浓淡刚好,看起来令人很有食欲。 李若风拿勺子舀来吃了一口,清新爽口,她以前从没有喝过紫菜汤,感觉味道很不错。 “好喝吗?”她站在旁边看着她问。 李若风点点头:“好喝。” 闻言女子笑得有点憨。 李若风问:“你叫什么名字?” “孔尤珍。” “真好听。” “你呢?” “李若风。” “你几岁了?” “十八岁半。你呢?” “我二十二了。你看起来好小。” “你也很年轻。” 两个女孩说着说着就同时笑了起来。 孔尤珍“哎哟”了一声:“我把饭拿过来和你一起吃啊!” 说罢不等李若风回话就跑了出去。 李若风自小和众多的表姐妹们相处惯了,大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虽说她一直很防范着那些对她居心不良的男人,但她直觉上就对孔尤珍没有厌恶的感觉。 且她在农村长大,邻居串门是平常事。 不到两分钟,孔尤珍就捧了一碗汤饭过来,放在桌面上,紧接着又跑了回去搬了一张櫈子过来。 她那碗汤饭就是刚才那种紫菜汤,里面加了白饭。 两个女孩坐在桌前吃着各自的饭,周围很静,只有吃食的声音。 “你的快餐好吃吗?”孔尤珍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总是令人有一种愉悦感。 “还行。” “我可以尝尝吗?”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李若风把没吃的那一半推到她面前。 孔尤珍夹了一快牛肉放进嘴里,“好吃。” “那都给你。” “那不行,我只吃一点就够了。” “没事,我天天吃这个,都没什么感觉了。”李若风说完就舀了汤喝。 “妞,你是哪里人?” “我是本地人。”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离上班的地方近。” “哦。” 李若风并不想和别人说太多自己的事,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她没有问对方同样的问题,她并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也不想和别人太亲近。 之后几个晚上,孔尤珍都会往她屋里去,有时和她一起做饭吃。 孔尤珍租住的小单元房格局和李若风的基本一样,只是她在墙上贴了墙纸,淡黄色有着小蒲公英花纹的墙纸看起来分外温馨,透露着少女的感觉。客厅上原有的一张长木椅和一张矮桌也洗刷得干净。 李若风不愿占孔尤珍的便宜,买菜会买些比她平时自己吃的好一些。她几岁起就天天做饭,所以她不喜欢做饭。 孔尤珍倒是挺喜欢弄吃的,一般都是李若风洗菜她来煮,她喜欢吃辣的,但是她知道李若风喜欢清淡的,她就煮好了再给自己调一些辣酱。 两个女孩都很年轻,旁边又没有男人,所以免不了经常会说些随意的话。 “妞,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你有过男人吗?” “什么是有过男人?” “就是和男人那个。” “哪个?” 孔尤珍把嘴巴凑近她的耳边低低说着。 李若风的脸色霎时变成绯红,她从没有听过这么直白露骨的话,她的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妞,你还是处吧?” “……” 孔尤珍笑了笑,似有点失落又有点羡慕地说:“妞,你将来要好好谈场恋爱。” 李若风仍然低着头,喝了一口汤,“你才比我大多少?” 孔尤珍伸出手把李若风垂到唇角的发丝给拢到耳后,又说:“妞,你不要把这种事看得太重,这样你会活得轻松些。” 李若风冲口而出:“那你活得轻松吗?” 孔尤珍叹了口气,声音轻轻的:“如果不这样,会活得更累吧。” 李若风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她不想问孔尤珍发生过什么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的思想并不成熟,也不太懂关心人。 她抬头看了看孔尤珍,她穿着短裤和小背心,一双腿和手臂都白白嫩嫩的,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男人都喜欢像她这样的身材吧,李若风想。 她突然把手伸到她的两边腰眼上,使劲挠她痒痒。 孔尤珍“啊”地大叫一声颤着身子笑着倒在长木椅子上,不到一会儿就反击起来,两个人扭成一团。 笑声划破了宁静。 第34章 那你就做一辈子好了 五一假期前一天下午,刘正元带着李若风去一间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见一位客户,近来刘正元白天去见客户都会带上她,俨然把她当成了助理。 他们刚坐下不久,那位客户就来了,那是一位女客户。 那位女客户是一个中年女人,是伟达酒业的老板娘。 刘正元和李若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礼貌地迎接她:“何太太,您好!” “哎哟,刘经理,叫人家翟小姐嘛!” 刘正元只好改口:“翟小姐,请坐。” 翟小姐化了一个有点浓的妆,脸上边缘还有点油腻的感觉,就像是刚做完美容保养出来,身材略肥胖,穿着贵妇装,脖颈和手上都戴了不少珠宝首饰。 刘正元招来服务员,问:“翟小姐喝点什么?” 翟小姐没看服务员,却朝着刘正元说:“奶茶就行了。” 李若风从刘正元的公文包里把合同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翟小姐,请您再看看这份合同的内容。” 其实合同早前已经在公司谈好了,但这位翟小姐就是拖着不签,说要另外约时间与刘正元谈清楚细节。 翟小姐似没听到她的话,却对着刘正元柔声细语地说:“刘经理,你来给我讲解嘛。” “好。”刘正元答了一声,就接过了合同。 翟小姐却似乎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远,她把椅子拉到刘正元旁边,两只手放在刘正元拿着合同的手背上揉搓了起来。 刘正元立马整个人僵住了,虽然他一向自命风流,但也没遇见过这样的。 这是什么情况? 李若风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位翟小姐拖着不愿意在公司签合同了,敢情她要的是人。 看着刘正元吃瘪的脸她想笑又不能笑,死忍着把头侧向一边。 不过这是餐厅啊,这翟小姐不是有夫之妇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刘正元看了她一眼,干咳了一声,把手抽了出来。 翟小姐本就无视李若风的存在,现在忽然就觉得她很碍眼,于是她便毫不客气地对李若风说:“这里不用你了,有刘经理就可以,你先走吧。” 刘正元语气肯定地阻止她:“不用,你留下。” 翟小姐把脸一甩,背靠在椅背上,玩着自己的花指甲,瞅了瞅刘正元:“那这份合同……” 傻子都看得出翟小姐是想和他单独相处,她留下的话,估计这一趟又是白来了。 李若风看了看他,表情平静地说:“刘经理,我在外边等你吧。” 刘正元看着她,眼里意味显而易见:李若风,你敢走试试! 刘正元就感觉她的眼神在说:大白天的,人家还能吃了你一个大男人不成! 刘正元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走出了餐厅。 李若风在西餐厅的正门外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间酒店占地面积很大,有假山和喷水池,四周的植物是比较少见的。 这间酒店有西餐厅也有中餐厅,以前她没有来过。 此时阳光有些刺眼,她便回转西餐厅的正门里面,从过道去了侧门,侧门外面有电梯直接上到客房。 她的手机有响声,她划开屏幕,是在网上想买衣服的顾客询问的信息,她耐心地回答着问题,不管对方最后买不买,她都会保持着良好的态度。 面前的电梯开了门,她无意间往那里看了一眼,一条齐膝的短裙下是一双白嫩的腿,旁边是两条男人的腿。 她抬头看,便对上了一双愕然的桃花眼,带着几丝慌乱。 孔尤珍。 看见她,孔尤珍迅速地松开了挽着男人臂弯的手。 李若风看着她,觉得她的样子和平常有些不同,是什么不同她不知道。 孔尤珍跟着那个男人从另一边走了,没有回头。 李若风刚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翟小姐正扯着一个身材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衣服尖叫着大骂:“好啊你,两天前就回来了,也不回家,是在哪个狐狸精那里过的夜?还反过来说我!” 中年男人挺着胸口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放手!” “你恶人先告状!” “你无理取闹!” 他们周围站了几个服务员,也不敢上前,餐厅里面的人都朝那边看着。 刘正元也站在一边,这时餐厅经理走上前劝说那两人。 李若风走了过去,站在刘正元身边。 刘正元一把拉着她的手,连忙解释:“何老板,这是我女朋友,我们是一起来的。” 李若风也连忙点头:“对,我刚才去洗手间了。” 何老板看着面前的这两个青年男女,男子英俊女子秀美,好一对璧人! 他又想到自己和妻子年轻的时候,内心里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啊! 刘正元淡定地说:“这实在是一场误会,我和何太太刚才是在谈合约的事。” 翟小姐放开了手,仰头叉腰,一副高傲的姿态。 何老板也见好就收,扯了扯翟小姐的衣角,语气也放平和:“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就算了,你也别生气了。” 翟小姐声音忽然有些撩人:“那你是不是和我回家?” 何老板说:“是啦是啦。” 说着两人挽着手就要走。 李若风看了眼桌面上的合同,还没签名呢。她赶紧走上前微笑着礼貌地叫住了他们:“何老板、何太太,那合约的事没有问题的话可以签吗?” 翟小姐似醒觉过来:“对,我都忘记这回事了,都怪你,闹什么闹?” 说着又嗔怪地看了一眼何老板。 何老板倒是没有意见,摆摆手说:“那就签吧。” 李若风赶忙拿着墨水笔拔开笔套递给翟小姐,等她签了名又打开印泥盒让她按了手指印。 “合作愉快!”刘正元与何老板握了握手就目送着他们夫妇出了餐厅。 看着李若风把头靠在椅背上笑嘻嘻的样子他也松了一口气。 李若风看着他笑得甚是开怀:“翟小姐的小手暖不暖和呀?” “你还好说……”刘正元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虽然有点气她刚才跑了,但他忽然觉得她笑得相当好看,他好像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等墨水干了,李若风就把合同整理放好。 刘正元似漫不经心地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晚上我有事做。”刚才询问的那位顾客已经下了单,她要在下班后去发货。 “那在这里吃吧。” “我现在不饿。” “坐久一会就饿了。” “不用回公司了?” “不回就不回,反正合约签了,今天也没什么事了。” “哇,这是何等的好工作?不用做事,还有帅哥陪吃饭。” 刘正元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是吗?那你就做一辈子好了。” “一辈子……”她低低说着,脸上的笑随即变淡,“回公司吧。” 第35章 她在看风景,有人在看她 李若风回到茂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经过走廊的时候,孔尤珍正靠在门边上吸烟。 和平常爱笑的样子不一样,她穿着牛仔短裤,无袖t恤,背着光,白皙性感。 李若风停了脚步,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网上说女人吸烟老得快。” 说完她抬脚正要走。 孔尤珍把烟扔在过道上,在她背后问:“妞,你吃饭了吗?” 李若风没有回头:“吃了。”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随即又关了门。 第二天是假期,她睡得有点晚,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烧烤时间在下午,不用赶,地点是刘正元家里。 她出去买菜的时候见孔尤珍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响。 她买菜回来煮了碗面条吃,然后温习功课。 自从几年前有点神经衰弱以后,她的记忆力就没有小时候好了,背英语单词往往要反复背才能记住。她的英语发音是很清晰的,绝不会拖泥带水,蒙混过关。 她一直开着门,隔壁两家都没人。 直到下午,她才换了套衣服出门,牛仔长裤,短袖t恤,帆布鞋。 她算好时间,先去跑步,再跟同事的车去到刘正元家里。 刘正元的家在一个大型的别墅区,李若风是第一次来。 他家是豪华大户型,屋后有游泳池,烧烤的地点就设在游泳池另一边的花园里,有桌椅,有吊椅,布局非常宽阔雅致。 大部分同事已经到了,先从车里搬了东西下来。大家都在边聊天边摆放东西,几个人分别在三个不锈钢烧烤炉旁加木炭起火,李若风也过去帮忙。 刘正元从屋里拿了两瓶红酒出来,这次的聚会只有公司的人,没有他的朋友到场。 过了一会,他的爸妈也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分别都叫了一声:“刘董、刘夫人!” 刘董事长摆了摆手,笑得很随和:“大家不用客气,玩得高兴点。” 他转身的时候朝李若风的方向看了一眼,彼时她正低着头拨着烧烤炉的木炭。 刘董事长随后就和刘夫人回屋了。 一白一黑,一高一矮,一个显年轻一个显老气,一个开朗一个木讷,明明外表是极不相衬的两个人,却给人一种平实恩爱的感觉。 陈晓丽开玩笑说:“刘正元,你妈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吸引老刘的?” 刘正元漫不经心地说:“这我哪儿知道?要不你采访一下老刘?” 大家都觉得这个问题好笑。 这其中也有别的部门的人,苏棠也在,他本来就和这个部门的人经常来往。 碳火出烟后很快红了起来,时间尚早,大家也就慢条斯理地拿叉子串着食物来烤。 好在是阴天,园里还有树荫,所以并不闷热 刘正元烤了一只鸡中翅,快好的时候他在上面涂了蜂蜜,放到烤炉上时蜜汁往下滴,发出嗞嗞的响声。 他把烤得色泽均匀的鸡翅膀举到李若风面前,说:“给你吃。” 李若风看了一眼,用自己手里叉着鸡翅膀的柄挡了挡他,“不用,你自己吃吧。哎,你别挡着我,快烤焦了。” 刘正元只好把烤好的鸡翅膀放在一次性纸碟上。之后他又陆续烤了些别的,也用纸碟盛着。 他拿过李若风手里的叉,放在烤炉上翻转着。 “干嘛?”李若风疑问地看他。 “我帮你烤,”刘正元没看她,“你帮我拿这些进去给老刘和我妈吃。” 李若风看了看周围的人,总不好找别人代替,就捧着那两碟东西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刘董事长抬着双手正撑开一陀毛线在给刘夫人作帮手,刘夫人在把毛线绕团。 “刘董、刘夫人,刘经理给你们烤了些吃的。”说着,她走上前把东西放在他们面前的矮桌上。 刘董事长饶有意味地看着她:“那臭小子真有这么孝顺?” 李若风轻声笑了笑:“刘经理其实是很尊敬您的。” 刘夫人则白了刘董事长一眼,对李若风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们慢慢吃。”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刘夫人把毛线从他手上拿了下来,语气里有点责怪:“你怎么这样说你儿子。” 刘董事长却面露微笑说:“这女孩举止谈吐大方得体,不错。” 刘夫人:“你的意思是……” “你儿子那么贪玩,也得人家看得上。”前阵子那臭小子悄悄硬逼着一个部门经理寻着错处炒掉一个女员工的事,别以为他不知道。 …… 李若风刚走进花园,苏棠就捧了一纸碟食物上前来。 “若风,给你吃的。” “谢谢。不用,我自己会烧。”李若风不愿跟他多说,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怎么样?”刘正元指了指旁边的碟子,“可以吃了。” 李若风把他手里刚串上黑椒牛肉的叉子拿了过来,“他们很开心。” “是吗?”刘正元黑黑亮亮的眸子带着笑意看她。 “那当然。儿子孝顺,爸妈怎会不开心?” 两人吃了一阵子,刘正元就去开红酒。 李若风吃了一块水果,正想拿一杯红酒尝尝,刘正元按住了她的手:“你别喝酒,一会儿你会醉。” 她无所谓地收回了手。 刘正元看了看她,把杯里的红酒大半倒在另一个杯子里,只剩下一小半,然后加了汽水进去,递给她:“喝这个。” 李若风接过来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陈晓丽的声音:“刘正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细心了?” 正在吃水果的凌玉冰笑着说:“年青人谈情说爱有什么。” 陈晓丽:“那是。” 一帮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直到傍晚,大家把东西都收拾起来。 原本阴了一天,这时的夕阳却出来了。 霞光映照在游泳池上,水面泛起点点片片金色的光,耀眼而明亮,边上初夏的植物生机而饱满。 她右手挡在额前,微眯着眼睛在看水面上轻风掠起的微澜,她那轮廓清晰的小脸染上了柔和的浅桔黄色,紧致洁净,一头秀美的长发迎风轻拂,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身形纤细而韧性。 她在看风景,有人在看她。 刘正元在她身后看得愣神,苏棠在不远处看得恍惚。 第36章 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李若风回到茂村时路灯刚亮。 隔壁两家都紧闭着门扉,里面没有亮光。 她开门进屋,随即关上了门,然后把客厅向着走廊半开着的窗户打开。 刷牙洗头冲凉洗衣服,做完这些,时间还早,她在小风扇前吹着头发,看手机。 直到她睡去,隔壁也没有声响。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来了,因为她答应了李检明和他回乡下。 果然,李检明的电话一大早就打来了,她在马路边上等。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老屋已经拆了,李检明早前已经把那些拆下来的木料和瓦卖掉了,现下要做的就是搬砖、挖墙脚、打地基。 而李检明是真的叫她来搬砖的,并且是从早搬到晚。 她衣服脏兮兮的,被汗湿了大半,扎着马尾的头发都有点松了,却没有喊一声累。 李检明指使她干活却比指使别人更起劲,那些建筑工人都是外地人,看着她都觉得心疼,他们听这姑娘喊他“爸”,心里都在想:这人怎么这样作贱自己闺女呢? 大概李检明觉得,他自己生病了也要做事,而她身体健康就更不值一提了。 等忙完已经天黑了,回到城区,李检明在马路对面让她下车。 她去吃了一个快餐,买了一盒鲜牛奶。 回到小单元房,她觉得自己连开门手都在抖,几乎完全没有力气。 她先用洗衣粉泡着衣服,再刷牙洗头冲凉,比平常用了多一倍的时间。晾衣服的时候她都没有力气拧了,勉强挂了上去还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头发还没干透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还觉得两条臂膀酸疼得厉害,两只手上都有伤,昨晚她太累,没什么感觉,现下倒是觉得痛。于是她去药房买了碘酒和万花油回来涂了伤口。 几天后的晚上,李若风正在客厅里看书,为了安全起见,她都会关上门。 有人在窗外叫她:“妞……” 这样叫她的人只有一个。 “我们说会儿话吧。”声音柔柔的。 她抬头就看见窗外边站着的孔尤珍,一张年轻姣美的脸。 她起身去开了门,孔尤珍略犹豫了一下走进屋。 李若风把书合上,两人坐在桌前,彼此一时都没有说话。 李若风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什么?” 孔尤珍有些许的不自然:“你生我气了?” “没有。”她答得干脆。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那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吗?” “之前哪样?”说完,李若风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生硬,“之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那你的意思是……” “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好啊。”孔尤珍这些天忐忑不安的心此刻却像是放松了下来,她在这里没有朋友,即便有,那也是…… “你要喝茶吗?”刘正元上次出差回来送了一罐茶叶给她,她本来是放在公司的,后来带了一些回来。 孔尤珍点头:“嗯嗯。” “那去拿杯子吧。” 孔尤珍轻快地出了门,跑回她家里,李若风则起身烧开水。 很快,两人各自用自己的杯子喝着泡好的茶,淡淡的沁人的茶香味,很顺喉。 孔尤珍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她网店上的图问:“妞,你觉得我穿这条裙子会不会好看?” “你喜欢这条?穿上身试试才知道。” “这条黄色的看着也挺好。” “明天等我下班后带你去看看?” “好啊。” 李若风没有问她那天和那个男人的事,只是觉得以她的外在条件,只要她愿意,或许根本不用住在这种地方。 第37章 等你长大了送你 第二天中午,李若风没有回家,下班后她去外面一个有树荫的球场跑完步然后去吃了一个快餐就直接回了公司。 离下午上班还早,她泡了一杯茶,办公室里静静的很适合她看书,她有信心会把这次的科目考好。 “若风,在看书呢?那么勤奋啊?”一道熟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前方。 她抬头就看见苏棠正笑嘻嘻地站在她的桌前,她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别的部门中午也有人的,她倒是不太担心。 “嗯,”她轻声应了句,却再没有安心看书。 苏棠仍然是笑嘻嘻地:“你那么喜欢上学,我供你上大学啊!” “你胡说什么?” “南城那里有一个新的别墅区,我给你买一栋。” “你别再乱说话了,我不需要。” “我说的是认真的,只要你跟了我……”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苏棠忽然有些激动:“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应该是我的。” 李若风见他越说越离谱,正打算跑到外面去。 她一转身就被苏棠从身后抱住了,她没想到他竟然那么过分,一时挣脱不来。 苏棠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我可以离婚,我们去外地结婚……” 他的气息拂到她的脸上,令她觉得很反感,也很厌恶。 “放开!”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快速想着拿什么东西砸他,她把双手挡在胸前,可是她此时周围没什么可用来发力打人的东西。 见她挣扎,苏棠抱得越发紧,完全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他说:“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 李若风完全不理会他说了些什么,她穿的是帆布鞋,踩他也不会太痛,他在她后面,打他也使不了力。 她看了看开着的门,冷静了下来,说:“苏棠,这里是公司,你先放开我再好好说。” 好在苏棠并不高大,他一松手,她立马就把他推开,然后马上站到门边,她觉得她必须要把话说清楚,她太讨厌这种麻烦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伏下来:“苏棠,我从未喜欢过你,就算你离了婚,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说完,她不等他回话就跑了出去。 李若风一直在公司外面的街道上呆到临到上班时间前五分钟才走进公司,在电梯口遇见了刘正元。 刘正元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皱了皱眉,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刚在外面晒了久一会,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先休息,别急着做事。” “嗯。” 回到办公室,李若风重新泡了两杯茶,一杯拿给了刘正元,一杯自己喝。 她的确是晒久了,加上最近有些累,也没吃好,她觉得有点疲倦。 好在下午下了一场大雨,空气特别好,她也就精神了起来。 大雨在下班前早停了,她问过孔尤珍是在她公司外面等还是在新西路的服装城见,孔尤珍选了在她公司楼下等她。 下班时候,两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们却浑不在意地相继跳上了一辆公交车。 到了服装城,时间还早,又已入夏,天黑得慢,她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逛。 李若风先带她去莉姐的服装店试衣服,她自己也抓紧时间拍照等有空整理好挂上网销售。 她把孔尤珍介绍给莉姐认识,问莉姐孔尤珍可不可以做代理,莉姐也没意见,反正是付款发货的。 李若风和莉姐合作的时间长了,彼此都有了信任度,平常有人买衣服,她要是没时间过来,会让莉姐先替她发货稍后她再结帐。 孔尤珍身材很好,穿什么都好看,她选了两条裙子和一双高跟鞋,莉姐是按给李若风的价格卖给她的。 两人又在服装城逛了一大圈,在一间内衣店看内衣,孔尤珍选的都是性感的,李若风则选了一些单薄的,颜色、款式和花纹都很好看。 孔尤珍把一个绿色的文胸挂到她胸前,说:“妞,这颜色衬你,款式又漂亮。” 李若风看了看,是很漂亮,但是码数大了,剩下的另外几个也都是加大码,“漂亮是漂亮,可我不够大,你要了吧。” “你年纪还小,以后还会长大的。我买回去放着,等你长大了送你。” “你还是自己穿吧。” 最后各自都买了几套内衣。 两个人提着大袋小袋出了服装城,外面已经天黑了,路灯下,马路上人来车往。 “妞,你饿了没?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你想吃什么?” “你说呢?” “你胸大,你说了算。” “好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没羞没臊的?”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孔尤珍把袋子腾到一只手上,空出一只手就想挠她腰眼,李若风笑着躲开了。 “别闹了,我带你去吃。” 她毕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许多年,哪里有好吃的多少知道一些,反正她们也不是特别讲究的人,随便就能吃饱。 她们先去一家几十年的老字号吃了云吞面、牛腩鲜菜,又去另一家吃了当地最有名的牛杂串。 卖牛杂串的店在一条巷子里面,开了许多年,每天生意都很好。 孔尤珍很喜欢吃辣的,她加了很多辣椒油和辣酱,一边吃一边呼着气:“好吃!” 其实李若风也喜欢吃辣的,但是她不太能承受,所以只加了些微辣。 “妞,你尝尝,辣得真过隐。”孔尤珍把一串涂得红红的牛杂伸到她面前。 李若风看了看就着她的手在横着的竹签上吃了一块,很辣,她就没再吃了,孔尤珍把剩下的都吃了。 李若风一直都习惯了一个人,即使她有众多的表姐妹,也没有和谁这样随意地相处过,孔尤珍给她的感觉与她们不一样。 经过点心铺,李若风进去买了两盒鲜牛奶,一人一盒。她向来喜欢淡的,也正好中和一下辣味。 回到茂村,孔尤珍跟她进了屋随手就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扔,整个就摊在椅子上。 李若风则去洗手烧水泡茶。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李若风看了她一眼:“买点东西就开心了?” “因为什么也不用想,当然开心啦。” “什么也不用想”,李若风心里斟酌着这句话,是啊,什么也不用想,今晚她什么也没去想。 孔尤珍回屋的时候把那套绿色的文胸内衣留给了她。 第38章 你身体很虚吗 第二天中午临近下班时,刘正元从他的私人办公室出来,敲了敲李若风的桌面:“收拾一下,中午跟我去见个客户。” 李若风抬头看他:“哪位客户呀?” “去到就知道了。” “那你让我收拾什么?”见客户不是要事先准备好资料? 刘正元却是什么也没说。 李若风去到才知道那是一家私房菜馆,地点很清静,装修很雅致。 服务员问很有礼貌地问:“请问几位?” 刘正元答:“三位。” 他们坐下等了一会,刘正元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那个客户说临时有事耽搁了,要晚一点来,让我们先点菜。” 他把一本菜谱推到李若风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李若风翻开来看了一下,把菜谱递回给他:“你点吧,我没来过,不知道哪些菜好吃。” 刘正元点了几个菜,还有汤。 等菜陆续上齐的时候客户还没有来,刘正元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便忍不住提醒他:“哎,你打个电话问问看到了没有。” 于是他就很听话地出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说:“他说今天赶不过来了,再另外约时间。”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桌上的菜,“先吃饭吧。” 他把一盅炖汤放到她前面,李若风拿调羹搅了两下,是花胶炖鸡,而且用料很足,其他的菜也大都是营养滋补的。 李若风低着头看着汤里那厚肉的花胶,随口问了一句:“你身体很虚吗?要吃这么补。” 刘正元正舀了一口汤入口,闻言差点呛进了气管,他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缓了缓说:“我上次和那位客户吃饭他就点了类似的。” 他心想好在她没看他。 “哦。”她应了一声,随即又想了想,“这里的菜那么贵,你多吃点,别浪费了。” “好,你也吃多点。” …… 下午,殷笑给她打了电话,说李纹美住院了,叫她去医院探望。 李若风的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反感。从小到大,只要是殷笑的儿子女儿女婿但凡是任何一个人生病住院,她都第一时间告诉李若风,让李若风去医院探望。 殷笑既然一开始就告诉了她,就表明她已经知道亲戚住院,如果她不想去探病,殷笑就会说她没有亲情、反骨。 在李若风工作的第一年,有次和李纹美去逛街,在一间很大的珠宝店,李纹美看上了一条限量版的黄金项链,开玩笑地说让李若风送给她,并且说了不止一次。 因为曾经住在周其昌的老房子,所以她答应了一声就去买单了,那条项链克数不少,花了她好几千元,她并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后来殷笑有意无意地在黎爱福面前说起,黎爱福因此酸了她好几次,说她对外人比对父母好。 李若风淡淡地说:“你以前长期把我赶出去,你也知道我有段时间住在她那里,难道你认为我在外面都不用住宿不用吃饭的吗?” 李纹玉知道了金项链的事,有次一连问了李若风几遍:“她真敢收了你那么贵的项链?” 李若风云淡风轻地说:“是我愿意送给她的。” 因为那块地的事,前阵子黎爱福和李纹美起了意见,殷笑回了家故意当着李若风的面说起李纹美说了以前李若风住在她家老房子的事。 李若风清清楚楚地说:“我在她家住,我是有帮他们干活的,并不是白住。” 那时她基本天天一下班就去杂货店里帮忙,杂货店面积不小,有一百多平方米,她总是认真地把货品整理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上货架,把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把地打扫干净。因为杂货店在路口,生意很好,灰尘比较多,所以每天要做的事很多。而李纹美的几个孩子是从来不做事的,周其昌经常在外人面前夸她做事干净勤快。 李纹美倒是不用她帮忙做饭,因为李纹美年轻时在饭店工作过,所以对做菜很有经验。 其实李纹美对她还好的,没有说过苛刻的话。 李若风工作以后再没有去帮忙了,他们就请了李伟兰在他们的店里看店,李伟兰明说了,是不会给他们搞卫生的。 后来李纹美和殷笑再没有提这件事。 当天下班以后,李若风吃了快餐就去医院看望李纹美。 李纹美长了一个乳腺结节,没有什么症状,但是她很害怕,坚持要手术。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女病人,都有自己的孩子在陪伴。 李若风问她:“阿凯他们几个没来陪你吗?” 李纹美的大儿子周凯和二女儿,和李若风差不多年纪。 李纹美说:“医院病菌多,不舍得让他们过来,没有告诉他们。” 李纹美还没做手术,也没什么事,就是怕得厉害,病房里另外两个女人都比她年轻,也是等着做手术的,她们一直安慰她。 周其昌去联系医院的领导,回到病房以后他让李若风晚上在医院陪李纹美过夜。 李若风没有答应他,他说那就等他回一趟家冲个凉过来再走。 李若风一直等了四个半小时,到晚上十一点多他还没有回来。从他家所在地到医院来回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恐怕他还要去找女人,他本就是那样的人。 李若风没有再等他,医院离茂村并不近,李纹美也没什么事,况且病房还有别人。 直到李纹美出院,她的三个儿女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主动要求去医院看她,这是后来她自己说的。 李若风看出来她是有点失望的,和她同病房的女人人家的孩子孝顺得很。 李检明倒还是关心李纹美的,他问了李若风她的情况,神情里是关怀的。 那么多年,李若风生病时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后来,李检明又叫她回了乡下几次,每次都当她是苦力一般,直到房子盖好了三层半,装修的时候她便没有再去了。 从开始直到房子盖好,李若宏都没有再去过一次,黎爱福也甚少去看,李检明却因为盖房劳累的,病情又严重了。 李若宏说那是他自找的,又不是没钱请人。 第39章 颓废萎靡才是她的本性 除了要去莉姐的服装店发货和看货,只要不忙,李若风都会早早回到茂村,她喜欢一个人呆在屋里。 她不喜欢那种站在街上没有家可归的感觉,那种感觉对她来说太深刻也太无奈。 她的生命是枯竭的。 孔尤珍总爱往她屋里跑,有时候接了电话就会马上换衣服出去。 李若风也大概猜到原因,但她没有问。 孔尤珍读的书不多,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要想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并不容易。 李若风打过那么多的暑期工,她深知一个女孩子的艰难。 她上学的时候年纪小,去餐厅做服务员也只会给她安排夜班,先别说动手动脚的食客,就算是稍有一丁点权力的主管或同事也能经常搞小动作,更别说工厂了。 初中时,她有两次告诉过黎爱福,她在外面有很多次差点被人猥亵,但黎爱福只看了她一眼,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依然年复一年不遗余力地长期赶她走,那也是她彻底对黎爱福的母爱死心的原因。 像孔尤珍这样漂亮的女孩如果没有出生在好的家庭,注定了不可能平顺。 这天晚饭后,李若风正教孔尤珍怎样在网上卖衣服,刘正元却不约而至。 他站在门口,提醒性地敲了两下开着的木门,两个正低着脑袋看着手机的女孩齐齐地抬头看。 男子唇角微勾,肤色白皙,饱满的额头,面容英俊,那浓密乌黑的头发透出迷人的光泽,有几丝细细地垂落在额前,又似昭示着他的不羁,粉色的短袖休闲衫,深色的齐膝短西裤,脚上是一双休闲鞋。 他站在那里就是给人一种长身玉立的感觉。 李若风却看出了“妖孽”两字。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 李若风站了起来,把自己坐的那张椅子拉了出来,她这里只有两张椅子,一张还是孔尤珍的。她觉得她刚坐过,椅子还有点热,就没急着叫他坐。 “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李若风看着他笑了笑,给同样站了起来的孔尤珍介绍:“这位是我的上司刘正元,这位是孔尤珍。” 刘正元很有礼貌地向孔尤珍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孔尤珍眨了眨那双美丽的桃花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煮糖水,你们都喝吧?” 李若风看向刘正元,他很随意地说了句:“随便。” 然后又很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我去煮了,很快。”孔尤珍说着便跑回了屋,拿了东西来李若风这边。 李若风也坐下,问刘正元:“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我经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他拿了一盒香烟和打火机出来,点了一支,吸了一口,很随意地把手搁在桌边,样子很是洒脱。 李若风拿了一个白瓷的小碟子放在桌上给他盛烟灰。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挺好。” “这一区治安比较差,出入多注意安全。” “我知道。” 两人随意地说了下公司的八卦事,大多是刘正元在说,她在听。因她平常很少去留意这些,只多少也听到点,所以有些也觉得挺好笑。 没多久,孔尤珍就煲好了腐竹鸡蛋糖水,这是不久前李若风教她的。 孔尤珍捧着碗出来,李若风去帮忙,她想让孔尤珍坐,但她没坐。 “尝尝看好不好吃。”她之前在煲底下过了冷水,所以并不热。 刘正元拿调羹吃了一口:“不错。” 李若风站在边上很快吃完了,反正她又不是淑女,不需要讲究。 刘正元吃完去厨房洗了一下手,李若风说:“刘正元,你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那我走了。”刘正元看了看她,“你也早点睡。” 李若风点了点头,看着他出了门离开。 “你也快回去睡吧。”她洗了碗,对孔尤珍说。 孔尤珍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也是。” 她出门后替她关上了门。 李若风看了眼桌面上,刘正元的打火机和那盒香烟忘了带走,也没必要叫他回来了,明天上班带回公司给他就行。 那个打火机很漂亮,她拿在手上挞着了,火苗平稳而美丽。 她点了一支香烟,顺势吸了一口。 她平常不抽烟,但不是不会。李检明以前也抽烟,但是不上瘾,家里的茶几上经常都放着一包香烟用来招呼客人。她偶尔也在房间里抽上一两支。 家里?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家,没有家人,在这世上,没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最里面的邻居家早已休息。 门外的男子正要敲门,本已举起的手放了下来,门边的窗户开着,他把脚步移到窗前。 屋里的女孩侧身对着门口,她的头仰靠在椅背上,细白的双腿交叉着放在桌面,脸部的轮廓与身材极其细致秀美。 她一只手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手指夹着一支香烟,垂落在身旁。 室内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的长发却散发着黑缎般的柔软的光泽,她半眯着眼,红唇微启,很自然地吸了一口烟,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淡淡的白烟飘散开来,弥漫在空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漆黑的瞳孔仿佛没有灵魂,似漠视人世间的一切,又似对一切都没有期望。 姿态美到极致,如同妖魅。 那是一种颓废之美,也是萎靡的,不应该属于她这样的年纪,然而却偏偏出现在她的身上。 这是他从没有见到过的她的另一面。 那一瞬间,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犹豫什么,但是他确实是犹豫了。 有时候一旦犹豫,错过的就是一辈子。 她听见,那轻微的脚步声渐远,不再停留。 只有她知道,颓废萎靡才是她的本性。 因此,她从不主动去靠近别人。 第二天早上,那个打火机与那盒香烟整齐地放在刘正元的办公桌上。 她一如既往的青春、淡然。 刘正元甚至怀疑昨晚见到的影像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他们仍然像以往一样相处。 这天傍晚,李若风意外地接到一个人的电话,是李进,说他已经到了临城。 她在客运站接到了他,他穿着那种很低档的衣服,有些旧,还有一个干瘪的旧的背包,算是行李。 天已经黑了,她把他带回了茂村,顺便买了快餐回去。 她知道李进没钱,更加不可能住得起旅店。她也知道他的父母在Y市种菜,供他们兄弟俩上大专。 其实她的小单元房是有两个小房间的,但是一间里面是空的,除了一张单人床,什么也没有。 李进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也无处可去,他已经毕业了,要在令城找工作。 李若风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住,她去和孔尤珍睡。 “妞,那是你男朋友吗?”孔尤珍坐在床边边抹着润夫霜边问。 “男朋友?不算吧。” 她没想到那次李进被李检明赶走以后还会来找她,毕竟他也可以去别的城市找工作,但是他也没说过喜欢她。 李进并没有很急着找工作,每天也不怎么出外。 她悄悄在他那个很旧的人造革钱包里放了一千元,李进没有说什么。 大约一个星期后他接了个电话,是他的一个校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工作,让他第二天去面试。 李若风带他去发廊理了发,给他买了一套衣服,他换上了,看起来比原来帅气多了。 她第一次看见李进是在大专院校的篮球场上,那时她经常放学后和班上的女同学在操场上打羽毛球,他是那里篮球打得最厉害的男生。 李进很容易得到了那份工作,因为那间公司经常要和外面的球队打比赛,但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工作,是在那间公司旗下的一间汽修厂做学徒,工资不到她的五分之一,约莫只够他吃饭。 汽修厂离东悦并不算远。 李若风接连两个周末都要考试,这个学期要考四科,她必须要全力以赴,好在以前考的科目成绩都不错。 等到下学期就轻松多了。 李进对篮球是很热忱的,只要有篮球赛,他都是风雨无阻,他的球技让他毫无异议地成了主力队员。 他经常会带李若风一起去,因此她和他们公司里的几个男青年都渐渐熟了起来,大家都很自觉地认为她是李进的女朋友。 她忘了李进是什么时候牵她的手的,他说他很紧张,手心都出汗了,但是她没感觉到。 她也把李进当成了她的男朋友。 她怕他不够营养,一有空就会去市场买鸡煲汤给他喝,和他去专卖店给他买了好几套衣服,每一件都是她用心挑选的,他整个人的外在气质都改变了。 暑假里,李进说他弟弟李庆华要过来临城玩,李若风便去买了一张床单和一张被单。 李庆华比李进小两岁,正在上大专。他的五官身材和李进长得完全不同,瘦高个子,总是习惯弯着背,也爱打篮球。 李庆华在他家里是负责做饭的那一个,因此他很乐意每天去买菜做饭。 李若风也觉得小单元房有了人气,总归是热闹了些。 她每隔几天就会主动给钱他买菜,买菜等开销基本都是她出钱。 就是她觉得李庆华每餐煮饭都下了太多米,几个人都吃不完剩下很多。李庆华说他家是不吃剩饭的,所以每次都倒掉。 其实他家不吃剩饭,是因为他家养了十几头猪,剩饭都用来喂猪了。 李若风很少浪费粮食,她一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只要有新鲜的蔬菜就行,但是她对米饭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她买的都是最好的泰国香米。 看着那些倒掉的米饭,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的,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提了一下让他不要煮太多。 这天,李庆华带了一个女孩来和他们在外面见面,说是他的校友。女孩长得很可爱,身材很苗条,她坐了一会就走了,李庆华跟上去送她。 李庆华回来后,李若风问他:“刚刚那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李庆华说:“她很多人追的,而且家境很好,我想都不用想。” 空闲时他们还玩玩陆战棋,日子过得也算愉快。 期间殷笑和黎爱福都过生日,前后相差不过几天。李若风带殷笑去珠宝店选了一对黄金耳环送给她,殷笑戴着着实很好看,她向来喜欢这些。李若风给了黎爱福红包。 黎爱福生日过后没几天就是李若宏的生日,李若风过去的时候殷笑对她说:“阿宏生日,我替你包了一千元红包给他。” 李若风只短暂沉默了一下,就说:“我把钱给回你。” 然后拿出钱来给了殷笑。 殷笑自她工作以后都是这样,总会对她说:你大姑生日,我替你包了红包给她;你小姑生日,我替你包了红包给她。 而李若风总是二话不说就把钱给回她。 李若宏倒是第一次有礼貌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她看见桌面上李检明写给他的生日卡,里面全是祝福的文字。而她记得上一年她生日,那是那么多年来李检明唯一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一张生日卡,但上面写的是她不长进。 李庆华住了一个多月,直到开学前十几天才回了家。 李进也搬到厂里的宿舍去住。 第40章 你都取走吧 或许是由于盖房劳累过度,李检明的病更严重了,他住了院。 过了几天,殷笑打电话给李若风,说李纹玉的丈夫陈展也住院了,并且和李检明在同一间医院,叫李若风去探望他。 陈展为人倒是不错的,脾气很温和,他的女儿陈月涵在上大专,儿子陈永庭上高三。陈展说两个子女每年单是上学就要花费三四十万,他在陈月涵小时候就培养她管理家里的生意,并且一直对她赞赏有加。 李检明和李纹玉年纪相差十多岁,但李若风只比陈月涵小四岁。 李纹玉提出要去李若风那里住,李若风没有什么意见。在往后的二十多天里,李纹玉说她害怕路上不安全,早晚都要李若风接送她。好在她是在医院吃饭,不然李若风也不一定忙得过来。 一个周日,李若风中午煲了汤准备送去医院给李检明和陈展,所以分开了两份打包。 她先把汤给李检明送去,再去陈展那边,他们两个的病房在同一层楼,相距并不远。 在门边上,门开着一条缝,她刚想敲门,就听见李纹玉的声音:“你们两个记住千万不要去看你舅舅……” 她顿住了脚步,往旁边站了一会。 李检明生病那么久,除了家里几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亲戚去医院探望过他。其实李检明对他那些兄弟姐妹还是不错的,当年李纹英住院他还给付了大部分的医药费,别的也帮过他们不少忙。 过了一会她才敲门走了进去,陈展是个很乐观的人,看见她很温和地笑。 “你玉姑说你住的那里环境不太好,有什么困难告诉你玉姑。”陈展小时候他母亲带了他改嫁,他吃了不少苦,他早年是个教师,后来自己做生意,这些年买了很多地,盖了不少房。 李若风笑了笑:“我挺好的。” 陈永庭长得和陈展有几分相像,他问李若风:“若风姐,听说你自己买了房。” 李若风点了点头:“是毛坯房,还没装修。” 她只逗留了一会就回到李检明那边,拿碗盛了汤给他喝。 “你姑父还好吧?”李检明问她。 “他精神挺好的。”看来李纹玉也并没有来看过他。 她一直在医院陪李检明到傍晚,李检明要回家,病房里在消毒,一屋的紫外灯光,别人都出去了。李检明忘了拿伞,叫她回去拿。 她从窗口看了看里面,说:“下次再拿吧。” 反正又没下雨。 李检明立刻回头狠厉地看着她:“死得了你吗?” 她没说话,推开门进去拿了伞出来,在里面被那强烈的紫外光照射着是很不舒服的。 其实她根本不怕他,他的眼神对她没有一丝杀伤力。好几年的夜生活令他的眼皮耷拉了下来,成了三角眼,再加上生病,他已经没有了往昔的半点风华。 她知道李检明一直很享受别人怕他,小姨就说过很怕他,当时李检明听说后抿着嘴笑,那表情甚是愉悦享受。 李若风好像从未见过李检明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别人,除了她,而且不止一次,那感觉,就像她是他恨极了的仇人。 其实一切只是因为习惯,因为习惯了她的顺从,便不能允许她的不顺从。 随着岁月过去,他对她的严苛从未稍减。 李纹玉在的时候,孔尤珍很少去李若风那里,她每天奔波,也累,每天晚上洗完也就睡了。 李检明并不是每天都在医院,他隔两天或者晚上都会回家。他和陈展的病都一样是治不好的,只能养着,后来都陆续出院了。 李检明出院后,李纹英、李纹锦和李纹美去他家里看他,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 不知是不是想到那次他让李若风爬屋顶的事还是平常听说的多了,李纹锦忍不住开口劝他:“你对阿风好点啊,毕竟她是你女儿。” 李检明满是讽刺的意味:“对她好?你叫她把她那套房写我名字,看看她肯不肯?” 顿时,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虽说她们各自都有不同程度的重男轻女,但也不会这样算计自己的女儿。 这天晚上,李进来了茂村找她。 进屋以后,李若风倒了一杯水给他,他一口喝完,脸色有些暗沉。 李若风向来不太会察言观色,所以并未留意他。 李进开口说:“我妹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我爸胃穿孔要做胃切除手术,要把胃切掉三分之一,她说所有亲戚都问过了,没有一个人肯借钱,她叫我想办法借钱回去。” 李若风进房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说:“卡里有四万元,你都取走吧。” 李进想了想,还是说:“取两万吧,万一我们有些什么事留着也好应急。” 李若风说:“随你。” 第二天,李进取了两万元,回头把卡还给了李若风,就急匆匆回Y市了。 那四万元是李若风存来准备装修房子用的,但是估计也不够,现在就差更多了,只能一步一步来。 李进三天后就回来了,他不能请太久的假,请假是要扣很高比例的工资的。他说手术很顺利,他的父亲很快就可以出院。 李检明在乡下的房子也已经建好,三层半,楼下是铺位,楼上分成很多间套房,有大有小,剩下的就是装修的问题了。 他经常带李若风去装修材料城选材料,李若风私下里也留意着,看看哪些是自己喜欢的。 她的房子怎么装修她早就想好了,地板尺寸她也量好,等她看好了材料,就一样一样地买,还要请人搬上楼。 这天晚上她回去得晚,睡觉前她忽然想起,她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孔尤珍了,已经快十点了,她屋里也没动静。 由于晚上喝多了水,她起来去卫生间,出来时听见隔壁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也拿了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平常她是不会多事的,也许因为第二天是周日,也因为她忽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又或是心血来潮,具体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反正她就是出去了。 外面很暗,只有依稀的亮光,她看见,孔尤珍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仿佛很紧张,门锁打开后刚拔出的钥匙却掉到了地上,她马上弯下腰去捡,动作却很不自然。 “这么晚?”李若风边说边走过去。 孔尤珍似有些着急,她进了屋,还来不及关门,李若风就按在墙上的开关上。 “别,别开灯!” 灯光下,孔尤珍快速地背转身,用手遮着脸,不想让她看见。 可是已经晚了,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已经落入李若风的眼中。 李若风拉转她的身子,便看见她的脸上和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红肿淤伤,有几处尤为严重,衣服也不完整。 她眼里冷光一闪,声音带着极少见的愤怒:“谁干的?” 孔尤珍嘴角裂了,脸上还肿起一片,她说话有点含糊:“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妞你别担心……” “报警!” “别,不能报警,他给了钱……” 李若风深深地看着她,她知道钱有多重要,可是很多东西比钱重要。 最终她还是压抑了自己的情绪,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说:“去洗洗,一会我给你上药。” 孔尤珍点了点头,拿了睡衣进了卫浴间。 李若风煮了一点白粥,她以前并没有这样细心,可能是和孔尤珍相处的时间多了,她便在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一点。 她回自己屋里拿了上次买的碘酒和万花油过来。 孔尤珍洗了颇久,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滴着水,那些破损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白。 她身上也有不少淤痕,李若风先用碘酒涂抹了那些破损的地方,又在淤痕上涂了万花油。 “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我真的没事。” 她舀了白粥给孔尤珍,她记起以前自己买了一瓶云南白药,里面有颗小药丸,她便回屋拿来给孔尤珍吃了。 这晚,她睡在孔尤珍的屋里。 孔尤珍浑身伤,她睡不好。 关了灯,两个人各怀心事,并没睡着。 “妞……”孔尤珍清柔的声音煞是动听。 “嗯?” “你说活着是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 活着是为了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她缺少的太多,从她有记忆开始,仿佛就只有痛苦和无奈。 她一直很努力,她以为她不断的付出,终有一天她的父母就会像平常的父母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她。她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不喜欢她。 她记得,住在机械厂的那三年,宿舍里那些年轻的女工们每到节假日都会欢欣雀跃、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回家的事,她们的家大都在各个镇区。 她是宿舍里最小的一个,不过十来岁,最后宿舍里都会只剩下她一个人,甚至整层宿舍楼只有她一个。每天晚上她都要非常警醒,因为宿舍的门锁从里面是锁不了的。 但那三年对她来说仍然是最平稳的,因为她不用被随时赶出去。 自从她住进了杂物房开始,每个期末考试前的一天晚上,李检明都必定看电视到很晚,电视机离她的床只隔了一道木门,只有一米多的距离。 “爸,我明天要考试,你把电视关了吧。” “爸,你把电视关了吧,我明天要考试啊。” 不管她怎么说,李检明每次都无动于衷,甚至都根本不理会她。其实他平常经常不在家,但不知为何,每次考试前的晚上他大都在。 从那时开始,她便有点神经衰弱,经常失眠。 学校每次开家长会,她都会拿着邀请函问李检明:“爸,你去吗?” 李检明每次都在回执上签名,说:“去。” 她心里是有点期待的,她也以为是真的。 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去过,即便学校离家不过隔了一条小巷,即便开家长会那晚他在家里看几小时电视。 而李若宏的家长会,李检明和黎爱福都会去参加,即使很远。 后来她自己在回执上签名,只要选参加,老师就不会过问。 搬出来以后,她倒是不失眠了,却似乎换了一种方式,她的睡眠被无尽的梦境代替。大多时候,人还没睡着,梦就已经开始了。 她的生活没有希望,也没有期望。 她一直觉得,她活不过三十岁,也许二十六七岁就会死去。 她已经有些模糊。 黑暗中,是孔尤珍的声音:“我们是朋友吗?” 她随意地回了一句:“是什么重要吗?” 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有事就叫我,一次叫不醒就多叫几次。” 她控制不住倦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1章 像是一个孤单的小孩子 房间很暗,只有电风扇的显示器上几点微弱的亮光。 孔尤珍起了起身,身体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咬了嘴唇,她尽量轻缓地靠在床头上,舒了一口气。 侧头看着李若风恬淡的睡颜,她觉得这个夜晚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惨淡,至少她不孤独。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李若风的时候,那时她正站在窗后,门外的女孩稍稍驻足朝她屋里看了一眼,神色清冷而淡然。 她喜欢和李若风这样相处,李若风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却没有半点看低她,她感觉到的是真正的尊重。 她的思绪飘去了很远,没有阻挡地回到了十四岁那年,那个从此改变了她人生的下午…… 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被单。 一条腿压在她的腿上,不安地蹭了蹭,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孔尤珍记得李若风说过她的小腿会累,于是轻轻地给她捏了一会,她低低地哼了一声。 她没有再多想,重新躺下,也睡着了。 李若风又陷进了梦境里。 不知道睡了多久,在朦胧中听见一片嘈杂声,像是楼下传来的说话声。是抓到盗贼了吗?以前有好几次楼下半夜抓到盗贼也会听到这样嘈杂的男人们的说话声。不对,嘈杂的声音让人感觉和以前不一样,那是诡谧的,为什么有狗叫声? 事实上,自从听说以前那两个治安队长辞职以后,这里再也没有抓到过小偷,倒是最近附近经常有人杀狗。 慢慢听清,嘈杂声是几个男人的说话声,和狗的叫声。 似乎是三几个男人在围着一条狗,那求救而无助的狗叫声时缓时急,它一定是在寻找机会尝试着冲出包围圈,尝试着逃离。可是它面对的是几个远比它强大的屠夫,况且也许它的脖子上还圈着一根剥夺它自由的绳子,那狰狞的嘴脸和势在必得的邪恶的目光,在他们眼里,它就是一顿可以满足他们口腹之欲的美餐,他们又怎可能让它逃离? 嘈杂声持续了一段时间,随着包围圈的越来越小,狗叫声越来越急,叫声中有恐惧,有无奈,有反抗…… 忽然,一声凄厉的狗叫声划破了夜空,似乎是遭受了致命的一击,接着是一声无力的叫声,那是它生命中最后发出的声音。 然后,静了下来。 她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在黑暗中细听,却是一片宁静。 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外语片《沉默的羔羊》。 小时候在乡下,家里养了两条狗,一条是殷笑养的,一条是黎爱福养的。殷笑养的是一条黄色的土狗,它是公的,很懂性,脾气非常的温驯,游泳非常厉害,常常游到河对岸。但是后来殷笑把它卖了,它根本不懂得跑,只在天井里无助地退让着。 她看着它被抓,被杀,被吃了。 她难过,她害怕,她恐惧…… 买狗的人给了殷笑一点煮熟的肉,殷笑吃着它的肉,说很好吃,问她吃不吃。 她再没有吃过狗肉。 黎爱福养的是一条母狗,它非常的美,全身的毛都是雪白的,它的毛比其他的狗长一点,却不算长,性格比黄狗凶。 那时的乡下也很美,对年小的她充满了无数的吸引力,她每天空闲的时间都忙着上山里玩,到河边捉小鱼……却很少和它玩,即使好像是它生了小狗她也没有理会,只是习惯了它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她回到家里,听说它已经被卖了,被抓了,要被宰割吃掉,当时恐惧和心痛充满了她小小的心房。 后来想起它站在她面前时是多么的帅啊…… 也许她至小的空虚是缘于她不懂得爱。 她在渐渐平伏却仍然有些沉重的心情中再度睡去。 “哭包风,阿风……” 一声接着一声,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哭包风,哭包风……”那是已经刻在她脑海里的黎爱福每次叫她名字时那盛气凌人的声音,用的是乡下的语言。 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心脏极度的不舒适。 “阿风,阿风……”黎爱福的声音仍然不断地叫喊着,响彻了整个片区。 她看了看孔尤珍的手机,才六点多一点。 她马上回屋三两下穿了衣服就跑下楼,她昨晚把手机留在自己屋里了,黎爱福打了许多遍电话给她。 “什么事?”她问。 她看见黎爱福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她心里想是不是李检明怎么了,她还是怕他死的。 “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爸叫你和他回乡下,他半小时后在路边等你,你赶紧的。” 黎爱福吩咐完就走了。 李若风的心脏却因为清晨的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紧张揪得很不舒服,甚至难受了一整天。 黎爱福只知道她住在这栋楼里,却不知道她住哪一间。 她快速地回去洗漱完,又去市场买了些肉菜回来,还买了一根猪大骨,放在孔尤珍的屋里。 孔尤珍也已经醒了。 “我要出去做事,你中午自己做饭吃,不要吃辣的也不要吃煎炸的,猪骨用来熬汤吧,我那里有药材。” 孔尤珍应了一声,也起了床。 她刚走到楼梯口的廊边上,就传来孔尤珍柔软的声音。 “妞,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把身子贴在门框上,探着脑袋,期待地望着她,她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一些,苍白的脸有着楚楚可怜的美,像是一个孤单的小孩子。 她点了点头:“回。” 第42章 我男朋友 不出所料,李检明同样的让她做些搬搬抬抬的事,好在她去店铺里买了一双棉线手套。 因为套房多,所以装修工程期特别长,不过也差不多完工了。 中午黎爱福拿钱付快餐费的时候,李若风看见她的新钱包,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黎爱福见了她的样子,就说:“这个钱包是在二中上面那间店里买的,原价很高的,现在在打三折。” 李若风知道,黎爱福说的那间店就在二中上面的那排店铺里,那里卖的东西都很贵,但是服务态度很好。这个钱包她见过,也是她很喜欢的款式,黎爱福这个是竖着打开的,还有一个是横向打开的,横向那个也很好看,真皮的,却完全没有那种难闻的皮革的味道。可能因为价高,一直没有卖出去,就算三折也要大几百元。 等到傍晚回去的时候,她马上去买了那个钱包,她极少买这样贵的东西,尤其是买了房子以后。 回到了茂村,孔尤珍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她回来。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等着她。 李若风做了一天事,身上的衣服也脏,就对孔尤珍说了一声,让她先吃饭,不用等,然后回自己屋里洗头发冲凉。 她洗好了出来,孔尤珍已经把饭菜端到了她屋里摆好,等着她一起吃。 她边擦着头发边靠坐在椅子上,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了。 孔尤珍把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咧起嘴笑了笑说:“妞,这汤我熬了两个多小时了,你快喝了吧。” 李若风伸手轻捏着她的下颌,看了看她还有一点点红肿的脸颊:“有没有好些了?” “好多了。” “吃饭吧,一会再吃点云南白药粉。” “今天早上叫你的那个人是谁呀?” “……一个不重要的人。” 孔尤珍知道她不想多说,便不再问。 两个人都静静地吃着饭,但是不沉闷。 “妞……” “换个工作吧。” 两个人同时出声。 “好啊。” 李若风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顺口,便也没有再多说。 吃完饭,孔尤珍要收碗,李若风让她坐着,自己拿去洗了。 等孔尤珍冲完凉,李若风还是给她涂了药才回到自己屋里。 本该是最炎热的时候,但是由于这栋楼前后都有比较高的楼房挡着,而她又住在低层,墙上还终年湿润着,所以屋里并不是很热。 她仰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下手机,李进给她发了微信,说他公司明天下午下班后有一场篮球比赛,叫她去看。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一到下班点她就拿了包走出办公室,在门口撞见刘正元。 最近上下班她都来去匆匆,大伙儿聚餐她也没参加,两人除了工作上的事私下里也没怎么说话。 刘正元拦住了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赶时间?” “是啊,哎,你别挡着,我约了人。” “你约了谁?” “我男朋友。走了。” 她清脆动听的声音夹着些许轻快和愉悦,此刻却像一记猛锤。 她越过他身侧,急匆匆地走了过去,背影如同最美的风景。 刘正元瞬间石化。 球赛在李进所在的厂区的运动场进行,那是他们公司与外面有合作关系的公司之间的一场友谊赛。 同以往一样,李进所在的公司队夺得了胜利,这其中得分最多的是他。 比赛结束后,他们在厂里的食堂吃夜宵,这也是领导特别优待的。 李若风和李进还有平常几个很聊得来的小伙子坐在一起,食物都是普通的东西,炒粉、炒面等,但是味道很好,食堂里的阿姨们是用了心的。 她有时候也过来吃饭,阿姨们煮的鳙雨和卤蛋特别好吃。 她忍不住赞叹:“这白粥真好吃啊!” “好吃吧?这白粥我熬了两小时了,又绵又软。”正在后面擦桌子的阿姨很欣慰地道。 最令人愉快的事莫过于自己用心做的事得到别人的真心实意的欣赏。 李若风抬头看她:“是啊,我都吃了两碗了。阿姨做的菜都好好吃!” 阿姨开心地笑:“那你以后常来吃。李进,这是你女朋友吧?长得真好看!” 坐在李若风对面的男青年叫钟墨,和她特别聊得来,她不爱说话,但是每次和钟墨见面都会很自然地什么都能聊,钟墨是个很坦荡的人。此时两人都相视笑了笑。 李若风回去前把钱包送给了李进,见他随手把钱包插在屁股后的球裤口袋里,露出了半截。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过了几天,孔尤珍的伤好了大半,表面已经看不出来,她便出去找工作。 晚上,孔尤珍和李若风商量去哪里上班好,因为一间餐厅和一间酒楼都同时愿意聘请她。 “酒楼离得远些,而且很多人抽烟;餐厅近一些,但是晚上可能会比较迟下班。” “餐厅服装好看。” “你喜欢哪里就哪里吧,反正工资差不多。” “就餐厅啦,我明天答复他们,很快就能上班了。” “那你好好学,要有个好开始。” “知道知道。” 孔尤珍很快去了上班,她还挺习惯。 就在中秋节前一天,李若风发起了高烧,也许是最近太累了,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 对上一次高烧是在上初三那年,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晚饭后她就觉得头疼,并且越来越难受,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到了十点多,她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说她很难受。 那晚,李检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由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她实在是太难受,就去阳台搬了自行车下楼,她想去看医生。 黎爱福探头出阳台瞥了她一眼。 她骑着自行车去人民医院,经过学院路时,几个男青年模样的人吹着口哨追了她一路,并且一直哗然嘻笑着。 她有些害怕,因为那个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一声不吭,也丝毫不理会他们,甚至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拼命用力骑着自行车。终于,他们最后也许觉得无趣,追到河边就都停下了。 去到人民医院,量了温度,39.4度,那个男医生说她有点发烧,给她开了药方。在那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发烧。 她拿了药方去收款处交费,可是她身上只有十几元。她拿回了药方,硬着头皮回去找那个男医生,说她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了,她问男医生能不能只打屁股针不吃药。她从小就不爱吃药。 男医生问了她有多少钱,可能看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改了下药方,把大部分的药名都划去了。 后来她打了屁股针,还有一些药,病也很快就好了。 孔尤珍去了上班,李若风没有告诉她,自己去医院打了针。 李进中午来看她,下午就走了。他走得很决断,完全没有一丝留下来陪她的可能。 李若风知道,他下午下班后还要赶车回Y市过中秋节,他是很在意他的家人的。 第43章 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中秋节这天,李若风拿了钱给黎爱福和殷笑。她虽然不再每个月交钱给黎爱福,但她还是继续给殷笑。 李若宏把她叫进房里,带点质问和鄙视的语气问她:“张洋说看见你穿着睡衣和一个男的去逛街,问你是不是能嫁了,到底什么情况?” 张洋和李若宏是高中同学,就住在他家附近,经常来找李若宏玩。 李若风想起那天中午她和李进在路上看见张洋,他一直是戴眼镜的,那天没戴,李若风当时还在想他不戴眼镜眼睛怎么那样?有点像瞎子。 张洋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同学,李若风也认识,早前就听李若宏说过他们已经打过两次胎了,自身情况那样,居然还八卦到她身上了。 她反问李若宏:“从小到大,你见过我穿过睡衣上街吗?人家说什么就信,你都不会思考的吗?” 那天她明明穿的牛仔裤和白t恤,无端被污蔑她也会生气,不过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烧退了,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她留下吃了晚饭就回了茂村。 孔尤珍没有放假,饮食服务行业节日生意会更好,上班有双倍工资。 李若风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两个老式的纸灯笼,一个红色一个黄色,还有一盒彩色的小蜡烛。 在楼下往上望,几乎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另一条楼梯那边一间房里有灯光。 她绕进过道上了右边的楼梯里,一如既往地暗沉沉。 住在最里面的邻居周末和节假日都不在的,他们另有房子,偶尔住在这里只是方便上班。 整条楼梯这边的半栋楼只有她一个人,其实平常也没几个人,因为晚上都是黑的。 节前公司发了一张月饼券,是本地最出名的老字号月饼,她选了一盒榄仁豆沙月饼,也是她唯一喜欢的。 李若风还和孔尤珍去买了几样水果,孔尤珍说等她下班再一起赏月,不过这里周围都被挡住了,看不见月亮。 李若风还没好,还觉得疲倦,也不想再出去,于是发了微信叫孔尤珍和她的同事去玩。 她在廊上点了灯笼,用小木棍挑着,轻轻地晃来晃去。 今夜月光应是甚美,不过她没有跑出去看。看着灯笼上描绘的花枝,一首诗便信口拈来。 《秋夜》 灯花薄如风 银光似恨长 翠玉衡双枝 能得几回同 一张俊脸出现在灯笼后面,映衬着刘正元深邃迷人的眉眼。 “你怎么来了?”李若风有点诧异。 刘正元的脸上带点戏谑性的笑:“怎么?不欢迎?” 李若风莞尔一笑:“怎么会。” 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的脸有些微苍白,洁净的肤色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恬淡的光泽,那双清澈无比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朦胧的色彩,透着动人心魄的美。 刘正元看得有些怔愣。 “玩不玩?”李若风把灯笼在他面前晃了晃。 刘正元一手接过小木棍,顺势把灯笼半举着,一手撑在水泥的栏杆上,幽幽地说了句:“就你一个人?” 李若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嗯。” 刘正元探头望了一下走廊上方窄窄的夜空,状似无意地问:“你男朋友呢?” “他回家了。” “你怎么不跟他回去?” “我为什么要跟他回去?”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是啊。哎,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 “你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儿,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想来就来了。” 刘正元并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走远,他把车停在茂村外面的路边,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面前白烟弥漫,他拿烟的手随意搭放在开了玻璃的车窗上。 自从那天知道她有了男朋友,他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这是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从出生开始就样样顺遂,没有遇过多少挫折,但她和他不一样。 他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晚她吸烟的样子,那么令人惊心动魄的颓废之美,却与她平常的样子格格不入,那一刻他望而却步。 也许在传统的意识观念里,适合做妻子的女人都应该是温婉的,在良好的家庭环境出生并且单纯美好。 她并不是不单纯,也并不是不美好,相反的,她在他眼中比任何人都好,但是那晚为什么他没有叫她,任由她孤独着? 他知道,她是孤独的。 李若风坐在栏杆上,抬头看着视线里被压缩的狭窄的暗蓝的夜空,若有所思。 尽管她是一个感情迟钝的人,但她不是木头,刘正元对她的好,她多少都能感觉得到,但她无法去回应他。 她不想他和李绍阳、李家扬一样,最后连朋友也不是。 李若风晾完衣服,时间还早,孔尤珍还没有回来,也没到下班时间。 她打了个电话给李进,他说他也是刚回到家不久,刚刚才吃了晚饭。 电话里,李进的声音很高兴,他平常只有在与他的家人讲电话时才会那么高兴。 孔尤珍没有和她的同事去玩,下了班就直接回了家,还打包了几样吃的东西。 李若风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她只吃了点水果,但是看着孔尤珍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也有好心情。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所以她从不会要求别人为她做什么,也不主动找别人玩,她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那令她觉得更自在。 不过现在孔尤珍出现了,好像也不错。 第44章 不是心肠硬的人 第二天下午,李若风打了个电话给李进,是李庆华接的,李庆华说李进的手机在充电,他没有带出去,他去送他的朋友回家了。 李若风大概猜到是哪个朋友,因为不久前李进说他老家一个初中时经常找他的一个女孩生日,他还去礼品店挑了一个礼物送给她,是一个音乐琴。 孔尤珍上班没多久,就有了不少追求者,毕竟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并不多见,而且正值青春年华。 孔尤珍倒是没怎么理会他们,偶尔也拉上李若风一起去赴约。 她们两个走在路上,总会引来周围人的目光,不过李若风认为那些目光都是为孔尤珍而来,她并不在意。 中秋过后就是国庆节,也是刘正元的生日。 中午,李进过来她家里吃饭,下午他们两个人去逛街。 李若风在一间专卖店看上一件白色和浅蓝色细条纹相间的棉质长袖衬衫,质量非常好,她一向喜欢格子衬衫和这类衣服,春夏或初冬的时候穿特别舒适好看。 衬衫价不低,虽然比买给李进的那些衣服便宜,但她不是很舍得买。 她思忖着,犹豫着的时候,听见李进说:“这件衬衫好看,我妹会喜欢的。” 结果,李进就买了那件衬衫,他是买来送给他妹妹的。 李若风心里想,他是对他的家人很好的,不过买了那件衬衫,他应该已经没什么钱了吧。于是后来她和他出去都是她买的单。 晚上,李若风去到包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陈婷和程亮亮都在,还有几个她见过的人,都是青年男女。 包间里有些嘈杂,免不了的吃喝、唱歌。 刘正元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作为主角时不时招呼一下朋友,李若风已经见他喝了好几杯啤酒了。 陈婷坐在他旁边,把酒拿开了,给他叫了杯果汁来。 李若风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娱乐,但是也无所谓,反正她想着等切完蛋糕就走了。 有人叫她合唱,她记得好像是那次要送她回家的那个人,但她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她便与他合唱了一首歌。 她刚想出去透透气,就被刘正元拉住了手臂,硬要她跟他唱歌。 她看向陈婷那边,陈婷也在看着她,她觉得那目光是不友善的。 她不动声色地拨开刘正元的手,和他保持着距离,淡淡然说:“唱就唱,别动手。” 她只想刘正元快点切蛋糕,她好快点走人,她可不想被搅进别人的感情里。 快十点的时候,李若风已经有点瞌睡了,好在他们已经叫人从冰箱里拿了蛋糕出来,放在另一边的桌上,大家都围了上去。 李若风站在外围,她眼角的余光不大意地往身侧后方看去,便看见原本坐在近角落的沙发上的程亮亮站起身缓步拐到这边沙发前的矮桌旁,他的手动了一下稍稍停留便走开了,也向人群里走过来。 她看见,他刚刚经过的地方最是靠近刘正元那杯没怎么喝的果汁,里面的液体几不可察地微微荡漾。 只一瞬,她就若无其事地转回身,与大家一起看着刘正元许愿、吹蜡烛,唱生日歌。 她似有若无地看了程亮亮一眼,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其实刘正元真算得上是和她无话不说的。有次他告诉她,程亮亮是吸毒的,已经戒了几次了。 他的原话是:“你看那个最近常来找我的男孩,长得很英俊那个,我们都叫他亮亮,名字又好听,他吸毒,戒了几次都没戒掉,我都不怎么理他的。” 因为私下里不理他,所以他才找到公司里来,但是每次刘正元还是很客气地把他带到他的私人办公室里。 李若风猜想过,可能是来找刘正元借钱,毕竟吸毒需要巨大的资本。 她当时对刘正元说:“你别和他来往。” 她看过宣传片,被毒品控制的人是没有理性的。 刘正元后来是没有再理会他,今晚看见他,李若风本就有点意外,所以留心了一下。 她在心里暗叹一声,刘正元这家伙毕竟不是心肠硬的人。 接下来,众人又是一通碰杯喝酒吆喝声后,便有了短暂的稍微安静,刘正元喝了两杯啤酒后,陈婷就把他的酒杯拿走了,把那杯果汁移到他面前。 李若风朝程亮亮那边看了一眼,他还是不自然的,这跟以前看见的他有些不一样,不再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样。 刘正元探手要去拿啤酒杯,陈婷挡住了他的手,柔声细语地说:“正元,你别喝酒了,喝果汁吧,对身体好。” 另外几个男的一听就在起哄:“是啊,喝果汁对身体好!” 陈婷把桌上的果汁递给刘正元,他有点无奈地接了过来。 刘正元本就坐在沙发上,他身体向前倾,浅黄色的衬衫领口开着,微微露着白皙的胸膛。 由于他倾身的缘故,衬衫与胸膛之间有着距离,在他正要喝果汁的时候,李若风趁他不注意拿起桌上的半杯冰倒进了他的衬衫领口里面。 刘正元冻得整个人跳了起来,一边大叫,一边去扯肚子上衬衫的下摆,手上的果汁随着他的动作都洒了出去。 霎时间,大家都在大笑,李若风也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刘正元抖着身前的衬衫,把冰块抖落地上,无奈地看着她,“若风,你……” 他叹了口气,却没有生气 。 李若风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程亮亮,见他的神情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第45章 我的年终奖不是还得靠你吗 刘正元没有生气,陈婷却是生气了。 就像自己珍爱的东西却被别人恣意糟蹋一样,她猛地站起身来,走到李若风面前,愤然地看着她。 周围的笑闹声仿佛一下子停顿了下来,看见她这气愤的样子,李若风脸上的表情也随即收敛了起来。 她并非是故意那样做的,她当时只是临时起的念头,又没有想到别的办法,她见刘正元要喝那杯果汁,一时情急就那样做了。 李若风看着陈婷,她知道陈婷是太在乎刘正元了,自己喜欢的男子被别的女人作弄,如若是她她也会很生气,遂她很诚恳地说:“对不起啊!” 陈婷显然还很生气,她举起手就要朝李若风脸上打去,却被刘正元及时挡住了。 “你干什么?”刘正元的语气不算温和。 陈婷被他抓着手,显然怒火无处发泄,她大声地说:“她这样捉弄你,你还帮着她?” 刘正元放开了她的手,低声说:“开玩笑而已,别太认真。” 周围几人见气氛不对,也都打圆场:“是啊,开玩笑嘛,不用那么计较。” 陈婷家与刘正元家也是世交,他们俩自小就认识,陈婷是从小就喜欢刘正元的,刘正元的爸妈曾经私下里问过刘正元,刘正元很明确地说过,他不喜欢陈婷,他爸妈自然不会勉强他。 只是陈婷对刘正元的执念很深,平常刘正元对她都是能躲则躲,就算躲不过也不能太下她的面子。 好在她极少去公司找他。 在座的刘正元的朋友几乎都认识陈婷,他们都知道她喜欢刘正元,只不过大家对他们俩的关系都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现下也不好说些什么,况且以前刘正元也老换女朋友。 陈婷怒气冲冲地拿着包走了,她本不想走,奈何她刚动手想打人又没打着,再留下来也没了意思。 李若风倒是想走,她的脑袋昏昏沉的想睡觉,可刘正元这家伙喝了不少酒,没有证据她也不能贸贸然地说些什么,说了他也不一定相信。 关键是程亮亮也没走,她还是得看着,等把刘正元安全送回家,待他明天清醒了再说。 陈婷出门后,包间里的气氛一时还没恢复过来,有点沉闷。 李若风看了门口一眼,对刘正元说:“你叫人送她回去吧,她一个女孩子可能不安全。” 这家伙喝了酒铁定是不能开车的,但他可以找人。 刘正元看了看手上的表,说:“没事,她家有司机在外面等着。” 不过他还是打了个电话。 刚才猝不及防被冰冷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不一会儿,又开喝了起来,还打了彩色的射灯在房中跳起了舞。 李若风根本不懂,为什么他们会喜欢来这种吵吵闹闹的地方喝酒唱歌,空气又不好。 归根结底,她自身就是一个无趣的人。 她时不时若有若无地溜一眼陈亮亮那边,心里盼着他快点走,可他没走,坐在那里偶尔和身边的人说句话,只是神情有些暗沉,期间去外面接了两个电话。 刘正元不声不响地坐到她身边来,他已经有些醉,靠着背,手扶着头,侧着脸在看她,一双清亮的眼眸似醉非醉。 李若风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喝醉了?一会儿还能不能买单?” 刘正元低低地笑了起来,微露的胸腹有些起伏震颤。 他五官深邃,皮肤本就比女孩还要白嫩几分,脸颊因喝了酒泛起几片红云,唇红齿白,单是这个样子,也是极其迷人的。 他凑上前来,嗓音轻缓而磁性:“一会儿我还能送你回家。” 他靠得有些近,一阵酒息传来,李若风身体往后动了动,有点嫌弃地看着他,说:“别,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全都要找代驾,还是我送你吧。” “担心我?” “那当然,我的年终奖不是还得靠你吗?” 刘正元笑得灿然。 他觉得自己好像许多天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 从娱乐城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因为是假期,里面还热闹得很。 李若风已经困得不行,她暗想,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适合她的,她今晚滴酒未沾,但就是困。 他们中有几个人已经喝趴了,有的找代驾,有的招了出租车,有的则是由没喝酒的女朋友开车。 大家都各自走了,刘正元的代驾把他的车开了过来。 李若风看向司机,却是背着身,只看到一个暗色的肩背。 刘正元并不算太醉,但走路也不稳,李若风扶着他,把他扶上了后坐,她刚想坐上去,手臂就被人往后扯了一下。 “我送他回去吧。”一道男声从她耳边传来,离得很近。 她抬眼,对上了一双疲态的眼睛,苍白的脸,那是不正常的白,额上隐隐现着青筋,在闪亮的广告牌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狰狞。 程亮亮。 他这个样子和以前见到过的甚至早些时候在包间里都大不一样。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防了他一晚,最后还是没能防住。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刘正元,见他正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好像睡着了。她的视线转向司机,却看不见他的脸。 她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片刻淡淡笑了笑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目送着刘正元的车开走以后,她马上招了一辆出租车坐进了副驾驶位置上。 她手指着前方,急切地说:“师傅,麻烦你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约莫以为她是捉男朋友奸什么的,就爽快地答了一句:“好咧。” 随即加大油门跟了上去。 李若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车,边说:“师傅,千万不要跟丢了,更不能让对方发现。” 司机自信满满地说了一句:“没问题!” 她希望程亮亮是真的送刘正元回家,但是直觉告诉她,程亮亮今晚不对劲。 第46章 我不能丢下他 刘正元的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又有一个男人钻上了车。 出租车司机的技术似乎是真的很不错,始终与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而对方也没有发现的迹象。 “小妹,你这跟的是谁呀?”司机见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模样,一时好奇心作祟,忍不住问。 “我上司。” “噢,原来你暗恋你上司啊!”司机一派心中了然的神情。 李若风没有理会司机,她只是牢牢地盯着前面。 其实她并不确定程亮亮是否真的会对刘正元做些什么,毕竟这一切只是她猜想的,她甚至也不敢把她的猜想告诉司机,她怕司机会害怕惹事而不肯继续追上去。 她也想到报警,但她并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报警。 几年前的一天,黎爱福打了个电话回家,当时是她接听的,黎爱福在电话里很焦急地说她的电动车被抢了,那人正往什么路跑了。她问黎爱福报警没有,黎爱福说没有。 她当时也没去多想为什么黎爱福自己不先报警,而是先打电话回家,于是她便立刻报了警。可等她赶过去时,有两个警察在那里,原来黎爱福是被车撞了而不是被抢。 黎爱福只是有点擦伤,警察让她们报交警,倒是没有责怪李若风,但是黎爱福却狠狠地骂了她。 司机一路上在絮絮叨叨着,她却没有听进耳。 刘正元和程亮亮是朋友,他也不算喝得太醉,要是他们之间并没发生什么事,而她却报警,会不会就成了是她太多事了? 她自知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脑筋也不灵活,她这样做也只是放心不下刘正元,所以她决定还是先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里。 李若风是个路痴,但是车子随着越走越远,她也能分辨出那不是去往刘正元家里的方向。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已经驶出了市区,从大路拐入一条岔路,却并没有走很久就进入了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域。 “小妹,这里有些恐怖哇!”司机把车速减缓了下来,没有再跟上去,他在转角处停了下来,这一路他都没有开大灯。 那里已没有什么路灯,道路两旁都是树木,隐约还能看见远处高高横着的几个大字:令城锅炉厂。 司机心里此时也忐忑不安,他也怕这会不会是个陷阱,车上这女孩会不会是那些人的同伙,把他引来这里抢劫杀人。 李若风此时可以肯定,那些人大半夜的把刘正元带到这种地方来,肯定不会有好事。 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想打110报警,可是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她才发现,原来手机没有信号。 她快速拿出身上仅有的三百多元现金来,从两人中间的防盗网的小窗口递给司机,很认真地说:“司机大哥,我的上司很可能被绑架了,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麻烦你出去立刻帮我报警。” 她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司机见她态度诚恳,也不像是心术不正的人,反倒是有点担心她了。他叫住她,压低声音说:“小妹,这里那么僻静,你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你还是和我一同出去再报警。” 李若风抬头看了看暗茫茫的远处,摇了摇头:“不,我的上司,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他。” 她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回头对司机说:“司机大哥,拜托你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司机说完就开动车子离开了。 李若风看着车后灯的光消失了,她回转身,向着那几个大字的方向走去。 她今天穿的还是牛仔裤和帆布鞋,上身是一件白衬衫,她怕身上的白色在黑暗中容易引人注意,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走在暗影中。 原本是炎热的天气,此刻却因她一路过来由于紧张出的一身汗,身上凉飕飕的,她不禁边走边抱住了双臂。 由于附近大都空旷,到处杂草丛生,风声不时呼啸而过,周遭除了虫鸣再无声响。 今夜有朦胧的月色。 冷意令她清醒,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亢奋。 她悄无声息地走近锅炉厂,轻车熟路地从高高的铁门上方爬了进去。 厂区很大,零散地分布了几栋不高的楼房。她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在暗淡的月色下仍能看出这里的老旧与荒芜。 这里应该已经荒废多年了。 她骤然眯了眯眼,刘正元的车就停放在右边不远处的树下,后面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车。 绕过三层的办公楼,她看见,远处有光,并不明亮。 她悄然朝着那光走去。 那应该是厂区里的休息室,门边有一棵树荫浓密的大树,那光线是暗淡的。这里很隐秘,从大门口是绝对看不到这里来的。 门并没有关,光线就是从门里映透出来的。 她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她不知道屋外有没有人。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棵大树,然后爬了上去,摸索移动着,不敢弄出一点声音。她爬到了可以看见屋内的枝丫上,随即仔细看了屋子外围一圈,没发现有人,再朝门内看去。 两个男人在交叉来回踱着步,似在商量着什么,还有一个男人手拿着根长棍,在踢打着什么东西,她听见男人低嚎的惨叫声。 她爬到树的另一边上,从老式的玻璃窗里看进去,并不太清楚,她还是隐约看见了长沙发上斜靠着一个男人,他双手被反绑着,双脚也被绑住了,嘴里还塞着东西。 果然,那被绑着的人就是刘正元!他并没有动,不知是还在醉着还是被打晕了。 惨叫声仍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很显然,被打的不是刘正元。 她不知道怎么办好,唯有希望那位司机大哥真的能快点报警。 夜很静,那惨叫声虽低,却仍然清晰,在这偏僻的地方尤为恐怖,仿如鬼哭。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给我,我保证,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夹杂着辱骂声传来:“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要是早让他上瘾,你还愁没有?” 边上另外一个声音说:“东哥,现在怎么办?” 应该是那个叫东哥的回话:“你看着他们。” 然后是两个人走了出来,关上门站在门外说话,刚好他们站的地方就在树荫旁,两人个子都不高,其中一个稍为大块头,另一个比较瘦。 大块头的男人说:“等不及了,最近查得紧,老大都已经跑了。今晚这位可是东悦未来的接班人,我们抓紧时间干一票,拿了钱我们也得赶紧跑。” 听刚才的声音约莫这就是东哥。 瘦的那个说:“那……我们得赶紧挪个地方,他的车开到了这里,要是报了警,警方一查监控就能找到。” 两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东哥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方才说:“好,我们天亮前要离开这里,他的车得处理了,这里也不能留了。” 他们在这里活动过,留下不少痕迹。 东哥想了一下,又说:“车连这里,一把火烧了得了。” 瘦的语气有点惋惜:“那车挺不错……” 东哥声音有点愠怒:“就这点出息?那车是能用的吗?” 瘦的连连点头:“是,是。” 东哥抬头看了看天,“我们要个三千万,咱兄弟三个分了,到时候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瘦的又问:“东哥,那另一个怎么处理?” “一起带走吧,先离开这里,等拿了赎金……”东哥打了个眼色,他没有说下去,神情甚是阴狠,瘦的那人却已明了。 李若风伏在树杆上一动不敢动,待那两人相继进了屋,她才小幅度地松了松绷紧的身体。 她才发现,后背汗涔涔的,湿了一大片。 第47章 他从未觉得如此安心 屋内的人显然在忙碌着什么。 李若风心里焦急,要是刘正元被他们带走了,想找也就难了,也更危险了。 怎么办? 她这时是真的后悔自己没早报警,但是后悔没用。 屋内忽然传出“唔唔”的声音,她爬过去一边的树丫,从窗户看进去。 她看见刘正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挣扎着,由于他的手脚都被绑了,嘴里也塞着东西说不出话来,所以挣扎的幅度并不是很大。 刘正元是在车上的时候被打晕的,此时他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他的目光模糊地扫过屋内的几个人影,视力逐渐清晰,他看见了地上的程亮亮,有些不可置信地瞠大了眼睛。 那完全不像他平常认识的那个人,程亮亮在他的眼中一直都是英俊的,干净得一尘不染,虽然知道他吸毒,却从未见过他犯瘾的样子。 而此刻,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却满身淤伤,涕泪横流,脏污不堪,浑身哆嗦地瑟缩在地上,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不时发出痛苦至极的哀求声,时而又极其狰狞地挣扎嘶叫,全无平日的半分潇洒,扭曲的面容仿佛是坠入炼狱的鬼。 刘正元不忍看他,他收回视线,却抬眼就对上了一张凶狠的脸。 “醒了?你最好乖乖配合我们,等我们拿了钱就放了你。” 刘正元没法说话,他的眼睛忽然被人从后面用布蒙住了。 他知道自己被绑架了。 他闻到了浓郁的酒味,还有玻璃瓶扔到地下的声响。 室外。 李若风悄然从树上下来,她轻手轻脚地沿着屋后绕了一圈,果不其然,屋后有后门,一边有厕所。 和她猜想的一样,老式的厂房格局大都差不多,但此时后门是关着的。 她四处找了一会,在一个花槽旁找到了一截生锈的铁水管,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还算称手。 事实上,她还没想到要怎么办,只是以防万一。 她贴在窗口边往屋里看,除了东哥和那个瘦小的男人,另外一个倒是比较高一点,三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刘正元被蒙着眼睛坐在破沙发上,没有什么动静。在她这个角度,看不见程亮亮。 她听不太清楚那三个人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就看见瘦的那个拿着一个包出了门,往办公楼那边走去,李若风猜想他是去处理刘正元的车。 然后,她又看见那个高一点的男人捂着肚子跟东哥说着什么,东哥貌似很恼火地骂了他,他就捂着肚子去打开后门出去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若风吸了口气,直了直腰,握紧了手里的水管,走到正门口边的阴暗里。她刚才看见了,东哥正站在桌前喝着瓶装水,他背对着门口。 她快速地进了屋,东哥听到声音,转过了身,旋即,头部被重重一击。 东哥闷哼了一声。 原本他以为是那两人那么快又折了回来是有什么事,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有外人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个女孩。 他的眼神从不耐到惊讶,又迅速从惊讶到阴狠,再从不可置信到晕眩,短短两秒间,变化不可谓不丰富。 那一下,李若风是拼尽了全力的。她没想到自己的速度竟然那样快,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能不能打倒一个强壮的男人。 看着东哥倒在地上,她仍然拿着水管的手在颤抖着,手心都是湿的。 她扔下水管,赶忙跑到刘正元面前,解开他绑在眼睛上的布条。 刘正元刚才也听到了声音,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睁开眼便看见了李若风那双焦急的眼睛和黏在脸上被汗湿的发丝。 “唔——唔——”他瞠大眼睛,想说着什么。 “别说话。”李若风把他嘴里的布团拔了出来,示意他别出声。 她去解捆着刘正元双手的绳子,可是那麻绳太粗,捆得又结实,她一时之间解不开。她眼睛看向周围也没有看见刀子之类的东西,却是看见同样被捆着手脚的程亮亮蜷曲着身体躺在角落里,不过她现下可没时间去管他。 忽地,她听见了后门那里有脚步声传来。 她迅速地拿起地上的水管快速地跑到后门边,那一瞬间,刘正元只觉得一阵风似的掠过,待他看见她眼中的狠戾时有了刹那的愕然。 门外的男人刚漫不经心地探头走了进来,便迎来侧面的当头一棒。 刘正元甚至清晰地听见了那铁水管实实在在打击在脑壳上的声音。 刚才他被蒙着眼睛,没有看见东哥被打的情景,现下他是真实地看见了。 李若回头便见到了他眼中的惊愕。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东哥瘦弱的男人却比东哥厉害,他并没有马上倒下去,而是捂着头瞪大了双眼看着她,随即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李若风被他掐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手上的水管掉到了地上,她双手去抓掐着她脖子的手,奈何对方力气很大,根本不为所动。 她死死抓着那只手,脚下猛地使尽全里一踢,那一脚,踏踏实实地踢在了对方的裤裆里。 那人浑身一震,惨叫一声,松开了手,痛得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裆部直抽气。 李若风捡起水管不管不顾地朝他的头猛打几下,那人便倒在了地上。 她走回刘正元身后,使劲解他手上的麻绳,终于把最外面的结解开了,里面的结便容易多了。 “东哥……你们……”门口响起一声惊讶的叫声。 李若风和刘正元齐齐抬眼看了过去。 瘦小的男人眼神对上了李若风的双眼,却生生地吓了一惊。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前一后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倒抽了一口凉气。 “呜呜呜呜——”急促的警报声却在这时由远而近地传来,似要划破黑暗的夜空。 瘦小的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阴狠,他按开了手里的打火机。 “咔嚓!”随着响声,火苗跳动着,他把点着的打火机用力一扔,打火机落在了沙发上。 因为先前在室内洒了酒,火势一触即发。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转身就跑了,什么兄弟、义气此时都比不过逃命重要。趁着这火能吸引警方的注意,他还能抓紧时间逃跑。 李若风见状,连忙去解刘正元脚上的麻绳。好在室内的家具和杂物不算太多,她把刘正元挪到了空地上。 两个人解了好一会才解开了,李若风拉着他的手就要跑出去,可是刘正元的双脚被绑得太久,一时间竟走不了路。 李若风回头看他,见他站着没动,急急地问:“怎么了?” 刘正元难受地说:“我脚走不了路。” 他这时能站起来已经费了很大的劲。 李若风把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撑着他往外走。 屋内的火势很快大了起来,炙热和浓烟令人呼吸都极为难受,好在他们没有别的阻挡就出了屋门。 李若风把刘正元扶到了空地上,她回头看去,浓烟正从门窗里涌出来。 屋里的程亮亮被热气烘醒了过来,他睁眼便见一片火光,生存的本能令他清醒,他拼命往门口爬去,一簇火焰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他惨叫了出声。 刘正元和李若风都听见了叫声,但是刘正元还没法正常走路,他看见李若风跑向屋里,伸手想阻止她却也来不及。 他本来就还有些宿醉,在车上时后脑又挨了一下打,现在浑身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可他心里又担心她,遂他又慢慢向屋前爬去。 浓烟向上冒,地上却还是清淡的,李若风伏着身体捂着口鼻在门边往里看,程亮亮就在门内两三米处的地上趴着,幸好门口没有什么可燃物,她爬过去扯着他往外拖。 这短短的距离她却仿如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等终于把程亮亮拖出了门边,她也摊倒在了地上。 她吸了不少浓烟,肺部和喉咙难受得不得了,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了一会,她又起来把程亮亮拖远了一些,因为不知里面有没有煤气什么的。 而此时刘正元离门口也近,她便又扶起他往外走。 警报声一直不停息地鸣叫着,响彻了夜空。 身后火光越发明亮,映着她的侧脸,脏污却坚韧。 刘正元垂眸便看见了她的样子,他从未觉得如此安心! 他怔愣地看着她,却不知不觉把身体的重量转移到了她身上。 “哎呀——”她脚下一崴,便向旁边倒去。 刘正元身体的重心本就在她肩上,此时却随着她倒下的趋势压在了她身上,他顿时气息一窒。 第48章 能不能用摩托车送我回去呀 天将破晓,东方隐约透出一道霞光。 两人面对着面,彼此似乎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 刘正元清晰地觉察到了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火光映照着她原本白皙细嫩的脸,虽有着脏污,却像被泥土掩盖着的璞玉般,一双眸子似暗夜里的星,又似闪着亮光的宝石。 唇形极好的唇瓣因缺水而干裂,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给她滋润。 他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在他的唇即将碰到她时,她却是不着痕迹地把脸撇开。 “啊,好痛!”她惊叫着。 刘正元赶紧撑起身,担忧地问:“怎么了?” 这一整晚下来,也不知她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我脚崴了。” 刘正元起身查看她的脚。 警笛声近在耳旁,红色的警灯照耀着四周。 许多警察持着枪散开在周围戒备着,现场人来人往忙碌一片。 随后过来的是出租车司机和刘董事长。 出租车司机一下车就跑了过来,见她躺在地上,急匆匆地问:“小妹,你没事吧?” 李若风看着他,无力地笑了笑:“司机大哥,谢谢你啊!” 司机却很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住,和你分开后,刚拐了个弯我的车就死火了,不过我也没多浪费时间在车上,我赶忙跑步出去,但是手机这一路都没信号,我跑了差不多一小时才打着报警电话。” 李若风诚恳地说:“司机大哥,真是辛苦你了。” 司机连连说:“不辛苦不辛苦!” 刘董事长在路上也大概听司机说了之前的事情,他蹲下身握着她的手说:“正元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李若风朝他笑了笑,轻声说:“是刘经理福大命大。” 她忽然觉得很冷,有人给了她和刘正元一人一张薄毛毡。 刘正元说她受伤了,叫人用担架把她抬上车。 李若风却抬手阻止,她呐呐地问:“能不能用摩托车送我回去呀?我晕车。” 昨晚坐计程车走了那么远,放在平时她肯定是晕车的,由于当时太紧张,也担心刘正元,她倒是没有感觉,但是现在她很累,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晕车。 有位可能是警察队长的男人,原本就站在边上,这时听她说了这话,倒是有点乐呵地说:“呵呵,可以。” 他叫了一个警察过来对他吩咐了几句。 李若风已经没有力气去关注之后发生的事,她是坐着警用摩托车回到市区的医院的。昨晚觉得从大路进入叉路没多远,但其实很远,怪不得那个司机跑步出去要花大半小时。 等她穿着病号服,手上挂着针水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的喉咙被烟熏了,但是不算严重。她的左脚踝被洁白的纱布包裹得像粽子一般,里面敷了中草药,发出阵阵的草药香。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除了少数网上问价买卖的消息,就是孔尤珍的。孔尤珍给她发了微信,还有十多通未接来电。 她拨了个电话回去,那头立刻就接通了。 “妞,你一整晚去哪了?怎么不回家也不接电话。” 大半小时后,孔尤珍就出现在病房里,她还带来了肉末粥和青菜,那是她请她工作的餐厅里的厨师特意做的,份量很足。 李若风没有告诉孔尤珍具体的情况,只是说她昨晚喝了点酒就醉了,后来崴了脚就被送到了医院。她让孔尤珍快点回去上班,别浪费了有两倍工资的工作日。 孔尤珍走了以后,她就着病床上的小餐桌打开了食盒。 门外有敲门声,不等她答应就推门走了进来,是与她穿着同样病服的刘正元,手里还提着一个多层食盒和一个保温壶。 大概是人长得帅,所以穿着病服也帅。 这件事刘董事长是暂时瞒住刘母的,只告诉她刘正元因为喝醉酒摔了跤才进的医院。刘正元好不容易地把她哄回了家,这才拿着她方才送来的午饭过来。 见李若风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己,刘正元干咳了一下说:“一个人吃饭很无聊,过来和你一起吃。” 李若风早前躺着的时候把头发放了下来,刚在她准备吃饭时又重新扎着,这会儿还能清晰地看到她脖子上的淤青。 刘正元看着她的目色深了深,继而走近前,把食盒一一打开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她把脚挪了挪,好腾出些位置给他坐。 刘正元看着她的脚,问:“还痛吗?”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轻微的沙哑:“不痛了。” 再次与他面对面坐得这样近,她心里忽地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她想起早上在锅炉厂他压在她身上想吻她时,她分明清楚地看见了他眼里的情动。 那不同于他平常讨论哪个女孩长得漂亮哪个女孩身材好时的表情,他虽然说得色情,但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正如她也喜欢看美女一样。 刘正元打开保温壶递给她:“先喝汤吧。” 第49章 能不能把我抹去 李若风低头看了一眼,见汤里面有无花果、香梨什么的,桌上又没有空碗,如果她先喝了,那一会他还怎么喝? 她说:“你自己喝吧。” 刘正元:“润喉的,我喉咙又没事。” 李若风:“我也没事。” 刘正元:“要我喂你?” 李若风:“……” 她喝了几口汤,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刘正元,警察今天有没有找你录口供呀?” 刘正元喝着粥,头也没抬,“老刘让他们下午再过来。” 李若风蹙着眉,若有所思。 刘正元看了看她:“怎么了?” 李若风低声说:“你说,这件案子里,能不能把我抹去?” 刘正元问:“什么意思?” 李若风有些迟疑,心里想着,要警方作假,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吧?但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就是当我昨晚没出现过。” 刘正元看着她:“为什么?” 李若风:“我怕他们报复我。” 贩毒的都是团伙的。 刘正元:“放心,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李若风:“……那几个人怎样了?” 纵然他们罪大恶极,但她也没想过要杀人,她当时拼了命打的那几下,是因为怕一下打不倒他们,那她和刘正元就惨了。 刘正元不难理解她的心情,他缓缓说:“逃跑那个已经抓了,屋里那两个一死一伤。” 李若风手一抖,汤差点洒了,“啊,死了?” 刘正元拿纸巾给她擦了擦手,把粥放到她面前,正色道:“被火烧了,但是是被烟熏死的,另外那个也是因为吸了浓烟昏迷的,不关你的事。逃跑那个贩毒绑架纵火杀人,死刑跑不了。” 李若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 死的那个不是要等法医验尸才能确定死因吗? 刘正元给她夹了青菜,温声说:“老刘刚刚来过。” 李若风叹了口气:“但我还是不想被记录在案。” 其实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从许多年前开始,她就认为,像她这样的人应该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不留一丝痕迹,因为没有人会在意。 刘正元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笑着:“怕什么?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李若风反应过来,拨开了他的手,嗤笑一声:“切,还不知是谁保护谁呢。” 刘正元很认真地说:“嗯,这次是你救了我。” 在回来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路,刘正元特别记住了他说的:“我叫她和我一起出去再报警,但那小姑娘说‘他是我朋友,我不能丢下他’,说实在的,我一个大男人大半夜里都不敢一个人进去那种地方,何况里面还有绑匪,但那小姑娘愣是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下午的时候,有两个警察去给李若风录了口供,她不能说谎,但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了整个过程。 其中一个警察在录完口供时说:“小姑娘,你不做警察实在是可惜啊!” 李若风只是笑了笑,与他们握手告别。 她知道自己头脑简单,并不是会算计的人,当时的情况她只能孤注一掷,仅此而已。 小时候,她第一个理想就是当一名警察。因为在她上五年级的时候,在街上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其中一个是女的,当时他们就是那条街上最耀眼的风景。 后来她知道,她当不了警察,因为她神经衰弱,记忆力减退,她从小时候的过目不忘到记不住英语单词,那些曾经有过的理想都随风而逝了。 傍晚时,孔尤珍给她带来了衣服,她便出了院。 本来刘正元要她住一晚的,但她昨晚忙活了一晚上,身上的汗出了一遍又一遍,不回家洗头她受不了。 她在家休息了两天,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走起路来还是有点别扭。 刘正元给她送来了不少补品,厚实的花胶和干鲍鱼等,李若风推脱不掉,就随他了。 李进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来了一趟茂村找她,留下吃了晚饭。 她没多讲什么,只是开玩笑地说:“你明天接我去上班啊。” 李进想都不想就回答:“你想都不要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担心她的脚伤,仅仅是觉得一早过来接她太麻烦。 她原本也只是随意说说的,听他这样说也没有觉得失望,大概是从小就没有人为她做什么事,她也从来不会对别人有期望。 到了第三天,她就回公司上班了。 刘正元是和她同一天上班的,他应了她的要求,没有在公司公开此事。 他的车被毁了,当时瘦小的那人想着用火势来转移警察的注意力,他好趁机逃跑,谁知没跑多远就被抓了。 她中午没有回家,办公室的人都走了,她正打算打电话叫快餐,却见刘正元拎着食盒从门外走来。 他把食盒放在她面前,她便去拿了一张报纸铺在桌面上。 “干嘛不回家吃饭?”她问。 “没车,不方便。”他边说边把食盒打开。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开玩笑呢,他爸他姐他哥都在同一间公司上班,哪个没车,一起回不行? “你妈煮的吧?”她随口问。 这些菜和汤都是真才实料的,应该是刘母做了让人送来的。 “嗯。” 她淡然地笑了一声,人的命运真是不一样,黎爱福从来没有做过饭给她吃。 刘正元把调羹递给她:“笑什么?” “没,就羡慕你一下。” “如果你愿意……” “刘正元,听说销售部新来了一个美女,你不去瞧瞧?” “嗯,刚刚遇见了,很一般。” “哦。” 之后是好一阵沉默,李若风忽然觉得这饭吃得有些不自在,她细想了一下原因,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以往都是这家伙在说她在听的,这是因为他没说话? 他好像变得正经了? …… 第50章 在你眼里,我就值这么点钱 傍晚,刘正元不知开了谁的车来送她回家。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看了看车窗外,之前在公司门口有几个人在眼睁睁地看着呢。 她开口说:“刘正元,我的脚已经没事了,你以后不用特意照顾我。” 顿了一下,她又说,“我说真的。” “嗯。” “那个……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呀?听说被绑架的人可能会有些不安稳的情绪,我不是说你有,就是以防万一。” 刘正元没有答话,他把车开到人行道旁停了下来,打开了雨刮。 李若风往外看,原来下雨了。 这条路行人很少,车流量也不大。天很快就暗了下来,透过玻璃能看见过路的车辆尾灯的红光,迷离而梦幻。 刘正元转身面对着她,神情很专注,他说:“那晚我一直醉着,没有什么感觉,醒来就看见你了。但是我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你,我就会变成像亮亮一样的人,还很有可能死在绑匪的手上。” 他握住了她的双肩,“是你救了我……” 李若风呆呆地看着他,她身子往后缩了缩。 “刘正元,你,你忽然这么严肃,我不习惯。” 刘正元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这次她倒是没有躲开。 他说:“我欠你一条命,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李若风眨了眨眼,说:“啊,任何要求?那年终奖双倍行不行?” 刘正元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地说:“在你眼里,我就值这么点钱?” 李若风用手背搓了搓鼻尖,低笑一声,说:“当然不是,你是无价的,但我也没损失什么,只花了一晚上就得了双倍年终奖,我赚大发了。” 刘正元说:“好。” 李若风:“那你就不要再觉得欠我什么了,我还是觉得你以前的样子比较可爱。” 刘正元:“是吗?” 李若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她希望刘正元可以一直无心无肺地开心地生活下去,像她最初遇见他的时候那样。 但人总是会成长的。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晚上,不大也不小。 她又坠入了梦魇。 耳边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她站在一个暗沉沉的房门口前,只有五六岁的年纪,白嫩的小脸上泛着几道红痕,皮肤细嫩得令人不忍心去触碰,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是殷笑。 殷笑把她锁进黑暗的房间里,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甚至动也不敢动,仿佛身边有无数的可怕的鬼怪在晃动。在黑暗中她只感觉到自己缓慢的轻轻地转动的脸,还有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的冰凉。 她要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静视很久,才能慢慢看见周围的物体。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或许几年,她经常会被锁在这个黑暗的房间几小时。 她聆听着,门外没有声响。 后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门被打开,进来一个人,看见那熟悉的影子,她开心地以为是来放她出去的。 门又被从里面关上了。 那个人伸手过来摸她的身体,她很不喜欢,她想跑,可是她被人拽着。 她想越过他,把手伸向房门,却怎么也够不到门边。 原本两扇合着的房门中间有一道暗淡的光线映射在地上,她看见,门缝外面贴着一张长满皱纹的的老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正在往里面窥视着,丑陋而龌龊…… 梦里的小女孩渐渐长大了一些。 她站在天空下,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里噙着水光,却始终没有掉下来,那倔强的小脸微微抬着,仰视着天空。 她像一粒微尘,随风飘荡,却不随波逐流。 …… 孔尤珍国庆假期没有休假,这个周末她倒是连休两天。 李若风和她去莉姐的服装店里试穿衣服,拍了不少照片,她身材好,人也漂亮,令那些衣裙也生色了几分,把照片挂上网店会更吸引顾客。 然后两个人又去逛街到傍晚。 李若风带孔尤珍去霞光路一间老字号食店,她点了几样以往吃过觉得好吃的东西。 “卧槽,这太好吃了!”桌上放着一盘炒田螺,孔尤珍连吸几个,完全停不下来。 李若风看着她夸张的样子,好笑地说:“你没吃过吗?” 孔尤珍又拿起一个田螺吸了起来,含糊着说:“没吃过啊!”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盘子向李若风那边推了推,“妞,你也吃!” 李若风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别急,慢慢吃,你喜欢吃一会再叫多两盘。” 孔尤珍咂了咂嘴,又说:“要是再来一瓶啤酒就好了。” 李若风看着她舔了舔手指头,递了张纸巾给她,“这里离家远,喝了酒怕你走不回去。” 孔尤珍摆了摆手,边吃边说:“没事,没事,我没那么容易醉。” 李若风见她难得那么有兴致,就叫人拿了一瓶啤酒来。 孔尤珍拿起啤酒问:“妞,你喝吗?” 见她摇了摇头,自己就着瓶口喝了起来。 “啊,这日子太好了,妞,我要一辈子和你一起这样快活地过日子。” 李若风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才这么点吃的就把你给卖了?” “当然不是啦,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自在过。” 李若风也很少笑得这么开心,眉眼弯弯,眼里流光闪烁,又似星河灿烂,不像平常略带忧郁的样子。 “妞,你笑起来真好看。” 李若风看了看孔尤珍,一双美丽的桃花眼似醉非醉,面若桃花,她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没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结果,两个人这晚就真的吃了三盘炒田螺。 孔尤珍争着买单,李若风和她玩起了石头剪刀布,结果就是她输了。 李若风买了单,检查了一下看两人有没有落下东西,不知孔尤珍是不是有点醉了,见她脚步有点浮,就扶着她。 这里离茂村实在是有些远,她等了一会儿看见有出租车就招了过来。 孔尤珍忽然说:“妞,你不要和李进在一起,他配不上你。” 听见她这话,李若风轻声问:“喝醉了?” 孔尤珍却没有再吭声,自己坐上了后坐。 回到茂村,李若风接到了李进的电话,说他们厂明天有篮球赛,问她去不去看。 李进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平常都是她打给他的多,她答应他说:“去。” 第51章 给你用了,我有很多笔 第二天下午下班后,李若风就急急忙忙地赶到汽修厂。 球赛在厂区的篮球场进行,那是他们公司各个部门之间的角逐,今天这一场是争夺第一的决赛。 因为上场的全都是很年轻的男青年,这场比赛打得非常激烈和精彩,所有人都围在球场边观看。 毫无悬念,李进所在的厂队夺得了胜利,这其中得分最多的仍然是他。 不得不说,他是全方位都能投篮的高手,并且命中率非常高,他与队友之间配合得也非常默契,投篮姿势极为流畅好看。 李进上高中的时候差点被选入省队。 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钟墨站在球场上望着她笑,因为他又输给了李进。但是她知道,输赢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钟墨和李进是同届的校友,他擅长的是踢足球,他出了名的能撞。 钟墨学的是汽车专业,而李进学的是计算机,李进的工作就是他帮找的。 李若风也是在G市的大专院校认识他的。 那时学校外面有很多食店,很多学生都会去外面吃,她为了省钱,每餐都在食堂吃。她并不知道,每次她排队打饭的时候身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她不是很喜欢吃肉,所以她经常只打一点青菜,但是学校的青菜又没什么油水,于是每晚校外的夜宵摊档开市的时候她都会去同一个摊档上喝菜干猪肺汤,因为那家很适合她的口味。 那里摆着矮小的桌椅,档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见她每晚都来帮衬,对她也热情,阿姨说她家的猪肺汤很干净,他们自己也常吃。 一天晚上,她出去得有些晚,她刚坐下,阿姨就走了上前说:“美女,今晚生意好,最后一碗猪肺汤刚刚被人要了,你要别的吗?” “哦。”她有一点点失望,还没想到要不要其他的。 “有,有。”阿姨的丈夫说着就从另外一边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他把汤放在桌上,指了指那边说:“那个帅哥说这碗汤让给你了,我也是刚舀的,他还没碰过。” 李若风顺着看了过去,那边小板凳上坐着一个男生,也朝她看过来。 “这不太好吧,我可以要别的。” “那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吧。”阿姨说着就和她的丈夫去忙别的了。 “你真不要?”李若风问。 “我有了。”男生指了指自己桌上的一碗红豆沙,他笑了笑,笑得很坦然,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谢啦。”李若风也不客气,拿起调羹就喝了起来。 后来她也没留意他还在不在,付了款就走了。 第二天她在食堂排队的时候,见旁边两米处站着几个男生,在说笑着,其中一个男生说:“钟墨,你最近怎么老来食堂吃,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随即一个男生接口:“就是。” 李若风见他们向着自己这边说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站在身后的高大的男生,男生正垂眸看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觉得他的样子有点熟识,可能在哪里见过。 等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下午放学以后的篮球场上,他与李进是队友。 后来他们就认识了,每次他们打完球就邀请她一起去外面吃晚餐,一起聊天,逛街,喝功夫茶,她有时也会买单。 钟墨实在是一个很不计较的人,他的同学常常穿了他的鞋子和衣服,他都没发现,就是发现了也不会生气。 大家常常在晚上坐在操场边的石桌旁聊天。 钟墨说起他以前的女朋友,说那个女孩的妈妈很喜欢他,每次一见到他就很高兴地喊他“足球仔”,他来G市上学后两人就分手了,至于为什么分手,他没说。 李若风想,像他这样的性格的人,嫁给他的女孩应该不会有什么忧愁吧。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钟墨拿了一支墨水笔出来在纸上写了几下,然后把它递给她写,等她要还给他的时候,他却起来走开了,一边走一边说:“给你用了,我有很多笔。”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朋友都说:“你要了呀,钟墨很多笔。” 她拿着笔,见他们一个个的走掉了,她也挺喜欢的,只好收了起来。 那是一支银色的派克。 直到许久后的一天,她在新华书店看到了同款的笔,才知道原来它很贵。 学校在G市的郊区,四周很空旷,天空显得很明净。 那时她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要一直看着天空?” 但是她没有问。 钟墨的校友们经常羡慕地笑说,他的父亲是个干部,几乎每个周末都开车从Z市到学校来送东西给他。 钟墨总是把一箱箱的饮料和水果分给他们吃。 他是独子,很得父母的宠爱。 有一次,李若风和他聊天,他说在令城有认识的人,毕业后会去令城工作。她当时只是以为他随便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而且离她那么近。 钟墨在另一个部门也是做学徒,李若风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如果回Z市也能找一份好工作,为什么要来令城呢? 球赛结束后,他们去厂里的食堂吃晚餐。 她和李进坐一排,钟墨坐在她对面。 钟墨说,他在离城区较近的镇区买了房子,可以免费入两个户口,他自己用一个。 他边吃边说:“那个留给你们了。” 他说得随意而漫不经心。 “不用钱的。”他强调了一下。 李若风是城区户口,她不需要,她也不在乎这些,而李进却是外市的。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钟墨只是暂时在这里工作,以后还是会回Z市的,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落地生根。 临城的户口很值钱,他完全可以很轻易地卖掉。 而李进完全没有要把户口迁过来的打算。 晚饭后时间还早,她和李进去附近的超市逛逛。 李进仍然穿着球裤,只是换了上衣,他把钱包随意插在后面的口袋里,钱包露出一小半。 李若风说了他这样很容易丢失,可他毫不在意地说丢不了,语气里有着不耐烦。 在超市里,走到人多的地方,一个女人撞在了李进身上,后来发现,钱包不见了,里面除了钱还有他的身份证。 他有些懊恼,却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他去派出所报了警,钱包是不可能找回来的,只是以防身份证被人盗用。 后来,他还一直犯着类似的错误。 第52章 不由失笑 李若风在李检明面前说了她和李进恋爱的事,她并没有掩饰,简单地说了一下李进家里的情况,李检明并没有当她的面说什么反对的话。 黎爱福说:“夫妇两个种菜供他们兄弟上大学?我做不到。” 殷笑有一段时间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两天后的周末,李检明打电话给李若风,让她和李进直接去给他做事。 李进很顺意,完全没有推脱。 李进会电工的工作,李检明便有很多事让他做。 自那以后,李检明完全不客气地使用李进的劳动力。 其实李进是个厚道人,而且很勤劳,他不仅帮李检明做事,任劳任怨,只要是他的球友、同学或者认识的人,叫他帮忙他都会帮。就算半夜里有人打电话给他,说车在路上坏了,他也马上过去给人修,并且不收费。 渐渐地,连殷笑也总是叫他做事。 李检明在四个姐妹面前倒是说过,他说Y市历来是最穷的,具体说了些什么李若风并不清楚。 李进身高178公分,虽然不算很高,但在李检明和黎爱福两个人各自的家族里,也没有哪个男的有他高,况且他身材也很好,亲戚们倒是有劝他的。 在李进生日前一个星期,李若风就去体育用品店买了一个挺高价的篮球送给他。和李进恋爱以后,她摸的篮球多了,也知道哪一种手感最好。 李进马上拿着篮球去球场打球了。 李若风以前在大专院校的时候听他说过,他的一个室友每天拿着女朋友送的篮球细心地擦拭,别说拿去打,别人碰都不让碰。 他说:“篮球就是用来打的。” 李若风也觉得他说的没问题。 李进的妹妹李晓南到令城来玩,住在李若风那里,和她同来的还有她的男朋友。李若风觉得不太方便,把屋子让给他们,自己去了孔尤珍那里睡。 李晓南和李进长得挺像,很高大。李若风听李进说她上到初三就没上学了,他父母逼她上她也不肯上,一直都没有找工作,他的父母养着她。 她的男朋友身材样貌很普通,话不多,也没工作。 李进经常和李晓南斗嘴说笑,他笑得很开心。 李晓南的脾气倒是不难相处,人很活泼。她喜欢吃肯德基的烤鸡翅,李若风顺路的时候都会买回去给她吃。 李若风问了一下李晓南她父亲前些时候做手术的事,李晓南说已经没什么事了,并说人体的内脏成年以后只有胃是可以生长的。 空闲时,李若风和李进还有李晓南和她男朋友四个人一起去外面玩、吃东西、吃饭,都是李若风买的单。 两个无业,李进工资低,李若风觉得她买单也没什么。 绑架案由于三个主犯都已落网,所以很快就结案了。 东哥原名叫魏大东,他的死因法医鉴定结果也已经出来了,的确是由于吸入大量浓烟导致窒息死亡,高的那个也是由于吸入过量浓烟导致脑部缺氧成了植物人,瘦的那个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程亮亮半边脸毁了容,被强制戒毒,也算是捡回一条命。 李若风在口供里没有提及他可能下药的事,那毕竟是她的猜想,程亮亮倒是自己主动招供了,他承认他在刘正元那杯果汁里下了毒品。 程亮亮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他的父亲程深是本市一间大医院的外科教授,可能是由于他工作太忙,缺少了对孩子的关爱,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泥足深陷,不可救药了。 医院的同事都知道这件事以后,他就对程亮亮实行了经济封锁。 程亮亮戒毒以后,程教授申请了调往外省工作,他把程亮亮也带走了,是希望换个生活环境他能彻底戒除心瘾。这是后话。 李若风在上班的时候被叫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刘董事长和刘正元都在。 刘董事长说警方准备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奖给她。 她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并没有做什么,要说见义勇为,那位计程车司机才值得嘉奖,为了抓紧时间报警,他可是连夜跑了一个小时路呢。如果不是警方及时赶到,那人可能会连我们一起烧死。” 她想起那个司机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平时不做运动的,要他跑那么久步,也实在是很难为他了。 刘董事长说:“那你想要什么奖励?你都可以提出来。” “我不需要别的,刘经理已经奖励我了。” 她求助地看着刘正元。 刘正元一本正经地说:“她很害羞,不喜欢出风头,这件事就不要勉强她了。” 李若风瞬间觉得他的形象高大起来。 待走出了刘董事长的办公室,刘正元却跟了出来。 “刚刚那样看着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 “啊,我有看你吗?” 刘正元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样儿来,也没多纠缠,很快就转身回去,进门前他正了正色才走了进去。 警方没有对外公布这件绑架案,毕竟东悦在临城有一定的影响力。 后来警方也没有再来找她。 十月下旬,气温忽然下降了很多,但还不是冬天的气候。 李晓南本来就没带什么衣服过来,李若风叫她去自己房里挑。 李晓南翻了一件牛仔外套出来,问她:“阿风,这件牛仔衫可以送给我吗?” 李若风想了一下,说:“你可以穿……” “这是她最喜欢的衣服!”孔尤珍忽然从她背后走了出来,语气不太友善地说。 李若风很少见她这种态度。 “哦,那算了,我就穿几天。”李晓南把牛仔外套穿在身上。 由于她实在是很大只,穿得并不怎么好看。 这件牛仔外套的确是李若风最喜欢的,不容易遇见,而且挺贵,她穿着特别好看,所以她没答应送给李晓南。 从小,但凡她有什么好的或喜欢的东西,殷笑必定会不断要求她送给李纹美的两个女儿,以至于她除了几本书什么也没留下。其实李纹美的女儿什么也不缺,但殷笑就是要那样做。 李晓南住了近二十天才回去,后面都是穿的李若风的衣服,李若风也买了几件新的送给她。 李晓南回去前一天把李若风那件牛仔外套洗了挂在门前的廊下,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着水。 李若风看了一眼,就看见衣服上还沾着很多洗衣粉的微粒,上面还有不少泡泡。 她问:“这上面的是洗衣粉吗?” 李晓南过来看了看,说:“可能是啊,我再洗洗。” 李若风不由失笑。 第53章 要不要我借身份证给你 气温下降了几天后又回升了,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动辄就浑身出汗的酷热感。 李检明使用了李进以后少了找她,她多了些时间做自己的事。 她在西园的房子里,看着请来的搬运工人把最后需要的一批装修材料搬了上来,按她的要求在一边放好。 房子进门就是阳台,客厅非常宽敞明亮,两个大的房间,一个小的杂物间,厨房,卫浴间,还有一个后阳台在客厅的后面。 她早就想好要怎么装修了。 把厨房拆了移到后阳台上,不能让油烟往室内跑,因为南方的春天大都潮湿,沾了油烟的墙会发霉;把卫浴间扩大,她喜欢在大的空间沐浴;把杂物间也扩大成一个略小一点的房间。 阳台和窗户还要做不锈钢的防盗网,因为临城的治安很差。 她想,等房子装修好了,要是孔尤珍愿意可以搬过来一起住。 现在已经接近年尾,到处都装修赶工,她不想那么赶,公司到年底也会很忙,所以她打算年后再装修。 李进仍然是接连不断地参加球赛,不止是他们公司,附近社区的球队也经常请他去打比赛,不过没有报酬。 这天下午,他们公司的球队和别的公司的球队在汽修厂打球,最后也是他们公司赢了,但也是在最后,钟墨的眼睛被对方的球员戳了一下,虽然不算严重,但是也足够难受。 他蹲在地上,李若风见他要用手去搓,她便拉住了他的手,说:“你别搓,你手脏,会感染。” 她转头对李进说:“你去买瓶滴眼液来吧。” 她想着他跑得快,可以快点买回来,钟墨就不用那么难受。 可是李进说:“这么点小事,不用了吧。”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她回头对钟墨说:“你等我一会,我去买滴眼液回来,你记得不要搓眼。” 她买回去的时候钟墨已经走到厂门口来了,她让他蹲下来给他滴了药水。 天已经黑了。 他们去厂里的食堂吃夜宵,因为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所以只能吃夜宵。 钟墨问她:“你不是想多开一间网店吗?开了没有?要不要我借身份证给你?” 她开网店的事,除了孔尤珍就只有钟墨知道,因为钟墨和她聊天聊得多,有一次聊到这个话题,她很自然就告诉了他。 对于其他人,她并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主动去告诉别人,一般这样的,熟人都以为你想赚他们的钱。 没有人肯借身份证给别人的,但他对她和李进好像从来没有讲究过利益关系。 所有的这些事,这些对别人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在他说出来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 她的亲戚大都是很现实的人,而他却让她看到了友情的可贵。 李若宏忽然来茂村找她,这是以往绝无仅有的事。他还带来了一个女孩,说是他的女朋友。 女孩身材很丰满,皮肤很白,染了浅栗色的披肩长发,她由始至终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的名字叫胡细桐。 貌似李若宏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好态度地跟李若风说过话了,他不着边际地问了一下她的近况,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他们起身要走,胡细桐先出了门口,站在走廊上,李若宏才低声地对她说:“哎,哭包风,有点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李若宏吞吞吐吐地说:“阿桐怀孕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爸妈他们肯定不同意。” “要打掉吗?” “现在还在考虑。我们先走了。” 过了几天,李若风去到他们家,见一家子人都黑着脸,好像别人欠了他们几千万似的。 黎爱福在阳台上满脸鄙夷地对她说:“你爸见了她,说是穿着三四寸的高跟鞋都比你矮半个头,读书少,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李若风没出声,怎么拿她作比较? 黎爱福又继续说:“说是有了,你爸让打掉。” 李若风说:“那是你们的孙子。” 李检明都病了那么久了,不想有后代的吗?正常人都希望有的吧。 黎爱福又来了一句:“鬼知道是不是他的。” 李若风进了屋,殷笑阴沉着脸说:“说是打过两个了。” 殷笑说完就进了房,显然没有要帮李若宏的意思。 估计几个人这气已经憋了好几天了。 新生命的到来不应该是喜悦的吗? 李若宏在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玩游戏,他这种情况生了他也养不起,要家里几个老的养,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若宏停了下来,说:“哭包风,你帮我劝劝他们。” “怎么劝?” “之前打过两个,这个不想打了。” “你们是孩子的父母,你们想留就能留。” 李若风留下吃了晚饭,李检明没有出来吃,他精神不太好。 她进他房里看他时,见他斜靠在床头,看起来很虚弱,出着虚汗。 她准备要走,在阳台看见黎爱福在收衣服,她说:“你给他擦一下身吧。” 黎爱福放轻声:“他不想擦。” 他怎么可能会不想擦呢?他没吃饭,浑身出汗,这时间都已经晚了,要睡了,擦了身体肯定能睡得好一点。 李若风终是走了回去,她问李检明:“要不要擦身?” 李检明无力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去卫生间盛了一盆热水给他细心地擦了一遍,不过没有擦隐私部位,她拧了毛巾问他要不要自己擦一下,李检明摆了摆手。 她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黎爱福,原来人说起谎来可以若无其事的。 不过,关于利益,或是其他,黎爱福的谎言多了去。 第54章 第二次遇见她 十一月初,李若风难得的轻松,最后两个科目也已经考完了,下学期就只剩下一篇毕业论文。 她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整理资料和准备,从开始写作,前前后后修改了两三个月才终于觉得比较满意。 她向来喜欢把要做的事提前做好。 想到毕业,她还是有一点兴奋的。 她有时会陪李进去书店,李进找资料,她就自己去看看诗词、书法或工笔画册等。闲暇时还会和孔尤珍做些好吃的,不过大多时候是孔尤珍做,她吃。 令城是一个特大城市,人口众多,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外贸口岸,发展尤为迅速,并且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 因此,吸引了大量的外来投资商和供应商。 男青年便是其中之一。 一个本是不特别的晚上,男青年的客户请他吃饭。那间餐馆在一列新开的铺子边上,因旁边的店铺傍晚时分就关门下班了,所以外面的一片空地都摆满了餐桌。 空地与马路间隔着绿化带和人行道,环境既空旷也舒适,因为还是夏天的气候,所以来吃饭的人都不往餐馆里面坐,而是选择坐在外面。 男青年和他的客户刚坐下不久,旁边的两张大桌上便来了一群人,他们大部分人穿着篮球服,熙熙攘攘,看样子是刚参加完篮球比赛的一支队伍。 远一点的一桌似乎坐着的是领导和部分球员,坐满了员。 男青年旁边的那一桌是一些比较年轻的人,大约都是二十多岁。这一桌人中只有一个女的,她也很年轻,小小的,看起来像个中学生。 女生的侧面刚好对着男青年的位置,她旁边还空着两个位子。 用餐期间有卖唱的女子穿梭于酒席间,如若有客人点唱便清唱一曲。 女子站到旁边的餐桌前时那些年轻人均摆摆手:“我们不需要。” 而后女子又来询问男青年这桌,男青年的客户也摆手让她走了。 大餐桌的旁边还有一些小餐桌,那些年轻人有的喝啤酒有的喝可乐。 女生旁边坐着的两个男球员很是年轻帅气,他们给女生倒了可乐,并时不时与她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女生看他们不时探头探脑地看邻桌的两个女人,但是那两个女人的角度刚好背着他们,而女生的位置却能看见她们的脸。 女生问:“想看她们呀?” 两个年轻人也不做作,点点头,对女生说:“是啊。” 女生说:“不用看了,我刚看过,不怎么样。” 两人似乎非常信任她,同声说:“是吗?哦,那算了。” 男青年对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耳边又传来女生细碎的笑声,极其悦耳动听。 他不由看向邻桌那两个女的,果然如女生所言不怎么样。 男青年不由多看了女生两眼,只见她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着柔柔的美丽的光泽,侧脸白皙精致,偶尔转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餐馆客人虽多,上菜却也快。 男青年的客户喝着酒,但是他只喝了茶,因为一会儿他要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是他的原则。客户大概也理解,没有过多地对他劝酒,他们自己本身也喝得不多。 将近吃完之际,女生的桌前来了一个乞丐,一个看起来不太脏的男乞丐。他之前去过别桌,别人都没理他,遂他走到女生跟前的桌旁站着。 女生抬头看着他,似有些疑惑。 女生旁边的两人挥手让他走,他却伸出手,手上拿着一个有些旧又有些瘪的不锈钢砵,指了指桌上的菜,嘴里没说话,像是个哑巴。 女生明白了,他是想要吃的。 女生那群人两桌点的都是同一份量的菜,但是却少了两个人,因此剩下不少,有两盘菜甚至没怎么吃。 反正他们也都吃完了,很快就会走,女生看了看乞丐的不锈钢砵,知道那是他行乞时用来盛钱的,她便说:“你这个好脏呀,怎么能用来装吃的呢?” 她指了指她旁边空着的座位,那里还有两副没拆开的消毒碗筷,说:“你坐这里吃吧。” 乞丐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好像有点饿得急,咿咿呀呀地指着桌上的菜。 于是女生站起身拿起一盘很满的肉苁豆腐递给他,然后又从旁边拿了一双一次性的竹筷子刚想给他,大概想着让他就这样吃。 谁知乞丐一下子就把菜倒进自己的不锈钢砵里,女生瞬时瞪大了眼睛,她随即无奈地又拿了两盘菜给乞丐。 乞丐也紧接着倒进自己的砵里,他也不接女生的筷子,蹲在地上就用手捏着菜吃了起来。 女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神情好像有些难过。 男青年看着她,她抬眼时眸光淡淡地扫过他,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脸上却又带着几分孩子般的稚气。 她穿着一条蓝色的齐膝牛仔裙,样式简单却非常合身,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恤衫,脚上是一双绑带的暗蓝色帆布鞋,整个人青春却又清冷。 她移了移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便又是侧脸向他这边。 她身旁隔着一个人的年轻人对她说:“你怎么这么大胆?你竟敢给他吃的!” 她仿佛有些惘然地问:“怎么了?” 那年轻人又说:“万一他吃了你给的东西,抱着肚子往地上一躺,你还跑得了?” 女生说:“可是他只想要吃的,并未向我们乞钱。” 年轻人说:“万一他要是装病,不就能讹你一大笔钱。” 女生听闻遂又回头看了那乞丐一眼,喃喃道:“他不像。” 年轻人又说:“你呀,你太单纯了。人心险恶,最近这都发生过好多单了。” 女生不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很快,那两桌人就走了。 这是男青年在临城第二次遇见她。 清城。 夜已到来,在市区最繁华的夜店区一间高档酒吧内。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身上穿着休闲的秋装,黑色的长裤和浅色的杏领恤衫,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干净利落,棱角分明的五官与他的身材一样无一处不散发着无尽的魅力。 特别是那略显黝黑的肤色泛着健康的光泽,掠起的衣袖露出修长结实的双手,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着矜贵的气度。 男子一进门就吸引了酒吧里众人的目光。 他迈着长腿从容地走到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酒,缓缓喝了一口。 “帅哥,你一个人吗?” 两个化着妆,身材性感的美女一左一右地坐了过来。 这个男人衣着不凡,高大俊朗,她们从他进门那刻起就紧紧盯着他,眼里尽是倾慕与诱惑。 男子对她们的存在仿若视而不见。 “帅哥,请我们喝杯酒吧。” 男子示意调酒师给她们各自配了酒。 两个美女喝着酒,身体倾向男子,其中一人语气暧昧地说:“帅哥,今晚需要我们陪你吗?” 男子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酒吧里又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孩,美丽的容貌,苗条的身材,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却丝毫不影响她清纯的气质。 她穿着时尚的连衣裙,看她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那种学舞蹈的大学生。 女孩走到男子身边,不动声色地挤开旁边的美女,声音娇媚:“天哥。” 两个美女脸色微微有点难看。 女孩伸手挽住了男子的臂弯,不易察觉地斜着眼睛瞟向她们,向她们宣示着主权。 可是两个美女似乎不甘心,并没有走开。 女孩见状也不想男子在这里多逗留,她深知这个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像他这样的男人多的是自动送上门的女人,特别是酒吧这种地方。 她柔声说:“天哥,去我那儿吧。” 男子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拿出钱包在吧台上放下钞票。 女孩挽着男子的臂弯,不着痕迹地昂首挺胸,不再看旁边两个美女。 酒吧里的目光仍然集中在那对男女身上,直到他们出了酒吧门。 两个美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心里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 男子和女孩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坐。 …… 在一栋楼的十二楼,女孩依旧挽着男子的手臂走出电梯,两人进了一套公寓。 门一关上,男子冰冷的目光便落在女孩挽着他的手上。 纵是再留恋,女孩还是及时松开了自己的手。 男子拿出一张银行卡,随手放在桌上,迷人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你的家人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可以离开。” 女孩眼睛里似蓄着泪水,令人觉得楚楚可怜,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疼。 可是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会。 她放下尊严,轻声地乞求:“天哥,能不能让我陪你一晚?” 男子皱了皱眉,打量了她一眼:“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意:“我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说着,她想去牵他的手。 男子手一撇,冷冽且无情:“我对你没感觉。” 简单的几个字,断绝了她所有的期望。 女孩蹲下身,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男子的手机响了,他走到窗前接听,电话里说:“天哥,他们走了。” 男子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刹那,女孩跌坐在地上。 是啊,他们之间只是交易。 她的母亲突然生病,弟弟要上学,而她刚毕业,还没来得及找工作,母亲的病需要一大笔钱。有人找到了她,要她使美人计,事成以后她可以得到一笔钱。 可是他识破了她,给了她三倍的钱,并且为她的母亲安排了医院,让她饰演反间计。 现在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她再没有理由接近他了。 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 男子坐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很轻松地吸了一口。 他的对手已然掉进了他设下的圈套,接下来他只需要慢慢欣赏着对方的企业走向破产和衰亡。 怪只怪对方太过于贪婪。 他并没有觉得兴奋,因为这个结果是必然的。从对方绑架他的弟弟,威胁他让地时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 他舒服地靠在靠背上,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张素净的小脸。 他觉得这种情绪有点莫名其妙,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孩那样亲近过,仅仅是那一次。 以前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靠近他他会觉得厌恶,可是那次在电梯上当那个女生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却没有觉得厌恶,还有她身上那一种淡淡的清香味,他甚至有点好闻。 这种陌生的感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他莫名的烦躁。 第55章 那只 北方很多城市已经下起了雪,令城也终于有了冷意。 李检明还是没有同意李若宏和胡细桐的事,李若宏便在外面租了房子,因为胡细桐的肚子已经有些显了,她不能再在原来的地方工作。 李若宏在一间报关公司工作,工资也不低,只要省着点花,还是够用的,可他们两个明显是那种有多少花多少的人。 李若宏也料定李检明和黎爱福不可能不管他,毕竟他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周末,李若风和李进去给李检明做了些事,便留下吃了晚饭。 后来,李若风给李检明擦了身,她以为他是要休息的,等她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李检明已经出门了。 她和李进走出巷口,就看见李检明的车开上了二中的路口。 在路边上站着一个身材很高挑的的女孩,很年轻,大约二十岁,李检明跟她说了几句话,女孩就上了车,然后车就开走了。 很显然,他们是事先约好的。 李若风不禁想起高中的一个暑假,那天她在李纹美的店里帮忙看店,中午的时候,李检明开车带了一个女孩过来。 那个女孩身材高挑,肤色很黑,样貌很普通,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单纯,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打工妹。 李纹美留了他们吃午饭。李检明给那个女孩盛饭,夹菜,是李若风从没见过的,即便是对殷笑,李检明也没有那样做过。 饭后,李检明说要出去一趟,让那女孩在店里等他。 那女孩跟着李若风上了二楼,之前李检明只对她介绍说李纹美是他妹妹,她便以为李若风也是他妹妹。 女孩叫何静,和李若风差不多年纪。 李若风看得出来,何静并不虚荣。她本来不打算说,但她最后还是告诉了何静,她是李检明的女儿。 何静可能没想过,这个年纪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家庭没有孩子? 她记得,那天李检明甚至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过了一些日子,何静发qq信息给她,说她已经回老家找了一份工作,并且找了一个男朋友。 如果说那个时候的李检明能吸引很多女人,但是现在…… 李若风也会觉得恶心,也会觉得脏。她无法想象,那年轻女孩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个恶心的男人? 李进也看见了,他并没有说什么。 自那以后,她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去照顾过李检明。 其实李检明一直很后悔,因为他最初在医院检查出肺癌以后就很快直接做了化疗,但那之前他没有任何生病的症状,他一直后悔没有多去几间医院检查清楚。 那间医院本来比较远,李若风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去那里做检查。 早在他们还住在机械厂的时候,黎爱福就碰见过李检明带着他养的情妇的母亲去很远的医院看病,也曾经在他的口袋里发现过妇幼保健院的单据。 李若风猜测,他是陪那些女人去医院顺带做了检查。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网店的生意不错,公司的工作也多。 李若风仍然时不时地被刘正元带去见客户,两个人配合得更加默契,公司里关于他们俩的传言也多了起来。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李若风都没有什么时间空余下来,经常都是早出晚归。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天气又热了起来,一连几天气温都比较高,白天只需要穿短袖。 钟墨约李若风和李进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周日去附近的山里爬山。 钟墨开车,他的那两个朋友是一男一女,叶凡和小熙,都很年轻。 李若风去过那座山,不难爬,所以她穿了一条绿白的格子半身长裙,白色的短袖t恤和米白色的帆布鞋。 裙子挺贵,棉质的,款式也很好看,前面中间开襟,里面是白色的棉质底裙,非常修身,很适合她。 午后的太阳有些猛,初冬的山上依旧绿树占了大部分,只地上少许的枯草落叶,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 叶凡身材高瘦,小熙是小巧玲珑形的,很活泼可爱。约莫叶凡是喜欢小熙的,一路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李若风和李进还有钟墨三个人边走边聊,各自说说日常的趣事,也讨论着山路边的各种植物。 他们在湖上泛舟,青绿的湖水波光鳞鳞,偶有小鱼儿张着小嘴儿蹿出水面,惊起圈圈涟漪。 阳光格外的温暖。 不远的湖上也有几只小艇,有人随意地划着木桨。 “若风,你的头发好美!”坐在对面的叶凡忽然看着她说。 他旁边的小熙也说:“是呢,若风的头发真美!” 李若风愣了一下,很显然,她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说。她看不见自己的头发,但是她能感觉到他们由衷的赞叹,她朝他们淡淡笑了笑。 到了另一边的山脚下,湖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地,地上是密密的短短的阔叶草。时值初冬,叶片半绿半褐色,蓝天白云,阳光很暖,蜻蜓低飞,让人不由想躺在上面。 事实上,也已经有许多人或坐或躺着,有的还在上面铺了方巾,放着各种零食,小孩子追逐嘻笑着。 偶尔小路上有小贩推着板车卖柚子,价格与市场相差无几,他们买了两个,果肉又润又甜。 李若风往身后的草地上一躺,整个人直直地伸了伸懒腰:“好舒服啊!” 阳光下,她青春而秀美,眸光如湖水般潋滟。 小熙也躺了下来,张开了双臂,笑着说:“是啊,是啊,真舒服!” 叶凡的心思都在小熙身上,他剥了柚子肉喂进小熙嘴里。 李进坐在一边没说话,李若风和钟墨看见了会意地笑了笑。 下午从山里出来,钟墨对她说:“若风,去我家坐坐,你没去过。” 李若风说:“好啊。” 李进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她和叶凡以及小熙坐后座。 走了大半小时的车程,已经是傍晚了,天也黑得快。 钟墨的新家在一个新的开发区,那里附近还很空旷。 李若风晕车,有些冷,下车的时候,她见李进脱了外套放回车里,她说:“把外套带上吧,怪冷的。” 李进说:“我很热。” 也没理她,就自顾自走了。 钟墨的家在六楼,电梯房,大户型,装修很现代化。他的父母仍然在Z市,偶尔会来住,钟墨平常就住在厂里的宿舍,因为上班方便。 钟墨爱喝茶,所以他家有茶桌,大家坐在桌前喝茶。 下楼的时候已经七点了,钟墨说去区内的餐厅吃饭。 到了楼下,李若风又觉得有些冷,但很快就进了餐厅,里面不冷,环境很好也很大,装修挺高档,人不算多也不少。 叶凡和小熙坐在她对面,钟墨和李进分别坐在她两边。 食物大都是辣的,也有不辣,味道很好。 “阿进,这鱼好新鲜,你也吃吃看。”李若风夹了一块鱼肉,边吃边说。 那是一盆剁椒鱼头,辣椒细细的红红的,和外面的不一样,非常好看,味道也很好。 “我不吃。”李进说。 “真不吃啊?”她记得李进不是不吃辣的。 “都说不吃,你烦不烦!”李进的语气很重。 霎时,几道目光都看向了她,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这鱼是很鲜,味道很正宗,老板说这辣椒是外地某个地方的特产。”钟墨笑着,也夹了鱼来吃。 叶凡和小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赞这里的菜不错。 从餐厅出来,风很大很大,李若风很冷很冷,叶凡把外套脱了给小熙穿上,他们三个在等钟墨开车过来。 李进也跟了过去,她看见李进在车门前穿上了外套。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吹起了她的裙摆,她站在风里远远地看着李进,他好像都没朝她看一眼。 叶凡和小熙很快上了车。 她站着没动,腰因为寒冷而挺直。暗淡的路灯下,她的脸柔美而清淡。 李进并没有留意她,也没有跟她说话,他只看着前面。 钟墨叫她:“若风,快上车吧。” 她坐进了车里,她并没有看见钟墨看她时的眼神里隐藏着的复杂的情绪。 回到了市区,先顺路送了叶凡和小熙回家,李进也回厂了。 李若风对钟墨说:“你送我去堑街那里吧,我要去看看我弟。” 她本来叫钟墨先走,但钟墨说要陪她去。 她在堑街外面的路边的水果店挑了一些进口的水果,又买了两盒鲜牛奶,就按李若宏给她的地址找了进去。 那是一间两居室,在二楼,环境不算差,只有胡细桐和她的一个女的朋友在。胡细桐的肚子已经挺显,她穿着孕妇裙。 李若风和她们也不熟,坐了一会就走了。 回到车上,钟墨说:“你弟弟那只……” 他还没说完,李若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墨挠了挠头说:“你笑什么?” 她知道他说的“那只”指的是胡细桐,那是他的家乡话。其实他说话并不带乡音,只是每次听他说一些带着乡音字眼的话她都觉得很好笑。 她一笑,钟墨就忘了他原本想说的话了。 第56章 不是有大志的人 临近岁末,公司各个部门里的人都忙着对账,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若风上了趟卫生间,她刚想出来就听见有说话声,声音还有些耳熟。 “阿茹,小心你的心上人就要被人抢了。”说话的是另一个部门的出纳廖倩,李若风几乎都没跟她说过话。 “就是李若风那个死狐狸精,勾搭男人成性,整天缠着刘正元。”这声音是郑沛茹的,就是那个被刘正元骂哭的胖女孩。 “你不想想办法?”廖倩说。 “能有什么办法?鬼不望她被男人玩残玩烂,生不出孩子。”郑沛茹恨恨的声音。 李若风打开门,那两人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显然没想到她们的话被她听个正着。 她冷冷地看着她们,并未开口说话。 她目光凉凉地看了一眼廖倩,廖倩被她看得心虚,却又立刻装作强势地挺了挺胸。 这种表面不声不响暗地里使坏的像蟑螂一样的货色,哪都有。 倒是郑沛茹沉不住气,她有些心虚,却转而又满脸愤懑:“看什么看,以为我怕你吗?” 李若风忽然淡淡一笑:“知道刘正元为什么讨厌你吗?” 说着她走到镜子前洗了手。 郑沛茹愣了一愣,本来她已经做好了骂架的准备,她们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骂输给李若风。 李若风看着她,眼中似有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说罢她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 下午时,刘正元叫人去买了点心和鲜牛奶给大家当下午茶。 苏棠早在十一月就辞职了,李若风也是后来才听说的,至于为什么辞职,她不清楚。 凌玉冰拿了块点心走来她旁边,耸了耸她胳膊,悄声说:“若风,听说你和刘正元恋爱,是不是真的?” 李若风说:“我天天和你们一起上班,你觉得呢?” 凌玉冰笑了笑:“其实你和刘正元男才女貌,相衬得很,你不妨考虑考虑嘛。” 李若风:“他有一大片森林呢。” 她不由想起他那些女朋友,谁要是和他在一起,光应付那些女人就够麻烦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刘正元拿着一块橙汁蛋糕贱兮兮地走了过来。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他边吃边问。 “没说什么啊,就随便聊聊天。”凌玉冰很自觉地走开了。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刘经理,你一会儿不是要去见客户吗?” “是啊,你和我一起去。”刘正元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有好多账要对呢。再说了,这好像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那我给你升职加薪,你做我的助理。” 李若风想了想,说:“别,我的能力水平我自己清楚得很,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 她的确没有那种能力,当助理去见客户免不了要喝酒,平常都是刘正元护着她,所以没发生过那种情况,但是一个员工不能总躲在老板的庇护下生存,而且她也不会开车,单这两点她就不可能是合格的助理。 现在的工作能准时上下班已经是很好了,剩下的时间她可以多用在网店上,目前来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一点,就是她不想和刘正元走得太近。 她知道,自己实在不是有大志的人。 “真不想?”刘正元看着她问。 李若风:“不想。” 刘正元没有勉强她,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助理。 …… 1月15日是李若风的生日,其实这并不是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日期,她的身份证上的生日比这个日期要前。 曾经有两次,黎爱福从房间里拿出一块白布给她看,说上面写的是她的生日。 她看见,白布上用黑色的毛笔字竖向写了几行字,里面有个出生年月,新历生日就是1月15日。 她并没有细看,因为黎爱福也是在第一次拿出来的时候打开给她看了一眼,她只看到了后面的,没看到前面的内容,黎爱福就收起来了。 她依稀记得其中一些字是干支纪年法记录的,而最后面的出生年月写的是新历。 第二次黎爱福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她只是拿出来对她扬了一下就又收走了。 她当时问过黎爱福李若宏出生时有没有那样的布,黎爱福说有,但她没见过。 以黎爱福的性格,如果李若宏也有,她是不可能不拿出来的。 李若风又问表姐们有没有,黎爱福说她们都有的。 李若风和表姐妹们从小也算来往挺密切,但她从小就没见过哪个表姐妹有那样的一块布,甚至没听说过。 直觉告诉她,白布黑字上写的才是她的生日。 但是她并不在意,因为从来就没有人给她过过一个生日,也没有过一块生日蛋糕。 长大后,家族里的姐妹倒是送过她生日礼物。 她没有想过她是不是亲生的这个问题,事实上是不是,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黎爱福的心里藏不住事,如果李若风不是她生的,她不可能不骂出来。 而殷笑,有些事她倒是藏得深,但是如果是这件事,她也不会藏。 舅舅黎桂生和伯娘周彤各自的小女儿都是收养的,他们本身都有两个孩子,但是他们都把收养的女儿当亲生的养。 黎桂生经常说起那时候他买的都是进口的奶粉,而周彤收养的女儿小学上的就是贵族学校。 有次周彤听别人说起李若风的事,她感叹了一句:那不是过得连我靓妹都不如吗? 在李若风生日的前几天,她对李进说:“阿进,过两天是我的生日,你送一朵花给我。” 李进沉默了一会,说:“好。” 她从没有那样主动要求别人送她东西,但是李进是她男朋友,她对他还是有着期望的。 她没有告诉别人她的生日,那对她来说不是什么事,对别人来说更是如此。 一直都是,她的事别人不问她就不会说,问了她也不一定说,她不想被看笑话。 这天中午,她做好了饭菜等李进,李进中午的时候到了茂村。 吃过饭后,李进从包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说是送她的生日礼物。 没有任何包装,是一个塑料制品摆件。 同样的东西她见过,节日时在路边的地摊上,写着五元任选的货品,是她绝对不会买的那种。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喜欢上那个塑料制品。 她不是一个要求高的人,她没想过李进会送她一束花,因为一束花价格贵,但是她有期待过他会送她一朵花,因为李进知道她很喜欢鲜花。 李进并没有留意她喜欢不喜欢,他没有逗留多久就回去上班了。 …… 刘正元当天从外地出差回来,下午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投射进来,室内一片暖意。刘正元坐在办公椅上,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光线映衬着他白皙的侧脸,英俊非凡。 他双手在键盘上打着字,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素面的黄金戒指,那是一只老黄金戒指,刘正元说过那是他家的传家宝。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倒是没有丝毫纨绔的感觉。 “刘经理,有什么吩咐?”李若风站在办公桌前问。 刘正元抬头看她:“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算是吧。” 刘正元是她的上司,当然知道她的资料,之前他问她生日打算怎么过,她说那不是她的生日。 她对这些不在乎。 后来他再问她,她还是说了这个日期。 刘正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绒面首饰盒子放到她面前,看着她说:“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镶嵌着钻石的铂金手链,款式很好看,简约大气。 她把盒子盖上,放回桌面,笑了笑,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没有留意到他眼里的光黯淡开去。 果然,这个结果他早料到。 刘正元隐去了心里的情绪,说:“晚上我请你吃饭,这个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好啊,先谢啦!” 第57章 他们来日方长 下班后,李若风跟刘正元说了一声,先去附近的运动场跑步,让刘正元晚一点再去接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想在不是上班的时间在公司里坐他的车,她不是怕流言,只是不想惹麻烦。 冬天的傍晚天色黑得快,等她跑完步止了汗,路灯已经亮了,刘正元正站在运动场边的路灯下等着她。 他穿着浅色的连帽冬装外套,深色长裤,身材修长挺拔,唇边噙着一抹笑,风姿绰约,不时引来正在做运动的人的目光。 两人对视着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长久的相处仿佛不知觉间已经有了默契,并肩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 刘正元先前的车毁了,这是他之后买的新车。李若风对车没有兴趣,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车。 刘正元在一间高级西餐厅订了位,装修很高档,一看就是有钱人来的地方。 李若风是第一次来这里。 已经是正式的冬天了,外面的天气还是挺冷的,但餐厅里开了暖空调,她和刘正元都把外套脱了。 她穿了简洁贴身的薄的白色高领毛线衣,仍然是牛仔裤帆布鞋。 她的身材比例很好,穿着平底的帆布鞋也显得腿长和直,身材纤细玲珑有致。 乌黑柔软的长发在灯下散发着美丽的光泽,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的脸上有着些孩子气,内双眼皮没有一丝杂纹,黑白分明的眼睛特别吸引人的注意。 她比刚来东悦的时候更引人注目了。 她并不是十分的惊艳,却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刘正元穿着浅杏色的杏领毛衣,清俊的眉眼,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公子的气派。 他们点了菜,黑椒牛排、芝士焗龙虾,还有青菜。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香槟玫瑰,等上菜的时间李若风便把花拿到面前嗅着。 “喜欢玫瑰?”刘正元问。 她浅浅地笑:“嗯。” 这种情况应该有两杯红酒,但是刘正元并没有要酒。 她喝了口水,玻璃杯里的温水滴了新鲜的柠檬汁,她的唇瓣比将熟的樱桃还要醴艳几分。 刘正元觉得她是含苞待放的玫瑰。 尽管下午她没有收那条手链,但是她才十九岁,还很年轻,他们来日方长,所以他并不气馁,他总能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察觉到对面的目光,她蓦地抬眼,继而挑了挑眉:“看什么?”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来得猝不及防,刘正元的脸微微泛红,他收回目光,手背抵唇干咳了一声。 李若风:“你是不是很热?” “……为什么这样问?” “你脸红啊。” “……” 看着她用指尖在刮蹭着那朵玫瑰,她的手指白皙纤长,只是上面有不少横竖的浅浅的白色的疤痕,指甲泛着粉红色的健康的光泽,白色的月牙尤为可爱。 他问:“学上得怎样了?” “还行,试都考完了,下学期就毕业了。” “你将来想做什么?” “没想过。” “换个住处,茂村环境不好。” “年后再算吧,我搬走了,珍珍一个人在那里不安全。” 她想起有天晚上她站在茂村外面的路边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搭讪,她用本地话说了一句“什么事”,那个男人就走了。 因为本地的女人基本不做那种职业,茂村确实是比较乱。 “你很关心她?” “算不上吧,我的朋友不多,她喜欢做好吃的,我懒。” 她忽然想到跟孔尤珍住一起还是挺有趣的,她脾气好,又没有心机,不是爱算计的人。 李若风从小不爱说话,除了家族里的表姐妹们,没有什么走得近的女同学和朋友,而表姐妹们长大后又很少来往了。 亲情和友情都需要金钱去维系,一直以来她都太穷了。 他们平常在公司见面都是谈公事的多,很少触及私人话题。 说话间菜就上来了,两份牛排,色香味俱全。她并不是很喜欢吃海鲜,但是这道芝士焗龙虾味道很不错。 吃到一半,桌前忽然站了一道人影。 李若风顺着往上看,高跟的黑长筒皮靴,齐膝的绒面百折裙,肉色丝袜,上身是纯白的毛外套,披肩长发,年轻,时尚。 李若风一时还没看清她的脸。 猝不及防,“啪”的一声,她的脸偏向了一边。 也许由于角度的问题,这一巴掌扇得并不算重,但是却有丝丝刺痛,指甲在她的左脸上划过,留下两条细细的红痕。 陈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来了邻桌食客的好奇,却都在静观其变。 刘正元站起身,面色极少见的阴沉,他拽住陈婷的手臂把她扯开,高挺的身体挡在了餐桌前,把陈婷逼向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你来干什么?” 陈婷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李若风,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恨意,然后看着刘正元:“我约你吃饭你说没空,原来是约了她。” 刘正元并不想多说:“这是我的事。” 李若风看向他们两个,她刚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陈婷情绪有点失控:“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刘正元声音冷淡,还有些不耐烦:“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你不可能。” 陈婷身体晃了晃,随即尖叫了一声:“啊——” 李若风被这突兀的尖叫声吓了一跳,餐厅里的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感受到那些投在他们身上的探究的目光,这境况让她没来由地觉得好像她是被正室抓包的小三。 她站起身,对刘正元说:“我还是先走了。” 刘正元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温柔的:“你怎么样了?” 李若风拿起自己的外套,看了看陈婷,说:“我没事。她可能喝醉了,你先送她回去,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对于陈婷,她只能做到这样了,她们既不是朋友也没有别的关系,她是真的不想惹麻烦。 刘正元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出了门,招手叫人买单。 餐厅经理马上过来:“刘先生,您的生日蛋糕和鲜花……” 李若风走到餐厅门外,身后又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 第58章 这地方这时间还有谁会来 李若风走在路上,天气还真是挺冷的,她打了个寒颤,身体的肌肉有些绷紧兴奋,攥紧外套领口兴奋地跑了一小段路。 直到身体的冷意缓和下来手脚放松她才慢慢地走着,左脸有微微的发热和刺痛。 想想刚才的事她觉得头大,以前她只知道和已婚男人保持距离,却未想过和单身男人做朋友也会招人恨。 她总认为人是需要朋友的,而能够成为朋友,是因为互相都喜欢对方,那种喜欢和爱情的喜欢不一样。 要是你都不喜欢那个人,又怎可能与他做朋友? 她站在灯柱旁拿出手机想给李进打个电话,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她想了想,没想到话题,因为李进很少主动和她说话。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这里离茂村不太远,但走路也要大半小时,时间还早,不过八点左右,她打算走回去。 刚走了一会,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孔尤珍。 一接通,就传来急哄哄的声音:“妞,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就回,怎么了?” “哦,没事,那你快回来,我等着你。” 挂了电话,她还是招了出租车,她平常极少打车。 回到茂村,主街上来往的人不算少,并不冷清,不过走进她们住的那栋旧楼就很冷清了,过道和楼梯一如既往的暗。 她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每次上楼梯的时候还是有那种没有人住的感觉。 上到二楼,走出楼梯口,她习惯性地看向前面的门口。 门关着,里面有柔和的光线从门缝和窗户里透露出来。 那令她觉得,这个地方,因为有了孔尤珍,才有了烟火气。 再往前一点,就是她自己的屋了。和隔壁一样,里面开了灯。 她拿出钥匙,刚想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映进眼帘的是孔尤珍美丽而高兴的脸,还有她略带兴奋的声音:“回来啦!” “什么事这么开心?”她边关门边问。 孔尤珍闪身:“你看!” 桌面上放着一个打开了盒子的生日蛋糕,上面有新鲜的樱桃、蓝莓,还有翠绿的薄荷叶子,中间插了一支绿色的蜡烛,非常漂亮。 孔尤珍把她拉到桌前,说:“妞,祝你生日快乐!” 李若风笑得开心:“谢谢!” 她想了一会,才想起两个月前孔尤珍问过她的生日,她便随口说了,没想到她会记得。 “这是我跟我们餐厅的点心师傅学做的,你喜欢吗?” 她没说过去两个月她都在学这个,因此休息天也都去了餐厅。她本身就长得漂亮,又学得很用心,所以点心师傅也很乐意教她。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生日蛋糕。” 孔尤珍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吗?” “真的。” 她把蜡烛点燃:“许个愿。” 李若风想了想,她好像没什么愿望,但是她又不想扫她的兴,便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她不经意地拨了拨头发,孔尤珍才看见她脸上的伤。 “妞,你脸怎么了?”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 “没事,我刚看手机时没注意,撞到树了。” “啊,是不是很痛?快擦点药。” 说完急急地找了万花油拿棉签给她轻轻地涂了,边涂边说:“还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留疤。” 两人吃了蛋糕,桌上还有一盒点心,里面放着几块虹豆糕,卖相很好,看着就好吃。 “这也是我做的,你尝尝。” 李若风拿了一块吃,甜而不腻,口感很好,她赞道:“你真行啊,味道不比翠莲屋的差。” “翠莲屋”是一间比较高级的点心店,里面的点心价格偏高,但是东西都很好吃,李若风喜欢吃那里的红豆糕。 “你以后或许可以自己开间点心店,再不然还可以在网上接单。” “我真的可以吗?”孔尤珍睁着她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问。 “嗯。你多学一些其他的品种,也不急在一时,慢慢来。” “好啊,我会努力的。妞,我们这个周末去逛街吧,买新衣服过年。” 李若风走后,刘正元把陈婷带上了车,关进了驾驶室后座。 “我不回家,正元,我要你陪我。”或是酒精的缘故,陈婷的脸有些潮红。 经历过太多这种情况,刘正元并没有多说话,专注地开着车。 见他不理自己,陈婷开始不安分起来,她从前排车座中间探过身,伸手想去抓刘正元的胳膊。 刘正元沉着脸,甩开她的手:“别闹了,回去坐好。” “正元,我喜欢你……”陈婷见抓不到他就去抓方向盘。 刘正元去挡开她的手,神色带着愠怒:“你疯了!” 陈婷依然不管不顾,力气大得不正常:“我是疯了,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得到!” 车子驶离了原来的车道,偏到了左边,对面的车灯迎面照射过来。 快要两车相撞的时候刘正元一打方向盘,车子及时扭向了右边,堪堪与左边的车擦肩而过,避过了一场车祸。 幸好右边的车道当时没有车跟上来,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经过刚才那一出,陈婷也有刹那安静了下来。 这里离陈家所在的别墅区已经不远,刘正元还是把陈婷送回了陈家。 陈母一开门,就看见脸色都很差的两人,陈婷被刘正元拽着。 “发生什么事了?”陈母担心地问,她看向刘正元:“正元,到底怎么了?” 刘正元松开了手:“沅姨,你先带她去休息吧。” 陈母把陈婷扶了进屋,又回头说:“正元,你进来坐会吧。” 刘正元本来想把陈婷送回来就走的,但是他犹豫了下还是跟了进去。 看着陈母把陈婷带上了楼,他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保姆给他倒了杯水。 大约过了半小时,陈母才从楼上下来,她看向刘正元的目光有些不安:“正元,是不是婷婷又做了什么事了?” 刘正元的声音有些低沉:“刚刚差点出车祸了。” 陈母惊叫了一声:“啊,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刘正元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事,但是你们不能再逃避这个问题了。” 自从陈婷十八岁那年吃安眠药自杀以来,她的情绪就一直不太正常了。 只是陈母和陈父一直不愿意接受现实,也怕带陈婷去看精神科医生会被人知道,说陈婷是个精神病人。 陈婷从小就喜欢刘正元,直到十八岁那年正式向他表白被拒绝,情绪才开始有了异常。 他们也知道,这事怪不了刘正元,感情的事勉强不了,况且这些年刘正元也已经作出了很多牺牲,一直在忍让着自己的女儿,为此他的女朋友还和他分手了,并且另嫁他人。 刘董事长没有说什么,毕竟两家是世交,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陈父和陈母看好陈婷不要去公司找刘正元。 陈父和陈母也明白,要是陈婷在公司发病,就再也瞒不住了。 陈母叹了口气,过去几年陈婷很少发病,他们都以为她已经没事了,也渐渐放宽了心,却不曾想,最近几个月,她的情绪起伏又大了起来。 李若风冲了热水凉出来,身上穿着浅绿的长袖棉质睡衣,上面有小卡通的图案。 今年冬天开始的时候她在网上买了一个三百多元的热水器,以后她再也不用洗冷水澡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应该快十一点了,这地方这时间还有谁会来? 她打开木门,便看见站在铁门外在暗淡光线中的英俊的男子。 第59章 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李若风打开了铁门,把他让进屋。 “怎么这么晚还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看他的脸色不太好,又想到两人那没吃完的晚餐,估计他送完陈婷回去也没时间吃。 她拿了块蛋糕给他:“珍珍做的,味道不错。” 刘正元吃了两口:“是不错。” 李若风给他泡了杯不浓的热茶,然后穿上夹棉外套坐在对面。 沐浴后被热水蒸熏过的小脸还染着些许红润,脸颊上的几缕发丝带着湿气,水漉漉的双眸黑白分明,宛如宝石。 那两道伤痕还在,刘正元有瞬间的愣神。 良久他才问:“还痛吗?” 李若风摇了摇头:“没事,我从小就是招打的体质……” 意识到什么,她忽然住了口。 刘正元眉头微蹙,表情是少见的认真:“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陈婷没事吧?”李若风问。 “把她送回去了,她没什么事。” “哦。”她应了一声,没多问。 “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她的情绪一直不太平稳。” 刘正元说了陈婷和他的事,他用的词是“情绪”而不是“精神”,李若风却懂了。 想到陈婷年轻姣好的模样,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一个年轻女孩精神有了问题,对往后的人生都会有影响吧,更何况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她想起被自己掩藏起来的抑郁症,如果别人知道,会不会也觉得她有精神病?大概都会离她远远的吧。 见她低着头失神的样子,刘正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低地柔声问:“在想什么呢?” 李若风回过神来,看了看门口,说:“很晚了,快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刘正元笑了下:“好。明天早上我接你。” 她起身去开门的时候没有留意他后面那句话。 出门前,刘正元回转身看着她说:“生日快乐!” 李若风笑了笑:“谢谢。” 他等她锁好门才走。 她用热水淋热了手脚,擦干水分才去睡觉。 许多年来,冬天睡觉的时候她的双脚总是整晚整晚地冰冷的,要很长时间才能睡着。 她又陷入了梦境。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爬上了一座很高很陡峭的山,由于山太陡,她靠着手脚一点一点往上攀爬,快到山顶的时候,她终于没有了力气,又一次掉进了万丈深渊…… 同样的梦境她已经梦过了无数遍,所以她并没有害怕。 因为每次醒来她都发现自己没有死,没有粉身碎骨,也没有断手断脚。 早上出门时孔尤珍的屋里还没有动静,因为西餐厅没有那么早营业,所以她不用太早起。 她下了楼,刚走到外面的路口就听到两声汽车的喇叭声。 她抬头看去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一张俊脸出现在打开的车窗里,里面的男子正朝她招手。 她走了过去,有点诧异地问:“这么早?” 刘正元轻笑了下:“上车吧。” 她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座,他便递了一份早餐给她。 “不是叉烧面,你的脸伤了,不能吃酱油。” 她看着他笑了笑,想起他前段时间都很忙,也没有去买过早餐了,她自己都忘记了,他却还记得。 那是家用的保温壶,里面是碎的肉粥,只放了油和盐,还有一盒加热了的鲜牛奶。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觉得我们像别的同事那样就很好。”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她怕别人对她好,她又要用许多年去偿还。 她不想一边享受着他的温情,一边却无法对他付出什么。 刘正元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良久,声线有些低:“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线?” 李若风并不是一个语言组织能力强的人,她转了转眼珠子,还是没想到该怎么好好地回答这个问题。 见她不说话,刘正元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干嘛叹气呀?像个老头一样。” 刘正元唇角上勾,成功地被她逗笑了。 年末,她的网店成交了一单挺大的男装订单,是一间公司的男士工作服,之前已经谈好了的,这笔单子的成交令她好好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网店上的女冬装也卖得不错。 第60章 不知她是怎么来到令城的 周六的傍晚,李若风去药店买了两盒瓶装燕窝带去看李检明,她没有吃过燕窝,选了一个老牌子。 李检明只随意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也看得出来,他有一肚子的怨气,那种感觉就像所有人都欠了他。 黎爱福又跟李若风唠叨李若宏和胡细桐的事,殷笑去了她女儿那里,保姆在做饭。 李若风没有留下吃饭,逗留了没多久就走了。 回到茂村,她去市场买了一棵嫩绿的卷心芥菜做了菜汤,泡着白饭吃,清清甜甜的,味道很好。 她喜欢简单清淡的饭菜。 孔尤珍上晚班,不回来吃饭,要不然她就会弄几样好吃的。 第二天是周日,她们说好去逛街,但街上的店铺也没有那么早开门,她们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起来洗漱、做早餐。 出了街先去莉姐的店里选衣服拍照,毕竟挣钱是正事,有喜欢的衣服还可以自己买下来。 莉姐的店里做批发也做零售。 这段日子以来,孔尤珍的网号也卖出去了不少,她跟莉姐也混熟了,两人性格有点像,很能聊得来。 莉姐四十来岁,老家在江浙那边,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儿叫小云,在学校寄宿。她的长相有江南女子的秀美,身材柔软,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却依旧有着迷人的风韵。 莉姐对李若风说:“若风,你们本地人是不是很看不起外地人?” 莉姐早年和她丈夫一起来临城打拼,后来渐渐有了些钱,她的丈夫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逼着莉姐和他离了婚。 李若风想了想,说:“有些人是,前些年严重一些,现在好很多了。” 目前临城的外来人口数量都快超越本地人口了。 莉姐点点头。 孔尤珍扯着她去镜子前看她试穿的外衣,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最后选了两件。 李若风觉得她可以尝试在网上直播卖货,叫她有时间和莉姐商量一下,她答应了。 “妞,你试试这件。”她把一件杏黄色的毛线长外衫贴在李若风身前比来比去。 李若风穿上身试了试,觉得挺好看,就要了。 莉姐店里的毛线衫是真的很便宜,质量和款式也很好。 在莉姐的店里忙了半天,又去别的地方逛了逛,出了服装城,天已经黑了。 孔尤珍惦记着霞光路的炒田螺,李若风便和她去了。 夜宵店一如既往的好生意,等打包的人也不少,她们找了一张空桌子点了菜。 喝了口热茶,她们把买的东西都塞进其中一个大袋子里。 旁边桌上有两个男人在边吃边喝着酒,不时盯着她们这边看。 李若风从小对不怀好意的男人的目光很敏感,但这里是公众地方,她也不至于担心什么。 菜很快就陆续上齐了,她和孔尤珍慢慢地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等她们吃了大半的时候,邻桌那两个男的还在。 这次买单她们又玩起了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买单,孔尤珍输了,她嘟着小嘴去了厕所。 李若风买了单,等了好一会孔尤珍还没有回来,她拿了袋子就往夜宵店旁边的巷子走去。 夜宵店的店面很小,平常餐桌椅都是摆在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上的,许多年来都如此。 因为霞光路一带属于老城,所以路灯并不亮,一路都是老式的低层建筑物,巷子里面都是又长又暗的。 夜宵店的厕所就在巷子里面。 孔尤珍刚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门外守着两个男人,正带着邪笑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极其猥琐。 她心下颤了颤,她太清楚这些恶心的男人想做什么,刚想走,就被其中一个人伸手拦住:“小美人,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你……你们想干什么?”孔尤珍攥紧双手,声音有些发抖。 “哥俩看上你了,想跟你交朋友。”另一个上来就朝她脸上摸了一把。 孔尤珍撇开脸,嘴唇微颤:“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走开,别挡着我。” “今晚陪哥两个好好玩玩。”那人的语气下流至极。 “你们再不让开我就喊人了,救……”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捂着,上半身被钳住拖着往巷子深处走。 她双脚不住地踢着,却很快被另一个人捉住。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重击的声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钳制她上身的力道松开了,她跌倒在地上。 捉着她腿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脸部就被一个庞然大物狠狠地甩打了过来,松了手。 孔尤珍从地上爬起身时,入眼便看见在阴暗的光线中熟悉的脸,那双平日里清澈无比的眼此刻是如此的乌黑深沉。 “跑!”她只说了一个字。 孔尤珍呆愣了一瞬,却像得了命令似的转身往巷口跑去。 李若风继续拿袋子拼命朝那个人挥打了几下,她的速度极快,袋子穿了,东西散了一地。 她知道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杀伤力,她的力气也不可能比得过对方,所以她要趁着对方被砸得晕头转向的瞬间赶紧跑。 所幸她和孔尤珍早早想好今天要逛街,所以两人穿的都是跑鞋,要是穿着高跟鞋就惨了,不过高跟鞋也可以是个不错的武器。 正想着,快要跑到离巷口十多米时突然踩到地上一块凹下去的石板边缘,整个人实实在在地向前摔了下去。 那人知道巷口外面就有人,所以也不敢追上来,赶紧扶着被砸晕的那个从另一边走了。 她抬头便看见孔尤珍刚跑到巷口又跑了回来。 “妞,你怎么样了?”耳边是她焦急和担忧的声音。 李若风摔到肚子了,好一会没说话。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孔尤珍想把她扶起来,又不敢使劲,怕弄伤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动,让我缓缓。”她有气无力地说。 又过了一会,她才起身,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哭什么,我又没事。” 孔尤珍擦了擦眼泪:“你真的没事吗?” “嗯。跑了为什么还要跑回来,也不去叫人,要是他们追过来,你怎么办?” “可我不能只顾自己……” 李若风轻叹一声:“要是遇见穷凶极恶的歹徒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她们去夜宵店里说明了一下情况,老板叫了两个店员去替她们把留在巷里的东西捡了回来,问她们要不要报警。 孔尤珍约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悄声在李若风耳边问可不可以不要报警,李若风便随她了。 巷子里没有监控,她们也没有证据,两人又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伤害,这种估计抓了也很快会放出来。 回到茂村,李若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一只膝盖淤黑了一大片,两只手掌都有些擦伤,别的都没有大碍。 洗完澡,孔尤珍很自觉地给她吹干头发,又拿了万花油蹲在地上挽起她的裤腿给她小心翼翼地揉膝盖。 李若风垂眸看着她,忽然心血来潮地问:“珍珍,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想包养你吧?” 孔尤珍揉着她膝盖的手顿了顿,想了想才说:“我以前是做那个的,是有些男人说过那样的话,但是我做那个是你情我愿的,互不相欠。想包养我的男人都是有家庭的,他们有老婆,我如果那样做了就是偷了别人的东西,会遭报应的。” 李若风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些,以前她也没问过她,只是没想过她会有这种觉悟。 如果她愿意,就不会住在茂村这样的地方了吧。 她的膝盖被揉得发热。 眼前的女子低垂着头,神色真实而郑重,刚洗过的头发有点蓬松,鬓边一缕柔软的发丝垂在脸颊上,五官美丽,一双洁白好看的纤手温柔地打着转,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 “年后我可能就会搬走。”李若风以前从来不会说她还没做到的事,只是忽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孔尤珍有点惊愕地抬头看着她,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无助感。 她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没有说话。 只是泪水溢上了眼眶,她再也不敢抬头,隐忍着不敢发出抽泣声。 哪怕是极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都会变得无比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窒息感。 良久。 “我差个室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搬过去?”淡淡的声线有着逗弄的玩味却动听。 按在膝盖上的手蓦地一紧,李若风痛得哼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孔尤珍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如星的眼睛。 “是真的吗?”她声音里带了鼻音。 长得美就是好,连哭都这么好看,李若风觉得。 “嗯。”她应了声。 看着膝盖上的淤黑,还真是挺黑的,被揉得油光发亮,她收起腿,膝盖的关节有些紧,她动了动。 孔尤珍还蹲在地上。 李若风觉得她哭可能是今晚吓坏了,关于她自己却什么也没有说,反而还照顾她。 想到她在巷口时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带点促狭地说:“虽然你哭的样子很好看,但我觉得你笑的样子更好看。” 孔尤珍一听马上就擦了眼泪,站在桌边有点傻傻的,跟平常有些不同。 李若风看了看门口,说:“早点过去睡吧。” “好。”她没有多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李若风一会儿,后者正低着头拉下裤腿。 看她关好门,经过窗边,身影柔弱,不知她是怎么来到令城的,李若风想。 第61章 喜欢未雨绸缪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腿还是疼的,她尽量忍着走慢点令自己看起来不瘸。 可在办公室里还是被凌玉冰发现了。 早上发了年终奖,刘正元果然给了她双倍奖金,不过另外那倍在一张独立的工资单上,备注上写着过去一年由于她的努力协助为公司签了好几单不小的业务。 其实那几单业务主要功劳还是刘正元的,她只不过是个小跟班。 从财务室出来,凌玉冰走在她后面。 “若风,你腿怎么了?”凌玉冰问。 “没事,就是昨晚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她没说具体。 凌玉冰手肘顶了顶她,笑着说:“下班叫刘正元送你。” “不用。”李若风赶紧说。 “……哎,你不要告诉他,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的。” 凌玉冰叹息道:“刘正元人是不错的。” 李若风:“我知道。” 下午时她买了鲜牛奶和蛋糕点心请部门里的同事吃。 她拿着一盒鲜牛奶和蛋糕进刘正元的办公室,刘正元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把东西放到他面前,笑了笑说:“吃完再看吧。” 刘正元刚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轻笑的声音:“发财了?” 李若风给他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杂物,看了看他,低笑:“这还不是多得你吗?”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刘正元说:“晚上一起吃饭?” 李若风下意识地搔了搔脸颊:“啊?” 心里想的是跟这家伙吃饭会不会到时又跳出一个女朋友出来? 刘正元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很认真地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李若风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平常和刘正元去见客户也会一起吃饭,只是生日那次以后他们没再单独去吃过饭了,毕竟今天她还是挺开心的。 她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请客。” 刘正元:“好。” “那去哪里吃?” “市政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 …… 李若风把那笔钱全都存进了还房贷的独立帐户,加上一部分网店赚的钱,足够还未来两三年的房贷了。 她这个人喜欢未雨绸缪,也从不提前消费。 其实这笔钱她有想过另外的用途。 那之前她和李进商量,李进有电工证,会水电安装的工作,也会修各种家电,可以开一间这方面的店,成本相对较低,李进也同意了。 他们一连两个周日都出去找铺位,第二个周日下午,他们去到一个新的大型的商品房区。 那里一大片区域都是新盖好的商品房,基本全都是新楼盘,绝大多数还没做室内装修,离市中心很近。 路面的新店铺都在招租,租金也低,与西园外面的店铺没法比,也不用怎么装修,李若风觉得那里不错。 那些贴在新店铺的铁闸上的招租纸写着店主的手机号码,她记了几个,想着多问问,多对比一下。 李进之前那个周日没找到合适的铺位,这个周日又找了大半天,他已经很不耐烦,他不愿意再找,正好这时有人打电话来叫他去打篮球,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人家。 李若风说:“篮球经常都能打,又不是重要的比赛,只是朋友间打着玩的,下次再打也一样。来都来了,先看看这两间店铺好不好?” 李进说:“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这里也一样,不看了。” 少年后的李若风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甚至是急躁的,只是一直被她压抑着。 她耐着性子说:“找店铺不像买衣服,哪能一两天就找得到。” 李进听不进去她的话,他毫不犹豫地走了。 再到下一个周末,无论李若风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再跟她出去。 他说就打这份工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李若风明白这个道理,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又想到,李进做的这个工作没有驾照会很被动,所以她叫他去驾校报考驾照。 她知道李进拿不出那笔学费,他的工资依旧很低,他也说过他妈妈经常跟他说没钱,于是她替他出了学费。 不过临近春节,所以驾校年后才开学。 如她所料,后来李进拿到了驾照马上就升职了,不过那时她已经不在意了。 李进问她:“春节你跟我回Y市吗?” 李若风说:“好啊。” 李进以前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他说他的父母感情很好。 于是她和他一起去买礼物,她给他的父母买了新衣服,还给他妈妈买了一双款式很好的跑鞋,这款鞋无论什么年纪的女性穿都会好看。 同样的也给李晓南和李庆华买了衣服,都是挑的她喜欢的款式。 她知道李进很爱他的家人,她愿意把他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她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她也想着把他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来孝敬。 她在网上订了两张高铁车票。 还有不到两周就过年了,李检明打电话给她和李进,让他们这个周末去他家,因为他的车坏了。 李进知道是叫他去修车,所以他穿的是工作服,他以前已经给李检明修过好几次车。 就算是帮他做事,李检明也没有过好脸色。 他的车就停放在楼下外面的巷子里,李进躺在车底,修了一早上,因为没有汽修厂特定的修车槽,不好使力,做起事来非常麻烦。 快到中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李若风下楼看见李进整个人背朝下躺在车底下,手上拿着工具在修车,头发上满是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灰蒙蒙的。 雨很快大了起来,地上浸着雨水,并且迅速地加深,原本干燥的车底也已经漫上了水,浸湿李进的工作服。 小巷的卫生本来就不是很好,车旁靠墙还有一辆堆满垃圾的垃圾车,边上的缝隙里正往下淌着脏水。 她叫李进先别修,但李进没有停下来。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帮别人做事的时候很不计较。 她上了楼,李检明正站在阳台上用晾衣竹移动着晾挂在上面的衣服。 她对李检明说:“等雨停了再修吧。” 李检明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我要赶着下午回乡下。” 结果就是,李进躺在脏水里修好了车。 她想起乡下的老屋重建时李检明问她会不会烧焊。 她记得那天她问:“爸爸,钱有那么重要吗?你又不缺钱。” 李检明说:“钱不重要?那我拿什么养大你?” 钱是很重要,可是对不缺钱的人来说,钱是可以不那么重要的。 第62章 你是不是有病 刘正元在某个早上把李若风叫进了办公室。 “春节要不要跟我去温泉山庄度假?”他问。 可能怕她乱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家里人都去的。” “我答应了我男朋友跟他回老家。”她说。 “你真会伤我心。” “没事没事,你女朋友那么多,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我好。”她笑嘻嘻地说。 然后她看见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别别扭扭地走到她身边来,离她很近。 李若风身体往后倾,仰头看他,他比她高一个头,身材修长,两手插着西裤的裤袋,放大的俊脸有点点不自然。 光线从拉开窗帘的窗口透进来,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洁净的小脸上白色的小绒毛,一双鲜活的眼睛,鲜红的嘴唇微张着,露着洁白可爱的牙齿。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近,隐隐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疑惑地盯着他问:“干嘛?古古怪怪的。” 刘正元低咳一声,凑近她耳边看了眼她身后关着的门,微微弯腰,低低地说:“你,不要和他睡觉。” “你说什么?”李若风怔愣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立马红到了耳根。 胳膊肘一动,身旁那家伙发出一声痛苦的嗷叫捂着侧腰跳开了两步。 她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随即两人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孩四目相对,彼此红着脸,气氛变得诡异的安静。 李若风觉得和这个家伙都无法正常说话了,她转身就想走人。 胳膊被攥住,低柔的嗓音带着认真:“就当是我有病,那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个要求?” 她没再看他,只是实话实说:“我没想过这种事。” 刘正元略为讨好的语气:“那你是不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本来就不会发生的事。还有,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并不是她装,而是她确实没想过这方面的事。她和李进平常见面也就牵牵手,远没有亲密到那个程度。 于是,凌玉冰就看见她从刘正元的办公室红着脸跑出来又急匆匆地跑去了外面。 然后又看见刘正元拿着水杯出来,淡定地走去饮水机那边倒水,只是脸上带着可疑的红云。 …… 李若风买了一个两千多元的手机给殷笑作为新年礼物,比她自己用的手机还贵。 在金钱上,她对殷笑从来没有吝啬过,这也是殷笑这辈子用过的最贵最好的手机。 她给黎爱福的是一千元现金。 黎爱福从来没有用过一个新的手机,她的手机几乎都是原价买的李若宏换下来的旧手机,不过好的李若宏会先给胡细桐用,不要的才会卖给她。 黎爱福也很清楚这一点,是她自己跟李若风唠叨时说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李若风不会去理会他们母子的事,那与她无关。 殷笑的新手机只用了六天就被偷了,因为她总是随意地放在外衣的口袋里。 李若风没有所谓,反正她买是买了,至于结果那也与她无关。 之后殷笑用的就是一个两三百元的老人手机。 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日,她和李进被李检明叫去给他家搞卫生。 她和李进一进门,殷笑就从房里拿了水果要给他们吃,然后很热情地叫李进去她房间给她铺床罩。 床罩早前已经让保姆洗好了的,但是她要等李进给她铺,看样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事保姆也能做,为什么要等李进来做?李若风心里有点反感,但是没有说什么。 一整天都在他们家搞卫生,李检明物尽其用地指挥着,黎爱福和李若宏整天不见人,直到傍晚黎爱福才回。 她和李进留下吃了晚饭。 出了巷子,两个人走在街上,李若风牵了李进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 李进任由她牵着,偶尔跟她说两句话,她觉得以后就这样过着平淡的日子也不错。 回到茂村,才进屋,孔尤珍就兴冲冲地拿了几个盒子装着的点心过来。 原本她今天休息,但她回餐厅学做点心了。 “妞,这是我今天做的,你尝尝。” 李若风拿了一块绿豆糕看了看,透明的糕体里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一颗颗绿豆,她咬了一口。 “好吃吗?”美丽的桃花眼里是期待的眼神。 她点点头:“好吃。” “真的吗?” “真的。”李若风捏了捏她的脸,“你真厉害。” “我是按你说的做的。”孔尤珍笑得很明媚。 这些糕点李若风小时候就会做,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更加没有耐性去做。 有时候她会想,她不好玩,不好吃,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孔尤珍每次做了好吃的,她还是会觉得开心。 “春节你怎么过?”她问。 孔尤珍迟疑了一会才说:“妞,春节我们去玩吧。” 听她这样说,李若风就明白了,她们两个都一样,如果有在意她们的家人又怎会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但她没办法不让她失望,最终她还是说:“我要和我男朋友去他家过年。” “哦。” “你可以约你的同事一起玩。” 孔尤珍只是看着她。 “我不去很久,很快就会回来。” 孔尤珍咧嘴笑了笑,说:“我可以上班的,工资还高呢。” 李若风点头:“也好。” 她去厨房拿了一把木柄的菜刀出来,这是她刚搬进茂村时就去超市买的。 “这里治安不好,你把菜刀拿过去放在自己顺手的地方,要是有坏人进屋,你就拿刀砍他。” “妞,你去几天呀?”孔尤珍的语气有了点点轻松。 “三四天吧。” “等你回来,我们去庙里玩。” “好。” 第63章 他家没有李进的房间 李若风今年没有去卖花,因为时间赶,还因为她的心情有些紧张,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去见李进的父母。 高铁票的时间订在年二十九下午五点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了Y市已经是八点多了,坐了载客摩托车去到李进家时接近晚上八点半。 李进家里也在市区的城中村,但一路上看到的总体环境和建筑物比令城落后许多,甚至比李若风小时候的令城还有些距离。 李进的家是一栋很小的自建房,光线很暗,他们进屋时厨房透出昏黄的光,李庆华穿着单衣在里面做饭,看见李若风温和地笑。 李若风刹那间有着温暖的感觉。 但很快她便发觉有些怪,因为她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那是一种家具或者整个家庭环境很脏的味道,并且是长年累月积聚而成的。 李进回到家里很开心,笑声都是非常开朗的,那是只有在他与他的家人接触才有的开怀。 李进的父亲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只是很平常地打了声招呼,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上身总是向前倾,腰板有些僵硬的直。 他刚从菜地里回来,手里拿着一扎生菜,是刚摘下来的。 李进的的母亲像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年纪不大,有些胖。 此前她见过李若风的照片,对李进说了句:长得挺好看。 李若风很有礼貌地叫他们一声:“伯父、伯母。” 李晓南不在。 李若风去厨房洗了手,才细看了一下屋里。 厨房旁边是李进父母的房间,前面一进门就是客厅,整间屋子到处都塞满了杂物,大多是塑料袋,从饭桌椅子到电视柜,基本没一件像样的家具和电器。 她倒是不在意东西旧不旧,但是椅子好脏啊,又黑又油腻腻的。 李庆华做好了饭菜端了出来给李进和李若风吃,他们自己早前已经吃过了。 饭菜很简单,有刚摘回来的生菜,别的应该是之前剩下的。 李若风就吃了白饭和生菜。 卫生间也很暗,她洗漱完以后,李进带她上了二楼,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二楼只有两个相连的房间,另外一半是露天的,堆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很臭。 靠外的房间是李庆华的,靠楼梯的房间是李晓南的。 她才知道他家没有李进的房间,他从前一直寄住在不远处的一个亲戚家里。 她睡的是李晓南的房间,房间很小,里面杂物不多,一张很旧的不大的床,连衣柜也没有,边上盖了一堆东西,猜想可能是衣服之类的。 李进把她带上楼后关上房门自己就下楼去洗澡了,他洗完会去亲戚家睡觉。 李若风已经很困,但是她的鼻息里都是那股难闻的味道,加上她有些认床,一时还睡不着。 底下铺着的是一张凹凸不平的旧棉被,硌得身体不太舒服,但是还算暖和。 辗转了许久,她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有些迷糊,睁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思绪还没适应过来。 被窝里还是挺暖和的,她又躺了一会,看了看手机,刚九点半,她换了衣服出了房门,在外面舒展了一下手脚才下楼去卫生间洗漱。 她看见老旧的盥洗台上放着一个沉积着污垢的新款剃须刀,她认得那牌子那款式是她以前特意挑来买了送给李进的,是超市里最贵那款。 李进和李庆华一早去了打篮球,李进的妈妈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和颜悦色地叫她吃早餐。 早餐摆在桌上,是一煲白粥和一碟咸鱼,咸鱼是李若风喜欢吃的那种,而且大都是鱼尾,李若风吃了两碗白粥。 后来李进说他妈妈是特意把鱼尾留给她的。 李进兄弟俩不久就回来了,他们各自洗了澡才吃早餐。 李若风看着李庆华身上的长裤,说:“这裤子……” 李庆华愉快地说:“我哥给我的,冲凉房那个剃须刀也是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给我和我爸用的。” 李若风笑了笑:“哦。” 吃过早餐,李进的妈妈说要去逛街买东西,李进说要给他寄住的那个亲戚家拉电线,最后只有李若风跟着去。 李进的妈妈挽了个竹篮子,穿了李若风买给她的那双跑鞋,很好看,她很喜欢,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一条老街,因着是大年三十,整条街都是卖年货和糖果的,但是品种不算很多。 一路上总是遇见熟人,李进的妈妈都会很热情地跟他们介绍:“这是我进仔的女朋友。” 李若风便礼貌地朝他们笑笑。 李进的妈妈不停地指着那些糖果问她要不要吃,李若风是不喜欢吃糖果的,她总是微笑着摇摇头。 最后也没买什么。 回到家吃了午饭,李若风和李进去买了面粉、花生和红糖回来,做了临城特有的糕点,味道是正宗的,他们都吃了,说不错。 半下午,李若风把李进拉到门外,说:“不如我们搞下卫生吧。” 她没说他家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这时间把家具洗洗,晚上都能晾干了。 李进说:“不急,晚上会洗地。” 李若风真是无法理解,这一屋子的人,也不算很忙,至少李庆华在家一个寒假了,李晓男又没工作,怎么都不花点时间收拾一下家里,毕竟天天住着呢。 她虽然从小生活在农村,但是她记事开始就经常扫地擦桌椅,家里从来没这么脏乱过。 李进和李庆华带她去外面的街上逛了一圈,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傍晚时李晓南回了一趟,很快就走了,也没有跟李若风打招呼,她的房间让给李若风了,她住在她男朋友家里。 李庆华做晚饭,李若风帮忙洗菜。 晚饭后有几个亲戚邻居家的大人和小孩子来串门,其中一个是李进的小表妹,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圆圆胖胖的很可爱,总是看着李若风笑。 李进说她的智力有点问题,还没有入学。 直到九点多,李若风洗了澡,李进叫她上楼休息,他才和李庆华两个洗地。 第64章 旁敲侧击地提醒她答应过他的事 李若风是渴醒的,晚饭的时候她吃了两条咸鱼尾,两指粗的那种,她看了手机,差一刻两点。 她下楼去喝水,洗过的地上看着比白天干净了很多,还存留了水渍,但是那股难闻的味道并没有减轻多少。 她去电视柜上拿了一次性塑料杯去旁边的热水瓶倒水喝,水很烫,约莫是晚上才烧好的,她有点拿不住,就放在饭桌上。 刚回头,就听见手机的讯息声,她没理会,过了一会有电话铃声在后面响起。 她转过头,看见电视柜边上一堆杂物前一个连着线的手机屏幕闪着光,她认得那是李进的手机,可能是在充电忘了带走。 这个手机很旧,她几个月前买给李进的新手机他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弄丢了。 李进父母的房间就在旁边,她不想吵醒他们,就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那边很快传来声音:“喂。” 声音很怪,不辨男女,李若风一时没说话。 那边似等不及,又急急地问:“是李进吗?” 李若风才听清,那的确是不男不女的声音,很像以前她在国企工作时那位中年女副总的声音,她的外表也是长得不男不女的,声音很难听。 她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已经睡了。” 那头就挂了。 和李进恋爱这段时间以来,她偶尔也会看一下他的手机,特别是他在打篮球而她在球场边上看着他的东西的时候,但她从来没有留意过他在网上和谁聊天什么的。 她看见屏幕上方显示两条微信,于是随手输入了几个数字,李进的锁屏密码是他生日的最后四个数字。 进入微信,点了同一个人发来的那两条微信的对话框,两条都是刚才发过来的。 最下面一条是:喂喂,衰鬼哥哥,出来聊天啦。 李若风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有一两个月那么久,其中有许多次都是在晚上视频通话的,有的长达两三小时。 文字聊天的内容大都是对方经常抱怨说她的同事做事怎么蠢怎么没用,说她公司租住给员工住宿的那栋楼有人自杀过。 每次大半夜李进都等她安全回到宿舍才关视频,还经常叮嘱她要喝汤注意营养等。 还有说她经常盯着视频看,说是在看李进,还说他长得很帅之类的话。 文字里,李进倒是没有说什么暧昧的话。 但是那样的耐性与关怀是李若风在他身上从没有感受过的。 还有就是之前这人约他见面的那一天是1月15日,那天是她的生日,李进没有回复文字,他们聊了视频,不知他们有没有见面。 李若风忽然又在微信通讯录里搜了“董瑶”,那是备注名,果然是有的。 董瑶是李进高中时暗恋的同班同学,李进告诉过她,说他们没什么的,她并不在意,如同她高中时也喜欢过齐峰一样。 她看过他们的高中毕业照,董瑶很漂亮,是很性感的那种漂亮。 她点进了她的朋友圈,都是一些关于美食和旅游还有聚会的照片,看得出来,她很懂得享受生活。 李若风还看见,李进在她的朋友圈里有不少的点赞和评论,但都是普通的评论,而董瑶一次也没有回复。 只有在对话框里,六一儿童节他发微信祝她儿童节快乐,董瑶才复了一个呲牙的表情给他。 那么久以来,无论是在网络上哪一个社交平台里,李进从没有点赞或评论过她的任何动态。 也许有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她喝了水,没有多想就上楼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差不多十点,她下楼洗脸刷牙后出来就看见李进的爸妈从外面回来。 李进的爸爸叫李洪,她是昨天问李进才知道的。 她向他们微笑着说:“伯父伯母,祝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可能是没想过她会这样说,李进的妈妈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有些尴尬地说:“哎,新年好!” 李若风上了楼,因为她下来洗脸时没带手机。 在房间看了一会手机,门外一阵说话声,是李庆华带着他的女朋友去他房间。 李若风走出去跟他们打招呼,她看见,李庆华今天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也是她买给李进的。 李庆华介绍说:“这位是我哥的女朋友,这位是王松。” 李若风微笑着点了点头。 王松有点傲慢,身高应该不到一米五,留着轻微卷曲的长发,头顶发量不多,戴着近视眼镜,脸看着不怎么年轻,只有二十几岁,有点像老太太。 她想起李庆华暑假时带去茂村的那个女孩,差距不可谓不大。 李若风问李庆华是不是他的同学,学什么专业。 李庆华的态度少见地倨傲:“本科。” 他把王松的行李拿进他房里。 李若风站在房门口看了一会,她看见床上那张特别新的毛毯和老旧的床和被还有发黄的蚊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今年冬天开始的时候她买给李进的。 她怕他在宿舍睡觉不够暖。 王松的家在S市近山区的地方,她的父亲是个干部。李若风知道,那是个贫困地区。 李进这两天都被拉去修各种线路问题,他难得回来,很多事都等他去做。 吃午饭的时候,李洪对王松很热情也很张就,不停叫她吃菜。 王松不喜欢吃桌上的菜,李庆华给她另外煮了牛肉和别的菜。 吃过午饭,李洪要带他们去他的一位大哥家去拜年,李庆华和王松上了楼就不出房间了,最后只有李进和李若风跟着去。 路上她和李进跟在李洪后面,李进说他的那位大伯以前是个官,已经退休许多年了。 那是一栋旧的自建房,不大也并不豪华,在巷子深处。 但是那里的人给人一种大气热情的感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会跟他们打招呼。 李进的大伯已经八十多岁了,要人搀扶着出来坐,他的儿子是个中年人,身材相貌都给人沉实的感觉,他的孙子年纪比李进大一点,刚结婚不久。 几位长辈给李进和李若风发了红包,之前李进的爸妈也没有发红包给她,她以为这里的习俗过年是不发红包的。 坐了一会他们就回去了。 下午李进去打篮球,把她也带了去。 球场上好些人都是和李进认识的,他们和李进打招呼的同时也不时看向李若风。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非常的青春可爱,充满活力。 李进打篮球的时候她就在另一边的跑道上跑步,引来不少目光。 跑完步她在球场边上看手机,孔尤珍给她发了微信,说她今天上早班,刚下班,问她什么时候回临城。 她说应该过两天就回了。 她又点开下面那个对话框,看着聊天记录,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勾了起来。 过去几天,刘正元不定时地发微信给她,每次都是旁敲侧击地提醒她答应过他的事,被她骂了好几次。 第65章 她只是心疼他 晚饭的时候,李晓南回来了,没带她男朋友。 王松看着面前的饭碗尖声叫嚷着:“阿姨,这碗没洗干净,你快拿去洗过!” 俨然把李进的妈妈当成了保姆。 李进的妈妈过来不满地拿着碗进了厨房。 李晓南倒是不买她的账:“你自己不会去洗吗?” 先前李若风听李进说了,他妈妈不喜欢王松,说她不戴眼镜就看不见东西,但是李庆华喜欢,她也没办法。 等李进的妈妈把碗重新洗了拿出来,王松又嫌碗底有水。 整顿饭都是在王松的嫌弃和叫嚷中过去的,李庆华哄着她,李洪对她很宽容,时不时安抚她几句。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李进带李若风出去散步。 他家的旧屋在另一边,距离三四十米,里面养了十几头猪,已经快到可以卖掉的体积。 从他家后面的巷子过去是一大片菜地,他父母的菜地也在那里面。 总的来说,附近的环境不算好,但也不太差。 李若风想,如果李进回Y市工作,他们可以在外面买一套商品房,这里的房价还不算很高,至少跟临城没法比。 李进说,李洪经常一个人到处走,或去G市或去外市。 从Y市去一趟G市,单来回车费就要几百元,去少几次也不至于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但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人家乐意,也不关别人的事。 回去的时候,李进带她从外面的大路绕回去。 在路灯下,她看着他的裤子,半化纤的料子,颜色也不好看,一看就是很低档的。 他自己的衣服并不多,把她买给他的那些给了李庆华,他就只能穿回以前的那些旧衣服了。 “你为什么要把衣服给你弟弟?”她问。 “他问我要的。”李进说。 “那毛毯,也是他问你要的吗?” “……” “我并不是在意你给了他,但是你自己用什么?” 李进没说话,她也没去看他开不开心。 “你把好的衣服都给了他,你自己在外面上班要见人的。” 这时代就算不穿名牌,但也不能穿得太寒酸,这话李若风没说。 李若风自己也没买过高价的名牌衣服,但是她还是注重衣着的,她的衣服即便是一件普通的t恤、牛仔裤或内衣也是精挑细选的。 她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她只是心疼他。 路上两人没再说话,昏暗的路灯把两个影子拉长又缩短。 李进偶尔和遇见的邻居招呼一声或寒暄两句,有向她打招呼的,她就对人点头笑笑。 她多少察觉到李进是有些不高兴的,但她不是一个情商高的人,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闭嘴。 回到屋里,那股难闻的气味又扑面而来,虽然已经住了几天,她还是无法习惯,也不可能习惯。 她去洗了澡就上了楼,因为楼上房间里味道淡一些,后面的小窗户她一直开着。 李进上楼来问她明天早上要不要去喝茶,他说李庆华他们还有家族里的一些人都去,很热闹,顺便和大家见见面。 李若风问他几点,他说九点半,李若风说好。 李进没说什么别的就走了,待他走了后,她把手机的闹钟调到8:40。 她坐在被窝里,打算等脚暖和一点再睡,一边做起了眼保健操。 有微信进来,是刘正元,知道她不太喜欢聊语音。 【睡了没】一般没标点符号。 【准备睡】她回了三个字。 【一个人?】 李若风回了个白眼。 【开视频看看】紧接着视频通话就发了过来。 李若风没有接,房间的环境不好,她不想让他看见,或许是不想他知道李进的家庭环境。 潜意识里她不想李进被别人看低,虽然她也知道刘正元不是那样的人。 【我关了灯,已经躺下了】 刘正元没有勉强她,他关了视频。 【什么时候回】 【后天吧】 过了一会儿。 【想我没】 【想得美你】 那边发过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李若风直接回了一个睡觉的表情。 那股味道真是太难闻了,关了房门都挡不住,时刻都好像要令人窒息。 大概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没感觉。 她突然觉得在这里挺无聊的。 她和孔尤珍的小单元房虽然也很小,但至少干净。 半夜里,李若风做了一个恶梦,她醒来的时候一额的汗,但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梦里的情景,后来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66章 没对她用心过 翌日,李若风是被手机闹铃声叫醒的。 昨晚没睡好,她有点疲倦,她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起床时有些冷。 因为蚊帐很黄,所以这几晚她都没放下来,也没去动过,衣服就放在床前的椅子上。 她下了床,双脚穿进胶拖鞋里,硬化的塑料拖鞋冷冰冰的。 房门是稀薄的木板做的,已经很旧,破的地方补了木板,有些细的缝隙,所以她脱睡衣的时候下意识地背对着门口。 棉质的浅色碎花睡裤上面是她纤细的腰身,因为长期的运动而紧致柔韧,线条极美,肤色洁白无瑕。 因为天气冷,皮肤起了薄薄的鸡皮,她迅速地穿上了文胸,正伸手去拿毛线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房门外有轻微的响声。 这声音给人的感觉很诡异,她还来不及穿上衣服,房门一下子就被用力推开了。 “起床吃早餐!”随着房门大大地打开,同时响起的是李洪的声音。 她迅速地穿上了衣服,回头便看见李洪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第一直觉告诉她,他绝对是有意的! 她昨晚关好了门的。 她觉得无比的恶心,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很正派的老年人…… 她就那样冷冰冰地直视着他,脑海里在回忆着房间里有没有木棍什么的可以自卫的东西。 她心里有些怕,万一他不顾一切扑过来,她怎么办? 她不敢乱动,怕她一转身会被他抓住。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两个人对视着,一个站在床前,一个站在门口。 想起昨天他拿东西递给她时手背有意无意地蹭在她的胸上。 她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李洪咳嗽一声阴沉着脸转身向楼梯走去。 “阿爸。”李进迎面叫了他一声,李洪没应他下了楼。 李进转而问李若风:“可以走了吗?” 李若风没有立即回话,李进也没有留意她难看的脸色,过了一会,她才说:“要等一会。” 李进下了楼,李若风穿好衣服,也下楼洗漱了一下,屋里只有李进一个人。 她想跟他说刚才的事,却没想好怎么开口。 李进催促说:“快走吧。” 他借了亲戚的摩托车,载着李若风去了一间酒楼,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Y市的外地人口不多,街上还是挺热闹的,不像临城,春节外地人都回家了,就比平常冷清许多。 去到酒楼,刚好九点半,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里面是一张很大的餐桌,可以坐二十多人。 包间里有十多个人,李庆华和王松也在,其余的都是比较年轻的人,也有两三个年老的,那些空的座位上杯盘狼藉,显然是已经吃过并且走了。 李庆华和王松在李进和李若风刚坐下时就起身走了。 几个人点点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也陆续离席。 很快,包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子。 李若风忽然感觉,他们就是来买单的。 她没有吃什么东西,也没有买单,单是李进买的,估计花了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出了酒楼,她有些迷惘,李进去开摩托车。 她抬头看着不算明朗的天空,这个陌生的城市对她来说是没有安全感的,即便有李进在。 不管她经历过多少事,她仍然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女孩。 她从小的认知就是,远离那些对她不安好心的男人,她深知自己的弱小,所以一旦感觉到危险她就会躲得远远的,不给那些人靠近她的机会。 回到李进家,门锁着,没人在。 她说:“阿进,我要回临城了。” 李进看着她:“无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要回去?” 她走向楼梯:“我想回去。” 李进皱眉:“你在闹什么?” 李若风没理他,上楼收了衣服,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了背包里。 李进跟上了楼,见她背着包从房间里出来,他拦住了她:“你什么意思?” 她不想多逗留,她想悄悄地走,越快越好,不然等会快到中午,人多了更麻烦,她更不想看到李洪那恶心的样子。 她看了眼李进,淡淡地说了句:“我只是想回家,你让开。” 说着她想从他身侧穿过去。 李进拽住她的手臂:“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她想掰开他的手,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李进手一用力:“不说清楚别想走!” 她昨晚没睡好,早上又没吃东西,被扯得有点晕,她站定了会儿:“你爸早上推开我房门了,我那会在换衣服。” 李进顿了下:“他怎么会那样?” “你去问他。” 李进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没有敲门,直接就推开门了。” “他应该是无心的。” “这是你妹的房间,你妹长期和她男朋友住在这里,他平常也这样推开你妹的房门吗?” “……” 李进沉着脸说:“你自己的心理有问题,所以你看什么都有问题。” 李若风看着他:“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一个义正词严的声音传来:“你这个女人怎么这坏,勾/引我儿子不让他回家,现在又挑拨离间我们父子的关系,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正经女人!” 李洪站在李进身后一副高堂严父的嘴脸。 李进仍然攥着她的左手臂:“给我爸道歉!” 李若风有点不相信:“你说什么?” 李进脸色阴沉:“给我爸道歉!” 李若风不想再跟他多说话,只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放手!” 李进没有放她,两个人僵持着。 “啪!”一声脆响,她打了李进一巴掌。 李进松了手。 她没再去看他,甩开他的手走下了楼梯。 …… 李若风依旧穿着昨天那套米白色的运动服,上身是一件暗蓝色的外套,黑色的时尚背包,走在街上迎面惹来不少注视的目光。 高铁站离李进家并不近,开摩托车要近半小时,她打算叫辆摩托车,虽然是过年,但也有出来载客的。 一辆女装摩托车驶到她身边,在她前方停了下来。 她看着挡路的人,皱了皱眉。 那人戴着简易的头盔,温和地笑了笑:“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她想了一会,才想起他是李进的堂弟,叫李铁,前两天见过,李进就是住在他家里的。 见她不说话,李铁又说:“放心吧,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地。” 李若风说了声“好”就坐上他的后座,对他说去高铁站,他没有多余的头盔,李若风问:“不戴头盔会不会被抄牌?” 李铁说:“不怕,春节交警都放假。” 李若风一手按着后颈被风吹起的长发,说:“谢谢你送我。” 她在后视镜里看见他笑了,有点傻。 她不会想是李进叫他来送她的,因为李进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没对她用心过。 第67章 不爱她的人,她不稀罕 到了高铁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李若风没有让李铁陪她去买票,她让他先走了。 因为是年初二,所以票不难买,不过只有下午六点多的一趟车。 买好了票,她去高铁站的餐厅叫了一个套餐,价格比外面的高。 她把饭菜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余剩。 候车厅很大,里面人不是很多,但是她没有进去,高铁站外面有一大片空旷的台阶,她在那里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着。 她伸直腿,手肘撑着台阶,头靠在背包上,慵懒地半躺着,仰望着天空。 拿出刚在候车厅外的便利店里买的一包香烟和打火机,她点了一支烟,白皙细长的中指和食指夹着,缓缓地吸了一口再随意吐出烟来。 深蓝的外套拉链敞开着,恣意慵懒的神态跟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不羁的流浪汉。 然而这和她的外表又极其的不和谐,她的外表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中学生。 路过的人不时向她这边瞟上一眼。 她不在乎,在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她不需要理会别人是否会对她指指点点。 她想起最初认识李进的时候。 那是在大专院校的时候,一开始,她并没有特别留意他。 那天傍晚,李进和他的队友赢了球赛,晚上他们叫上李若风一起去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夜宵。 席间,他们叫了啤酒,大家说说笑笑,很愉快,李若风便也喝了两口啤酒。 她记得,那晚钟墨早早被一个同学叫去帮忙做什么事。 学校虽然是大专,管理却很严格,属于半开放,学生只能凭学生卡在中午和下午放学后出入学校的大门,晚上十点前要回到校内。 那晚大家聊得开心,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有人说:“快十点了,学校要关门了。” 他们便急急忙忙地往学校门口跑,李若风和李进走在后面。 虽然只喝了两口啤酒,但她还是有一点点晕,进学校大门入口的时候她脚步有一点浮,李进伸手扶了她一下。 站在校门口里面不远处的的几个保安员走了过来,看了看她挂在胸前的学生卡,随即互相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若风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就和李进被他们带去了一间办公室。 学校的保安员都是部队的复员军人,他们都很年轻,对她很客气,让她在办公室的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一脸懵逼,不知怎么回事。 他们指着李进问她:“是不是他带你去喝酒了?看你喝得那么醉。” 李若风说:“我没喝醉,我就喝了两口。” 保安员凑近她面前闻了闻,说:“一股酒味,你还说你没醉。” 李若风有些无奈:“我真的没醉。” 她只是有一点点晕,于是靠在沙发上。 很快,校长也来了,他问了几句话就让人把李进带走了。 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年轻的女保安员把她带回了四楼的女生宿舍,女保安员的态度非常的温和。 第二天李若风一觉醒来,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中午吃过饭以后便打算去学校外面的书店看看。 她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很年轻的男的保安员走了过来,凑上前看了看她胸前的学生卡,说:“昨晚喝醉酒那个女生就是你。” 接着又有两个保安员走了过来,围着她看:“就是她,李若风!” 李若风有瞬间的愕然,昨晚的事她已经忘记了。 连保安室里面的保安员都出来看她。 她傻愣愣地出了校门,想了许久,才有了一点印象。 等她回去的时候,在校门口又被“审视”了一番,走在校区里偶尔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往后在学校的十多天里,每次她出入校门都会被特别“关注”,直到她离开学校。 李进说那晚他被带去了另一间办公室,被审到十二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放他回宿舍。 李若风问他有没挨打,他说没有。 想来也是,学校的保安员都是很温和的,也尽责。 但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她连累了他。于是往后好些天,她买了水果都会分给他。 那时候,学校喜欢李若风的男生不少,有的吃饭时会坐到她对面故意找话题和她说话,即便走到路上也有男生无缘无故地和她说话。 有天晚上她和钟墨他们坐在操场边的庭院聊天,有个高个子长得很帅气的男生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走过去递给了她一封信。 她手里拿着那封信有些呆愣,旁边的那些男生互相打趣地笑她收到情书。 她并不认识那个男生,那的确是一封情书,回到宿舍她才打开来看,但是她没有办法对一个并不认识的男生回应他的爱情。 是什么时候对李进有了更深的印象? 或许是在大家闲聊着家常时,李进说小时候他妈妈经常炖补品给他弟弟吃,但一次也没炖过给他吃。又或是后来听他说起同是上大专,他父母每个月给他弟弟的生活费比他多一倍。 在他第一次去临城找她却被李检明拿扫把赶,后来他还去找她,她以为他是爱她的。 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是怎样的。 李检明和黎爱福不爱她,所以他们舍不得在她身上花钱。 从小也没有人真正地爱过她,那些说着疼爱她的亲戚长辈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根本不可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对待她,她也不可能去要求人家。 她觉得李进是她的男朋友,所以不与他计较钱,只是一味地对他好,也从不要求任何回报。 看见他躺在脏水里替李检明修车她会心疼。 她是想着跟李进过日子的,她甚至想过,如果李进带她回Y市,她也会跟着他。 在Y市这几天,其实她隐隐感觉得到,李进在李洪面前有些“不硬朗”,他甚至连她的手也不牵。 他们全家一直以来都绝口没提那两万元的事,李若风也没在意,因为当时李进并没有跟她说“借”,她便以为他把她当家人。 现在想想,李进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更别说是爱了。 他只是一直没有拒绝她对他的好。 原来他也觉得她心理有问题。 不爱她的人,她不稀罕。 台阶上走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提着拉杆箱。 走在前面的高大挺拔的身影蓦地停顿,台阶边上的一幕落入了他幽深的视线。 女孩穿着米白色运动服,细长的腿随意动了动,脚上是一双蓝绿色款式漂亮的运动跑鞋,充满活力。 “咔嚓”一声轻响,或许是眼前的画面太过于特别,旁边的另一个年轻男子举起手机朝女孩拍了一张照片。 似感应般,女孩微微侧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收回目光,抬起右手吸了一口烟,望向了别处。 他看得清楚,那随意的一眼,眼神里是淡漠的,似乎这世上没有她在意的一切,那昂扬的洁净的小脸轮廓清晰,乌黑的长发发尾散落在台阶上。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电梯上遇见她时她呆愣愣的样子…… “总裁,离列车开动只有二十分钟了,要是错过了这趟车,b市的那趟车也会错过。”身旁的助理收起手机,焦急却不失恭敬地提醒。 他看向前方xx高铁站几个字,只一会儿,目光转回台阶那边。 台阶上空空如也,女孩已经不见了,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 第68章 燃着的仙女棒 令城,年初一。 春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这样的日子中餐酒楼里都会客源满满,人们会提早几天订好雅间或餐桌和亲人朋友吃饭。 相对而言,西餐厅的客人不算多,餐厅的服务人员也比平常减少三分之二。 孔尤珍年前刚升为餐厅部长,这是对她一直以来努力工作最直接的证明和回报。但她还没有告诉李若风,她想等她从Y市回来当面跟她说,她知道她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 下午五点三十分,交班以后她仍然留在餐厅里招呼着晚餐时间段到来的客人,因为她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街上的店铺也大都关门了。 直到将近晚上八点,进餐的高峰期刚过,她在餐厅吃了员工餐才回茂村。 她没有坐车,而是走路回去。 路灯的光影把她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经过一些小区外面,不时有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子在点几个喷发着矮矮焰火的烟花,绚烂而短暂。 她忽而想起,在她七岁那年的除夕夜,吃过年夜饭,她的母亲早早给她换上了一套漂亮的新衣服,说要带她上街玩,还给她买了烟花。 在她拿着点燃的仙女棒,看着闪耀的花火,正兴奋地回头叫“妈妈”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当警察带着哭红了眼睛的她回到她们租住的出租屋时,那个女人连同她的衣服用品都不见了。 几天后,警察的调查结果是,那个女人跟个男人跑了,不要她了。 她以前一直偷偷努力地记着那个女人的样子,尽管早已变得很模糊。 李若风说过:其实像孤儿一样长大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心灵不被束缚。 她开始并不太理解,直到那天晚上看到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时,她隐隐地明白了她说那句话的含义。 她说:因为我欠了养育之恩。 从那时起,她渐渐地释怀了。 她已经忘记了那个女人的样貌,即使没忘,她也不想记得。 来到令城,遇见李若风,是她没有预料过的。 李若风不爱说话,但是她说出口的话都会做到,如同承诺一般。 她说了搬走时会带上她,就一定会做到。 过去那些年她一直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随风飘荡,从不想将来。如果不是她,她也许会一直堕落下去,直到年老色衰。 她知道她其实是不开心的,但是每次她给她做好吃的东西时,她都会露出愉悦的表情,所以她总是乐此不疲地学做她喜欢吃的东西。她心甘情愿,她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 她想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姐姐,给你玩。”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定睛看,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递给她一支燃着的仙女棒。 她伸手接了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小女孩手里拿着另一支闪着星火的仙女棒轻轻挥舞着,火花映着她嫩滑的小脸,像一个纯洁的小天使。 那边有几个大孩子在叫“小鱼”,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 孔尤珍看着面前渐熄灭的烟火,最后残留着的白烟也在寒风中散去了,她有瞬间的失神,却再没有以往的伤感。 她紧了紧外衣的领口,步伐也变得轻快。 回到茂村,她住的那栋楼比平常更寂静,走在暗沉沉的楼梯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其实她每次晚上自己一个人走这条楼梯时心里都会害怕。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李若风的脸,她好像什么都不怕,即使行走在暗夜中,她都总是那么淡定,那么坚强,那么令人心安! 忽然身后一阵脚步声,她觉得心有些慌,因为她刚在楼下往上看,这边楼里没有亮着灯的单元。 一上了楼梯,她赶紧拿出钥匙打开铁门,接着开了木门,按开了门内墙边上的灯开关,回头正想关上铁门。 一个人冷不防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铁门。 “啊——”孔尤珍吓得惊叫了一声。 “小夏,我找了你好久!”男人脸上带笑。 孔尤珍却对他的笑感到毛骨悚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前两天去餐厅吃饭时就看见你了,那时你刚下班。小夏,你在微信里把我拉黑,手机换了号码,我找不到你,你可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想你,多难受?”他边说边关上了门。 孔尤珍往后退了两步:“你找我干什么?” “小夏,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那次我打你不是有心的,如果不是你说以后不见我,我也不会生气打你。” “我不计较了,你走吧。” “走?我找了你这么久,才一见面你就让我走?” 孔尤珍被他一步步逼到墙边:“你想干什么?我已经不做那种事了。” 男人看了看室内,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小夏,你还是这么美!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就不用住在这种地方了。” 孔尤珍把脸撇到一边,想躲开他的手,却又不敢惹恼他:“你有老婆,有家庭,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男人的手用力地钳着她的下颌,脸凑近她:“可你已经和我在一起过了。” “小夏,我爱你!”男人边说边去搓她的胸。 他的嘴唇吻上了她脖颈,温热的气息令她觉得反感。 “你别这样。”她使劲把他推开。 男人喘着气:“我给你钱。” 他上前去扯她衣服,拖着她往房里走。 她挣扎着,“你放手,我说了我不做那种事了。” “小夏,我喜欢你。” 她被一下压在床上。 “可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什么?”暴怒的男人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是我的,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救……” “你是我的,没人可以抢走你,你是我的……”男人额头青筋暴露,面色狰狞,五官扭曲。 “要是有坏人进屋,你就拿刀砍他。”——她想起她说过的话,可是已经晚了,那把菜刀被她放在了厨房。 她睁着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渐渐没了呼吸…… 第69章 这场冬雨,冰冷而无情 下午六点二十分,李若风坐在开往令城的高铁上。 午餐后过了两个小时,她在那大片台阶上跑上跑下地跑了大半小时,又练了一会蛙跳,出了一身汗,积压在心底的不良情绪已经减轻了许多。 她给孔尤珍发了微信,没有回复,可能在上班。 一个年轻男子把一个装满东西的背包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碗装的方便面,看样子是要去找开水。 他看了李若风几眼,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叫她帮他看着他的背包。 李若风应了一声,他就往过道那边走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捧着加了开水的方便面。他移开了背包,半坐在座位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吃了起来。 李若风看他回来,就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渐渐地,她觉得有些困,撑开眼皮看见那人正坐着看手机,她又重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很疲倦,那是忍受不了的疲倦,她很想躺着睡,她半睁着迷蒙的眼睛对那人说:“我好累,你让我躺会吧。” 那人果然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她顺势躺了下去。 隐约中她听见有餐车过来的声音,还有纷杂的说话声。 她觉得很冷,瑟缩的身子哆嗦着,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厚的布料盖在自己身上,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有人在摇着她的肩膀:“醒醒,醒醒……” 她半睁着眼,头脑昏昏沉沉,“什么事?” “到站了,要下车了。”那人正弯着腰跟她说话。 她缓缓地坐起身,看见那年轻男子站在她跟前,盖在她身上的布料往下滑,她看清了,是一条墨绿色的灯芯绒男装长裤,还有一件外套。 车厢里的其他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已经往过道那里走。 男子把裤子和外套拿在手上叠了起来往地上的背包里塞,李若风想那应该是他包里最厚的衣服了。 在两个小时的车程里,除了最初那一点时间,她一直占用着他的座位,也就是说他被迫站了两个小时。 李若风还有些迷糊,她甚至都没有跟他说声谢谢。 列车停稳后她收拾了一下,背上背包,随着人流缓慢地下了车。 年轻男子一直跟在她身后,为她挡住了差点挤压到她的人。 出了站门,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冷颤。 男子一直跟着她,他不停地问,问她是不是令城人,他说他家在令城某镇,他在某大学上学,还问她叫什么名字,并且说了他的名字。 他说:“你告诉我你家地址,我去找你啊,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你告诉我啊!” 她一路低头走着,看也没看他。 男子依依不舍地跟着她。 她说:“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 他没走,一直跟她到站外。 她坐在宽阔的台阶上,把头伏在膝盖里,任他怎么说都不理他。 身旁路过的脚步匆匆忙忙,来来往往。 男子无可奈何,最终他拿笔在纸上写了他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塞进了她的手里,叫她一定要和他联络。 最后他还是走了,在远处回头望她,路灯光下的女孩孤单而弱小,她没有抬头。 感觉到他确实是走了,她才站起身往外走,经过一个垃圾桶,她随手把纸条扔了进去。 脑海里是李进说她心理有问题的话,她不想再去招惹别人。 出了高铁站,下起了雨,空气也骤然冷冻了起来。 抬头看着路灯下密集落下的雨水,视线随之变得模糊。 李若风没有雨伞,她被淋了半湿透才招来了一辆出租车。 这场冬雨,冰冷而无情。 雨一直下着,回到茂村,下了出租车,她背着包一口气跑到宿舍楼的廊沿下。 她松了口气,拨开脸颊上半湿的头发,身体虽然冷,但心里却有着一丝终于回到家的轻松感。 踏上阴暗的楼梯,她的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不安起来,想到下午发给孔尤珍的微信,她一直没有回复。 出了楼梯,过道上并没有灯光,连带她们那一列三户小单元都是黑的,关着门。 夜并不算太深,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声响。 她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屋,而是站在走廊上拿出手机拨了孔尤珍的电话号码。 过了一会,熟悉的铃声隐隐约约地从第一间小单元内传出来。 “珍珍,你睡了吗?”她敲了敲门。 她又拨了一通电话,屋里的灯并没有亮起。 她拿出口袋的钥匙找出她家的那条插进铁门的锁孔,轻转一下就开了,并不是用钥匙锁上的,而是随意关上的,因为用钥匙锁门开的时候要转两圈。 里面的木门是虚掩着的,她开了灯,屋内有些凌乱。 孔尤珍并不是懒散的人,她的屋里平常是整洁的。 她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她向里面的卧房走去…… 第70章 她甚至都没问过她从哪里来 大年初三的早上,李若风是在公安局被刘正元接走的。 孔尤珍死了,死在了大年初一的晚上。 李若风被刘正元带去了一间高层公寓里,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去外地工作一段时间,暂时不回来。 公寓先前已经被打扫过,床罩被褥都是刚换上去的。 刘正元说她不能再住在茂村了,那里太危险。 她在茂村的东西也一并被带了过来,放在客厅的一角。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除去衣服被子就是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中午她没吃什么东西,洗头洗澡,然后在床上睡了一觉,直到傍晚刘正元买了外卖上来。 本来下午刘正元说是要留下来陪她的,后来被她赶走了,因为想到大过年的,他应该挺忙。 她胃口不好,只吃了点白饭和青菜,喝了两口汤,然后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已经许久没看过电视了。 刘正元一直陪她坐着,时不时去阳台接电话。 快到十点的时候,她侧过头对他笑了笑,说:“我没事的,你不用陪我,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正元摸了摸她的头,她也没躲,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电视,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乖顺过。 刘正元最终还是在她的一再保证下回家了,她答应他这几天好好休息,不乱出去。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孔尤珍面容痛苦地伸手向她求救,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满是恐惧与绝望,还有期待…… 她睁眼看着黑暗的空间,她想起年初一晚上做的那个恶梦,当时她一直想不起来梦见什么,可是刚刚那个画面仿佛与那晚的梦重合了…… ……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在落地窗前的木地板上一丝不苟地练起了一字马。 其实几年来,她一直都坚持每天练一会,只是从不在人前显现。 初一的时候,她被选进了校舞蹈队,最开始的课都是练基本功的,不过只过了一个学期,学校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把舞蹈队停了。 但是那些基本功她一直在练,下腰,踢腿…… 没有什么理由,她就是一直坚持着。 练完之后,她下楼去跑步,然后去吃早餐。 街上绝大多数店铺都没开门,她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一间小超市。 她买了面条和青菜。 煮好面条端上餐桌放着,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却没有吃。 她想起孔尤珍刚搬到茂村时,那晚她双手捧着一碗紫菜汤站在她的门边的情形。 年轻,柔美,那时她笑得明媚生辉,整个暗夜都被她照亮。 就是那么年轻,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有人狠心地把她杀害? 这两天,她告诉自己,孔尤珍只是她的一个邻居,她甚至都没问过她从哪里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那碗面条一直放在桌上,直到晚上刘正元到来。 他带了晚饭过来,逼着她吃了一些,然后陪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壁灯不明朗的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她望着电视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如果我不去Y市,或许她就不会死,我明知道那里不安全,却还是扔下她一个人。” 刘正元扳过她瘦弱的身子,她的眼里噙着泪,晶莹剔透。 他温声地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 泪水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刘正元轻搂着她,把她的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低声啜泣着。 电视里正播着一出战争片,光影交错。 良久,她从他怀里离开,用衣袖擦了擦鼻子,抬头看着他说:“刘正元,谢谢你。” 刘正元伸手把她黏在下颌的发丝拨开,用指背拭去她的泪痕,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很晚了,你回去吧。” “不想我在这里陪你吗?” “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那我明天再过来。” “不用特意过来的,等你忙完再过来。” “好。” ……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上学。 梦里,是在课堂上,孔尤珍坐她前面,课间休息时,随着老师的背影走出教室,她们嘻笑打闹着,彼此间没有忧虑,教室里都是穿着蓝白运动校服的身影和青涩的脸孔。 放学后她们一起疯跑去食堂吃午饭,面对面坐着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偶尔交头接耳悄悄讨论哪个喜欢运动的男生长得帅…… 李若风上学的时候是很呆的,她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也没有去学校的食堂吃过饭,她没有钱,绝大部分时间她要赶着回家做饭。 画面一转,是她站在小单元房的门边,看着孔尤珍的遗体被抬了出来…… 第71章 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是被殷笑的电话吵醒的,说是两个姑要来,叫她过去。 她去到的时候是十点半,李纹英和李纹锦刚到,她们给李若风发了红包。 黎爱福在房里,殷笑在打电话给李若宏。 李检明春节期间一个人去了旅游,他应该身体还行,又有钱,并没有人担心他。 李若宏仍然和胡细桐租住在外面,殷笑三催四请才把他叫了回来,他一回来就钻进房间打开电脑玩游戏。 刘正元给李若风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说在二中那儿,他便知道她在她父母家,没多说什么,只说晚上去公寓找她。 中午时,大家去附近的酒楼吃饭,这个春节就过去大半了。 下午,李若风回到了公寓,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一个装修师傅打来的,年前李若风在西园看三楼的住户装修,觉得装修师傅的手工不错,就互相留了电话,顺带问了价格。 电话里,装修师傅说他今年春节没回老家,老婆带着孩子过来了,没啥事忙,就想着可以早些给她做装修,先打来问她的意思。 李若风说:“可我给不起双倍工钱。” 装修师傅说:“不用双倍工钱,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价格算。” 李若风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装修师傅说:“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手工也是好的。” 李若风:“那好啊,明天可以开工吗?” 装修师傅:“可以啊,明天早上在你的房子那儿见。我查了日历,明天是个适宜动工的好日子。” 晚上刘正元还是买了外卖过来,包装材料印着某间大酒楼的字样。李若风知道他可能是在那间酒楼吃饭,顺带买的。 他的呼吸里带着清浅的酒息。 “喝酒了?”李若风问。 “喝了一点,不多。”他说。 李若风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说:“明天开始,你不用给我带饭了,往后几天我可能有点忙,吃了饭才回来。” “去亲戚家拜年?” 李若风低着头没说话,如果她说出来房子要装修的事,刘正元肯定会帮忙,他已经帮她很多了,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刘正元又问:“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她点点头:“挺好的。” “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嗯。” …… 翌日一早,李若风便去了西园的房子,她分别给三个装修师傅包了五百元红包,三人很感谢,表示一定会用心把装修做好。 三人本就带了工具,很快动起手来,首先把厨房拆了,把卫浴间和杂物间扩大,一天下来,墙都砌好了。 好在天气在冷了两三天后就又转暖了,不至于太辛苦。 往后一天,他们带了安装水管的工具,把需要埋藏在地下的水管按照李若风的要求埋好了,地面上的水管等后面再处理。 为防止自己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李若风也会征求他们的意见,毕竟他们比她有经验。 她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复杂的,也不喜欢留死角,以免留下后遗症,所以都按简洁、方便自己的来装修。 三个装修师傅确实做得很认真,也不偷懒,进度很快,手工也好。 李若风是个要求细节的人,他们也按她的要求做到最好。 她经常也搭把手帮忙,每天的忙碌令她暂时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刘正元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一趟公寓,有时给她带水果,有时带汤。 初十是公司新年开工的日子,初九那晚,刘正元依然到了公寓。 李若风说:“明天公司开工,你不是应该很忙吗?为什么还要过来?” 刘正元轻笑一声,说:“老刘比较忙,毕竟他要发红包。” 李若风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请两天假。” 房子已经装修了大半,剩下卫浴间、厨房和墙面了。卫浴间的装修相对复杂一些,她要看着。 刘正元没有问她原因,只说:“好。” 在东悦工作那么久,她从来没有请过假。 他又说:“我帮你把红包领回来。” 她低笑:“谢谢。” 李若风给他倒了开水,杯子里升起白色的水蒸气,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没有因为静默而尴尬。 她抬眼便看见他清俊的眉眼,目光深邃地把她凝着。 她错开他的视线,看向落地玻璃窗外的夜色。 她听见他缓缓开口:“凶手落网了。” 良久,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72章 相看两相厌 两天后,李若风回去公司上班,还是收到了一些已婚同事发的红包。 下班后她去老城区专门卖纸扎祭品的老街上买了一大袋冥币等物品回到了茂村。 本来就没什么人住的宿舍楼因为凶杀案的发生好像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森和诡异。 楼梯和过道上盖着一层薄尘,但是上面有着清浅不一的脚印,她猜想可能是警察留下的。 孔尤珍原先的小单元房门上贴了封条。 她站在楼梯口的过道往她的屋看,明明没隔多久,却仿如隔世。 她不知道人去世后具体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人们都忌讳死亡,大过年的她不能去问人家,就算去问,也定会被呸回来。 她在那些东西上分别都写了孔尤珍的名字和忌日,在过道上用打火机点燃了。 她慢慢地把厚厚的纸钱捻开,一叠一叠地往火里送。 看着面前的火光,她想,不知她能不能收到。 她蹲在地上,直到最后的点点火焰完全熄灭,才离开了茂村。 …… 周海节后也从老家河南回到临城,已经上班了,中午他打电话给李若风,说给她带了山楂,叫她过去李检明那里拿。 年前他说回老家过年,问李若风要什么,她随口说的,没想到还真带了一大袋,有十几二十斤,沉甸甸的。 李若风有点哭笑不得,她本意是想要几个玩,想知道冰糖葫芦是用什么做的,因为这东西临城没有,又不好吃,要那么多干什么? 又想到他拿了那么重的一袋东西山长水远的坐了那么久的车,也不好意思说不要。 周海说到李检明春节去了他家,说李若宏不听话,说她不长进。 周海呵呵地笑着。 她没想到,在李检明心里,李若宏做了那么多错事仅仅是不听话,而她从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却一直是不长进的。 李检明先后去了好些个地方,回到临城时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 元宵节那天,钟墨打电话给她,约她晚上去人民公园看花灯,说叶凡和小熙也去,她答应了。 她没想到李进也在,从Y市回来后李进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她,而她似乎也没想起过这个人。 李进见到她并没有说什么话,脸色一直有些阴沉,她也没主动与他说话。 小熙一见她就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若风,好久不见啊!” 李若风对她笑了笑,和叶凡点了点头。 叶凡和小熙应该在恋爱期,但也并未做太亲热的举动。 人民公园每年春节都会有花灯和花市,元宵节过后几天就会拆除。 钟墨仍然是一副坦荡洒脱的样子,和李若风走着,什么都能谈笑风生。 李进偶尔也和钟墨及叶凡说话,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李若风身上流连过。 隔了十多天再次见到李进,她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她本就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见他对自己冷漠的态度,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凑上去哄他了。 他们从后门进来,在公园里面绕了一圈,因为今年没有舞龙表演,所以人不算多。 公园正门有个大花坛,里面是高高的生肖花灯,不时有人站过去拍照。 生肖花灯前面搭了一条灯海,下面是灯架式的长廊。 李若风抬头望,密密麻麻的黄色的小灯闪闪发亮,像极了满天的繁星,似梦幻,又似童话里的景象,美极了! 她也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灯海下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背上,柔顺得像美丽的水草,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她额上微微侧分的发丝浓密而幼细,略抬起的下颌轮廓线条极美,眼中流光闪动,亮如星辰。 “若风,你们拍张照吧。”小熙忽然说,刚刚叶凡给她拍了很多照片,李若风也给他们两个拍了合照。 李若风看了眼旁边,他们已经走到灯海的尽头,李进站在她左边的灯柱前,离她有一米多远。 意识到小熙是要给她和李进拍照,她并没有拒绝,随手把手机递给了小熙,她觉得灯海那么美,留张照片也不错。 李进也知道小熙的意思,但他一直站在原处一动也没动。 李若风本就站在灯海中间,光线明亮,而李进站在离她一米多处的边上是比较暗的,要拍合照的话应该他走过来合适。 小熙拿着手机在看镜头,李若风站着没动,李进也没有动的意思,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好就此拍了一张。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表情有点不自然地把手机递还给了李若风。 李若风接过手机认真地看,照片里,李若风站在灯海中间,李进站在灯柱边外,两人之间隔着极不相符的距离,俨然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李进的上身稍稍向左倾,像是刻意拉开与她的距离。 她把照片里李进的脸放大,她看见他满脸满眼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脑海里想到几个字:相看两相厌。 和李进在一起以来,他没有主动与她拍过照片,唯有的两张合照都是在大专院校刚开始认识时大家一起出去玩别人拍的,只是随意拍的,其实也算不上是合照。 李若风又再认真看了照片里他脸上的表情,然后把照片删了,是彻底的删除。 …… 回到公寓楼下,她看见刘正元的车停在那里,窗玻璃开着,里面冒出淡淡的白烟。 她走了过去,看见车里那张英俊的脸庞在昏黄的路灯光下轮廓隐约而流畅,车内烟雾弥漫。 “抽了多少烟了?”她边说边把他手里的烟拿掉。 他随着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问:“去哪儿了?” “去人民公园看了会儿花灯。”她说。 “好看吗?”喑哑的嗓音。 “嗯。”她点头。 “和你男朋友一起?” 她眼神黯淡了下,没有回答。 “他比我好吗?” “……”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 “他比我好吗?” 李若风躺在床上的时候,仍然想着刘正元这句话。 她以前没想过,她一直觉得李进是一个好人,对家人好,对人厚道。 他的确对他的家人很好,只是她不是他的家人;他对别人很厚道,但是对她呢? 回想和李进恋爱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生活没有因此变得轻松过,她的感情也并没有比以往充实。 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主动关心着他的身体和生活,主动去对他好,即使从没有得到过相对的回应。 不用付出任何就得到的东西,谁会珍惜呢? 认识了刘正元以后,至少在上班的时间里,她是开心的。 她知道,当初在公司里发生的事,对她的名声,如果不是刘正元用他手中的权力压着,她都不知被传成什么样了。 她并不是完全感觉不到刘正元对她的心意,她只是没有办法去回应他。 她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她没有能力去应对豪门里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以为李进的家庭是简单的,但就是那样看似简单的家庭也隐藏着复杂的人心。 她怕了。 她从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丑恶的人心,却没有因此变得聪明,她注定了是孤独的。 第73章 西园的房子终于完工了 西园的房子终于完工了,一切都按她的要求,简洁而明亮,客厅很宽敞,采光非常好。 客厅的地砖是浅灰色的,刚好西斜的太阳光照进来时反光不会太明显。 整套房的墙面都是洁白的,那些有些微不平的地方都用砂纸磨平了,再刷了两遍乳胶漆。 卫浴间的地砖是浅粉红色的,墙身是洁白的瓷砖,水管也装得很好。厨房的下水道也做得很好,不会有阻塞等问题出现。 阳台和卫浴间的地板都稍有些倾斜,以确保水流向着排水口,绝对不会积水。 她没有做天花板,也没有做固定在室内的家具,所以整间房只有自然的灰沙的味道。 她先前还有些担心会遇到潮湿天气,好在这段时间气候干燥,墙面也干得快。 至于防盗网和电线还要迟些再装,本来她打算叫李进给她装电线的,但是还是算了吧。 家具也要以后一样一样慢慢来买。 新家的清洁工作是她利用下班时间和周末搞好的。 她想,等一切都弄好以后,再请刘正元和凌玉冰他们吃顿饭。 她站在房门口看着洁白的房间,想象着孔尤珍在屋里开心地转来转去的样子…… …… 周末,李若风打了个电话给茂村租住的小单元房的屋主,跟他说停租的事,约他早上去小单元房那里把门钥匙交回给他,顺便让他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 屋主也知道邻屋发生的凶杀案的事,他那屋里原本就没有值钱的东西,况且李若风每个月都准时交租,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新年头他也不愿去那里惹晦气,他叫李若风收拾好后再去外面把钥匙给他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李若风就去了茂村。 从楼下狭窄的过道转进去,阴暗的楼梯死气沉沉,这边楼梯的整半栋宿舍楼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步上楼梯口,走廊上是被风吹得四散的纸灰,地上还有一堆碎纸灰留在原来烧过的地方。 孔尤珍的屋门上仍然贴着封条。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脸上带着伤,伏在门边问她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时的样子。 这里没有了她,再也没有了烟火气。 李若风回到自己的小单元房,打开门,里面有一股淡淡的久未住人的味道。 她的东西大部分在年初三时已经被拿去了公寓,还剩下一小部分杂物和那个买了不久的热水器。 她找了个螺丝刀要把热水器拆下来,由于螺丝刀太小,她弄了好一段时间。 隐约中她好像听见外面有声音。 她本来就关着门,卫生间又隔在厨房的最里面,所以她听得并不清楚。 她也没理会,继续一边拧螺丝,一边托着热水器,以防它摔下来。 等她拆完,已经浑身是汗,内衣也湿了一层。 她听见外面说话的人声更大了。 她从窗户里往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警服的人手里拿着长枪背对着这边。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正看见两个警察押着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从楼梯口上来。 身前的警察听见声音,回头看,帽沿下是一张年轻的娃娃脸,年轻的脸上神情有着惊讶,显然没想到里面有人,更没想到是个小姑娘。 但是这时,犯罪嫌疑人已经从那边过来,这里再没有其他出口可以让她离开,只能示意她进屋。 李若风抬眼看了娃娃脸一眼,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鲜亮,两人目光对视的刹那,娃娃脸的耳根子霎时红了。 过道对面同样有一位持枪的警察站在那里。 她站在门边没动,只定定地看着那戴着手铐的人,三十多岁,高个子,脸色灰白,左眼上贴着白色的沙布。 随着封条被撕开,门也被打开,那人被带了进去。 李若风感觉,楼梯上应该也有拿枪的警察在守着,因为她感觉到了那种紧张严肃的气氛,但是过道太窄,站了几个人,已经很逼仄。 她约略知道这是警察带犯罪嫌疑人指认现场。 不知过了多久,戴手铐的人被带了出来,他微垂着头,面无表情。 像是某种感应,他忽地转过脸,抬起头看,远远地对上了一双清冷的黑眸。 “是你!那晚的人就是你!”他疯狂地大声喊叫,“是你刺伤了我的眼!” 他激烈地挣扎着,拼命地挥动双手,想摆脱手铐的束缚,身旁的警察抓着他的胳膊想按住他。 对面持枪的警察目光看向李若风,她前面原本背对着她的年轻警察亦同时回头看她。 她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神色清淡。 楼梯上有警察上来。 …… 李若风是被刘正元带着律师去公安局保释出来的。 刘正元见到她的时候,她脸色苍白,瑟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 周律师了解了情况,让她保持沉默,他来处理问题。 刘正元交了保释金,把她带回了公寓。 一路上他都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只是蹙紧了眉头。 第74章 拼尽全力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李若风一直没说话。 刘正元在连锁餐饮店叫了清蒸的外卖,还有炖汤,陪着她吃。 他始终没有问她,只是温声说:“会没事的。” 她抬头,便对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信任的表情。 李若风仍然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舀了汤喝。 刘正元走了以后,她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看着对面楼的窗户和阳台透出来的灯光,曾几何时的夜晚,她站在路边仰望着,渴望有自己的房子。 孔尤珍和她一样,没有家,没有爱自己的家人,她们只是努力地活着,拼尽全力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为什么那么难? 她的思绪回到了初二那晚。 她站在孔尤珍的房门口,入目的是她那双睁大的美丽的桃花眼,似在怨她为什么要扔下她一个人。 四周一片死亡的气息。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报警,才发现手机没电,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机了。 她回了自己的小单元房,才发现就这么几步路,却走得那样艰难。她没有开灯,熟练地找到了充电绳的位置,插到了手机上。 身上的头发和衣服还是湿的,她全然没有感觉,只是定定地站在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已经停顿。 耳边只有大片的密集的雨声,再无任何声息 忽然,她听见铁门轻微的声响,那种声音她太过熟悉,来自孔尤珍的小单元房,伴随着的还有陌生而缓沉的脚步声。 黑暗中,她的感观如此清晰,她有些僵硬的双手骤然间紧握成拳。 一个黑影闪身进了孔尤珍的屋里,里面有一束小范围的光线打照在地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是你杀了她!”一道清冷的声音越过走廊,清晰地传到黑影的耳中。 他惊诧地抬起头看,远远地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黑瞳。 她转身,从孔尤珍的屋外跑进了自己屋里。 身后阴狠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既然你发现了,那你也得死。” “你为什么要杀她?”她站在房门处,面对着大门口。 黑暗中,他看见一个白色的细小的身影。 “她本来就是妓女,她凭什么拒绝我?凭什么?!”男人的身影挡在门口,狰狞的脸在黑暗中隐现。 外面的雨忽然越发大了起来,雨声似乎掩盖了一切声响。 他缓缓步入门内。 他没注意到,她手一扬。 “啊——”一声惊恐的惨叫,他捂着左脸蹲下了身。 一道闪电瞬间把周遭照得亮若白昼。 他的左眼球上赫然插着一支细小的螺丝刀。 雷声接踵而来。 在闪电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的手里握着一把东西,锋刃在黑暗中发出了幽幽寒光。 他掉头跑了。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进了狭窄的走廊。 又一道闪电亮起,却是打在了走廊尽头的老旧的铁质下水管上,把下水管劈断了,劈歪了,断口歪向走廊,水流哗哗地冲刷进走廊的地上。 雷声响彻了夜空。 雨水浸满整条过道,顺着楼梯往下流。 …… 在她的口供里并没有那一段。 她不知道那晚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把他引到自己屋里,让自己处在危险中,但她就是那样做了。 她也不知道录口供时为什么没有主动说出那件事,她潜意识里觉得凶手跑不掉。 她觉得她是自私的,她不想别人知道后只会觉得她复杂,觉得她可怕。 早上被带回公安局,她什么也没说。 而嫌疑人最初的口供里应该也没有提及初二晚后来发生的事,因为警察并没有问她,毕竟嫌疑人要是供出来,他的罪只会更重。 至于早上他为什么突然又说出来,李若风想不明白,她觉得不符合逻辑,但是很多事情哪有逻辑可言。 不知道刘正元和周律师做了什么,后来警方没再因为那件事找她。 凶手被判了死刑,这是后话。 孔尤珍的遗体没有家属去认领,李若风去办理了认领手续。 她给孔尤珍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参加葬礼的有莉姐和孔尤珍的几个同事,刘正元也抽空参加了。 众人都为逝去的年轻美好的生命惋惜! 李若风给孔尤珍化了个淡妆,她没有化过妆,仅有的一点知识和经验都是以前孔尤珍化妆时教她的。 这是她新买的化妆品。 “对不起。”她抚着她冰冷的脸,眼里噙着的泪水滴落。 她给她换上了她喜欢的衣服,梳理好她的长发。 她去殡仪馆的办公室给她选了一个青花瓷的骨灰瓶,叫工作人员多跑了两趟才挑到一个里里外外都满意的。 捧着她的骨灰去烧了她的衣服和冥币祭品,这些都是李若风向纸扎店的人问来的。 骨灰瓶上是孔尤珍微笑的照片,年轻、娇美。 令城的公墓价格与房价一样高昂,她买不起,只能把她的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并且缴了几年的费用。 后来她去庙里请人给孔尤珍诵经,做了一场法事,她觉得孔尤珍应该是信佛的。 一切就此尘埃落定。 第75章 请个能干的助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李若风仍然像以前一样去公司上班,不带一点个人情绪,偶尔听同事说起茂村的凶杀案,她也安静地不说话。 公司里除了刘正元,没有人知道她以前住在茂村。 刘正元已经为她做了太多事,她不想再拖累他,惟有努力让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公司高层开完会,有消息下来,刘正元负责一个新的房地产投资项目,未来一段时间他都会很忙。 “刘经理,你是不是该请个助理了?”李若风给他泡了杯茶,放在他的桌面。 “这不是在等你点头吗?”他一边翻看着桌上的纸张一边说。 “我能力不足。你以后的工作量会大很多,请个能干的助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刘正元抬头看她:“真不愿意?” “你明白我意思的。”她不想拖他后腿。 刘正元叹了口气:“那好吧。” 后来他在别的部门调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来当他的助理,小伙子名叫李全,性格开朗,做事很踏实。 中午,李若风留在公司等一封邮件,她叫了外卖吃。 李全住得远,他也没回家,两人坐在一排吃饭。 “若风,听说你和咱们刘经理……是不是真的?” 李若风拿起文具筒里的塑料尺敲了敲他的头:“小伙子,你一来就八卦你上司的私生活,是想咋地?” “啊,不是,我就是觉得咱们刘经理不仅长得帅,还前途无量……” “嗯,”李若风歪头看他:“然后呢?” 不等他回答,她的眼神意味深长,手指摸了摸下巴:“难道你对他……” 李全被她看得一个激灵,忙缩开了头:“哎,我不是,你别误会,我,我……” 李若风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好笑道:“跟你开玩笑的。” 李全拍了拍心口:“吓得我!” 李若风说:“我跟他就跟你跟他一样。” 部门里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忙碌之余,大家都会聊天说笑。 不知是谁先说了生男生女的话题,李家扬边翻着资料边说:“那肯定是要生儿子的。” 陈晓丽说:“你就一定能生儿子吗?要是生了女儿呢?” 李家扬说:“那就一直生到儿子为止。” 凌玉冰:“结婚前你敢这样跟女方说吗?” 李家扬:“怎么不敢?” 陈晓丽:“我赌你不敢。” 凌玉冰:“要是你老婆不肯生呢?” 李家扬:“那就去外面找人生。” 凌玉冰笑着骂了句粗口,和李若风相视笑笑。 李若风去了二中那儿,殷笑打电话给她说李检明回来了。 李检明看着精神不差,他靠坐在床头上看电视。 李若风买了进口的樱桃,用盘子装着些洗了拿进房给他吃。 她在床边坐着,听他说了会话。 李检明从他床头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块绿色的翡翠要给她,那是一个平安扣。 李若风没买过玉器,但也知道一点知识,那个平安扣一看就是染色的,绿得很不自然,感觉也注了胶。 她淡淡地说了句:“我不要。” 李检明说:“你不要,你妈就会拿去她娘家。” 李若风说:“那就让她拿呗。” 黎爱福从来就不是对娘家真正慷慨的人,她以往拿回娘家的东西都是别人送的而家里用不着吃不完的。 李若风工作以后,要是知道黎爱福回娘家,她都会给钱让她带回去给外公外婆,虽然外婆从她小时候开始就很讨厌她。 在李若风还很小的时候,有次黎爱福从娘家回来,对她说:“你外婆说我真是命苦啊,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事实上她从小就没见过外婆几次,黎爱福的娘家在另一个落后于临城的城市的农村,来往得并不多。 外婆的外表和殷笑有些像,都是瘦瘦小小的,面带微笑,总让人觉得她是善良温柔的柔弱女人。 可就是那样的人,在黎爱福的其中一个妹妹黎爱莲小的时候,挖了一个坑把她齐颈埋在了地里。而黎爱福则一直认为那是她活该的,谁叫她老是缠着她妈哭闹呢。 从小,黎爱福骂李若风的口头禅之一就是:齐颈埋了你。 李若风知道,黎爱莲是黎爱福所有的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而且性格是真的温和善良,李检明也这样说过几次。 李若风看了会儿电视,李检明出了房门,她看见刚那个白色塑料袋里还有许多别的翡翠。 她扒了袋口看了一眼,最假的就是刚那个平安扣。枕头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些表面看起来好的玉器。 她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没有多在房间逗留。 殷笑在自己房里,她进去看她。 殷笑说起李若宏,说李检明终于松口让他带胡细桐回家住。 李若风觉得她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但也见怪不怪。 殷笑又说:“阿进昨天来给你爸修车了,修到很晚才走。” 她的态度倒是对李进很有好感。 李若风愣了一下,不过又想到他那个人就是有那样的优点,对别人很厚道。 第76章 那也与我无关了 三月初,又开始了细雨蒙蒙的天气。 李若风喜欢走在细小的雨丝中,不赶时间的话,她都走路去上班,或打伞或不打。 她喜欢小雨丝落在脸上的感觉,还有落在她的长发上。 许多年来,她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上学的时候剪着细碎的刘海,工作以后就都留长了。 因为她的发际线中间有一个短短小小的美人尖,所以头发的中分线微微偏向左侧。 她的头发非常的细密,扎着马尾的时候总是一大束,就连美人尖和发际线上的头发都非常密。 公司副总的夫人在财务部工作,前几天她和几个财务部的同事走在李若风身后时说:“若风,你的头发真美啊,还那么密,那么多!” 另外那几人说:“就是,那么大一束,我们就只有羡慕了!” “人家这是天生的,没办法啊!” 听得出来,那是女人之间由衷的赞美。 李若风回头朝她们礼貌地笑了笑。 那位副总的夫人四十多岁,叫徐庄,与她的名字一样,非常的端庄,是出了名严肃的,办事都按规章制度走,谁的面子也不给。 李若风没想到,徐庄竟然会赞美她的头发。 李若风打着伞走在人行道上,穿着黑色紧身牛仔裤,洁白的风衣,半高跟的黑色中靴,两条腿又直又长,时不时地引来路人的目光。 “嘿,李若风!”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回头,一个高个子的男孩站在她身后,穿着连帽的蓝外套,牛仔裤,暗黄靴。 男孩咧着嘴,看着她笑,短发上沾染着小雨粉。 “你是谁呀?”她对随意拍她肩膀的陌生人并不友善。 “你不认得我啦?” “我该认得你吗?” “我就是那个……茂村指认现场那个……”男孩用手拨了拨后颈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 李若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还没想出个头绪来。 没人知道,她认脸的能力很差。 男孩被她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就像那天一样,那张娃娃脸迅速地红了起来。 “警察叔叔?”李若风问。 “啊?是,是警察。”男孩脸更红了,脚下来回踱了两步。 “你叫我有什么事?” “没,就是刚好遇见你。” “警察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我是特警。” “特警不是更忙?” “是挺忙,不过也有休息时间。” “哦,既然没事,那我走了。”李若风抬脚就往前走去。 “哎,李若风!” 李若风停住脚,回头:“还有事?” “我叫沈俊峰,我们交换电话号码吧。” “有必要吗?”李若风觉得自己变了,以前她是不懂得拒绝人的,现在都信手拈来了。 她拒绝的意味太过明显,就算是傻子也懂得她的意思。 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第一次主动向一个女孩子要电话号码,却还是碰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迷蒙中黑与白的完美结合,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背影。 雨更绵密了。 …… 李若风在某天中午去了汽修厂,她不喜欢拖泥带水,她觉得她该和李进说清楚,然后做个了结。 她在厂区的一个大车车间外刚想打电话给李进,就看见李进的搭档尹奕从食堂那边走了过来,因为以前李若风去找李进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他们两个人一起加班,所以跟他也有点熟。 她问:“尹奕,李进在吗?” 尹奕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挠了挠后脑勺,又回头看了看,说:“李进啊,我刚刚没看见他,他吃完饭应该在宿舍。” 李若风应了一句,就朝宿舍那边走。 李进的宿舍在三楼,住的都是些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大都见过李若风,也都知道她是李进的女朋友。 他们在走廊的水槽前或刷牙或洗脸或洗工作服,有的在房里听到动静还特意伸个脑袋出来看。 李进住在中间靠里面的房间,她一路走一路与他们点头微笑打招呼,却没留意到他们脸上古怪的表情。 李进的房门关着,里面没人。 李若风下了楼,她想倘若李进不在就算了,下次再来。 她不想打电话给他,因为她不知道在电话里该怎么说,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解决比较好。 她绕过篮球场,走进两个车间之间的过道,在入口处的花槽旁就看见李进迎面走了过来,他没有穿工作服。 李进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来,他站在原地没再向前走。 李若风看着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李进走向她,没有说话。 她看了眼车间尽头,那里有人在修车,距离十几二十米,离他们足够远。 “什么事?”李进的语气有些冷硬,有些倨敖,或许还带着些不耐烦。 他背转身,目光投向过道对面另一个入口那边,又看向远处那辆正在修的车,有点心不在焉,注意力明显不在她这里。 李若风向前走了两步,与他并排站着,她低着头,看了眼脚下粗糙的水泥地,随即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刚想开口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声,紧接着有人在喊:“走开,快走开啊!” 她和李进双双回转身一看,一辆小车朝着他们失控地冲了过来,由于他们站的地方离入口很近,小车眼看就要撞到他们。 李若风的旁边是花槽,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李进,想把他推到另一边。 可是手落了空,她发现李进已经早她一步跳到一边,她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在最后的一刻,李若风抱着头,背朝下翻滚上了花槽。 小车急驰过去,在撞在车间边上的一条水泥做的水槽前,司机及时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因为这个时间段车间里没什么人,只有刚在修车的两个人,他们跑过来查看情况。 司机身上有擦伤,他顾不上自己,赶忙瘸着腿走过来看李若风。 李若风已经被李进从花槽里扶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她刚才虽然护着脸,可是额头上仍然有被修剪整齐的树枝划伤的痕迹,双手也有伤痕,上衣开了两道口子,不过没什么大碍。 “没事吧?”李进问她。 她摇了摇头。 修车的人也过来问她有没有事,她礼貌地回应了说没事。 司机紧张地说:“小妹,你没事吧?真是对不住,刹车失灵了。” 她的嗓子因为刚刚的紧张有些绷着的难受,缓了一会,她才说:“我没事。” 司机见她受了伤,衣服也破了,拿出几百元要赔给她,她没收。 “阿进。”有人叫他,李若风觉得声音很怪,还有点耳熟。 她抬头看去,过道入口那边站了一个女人,短发,有些胖。 “你等一会。”李进看向那边,对那个女人说。 这时,司机已经去了处理他的伤口,两个修车的人回去继续他们的工作。 那辆车得等下午上班时间再处理,这种事在汽修厂发生的概率不算很低,所以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过道里又只剩下她和李进两个人。 李若风没有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她说:“李进,我们分手吧。” 李进有点愕然,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入目的是她带着伤痕却平静如水的脸。 她淡淡地说:“你以后不要再去帮我父母他们做事了,就算你再去那也与我无关了。” 李进说:“好。” 李若风转身头也不回地从篮球场那边走了。 她觉得脚腕有些痛,低头看了一下,原来那里也被划伤了。 第77章 她特意去看着他的眼睛 李若风在汽修厂门口遇见刚从外面回来的钟墨。 钟墨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态度,神情严肃地盯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受的伤?” “不小心掉花槽里了,没什么事。” “我送你去看医生。” “不用,就一点皮外伤。” “我送你回去。” “真不用啊,我还要回公司上班呢。” 由于她的坚持,最终钟墨只能帮她招了一辆出租车。 她在路过的药店买了药,回了一趟公寓换了衣服,处理了一下伤口。 额上的伤痕在侧额角,不深,刚好可以被头发遮住。 然后她便回公司上班。 刘正元一眼就看见了她额头上的划痕,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把她扯进了他的办公室,随即关上了门。 李若风无奈地说:“刘经理,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他蹙着眉问:“伤口怎么回事?” “走路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李若风,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他的语气里有着咬牙切齿的况味。 “啊,我有注意的,这不是意外吗?” “你这叫有注意吗?我真想拿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李若风低低地笑了一声。 刘正元气恼地看她:“还笑?” 李若风收起笑容,抬头看着他说:“刘经理,冷静点,您现在可是一个大项目的负责人,不能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过于暴露自己的情绪。” 刘正元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今晚一起吃饭?” “你今晚有个重要的饭局,我也想早点睡。” 刘正元没有秘书,一直以来她也差不多兼做了秘书的工作。 今天发生的事她还来不及好好喘息一下,她是真的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晚上怎样?” “不太好,我不能老占你便宜。” “那你来做。” 李若风考虑了不到两秒:“好。” 李若风刚从刘正元的办公室出来,一道道目光就投向了她,她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刚一坐下,李全就坐了过来,一副充满八卦的样子冲她眨了眨眼说:“若风,你还不承认你和刘经理……刚刚我们大家伙可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就是刘经理把你拉进他的办公室。” “我工作没做好,被他拉进去训了一顿。” “啊,就这样?” “不然呢?你是不是也想被他训?” “当然不是。”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好好做事。” “……” 李全回归本位以后,凌玉冰又走了过来。 李若风有点无奈:“刚刚真的没发生什么。” 凌玉冰笑着说了一句粗口:“若风,肥水不流别人田,考虑考虑。” 然后友爱地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李若风:“……” 下午下班后,李若风去跑完步早早就回了公寓,她煮了很大一碗面条吃,加了两个鸡蛋和青菜,晚些时候又喝了一盒鲜牛奶。 洗头冲凉刷牙洗衣服,做完这些到了床上才九点半,她很少这么早睡觉。 靠坐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身体温暖又舒适。 中午发生的事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脑海里回放,从遇见尹奕开始,宿舍里那些人奇怪的反应。 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在Y市那天半夜里给李进打电话的那个声音。她第二天就告诉李进有人半夜里打电话给他,她替他接了,当时李进并没有说什么。 那晚看他们的聊天记录,那个女人在一间店铺打工,也不是有钱人,长相和她的声音一样,李进喜欢她什么?难道他就喜欢那种类型? 不过说不定他就喜欢那样的,毕竟李庆华的口味也挺重的。 但是他高中时既然喜欢董瑶那样的,又怎会看上这样的? 那个女人知道李进有女朋友,她自己也有男朋友。 不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去对他好的,李进没有要求过她,所以她不怪他。 她从小做饭做得太多,自己一个人生活并不愿意把过多的时间花在做饭上,但为了怕他不够营养总是在周末早早地去市场买新鲜的食材煲汤给他喝。 他打球受伤,她会陪他去看医生,为他跑上跑下。 孔尤珍说:“妞,他不值得你对他这么好。” 旁观者清,是她一叶障目。 现在想想,李进从没有用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过一句话,无论他做错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找各种借口,从来不会主动道歉。 他甚至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身体。 以前身在其中她没看清楚,现在退出来了,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在那辆失控的小车朝她和李进撞过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的是把他推开。 当她发现李进已经站在安全地带时,她特意去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是冷淡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进从花槽里扶她起来的时候,她仍然看着他的脸,他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心疼和担忧。 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想着自己,那是人的本能而已,她不会去怨恨他。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里已经彻底没有他的位置了。 第二天早上,她把李进在她生日时送给她的那个塑料制品找了出来,下了楼扔进了垃圾桶。 第78章 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下午下班后,李若风去市场买了菜就回到公寓里细细地择洗、调料。 刘正元下午去了工地,到了下班时间也没回公司,他是个守时守信的人,不用李若风提醒。 李若风煮了四菜一汤,青椒牛柳,煎马鲛鱼,藩茄炒鸡蛋,一个青菜,还有半只水鸭冬瓜汤,份量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吃得很饱。 这顿饭菜她做得很认真,做好后她随即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晚上七点二十分,刘正元按了门铃。 李若风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穿着休闲的衣服,白色杏领t恤,黑色薄外套,休闲长裤,头发还带着湿气,看样子刚洗了澡换了衣服,皮肤白皙干净,整个人修长又英俊。 他手里还提了一箱樱桃。 李若风把箱子接了过来笑了笑说:“刘经理,这么破费呀。” 刘正元换了鞋往餐厅那边看,嘴角带笑:“都做好了?” “刚做好,去洗手吧。” 刘正元从卫生间出来,李若风已经盛好了汤,餐桌上的饭菜很引人食欲。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也说一下工作上的事。 几个菜基本都吃完了。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清洗,刘正元想帮她,她说:“不用,你坐会儿。” 她在流理台上洗碗的时候,刘正元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夹着根香烟,偶尔吸一口。 她扎成马尾的头发乌黑柔亮,侧脸又白又嫩,轮廓极美,一缕细碎的发丝夹在白皙小巧的耳朵后,脖颈细长,上面有可爱的小绒毛。 卡通图案的围裙绑在纤细的腰身后,她穿着浅绿色的棉质运动服,棉拖上露出的脚后跟同样是白嫩的。 袖口掠到手肘处,纤长的小臂随着双手洗碗的动作微微动着。 她怎么看都是一个中学生,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这样一双瘦弱的手,把他从绑匪手中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 要不是他亲身经历,亲眼所见…… 她又是怎样做到那件事的……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他从没遇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万一……他不敢想。 李若风洗完了碗,拿了个白瓷的盘子装了樱桃洗干净,转身看见他仍然愣神地看着自己,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出去坐吧。” 李若风把樱桃放在餐桌上,刚一转身就被牢牢地抱着,呼吸到的是沐浴露的清香和男子不算陌生的清新气息。 以前也或多或少地和刘正元有过身体上的触碰,却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近,事实上她没有跟哪个人这样亲近过。 她想推开他,但他用了很大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了耳边的声音:“若风,和我在一起,做我女朋友,我会保护你的。” 这句话她记得他好像说过,那时他说这话时她不以为然,一笑置之,可是经过上次那件事她知道他说到也做到了。 事后他什么也没问她,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他定是做了什么没有告诉她,不然她不可能轻易脱身。 但她还是选择跟他坦白,她轻声说:“那件事是我做的,如此,你还敢喜欢我吗?”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肩头上,耳边是他轻声的呼吸,还有温热的气息,嗓音低低的却无比清晰:“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希望往后的人生都和你在一起。” 李若风说:“可是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什么,我昨天刚与他分手,我没有办法立刻投入到新的感情当中。”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惊喜:“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李若风:“你先放开我。” 刘正元松了手,他有点手足无措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她生日那天他要送给她的手链。 李若风抬头看他,他眉眼深邃,清澈的双眸定定地凝视着她。 她忽然很想笑,以往见他都是不正经的样子,或是追着那些美女看,或是嘴里叼着根烟在文件上签上他幼稚的名字。 又或是边搓两下手边叫嚷着:若风,来给爷吃个豆腐先…… 想着想着,她就真的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刘正元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却又无可奈何,她明显不是因为看见手链觉得开心而笑,屋子里都是她细碎的笑声。 李若风笑了好一阵子才收敛起来,说:“这个我不能收。” 刘正元合上盖子,说:“我知道,我不勉强你,你先保管着。” 但它永远都是你的,这句话他没说。 睡觉前,李若风打开蓝绒盒子看了看那条铂金手链,中间镶嵌着一颗不小的白色透明的钻石,款式简约大气。 发了工资,李若风去了二中那边,她仍然每个月给钱殷笑。 李若宏已经带胡细桐住回家里了,胡细桐正在厨房,看见她就叫:“姐,你来了。”声音很清脆。 李若风知道保姆被辞了,一屋子人只有胡细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她的肚子又大了不少,穿着孕妇裙,就在火炉边炒菜。 李若风都替她觉得难受,她说:“我来煮吧,你去休息一会。” 胡细桐说:“不用。姐,吃完饭我们去逛衣服吧。” 街口那里就有个服装城。 李若风点点头:“好啊。” 吃饭时,李检明和黎爱福照样要三催四请才出来,李若宏也一如既往地捧着饭碗回房对着电脑边玩游戏边吃饭。 吃完饭,李若风和胡细桐收拾碗筷,她要洗碗,胡细桐不让她洗。 李若风的手最近皮肤过敏,也就随她了。 李若风见李检明和黎爱福在客厅里,她想了想,说:“我和李进已经分手了,你们以后不要再叫他来做事了。” 李检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殷笑从房里走出来说:“阿进那么好,又肯做,你和他分手?” 黎爱福嘲讽地说:“如果他家不是那么穷,凭他的人才也不会找你,不过就凭你,以后他要是发达了也会第一时间抛弃你!” 李若风说:“反正我已经跟他说了,以后他不会再来帮你们做事了。” 她说完就出了阳台等胡细桐。 黎爱福不解气,她追出阳台,用以往惯常的刻薄语气说:“他要是个男人就不会听你的话,他要是听你的话就不是男人!” 李若风看着她说:“他是怎样的人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跟你就更没关系。” 黎爱福随即低声咬牙切齿地骂她,无非就是咒她怎样死。 反正来去都是那些,李若风从小听到大,早已经没感觉了,而每每这种时候其他人都是装聋子的。 李若风知道,黎爱福只是气恼以后少了一个好使好用的劳动力罢了,再者就是把她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发泄在她身上。 要不是答应了胡细桐和她去逛街,她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想起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黎爱福也是这样在阳台上咒骂了她足足两个小时。 开始她并不知道原因,后来才在黎爱福的咒骂声中听见了是因为阳台地上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中方格作业本纸,因为上学很少用到中方格的作业本,李若风觉得挺可爱的。 特别是阳台很干净,她每个周末都会打扫,她觉得那张中方格纸给阳台带来了一点温馨的感觉,所以看见了并没有去捡掉。 在黎爱福咬牙切齿的咒骂声中,她终于知道了原因。黎爱福说,她特意等了三天,三天李若风都没有把纸捡掉,她就该死。 后来她还说纸是李若风扔的,一直咒骂着她各种死法。 李若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张纸是你儿子扔的。 黎爱福立马就住了嘴。 那张纸的确是李若宏扔的,因为当时李若风在旁边。 那是多么小的一件事啊,然而黎爱福十几年来却利用各种小事把许多的光阴都用了来对付她。 两人走出巷口,胡细桐说:“姐,你妈对你真过分啊!” 李若风淡淡地说:“没事,她就是那样的,我习惯了。” 胡细桐说:“我爸妈虽然去世得早,但是他们很疼我的,尤其是我爸,要是别人敢骂我,他非得追着那人揍他一顿。” 李若风觉得胡细桐性格挺乐观的,她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钱,她看上的两条孕妇裙李若风替她付了款。 后来,李若风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黄金的动画版的青蛙公主挂坠送给她。 第79章 谎言和谣言只是一字之差 周日,李若风在西园安装一张在网上买的实木床,她没买床垫,配的是杉木床板。 她之前手上的现金都用在办孔尤珍的法事上了,存在还房贷的账号上的钱她不想动,所以只买了一张床。 床不是特意买的,是因为刚好看见那间网店搞活动,有优惠。 防盗门也还没做,只有买房时就有的一扇很薄的夹板门。 陈月涵打电话给李若风,说她和她的一个女同学要来她这里坐坐。 陈月涵在职院读大专,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住。 李若风这里只有几张小塑料凳子,是装修的时候买来要给那几个装修师傅休息时坐的,别的还有她放在公寓里的一些杂物。 李若风下楼买了饮料回来招呼她们,她们坐了一会就走了。 不久后听李纹玉说起陈月涵和她同学来李若风家里坐的这件事。 陈月涵从小就是她家里管钱的人,她那位女同学情况和她一样。 李纹玉说,当时她们离开她家以后,那位女同学觉得很奇怪地问陈月涵:“你表妹怎么那么穷呀?什么家具都没有,她的家人都不管她吗?” 陈月涵想,要是说实话,舅舅就会很没面子,于是她回答说:“我表妹买房的时候,我舅舅给了她一百万。” 李纹玉和陈展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像小学生讲故事,他们很自豪,他们认为陈月涵的回答非常识大体。 李若风听到这些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谎言和谣言只是一字之差。 李若风最近中午都很少回公寓,她大多时候吃过午饭就往莉姐的店里跑,新货到店她常常都是第一时间拍照上架。 网店的生意还不错,莉姐都说卖得比她还快。 周末就去制衣厂看男装,哪头也不懈怠。 李检明要去医院看病的时候,黎爱福就打电话给她,想让她陪着去。 一去医院没半天出不来,还要对着李检明那张像她欠了他几千万似的脸,她有空的时候就去,没空就不去,不会像以前那样,随叫随到。 说她反骨那就反骨吧,不长进就不长进呗。 下午,刘正元和李全从工地上回来,两人鞋上都沾了泥,头发和衣服都有点湿,李全手上还提了袋东西。 李若风才知道,外面下了雨,之前她专注地做着手头的工作,没有留意到。 她抬头便看见刘正元正把她望着,嘴角噙着笑意。 陈晓丽眼尖,一眼就看见李全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的是一杯杯奶茶,她赶紧过去帮忙拿。 刘正元转身走去了卫生间那边。 陈晓丽把奶茶一杯杯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却忽然说:“怎么只有一盒鲜牛奶?” 她刚想打开包装盒就被李全及时拿在了手上,李全说:“这不是给你的。” 陈晓丽说:“那是谁的?” 李全把鲜牛奶放到李若风的桌上,又对着陈晓丽说:“你还是喝奶茶吧。” 陈晓丽霎时就嚷开了:“李全,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李全只是笑了笑说:“有奶茶喝还想怎样?” 说罢也自顾自出门往卫生间去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奶香味。 刘正元回了办公室,李全就很狗腿地捧了一杯热奶茶进去。 李若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温热的鲜牛奶,李全捧着一杯热奶茶悄咪咪地坐了过来。 他眨眉眨眼地说:“若风,鲜牛奶好不好喝啊?”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你没喝过?” 李全看了眼四周,又压低声音说:“这可是咱们刘经理特意吩咐买的。” 李若风没作声,她不怎么喜欢喝奶茶,一般只买鲜牛奶,约莫刘正元是记住了的,她看了眼刘正元办公室的门。 李全又说:“若风,刘经理多细心呀,我要是个女的我肯定追求他。” 李若风:“你是男的也可以追他,万一成功了呢。” 李全:“……” 下班后雨已经停了,李若风走出大门口,空气中都是湿润的味道,气温有些冷,她扣上了格子衬衫领口的钮扣。 忽然手臂被人一把拽住了。 她抬眼一看,是李进。他的头发有些长,就像他刚毕业那时来临城找她时一样,带着土气。 她没想到李进还会来找她。 她又看了眼他拽着自己的手,语气不冷也不热,却带着陌生:“你干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神,与看着路人没有区别。 李进脸色阴沉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年初二那天她离开Y市以后,他以为她会再像以前一样,他每次对她发完脾气后她都会主动去接近他,甚至是讨好他。 元宵节那天晚上他仍然对她存着厌恶感,即便是她去汽修厂跟他说分手,他还认为她只是故作姿态而已。 渐渐地他发现,在篮球场上,不再有以往那一束束羡慕嫉妒的目光望他,虽然仍然有人称赞他的球技,却冷清了。 在厂里也一样,同事看他的眼神也透着古怪,就连食堂阿姨都摇头。 过了这么久以后,他终于想起去找她。 当他去到茂村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人住的气息。 他以前没有接送过她上下班,所以并没有来过东悦,只是按着公司名称找来。 李若风说:“放手。” 李进还是不放。 因为甩不开他的手,李若风突然就有了心生厌恶。 如果是相爱的两个人这样纠缠,或许感觉会不同,但是现在她是真的觉得厌恶,不知是厌恶这个人还是厌恶这种行为。 而且下班时间,路过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你想让我叫人吗?”她声音平淡,面无表情。 “把话说清楚!”李进终于开口。 “我要说的已经说过了。” 李若风笑了一声:“怎么,你后悔了?” 李进沉声道:“我爸那件事不跟你计较,阿适我当她是妹,是你心胸太窄。” 李若风被他逗笑了:“这都全是我的错了?关于你那位‘阿适’,我有说过什么吗?” 李进张了张了张口,没出声。 李若风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我想我也没有真正爱过你。” 她的目光清彻而冰冷,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什么情绪也没有,始终冷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放手。” 李进看见了她眼中的不耐烦,却不甘心放手,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不甘心,是不甘心被分手,还是不甘心失去她。 最终他还是松了手。 李若风没再看他一眼。 “我送你回去。”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她转头就看见了走到身旁的人,凝视着她的眼眸暗藏情愫。 她下意识地要拒绝,看了看湿漉漉的地,又有点冷,她就不想拒绝了。 “嗯。”她点头。 …… 第80章 那里只有清冷寂寥 李若风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双臂仰头靠在后面闭着眼睛,当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盖在她身上的深蓝色西装外套。 “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刘正元看着前面的路况,白皙修长的手轻松地握着方向盘。 李若风摇了摇头,蓝色的格子衬衫与深蓝色西装外套衬得她的皮肤更莹白洁净,一缕乌黑的发丝柔软地黏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她用手指拨开了。 刘正元撇头看过来的目色更深:“先去吃饭?” “我想吃粥。”她甚少对别人提要求,这次她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口。 “好。” 粥煮得好吃的地方并不多,很多地方只有早市才有,他们去了霞光路的夜宵店。自从那次暗巷的事以后,李若风也没再来这里。 李若风说:“你别下车了,打包回去吃。” 路上都是湿的,时间还早,夜宵店里客人不多。经过那次的事,店里的几个人都认得她。 老板娘见她要打包几样,一边下单一边就随口问:“美女,和你一起那个美女没来吗?打包给她吃啊?” 李若风礼貌地笑了笑,没答话,然后付了款,便安静地站在边上等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被树叶丛遮挡的路灯光也是暗淡的,隐约映照着叶尖上透明的水滴。 看着她和孔尤珍以前坐的那张桌子的位置,她当时的音容笑貌仿如就在眼前,可当她再看的时候,那里只有清冷寂寥。 回到公寓,打开包装盒,粥还是滚烫的,两个人洗了手,并排坐在餐桌前。 刘正元忽然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轻轻地。 李若风的腰直了直,条件反射地朝另一边缩了缩。 “这么嫌弃我?”刘正元嗓音低低的。 “……没有。如果你累了,一会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可我想和你呆在一块儿。” “不是天天都一起上班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刘正元额头往她颈上蹭了蹭:“好闻。” 李若风把他的头按了回去:“粥凉了。” “你亲我一下。” “啊?”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要求,一时呆愣着。 刘正元趁机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在她手肘举起时一溜烟地跑到对面坐下。 李若风没有追过去,低着头吃粥。 对面那家伙有点得意过后,白皙的脸却红了。 他悄悄伸手捞过一碗粥吃,偶尔小眼神朝对面瞧一下。 对面一记眼刀瞥了过来:“还看?” …… 某上司吃完粥后被早早赶回了家。 刘家别墅,刘董事长和刘夫人在客厅里看电视。 “爸,妈。”刘正元从外面回来,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去洗了手出来,拿着桌上的一个苹果靠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 “正元,最近都那么早回来啊?”刘夫人慈爱地问。 “妈,你以前不是都不喜欢我老出去玩吗?” “是啊,所以才觉得奇怪,我儿子怎么忽然变得那么乖了?” “我上去睡觉了。”刘正元放下吃剩的苹果就上了楼。 刘董事长瞅了眼楼上:“这傻小子最近做事也认真了。” 刘夫人:“我总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你说他是不是恋爱了?但他那么早回家……” 刘董事长:“好的爱情会令人变得更好。” “老头子,他真有女朋友了?” “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他。” 公司里的传言他略有所闻,要真是那个女孩倒也不错,他们刘家不需要用儿女的婚姻来捆绑他们的事业,只要对方人品好别的都是其次。 睡前李若风坐在床上,她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那温凉的嘴唇碰触的感觉仿佛还在。 想起他红着脸偷看自己的样子,她的唇角不经意地向上翘。 和李进恋爱时,平常最亲近的事也就是牵着手,两个人并未做过什么亲热的举动,甚至连亲吻也没有。 李进不爱刷牙,而她经常提醒他晚上睡前要认真刷牙,不过她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 没有意义的事不必多想。 她伏在床上,做了几十个标准的俯卧撑。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动作反应很快,却是一个感情迟钝的人。 李若风拒绝了钟墨在电话里约她出去见面的要求。她知道钟墨是一个好人,她觉得见了面钟墨肯定会问她和李进的事。 她不喜欢跟人解释,过去了的事她也不想再提。 钟墨和李进是校友也是朋友还是同事,他们的圈子始终都在的,她不想再牵涉在里面。 她没有放不下,但也没必要装大度,不想见的人就不见呗,不想听的事就不听,她不想再为难自己。 转眼到了清明节,她去了殡仪馆。 她去了存放骨灰的大楼里把孔尤珍的骨灰瓶捧了出来,大楼里总是阴阴凉凉的,总有风从各处吹来,从下往上。 大楼里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里面一格一格的摆满了骨灰瓶,前来拜祭的人却不多,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一路看过去,照片里的人有老有少,她想,终有一天,她也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她去焚化冥币那排露天的炉子里找了个好点的位置把骨灰瓶放好,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打了把伞遮着,她看到别人是那样做的。 她把带来的香烛点燃插好,再一件一件烧着纸扎的祭品。 “看,又给你买多了一栋别墅,还有轿车和最新款的手机,”她看着燃烧的火焰,“又买多了几个家丁和丫鬟,还有许多钱,这样你在那边就可以做个大奶奶,也不怕被欺负了。” 她把一叠叠厚纸币捻开扔进火里,“你还想要什么可以报梦给我,我能买的都给你买。” 她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世界,大概人们为逝去的人做这些是为求心安。 但她知道对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心存敬畏之心。 …… 四月是充满生机的开始,气温迅速地高了起来,不过中间偶尔也会有几天有些凉意。 发了工资以后,李若风订做了一扇不锈钢的防盗们,她特意要求门锁不要焊死,这样就算以后锁坏了她自己也能换。同时还给窗户和阳台做了不锈钢的防盗网。 虽然还只是一间空房子,但这是她的家。 第81章 我有了新的男朋友 刘正元更忙了,每天不是跑工地就是各种饭局,还要管理部门里的业务。 这个年纪就该这样啊! 李若风会在他回到办公室时给他泡一杯茶,有时两个人还会像以前一样去见客户。 工作时是忙碌的,生活也是充实的,她觉得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她又经常做那个梦,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往山上爬,在快要到山顶时筋疲力尽,摔下了万丈深渊…… 她有时间会过去看看胡细桐,和她一起去逛街。 李检明和黎爱福还有殷笑都不待见她,她的日子不会好过,所幸她的神经比较大条,很多时候装装糊涂也就过去了。 钟墨还是去找了她,周日下午两个人在公园的运动场见了面。 有两队人在中间的足球场踢足球,他们沿着跑道走。 “你和阿进分手了?”钟墨问。 “嗯。”她语气淡淡地。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借脚。”有个足球朝这边飞了过来,球场上有人喊。 钟墨脚法娴熟地截住了足球,往膝盖上顶了一下,抬脚把足球踢了回去,动作很洒脱。 李若风欣赏地笑了笑。 钟墨在球场上出了名的能撞,这跟他的为人并不相符。 钟墨静静地看着她,以往两个人总是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能聊,此刻他却不知说什么好。 他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遇见她时的情景,那天中午他去食堂排队打饭,快轮到他时,前面的女生捧着菜汤转身时被她后面的人撞了一下,手里的菜汤差点就洒到他身上。 女生急急地跟他道歉:“对不起!” 他低头看见那碗菜汤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又白又绿,很好看,然后他觉得女生长得更好看。 后来许多天里他发现原来有很多男生都在悄悄谈论她。 “阿墨,你们厂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我?”李若风问。 以前都是李进告诉她的,他还说他们厂长的儿子老是傻傻地盯着她看。 “是啊,很多人喜欢你。”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跑道,没说话。 钟墨不是不知道她对李进的好,李进对她的态度他也一直看在眼里,真蠢啊,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却不懂珍惜! 他望着不远处那张白色的球网,心里涌起无限的懊恼,如果当初他不是顾忌兄弟情,和李进公平竞争,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 “阿墨,我们以后不要单独见面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利刃,“我有了新的男朋友,我不想他不高兴。” 她和刘正元并没有到男女朋友的地步,她只是找了个借口来拒绝以后他再找她的可能。 她知道逃避是消极的行为,但那令她觉得自在。 钟墨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即使像好朋友一样相处也不可能了。 从上次她拒绝和他出来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结果。 殷笑打电话给李若风,说李检明身体不舒服,叫她过去看看。 她刚进到阳台,黎爱福就跟她说:“那个阿桐,素质跟你没法比。” 李若风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以前黎爱福可从来没说过她素质好。 至少胡细桐不是恶毒的人。 李检明在房间里睡着了,她没去打扰。 殷笑去厨房舀了一碗花胶鸡汤出来,上面还有一只鸡腿,放在桌上晾着,是给李若风吃的。 炉子刚还没熄火,汤还是滚烫的。 殷笑一向很注意滋补,经常用小葫芦陶瓷煲煲汤,这样煲出来的汤味道特别浓郁。 李检明买的那栋住宅楼装修好那么久也没有搬过去住,一是因为这里出入方便,二是因为黎爱福不允许殷笑过去住,她怕殷笑死在那里。 亲戚也有劝李检明一家三口搬过去,把这里留给殷笑住,但李检明说住这里是为了方便殷笑出入,也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来。 而事实上是,李检明需要殷笑照顾,他吃不惯保姆做的饭菜,经常要殷笑做;而黎爱福根本不做饭,她也需要殷笑替她照看着,不然累的就是她。 而李若宏工作以后没给过他们任何钱,现在他们还要养着胡细桐,意见不可谓不大。 李若风现在每次过去,都会被殷笑和黎爱福轮番唠叨这些,她也不会说什么话,她觉得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殷笑把李若风叫进她房里,说:“你小叔前几天给了我三百元……” 李若风声音冷硬地打断她:“关我什么事?” 殷笑绝对是故意的,给她钱的人不会少,周彤、周其昌,还有别的人,她谁都不提,每次都提他。再者,三百元算什么?跟李若风给她的钱远没法比。 李若风太了解她肮脏龌龊的心思,为什么她还不死? 如果不是她从小被扔给了她带,欠着她,她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人的。 在她十四岁那年,李持带着老婆孩子来她家过夜,还学着说她不懂事、任性。 李若风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 李持接触到她的眼神,那之前他可能以为那时候她还太小,那些事她不会记得,可是被她看着的时候,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他的老婆孩子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 那时候李若风是有想着让他明白她的“不懂事”和“任性”的。 李若风知道,殷笑一直在家族里用各种借口诋毁她。 而殷笑暗地里却忍不住她龌龊的心理需求,不断寻着机会在李若风面前暗示着。 有些事可以原谅,但有些事是永远无法原谅的。 李若风不去记恨,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宽容。 这一屋子的人她都太清楚了。 她觉得,她该还的都已经还清了,她不再欠着他们什么了。 她厌倦了这一切! 第82章 掩藏不住的喜悦 李若风在刘正元的办公室里,把一千五百元放在他面前,让他转交给公寓那位朋友。 刘正元看着桌面上的信封,无奈地说:“不是说不用了吗?” 李若风说:“这又不是给你的,我已经占了他很大的便宜了,你就让我安心点吧。” 这两个多月来,她都坚持每个月让刘正元帮忙替她转交一千五百元给公寓的主人。她知道人家是看在刘正元的面子上才借给她住的,她也知道要是正式租住那样的公寓,这点钱或许是不够的。 她在茂村的租金一个月也就四百元,正是因为那里租金低,她才选择住在那里。 西园的房子虽然没有什么家具,电线也还没装好,但是也能住,对她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刘正元说。 那里确实什么也没有,她不太好意思带他上去坐,她想等以后家具买多了点再说。 刘正元只好依了她,把钱收了。 “五一去哪里玩?”他问。 “没有,就休息呗。”她说。 无论去哪里玩,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和我去旅游?免费的。” 她轻笑了声,摇了摇头:“我觉得有些累,想好好休息。” 这几个月来,她确实觉得累了,再说她也不想花他的钱。 “刘正元,其实我这个人很无趣的。”她对吃喝玩乐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他把过多的注意力浪费在她身上。 “这不是有我吗?”大概是感觉到她想退缩,他赶忙说,“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做。”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穿着浅色衬衫深蓝西裤的身材修长而挺拔,袖口向上反着,手背的青筋微突,深邃的眉眼,白净的肤色,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专注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退后了两步,臀部就顶在办公桌上。 他两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她被他迫得上半身往后仰。 他的脸和她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他的呼吸。 “我是不是长得很帅?”他问,嗓音低低的带着磁性。 她傻傻地点了点头。 他唇角勾了勾,靠近她的耳边:“那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 她略一垂眼,目光便落在他胸前的衬衫口里,结实的胸腹,白皙紧致,春光无限。 “啊!” 他叫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小腿,幽怨地说:“干嘛踢这么狠?” 她一溜烟跑到门口那边。 “谁叫你呀,上班时间问我这么私人的问题。” 看着她红着脸急急地开门逃跑似的出去的样子,他愉快地笑了起来,他觉得心情好极了。 办公室门外,李全拿着一份文件刚过来,就看见李若风开门跑了出去,随后他敲了敲门。 “进来。” 李全发现,坐在办公椅上一本正经地看着文件的人正勾着嘴角,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联想到刚刚出去的人,要说这两人没点什么他还真不信,看来,他的上司是真动了心的。 特别是最近,他的心情好像很好,时不时的抿着唇笑。 “刘经理,这批材料审核过了……” …… “李全,你谈过恋爱没有?” “啊?” 李全想不到老大突然间会问他这种问题,但他也照实回答:“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因为是异地,毕业的时候分了。” “那可能是你不够爱她,如果你足够爱她又怎会和她分开?” 李全:“……” 问题不是他要分,是对方要和他分,他有什么办法? 往后一些天,李若风基本都是在公司、公寓、莉姐的服装店、服装厂这几个地方来回,每天都过得忙忙碌碌,好在收获也不少。 五一这天她是真打算在公寓里休息的。 她睡了个大懒觉,一直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她煮了碗面条,刚吃了一半,门铃就响了。 “你怎么来了?”她有点诧异地问。 “不欢迎?”刘正元穿着浅色t恤,休闲长裤和运动鞋,充满朝气,眼眸灼灼地看她。 “你不是和你家人去泡温泉吗?” 刘正元一边换鞋一边说:“我没去。” “我还没吃早饭。”他一眼看到餐桌上的那半碗面条,说着坐上前去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李若风:“……” “我吃过的。” 刘正元:“我不嫌弃。” “……” “一会我们去逛街。” “为什么要去逛街?”她不喜欢去游乐场,对买东西也没什么兴趣,至于衣服什么的,她又不缺。 “谈恋爱不都会去逛街?”他吃完面条,拿纸巾擦了擦嘴。 “谁跟你谈恋爱了?” “嗯,没谈恋爱,但我得追求你。” “刘正元,其实我……”她想说其实我不适合你,其实我没什么好的,其实很多女孩都比我好。 “嘘!”他竖着食指贴在她的唇上,“什么也不要想,我们今天好好去玩。” 等她换了衣服出来,刘正元已经把碗洗了。 她穿着白色恤衫,黑色的纱质齐膝半身裙,两条笔直的腿洁白细腻,匀称流畅,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背,整个人简洁又干净。 刘正元看得有刹那间的呆愣。 “走吧。” 她把手机和一包纸巾还有一些钱分别放进裙子侧面的口袋里,出门前换了一双半高跟的黑色皮鞋,她的女装皮鞋一般也就三四厘米高的跟。 令城抢包很严重,她不常带包出门。 他们去了一个大型的商业娱乐城,因为是假期,人挺多,或许是两个人都太过出挑,一路引来不少目光。 两人逛了一会就找了一间餐厅吃午饭,点好餐的时候,就看见了隔了两张餐桌的李若宏和胡细桐,李若风过去与他们打招呼。 “姐,那是你男朋友吗?长得真帅!”胡细桐边往刘正元那儿看边说。 “是我同事。”李若风说。 胡细桐又说:“姐,他跟你很衬啊,你们刚进门口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还跟阿宏说那两个帅哥美女真登对,看清了才知道是你。” 李若宏以前没有注意过她,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姐略一打扮是这么夺目。 李若风说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她见刘正元也看向那边,就说:“那是我弟和他女朋友。” 刘正元朝他们点了点头。 李若宏和胡细桐早些吃完过来跟他们说了声就走了,说去看电影。 刘正元问她:“想去看电影吗?” 李若风摇了摇头:“不想。” 她从小去电影院看电影都撑不过半场就打瞌睡。 第83章 没有人会真正喜欢像她这样的人 他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你弟这么小就生孩子了?” 李若风才十九岁,她弟不得更小。 李若风“嗯”了一声,李若宏那两个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对于这事,她实在不好说什么,她端起一杯水喝。 刘正元又说:“以后我们也早些生孩子。” 李若风冷不防地呛了一口水,“咳,咳……” 刘正元起身绕过桌边给她顺着背,关切地问:“有没有事?” 她咳得眼角都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咳嗽,她有点不自然地避开他的手,说:“水进了气管,没事了。” 后来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吃完饭就在商业城里到处逛逛。 “喜欢什么?我送给你。”这是今天刘正元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哦。” 他们经过一间礼品店,李若风看了眼摆放在玻璃橱窗上的音乐盒,有一瞬间的愣神。 刘正元说:“进去看看。” 不等她回答就把她拉进店里。 “两位随便看。”店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带着礼貌的微笑。 刘正元指着橱窗上的音乐盒说:“看看那个。” 店员就去把音乐盒拿了过来拧了上弦的旋钮,打开盖子,里面的金属发条随着滚筒的转动发出清脆的乐声。 “再看看那几个。”刘正元又说。 店员就很有耐心地一个一个拿过来给他们看,刘正元很认真地看了,并且凑近耳边听了每一首曲。 他拿起第一个,问李若风:“是不是这个好?” 李若风点了点头。 他对店员说:“就要这个。” 然后去柜台那边付了款。 店员把包装好的音乐盒递给她时说:“小姐,你的男朋友真是又细心又体贴。” 刘正元嘴角噙着笑走向她,高高的个子,修长挺拔,年轻英俊,风华无双。 他实在没有什么不好,李若风想。 他们逛到半下午就去超市买了菜回公寓。 李若风不知道原来刘正元会做饭,她被他赶出了厨房以后就换了衣服下楼去跑步,等她从卫浴间洗完头发出来,饭菜也做好了。 黑椒牛排是超市已经腌好了的,别的几个菜也清淡可口。 刘正元给她夹了菜,“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啊。”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那以后都这样开心好不好?” 李若风忽然想起最初认识他时的样子,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有,就是想起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刘正元:“……” “其实认识你以后都挺开心的。”她说的是实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有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我跟她们没什么的。”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不相信?” “没有啊,我信的。” “那你……” “我觉得你以前那样挺好的。”只要不爱上她。 “可我不想那样了。” 李若风忽然起身伸手张开手指弄乱他的头发,嘻笑着说:“快吃饭吧,我饿了。” 他的头发触感很柔软,在他想抓住她的手时又迅速收了回来。 她给他碗里夹了条青菜,又夹了来自己吃,一边嚼一边说:“比外面的好吃。” 刘正元说:“那就多吃点。” 李若风往嘴里扒着白饭,有点口齿不清:“那当然,你也吃啊。” 这粗鄙的样子带了点有意的成分,刘正元却没有拆穿她。 吃完饭,李若风在厨房洗碗。 刘正元像上次一样靠在门框上站着,只是这次他没抽烟,而是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看她。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她,却又像离他很远,远到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走进她的心。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令他觉得心慌,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她弄丢。 两个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和碗碟的轻微磕碰声。 “若风……” 李若风回头:“怎么啦?” “没……”他只是忽然想叫她的名字。 她把手里的碗放好,关了水龙头,转身拿纸巾擦了手,抬头看他。 她抿唇微笑,唇瓣嫣红,他觉得她美极了。 她烧了水泡了淡的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若风,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李若风轻声笑了笑,手指贴在杯沿上,感觉里面茶水的热烫。 “我小时候在农村,经常被别的孩子欺负,渐渐地我就学会了打架,所以……” 刘正元伸手去握她的手,她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抓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摸挲着她的手指,仿佛要把她手指上那些细细的疤痕抚平。 她的手温温凉凉的,柔软却又带着骨感。 她并没有再说下去,那些不是美好的记忆,没必要提起。 李若风抽回了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她说:“刘正元,其实我们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就挺好的。” 刘正元的嗓音有点紧张:“为什么?你对我没信心?” 李若风有点头大,她需要钱,需要这份工作,她也很喜欢这份工作,她甚至也……喜欢刘正元这个上司,可是她不想和他谈感情。 特别是经历过与李进的事以后,她觉得自己那时是盲目的。 两个人在一起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还有双方的家庭,那些对她来说都是束缚。 她的思想好不容易才从她的原生家庭里解脱出来,她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活着,活到哪天算哪天。 可是她没有办法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因为这些没有意义。 她不想自己的消极情绪影响到他,没有人会真正喜欢像她这样的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 刘正元又握住了她的手,小心而郑重:“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好好地在我身边,让我每天都能看见你,别的事由我来处理。”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他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着他的样子,她又觉得好笑,长得帅就是好,看着就令人开心。 她傻傻地笑了一下,说:“早点回去吧。” 刘正元可怜兮兮地说:“我家今晚没人,这么早回去睡不着。” 李若风想了想,他家别墅那么大,一个人也是挺寂寞的,于是她又说:“你可以和朋友去玩。”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接了几个电话,都是找他出去玩的。 刘正元说:“我不去玩,你让我留晚一点我就回去睡觉。” 李若风:“九点半。” “好。” 第84章 也许不止一点点 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坐着,喝了一杯又一杯茶。 李若风问:“你不无聊吗?” 刘正元探头向前,眨了眨眼:“你亲我一下就不无聊了。” 李若风:“你是不是欠揍?” “就亲一下。” “九点半,时间到了。” “啊,再等一会。” “不行,快点回去。” “那好吧。” 刘正元换好鞋,站在门边,李若风走过去打开门,她直起身的时候被他双手抱着脑袋,嘴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在她愣神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电梯那边。 他回头偷看她,见她还是傻傻地站在门口,又跑了回来。 “是不是舍不得我?”他期待的小眼神里星光点点。 “你是不是想被我揍?” 她反应过来,抬眸看他,眉眼透着说不出的气势,年轻朝气,迷人极了。 刘正元突然想把她揽进怀里,他也那样做了,只不过只一下子他就放开了她,转而进了刚打开门的电梯。 李若风感觉到了他温暖结实的胸膛,甚至听到了他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 她看见他脸色泛红地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快速地合上。 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定了定神,收拾了桌上的茶盏,然后去冲凉刷牙洗衣服。 做完这些事,她又做了半小时运动才上床准备睡觉。 手机里,是刘正元发来的微信。 【睡了没有】 【和我聊会天】 然后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穿着浅色的睡衣坐在宽大的床上,头发还是湿的,垂在额前,温黄的灯光映着他轮廓流畅的脸,极其的英俊。 她回了一条过去:【把头发吹干,快睡觉,你明天要去工地视察】 【嗯,已经吹干了】 【哦,我要睡了】 她刚想放下手机,又有一条发了过来:【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她想了想:【刘经理,晚安】 对方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过来。 她只好又回了一条:【你最近都那么忙,早点休息吧,你也不想你的下属上班的时候打瞌睡吧】外加一个可怜的表情。 【嗯,晚安】还有一个安抚的表情。 李若风把手机放在床头,她的脑子有点乱,她不知道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关系,每次想起就头大。 也许等他遇见更喜欢的女孩…… 躺在床上,她还没睡着,梦境就已经开始,她习惯了与之共存…… 接下来的日子,刘正元很忙,公司里各人也都忙忙碌碌,李若风喜欢这种忙碌。 夜晚的酒吧街,露天的桌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空的玻璃啤酒瓶子。 叶凡按住了钟墨往杯子里倒酒的手:“够了,别再喝了。” 钟墨喝了不少,意识已经有些迷糊,他甩开叶凡的手,握着玻璃瓶高举着把酒往地上倒…… 叶凡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来到东悦外面找到了李若风。 他说:“我只说几句话。其实我和钟墨在学院时就是室友,也经常见到你,那时喜欢你的男生太多,你没注意到我不奇怪,别人不知但我知道他从那时起就很喜欢你。 “你那天从汽修厂离开后,他和李进打了一架,两个人都鼻青脸肿,还是我陪他去医院看的。我说他这是何苦,喜欢你就追啊,至少要让你知道,可他却说他已经没机会了。” 李若风沉默了一会,她想不到钟墨那样品性的人竟然会为了她打架。 她说:“一直以来我都当他是朋友,除此以外没有别的。” 叶凡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班后,她去了莉姐的服装店发货,等事情办妥以后已经接近九点,时间还不算晚,她打算走路回去。 林楚天和客户吃完晚饭道别出来,他没有去参加接下来的娱乐节目,自己开着车回酒店。 车子驶进一段窄路,附近是低矮的平房,路上行人很少。 前面有一个女生静静地走着,她穿着蓝色的齐膝直筒牛仔裙,脚上是一双深蓝色的帆布鞋,上身穿着一件洁白色的t恤,一头乌黑柔丽的长发,背影非常清丽。 女生似乎听见身后汽车的声音,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身往后看。 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向前驶来,她便往路边走了几步,然后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轿车过去。 驾驶室里开车的年轻男子那冷峻而完美的脸部轮廓在路灯光下隐现。 女生淡淡的目光扫过车前,并未停留,她纤瘦的的身影如同夜空里淡淡的白月光。 他猛然醒悟过来,开着车再转回去那条路,想去寻找她,却再也找不到那抹身影。 李若风睡前收到刘正元的微信。 【这次出差要去六天呢,你会不会想我?】 【会啊,公司里没你就没那么开心了】她说的是实话。 【真的吗?】 【嗯】 【那我尽快赶回来】 【先把事情办好再说吧】 …… 刘正元和李全一早去了机场,李若风看着那扇关着的办公室的门,忽然觉得好像是有一点点想他的,也许不止一点点。 凌玉冰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笑了笑低声说:“若风,想刘正元啊?” 李若风回过神来,“没有啊。” 凌玉冰笑着说:“我明白。” 李若风问:“你明白什么?” 凌玉冰:“少男少女谈恋爱不就是那么回事。” 说着笑嘻嘻地走了。 李若风:“……”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刘正元打了个电话给李若风,说让她把先前已经准备好的与新加坡曾氏企业的合作合约带去宜光酒店给那位曾总裁签字,因为曾总裁明天一早就要回新加坡了。 李若风之前和刘正元一起去见过那位曾总裁,合约就是他们谈的,但当时对方还需要时间考虑。 曾总裁和他的夫人住在宜光酒店,也就是那次与伟达酒业的何老板、翟小姐夫妇签合约的地方。 李若风有刘正元办公室的钥匙,她拿了合约检查了一下放在包里。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三十分,下班后她先回公寓煮了面条吃,刷了牙才出门。 她平常一般都是吃过饭就会刷牙,也不怎么吃零食。 到了宜光酒店,她先打了个电话给那位曾总裁,可是却打不通。 她又去服务台问,客服说他们一小时前已经退房了。 这时她接到了刘正元的电话,他说曾总裁刚给了他电话,说他们家里有急事,他们夫妇必须要马上赶回新加坡,他们没有买到直航的机票,中途要转机,现在他们还有十分钟就要登机了。 去机场要一个小时车程,李若风就算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她说:“如果我一下班就来就好了。” 刘正元说:“生意做少一单不会怎样,钱又赚不完。” 话是这么说,可她知道刘正元用了很多精力在这件事上。 “回家注意安全。” “我知道,时间还早呢。” 第85章 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 李若风在西餐厅门外听见里面有悠扬的钢琴弹奏的声音,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值晚餐的高峰后期,里面的餐桌至少有七八成是坐了客人的。 宜光酒店这么多年仍能屹立不倒,不光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坐落在市区的中心点,占地面积宽广,背面是公园,还因为里面的环境清幽,食物的味道更是一流。 当然,价格也是高昂的。 李若风很少来这里消费,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和刘正元来见客户。 她选了靠近钢琴的一张两人小餐桌坐了下来,点了一杯饮料。 她喝了一口加了鲜柠汁的清水,看向了钢琴的方向。 弹钢琴的是一位三四十岁的女子,化着淡妆,微卷的黑长发,袭地的深蓝色古典绣花长裙,很有风格。 她的脸上不喜不悲,手指在琴键上优雅舞动。 一段极其动听轻快的前奏过后,是一曲老歌,和前奏的风格不同,低沉缓慢,带着难以言述的悲伤。 服务生从托盘上端了一杯红酒放在她的桌上,礼貌地说:“小姐,今天是我们酒店的周年纪念日,给每位客人奉送一杯红酒,请慢用。” 李若风朝别的餐桌看了一眼,果然每位客人的面前都放了一杯红酒。 她微笑着说:“谢谢。” 演奏者沉醉在自我的表演中,然而并没有什么客人欣赏,甚至可能因为钢琴的声音影响谈话,就近的几桌都没有人坐。 李若风喝了一口红酒,以往她极少喝酒,更不懂得区分好或不好。 一曲终,她拍了掌。 演奏者似乎沉浸在表演中,眼神甚至没有往观众席上瞟一眼。 一阵熟识的音调传出,是她经常听的一首歌,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曲的钢琴曲。 悔恨肆无忌惮的奔驰,咆哮走过无助的日子,遗憾一刻也不停息,陪我苟活于人世…… 她举起高脚杯凑到唇边轻慢地喝着,待到曲终时,她骤然发现一杯红酒已然空了。 她拿起包里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刚过八点半。 她转身刚想招手叫人来买单,眼睛却瞥到餐厅门内那边的过道里一条漂亮的黄色裙子和裙子下一双白嫩的腿,旁边还有两条穿着长裤的男人的腿。 她的头有点晕,她闭了下眼睛,睁开眼睛再看,她只看见两人的背影,穿着黄色裙子的年轻女孩挽着一个男人的臂弯往电梯间那边走去。 那条漂亮的黄色的裙子,不就是孔尤珍最喜欢的吗? 在过道尽头,即将进入电梯间时,男人突然回头,朝向她,狰狞的脸带着诡异的笑。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夜在闪电光里的男人的脸。 她急急地追了过去,差点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 她道歉了一声,再看时,前面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急忙跑去电梯那里,望向侧门,那里的门纹丝不动,不像刚有人出去。 她急忙去按电梯的开关。 电梯门应声而开,她脚步踉跄地急忙走了进去,关上了电梯门,胡乱地按了数字。 她却不知,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两个男人追了过来。 其中一人握着拳不甘放弃地捶了墙壁,看着电梯门上显示的楼层,一个人去猛按旁边电梯的按钮。 两个人打着眼色,另一个绕去外面走楼梯。 电梯到了十二层打开了门,李若风走了出去,她依稀看见黄色裙边飘进了一间房门,她急急地跑过去,她的头有点重,脚步有些浮。 房门关着,她拧了门把手,但是拧不开,她用力地拍打房门,嘴里叫着:“开门,快开门!珍珍,你别跟他走,他会伤害你的……” 房门忽地打开,她撞到了一堵墙上。 不,那不是一堵墙,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的胸膛。 男子光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宽大的胸膛肌理结实,紧致的皮肤是健康的黝黑色,劲瘦的腰身,腹肌清晰明显。 她眨了眨眼,看见面前的人两条修长的手臂肌肉线条极为流畅,浴巾下隐现的两条腿笔直修长充满了力量感。 他很年轻,浓密乌黑的短发还滴着水珠,那张冷峻的脸五官深刻,极其完美。 如果不是左脸颊上那一道浅浅的划痕,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程度。 他浑身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沐浴过。 他蹙着眉看着面前的女孩,关上了房门。 门外电梯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到处张望着。 很快,从楼梯上出来的另一个男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两人低声咒骂着,气急败坏地到处寻找女孩的踪迹,恼怒着煮熟的鸭子莫名其妙地飞了。 房内,李若风找了一圈又站到男子的面前,仰着头问他:“珍珍呢?她怎么不见了?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林楚天微眯着略狭长的眼看着她。 在头顶暖色调的筒灯光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染上了朦胧的水光,鲜活灵动,五官极精美。 洁净的小脸泛着红,鲜红的唇瓣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门牙,乌黑的长发垂下肩背,柔亮得令人想伸手去触摸她的柔软。 她穿着蓝色紧身牛仔裤,白色小衬衫,外表分明就是一个中学生!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眼神极冷。 两个人就那样近距离地互相凝视着,她感觉到了男子的气息。 她忽然低头想了想,摇了下头,说:“不对,珍珍她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又抬头看他,眼里一片茫然,她问:“你是谁呀?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娇憨。 林楚天没有回答她,他冷漠地看着她,看她接下来如何在他面前演戏。 如果说昨晚在路上他有过一时冲动想要去寻她,那么今晚她的出现就不会是巧合。 这一招美人计,他的对手已经不止一次对他使用过,甚至于她以前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出现都不是巧合。 她说:“你长得真好看。” 她举起右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温热的指尖轻柔地落在那道疤痕上,动作非常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她轻声地问:“痛吗?” 她又傻傻地笑了一声,说:“好像有道疤痕更帅了呢。” 见他不说话,她打算离开这里。 她低头的时候,目光堪堪落在他的胸膛上,肌理分明,黝黑的肤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上面还有细小的水滴,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 李若风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过成年男子的身体,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她突然大胆地伸手抚上了他的心口,并且用指尖在上面按了一下。 林楚天猝不及防地低哼了一声,他没想到她竟然那么直接。 他一手扼住了她的手腕,终是开了口,嗓音低沉冷淡:“你干什么?” 她的手腕被扼得生疼,她抬头看他,眼神迷离,声音不同于刚刚的动听,带着些许不自然:“我难受。” 林楚天垂眸看她,眉头蹙得更紧,但他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手。 她的脸色绯红如初开的桃花,她的另一只小手摸在他的腰腹间,手心里炽热的温度烫得他身躯震了震。 他盯着她的目色愈发的幽深。 “我难受……”她眼巴巴地把他望着,呼吸带着轻微的喘息。 他比她高一个头,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 第86章 喜欢我吗 她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令她很难受,她不知道怎么办好,她的脸很烫,她很渴。 她看见了他胸膛上的水滴,她凑过去俯下头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他的身体一震,随即紧绷了起来,扼着她的手一拽,把她的上半身压在了床上。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对他这样放肆! 他两手撑在两侧,俯头看着身下的人。 她的呼吸越发的急促,两只小手不安分地要抱他的腰。 她的小脸在他的脖颈下不住地拱着,唇上灼热的呼吸贴着他的喉结,忽然咬了他一口,他闷哼了一声。 他的呼吸间是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味,久远又熟悉,那是他没有忘记过的触感和味道,一直蛰伏在他的内心里。 他从腰间扯下她的双手,把她按在床上。 她的身体却越来越难受,她说不出那种难受的感觉,她喉间呜咽着,低低地抽泣了起来。 她那双水润的眼眸委屈地看着他,鲜嫩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像极了饥饿的小兽,他俯下头就吻在她的唇上。 像触电般,她的唇柔软甘甜,他粘上了就不想分开,生涩地探寻着。 他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他松开禁锢着她的双手,一手按在了她的胸口上。 他另一只手去解她的衬衫扣子,入目的是她洁白纤细的腰肢。 她并不算高挑,身材的比例却非常好,洁白挺秀,匀净细嫩。 她难耐地呜咽着:“我难受……” 林楚天从十三岁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十多年,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他移开视线,仰头吸了一口气,弯腰抱起她往浴室走去。她一碰到他的身体就像个不听话的野孩子,不住地往他身上乱摸乱动。 他把她放在沐浴间,一只手扶着她站好,打开头顶花洒的开关。 冷水淋到身上,她一个激灵,朝着他的怀里躲。 眼前的女孩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甚至都忘记了他从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耐性和温柔。 “别乱动。”他抓住她的小手,嗓音沉哑。 乌黑的长发顺着水流贴在她白皙细嫩的肩背上,她的头微微抬起,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儿,脸上被细细的水冲着,呼吸间鲜红的唇瓣半张着。 两个人都浑身湿漉漉,他注视眼前的女孩,双眸漆黑如深潭。 也许是冷水的作用,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见她张嘴喝着洒落下来的水线,他关了水,重新拿毛巾给她擦干头发和身上的水珠,然后把她抱回床上,盖上被子。 他去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 他没有照顾过任何女人,以往要是有别的女人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刚刚的冷水浴只是暂时减轻了她身体表面的热度,没多久,她的体内又再翻滚着热涌。 她伸手摸到了男人的身体,因为刚淋过冷水,此刻还是凉的,她摸到了就离不开那股凉意。 她滚烫的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闻到了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她又像之前那样在他的身上乱拱乱动,生涩地吻着他坚硬的皮肤,嘴里发出细细的嘤咛。 林楚天撑着床的双手青筋突起,眉头拧紧,暗哑的嗓音夹杂着隐忍:“你再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没有经历过人事的她不知怎么办,她抬头看他,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只细声地哭着。 看见她哭,林楚天脸上神色莫名,身体绷得更紧。 她的小脸鲜红欲滴,呼吸间少女的气息拂进了他的呼吸里。 他漆黑的双眼牢牢地盯着她,几丝半湿的黑发夹在她樱红的唇瓣里,黑白分明的眼眸水汽氤氲,浸漫着晶莹剔透的水光。 他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三个字:小妖精! 他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子,虽然从没有真正碰过女人,但是并非没有听过见过。 只是他一直对那些女人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厌恶她们靠近他的身体,直到两年前遇见她的那一次…… 他咬牙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再也不管不顾。 …… 她想看清楚他的模样,可是她看不清。 而后,她仰头,霸道地说:“你是我的,以后不许你再碰别的女人!” 如果她清醒着,是绝对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人说出这种话来的,甚至想都不会敢去想。 他凝着她的小脸哑声问:“喜欢我吗?” 她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吻她,吻她的眉眼,吻她的唇。 他不再忍耐,疯了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夭夭。”她脑海里忽然就闪出了这个名字,还有小时候的画面。 “李若风,你妈说你是妖怪,是短命鬼,你改名叫李夭夭吧!早夭夭,李夭夭!”一群孩子在田野上拍着手追着她喊。 那时她还很小,并不知道早夭是什么意思,她还不懂得忧愁,她喜欢在田野间奔跑。 她觉得他们叫她“夭夭”很亲切,妖怪就妖怪,鬼就鬼呗,她一点也不排斥,不过离开农村以后再没有人那样叫过她,她也早就忘记了。 后来,她依稀听见了雨声。 第87章 只是一场梦幻 阳光透过浅黄色的窗帘,一室淡淡的柔和的暖光。 李若风睁开了眼睛,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她侧转了一下身,感觉浑身酸疼,难道昨晚又梦见摔下悬崖了?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视力逐渐清晰,目之所及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只看一眼,霎时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呆愣了许久。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任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她起了身,回头看见洁白的床单上有一片深红的血迹。 她定了定神,看见她的衣服叠好了放在床边的玻璃桌几上,她一件一件穿好衣服,去了趟卫生间。 她并没有留意到桌几上一个玻璃杯压着的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遒劲有力的字:等我回来。 站在镜子前,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仍然柔顺地披散着。 她打开水龙头掬水泼洗了一下脸,任凭脸上沾满了水滴。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房间,不经意抬眼看见对门的房号上是1206,也没心思去想别的。 她觉得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都没法正常走路了。 她靠在电梯的墙上,下了楼。 电梯间外面是西餐厅,她忽然想起昨晚刚来时的事,她的包应该是留在餐厅里的。 餐厅里只有零星的客人,她去服务台问了一下,果然她的包被保管好。 她买了昨晚的单,打开手机,里面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微信。 手机上的时间是10:24。 她看了未接来电,都是刘正元打来的。 她没有办法去上班了,她打了个电话给凌玉冰,让她帮她请两天假。 看着刘正元发来的微信,全是担心的问话,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她才回复过去: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回复完,她关了手机,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着。 她脑袋很沉,招了出租车回了公寓。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拼命地洗了好几遍,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 林楚天见完客户,留下助理陪客户去吃饭,就急匆匆赶回酒店房间。 打开房门,房间里一片安静,床单被套都被保洁员换过了,洁白如新。 女孩突然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昨夜的缱绻和缠绵只是一场梦幻。 可是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明明睡在他身边,他出门时她还在沉睡。 他点燃了一根烟,长长地吸了一口,吐出白烟,颀长挺拔的身躯站在窗前,半开的窗帘外是远处葱茏的树木和湖光水色。 洁白的衬衫衣袖向上翻到手肘处,修长紧实的小臂隐隐泛出一条条竖向的肌肉的形态,黝黑的肤色呈现着健康的光泽,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 室外的光线映照着他的侧脸,深刻的五官,刀刻般的轮廓,干净利落的短发,无一处不俊美。 他复又吸了一口烟,蹙着眉,眯着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看着远处的景色。 是夜,敲门声响起时,房门迅速打开,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门内,冷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门外,是一个衣着性感的年轻女孩。 女孩似是被眼前的男子惊艳到了,瞠着美丽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这里不需要任何服务。” 冷漠的声音过后,房门重重地合上。 稍晚,雷声大作,狂风暴雨。 闪电像一条凶恶的巨龙,张牙舞爪,透过落地玻璃瞬间把室内照耀得亮如白昼,仿佛要撕毁一切,随即又重归黑暗,震耳欲聋,周而复始。 李若风在恶梦中惊醒。 以往她没有害怕过行雷闪电,此刻她却蜷缩着,揪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身子瑟瑟发抖,睡衣和头发被汗水濡湿。 一道巨亮的闪电过后随即紧随着的是巨大的雷声,她两手使劲捂着耳朵,嘴里拼命地尖叫,叫声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雷声里。 滂沱大雨被风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风声呜咽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终于小了下来,明天又不知道有多少片区和道路被水淹了。 她觉得喉咙很干,她白天一天都未进食也没感觉到饥饿,只是浑身无力,身体的某些部位仍然很不适。 她下了床,去了趟卫生间,却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她想她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她又去厨房把一壶凉开水喝了个精光,然后回床上躺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酒店房间却有人彻夜未眠。 林楚天随意地靠在床头上,一条长臂垂在床沿,修长匀称的手指夹了一根香烟,另一只手拨弄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女孩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身材纤细,她穿着米白色运动服,深蓝的外套拉链敞开着,脚上是一双蓝绿色款式漂亮的运动跑鞋,伸直腿的姿态充满活力。 她手肘撑着台阶,头靠在背包上,恣意慵懒地半躺着,仰望着天空,她的眼神是淡漠的,似乎这世上没有她在意的一切。 那昂扬的洁净的小脸轮廓清晰,乌黑的长发发尾散落在台阶上,白皙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 林楚天久久地凝视着手机屏幕,专注的神情令他更具男性魅力,手指上的香烟已经起了长长的烟灰。 翌日一早,他的助理胡乐就被电话从隔壁房间叫了过来。 小伙子机灵能干,个性活跃,做事却很踏实,他瞅了眼烟灰缸里的几个烟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及时闭上嘴,心想:总裁这是怎么了? 昨天早上那么重要的合作客户一签完合约,就扔下他一个助理去处理余下事宜,自己急急忙忙地走了。 总裁明明没有烟瘾,平常抽烟也是为了应付客户,这是…… 这么久以来总裁都没试过这样,昨儿在餐厅吃晚饭时还三番几次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就是很不对劲。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总裁,有什么吩咐?”胡乐态度谨慎地问。 去年他刚大专毕业,堪堪二十出头,因为不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想找个好工作不容易,他投了许多简历,有回应的寥寥无几,对云上也只是想应聘一个普通职员的位置。 没想到面试时总裁选了他当助理,并且待遇不差,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他当然得好好珍惜。 还有就是,跟着这么有魄力又年轻帅气的老板,虽然工作不轻松,但是充实啊! 林楚天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去把中午的高铁票退了,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再说。” 他的坐姿端正,白衬衫黑西裤,屈着双腿也显出腿长,英俊的脸,还有身上自带的长期上位者的气势和长年混迹商场所沉淀下来的沉着与冷静,这样的男人极具个人魅力! 胡乐应声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第88章 逃避也是好办法 李若风睡了一天一夜,她醒来的时候天色暗沉沉的,外面还下着不大不小的雨。 她是被饿醒的,起床,上了趟卫生间,胡乱地扎了头发,然后煮了个素面吃。 接着,又坐在床上发呆。 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也许忘记了也好。 她不敢去多想。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报警的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想到许多现实的问题。 她可以不在乎李检明和黎爱福的鄙夷和嘲讽,也可以不在乎殷笑会在家族里散播传言的嘴巴;可她不想面对被警察录口供的情形;更不想面对在法庭上反反复复被对方的律师质问的情景。 她小时候看过一出片子,那个女孩就是因为那样最后忍受不了自杀了。 网络上对于遭受这种事的女孩往往恶意满满,什么难听、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还有各种猜测和各种自以为是的推理。 公司里的同事会怎么看她?她都能想象出来。 以往她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那是因为她从没有做过亏心事。 可是现在,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她怎么去面对刘正元? “珍珍,我该怎么办?”她哽咽着,两手抱膝,蜷缩着身子,眼泪终于簌簌落下。 这是昨天到现在她第一次哭,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一直不去细想,孔尤珍死后,她的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原本内心深处的黑洞更可怕了。 所幸那时房子装修,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进去,有些事,面对不了,逃避也是好办法。 正如她现在。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痛哭过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每一次她觉得生活刚有一点好的时候就会突然变差,是每一次! 无论她多么努力! 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她从来没有害过人,为什么她要有这样的命运? 安静的公寓内,只有女孩低低的哭声。 ……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下床,急急地想跑去卫浴间。 可是腿一软,被床罩裙边的褶皱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摔在地板上,膝盖着地,疼得她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不过这疼算什么? 站在卫浴间的镜子前,她看见自己苍白的小小的脸。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然后拿毛巾吸干水分,可是眼睛却总是不争气地流着眼泪,连带鼻子也红红的。 脸洗了又洗,最后她把拧干水的湿毛巾仰头盖在脸上,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 终于,泪水止住了。 她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把冰箱里剩下的两个西红柿和鸡蛋拿出来煮了一碗汤,然后坐在餐桌前,呆愣地看着落地玻璃外的雨。 虽然临近中午,但天色阴阴沉沉。 逆光的身影瘦削又孤独。 平常这个时间,她会在公司里忙碌着,偶尔听同事们开开玩笑,说说笑话。 到下午,她的下眼帘还有一点点肿,她作微笑的表情时基本看不出来。 那有些忧郁却又带点倔强的模样特别惹人怜爱,动人极了。 只是她不知,也没有人怜爱过。 这一世,她注定是一个人。 李若风在半下午雨停后出了门,她几乎去了她所知道的附近的药店,但她始终没勇气对店员说她要买的药。 有的药店,她已经看见了玻璃柜里面的药,但是她却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一旦有店员朝她走来,她就急忙走开。 她看见药店里镜子中的女孩,看起来那么的小,要是被人知道她要买那种药,不就是告诉人家,她做了那种事了吗?而且还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 店员有男有女,都是年纪比较大的,最年轻的看着都有二十几岁,她祈望能遇见一个和她一样小的女孩店员,可是老天不如她的愿,没有。 她去了一间自选药房,里面没有什么顾客,只有两三个店员,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她一进去,就有一个女店员问她要买什么药,她含糊地说了声先看看。 她转了一圈,看到了摆放在货架上的药,一个那么小的纸盒子,她却不敢去拿。 看看门口的收银台,几个店员都站在那儿聊天,她付款时他们都能看见,最后她还是空手走出了药房。 如果只有一个女店员,她是不是就敢买了? 最后,她去了一间偏僻的药店。不知道是不是阴雨天,偌大的药店装修很好,却同样没有顾客,只有两个店员,一个中年女人,一个男青年。 她刚走进店门,就看见右边的玻璃柜台里有她想买的药,男店员在柜台里边走过来问她要买什么药,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不敢再去看她想买的药,只讷讷地说:“感冒药。” “感冒药啊,在这边呢。”女店员说着指向了另一边。 她只得跟了过去。 “你要哪一种?”女店员又问。 “随便。” 李若风拿着感冒药走出药店,她已经想不起附近还有什么药店了,就算去了又怎样,她还是不敢买。 算了,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没用的人啊,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她多想有可以依赖的家人,哪怕只有一个! 天上又下起了雨,不太大,却有点密,时间接近傍晚,快要天黑了。 她身体本就不适,又走了这么长时间,整个人都好像麻木了。 她没有雨伞,大概是下班时间,也拦不到出租车,她一步一步走回公寓。 走出电梯,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才发现手有点僵,另一只手还拿着装着感冒药的白色塑料袋。 头发滴着水,衣服半湿,脸上都是水珠。 倏地,她落入了一个怀抱,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牢牢地抱住。 她僵着身体,仰着头,没有动,双手垂在两侧。 刘正元把脸贴在她的湿发里,四周很静,她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她的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不时有从外面下班回来的人经过,看他们两眼。 良久,她轻轻地从他的怀抱里脱离开来,声音有些生硬:“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六天吗?” 刘正元穿着西裤和衬衫,衣服上有着皱褶,平常梳得很整齐的头发有些零乱,下巴还有胡茬,清澈的眼眸丝丝泛红。 “是不是出了什事了?”他定定地看着她问。 “没事啊。”李若风轻声说。 她垂着眼帘,不与他的目光接触,拿钥匙把公寓的门打开。 门一关上,刘正元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声音有点哑:“不要瞒我。” 李若风嘴角扯起一丝笑意,抬起手,把塑料袋给他看,“就是有点感冒。” 她手白得有些泛青,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 “那还淋雨?” 刘正元拿过她手里的药,碰到她的手指才发现,原来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样,刚才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的身子一直在轻轻地抖。 “我忘了带伞了。”李若风冷得牙关有点不听使唤。 “先去洗个热水澡。”刘正元给她拿了拖鞋。 “我没事,你回去吧。”李若风不想他再为自己做什么,她不值得。 “一会儿再说。” 她洗了快一个小时,等她出来,刘正元叫的外卖也已经送到,一样一样摆在餐桌上,都是她平素喜欢吃的,有炖汤,还有双皮奶。 她吹干头发,刘正元上了趟卫生间洗了手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没有说什么话。 她吃得不多,喝了点汤,吃了双皮奶。 李若风始终是内疚的,她开口问:“你提前回来,那边的事怎么办?” 刘正元放下手里的筷子,说:“后续李全会处理。”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开水出来,那是他刚才烧的,他顺带把感冒药拿了过来,放在她面前。 李若风说:“我睡前再吃。” 她又没感冒,吃什么药,她发现自己说起谎来也得心应手了。 刘正元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想去捉她的手,她一下子缩开了。 也许她的动作快,显得反应有些强烈,两个人同时愣了愣。 刘正元看着她说:“有事要告诉我,我怕你有危险。” 他是真的怕,他怕她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陷入危险当中。他宁愿她有什么事都告诉他,让他来处理。 可是他知道,她不会,这令他更加担心。 李若风双手放在桌子底下,不停揉搓着手背。 刘正元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他的心里始终不安,以往她要是在工作中出了错误,她一定会努力想尽办法去补救,而不会像这次,一声不吭躲了起来。 可这次根本不是她的错。 第89章 不会让你失望 第二天,李若风回了公司上班。 凌玉冰一看见她就走了过来,“若风,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李若风淡淡笑了一下:“没事了,这两天辛苦你了,中午我请你吃饭。” 她不上班这两天,部分工作是由凌玉冰替她做的。 凌玉冰骂了句粗口,笑着说:“客气什么?平常我女儿学校有事,你帮我的还少?” 她把工作上的事向李若风交代一下,就回去做事了。 刘正元回来一趟后又去了工地。 出去前他问李若风:“感冒好点没有?” 李若风说:“好很多了。” 一早上,李若风都在埋头补做前两天积压下来的工作。 中午两女人去了一间连锁餐厅,叫了两个套餐。 “若风,你前两日请假,刘正元打了十几遍电话给我问你的消息,我看他找你都快找疯了。” 李若风不知怎么回,想了一会只好说:“与新加坡曾总裁的那份合约我没处理好,他可能是心急,都是我的错。” 凌玉冰应了一声:“哦,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刘正元不像是生你的气。” 下午,刘正元回了公司就没有再出去,他出差几天,积下来的工作也多。 李若风拿了文件进办公室给他签名。 “今晚一起吃饭?”刘正元坐在办公椅上一边翻看纸张一边说。 “我今晚想早点睡。你也是啊,昨天赶着回来,今天又忙一天,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她的声量很轻,但是也清楚。 “你为什么不看我?” “啊?” 她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目光清澈而专注,执笔的手顿在纸张上。 她随即垂下头,两只手局促地握着自己的手指。 以往她时常把他当作幼稚的小孩,何曾想过会出现现在的情形。 “我说的是真的。”她低低地说着。 她觉得现在面对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随即就不再说话。 刘正元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她,她接过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他说:“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她淡淡地说了句:“没有啊。” 刘正元的眼中闪过受伤的光。 临下班时,他拿着杯子去倒水喝,看见她坐在位子上发呆,她失神的样子让他难过又心疼。 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座位上的人儿已经不见了。 李若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她心乱如麻。 她想了许久,才想到那天无意中看到的1206的房号,她一层一层去寻找,终于看见了那个数字。 她攥紧手心,没有走近,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对面闭合着的房门。 她像是缺氧般额头沁满了汗,头脑昏沉,她没有去看上面的数字,她忽然间就想退缩,她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酒店房间的住客是流动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对方必定早退房了,如果非要想办法也能查到住房登记,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失去的不可能回来。 她正想转身离去时,房门骤然打开了。 一个年轻亮丽的女孩走了出来,衣着一看就是高档品牌的,她撅着嫣红的小嘴朝房内喊:“老公,你快点嘛,今晚西餐厅里是自助餐,有我最喜欢吃的煎三纹鱼。” 房内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正拉上房门。 李若风迅速跑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赶忙进去按了关门键。 华灯初上,她茫然地走在路上,不知归途。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世上很多幸福的人,但从来不是她。 经过一间蛋糕店,她进去买了一块蜂巢蛋糕和一盒鲜牛奶,以往喜欢吃的东西,此刻却味同嚼蜡。 她好累,不想走路,拦了出租车回到公寓。 门边站着一个人,深邃的眼眸远远地凝视着她。 她略有牵强:“怎么来了?” 刘正元走近她:“吃饭没有?” “吃了。”她掠过他身旁,开了门。 李若风烧了开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桌上放着两杯白开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很沉闷。 “若风。” “嗯。” 刘正元握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与他面对面坐着,看着她认真地说:“若风,我知道我以前很弱,也给了你不好的印象,可能你会觉得我没有安全感,但是这段时间,我很努力,我想变得强大,这样就能保护你。也许现在我做得还不够好,但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让你失望。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瞒着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李若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轻声说:“刘正元,谢谢你。” 她的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我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很精神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都瘦了。” 刘正元应了一声:“嗯。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李若风连忙说:“不用麻烦你去买,我自己去吃就好。” “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几天没跑步了,想顺便去跑一会。” “那好吧。” 刘正元走了以后,她仰头靠在沙发上,布艺沙发表面粗糙的纹路给人实在的感觉,让她知道,她是活着的。 她活在人世间,平凡、渺小,宛如一粒微尘。 然而她活得莫名其妙! 她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本不该来的世界,过着连孤儿也不如的生活。 是真的不如孤儿,许多年前,她看过报道,令城的孤儿福利很好,政府供养到大学毕业,还有一笔不菲的创业金。 她拼尽全力地长大,却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她厌倦了这个世界。 如果这一世她不再欠着任何人,下一世是不是就可以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麻雀? 她站在落地玻璃前,仰着头,闭上眼,张开了双臂…… 第90章 求而不得的痛楚 李全在两天后的早上回了公司上班,他在进刘正元的办公室前古古怪怪地看向李若风,李若风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了一眼。 待他忙过一轮后,倒了杯水慢吞吞地喝着坐到李若风旁边的位置上,眨了眨八卦的小眼睛:“若风……” 李若风看着电脑屏幕,随口说:“干嘛?” 李全喝了口水,压低声音:“那个,前两天你是不是和刘经理闹矛盾了?” 李若风手指在键盘上打着字,“没有啊,怎么了?” “他扔下那边的事急匆匆地赶回来,不是为了你?” 李若风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可能他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她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李全:“你还说你不是对他……” 说着,她挑了挑眉。 “救命啊,我不是,我没有!”李全端着水杯边喊边跑了。 李若风摇头失笑。 凌玉冰走了过来,好奇地问:“李全那家伙抽了哪条筋了?” 李若风说:“就跟他开了个玩笑。” 凌玉冰笑着轻声骂了句粗口,又走开了。 李若风的脸又恢复了郁色,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些可爱的同事。 可她更不想刘正元越陷越深。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李若风的生活毫无生气,就像这个五月淅沥的雨,总是沉沉闷闷地下着。 周日一早,黎爱福打电话给她,劈头盖脸地说:“哭包风,你爸身体不舒服,你过来和他去医院看病。” 李若风说:“我要加班,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你怎么不和他去?” 黎爱福说:“我要留在家里给他煲中药。” 李若风没什么感觉,随意说:“李若宏不是在家吗?” 黎爱福又说:“他玩电脑玩到三更半夜,不睡到十二点不起床,再说,我也叫不动他。” 她见李若风不答应,也懒得多说,在挂电话前,李若风听见她声音离了远一点,在喊:“你女儿不管你死活……” 李若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这些天除了上班、跑步,她什么也没做,回到公寓就早早躺着,什么人也不想见。 今天她得去莉姐那里一趟,最近网上卖的衣服都是莉姐替她发货的,结账可以在网上转款,可是她要上新,要拍照,要上手摸清楚衣服的料子等情况做文字描述。 她只要不死就得挣钱,大部分的穷人不都要这样活着吗? 李若风临近中午才到了莉姐的服装店,莉姐不在,是她的女儿小云在看店,见了李若风有点羞涩地跟她打招呼。 小云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相文静,戴着黑框的近视眼镜,上初中,平时在学校寄宿,听说成绩不错,节假日会到店里帮忙。 莉姐中午就回了店里,她让小云回家吃饭,因为小云下午要回学校。 莉姐对小云很温柔,也很有耐性,那是她人生的希望。 李若风觉得莉姐这样也挺好,她那个令她糟心的前夫不要也罢。 她在莉姐的店里忙到半下午才回去。 经过公寓小区的市场,她想起莉姐说她脸色不好,叫她多注意补充饮食营养,她便走进去买了一条鲫鱼,还买了几块豆腐和青菜。 她已经好些天没好好做一顿饭了,鲫鱼蒸了,豆腐和青菜煮汤,再加一碗白米饭,她吃得很仔细。 到了晚上,洗漱完她就早早上床躺着,她最近虽然睡得多,但是睡得不好。 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的时候听见了拍门声,她以为是隔壁家的,便没有理会。 可是拍门声一直不停,吵得她没法睡,她只得下床穿上拖鞋出了房间,隐约间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若风,李若风……”是刘正元的声音。 她打开门,就看见刘正元脸色潮红地站在门外,一股酒息随之而来。 他把手臂搁在她的肩上,笑了一下,不甚清晰地说:“若风,我来了。” 李若风无奈地把他扶进屋,让他靠坐在沙发上,然后回头去关好门,他随手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她去找了条新毛巾洗了热水给他擦脸,这家伙却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然后她听见他说:“李若风,我想你了。” 他清澈的眼中微微泛红,透着求而不得的痛楚。 他是一个非常聪明且心思细腻的人,这些天她对他的疏离,他不是没感觉到。 她的手僵住了,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喝了酒别开车了,我叫李全来送你回家。” 刘正元看着她问:“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李若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不止不想见他,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见任何人。可刘正元是对她最好的人,她不想让他难过,但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然而此刻,她不忍心伤他。 她抽回自己的手,语气轻缓:“没有。” 刘正元说:“那我今晚留在这里。” 李若风脸上有一丝少见的慌张神色:“啊?” 刘正元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抚她的脸颊,她略一偏开头,他的手便落了空。 刘正元看着她,眸光微闪,“跟你开玩笑的,一会就回去。” 李若风去厨房弄了一杯蜂蜜水出来,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最近都是雨天,还是有点凉的。 她轻叹了口气,去衣柜里拿了枕头和薄被,细心地把他安顿妥贴,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去关灯,回了自己房间。 对于刘正元,她是信任他的,这不仅来于长久以来的相处。 在房门合上的时候,刘正元缓缓睁开眼睛,落地玻璃外有暗淡的光线渗进来,室内朦胧而昏暗,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亲近一个女孩,只为想与她的距离近一点,想陪在她身边。 他知道,她的容貌,她的个性,她的坚韧和倔强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底,永远也抹不去了,更不可能被替代! 可是最近他觉得莫名的心慌,他感觉到她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他摸不到,也捉不住。 见不到她,他的心里就会空落落的。 第91章 不用记得我 李若风在手机的闹铃声醒来。 她起了床走出房间,习惯性地先去卫浴间洗漱,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边走边喝,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见沙发上叠好的枕头和被子。 过了一会,她的脑子才清醒过来。 刘正元昨晚来过,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 回到公司,两个人见了面,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 李全说,大家很久没有聚餐,六一儿童节庆祝一下,部门里的人都没意见,李若风没说话。 李全凑上前说:“若风,怎么样?” 李若风瞥他一眼:“儿童节跟你有关系吗?” 李全嘻笑着说:“有有有,我有一颗童心!” 李若风不想扫他的兴,遂说:“好啊。” 李全说:“啊,就这样说定了。” 临城有全天供应茶市的茶楼,相对于一般酒楼,没有特定的饭市,而且装修环境都很好。普通酒楼只在早上有茶市,中午和晚上是饭市。 他们选的是宝禄茶楼,约定的时间是傍晚七点。 李若风在下班后去了运动场,她不是专业的运动员,不追求速度,只是随着自己的意愿奔跑,半小时不停歇。 跑步能令她的消极情绪得到短暂的缓解,周而复始。 待她停下来的时候,便看见站在疏淡的树影下的人,年轻,英俊,却有两分寂寥。 她向他走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白皙稚嫩的小脸,鲜红的唇瓣,扎着马尾的黑发被夜风吹起,发丝微微飞扬。 洁白的衬衫,深蓝的牛仔裤,整个人糅合在渐暗下来的暮色中,带着几分虚空的缥缈。 他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到他触及不到。 “其实你不用等我的。”她的声音清透浅淡也温柔。 “我想等。”刘正元的眼底缀着深情,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走吧。”她回头看他一眼,黑亮的瞳仁鲜活明彻,然后蹦蹦跳跳往前跑了。 刘正元,不用记得我,她想。 到了宝禄,大伙儿基本都到齐了,留给他们两个相邻的位子。 “就差你们俩了。”凌玉冰说。 “刘正元,你们两个去约会完才过来吗?”陈晓丽说。 其他人也发笑,陈志向着李若风眨眨眼,对她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部门里的人都默认她和刘正元是一对,只是大家都没有公开来说。 刘正元给她拉开椅子,她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茶楼里的吃食品种良多,味道正宗,价格都在普通的范围。 刘正元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上来后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她一抬眼,就瞥见李全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她瞪了他一眼。 视线转动间,她看见不远的一桌处两个男女,那男的她认得,是以前机械厂的一个主任,头发花白,长相儒雅,他的老婆和儿子就住在她父母家对面的四楼,只是很少见他出现。 女的大约二十几岁。 她听殷笑说过,那男的包养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两人住在他家的一栋自建房里,不过一般这种情况房子都写的儿子的名字。 他老婆叫阿葵,人挺开朗的,出入都是自行车,倒也是真的看得开,殷笑说这男的退休以后还老回家问他老婆要钱,他老婆还一次次给他。 李若风目光所及,见那男的对那年轻女人温声细语,状甚亲密。 随即想到李检明和李洪,她实在对老男人无感。 “看什么?快吃吧。”刘正元边给她添茶边低声说。 李若风收回视线,点点头:“嗯,你也吃吧。” 一伙人吃吃笑笑,一个半小时后散场。 李若风想跟刘正元说不用送自己,可她还是沉默着上了车。 如果他们的关系如最初那样,或许她还能继续留在东悦。 这天中午,殷笑打电话给她,说李纹锦和李纹美来了,让她过去。 李若风简单吃了点饭便去了二中那边。 李检明出去了,黎爱福在房里睡午觉,李若宏没回,胡细桐也不在,就只有殷笑和她两个女儿。 李若风跟她们打了招呼便在客厅里听她们聊天。 李文锦说起了李满月,说她自杀了。 她们都是认识李满月的。 李满月是李若风小时候在农村同村的女孩,她的家就在李纹锦家后面的不远处。 李露菲她们都叫她的外号,她约莫比李若风大七八岁,彼此很少一起玩,印象中李若风只和她跳过几次绳。 当时她家应该是很穷的,只有几间小小矮矮的泥砖房,她的父亲是个疯子,长年被一条大铁链锁在一间草房里。她有一个哥哥去了外地,一个姐姐嫁到外村,年纪都比她大很多,还有一个母亲。 有一天,李若风去李纹锦家玩,在门前,看到李满月经过,表姐们笑她去相亲,她跑开了。 李若风再次看到她,也是在那里,是一个男人送她回家,二十几岁的样子,长得有点潇洒。 回头表姐们笑她要结婚了,她看起来有些害羞,有些兴奋。 李若风当时才几岁,她有点愕然,也许是迷惑,李满月还那么小,才十几岁。 李露菲还说,她嫁了那个男的,就可以把户口迁到h镇里。 后来李若风离开了农村,很多年都没见过她,只听说她生了一个儿子。 初三的那个暑假,李若风在h镇去做暑期工,有一天到医院探望正在住院的李成智。 在一片空地上,远远地听到有人叫她,是李满月。 她穿着护士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热水瓶,看着她亲切地笑。 李若风忘了李满月当时对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她很美,身上没有任何人工的修饰,像个高中生。 那是李若风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李纹美说起关于她的事,类似她的丈夫是个性孽待狂,她想离婚,但是离不了,她的公婆恨她丢了他们家的脸。 李纹锦说她以前自杀被救了,她的婆婆骂她故意到人多的小公园自杀,好让人救。 李若风知道那个小公园,因为她去过几次,当时那里附近只有那个小公园,白天几乎没人去,晚上也只有几个外地的民工到那里坐。 早年李纹锦一直住在农村,后来在h镇盖了房,也刚好在李满月所工作的医院附近。李纹锦身体不好,常常去那间医院看病,大概和她有些来往,对她的事知道一些。 李纹锦说她跳下楼,当时还有气,被送到了医院,医院通知了她的家人,但是她的丈夫不肯去见她,只有她的姐姐,去了就在那里骂。 一直过了几小时,她才断了气。 她的遗体在医院放了很多天都没有人去领,她的夫家和娘家互相推卸责任,后来不知道是谁把她草草安葬。 据说她的丈夫很快有了新欢。 李纹锦很是惋惜,李纹美却笑着说:“性欲强总比无能好。” 能把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逼死,仅仅是性欲强吗? 李若风觉得反感,为她的浅薄,也为她以那样的态度去对待一个逝去的年轻的生命。 多少年过去了,李若风仍然记得她远远地叫住她,穿着护士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热水瓶,看着她亲切地笑,那么苗条,那么美,像个高中生…… 李若风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不想多逗留,下了楼,在巷口遇见胡细桐。 胡细桐的性格本来就很活泼,她说:“姐,你来了?” 李若风说:“嗯,下午要上班。” 胡细桐说:“姐,你妈最近老在你爸面前骂你,说你不肯陪他去看病。她叫我去,我才不去,上次我去了,你爸总是骂人,谁受得了?” 李若风看看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的肤色本身就很白,怀孕也没什么其他的变化,精神很好。 她说:“他们是这样的。你快生了吧,自己多注意身体。” 胡细桐说:“我知道啦。” 第92章 这次她逃避不了 炎热的夏天,沉闷的空气,偶尔令人有窒息感。 李若风坐在公寓的餐桌前,看着落地玻璃外傍晚的天空,拿着筷子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碗里的面条。 她没有胃口,最近一直都吃得很少,脸更小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扔下筷子,换了鞋就下楼。 她急匆匆跑到最近的一间自选药房,随便在货架上拿了几盒低价的药,最后拿了一个印着验孕棒的小盒子混在其中,她不再顾忌什么,付了款就回了公寓。 她拆开小盒子的包装,拿说明书出来仔细地看,上面写着采用早晨的第一次尿液进行检测会更容易检测出来。 她很怕,内心忐忑不安。 晚上她早早躺上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万一结果真和自己惧怕的一样怎么办? 她的月经一向都非常准时,一天也不会差,每次都要来六天,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最近她情绪不太好,都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直到大半夜她才疲倦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便拿了验孕棒去了卫生间。 看着上面显示着的两条清晰的红线,她的脑袋轰地炸开了,颤抖着手,浑身冷汗。 果然,她从来就没有走过好运。 她换了衣服,下了楼,去跑了一小时步,直到浑身湿淋淋的才回去。 她明明跑得很快,为什么肚子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她洗了澡,有点头晕,休息了一会才出门去上班。 路上买了一块蛋糕和一盒鲜牛奶。 李若风在电梯里遇见凌玉冰,凌玉冰看着她的脸说:“若风,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若风说:“没事,就是有一点点头晕。” 凌玉冰又说:“那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 李若风说:“不用。”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好在工作上也没出什么错。 下班以后她又买了验孕棒重新验过,还是两条红线。 晚上她就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在网上不停搜索,可是越看越慌乱。 不生下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打胎、人流,这些字眼在她脑海里掀起从没有过的冲击! 她很怕!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可是这次她逃避不了! 她摸着自己扁平的小腹,猛地使劲按了几下,并没有什么感觉。 一连几天,她都拼了命似的每次都跑上一小时,直到大汗淋漓,疲惫不堪,可除了有些头晕以外她的肚子没有任何不适,这不禁令她怀疑买的验孕棒是不是有质量问题。 周日早上,李若风去人民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人很多,当中年女医生问她看什么时她说月经过了还没来,她说自己可能怀孕了,中年女医生就没多问,直接开了验尿和b超的单子给她。 化验单上写着结果,没有侥幸。 她拿着b超单去排队,等了一会才到她。 女医生二十八九岁,长得挺美,侧面看着有点倨傲,示意她躺上床,露出腹部,在上面倒了些黏的液体,然后拿探头抵在上面轻缓地动着。 女医生看着电脑屏幕,淡淡地说:“怀孕了。” 然后又说:“早孕。” 李若风扣好牛仔裤的钮扣,低着头,对女医生说:“谢谢。” 在她转身时,女医生问:“要吗?” 李若风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想,女医生或许是因为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太多了,所以才随口那样问。 临近中午,医生也下班了,要看也只能等下午。 李若风拿着b超单,看着上面那一团黑的影像,里面有些白光,她不会看。 她在医院外面走着,找了一个有绿化带的地方坐。 她很想哭,可是哭有什么用? 她必须要在肚子显现出来前处理掉,过了三个月要引产,那会更可怕。 可是她现在就很怕啊!那也是她的孩子! 她在惧怕与矛盾的煎熬中挣扎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又如此难熬。 终于挨到下午,她又去了中年女医生那里,开了手术的单子去交费。 在手术室外,原来排队做手术的女人不少。 听见护士叫她名字的时候,她站起身,忽然觉得手脚发麻,脑袋昏沉,眼前白茫茫一片。 她浑身脱力,用尽力气想攀住旁边的墙壁,却怎么也攀不住,随即眼前一片漆黑,就倒了下去。 李若风醒转的时候躺在一张长椅上,过了没多久她被扶到了医生桌前的椅子坐下。 对面的女医生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她气势汹汹地质问:“你男朋友呢?” 年轻的女医生并不是态度不好,更多的是恨女孩不懂得自爱的愤慨,也恨不负责任的令女孩怀孕的男人。 李若风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女医生放缓了声音,边写着单子边说:“你血压很低,不能做人流手术,一会儿你去把手术费退了。” 然后对旁边的一个护士说:“你带她去。” 李若风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门口,一个女孩走过来低声问她:“你也不能做人流吗?” 女孩大约二十三四岁,染着黄的直发,涂着蓝色的指甲油,嘴唇上涂了近黑色的唇膏,有点酷,但是脸色蜡黄,有些憔悴,她手里也拿着单子。 李若风问:“你呢?” 女孩说:“我上个月才做了人流,这里的医生不肯给我做。” 李若风又问:“你不打算生下来吗?” 女孩说:“我男朋友不想要。” 李若风:“那你怎么办?” 女孩:“我男朋友有个亲戚是xx医院的医生,以前给我做过药流。做药流不用刮宫,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女孩小声说:“那时候我都看见流出来的手脚了,很小的……” 李若风:“不是说月份很小才能做药流吗?” 女孩:“因为那个医生是亲戚,说可以的。” 女孩说的那间医院也是本市的公立医院。 李若风去那里挂了号,女医生戴着口罩,态度不是很好,她说:“这里只有人流手术,没有药流,你去人民医院吧。” 女医生又说:“再说要是药流流不干净,还是要刮宫。” 李若风说:“我去过人民医院了。” 女医生说:“人民医院都不做的,我们这里就更不会做了。” 李若风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事,奔波了一天,她身心疲累地回了公寓。 她想,如果她的血压在短时间内升上去,是不是就可以做手术了? 第93章 摘樱桃 李若风开始每天努力地强迫自己吃东西,她多花了些时间做饭。 周末,黎爱福打电话给她,说舅舅黎桂生叫他们去S城吃樱桃。 S城离临城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李若风坐一小时车还可以忍受,时间长了她就会晕车,因此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去过S城了。 以前黎爱福经常说黎桂生总是惦记着她,他谁也不提,就只念叨着李若风。 李若风几乎只在四五岁的时候接触过黎桂生,那时黎爱福带她回娘家,而黎桂生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他带着她到处去。 后来许多年偶尔会见一两面。 黎桂生年轻时也是个人物,有一次他被人追堵,从三楼跳下,他以为自己至少会断腿,但他什么事也没有,自始以后他潜下心,结婚生子,踏踏实实地种起了樱桃树。 他的樱桃品质在当地数一数二。 周日,李若风早早起来,去了二中那边。 彼时李若宏还没起床,他刚拿到驾照,这次是他开车去,他考驾照的费用是殷笑给他的。 胡细桐一向对吃喝玩乐很活跃,李若宏说她挺着个大肚子叫她不要去,但她坚持要去。殷笑不在家,李检明不去。 等他们吃过早饭,一行四人就出发了。 在车上,黎爱福说黎桂生种了那么多年樱桃,从未叫过她去吃。到了S城,黎爱福才去市场买了些礼品带去。 前两天都下雨了,早上也下了雨,中午天又放晴了。 汽车一旦进入S城的地域,空气立刻便不一样,令人觉得无比清新和舒适。 视野所见都是绿化带,远的,近的,全是翠绿,中间不时看见美丽的花朵,红的,白的,粉色的,黄色的,所有的树木都是那么自然、充满着生机。 地上很湿,这里早上应该也下了大雨。S城的汽车不多,摩托车相对比较普遍,外来人口也不多,没有什么特别高的建筑物。 过了市区几公里就到了村口的牌楼,黎桂生的房子就在牌楼外的路边,是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他们家的客厅在三楼。 李若风也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黎桂生了。 上到三楼的楼梯口时,黎桂生把她拉到一边,然后招手叫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过来,他指着女孩的鼻子很兴奋地问:“阿风,你快看看,她的鼻子像谁?” 李若风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黎桂生又问了一遍。 李若风傻傻地问:“像谁呀?” 黎桂生说:“像你啊!” 李若风还是有点呆:“啊?” 李若风从来没有留意过自己的鼻子。 小时候,李露珍李露菲和李纹美她们几个经常嘲笑她的鼻梁扁平,因为黎爱福是典型的塌鼻梁,但是黎爱福很凶,李纹美给她取外号,结果被黎爱福打了她的脸一巴掌,她们不敢得罪黎爱福,就逮着李若风撒下气。 黎桂生把他们领进客厅,李若风知道,刚那个女孩是黎桂生收养的孩子,黎桂生以前说过,他那时一直给女孩买的都是进口的奶粉。 黎桂生本身有两个孩子,大女儿梓辰和二儿子梓洋,刚这个女孩叫梓君。 黎桂生说,早上摘了樱桃,交了货,刚刚才回家吃了饭。因为下雨,以为他们不会来,本来下午打算不去摘樱桃了,看见他们来,等他们吃过午饭下午再上山。 黎爱福叫黎慧不用做饭,她跟黎玉珍说好去她家吃饭。黎慧是黎桂生的妻子,黎玉珍是李若风的小姨。 黎玉珍的新家在马路对面,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以前在临城工作过几年,和李若风比较熟。 李若风上了一趟卫生间出来,黎爱福母子几个已经先过去了。 李若风不知道黎玉珍的家具体在什么位置,她没去过。下了楼,黎梓辰指给她看,她看见,黎爱福和李若宏胡细桐三人刚过马路。 她过了马路,看见他们刚拐进第二排房子,她赶忙跑了上去,想叫住他们。 她刚跑到第二排房子的转角,就听见黎爱福嘲讽的声音:“哭包风之前想买你志聪小舅后面这块地,问我要你秀姨的电话,我没告诉她。” 黎爱福指了指边上那块正在盖房的地。 李若宏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黎爱福说:“告诉她干什么?你想看见她有房有地?” 李若宏有点语塞,他一直知道黎爱福对李若风很极端。 对这一点他倒是无所谓,只要李若风以后不和他争李检明的遗产,别的都好说。事实上李检明也不可能把遗产给她,而黎爱福更不可能把财产给她,但他也没有完全放心。 再说如果李若风的生活好过些,他需要用钱的时候还能问她借,以往只要他开口她都会借给他,并且借了从来不用还。 其实小时候李若宏还是挺喜欢这个姐姐的,他有时候犯了错,黎爱福打他,李若风总是替他挡着。 尽管黎爱福极其舍不得打他,也不会使多大的力气,但还是会有点痛,他怕痛啊,故意叫得很惨,这样李若风就会上前替他挡着。 黎爱福打他不舍得下狠手,打李若风就不一样了,那完全是发泄。 李若风小时候挨打会哭,渐渐地就不哭了,她也不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挨打的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李若风站在墙角这边停下了脚步,没有跟上去。 前阵子,黎爱福说起她娘家这边的地,说黎启秀前些年买了两块地,一块送给了最小的舅舅盖了房子,另一块最近决定卖掉,价格是当年买入的两倍。 这些年土地的价格早已经水涨船高,就算两倍也是极低的。 李若风问黎爱福地卖掉没有,黎爱福说没有。李若风叫她买,她说不买。 李若风说她想买,就问黎爱福黎启秀的电话号码,黎爱福怎么都不肯告诉她。 黎启秀年轻时就嫁去了G市,李若风当时没有这边亲戚的电话,她问了黎爱福好几次,无论她怎么问,黎爱福就是不肯告诉她,每次只反复说一句话:“你买地来干什么?” 没几天,黎爱福就说那块地已经卖了。 李若风没有什么反应,她早就习惯了黎爱福这种行为,只要在黎爱福的势力范围内,都不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黎玉珍的丈夫人不错,以前听黎玉珍说过,他对她很好,很宽容。 吃过午饭,回头到了黎桂生家里,他正坐在楼下等他们。 黎桂生说,要快点进山,不然恐怕会下雨。他拿了雨衣和一个蛇皮袋。 李若风说:“舅舅,你不要拿袋子,我们去山里走一下就好了。” 黎桂生说:“我用来装雨衣的。” 怎么可能? 车子经过村子,村里还是一样,十几年都没怎么变过,进村的路左边几个池塘的水仍然是那么绿,右边仍然是那些老房子,仍然是那几个建筑外形与格局和外公的家一样的院落和房屋。 进了村子对面的一条叉路,黎桂生指着远处对李若风说:“那里要建一条高速公路,等建好了我把那边那块地给你。” 李若风只是听听没说话。 李若风先前想买黎启秀那块地的事她并没有再提过,然而黎爱福早在她娘家这边扬开了。 又走了一会儿,黎桂生又指着路边的一块稻田说:“阿风,就是这块地,我也没时间管理,只种了稻子自己吃。” 那块地禾苗长得正好,李若风笑了笑说:“挺好的。” 第94章 大雨 车子开到半山腰,停在路边,剩下的路要走上山。 上山的路上分别有几个池塘,黎桂生指着池塘另一边那一大片挂满红色果子的樱桃树告诉李若风,那也是他种的,因为他做不过来,所以转让给了别人了。 他说,如果她昨天来,就可以不用上山,直接去摘山下的那片樱桃,但是那片樱桃他昨天都摘了。 李若风小时候去那片地摘过一次樱桃,那时樱桃树还不大,站在地上就能摘。 黎桂生说他的樱桃地有1500亩。 一行人步行着往山上走。 因为连续几天的大雨,路上都是泥泞和积水。 偶尔见到小路中间的水洼上铺着一堆那种从沙里筛出来的小石子,也有建筑用的,黎梓辰说是老板找人运上来修路的。半山上还停了一台挖土机,用来挖斜坡。 山路边上,有野牡丹,还有几棵蒲桃树,黄色的果实掉了一地。这些都是李若风从小就认识的。 山路前边过去的几片山都是黎桂生的樱桃山,不过他们今天不去那边。 山路右边的尽头是一个斜坡,上去里面一点点也是黎桂生的樱桃山。 斜坡很滑,又高又陡,平常黎桂生都是用男装摩托车从上面载着一担担樱桃下来的,他的身体状态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无异。 斜坡旁边有几个人在摘樱桃,他们和黎桂生说着关于摘樱桃的平常话。 黎桂生种的樱桃都是最好的品种。 他们上了斜坡,黎桂生叫他们赶快摘些樱桃进棚里避雨。 只是一会儿,大雨就瓢泼而下。 黎桂生说,平常就是下大雨,也要摘樱桃的,因为如果不抓紧时间根本摘不完。 他说,他的那些在树荫的樱桃虽然不够红,但是也很甜,刚才下面那些人的樱桃虽然看起来都很红,但是是酸的,因为他们喷了让樱桃快红的药。 雨很大,哗啦啦地下着,很快,就汇成一道道洪流从山上汹涌而下。 一眼望去,旁边到处都是滚滚而下的洪流。 他们站在竹棚里,感受着大自然的力量。 旁边一个四方的水池,早已蓄满了水,边上两只交叠的树蛙。黎桂生说这个水池深两米多。 过了不知多久,雨势变小了,但还没有停,黎桂生就穿上雨衣爬上树去摘樱桃了。 这些樱桃树都是十几年的树龄,并不太高。 等雨停了,李若风也爬上了树。 树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碧绿的叶片尖上滴着水,红红的樱桃也挂着晶莹的水滴,树杆缠着浅绿的青苔,又湿又滑。 许多树的树头枝干上单单生出一二三颗嫩红红的果实,可爱又诱人。 她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裤,洁白的短袖t恤,长发沾染着湿气,黑亮而柔顺,穿梭在茂盛的绿叶红果中,仿如山间的精灵。 黎桂生摘了一袋樱桃,有三十多斤。其他人都是摘着吃。 摘完樱桃,黎桂生叫他们过去看看他种的竹子。 那片竹子一直延伸到山顶,郁郁葱葱。 黎桂生又叫他们去摘旁边稀疏的樱桃,李若风没摘,拿着手机在拍照。这边的樱桃看起来青黄色,吃起来很甜。 黎桂生温和地对她说:“你还在照呀照的,还不快点摘来吃。樱桃对身体好,吃再多也不会有事。旁边那些来不及摘,都让鸟给吃了。” 她在旁边那棵樱桃树摘了一棵樱桃,不禁感叹:他的樱桃无人可比! 黎桂生催促大家赶快下山,他说要是在路上下雨,路就更难走了。 果然,刚走了一会就下雨了,而且越来越大。他们在山腰上的一个棚里避雨。 李若风刚刚进去,雨一下子就变大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有一点点湿,但是并不严重,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些水渍。 黎梓辰指着棚里另一边边缘上生长着的一种矮矮的绿色植物对李若风说:“那是一种野菜,我上次和我爸上山就是来摘这种野菜的,摘了好多,结果煮好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一半。姐,下次我们一起摘啊!” 李若风认识一些草药,但是她没有摘过野菜吃,她对这些也很好奇。 雨很大,伴着雷声,他们都站在棚里,看着外面的雨。 棚里面很暗,外面的天色却很亮,从棚里看出去,透过眼前整齐的雨帘,外面一片青绿,雨声梭梭,大自然实在是太美妙了! 山路上下来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看见他们,就在过了他们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车上的人打开车窗在说着什么。 黎桂生看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在叫他们,趁着雨小了一点他跑过去说了会儿话又跑了回来。 吉普车还停在原地,车上的人又探回头说了什么,桂生便远远地朝他挥手,大声地回话:“多谢老板了,不用了,你先走吧,我们的车就在前面。” 吉普车等了一会,终于开走了。 没多久,雨就小了很多,他们也往山下走。 这场大雨来势汹汹,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山路两旁的水沟里都已经浸满了红色的泥水,顺着水沟一路往下奔腾。 前面有一段山路被水淹了,之前下山的那辆吉普车停在一边,黎桂生和那个他称为老板的男人讲了几句话就先走了。黎梓辰他们穿的是凉鞋,很快就过去了。 李若宏背着那几十斤樱桃也够他累的,好在胡细桐今天没有什么事,车上本来就有他们的凉鞋,他们在上山前就换了鞋,现下也很快过去了。 吉普车的车主挽着裤腿打着雨伞在试探下面堤口的水深,黎梓辰说他就是承包山林种桉树的老板。 其实水淹的那段山路积水不算深,大约刚过脚腕。 第95章 没有免费的午餐 李若风穿的是帆布鞋,她站在边上犹豫了一会。 “我背你过去吧。”男人说。 他语调很柔和。 李若风才留意到他,身材高高瘦瘦的,三十来岁,肤色偏黑,剪着寸头,长相英俊。 之前只是见他挽起裤腿,打着一把雨伞在路边不知看什么,那点积水根本不会对他的车有什么影响。 “不用。”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李若风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对她说,这里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看向前面远处的山路,路面的积水反射着日光,一片银白,蜿蜒向前,看不太清楚,前面的人越走越远。 路面铺着建筑用的小石子,她知道赤脚走在上面时间长了会受伤。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脱了鞋走路,就看见男人快速地在山路边上捡了一些较大的石头放在积水里,并且每放一块都用手反复按平稳。 她一时没去想他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间隔开来,间距刚好是一步的距离,一直铺到积水的对岸。 “我说背你过去你又不肯让我背,你踩着这些石头过去吧。” 李若风没想到原来他做这些是为了她,可她并不认识他。 前面的人已经走得不见影儿,过了积水,她一个人走在狭长的山道上,没有回头。 和上山时看见的角度不一样,池塘的对面是一排整齐的房子,贴着红色的醒目的对联。屋前的平台上有狗有鸭,好不热闹,那是怎样的生活? 在黎桂生家里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尽黑,他们就要回去了。 上车前,黎桂生把她叫到一边,说:“你以后有时间就来舅舅这里摘樱桃,舅那时都很忙,不要等我打电话叫你,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闲了也可以来舅这里住些日子。” 黎桂生不喜欢黎爱福,他说她的品性和他们老娘一模一样。 李若风笑着应了,她想了想,说:“我想去看看爱莲姨,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吗?” 去年她听黎爱福说黎爱莲生病了。 黎桂生有瞬间的不自然,他闪烁其词地说:“她,她年前已经走了。” 走了? 李若风沉默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黎爱莲去世了,黎爱福竟没有提起过。 黎爱莲嫁了一个本地人,她的丈夫早年开了一个采石场,有一双儿女,日子过得还行。 不过也是在早年,她的丈夫突然肚子疼,一下子就去世了。算命的人说她家的老房有问题,还要再死一个人,她吓得急忙把采石场转让了,去市区买了一套房,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 后来她找了一个工作,独自一人把儿女拉扯大,身子也积劳成疾。 李若风想起外公去世的时候黎爱福也没说,还是李检明告诉她的。李检明说:“他吃的饭都叮着苍蝇,你外婆都不管他,如果有人好好照顾他,他或许不会走。” 外公一辈子勤劳善良,黎爱莲也是。 李若风觉得,善良的人,死亡应该是庄重的。 回程的路上,到了S城中心,车停在一个路口在等绿灯时,黎爱福忽然对着李若宏说:“你桂生小舅说要给一块地哭包风。” 她的表情和语气满满的酸味,仿佛那块地已经稳稳到了李若风手里,仿佛那块地应该给的人是她和李若宏,而不是李若风。 李若风看着她那个浸在醋缸里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屑也觉得好笑。 这个心胸像针眼一样的女人简直愚蠢到家了。 先别说黎桂生的话会不会兑现,那块地是他们夫妇的共同财产,黎慧绝对不可能同意,况且人家有三个孩子,将来会儿孙满堂,再多的地也不多。 就算真的送,李若风也不可能白要,只会按价去买。而且那块地离速公路并不远,地势很低,种田还行,附近没有河,说不定一场大雨就把庄稼都淹掉,盖房住是绝对不会舒服的,真让她买她还不一定。 她并不是嫌弃,只是理性分析,当然她不会说出来。 况且这画的饼能充肌吗?她从来不信。 正如小时候说疼她的人,都对她做了什么? 那些说惦记她的长辈,仅仅是说说而已,谁也没有真正为她做过任何事,也就李纹锦在她长大后为她说过几次话。 她也没为别人做过什么,所以别人为什么要对她好?单为她小时候长得好看?再好看能有自己的孩子重要?又或者是与她有血缘关系?别开玩笑了,血缘关系算个啥? 她也从没有期待过别人会为她做什么,这样很好,因为她不用欠着别人。 对她而言,从来没有过免费的午餐,她也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黎桂生对她还是比对别人好,这她知道。 第96章 顺其自然 李若风在车子驶进令城市中心后就下了车,她有些晕车,从这里走路回公寓要二十分钟,她需要走一会路来减轻晕车的症状。 李若宏还好,把车开到人行道边让她下车,而不是像李检明那样,每次都随便在马路上让她下车,从不会为她浪费一分钟。 她走在市中心的路上,看着打着车灯往来的车辆,或有伴或孤独的路人,抬头望向夜空,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是这世上与她最亲的人。 前面的路一片迷茫,将来怎么样她不知道,或许她该顺其自然。 六月底,胡细桐生了一个儿子。 开始想顺产,但她生了一个晚上没生出来,最后医生说孩子有危险,需要进行剖腹产。李若风、李若宏还有黎爱福三个人守在产房门外。 小家伙被洗干净送回病房躺在婴儿车上睡觉的时候,李若风凑过去看他,闭着的眼线很长,应该是个大眼睛。 李若风守了许久小家伙才睡醒,她用指尖挠了挠他的脚底,他没反应,她继续挠,终于他的小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 李若风每天都去看他们。 如果小家伙醒着的时候,小小的手就会抓住李若风的手指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与她对视。 胡细桐剖腹产手术后情况很好,五六天就出院了,至于住院费是殷笑和李检明出的,李若宏自己一点钱也没有准备。 李若风在一个中午去了她父母家,那天他们一家人都在。 他们家又请了一个保姆,因为胡细桐不可能服侍三个老的。 李若风站在阳台上看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花,黑柔亮泽的头发高高地束成了马尾,午间的阳光照耀在她轮廓分明的脸庞上,白皙洁净,皮肤紧致,线条流畅,五官异常的精美。 李若风嗅着玫瑰的香味。 李检明刚走出客厅门就看见她,他第一次发现她竟然长得那么美,窈窕清丽,没有一丝尘俗气。心中喟叹,她还是长大了! 他提醒说:“虫子会钻进鼻子里的。” 闻言,李若风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是淡漠的,里面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检明的心绪有刹那的僵窒,随即而来的想法是她的不懂事。 他没想过自己又何尝给过她一丝感情?不过他当然不会反思。 在李若风的记忆中,李检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关怀的话,有的只是呵斥。她曾经是渴望过父爱的,但是后来就没想过了,以后她都不需要了。 李若风进房看望小侄子,他们母子三人都在,小家伙吃了奶还在睡觉,李若风轻轻逗弄了一会儿他的小脸颊,因为吃的是母乳,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她在梳妆台上放了一千元,说:“小家伙满月的时候我可能来不了,提前给他红包。” 胡细桐问:“姐,你要去哪里?” 李若风说:“去G市上学。” 李若宏从电脑屏幕上转头看她:“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李若风说:“碰巧有个机会。” 李若宏点点头,他是知道李若风一直很想上大学的。他问:“那你那间房子怎么样?” 李若风说:“已经租出去了,租金用来还房贷,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回临城。” 回来也没地方住,李若宏明白。 李若风在客厅里跟李检明他们说要去G市上学这件事,夫妇俩冷着脸没说什么话。 李若宏说:“哭包风以前就一直很想上大学,你们那时不给她上,现在她有机会去上也没什么不好。” 这也是他自己的遗憾。 黎爱福说隔壁楼梯那边的那谁的女儿还没毕业她那当老板的男朋友就送了一辆小车给她。 李若风知道黎爱福说的那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年纪,身材长相都很普通,在读大专,高中时与她同校。黎爱福赞过那女孩成绩很好,可也没考上本科,至于大专,有钱就可以上。 李若风没说话,她跟那个女孩也不熟。 李若宏说:“那款车不到十万。” 黎爱福说:“好过有的人什么也没有。” 李若风进了殷笑的房间,殷笑阴阳怪气地说:“你读再多书也没用。” 陈月涵也是读的大专,家族里的同辈基本没有考上本科的,但是他们的父母都尽量让他们上了大专,殷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到了她这里就变成没用了? 李若风没跟她计较,她从口袋里拿了一个红绒盒子出来,淡淡地说:“今年你生日我应该没时间来,这是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殷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款式很漂亮的黄金耳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若风淡然一笑已经转身走了。 她同样给了黎爱福生日红包。 李若风走的时候小侄子已经睡醒了,李检明抱着他,和黎爱福一起在逗弄他。她听见李检明得意地说小侄子很“识相”,懂得对他笑。 李若风想,用“识相”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合适吗? 她走了,没有回头。 其实她的谎言并不高明,或许是她从小到大都不说谎,以致于没有人怀疑她会说这么一个大的谎言,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根本没有人在乎她。 这样很好。 李若风无法面对刘正元眼底的痛楚,她惟有逃避。 很多时候她都呆在莉姐的店里,帮莉姐看店。 她想起孔尤珍,如果她还在,她是不是就会没有这么害怕,没有这么彷徨?至少有人陪着她去面对这一切。 可是人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或许她会在处理好一切的事情以后,悄悄地躲在自己的房子里,活也好死也罢,总归是在属于自己的家里。 又或许某一天,她的尸体发烂发臭才会被人发现,那又有什么关系,横竖不过一副皮囊。 西园的房子,除了家族里的人没有别人知道,而家族里的人又不会去找她,人家甚至都不会存她的电话号码。 她忽然庆幸,幸好以前没有告诉过刘正元西园的房子,也没有同事知道。 在这世上,她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他,可是她唯一能伤害的也只有他。 因为在乎,注定了要受伤害。 这段日子以来,她感觉到刘正元已经对她用情至深,但是除了逃避,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想在自己走前对他好一些,可是她又怕那样会伤他更深,让他更难过。 或许她走了以后,随着时日,他会逐渐把她淡忘。 第97章 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李若风一直在等,好在她还有些时间,足以让她处理好所有的事。 一天中午,她约了周海过来,和他一起去银行,把她以前帮他存的钱全部转回到他新办的银行卡里,然后注销了自己的帐户。 周海已经换了工作,去了h镇,还是时不时来找李若风见面,不过他大多去李检明那里。 周海说:“南丰死了。” 李若风惊讶地问:“怎么会?” 周海说南丰在他工作的那个镇跟人争地盘,和另外一帮人打架,被捅了刀子。 李若风觉得很突然,怎么也想不到南丰那样的人会这么早死去。 南丰是李检明以前在酒店的保安队长,三十来岁,身材不高,五官很端正,他们说他很能打。 李若风没见过他显露身手,他那个人看起来很温和,很好说话。 不过后来知道他在老家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听说他都不回去的,她老婆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和他多病的父母,他也很少拿钱回家。 他老婆过来找他,李检明就给她在酒店安排了一个保洁员的工作,也听说他平常都不理他老婆,也不跟她住一起。 李若风见过他老婆一次,干枯的面容和头发,一看就是被生活的担子压得很重的那种人,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和南丰那活得轻松自在的样子完全两样。 李检明内退以后,酒店里的他的人都被换了,南丰自然也没了工作。有一天,他带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和几袋行李到了李检明家,李检明让他把行李放在李若风房间。 李若风问南丰:“这是你女朋友吗?” 南丰含糊其词地说:“是。” 他把放在行李上面的一本相册拿给李若风看,李若风随便翻了一下,便看见一张集体照上一个长相明艳的年轻女子笑得很灿烂,她的身体却和李检明靠得很近,肢体的语言不言而喻。 后来李若风知道那个女的与她年纪相差无几,是酒店的一个收款员,也就是在李检明开的那间西餐厅里高傲地看着她的那个女人,老得可真快! 那时候经常去李检明家的除了南丰、伍二,还有司机阿平。 阿平长相很老实,整天笑嘻嘻的,大家都说他很老实,李检明给了他很高的工资,他自己说再高就不敢要了。直到一年后,有一天他被警察抓了,原因涉及到一宗强奸案。 一天晚上,在他开的车里,一个男的强奸了一个女人,那男的阿平认识。李若风不清楚那件事,她只知道阿平被关了两年才放了出来,他出来后去了李检明家一次,李若风看他时他的眼神躲闪,她便知道他不无辜。 阿平被抓以后,李检明又请了一个司机,是一个刚二十出头的男子,外表有点像刘正元的类型,不怎么说话,可这是个狠人,有次与人发生口角,直接拿刀捅了人。 李若风觉得,为什么许多人都不肯安安分分地做人?就像杀害孔尤珍的那个凶手。 两个人说起土地的事,周海说他老家的地多得很,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李若风叫他以后回去多占些土地,不会吃亏的,周海说她的话总是有道理。 那次李检明去他老家后回来说,他的父母想用周海的钱盖房子,但是房子要写他弟弟的名字。李若风叫他不要那么傻,她知道周海存这些钱不容易。 周海又说h镇旁边的S镇新建了一个公墓,最低价的七八万一块,他想买两三块来炒,问她的意见。 李若风说:“可以的,你想买就买,第一手肯定能赚钱,不过可以选位置好一点点的,到时候卖出价会更高。” 第二手也能赚钱,不过回报的时间会比较长,等那里的墓地卖完以后自然还是会有人要买的。 她知道周海心里始终是向着李检明他们一家的,所以她应该不会再与他见面。 她原本放在公寓里的东西,除了几套日常穿的衣服,都已经拿到西园的房子了。 她把公寓擦洗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走也走得安心。 刘正元要去上海出差,临行前的一天,他把她叫进他的办公室。他比她高一个头,他背着光,眼睫毛的阴影下是清亮的眼眸。 他问:“今晚一起吃饭?” 李若风勾起唇角笑:“好啊,不过要我请客。” 刘正员怔愣地看着她,他已经很久没见她笑过了。 李若风抬眼瞅他:“怎么了?” 她的样子带着几分俏皮又可爱的气势,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刘正元微微失神,有点语无伦次:“没、啊,好。” 李若风笑:“你想去哪里吃?” 刘正元痴痴地看着她:“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李若风说:“那好,我去订位子。” 傍晚,他们去了市政广场附近的一间餐厅,以前他们去过。 李若风看着玻璃门上映照着的两人,真年轻! 似乎也很美好! 餐厅的装修和环境都很好,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半边天幕。 两个人点了菜,李若风看着花瓶里的一朵白玫瑰。 刘正元专注地看着她:“和我一起去上海?” 李若风轻笑看向他:“没票了。” 她说坐飞机不安全,每次他出差她都给他订的高铁票。 其实这次订票前他也问过她,问她同不同他一起去上海。答案是肯定的,她找了借口。 刘正元说:“那下次出差你和我一起去。” 李若风笑了笑。 他的神情认真又慎重:“我不想几天见不到你。” 李若风没说话,她能说什么? 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日渐深重,不是她几句拒绝的话可以改变得了的。 转念又想,他们都还没有正式开始过,就算她离开了,他也应该不会难过很久吧。 很快,菜上来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内心担忧,一个心怀内疚,气氛却也和谐。 晚餐结束后,刘正元要买单,李若风不让。 她说:“说了我来,你不许争。” 刘正元无奈地笑笑,只好随她。 他开着车,问她要不要去哪里玩。 她说:“不了,明天还上班呢。” 他把她送回公寓,送她上楼。 李若风开了门,站在门口,说:“回去吧。” 刘正元低头看她:“不请我进去坐?” 李若风轻笑:“你东西收拾好了?” 刘正元说:“没,又不难收拾。” 他还是进了屋,李若风给他泡了清淡的茶,两人像往常一样面对面坐着。 刘正元觉得真奇怪,以前他喜欢热闹,喜欢和朋友出去玩,可是现在他发现,只要在她身边,看着她,他的心里就会很安定。 他说:“若风,等这个房地产项目完工以后,我们去旅行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好不好?” 李若风说:“时间还远着呢。” 刘正元说:“无妨,你可以先想好去哪里。” 李若风说:“刘正元,或许你以后会遇见更喜欢的女孩子。” 刘正元深深地看着她:“我已经遇见了。” 李若风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扰乱他的心神,令他出差都不得安稳,她说:“回去收拾东西吧,早点睡。” “嗯。”刘正元站起身,在她起来往门口走去时一把把她拥进了怀里。 李若风的身体轻微颤栗了一下,然后僵硬着任他抱着。 刘正元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才放开她,到门边处换了鞋。 李若风打开了门。 “走了。”刘正元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转身走向电梯。 李若风眼看着电梯门合上,隔断了彼此的目光,她默默地道:“再见了,刘正元。” 关好门,她收拾好桌上的茶具,正打算去洗澡,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刘正元去而复返,门打开的瞬间她有些意外。 是陈婷。 李若风第一时间看了看她的双手,她的身上只挎了一个名包,没有别的。还好,她没拿什么危险物品。 李若风并不是歧视她有情绪的问题,她自己也有,但毕竟陈婷之前可是把她当小三看待的,也不知她是不是来找她算帐。 陈婷身上的衣着依然是高档品牌,只是她瘦了很多,脸色看起来比她还差。 陈婷的语气很生硬:“他果然把你养在这里!” 李若风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我没被谁养在这里,我有工作,我吃饭花的是自己的钱,我住在这里也有交房租。” 陈婷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原本的气愤此刻有了点局促。 李若风把她让进屋里,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等了好一会,陈婷都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捏着包包的手。 李若风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婷像受惊一样,抬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没开口,一双手用力地捏着包包,白皙的手背泛起细微的青筋。 李若风看见她打开包包的手是颤抖的,然后她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出来。 她说:“我知道正元喜欢你,可是现在我怀了他的孩子。” 李若风一看就知,那是b超单。 陈婷又说:“你离开他吧。” 李若风说:“好。” 陈婷错愕地看着她:“你真的愿意离开他?” 李若风说:“真的。” 陈婷仍然有些不可置信:“你是骗我的吗?” 李若风说:“不骗你。” 陈婷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 李若风说:“你不需要给我钱,我和刘正元本来就只是同事,没有别的关系。” 陈婷恍恍惚惚地下了楼,这和她想象的剧情太不一样。 李若风给她招了一辆出租车,她去车头前面对着车牌号码拍了一张照,朝司机晃了晃手机,说:“师傅,麻烦你把她安全送回家。” 司机答应了一声就开车走了。 李若风对陈婷没有偏见,她不知道陈婷和刘正元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想刺激陈婷,更不想惹事。 至于刘正元…… 她轻叹了一口气。 第98章 遇见你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翌日,李若风知道刘正元早上就上了高铁,她拿着辞职信去了刘董事长的办公室。 本来,她一个小职员辞职根本不需要董事长审批,只需要部门经理同意,但是她没有办法直接和刘正元交涉,只能走这一步。 刘董事长很讶异,问她为什么突然就决定辞职。 李若风说她有些私人的问题要去处理,没有办法再留在东悦。 刘董事长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眉目清秀,不卑不亢,又想到自家儿子这些日子以来的转变,不由皱了皱眉。 刘董事长看着她真诚地说:“正元那个傻小子以前虽然比较贪玩,但是他的本质不坏,你真的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李若风说:“刘正元他很好,我也很喜欢东悦,但是我有个人原因必须要离开,请您成全。” 他很好,但她没有办法回应。 最后,她说:“刘董事长,刘正元正在出差,为免他分心,请您在他回来之前先不要告诉他。” 李若风从刘董事长的办公室出来,她去了一趟财务部,把刘董事长的批条交给了徐庄。 徐庄问她:“若风,你离开公司是不是在别的地方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李若风说:“没有啊,东悦很好,我一直都很喜欢这里。” 徐庄又问:“那你为什么辞职了?” 李若风说:“我,就是想去上学。” 徐庄说:“哦,你还很年轻,多上学也好,等你上学回来也许我们还能再做同事。” 李若风之前读的网上大专,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 李若风笑了笑。 徐庄完全是按劳动法给她结算了工资,没有任何克扣,这是很难得的。以前她听别的辞职的同事说过,当时是公司的另一个中年女会计结算工资的,只有几分之一。 李若风走了以后,徐庄说:“李若风这小姑娘确实不错,工作认真踏实,也不多事。” 旁边的人说:“她以前也闹过不少事。” 徐庄说:“长得好看的女孩都招男人,未必就是她的问题,我看她为人挺内敛。” 李若风回到部门的办公室,她把她的工作里需要交接的地方细细地列了出来,并且打印了下来,放在抽屉里,只要打开抽屉一眼就能看到。 中午她想请凌玉冰吃饭,但是凌玉冰家里有事,便算了。 她进了刘正元的办公室,给他收拾了一下桌面,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着她以前送给他的那个杯子,想起他平常坐在这里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又想起许多与他相处时的事,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刘正元,遇见你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李若风回了公寓,早上洗干净的床罩被单已经晾干了,她重新铺好。 坐在桌前,打开蓝绒盒子,拿起那条钻石手链戴在手腕上,很漂亮。手腕转动两下,然后取下来放了回去,合上。 拿出纸笔,写了文字。 “刘正元,请原谅我不告而别。我很认真地想过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友情而不是爱情,很抱歉!或许你也知道,我在令城过得并不开心,我还年轻,我想去外面看看,过我想过的生活。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的帮助和照顾,我是由衷的很感激你。最后再请求你一件事,求你不要找我。对不起!” 她把纸张压在蓝绒盒子的下面,旁边是他办公室的钥匙和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个月的房租。 她带走了那个音乐盒。 下午回到公司,她很珍惜最后留在东悦的时间,很认真地做好最后的工作。 她把公寓的门匙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封上封口,叫凌玉冰帮她转交给刘正元,简单告诉她工作上的事。 凌玉冰不明所以,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给刘正元。 李若风没说什么,她辞职的事,不用多久就会传到部门,不过到那时候她已经走了。 刘正元这次出差的时间不长,三四天就会回来,陈婷的事他还有得烦呢。 下班后,她正式离开了东悦。 此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李若风没有再在任何认识她的人面前出现过,除了莉姐。 她注销了所有网上的聊天帐号、电话卡甚至是常用的银行卡。 除了呆在西园的家里,她就只有去莉姐的店里,没有工作的失重感令她心里空落落的,她现在的情况也没法去找新的工作。 莉姐看出她最近情绪很低落,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合作了那么长时间,莉姐又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多少猜到一点她的家庭情况。 李若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但是很多事她都不懂,莉姐的人生阅历比她丰富得多,也许会给她一些有用的建议。 她说:“我怀孕了,但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莉姐听后把她搂在怀里,安抚着轻声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她能有什么打算呢?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做手术,等待她的是她不敢想象的后果。 莉姐摸着她的脑袋轻叹了一口气,一个单身女人独自养育一个孩子的艰辛她不是不知道,她深谙个中滋味,李若风还这么年轻,将来怎么办? “莉姐,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着小云累吗?”她问。 “累啊,但我从不后悔生了她,她是我活着的希望和动力。”莉姐温柔地说。 李若风说:“我想把他生下来。” 莉姐抚着她的肩问:“决定了吗?” 李若风苦涩地点点头:“嗯。” 莉姐说:“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好好为今后打算。” 莉姐曾经也是东悦的客户,她是认识刘正元的,李若风请求她不要对外提起她这个人,莉姐答应了,她本就不是多事的人,李若风做她的代理,她也从未对外透露过。 做出这个决定以后,李若风的心情反而觉得轻松了,同时她要好好想想往后的路怎么走。 莉姐用自己的身份证替她买了一张电话卡。 李若风每天出入都戴着帽子和口罩,衣着也有了变化。 过去她自己很省,没有花什么钱,也积了一些钱,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关于她自己,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生活于她,从来没有容易过。 西园的许多房子都是租出去的,住户都是外地人,彼此都不认识,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也算自由自在。 第99章 她没有朋友了 九月二十日,宜光酒店,1212号房间。 男青年站在房中,高大挺拔,白衬衫黑西裤,胸前的领口开着上面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处,精实的腰身系着黑色的皮带,黑亮的皮鞋,矜贵的气质。 他的眼睛很迷人,却暗藏着锐利的锋芒,长期处于上位的沉着淡定的气场,无一处不昭示着作为男性的个人魅力。 他一只手插着裤袋,另一只手指尖贴在大腿的位置轻点,看向桌面上的一叠资料,微微蹙眉,问:“去向不明?”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过外表看起来像刚过五十,手里夹着公文包,中等身材,眼神透露着精干,他叫余山,人称老余。 老余曾经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从年轻时就满腔热情,一心一意在工作岗位上付出全部的热忱,可是他的大女儿得了肾病,需要很大一笔钱来医治,他的小儿子还在上小学,妻子没有正式工作,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女儿的病急需用钱,能借的,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生活的困顿磨平了他的棱角,结果在一次抓捕行动中他藏起了赃款,事发之后领导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而且没有造成什么真正意义的损失,所以只开除了他的职位。 林楚天就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他,给了他一笔钱,解了他的困境,老余后来自己开了一间私家侦探部,大部分的生意都是抓奸什么的。 老余当了二十多年警察,阅人无数,内心也不禁感慨,眼前的男人不论其他,单看外表,已然确实是人中龙凤。 老余指了指桌上的资料,说:“女孩从东悦辞职后,传闻她去了G市上学,但我查了G市所有的大学和大专院校,并没有她的入学记录。又或许是女孩想彻底与她的家庭断绝联系,所以有意如此。” 他咽了口口水,随即想到了自家闺女,感叹一声,“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时不时地被父母打得头破血流,想必从小日子都不好过。” 林楚天的眉头蹙得更紧。 老余又说:“过去几个月,东悦的少东家在疯狂地寻她,也没个结果。女孩此前牵涉到东悦少东家被绑架的案件,还有茂村的命案。在绑架案中,她一人对付三个绑匪,把东悦的少东家从绑匪手中救了下来,不过这个案件并没有对外公开。至于茂村的命案,死者是她的朋友。” 老余压低声音:“凶手事发第二天晚上返回凶案现场,被女孩撞见,想杀人灭口,反被女孩刺伤了眼睛,但是这个情节并没有记录在案。” 他低咳一声,继续低声道:“东悦的少东家私下里给了凶手的妻子两百万,让她劝说凶手改了口供,应该是为了保护女孩不过度曝光。” 林楚天若有所思:“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老余说:“哪里的话,应该的。” 他又问:“林先生,还继续找吗?” 林楚天说:“你女儿过几天不是要做手术吗?你先回家好好休息,陪陪她,先等你忙完这阵再说。” 老余说:“这都多亏了林先生的帮忙。” …… 过去几个月,李若风的心境渐渐平和,她的妊娠反应并不明显,只在二三四个月的时候有轻微的恶心感,也没有严重的孕吐。 渐渐地,有了胎动,她买了书本来看,心情很平常。 十月的一天,突然间传来一个噩耗,莉姐的女儿小云出了事,她在周日回校的途中失踪,直到几天后才发现她的遗体,生前被侵犯过。 李若风很震惊,见到莉姐时,短短几天,她仿佛老了十几岁,多了许多白头发,双眼红肿,憔悴不堪,背也有点驼,甚至连站也站不稳。 李若风很能理解她的心情,自己活着唯一的希望没了,再多的语言安慰也显得苍白无用。 虽然嫌疑人不久后就被抓了,但是那个文静乖巧的少女却再也回不来了,她只有十五岁。 莉姐万念俱灰,决定带小云的骨灰回老家,她把店铺转让出去,剩下一部分衣服送给她那些熟悉的朋友和客户,作为她告别大家的礼物。 莉姐本来是先问李若风要不要接手她的店铺的,并且给了她一个很实在的转让价,李若风是拿不出那笔钱的,而且她现在的情况,去拿货也是个问题,莉姐便把店铺以更高的价格转让给了别人。 李若风想送一件礼物给她,莉姐经营服装店多年,她经营有道,并不缺钱,但是李若风最后还是买了一个比较重的黄金戒指送给了她。 办完小云的后事,莉姐就走了。 莉姐走前给她介绍了几个制衣厂的负责人,让他们关照她。 李若风去高铁站送她,她心里很难过,充斥着离愁别绪。 为什么善良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短短大半年间,孔尤珍死了,莉姐走了,她没有朋友了。 李若风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才去做孕检,那时已经临近冬天。 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的,以往她在街上偶尔会遇见认识的人,但是过去几个月却没有遇见过,这对她来说是幸运的。 也好在令城很大,是一个包容性很大的城市,海纳百川。 她在医院大堂远远就看见李检明,手里拎着一个装着药包的塑料袋,好像更瘦了,背部微微有些佝偻,身边没有人陪他。 李若风戴着口罩,她没有过去,也不可能过去,她没有什么感觉,就像看见一个只是认识的人。 一月下旬,李若风生了一个孩子。 男医生说:“是个男孩。” 李若风抬起被汗水濡湿的脑袋看向一边不远处的桌前,一位女医生正倒提着婴儿双脚,那个婴儿浑身红红的,双腿的比例很长,他呀呀地哭了几声。 她听见女医生说:“这个宝宝的小鸡鸡很大。” 李若风松了一口气,他健康就好。 后来她被送回了病房,每天都有护士来提醒要看好自己的宝宝,不要随便交给不认识的人,以防被偷走。 于是不管她白天多困多想睡觉,她都撑着眼睛看着孩子。 他的手指特别长,很好看,也不爱哭,一天到晚都静悄悄的,只有肚子饿了,渴了,又或者是拉了便便才哭几声。 小孩子的衣服、生活用品、奶粉等各种必需品,她早已经准备好,她相信自己能做好一切。 她没有什么奶水,所以孩子后来都是奶粉喂养的。 整个怀孕期间,她的身体除了胸部涨大和肚子大了以外,其他的没有什么变化。生了孩子后,只在大腿前方有几条浅浅的白色的妊娠纹。 她没有坐什么月子,在网上学了一套比较简单的瑜伽,每天练一个小时。等过了段时间,再重新跑步。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 第100章 四年后 四年后。 “妈妈,你不用带钥匙,你回来的时候叫我,我来给你开门。”李若风正要出门,李文健在她旁边乖巧地说,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同样可爱。 李若风出去的时候叫他关了门,刚走到楼梯转角,他又打开门,说:“妈妈,你不要被人抓走了。” 李文健把她也当小孩子了。 “妈妈,你早点回来。” 她应了他一声。 等她走到了楼下,他把头探出阳台,隔着不锈钢的防盗网,说:“妈妈,拜拜。” 虽然从李文健很小的时候开始,她教他最多的是安全知识,要他知道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的危险性,要他懂得怎样保护自己,要他知道外面是有坏人的,但是她每次出门,留他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她还是会有点担心。 回来的路上,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雨。 令城的气候里仿佛没有秋天,前些天气温还一直是三十度,只是这几天稍有凉意。 李若风讨厌炎热,因为炎热会让她觉得疲劳。 雨小了,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过去,一辆电动车慢速开过,骑车的男人穿了蓝色的雨衣,他的腿下方站着一只年小的小狗,抬着小小的头张望着,单纯着的可爱。 李若风有点心急地往家里赶,毕竟李文健还小,她不能完全放心,她的生命因为有了他而变得丰盈。 他总是在她沉默的时候,像模像样地拿起那把早已被他当玩具的吉他一边拨弄琴弦一边唱歌给她听: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我的妈妈拿着雨伞来接我…… 曾几何时,在秋天的暮色里,在傍晚的微光中,看着他在跳动,她才发现,原来她已经不再孤单。 生活终是归于平淡,她有儿子,此生何求?! 李文健不到五周岁,他就在西园附近那间很美丽的学校读一年级。 一年级的学生放学早,李若风下午去学校接李文健回家,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遇见他的一个同班女同学。 “李文健,李文健!”女生叫了两声他的名字。 李若风停下来和她打招呼。 女生身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看着李文健,很大声地说:“你的同学好帅啊!” 她一连说了两次。 第二天下午李若风去接李文健回家的时候,李文健对她说,昨天叫他的那个女同学今天在宿舍里看着他说:“你真的好帅!” 当时正在宿舍里的同学都齐刷刷地指着她说:“哦~~” 李若风许久以后才知道那是校长的侄女,就住在她家附近。 李文健每天放学在回家的路上都会告诉她在学校发生的事。 这天下午,李文健放学的时候说:“妈妈,这个学期的第二课堂我报了健美操。这是很好的科目哦,妈妈,你是不是很开心呀?” 李若风:“健美操?” 李文健:“老师刚公布的时候个个同学都说‘No,我不要跳健美操!’妈妈,你不是想我学跳舞吗?健美操就和跳舞差不多呀。” 李若风:“那你为什么不报舞蹈?” 李文健很认真地说:“但是舞蹈一下子就报满了,健美操和舞蹈差不多,也是要考才能进的。” 李若风:“哦,那你上课的时候就好好练。” 李若风在李文健两三岁的时候就教他坐一字马,开始的时候他还练哭了,后来就坐得笔直。 健美操考的就是坐一字马,那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气温似乎一下子就进入了冬天,李若风生了病,周六去看医生,她本来不想带李文健去医院,但是他还小,她不放心长时间留他一个人在家,所以她把他也带去了。 在李若风进检查室前,李文健跟着她,李若风对他说:“你在那边等妈妈,不要过来。” 可是在护士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她从门缝里看见李文健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女医生给她检查完后说她身体太疲倦导致那几个月月经量增多,但是身体并没有大问题,要她多注意休息,并且开了些药。 李若风说她很不舒服,要休息一会。 女医生说:“行啊,那你就躺着,好点再出去。” 当李若风走出检查室门口的时候,李文健就站在门外,神色凝重,她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他马上扶着她。 李若风说:“都叫了你不要过来看了,你怎么不听话?” 因为她怕他看见了,以后会做恶梦。 李若风想弯下腰换上她的运动鞋,但是肚子忽然很痛很痛,她快要站不稳了,一个女护士跑过来扶着她,叫她到那边的床上躺一会。 女护士和李文健把她扶到病床上,让她躺下,盖上棉被,然后把她的运动鞋拿到床边。 李若风看见旁边的病床上有一个女孩在打吊针,她觉得自己这样占着床位有点不好意思,就跟那位女护士说:“我很难受,可能要躺很久。” 女护士说:“没关系,你想躺多久就躺多久,躺到你自己觉得好了为止。” 李文健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妈妈,你的手很冷。” 他用手摸摸李若风的额头,轻声地说:“没有发烧。” 然后他又说:“妈妈,你的嘴唇是紫色的,脸色很黄。” 李若风说:“妈妈的脚很冷,你帮我搓一下。” 李文健把手伸进棉被里,摸着她的脚说:“是啊,妈妈的脚很冷。” 过了一会,他问:“妈妈,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 “不用谢谢,你是我妈妈。” 接着李文健又拿着她的手轻轻地搓着。 李若风说:“妈妈好渴,你去给妈妈倒杯水,先倒半杯冷的,再倒热的,记得吗?” 李文健点点头,跑了出去。 李若风一连喝了几杯温水,感觉好多了。 李文健说他也要喝水。 李若风说:“喝吧。妈妈累了,要睡一会,你一个人不要跑到外面去。” 李文健说:“我就在这里陪着妈妈。” 其实李若风根本睡不着,合上眼,睁开眼。 因为床边没有椅子,李文健就那样站着,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一改平时嘻皮笑脸的态度。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李若风说:“妈妈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李文健摇摇头,说:“你的脸已经不黄了,但是嘴唇还有一点紫,刚才是紫得很深色的。” 李若风说:“妈妈已经好了,我们回家吧。” 外面下着小雨,他们在等雨停。 李若风问:“你看见医生拿着手术刀了?” 她在检查室的时候,女医生刚给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做了取节育环的手术。 李文健点点头。 “你不害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你是怕医生会不知道怎样对妈妈?” 李文健点点头,不说话。 上了公交车,只有一个座位,李文健要李若风坐,李若风怕他站着扶不稳,抱着他。 下了车,雨停了,他又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除了教李文健安全知识,她还教他做家务,她要他学会照顾自己。 他三四岁已经会洗衣服了,而且洗得很干净。 人生无常,李若风很清楚,要是她死了,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第101章 我怕你把我忘记了 李文健从小就长得特别好看,白嫩嫩的皮肤,五官非常精致,身材非常修长匀称,手长腿也长,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过一般婴儿的圆圆的肚子,两岁多的时候已经比别的孩子四岁多还要高。 李文健最早的时期是很安静的,也不随便哭。到了十个多月大,李若风每天抱着他,他总是一声不吭,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他才会和她聊天呀? 后来他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他第一个字说的是:“妈。” 有时候李若风生气了,骂了他,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好。 李若风会先告诉他他哪里做错了。 李若风说:“妈妈很生气,你要道歉。” 他总会说:“妈妈,对不起。” 李若风说:“妈妈还是生气,你要逗回我。” 他说:“怎么逗呀?” 李若风说:“你自己想想看,妈妈怎样才会开心。” 他总是想了想,然后用小手把他的脸往上挤,挤得眼睛小小的,像个小猪,然后说:“妈妈笑了,不生气了。” 李若风希望他的性格是开朗的、活泼的,所以,他哭的时候,她要他大声哭,她也教会他懂得开玩笑。 他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阿仔要陪着妈妈,直到妈妈死。” 李若风在阳台装了一个篮球框,每天在阳台教他打篮球,当然那是小的塑料篮球。 渐渐地,也不用她陪着,李文健自己就能在阳台玩上两小时,玩得小脸红红的,那时他的身体好极了。 好在楼下的住户装修好以后一直没搬进去住。 李文健上幼儿园的时候没有上小班,是从中班开始的,过了开始那几天,他每天早上都哭得撕心裂肺地不肯去幼儿园,整整哭了三个学期。 刚开学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晚了一点去接他,其实并不算晚,才刚到五点半。 李文健从教室里出来,她惊呆了,他的左眼下方的脸上有一个不小的伤口,伤口上流着血,鼻梁肿了,脸上其他位置还有好几道血痕,白白嫩嫩的脸上都是血,她心痛极了。 她问他怎么了,李文健低着头说不知,又说是自己弄的。 李若风说:“你的脸伤成这样,你怎么会不知?” 她说:“你自己不可能弄成这样。” 她严肃地问他:“说,谁打的?” 李文健说是他的一个男同学拿书打的,但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同学的名字,只认得他的样子。因为是周五,那时候大部分的孩子都被接走了,他找不到打他的那个小孩,而老师并不在教室。 李若风只好带他回家,那时她根本不懂处理这种问题,因为她小时候在外面被打了就被打了,哪有什么处理,除非自己打回去。 她也不敢再晚去接他了。 到了周一下午,她早早去了幼儿园,李文健指出打他的那个小孩,是一个胖子,比他矮一个头,脸上没有一点伤。 过了不久,也是在接李文健的时候,发现他满脸的指甲印,到处都是血痕,有三四十个,李若风问他,他又说是自己弄的。后来她再问他,他才说是一个同学打的。 李若风牵着他去教室问那两个女老师,那个年轻的刘老师故作惊讶地说:“哎呀,怎么这样?不好意思哦,我们不知道。” 说着她看了一眼另外那个梁老师,两个人交换了眼色。 刘老师叫那个打人的小孩出来,问是不是他打的,那个小孩承认了。 刘老师叫他伸出双手,他的十个指甲缝里堵满了李文健的皮肉和血,他自己一点伤都没有,同样比李文健矮一个头。 那一刻,李若风心里生起了恶念。 刘老师可能自己看到了也觉得严重,她看着那个小孩的手惊讶地说:“哎呀!” 这次,她说:“对不起呀,我不知道。” 那个梁老师则一声不吭。 横竖那三十来个学生,横竖只在这个教室里,她们竟然说不知道?这还是中心幼儿园呢。 除非以后不在这间幼儿园,不在这个班,否则与老师争吵吃亏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李若风实在是没办法有好脸色,她只对那两个老师说:“以后要注意点。” 她带着李文健回家,她叫他以后不要和那两个同学玩。 她问李文健:“为什么每次都说是你自己弄伤的?” 李文健说:“我不想让妈妈担心。” 李若风难受极了。 可事实是,他在幼儿园的每一天,她都很担心。 她不想再送他去幼儿园,怕他受伤,怕他难过。但是他要长大,她不可能永远陪着他,即使不舍,即使担心,即使难过。 但是即使不上幼儿园,上了小学同样会遇见这样的问题。 李文健郁郁地说:“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真的没有爸爸吗?” 李若风说:“你怎么会没有爸爸呢?你当然有爸爸啦。” 李文健问:“那我爸爸在哪里?” 李若风说:“你也知道你妈妈脑子不太清楚,我把他忘记了。” 李文健眨着好看的眼睛:“啊?” 李若风说:“我不止忘记了他,我还忘记了许多人,所以,我也没办法。” 李文健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李若风又说:“你想呀,你们班的女生都叫你帅帅哥,他一定也是长得很帅的。” 李文健伸出小手摸着她的脸颊说:“你是我的美美女。” “帅帅哥。” “美美女。” 有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发大水,路上很塞车,李若风迟了去接他,她去到幼儿园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了。 她看见李文健孤孤单单地站在门卫室的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小脸委屈得想哭不哭,忐忑不安的样子。 刘老师走过来对她说:“我问他是不是怕妈妈不要他,他点点头。” 李若风牵住他的小手,说:“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李文健仰头看她,神情认真:“我怕你把我忘记了。” 李若风:“……” 又有几次,在幼儿园的时候,她看见他被人无缘无故的打了,推倒了,他居然都不懂得还手。 她渐渐觉得,她一直教他不要打人,却没有教过他在什么情况下要还手。在这个险恶的社会,教他诚实、善良,是真的对他是好的吗? 第102章 读小学比别人早 一天下午,她刚去到他们班门口,就见保洁员阿姨牵着李文健的手出来,笑着对她说李文健摔了一跤,摔到膝盖了,说班里有个小朋友生日,他妈妈送了生日蛋糕来,李文健跑着去洗手吃蛋糕,所以摔跤了。 李若风没说话,她看了看李文健的膝盖,有些红,只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小孩子摔跤很平常。” 回去的路上,她问李文健:“痛不痛?” 李文健摇摇头,然后说:“不是阿姨说的那样,我不肯吃蛋糕,她硬要拉我去,才摔跤的。” 到了大班最后一个学期,刘老师走了,换了一位中年的女的杨老师,那以后李文健就没有再哭过。他说,杨老师会骂人,还说杨老师第一次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后来李若风看见,每次放学的时候,杨老师总是像别班的老师那样守在教室门口,而不是像另外那两个女老师,一个总不见人,另一个永远在那里写着什么。 幼儿园毕业的那一天,李若风看见别的孩子都拿着一个不锈钢的杯子被家长接走了,她在教室里和杨老师说了一会话,最后只剩下她和李文健。 她随口问:“你的杯子呢?老师不是说要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吗?” 李文健说:“妈妈,杯子不要了。” 李若风问:“为什么不要?” 李文健说:“杯子好旧的,我们不要了。” 李文健说着就要拉着她往外走。 李若风觉得奇怪,虽然李文健是插班生,可是交费的时候所有的用品都是按新生的规定标准付款的,她想知道为什么李文健那么抗拒,她说:“那你去拿给我看看。” 李文健说:“杯子在那边的柜子上,真的好旧的,妈妈,不要看了,我们走吧。” 李若风说:“你带我去看看。” 李文健只好带她去到一个柜子前,那里只有剩下一个不锈钢的杯子。 李若风皱了皱眉问:“这是你的?” 李文健点点头,看向别处。 李若风拿起来看,杯子上写着李文健的名字,名字倒是比较新,可是整个杯子都是褶皱,里面都是天长日久积下来的油污,刮也刮不干净的那种,一看就是用过许多年的旧东西。 班里的保洁员阿姨,她也有一个几岁的儿子,梁老师也同样,她们会给自己的儿子用这么脏的杯子喝水吗? 李若风问:“你一开始就用这个?” 李文健点点头。 李若风又问:“这个那么脏,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水壶喝水?” 李文健说:“不能用自己的水壶喝水的,会被罚的。” 李若风把那个杯子带走了,然后扔进了街上的垃圾桶,她不想再有另一个孩子被如此对待。 李文健从小就很讲卫生,很爱干净,可是他在幼儿园受的委屈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其实她每天去接了他的时候都有问他的,但是他每次都只是告诉她一些有趣的事。 可是幼儿园阶段的事令李若风后来的很多年都有着心理阴影,她不相信所有的小孩子都是天使那样的鬼话,至于人心,那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甚至怀疑从小教他善良是不是错。 她觉得李文健上了两年幼儿园唯一的收获就是学会了吹葫芦丝,不过她不太喜欢葫芦丝的声音,李文健平常时不时会自己吹一下。 李文健一岁多的时候,她在西园附近的钢材店找了一个开票记账员的工作,请了一个保姆带他。 可是不到一个月,保姆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东西,害他得了病毒性肠胃炎,拉肚子拉了一个月,看了很多次医生也看不好,最后拉的都是脓血。 李若风肠子都悔青了,李文健从出生开始一直是她自己带着,都没有生过一次病,看着李文健瘦弱的样子她担心极了。 她把工作辞了,保姆也不要了,自己照顾他。 她去药店买了一盒儿童阿奇霉素给他吃,很快就好了。 可是自那以后,李文健一直看起来都是很瘦弱的样子。 那往后一年多,她都每天炖烫给他喝,调理了很久,才渐渐好转。 那时医生说,李文健的肠子蠕动得太快,叫他不要吃太甜的东西,李文健一直都记着,并且他在外面从不吃别人的东西,无论那个人是谁。 因此,她忘记了他要上幼儿园,等她记起来的时候,小班已经没有名额了,只有读中班。 也因此,他读小学比别人早。 第103章 小荣在做什么呢 三年前的夏天,她拿到了西园房子的房产证。 她去李检明那里问他拿户口本迁户口,那时李检明已经病重,他吃不了东西,没多久就去世了。 李检明的遗体送去殡仪馆的时候,黎爱福没有跟着去,她太害怕死亡了。后来她甚至不允许殷笑把李检明的遗照摆在客厅的神台上,因为这事两人经常吵架,殷笑斗不过她就放在自己房间里。 在李检明葬礼后的第二天,李若风去了他们家一趟。 她看见,黎爱福在房间里扔李检明的东西,她从未见过黎爱福的动作有那么快过。往后好几年,黎爱福都不敢睡自己的房间,反而和殷笑挤在一个房里睡。 李若风见黎爱福拼命扔李检明的东西,她随手翻看李检明的相册。 里面有许许多多人的照片,有他自己的,有黎爱福和李若宏的,有他的同事和战友的,甚至有很多表姐妹们小时候的照片,唯独没有李若风的。 相册里有一张纸条,是李检明用钢笔抄写的一首诗词,李若风问黎爱福能不能把纸条给她。 黎爱福狐疑地看着她,然后和李若宏商量了一会,结果母子俩的态度很一致,不给。 李若风不置可否,她觉得那样也好,连最后一丝念想也不会有。 李若风随手拿起一本中草药的书,那是李检明生病以后叫她买的,她说:“这本书你肯定不要的,就给我吧。” 黎爱福说:“不给你。” 李若风说:“这是我买的。” 黎爱福说:“是你买的也不给你。” 李若风说:“是我买的我就拿走。” 她并不是非要这本书,仅仅是一时的恶作剧般。 她走时,经过楼下大门外,随手就扔进了停在墙边的垃圾车里。 过了段时间,李若宏和黎爱福吵架,约莫是关于李检明的遗产问题。 黎爱福拿出了李检明的遗嘱给李若宏看,说李检明的遗嘱里没有留遗产给他。 李若宏看后没吭声。 黎爱福递给李若风看,李若风没接,她说:“我不看,我也不需要。” 黎爱福说,李检明为了这份遗嘱,躲在房间里写了几天,内容大概是他所有的财产都不给李若宏,而是全部留给他的孙子李荣,由黎爱福保管到李荣十八岁才交给他,另外又写了他四个姐妹都有份。 李若风一下就能猜到李检明立这份遗嘱的用意,他的房产都写了他和李若宏的名字,本来就有李若宏的一份,其实他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防着李若风和胡细桐,另外他又不能完全信任黎爱福,所以拿他四个姐妹制约她。 李若风不觉好笑,她根本不屑于他的财产,送给她她也不会要。 一个人想法那么多,活着不累吗? 陈展在李检明去世后一个月也离世了,他和李检明完全不是一类人,他在病重的时候用尽全力为陈月涵谋了一份公职,保她一世无忧。 李检明去世后殷笑生了一场病,她把自己所有的黄金首饰都分给了她那些子女,她自己只戴着一些廉价的东西。 李若风买了一个款式很好看的黄金戒指给她,分量很足。 没多久,殷笑就把戒指弄折了。她怕被人骗,所以叫李若风陪她去珠宝店换一个,她重新选了一个戒指,份量比原来的轻许多,扣除了加工费还剪了一截出来。 殷笑走的时候,李若风在看玻璃柜台里的翡翠手镯。 殷笑很大声地说:“你又没钱买,看什么看!” 那间珠宝店是全城最大的,历史也久,霎时,店里所有人都看向李若风。 殷笑说完就自己走了。 李若风在那里买了一个三千多元的翡翠手镯,她并不是赌气,而是真的喜欢。 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买给自己的首饰,她觉得买首饰给自己比买给别人开心多了。 殷笑回家后打了个电话给李若风,说她一回到家就把那截黄金给了胡细桐。 李若风不会计较这些,那是她的东西,她爱给谁就给谁。 殷笑的子女没有一个人再买过黄金首饰给她,大概是怕等她去世时不知会落谁手里。直到她去世,她也只有那个黄金戒指。 李检明去世以后,黎爱福再没有顾忌,她天天挑殷笑的刺,开口闭口就是要赶她走。 乡下的老房原本就是殷笑年轻时盖的,被李检明重建后变成出租屋,殷笑本就不想回乡下住,她跟李检明住了几十年,老了别的子女也不可能让她去住。 黎爱福就是那样的人,除了对李若宏,她把每一件事都做绝,不会留一点余地。 黎爱福说那个家她说了算,她开始到处去旅游。 殷笑的存折交由了李若宏保管,可是里面的钱几乎全被李若宏取走了,还反过来说她老糊涂记错了。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殷笑清醒得很。 李若宏在李检明去世后对李若风说,从他小时候开始李检明就经常给他钱,他说他内疚。 李若风没什么感觉,他内疚或许是真的,但如果重来,李检明要他照顾,他同样不会去做。 人性就是如此。 李若宏和胡细桐的感情也不好,李若宏去了h镇工作,周末才回家,两个人吵架也打架,都不怎么管孩子,黎爱福是不带的,大多时候扔给殷笑带。 殷笑告诉李若风,李若宏在h镇和他的前女友同居,李若风问李若宏,但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而殷笑又像鬼一样一天到晚盯着胡细桐,夜夜记住她几点回家。 那个家一地鸡毛,只是可怜了李荣。 李若风时不时过去看他,每年他生日都会给他买一个生日蛋糕。 她过去时,李荣正站在门前,一只小手掰着客厅的门框,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门外。 “小荣在做什么呢?”她问。 “我在等你。” 李若风摸摸他的头。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他仰头看她。 “姑姑有事要做呢。”她把一套玩具小车拿给他,“姑姑给你买玩具了。” 黎爱福在她原来的房间重新买了床,她仍然住殷笑房里。她叫李若风回去住,说把她的房间让给李若风住。 李若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不就是怕她的房间有死人的气息,她自己不敢住,想李若风给她住段时间,好赶走那些阴气。 胡细桐的外甥女来了临城工作,她的年纪和胡细桐差不多,经常去找胡细桐,不过她比较实在,不像胡细桐那么爱玩。 李若风再过去时,她也在,李荣站在黎爱福房间的床上,躲在蚊帐后面,手里拿着两个青青的小李子。 李若风对他说:“小荣,给个李子姑姑。” 李荣说:“不给。” 这时他的表姐也进了房里,对他说:“小荣,给个李子表姐吃。” 李荣马上塞了一个李子进李若风的手里,另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李若风说:“表姐跟你开玩笑呢。” 李荣特别听李若风的话,李若风说他哪个毛绒玩具好看,他就会当即送给他。 每次她要走的时候,他都睁着大眼睛在阳台的栏杆缝隙里眼巴巴地望着她。 其实黎爱福对他并不好,嫌弃他,经常辱骂他。 李若风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从前的影子。 第104章 初见 周五放学的时间过后很久,校园里都已经开了桔黄的灯。 李若风牵着李文健从操场出来,他还不愿意回家,抱着篮球磨磨蹭蹭,李若风有点无奈。 走到学校的大门里面,她看见学校的保安队长,她尝试上前问他:“周末可以来打篮球吗?” 过去的那些时间,李文健经常在操场玩到天黑,保安队长巡视的时候也经常看见他们,但是他并没有像别的保安员一样催促他们离开,学校的保安员态度都是非常温和的。 保安队长摇摇头,说:“不可以。” 他摸了摸李文健的头,问:“你很喜欢打篮球吗?” 李文健点点头,看着他。 然后他思考了一会,又说:“来吧。” 李若风笑了笑:“谢谢。” 保安队长又说:“要是他们不让进,就说是我同意的。” 于是周末的时候她经常带李文健去学校的操场打篮球和跑步,周末的校园除了保安员并没有其他人。甚至寒假,保安队长也让他们随进随出。 到了第二个学期,保安队长跟她说:“以后周末不能来打篮球了,学校的制度严格了。” 他并没有告诉她,因为这件事,他被投诉,也被学校的领导处罚了。 这是后话。 李若风初见林楚云是在冬天的一个傍晚,在市体校的大门口里面。 那是李文健所在学校的游泳队选拔赛,参加选拔赛的有一至四年级的小选手,同时还有别的几间学校的小学生参加,也是李文健刚上一年级第一学期。 家长们都在体校里等待着,或聊天或来回走动。 李若风静静地站在栏杆前,这是她的习惯。无论任何场合,她都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在一边,每天下午在学校门口接李文健放学的时候也一样。 一个穿着一件浅灰色薄外套和暗蓝运动长裤的年轻男人从她身前经过,侧头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李若风并不认识他。 体校的室内恒温游泳池在四楼,有的家长事先给自己的孩子带了拖鞋,李若风忘记了,于是她去体校外面的商店买了一双拖鞋给正在排着队的李文健换上。 一位中年的女教练拿着名单在宣读选拔的规则,大家都叫她曹教练,她是体校游泳队的总教练,听说以前是国家队的。 曹教练的身材非常挺拔,扎着齐腰下的马尾,戴着鸭舌帽,李若风觉得她的身材和气质倒像是专业的芭蕾舞蹈员。 曹教练一再强调,参加完选拔赛以后小选手们必须要马上到聚集地点等候宣布结果,否则即使参赛成绩过了关也要取消资格。 接着参赛的小选手们都排着队上楼了,家长们都在楼下等着。 李文健下楼以后发现新买的拖鞋忘在四楼的更衣室了,参加完选拔的小选手们陆续在排队,队伍很长。 李若风想着跑上四楼很快就能下来,应该赶得及,于是她让文健赶快带她上四楼。 但是校区挺大,等他们拿了拖鞋下了楼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曹教练大声在叫:“李文健……李文健……” 李若风和李文健赶紧跑过去,刚走到曹教练身后,就听见那个穿着浅灰色薄外套和暗蓝运动长裤的年轻男人在她身旁用很温和的话语解释道:“他们去拿东西了……” 李文健马上跑过去举手说:“到。” 李若风站在他们身后等着结果。 她跟前的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腿很长,很直,身高大约超过180公分,头发像是刚剪过,发脚很清爽,看起来很干净,脖子上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黑。 也许没有觉得他很高,但是他站在人群中总是比别人高一个头。 这人没有回头,李若风便没看见他的样貌。 选拔的最后结果出来了,李文健入选了,并且是他们学校那天晚上所有参赛的一年级和二年级阶段唯一一个被选上的选手。 这个结果当然不是偶然的,那是因为在刚过去的幼儿园毕业后的这一整个暑假里,李文健每天都在游泳班学习游泳和练习游泳。 李若风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年轻男人就是林楚云,是李文健口中一直跟她说起的林老师。 在选拔赛前的很多天里,李文健一直对她说起林老师。 “妈妈,那个林老师长得很高很帅。” “妈妈,林老师打篮球很厉害的。” “妈妈。林老师是个游泳天才。” “你怎么知道呀?” “那天在学校排队选人的时候,学校的领导说的,说很难很难才找到林老师这个游泳天才。” 林楚云是李文健所在学校的体育老师,也是他们学校游泳队的带队老师。 李文健被选进游泳队以后,每天早上6:50都要去体校参加游泳训练,训练结束以后再回学校上课,下午放学后还要在他们学校参加体能训练。 李文健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跟李若风说关于林楚云的琐碎事,他似乎很喜欢他。 他从小就很内敛,除了李若风,他从未那样明显地喜欢过其他人。 因为幼儿园的时候留下的阴影,即便他上了小学,李若风每天仍然很担心他。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李文健在游泳队,她却很少担心什么,也许是因为李文健喜欢的林老师的存在。 事实上,李若风并未记得林楚云长什么样子,她只记住一个大概的影子,因为那天晚上她也没留意看他的脸。 她很容易记住一个人的声音,却不容易记住一个人的脸。 每个周五放学以后,李若风都会带李文健去学校附近的超市里买东西。 有个周末乘电梯的时候,李文健指着远处的人说:“妈妈,林老师。” 他身旁有一个年轻女孩,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有一段时间,李文健总是生病、受伤,生病、受伤,很多天没有去训练,他似乎对游泳队有了陌生的感觉,等伤好了以后,也不愿去训练。 李若风对他说:“大家都在等着你归队呢。”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闷闷地说:“才不会呢,没有人会等我。” 那天早上,好不容易把他劝去训练了,李若风还一直担心他。 放学的时候,李若风问他:“今天你回去游泳,大家见了你,有没有问你?” “才没有呢。” “真没有?林老师呢?他也没有吗?” 李文健羞涩地笑了笑,他说林老师一看见他,就摸着他的头说:“李文健,你终于回来啦!” 有林老师在的游泳队,李若风很安心。 第106章 刚好就掉在了我的手上 学校很美,由于是一所新建不久的学校,所以到处都很新,格局非常好,由五栋大楼组成。其中两栋教学楼、一栋办公楼、一栋会议楼,还有一栋宿舍楼。 学校有一个大型的运动场,宿舍楼在运动场的里边,宿舍楼的地下一层和一楼是食堂,每一栋大楼都非常宽敞、明亮,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非常干净、舒适。 学校到处都有美丽的大树,操场边上有两棵非常高大的木棉树,春天会开满橙色的木棉花,还有富贵子和冬青。 在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那一片宽阔的台阶的高地边上有一棵非常美丽的蔷薇花树,开着红粉的蔷薇花。 李若风从未见过那么美的蔷薇花树。 学校到处都充满阳光和活力。 李文健很喜欢学校的操场,每一个周五或假期前夕又或是学校开放让家长进学校接孩子的日子,他都要去操场上玩很久才回家。 李若风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培养他打篮球,所以他一直非常喜欢运动。 每次去操场玩,他都会在操场边的练习篮框或绳网和云梯爬上爬下,也爬单双杠,像李若风小时候喜欢爬树一样。 李若风总是在旁边看着他,随他玩。 有时候,李文健会指着远处篮球架下的人说:“妈妈,林老师。” 那个穿着篮球背心的年轻男人总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因为他的身材,因为他的姿态,因为他的相貌。 李若风站在蔷薇花树前等李文健,因为他忘了带篮球下来,又跑上楼回教室拿了。 她静静地仰望着,蔷薇花树真美啊! 长长直直的树杆,枝头上枝叶繁茂,像一把美丽无比的花伞,红红粉粉的花开在枝头上,生机盎然。 “妈妈。” 李若风回头看,李文健拍着篮球向她跑来,她无意中看见站在不远处那个年轻男人在认真地看着她。 一天傍晚,李文健放学的时候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朵蔷薇花,捧到若风面前,说:“妈妈,给你。” “你摘的?” “不是,我去训练的时候经过那里,树上掉下一朵花,我一伸手,它就刚好掉在了我的手上。” “啊,那么巧呀,是真的吗?” “是真的,妈妈。” “妈妈是怕你摘花被老师看见会批评你。” “不是摘的,妈妈,这朵花真的是掉到我手上的。” “妈妈相信你。” “妈妈你喜欢吗?” “喜欢。” 李若风一直觉得李文健长得特别好看,特别可爱,并不是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才有这样的感觉,而是他实实在在比别的孩子好看太多,惹眼太多。 不仅是她,而是在外面,许多陌生人都会忍不住赞叹、触碰他。 但是这样的孩子如果太善良,就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李文健在学校午托,他虽然长得高,身高在班上排前三位,但是他毕竟年纪比别人小,她还是很担心。 但总的来说,他上小学后,她轻松了一些,至少学校离家近,接送也方便多了。 每个周末,她都让李文健睡到自然醒。 而每个周六的早上,她都会去一个比较远的市场买足够一个星期吃的菜肉,顺带买一些粗粮和水果,然后回家清洗干净分类放在冰箱里。 她也注意培养李文健在生活中的好习惯。 例如每天早上起来以后喝一杯水,这是她许多年形成的习惯,李文健从小亦是如此。为了让他学会自己倒水喝,他至少打破了十几个陶瓷杯子。 只要是李文健不上学的日子,每天早上他起来以后都会自己换衣服,尿尿,洗脸,刷牙,喝水。 到李若风收拾好了,他就会倒好一杯水放在桌上等她喝,平常天天如此。 他还有许多好习惯,出门前会把家里不用的电器开关关上,回到家第一时间洗手,晚上睡前认真刷牙。 她一直都这样认为,她不会让李文健再像她一样。 她养育他,尽她的能力给他她能给的,让他去学他自己想学的,但是她不会去想将来要得到他的什么回报,她只要他好好地活着,不做坏事,不伤害别人,那就够了。 那夜她睡得很晚,上床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躺在床上觉得很疲倦,却睡不着。 黑暗中,李文健把他的小脚伸过来,她帮他摸了一会儿脚背。她一停下来他就会总是转身,很长时间了,他都睡不好。 三点了吧,她朦胧地睡着,睡梦中却被李文健的腿一下一下不断的拨动着被子扰醒,她的手臂很冷。她一次一次把他的腿放好,但是他还是没安静下来。 李若风对他发火了,骂了他,要他睡到另一边去。她听到他轻轻的声音,好像想哭似的。 她说:“你还敢哭?” 他不再发出声响,睡到另一边去了。 李若风在他的位置躺好,说:“你这里这么暖和,你怎么还老是动啊?” 忽然间,李文健很温柔而且很清晰地对她说:“妈妈,对不起,我做着梦,控制不了自己。” 李若风的心里一下子觉得很内疚,她说:“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妈妈生你的时候受了凉,现在手臂一受凉就会发冷。” 李文健把小手伸过来,很认真地捏她的肩。 李若风说:“不用捏了,天快亮了,快睡吧。” 她很担心他睡不好、睡得太少,上学的时候怎么办? 她把脸凑到李文健的脸上去,湿湿的一片,原来刚才他哭了。 从接他放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说他的脚痛,以前他也说,每次都是帮他摸一会他就睡着了,这次他一定是很不舒服。 她从前问过医生,医生说小孩子长高的时候都会这样。 后来李文健自己一个人睡一个房间的时候,他说有时候半夜醒了,他会怕鬼,因为以前李若风看恐怖片的时候他偶尔瞥见了几个镜头。 李若风对他说,其实她也不知道“鬼”到底是否真实存在,但是“鬼”也只会找害过他们的人吧,只要自己不做坏事,不害人,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第106章 喜宴 元旦那天李若风要去d镇参加陈月涵的结婚喜宴。 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喉咙不舒服,一整晚都没睡好,还好,早上起来精神不算太差。 她选了一条水洗的浅蓝泛白的牛仔工人长裤来穿,宽裤腿,她很喜欢的。再穿上浅蓝色的羽绒外套,围上宽大的黑色毛线围巾,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活力又带着女性的柔美。 李文健说:“妈妈,我可以一个人在家。” 李若风说:“妈妈今天要去很长时间,晚上才回家,妈妈不放心,今天冯婶来陪你。” 冯婶是钟点工,她家就在西园小区附近的城中村,过去几年,李若风时不时会请她帮忙。 本来约好十点,李若宏来接她,一直等到十一点多,他才过来,他说因为李荣生病了要去看医生才迟到,还好,李荣已经没什么事了。 李检明去世后,黎爱福把他的旧车卖了,给李若宏买了辆二十多万的新车,她对李若风声称是供的。 但母子两人常在车里吵架,李若宏就会把她赶下车,她回过头来又向李若风诉苦,说花了二十多万全款买了车给他还被他赶下车。 婚礼的主宴设在晚上,但是李若风的亲戚很多都是挺富有的人,他们设宴一般都会先请亲朋好友在当地有特色的酒楼吃一顿午餐,晚上再参加正式的婚宴。 他们去到酒楼的时候午餐还没有开始,那是一间新开的酒楼,已经坐满了宾客。 他们站在里面跟亲戚们打招呼。 过去几年,李若风都未曾出席过亲戚的宴会,这次是李纹玉打电话给她邀请她来的。 陈月涵穿着绒裙,在另一边招呼客人。 李若风说:“涵姐好漂亮。” 黎爱福却马上大声地说:“我的女儿是所有的表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她们谁比得上你漂亮!阿涵哪里比得上你!” 李若风觉得很尴尬,她低声说:“你不要那么大声……” 黎爱福还在继续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事实就是!” 李若风不知道为什么黎爱福会突然这样说。 小时候黎爱福说过,别人都说她的一对儿女长得像画上的娃娃一样精致漂亮,别人都赞叹为什么她的两个孩子可以长得那么好看。但是黎爱福经常骂她,说她长得像鬼像妖怪。 李若风明明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没那么难看。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从小黎爱福就那么恨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她从小被黎爱福说得多么丑,一直在自卑中长大,至少她没有表姐妹们的自信。 李若风赶紧去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午餐开始上菜了,李若风和李纹锦和还有李露菲他们一家坐一张桌子。出门前不久她才吃了早餐,所以她不饿。菜肴很丰富,都是肉,李露菲的丈夫叫她吃鹅肉。 她看着面前碟子上那个大大的鲜鲍鱼说:“啊,这个鲍鱼我都不知道怎么把它吃下去呢。” 李纹锦还不停地叫她夹菜,又给她夹了一块大大的鹅肉。 李露菲的儿子小志和他妹妹一直叫李若风做“姐”,其实论辈分他们应该叫她“姨”,大概是李若风看起来实在很小。 大家都知道,李露菲一直偏爱女儿,家里的房子和车子都写女儿的名字。 李露菲是家族里的同辈中除了大伯父家的几个堂姐以外唯一一个嫁在农村的人,也是家族里唯一一个重女轻男的人。李露菲说过,她的女儿比儿子懂事。 吃完午餐,李若风和李若宏站在酒楼外面看婚车。 李若风说:“这辆车好像有些旧,涵姐的车不是才买了不久吗?怎么不用自己的车做婚车?” 李若宏说:“是借人的,用价值一百多万的车来做婚车总比用价值几十万的车更有面子。” 李若风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接着,大家一起走路去离酒楼不远的李纹玉家里。 聊了一会天,李露珍叫李若风去服装城逛逛,她说要买一双鞋,李伟兰开车去。李露珍已经去香港定居很多年了,婚姻并不幸福,这几年一直念佛。 因为是元旦的假期,路上很塞车。从上车那一刻开始,李伟兰就一直在不停嘴地骂,骂李露珍。 李若风说:“你干嘛生气呀?你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去呀!” 李伟兰说:“不去的话,人家又说我不带她去了。” 到了中心区,塞车更严重了,李若风有些头晕,李露珍要陪她下车走路去服装城,李伟兰和其他人开车去找车位停车。 李露珍说,李伟兰脾气很差,连李纹锦都忍受不了她,要和她分开吃住了。 李若风知道李纹锦一直都很疼爱李伟兰的,小时候,李伟兰去机械厂工作,李纹锦一再嘱咐李若风,要她好好照顾李伟兰。其实李伟兰比李若风大好多岁,而且很早就出来工作了。 记得李伟兰要减肥,不吃饭,李纹锦总是苦口婆心地对她说:“不吃饭也要吃菜啊!” 李若风上中学的时候,放学回去煮个鸡蛋吃,都会被黎爱福咒得体无完肤。 她们在服装城一楼等李伟兰,人真多,走路都得缓慢的,空气又差。李伟兰一见面又开始骂了,一直到李露珍买了鞋,出了服装城。 酒店离服装城不远,李露珍陪李若风走路过去。 李伟兰还在骂,李露珍和李若风在后面走,李露珍指着李伟兰说:“看她,这样得死多少细胞啊!” 李若风心里想:李伟兰这是怎么了?从上车到下车,从见面到分开,她已经足足骂了几个小时了呀! 路上,李露珍告诉李若风说,她的大女儿周紫惠在香港大学快毕业了,她想考研究生,将来就很容易找到一份好工作。 到了酒店喜宴的楼层,客人还不多,大厅的银幕上播着婚纱照。有个长发女孩站在门边拉小提琴,走廊上有个小丑在给孩子们用气球扭成各种形状的玩具。 李若风和亲戚们打招呼,李伟兰告诉李若风,李纹英家的几个女儿都坐在那边。 终于又见到周桂清了,这十多年她一直在香港定居,李若风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她了,她还是那么亲切,她是李若风见过的性格最温柔的女子。 她们家几个姐妹的孩子分别都坐在她们旁边,因为长得太像他们的父母,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谁的孩子。 三表姐周桂璋叫李若风过去和她照相,周桂枝在李若风后面走过来,她说:“若风还是那么漂亮,头发还是那么黑那么美!” 李若风还是觉得挺开心的,她们那么多的表姐妹又聚在一起了。 小时候在她们家,周桂枝经常带她去摘蔷薇,那是一棵跟树一样高大的蔷薇,周桂枝总是先询问蔷薇的主人,得到允许才拿剪刀去剪下那散发着清香的浅红色的蔷薇给她。 可是她们都长大了,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见了面很亲切,不见也不会联络。 那么多的亲戚,只有周彤有时会主动与她联络。 第107章 人生就是由青丝变成白发的过程 一向低调的周彤叫李若风坐她那桌,可是李若风不喜欢拘束,她还是坐回到同辈那里。 周彤是家族里最有钱的人,她在h镇上最繁华的商业街面有几栋楼收租。李成智去世后她一直没有再找人,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周彤在李成智去世以后,很快把商业街那几栋楼平均转到两个儿子名下,这也免却了很多麻烦。 周彤是真的很低调,她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气势,也不参与家族里的是非。 以前李检明很瞧不起周彤,李成智生病期间,他经常说李成智有钱可以找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孩服侍,还说李成智早逝,财产就留给了周彤享福,连带黎爱福和李若宏也讨厌她。 李若风与他们想的不一样,诚然李成智是很有商业头脑和眼光,可是他们忘了,李成智的地大都是从他的老丈人那里买的,他最初盖房的钱也是他的老丈人借给他的,况且李成智生病那些年,全是周彤在照顾他。 李若风偶尔去h镇时会去周彤的店里看看她。 在宴会开始之前,大家在喝饮料,聊天。坐在李若风右边的李若宏问她:“那是前村长吗?他怎么会来?” 李若风看过去,有人挡着,她说:“我看不清,可能是。他老婆和姑她们很好的,来有什么奇怪。” 坐在左边的周紫惠对李露珍说,自己长得美。她是一个自信的女孩。 李露珍说她:“你哪里美了?你看看,表姨才美呢,样子那么年轻,一直都不变,头发又黑又美!表姨最美了!” 李若风浅浅地笑笑说:“我怎么能和年轻人比呢。” 婚礼的音乐声中,陈月涵穿着白色的婚纱,一对新人缓缓走进来。 李若风忽然想起一个年轻人,他结婚的时候也一定会有一个隆重的婚礼,还有他如花的美眷。 宴会开始的时候,陈月涵两只手腕到手臂都戴满了黄金手镯。新娘子在台上说,婆婆对她像对亲生的女儿一样好。 陈展去世以后,陈永庭主动跟李纹玉商量,把家里其中几栋楼转到陈月涵名下,确实是一世无忧。 这世上总有幸福的人。 喜宴中途,陈月涵换了一条紫色的晚礼服长裙,高贵性感。李若风想,她没有机会穿上这样的晚礼服。 宴会结束的时候,李若风从洗手间出来回去座位拿东西,遇见前村长夫妇,女人对李若风说:“若风可能不认得我们了。” 李若风说:“认得的,是爱带姑。” 她的丈夫则说:“怎会不认得呢?小时候大家两对门的。” 在李若风的印象中,大家都说他很凶的,小时候他们家在李若风家对面开了一间小卖部,那时就听说他要让他的大女儿出国上学。 以前一直觉得他很高大的,现在怎么变成一个瘦小的老头了?而且说话很温和。不过早听说了,村里到处都是他家盖的房。 走到酒店大堂,遇见两个孪生的堂哥和他们的妹妹娇娇,她依然分辨不出两个堂哥谁是谁。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家人都拿李若风和娇娇比,说娇娇的手臂比李若风的大腿还粗,她的大腿就像小水桶一样。 李若风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因为她十四五岁就嫁了,是她自己要嫁的,那个年纪的李若风在情感上还像个呆头鹅。 娇娇的个子没李若风高,眼角有着和几个堂姐一样的细纹,她身边站着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孩,她叫那个孩子叫李若风“姨”,她说那是她的小儿子。看起来,她应该过得挺幸福。 出到酒店门外,李若风和李纹美说话,李纹美烦恼着几个儿女的事。 李纹美转身的时候,在暗淡的光线中,李若风看见她后面的头发里有几根白头发,李若风说:“姑,你有两根白头发,我给你拔掉。” 李纹美说:“很多了,拔不完的,不拔啦。” 以前就算是白天在路边,李若风说她脸上有颗豆豆,她都要让李若风马上给她挤掉的。 李纹美一直是一个性格充满活力的女人,她年轻时可是她们村里最漂亮的女人,现在很富有,气质上更是一个贵妇。 其实李纹美的五官并不好看,一双小而三角的眼睛,有意无意间总是透着商人的算计和狡猾的光,鼻子和家族里生出的女性一样,没有什么肉,额头也高,可她就是有一种很能活跃气氛的气场,总给人一种漂亮的感觉。 李若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前几年春节看见她,她可是连一根白头发也没有的,当时姑妈她们还羡慕她呢。她都有了白头发,过不了几年,自己也会一样吧。 从小到大,黎爱福从未称赞过李若风,直到她二十岁以后,她的头发是黎爱福唯一赞美过她的地方。 黎爱福说李若风的头发像她,又密又黑又亮,比电视里拍洗发水广告的明星的头发漂亮多了。 上中学的时候,李若风每天只梳两次头发,早上起来和下午上学前各梳一次,仅仅是这样,黎爱福也总是拿这一点来骂她,骂她狐魅。 其实李若风的头发远没有黎爱福年轻时候的头发多,年轻时的黎爱福梳着两条又长又粗的乌黑的辫子,她的一条辫子都比别人的整束头发还多。黎爱福到现在,也没有一根白头发。 后来,黎爱福也赞美过李若风的眼睛。 高中时,在文胸厂上班的黎玉珍经常看着李若风的头发说:“你的头发怎么能那么美呢?” 夜店的同事说:“若风,你的头发会发光!” 李若风对自己的头发没什么感觉,因为她照镜子的时候很少,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漂亮,她甚至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自己很丑。 其实李若风的五官样貌和父母弟弟甚至是家族里的任何人一点都不像,别家的孩子或多或少总有着父母的影子,但是她没有,她觉得这样很好。 李若风在等李若宏开车出来的时候,李纹锦走了过来,她看着李若风语气带着怜爱地说:“就是一个小姑娘,总是那么小。” 周彤从身后走来,接口说:“我店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学生妹呢。” 长大后的李若风鲜少参加家族的喜宴,她总是礼到人不到,她一直被家族里的人传说性情古怪却又带着一些神秘。 她从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挣扎求存,她不喜欢求人,也不喜欢欠人。 她习惯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她现在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怎么看她了。 李若风仰望夜空,夜空混浊不清,已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 她心里感叹,人生就是由青丝变成白发的过程。 第108章 小屋 李若风在离城区不远的郊区的村里有一间小屋。 三年前,她还在每月为西园的房子的房贷拼命努力挣钱,却没想到的是,当年下市的那只股票事隔几年以后,竟然重新上市,第一天上市就涨了二十几倍。那时她已经有了一些经验,所以她知道消息以后就一直等着,第一天上市她就全卖了。 那笔钱不仅用来还清了剩下的房贷,还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 一天,李若风偶然经过郊区,看见一个村子的牌楼边上贴着一张出售房子的广告纸,占地面积写的是七十来平方米,实用面积一百多平方米,是用毛笔字写的,于是她好奇地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回应,让她在牌楼等着,然后出来一对年近六十的夫妇,那对夫妇的男人姓钟,他们让李若风叫他们钟叔钟婶,他们很热情地带她去看要出售的房子。 房子就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在一座三层半的新建好的大房子旁边,显得很落魄与寂寥。 钟叔钟婶说大房子是他们家前几年刚拆了老房重新盖起来的,而要出售的小屋则是他们的女儿以前住的。 因为他们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在上海结婚定居了,而他们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女儿要接他们去一起生活,他们也不想给女儿太大的负担,所以决定把小房子卖掉,好留一些钱养老。 小屋并不算很老,大概三十年,简单的框架结构,而且有永久的土地使用权,但是政策常变,将来怎样李若风并未想得太多。 她喜欢小屋门前的小院子,内外墙还是她喜欢的红砖墙,而且要价并不算高。 钟叔钟婶说,他们对李若风很有眼缘,希望房子能卖给她,所以不开高价。李若风让他们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他们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对李若风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她要有足够的钱交付首期,然后再向银行抵押贷款。 她不熟悉二手房屋过户的手续和流程,还有贷款,她先去银行问清楚,才去办理手续,她选了最低的首付比例和最长的还款期。 小屋所在地的村子叫梨村。 梨村的小屋之前一直租给一个当消防员的男青年和他女朋友居住,价格也低,还不够付每月的房贷。 一直到年初,那个男青年换了地方工作退了房,李若风才有了要把小屋重新装修一下的想法。 是钟叔钟婶给她找的几个装修工人,他们两个空闲了还时不时给李若风做监工,对那几个装修工人说要他们做好一点,不要落下隐患。 他们夫妇还对村里的人说李若风是他们的远房外甥女,让村民们照顾着一些。 小屋有两层,一楼除了客厅,一共有一个小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卫浴间,楼梯不大,在客厅右边的角落。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卫浴间,一个小阳台。 李若风要求他们把室内所有墙面的灰沙铲掉,再重新批上新的灰沙,她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做好以后再把墙面稍加打磨,涂上洁白的环保乳胶漆,涂乳胶漆这道工序在后期才做。 李若风把厨房和卫浴间里面原来的都拆了,她不用那么复杂,就按最简单的做,这样可以省材料,空间还更大。 除了水泥和沙是装修工人负责的,其他的都是她自己去买。 地板和卫浴间墙上的瓷片都是选便宜的,但是看起来却很干净和简洁,白瓷的蹲厕。 水管也装好了,装在当眼和方便的地方,即使是日后改装也很容易。 因为原来的窗户是老式的,所以也改成新式的,窗户装了不锈钢的防盗网。 李若风也不喜欢装天花,她喜欢就那样清清爽爽,风格基本和西园的家差不多。 她把二楼的小阳台装了玻璃窗和防盗网,改成晾衣房。她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她不喜欢衣服晾在外面老担心下雨会来不及收。 二楼两个房间做她和李文健的卧室。 做完这一切,她的钱已经差不多用光了,好在除了几个工人的人工外材料费用并不算太高。 电线是几个月后装在墙面的扁方线槽,李若风不要求装暗线。房间的门也是后来装的原木色的衫木门。 小屋的外墙是浅白色的马赛克,还很新,也好看,李若风觉得没必要弄。 大门是比教牢靠的防盗门,她留了下来,只换了锁。 小院的地板是粗沙的水泥地,看着很舒服干净,她也留着,只从西园的家里搬了几盆花过来放在院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若风才从网上给二楼的两个房间买了两张1.5米宽,表面刷了清漆的原木色的松木床和两个衫木衣柜,一楼的小房间则是一张1.2米宽的床。 她喜欢只刷清漆的原木色的家具。 后来又陆续买了一套餐桌椅和日用品,那样已经可以住下了,别的家具以后再慢慢添置一点。 因为并没有用到有化学品的材料,所以小屋除了淡淡的灰沙味和天然木头的香味并没有其他难闻的味道。 不过平常为了李文健上学的关系,李若风只在假期的时候才带他过去住。 这一年,李若风很穷。 到了李文健的生日,她只剩下一百多元现金了。 好在前几天网店卖了一批男装,她把钱都拿去服装厂付款了,等过两天就能确认收款。 这天傍晚,她接了李文健放学,对他说:“妈妈这几天没有什么钱,不能给你买大的生日蛋糕了。” 李文健说:“妈妈,那就不要买蛋糕了。” “不行,我的宝贝儿子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我们这次就买一个小的,等明年你生日,妈妈再给你买一个大蛋糕。” 李若风暗暗叹息一声,如果不是他,当初她会真的离开临城,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城市重新开始。 现在有了牵绊便失了自由。 转念又想,都是因为自己太无能,太穷,要是有足够的钱,母子俩也可以离开这里。 多想无益,还是努力挣钱吧。 前几天,她生日时,李文健做了一个手工艺品送给他,他每年都记得她的生日,甚至每一个重要的节日都会送礼物给她。 李文健有一双小巧手,他做的手工都非常漂亮,而且很懂得就地取材。 李文健的生日过后很快就是寒假。 天很冷,晚上她洗完澡回到房里,李文健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说:“妈妈,我暖好被窝了,你睡我这里就不会冷了。” 他长得极好看,声音也极好听,李若风总是一看见他心里就暖暖的。 他把小身子向旁边移去:“妈妈,你快来睡。” 李若风说:“你别动,旁边冷的,妈妈睡这里就行了。” 整个冬天,李文健都为她暖被窝。 自买了那个翡翠手镯以后,李若风喜欢上了玉石,也喜欢上古玉。 她花了很多时间用来学习古玉的知识,在网上看了几百篇关于古玉的文章,了解了古代的工匠制玉的过程和原理,氧化层、沁色、使用痕迹、每个朝代的形制等。 先从明清代的小花片开始,一点一点地积累经验,后来又玩老银、老秀、老木头、老石头和老珠子。 其实她从小就喜欢石头和木头,也喜欢老物,只是以前没有机会接触。 她买的都是一眼开门的老普,并且都是品相好的,自己喜欢的才买,这样就算卖不出去也不会担心,自己看不懂的就不买。 她也喜欢新玉,只要是美的她都喜欢。 她买不起价高的,就尽量挑好看价格又实在的。 渐渐地,她学习把那些好看的珠珠玉玉编绳,用来搭配穿成串,手链、项链、书签、手机绳,甚至是用来搭配裙子的腰带等,只要编得好看就有人买。 早前她又在网上买了很多各种绳线,寒假里空闲时母子俩就把小玉件分别编成各种挂串,编得不好看的就拆了重新搭配。 他们去逛街,锁门的时候,李若风拿钥匙反复把门锁了又打开,然后又认真地关上门再锁上,她知道自己的强迫症又严重了。 她已经提早给李文健买了新衣服,现下都不用买。 他们都不喜欢吃糖果,但她还是买了一点,也买了足够的菜肉洗好放在冰箱里,因为过年市场没有人卖菜。 她还买了门神公,等除夕贴在大门上,这样李文健自己睡就不会怕鬼了。 寒假里他们把家里洗刷得很干净。 除此以外还要每天坚持做运动。 除了春节前几天她去花市卖花比较忙碌以外,李若风和李文健过了一个清淡又安静的新年。 第109章 小狐狸 新学期开学一周后游泳队又开始了训练。 训练的第一天早上,林楚云早早就等在体校大门内的空地里,孩子们似乎都很雀跃,那些女性家长们就好像更兴奋了,一个个围在林楚云身边说个不停。 李若风看着李文健走了进去,她也就走了。 学校在这个学期又选了几个一二年级的学生进游泳队。 今年的春天总是下着蒙蒙细雨,好在很少下大雨,不然李若风早上送李文健去体校会很麻烦,因为她一般是骑自行车或开电动车。 三月,学校操场边上那两棵高高直直的木棉树都开满了花,挂满了枝头,是操场上最夺目的风景。 李文健时不时会带回一朵给她,他说:“妈妈,这朵很干净,刚掉下来就被我看见了,你看,没摔坏的,还很新鲜。” 操场上本来就很干净。 “是呀,真好看,谢谢宝贝儿子!亲一下!” 李文健就会很享受地把完美无瑕的小脸蛋往她嘴边凑。 周六上午,李若风带李文健去霞光路的市场买菜和水果。 他们在市场边的一家豆浆店吃豆腐花,李若风吃完就去门口的隔挡玻璃上看了看挂在上面的新鲜腐竹,她知道这家店的腐竹经常会被人提早订去。 她问:“老板娘,腐竹卖吗?” 老板娘是一位长得比较高大的四十来岁的女人,皮肤很白皙,长相很端庄大气,李若风和李文健经常去她店里,她自然认得,她笑着说:“啊,这些腐竹我本来是要留着打火锅的,你想要就给你吧。” 李若风笑了笑,说:“谢谢啊。” 她付了款,就站在门外等李文健。 李文健出来对她说:“妈妈,刚才店里的阿姨说你是我姐姐。” 李若风知道那是店里的一个店员。 李若风:“她怎么说?” 李文健:“阿姨等着收碗,她说‘你姐姐早就吃完了,你怎么吃得那么慢’。” “哦,阿姨可能年纪大,不够眼,看不清楚。” “不是呀,妈妈,不是年纪大的那个阿姨,是年轻的那个。” “啊,我儿子长得有这么老吗?” “不是的,她的意思是你长得很年轻。” “我儿子才年轻呢,白白嫰嫰的,弹琴的哥哥说你天生丽质。” 弹琴的哥哥叫魏白,是李若风的一个网友,吉他弹得很好,经常与他们视频的时候弹给他们听。 李若风每天早上送李文健去体校的时候,都会看见林楚云被一堆女性家长围着,可能都在了解孩子们训练的情况。 李若风从未走近过他,她只是把李文健送到体校门口,看见他进去和他的队友们在一起她就离开了。 有时在体校外面会看见林楚云从出租车上下来。 林楚云在游泳队的群里说,李文健跑步的姿势不太正确,他要训练他。 这一点李若风是知道的,她一直要李文健改,但是他总是没改过来。 过了一段时间,李文健跑步的姿势果然变得非常洒脱和利落。 李文健天天对李若风念叨着林楚云。 他说他每天从体校训练完回去学校吃营养早餐的时候都是和林楚云坐一张餐桌,林楚云总是摸着他的头说:“李文健,快点吃啦,要上课啦。” “妈妈,今天林老师教我游蝶泳了,他说我还小,要长大一点才能参加蝶泳训练。” “妈妈,每一个教练和老师都不下水教我们游泳的,只有林老师一个人会下水教我们。” “妈妈,曹教练很少说话的,但是她今天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妈妈,邹老师天天迟到,林老师从来不迟到。” “妈妈,邹老师天天在学校玩手机游戏,林老师从来不在学校玩手机游戏。” 于是有天,李若风问他:“你很喜欢林老师呀?” “是呀。” “你喜欢他什么?长得帅?” “当然啦,他什么都好。” “儿子,你知道的,妈妈不反对同性恋,可是同性恋是生不了宝宝的。” “神经呀?你才同性恋呢。” 李若风被他逗得笑到肚子疼。 她从小被压抑着,她不想他像她那样,她喜欢和他像朋友一样相处。 所以李文健经常会对她说:“李若风,你今天又没好好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呀?” “我刚看过冰箱了,里面的菜都没有动。” “我今天吃面条了。” “吃面条也要加菜的。” 因为李文健是单眼皮,李若风经常向下扯着他的鼻子和他玩,说他那样看起来像小狐狸。 李文健说:“狐狸精才能生出小狐狸。” 他们有时侯会装着吵架、打架,但是李文健每次都会让着她。 放学时,他说:“狐狸精,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你了。” “我也想你呀,中午学校的音乐响的时候我还出阳台看着你宿舍的楼梯呢。” 他们有时候会约定好,中午李文健吃完午餐回宿舍时,学校的音乐会响起,她站在家里的后阳台上等他,李文健会在楼梯上朝她挥手。 有时候看着他那双无比可爱的单眼皮,李若风偶尔会想,那个人是不是也是单眼皮? 李文健说下一届的校运会他要参加跳绳比赛。 于是每天傍晚,李若风接他回家在隔壁小区的篮球场上跑步的时候,他都会从书包里拿出绳子来跳绳。 他一下一下,跳得很慢。他好像完全不会,看起来完全跟正常的跳绳速度没法相提并论。 李若风说:“你那么弱,真的能跳好吗?” 他一直不怎么爱吃饭,在学校李若风看不着他,吃得就更少了,所以身形有些单薄。 李文健很淡然却认真地说:“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他说平常下课的时候他也经常跳。 李若风觉得他跳绳是真的很弱,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是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在篮球场上跳绳的时候,却令李若风瞠目结舌,他跳得异常的厉害! 李文健在游泳队里,李若风每天都能感觉到他的进步。 平常每天都要很早起来训练,周五晚上,李若风都会用他小时候冲凉的大浴盆装满一盆暖水让他洗干净以后再躺在盆里泡着,他毕竟是一个小孩子,仍然是很喜欢玩的。 到了周末就让他睡到自然醒。 某个下午体能训练前,游泳队那群小家伙围在一起在悄声讨论他们林老师的小八卦。 四(7)班外号叫关小胖的男生悄声说:“昨天下午训练完以后,舞蹈老师又去体育室找林老师了。” “哎,结果怎样?” “嘘,小声点。” “还用说,当然是没戏了。” 每当这种时候,李文健总是悄悄听着,等晚上就会告诉李若风。 李若风好笑道:“你们游泳队是不是个个都盯着他呀?” 李文健撇撇嘴。 第110章 润物细无声 李若风经常会忘记带接送卡,很多时候到了学校门口才想起来,有时侯下到楼下想起,又不愿跑上楼去拿,到了学校进不去就站在闸门外面等。 有些时候李文健的同学看见她就跑去帮她把李文健叫出来。 下雨天家长进学校接孩子,时间早的时候学生是不能自己下楼的。 等到时间晚些,她就趁没人的时候走到入口处浅浅地笑着对站岗的保安员有点小声地问:“我忘带接送卡了,可以进去吗?” 保安员也看见她实在是等了一段时间了,那时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便压低声音说:“进去吧。” 那样次数多了,后来轮岗的几个保安员大概也知道她这个毛病,她刚走上前,还没说话,就低声说:“进去吧。” 有时候甚至一看见她走近,保安员就看向别处,装作没见到她,让开一点让她进去;有的则是朝她轻轻点点头。 门口是有监控的,她也不敢张扬,怕连累到他们,但她记性实在是差,她控制不了。 保安队长有时候也在门口站岗,她走上前还没开口,他就仿佛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 通常他会看了眼四周,不动声色地低声道:“进去吧。” 然后走开一些。 有时候则是放学的时候李文健把卡放进了他的书包里忘记拿出来带去学校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但她大多时候是记得的。 有天放学她早早混了进去,在大堂里到处找李文健,几个男生想去大门外的活动小摊买吃食,但没卡他们出不去,他们问她:“文健妈妈,能借你的接送卡用一下吗?” 李若风说:“我忘了带接送卡哦。” 男生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若风答:“我就这样走进来的呀。” “哇,文健妈妈,你好厉害啊!”几个半大的男生异口同声发出惊讶的赞叹声。 李若风搔了搔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有那么夸张吗?细想了一下,好像别的家长没卡是真不让进的。 转眼到了四月初,气温仍然和三月差不多,二十度多一点,只是没有了春寒料峭,但也还是天天阴雨绵绵。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上完第二课堂就放学了,最近体能训练也放得早,因为操场地湿,他们只在一楼体育室门外的那片空间做基本训练。 李若风上楼没找到李文健,他的同学告诉她说:“李文健去操场训练了。” 她下了楼梯便到了蔷薇花树前,绿绿的花树上清淡地点缀着几朵红粉的花,层层叠叠的绿叶疏密有致,生机盎然。 树下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落了几朵开败的花瓣,更显自然和宁静。 她打着浅色花的雨伞,一步一步往宽阔的台阶走去。 下了台阶就看见那帮正双手撑地、参差不齐地练着俯卧撑的小家伙们。 一二年级阶段本来只有李文健一个人入了选拔赛的甄选,后来游泳队又招了几个孩子进去,这样一来,最小的就不是他一个了。游泳队还有三四年级的孩子,有男有女,一共有二三十人。 林楚云正站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纠正一下动作不标准的孩子。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身材修长,身姿挺拔。 李若风没有过去打扰他们,也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遂她悄悄地绕到另一边的空地上,那巨大的方形柱子可以完完全全挡住她。 她并不知道,当那俊逸的男子无意中看见她转身的背影时那双眼眸里的星光有多么绚烂! 孩子们练完俯卧撑,接着是扎马步。 李若风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落在操场上的那细细的雨丝。 一个个黄色的练习蓝框整齐规律地摆放在篮球场边,外面是红色的跑道,绿色的篮球场与红色的跑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空气非常的清新。 她隐约听见那边传来孩子们欢快的声音,似乎是林楚云在给他们发刚办好的游泳运动员证,然后是解散了。 她扭头去看,他们胸前挂着蓝色带子穿好的证件,正兴奋地背起放在体育室门边地上的书包和游泳袋往台阶那边走了,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拿着胸前的证件看。 李若风叫了李文健的名字,他便开心地向她走来。 他把证件给她看,上面有他的大头照和名字,还有运动员编号,大头照上的他非常可爱。 “妈妈,我玩一会再回去。”他把游泳袋放在地上,李若风帮他把书包取下来。 “不要玩那么久。”因为下雨,她想着早点接他回家就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点东西给他吃,不过天时尚早。 “知道了。”他很开心地跑去红色的跑道。 因为是下雨天,操场上没有平常热闹,只有零星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打篮球。 李文健在操场捡了一个篮球来当足球踢,没有人和他玩,他一个人也玩得兴奋。 李若风望着他愉快的小脸,动感十足的姿态,思绪不觉飘远。 他的童年纵然缺少了一部分,应该也算是幸福的吧。 她不由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应该也有孩子,有美满的家庭,他或许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她不愿意用丑恶的心态去猜想他,因为李文健是这样美好,所以她情愿他也是美好的,即使她不知道那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不喜欢带着怨恨生活。 她望着远处的云梯,下沿挂着清莹剔透的水滴。 以前二中附近的那个运动场边上也有两个云梯,她经常爬上去躺在上面,看着天空,那时她很孤独。 她很少回望过去,也没有时间,人总要向前看。 一股倦意袭来,她有点昏昏欲睡,顺势侧头靠在旁边的大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侧脸轮廓分明,有些清冷,不是那种珠圆玉润的贤妻良母相,但却是极具个性的。 林楚云站在体室门外,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便再也移不开。 如若可以,能不能让他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他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感到讶异,又仿佛在内心深处蛰服已久。 外面雨丝渐密,润物细无声。 “妈妈。”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李文健欢快地从跑道上跑了过来,穿过树下的砖道,踏上台阶,摇着李若风的手臂叫她。 “嗯?”李若风睁开眼,直了直腰,“不玩了?” “妈妈,雨下大了,我们回家吧。” 李若风这才看见他的小短发上覆盖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色的小雨粉儿,小脸上也沾染了小水点儿。 她拿出纸巾给他擦着头发上的雨水,问他:“饿不饿?” 李文健仰着小脸:“不饿。” 她背上书包,李文健拿着他的游泳袋,胸口挂着他的证件牌子,母子俩一言一语地走上了宽阔的台阶。 他们走后,背后的青年才从体育室的门内出来,一直目送着他们步上高高的台阶,绕过蔷薇花树,又下了中心的台阶,身影消失不见。 他才黯然地走向学校的另一边大门。 第111章 他以为又下雨了 四月的雨没完没了。 因为下雨,经常都可以进学校,李若风每次都会去看那棵蔷薇花树。 偌大的学校那么多人,那么多家长,都是行色匆匆,经过花树旁甚至也不会看一眼,没有人会像她一样,总是沉醉在美景当中。 这天傍晚,李若风去学校接李文健,她去到学校的时候,一年级的学生基本上都走了。 因为后来下了雨,所以可以进去学校。 她去操场找了一下,没见到李文健,回头看到他正从走廊那边慢慢地走出来,那里是教师办公室。 看见他小小的身影,她觉得有些心疼,书包很重,还有蓝色的袋子,里面装着他的游泳用品。 只要每天放学,看到他平安,她就会松一口气。 李文健说:“妈妈,有个家长和老师吵架了。老师一看见家长就说‘这个学生没法教了’,家长就骂老师和校长。” 李若风说:“你不要学他那样。” 她以前经常听李文健说起那个学生天天打人的事。 李文健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的。” 又是一个下雨天,李若风打着浅色花的雨伞,穿着绿色的水鞋去学校接李文健。 李若风走在学校中间的空地上,地面是整齐干净的大理石,周围是匆匆忙忙的人群,地上湿漉漉的,雨水从里面的高地往下流淌着,淌过她绿色的水鞋,黑色的牛仔裤腿塞在水鞋里,幽深而温暖。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无意中抬起头往李文健在三楼的教室的方向往上望,她看见林楚云正站在李文健的教室前面的走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方向。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但是那感觉让她觉得他站了很久。 她不禁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四周,好像除了她慢吞吞的,别人都走得急,而她附近并没有别的人。 她再抬头的时候,林楚云仍然站在那里,仿佛并没有动过,他的身后不断有穿着白衣黑裤运动校服的孩子穿过。 她与他中间隔着雨。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不见四周的人,眼里似乎只有那个站在雨的那一头的人,而四周是流动穿梭的光影。 李若风回过头向里面缓缓走去,走上了正中宽大的台阶,高台上雨中的蔷薇花树枝叶茂盛,绿叶湿润,一朵朵粉色的娇花挂着雨水,华丽清艳。 她站在花树前静静地看着。 每次下雨她都要来看一会,没有别的家长会像她一样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他们总是来去匆匆,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只是匆忙地从旁边的楼梯上走过。 雨中的花树更衬得高台上的女子清丽出尘。 她转身的时候,看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离她三四米处,她一抬眼便与他四目相对。 他站在楼梯口的廊沿下,穿着蓝色的运动服,两条腿笔直修长。 运动上衣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蓝白相间的t恤,衣袖掠到手肘出,露出的小臂修长有力,黝黑的肤色给人特别健美干净的感觉。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到令人——心疼。 不知何时,廊下的灯亮了,那温黄的灯光在他背后投照过来,把他完美的轮廓映衬得明暗有致。 短短的浓密的碎发充满着年轻的活力,温柔好看的眉眼令人不想移开视线。 他似乎想说什么话,终是没有说,然后对着她微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李若风觉得他的笑容是她见过的最好看最温暖的。 “妈妈。”李文健背着书包从楼梯上下来,一边欢快地叫着她。 李若风挽过他又沉又重的书包,轻声对他说:“走吧。” “林老师再见!”李文健向林楚云挥手。 林楚云微笑着点头。 李文健每天放学的时候依然会跟李若风说他在学校发生的事。 “妈妈,今天下午体能训练的时候,林老师没有去,我去办公室找他,他说因为下雨了他忘记了。” “妈妈,今天林老师又忘记去训练了,我去找他,他正在发呆,他说他以为又下雨了。” 某天早上8:05,体校门口的校车上。 “嘶,嘶!”坐在后排的关小胖手指勾了勾,校车上的其他小家伙便知趣地把身体探出座位往后看,个个露出八卦的神情。 “啥事?” “快点说。” “是呀,快说。” 一个个的低着声问。 关小胖竖起食指按在唇上,示意大伙儿安静。他瞅了瞅车外,压低声音说:“昨下午训练完以后,我看见音乐老师向林老师示爱了。” “啊,又一个!” “那林老师什么反应?有没有接受?” 关小胖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猜。” “切,还用猜,林老师肯定拒绝了呗。” “不一定啊,音乐老师会弹钢琴,人还是长得挺漂亮的。” “音乐老师身材没舞蹈老师好。” “小胖快说,到底怎样?林老师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了?” “嘘——嘘——” 林楚云上了车来,一帮小家伙马上若无其事地坐好了。 李文健探头看了看林楚云,他刚才在坐位上坐着,表面上虽没有大的反应,却是一直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于是晚上,李文健对李若风说:“妈妈,林老师很多人喜欢的。” 李若风说:“那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说他长得帅人又好吗?” 她又说:“你怕他会被人抢走啊?” 李文健撅撅嘴。 李若风随意地又说:“能被人抢走的就说明那个人本就不属于你。” 她回过头看他:“儿子,妈妈得提醒你,同性恋是生不了宝宝的。” “神经呀,你才同性恋呢。”李文健说着就跑开了。 李若风嘻笑。 第112章 不愿意去和人交往 这天傍晚,李若风刚走进学校大堂,有个女性家长从楼梯上下来时叫住她:“哎,老师找你。” 她上到四楼,远远看见李文健的副班主任正站在教室门口边,李文健和一个男同学站在门口。 李文健的班主任走过来对她说,李文健被那个男同学打了肚子了。班主任叫她晚上留意李文健,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再去找那个孩子的家长。 班主任说她当时不在场,那时刚吃完午饭,孩子们都在排队准备回宿舍,那个孩子忽然就朝李文健的肚子打了一拳。她还说那个孩子说李文健说他了,但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李文健说他什么了,李文健说没有说他。 打人那个孩子叫陈佳恒,长得挺高。 李若风问他:“你为什么打他?” 陈佳恒说:“他说我了。” 李若风问:“他说你什么了?” 陈佳恒说:“我忘记了。” 李若风问李文健:“你说他什么了?” 李文健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李若风对陈佳恒说:“以后不准打他,知不知道?” 陈佳恒低着头,小声说:“知道。” 李若风带李文健走到楼下,李文健说数学作业本还没有发给他,晚上有作业,他们又折回四楼,李文健去找数学老师拿。 因为雨又变得很大,所以他们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雨停,李文健也在和他的同学玩。 李若风看见副班主任在和陈佳恒的妈妈说话,副班主任把李文健叫过去了。 之前李文健告诉她,说班主任叫陈佳恒给他道歉,陈佳恒不肯。 李若风走过去在他妈妈面前对他说:“你打他了,是不是该道歉?” 陈佳恒还是不肯,她就拉着李文健走到另一边去看雨。 她听见陈佳恒的妈妈在大声叫嚷:“你说人家说你了,你这是死无对证……” 过了一会,他妈妈还是要他给李文健道歉了。 后来,李文健告诉她,说当时肚子很痛,痛到动不了。他还说,他本来和陈佳恒隔着很多个人,是陈佳恒突然跑过来打他的。 她才知道,上个学期无端摔破李文健的水壶的也是他,李文健说他已经摔破几个同学的水壶了。 他就是那个家长骂老师和校长的学生。 李若风叫李文健以后尽量不要和他玩,也尽量不要和他说话。 那次之后他没有再打过李文健。 第二天下午,李若风去接李文健的时候,班主任对她说起这件事,班主任摇摇头说:“其实那个孩子回家也是打。” 她的意思是那个孩子回到家也是挨打。 李若风有时候会看见陈佳恒的父母一起去接他,还用婴儿车带着一个婴儿,而经常也会看见老师向他们投诉。 有一天,李文健告诉她,说吃完午饭的时候,也是在排队的时候,陈佳恒一脚踹了一个男同学的肚子,那个男同学痛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后来还陆续听李文健说起陈佳恒打人的事。 一天下午,李若风去接李文健,看见陈佳恒站在前面,一张抑郁的小脸。 她问他:“今天有没有打人呀?” 陈佳恒说:“没有。” 李若风说:“你不要打人,知道吗?你打人家,人家心里会很讨厌你的,是不是啊?” 他点点头。 家长开放日这天,出门前又下了大雨,李若风迟了一些才去学校,在教室听了半堂公开课。 她看见了陈佳恒,她觉得他长得挺帅的,给他照了张相。她想想,她好像从未见他笑过。 放学后李文健要值日,李若风便在走廊上等他。 等李文健值完日,李若风背上他的书包,他说:“妈妈,我想去操场玩一会。” 李若风看看天色,雨已经停了,天也没暗,她说:“只玩一会儿。” 她让李文健拿水壶去装了温水,李文健一边走一边喝,两人在体育室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李若风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两个早前放在里面的鸡蛋剥了壳给他吃,他很快吃完就朝着操场一边跑去,李若风跟在他后面。 操场很静,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潮湿的气息,没有家长也没有学生,只偶尔有一两个老师走去食堂。 李文健经常去玩操场边上的单杠,他从最开始跳起来双手都够不着,渐渐到跳起来双手手指都能扳住单杠了,再往后就越发的轻易。 李若风叫住他:“湿的,别玩那个,不然很容易摔跤。” 李文健很听话地转过身就跳上了旁边的黄色的铁摇篮,他伸手抓住两边的铁杆平衡好身体就摇了起来。 她站在边上看着他玩,看着他自由自在地晃荡,小脸上是愉快的表情。 操场边的铁栏栅上爬满了绿色的植物,繁密的小叶片湿漉漉的,上面还挂着晶莹透亮的小水点,绿叶间开着黄色的小小的花朵儿,新鲜极了。 李文健从铁摇篮下来又去玩扭腰器,平常不玩遍他是不回家的。他说课间休息和体育课是不能玩这些的,只有在家长陪同下才能玩。 李若风一直等他玩了二十多分钟才叫他走。 “妈妈,林老师在那边。”李文健小手朝食堂门口指了指。 她转头看去,见一个高大的男青年正从负一层的那道宽阔的特别干净的楼梯走上来,他一步一步往上走,那动作姿态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好在他离他们有十来米的距离,李若风觉得还是不要打招呼了,她拉起李文健的小手转身就往体育室那边走去。 李文健的小手腕被她紧紧抓着,有点不舒服,他说:“妈妈,你捉得我太紧了。” 不捉紧他,万一他挣脱了跑回头去找林楚云怎么办? 她不太愿意去和异性相处,她甚至也不愿意去和人交往,除了必要的接触以外。 她想的是等把李文健养大,等他可以照顾自己,自食其力,等他结了婚,如果到时自己还在,就一个人住在小屋里,若是他们需要,她还可以给他们带孩子,让他们的生活不用过得太艰难。 等李文健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爱他和他爱的人,那时候她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那样挺好,即使没有了她,他也不至于太孤单,至少这世上有人陪着他。 大概到了最后,她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她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但她不会限制李文健,她不希望他像她这样。 林楚云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急匆匆地离去,若有所思。 他们走过篮球场,穿过跑道,背起放在体育室门外的书包,步上宽广的台阶。 暮色降临,校园一片寂静。 第113章 最好看的风景 回到家,洗了手,李文健在写作业,李若风在厨房做饭。 其实她挺厌烦年复一年地做饭,但是没有办法,李文健的肠胃不太好,在外面吃饭很容易会生病。 一个人养育一个孩子辛苦吗?她没去想过这个问题。平常也还好,最怕的就是小孩子生病。 李文健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开始先是发烧,一下子就变高烧了,还超过三十九度。给他吃了退烧药,也不见他的温度有退下来,又不出汗。小孩子烧得那么高,又不敢不带他去看医生。 去到中医院,医生说他喉咙发炎了,要打针,开了消炎药,还喷了喉。 回到家里,他的烧还是没完全退下来。到了半夜,又发高烧了。 就这样,打针、吃药,过了几天,烧却越来越高了。 医生也说过他是病毒感染,要他做胸透看看是不是是肺炎,还要验血,胸透显示他是气管炎。过了两天,验血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 但是他的烧怎么也退不了,整天整夜的高烧,只是咳嗽,他说他没有什么不舒服。李若风摸他的肚子,跟他开玩笑说:“烫熟鸡蛋了。” 如果出汗就很快会好,但是他一直不出汗。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是李若风和李文健都不愿意,即便住了院也是每天输液。 每天晚上,李文健睡觉的时候都说胃疼,她想他一定是吃消炎药太多了。后来他一吃退烧药就说肚子很饱,要吐了,他的鼻子都经常流鼻血了。 可是医生说他的喉咙还是发炎,还要继续每天打针。 一天晚上,到了半夜的时候,李文健发冷了,一直不停地发抖,身体蜷缩着,瘦了很多,他很疲倦。 李若风抱着他,过了很久,他又发热了,一下子超过了四十度。 李若风说要带他去看医生,生病了那么多天从没发过脾气的李文健第一次发了脾气,他不肯再去医院了,李若风只好逗他吃了退烧药。 第二天醒来,她不再给他吃消炎药,也不带他去打针,结果那天他不发烧了,只是咳嗽。 后来李若风还是带他去妇幼保健院看,那里人多得真像一个生意爆棚的大排档。 李若风挑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给李文健看,她说了他的情况:每次吃了消炎药、打针以后就发高烧。 女医生说是病毒感染,就不用消炎药了,她开了一瓶止咳药水和一盒中药冲剂,还有两次物理治疗。 过了两天,李文健慢慢好了。 李若风觉得,比起教和养,怀胎十月生孩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生活无论多么艰辛,但是她有了家人,和她血肉相连,互相爱护。 她把饭菜摆在餐桌上,叫李文健洗手吃饭。 他的作业并没有做多少,写作业的时候却会经常走神。他的注意力不集中,也不知是不是那次生病打针影响的,反正他小的时候不这样。 吃完饭还要辅导他写作业,这是一件很令人抓狂的事。李若风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冲他发脾气,打他手掌心。每当这个时候,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她也会觉得很难受。 每天晚上等李文健洗完澡躺上床睡着以后,她才去洗澡。 回自己卧室前看着他熟睡的可爱的小脸,红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她总是会为自己对他发脾气而内疚。 日子对她来说是忙碌而紧凑的,早上送完李文健去体校,接着就去服装厂或服装城,拍照上传,文字描述也要真实准确,没货的也要及时下架。 下午在家上网看珠玉,买入价格要掌握好,还要穿串,穿好的串除了在网店卖,有时也带去服装店摆放,偶尔也能接到订单。 莉姐走后,接手她的服装店的人比较爱斤斤计较,给她的价格也高,她便很少与之合作。 不过也没关系,她后来与隔壁服装店的店主合作,穿好的饰品也放在她的店里卖,她定好价格,至于对方卖多少钱那是人家的事,她不会过问,彼此互惠互利,说不上谁帮谁。 除此以外,她还是会每天去西园隔壁小区的球场跑步。 日子每天都过得匆匆忙忙,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太多。 除了去学校,平常外出她都会带上口罩,有时也会戴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所幸一直以来,都没有遇见熟人。 很快到了学期结束,考完试这天下午,他们上四楼的宿舍拿被铺。不得不说,这间学校的宿舍到处都很干净,给人很舒适的感觉。 李文健盖的还是幼儿园时的浅绿色的薄被和枕头,他把被子叠得很整齐,母子俩收拾好东西,拿到操场上放在一边,又玩了个天昏地黑。 操场上从很多人来来往往,学生、家长匆忙而过,最后变成寥寥无几。 李若风带了东西给他吃,所以他不愿走她也随他,反正等他玩够了天黑了他自然会走。 过了两天的早上再回学校拿成绩单和暑假作业,李文健的各科考试成绩还好,都在班里前三名,还获得了班里唯一的活力之星的年度奖状。 李若风从不要求他考第一名,她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只要求他考试的时候要认真。 这天他同样玩到了几近下午才愿意回家,好像根本不会疲倦。 学校的领导和老师还没有这么早放假,特别是林楚云,稍后他还要带游泳队的小队员去游泳中心集训一周。 李文健才一年级,所以不用去。 其实林楚云是不需要去的,但是他为人就是那么好,每天都要去一趟游泳中心观察小队员们的情况。 他们经过蔷薇花树的时候,四周都没有人,地上落了红粉的花瓣,一阵令人沉醉的香味,李若风很喜欢这种味道。 微风吹过,枝叶轻拂,红粉的花朵点缀在茂密的绿叶间,阳光正好,周遭一片宁静。 李文健伸长双手一下一下跳起来,想去摘枝头上的花朵,样子可爱极了,他轻声叫嚷着:“啊,我要摘朵花给妈妈!” 李若风不知是不是不能摘,因为没见到有禁止采摘的牌子,也没听李文健说过不能摘,反正他时不时会摘一朵回家给她。 她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就伸手拗了一朵,放到唇边,花香沁人。 李若风说:“走吧。” 李文健一边喝着水一边走在前面,他叫:“林老师。” 李若风抬眼就看见教师办公室那边的走廊前站着的人,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有没有看见她摘花。 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点头微笑,然后向这边的台阶走去。 心里仿佛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人无论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看的风景。 第114章 更沉稳了 暑假开始的时候,李若风让李文健在青少年宫学跆拳道。李文健很兴奋,有时候上完课他还想继续,教练就让他接着上下一节课,一个早上连着上课他说一点也不累。 下午还要去某间大厦顶楼的露天游泳池游泳,李若风买了一张月卡,除了下雨和台风的天气以外,平常基本都去。 一个月下来,李文健除了眼眶成只变得黑漆漆的。 李文健每次都要先在深水区横向来回游四十圈,因为深水区人少,他通常都会在游完二十圈的时候趴在泳池边上休息一会儿,开始的时候会像只可爱的小趴狗一样伸着小舌头喘着气,后来习惯了就不怎么觉得累了。 他游泳时吐水的样子特别可爱,还贪玩,游蛙泳时偶尔又换下自由泳,憋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等游完四十圈的时候才拿自己带去的游泳圈或游泳板自由自在地在泳池里玩耍。 他时不时潜到水底好一会,李若风时刻在岸上盯着他,从不敢松懈。 有的家长大意,好几次,不太会游泳的小孩子到了深水区,差点就出了事。 这是他们暑假游泳计划的最后三天,从暑假开始一共游三十天,余下还有二十来天的假期可以轻松一些。 下午,李若风又带了李文健去游泳,李文健下水不久,她看见黎爱福带了李荣从门口那边走了过来,李荣也是去年学会游泳的。 李若风跟黎爱福打了招呼,李荣叫了她一声:“姑姑。” 李若风摸了摸他的头,他脱了外面的裤子,里面穿的是游泳裤,戴上游泳镜就要下水。 李若风叫住他:“小荣,要先做热身运动。” 李荣随便地动了几下就跳下水。 李若风随时注意着泳池里的李文健,没有多在意坐在她旁边的黎爱福。 黎爱福问她:“你也来游泳?” 她淡淡地说:“带我儿子来游。” 她说这话时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她没有刻意隐瞒李文健的存在,但也没对人提起,她觉得没必要。 她指着泳池对面正吐着水游向这边的李文健说:“那是我儿子。” 她没有去看黎爱福的脸,更不知道她有什么表情,她听见黎爱福说:“你儿子?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她没有回答。 黎爱福又问:“是你生的还是你收养的?” 李若风仍旧没有回答。 气氛一度变得沉闷,她依然专注地看着李文健,也留意着李荣。 因为深水区站不到底,需要不停踩水才不会下沉,李荣有时候会去浅水区那边玩。浅水区一般聚集了许多比较年轻的女人,她们可能不太会游泳,也可能只是喜欢玩水。 黎爱福很生气,因为她叫不住李荣,便在泳池边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她说那些女人在的那边池水脏,李荣还往那里钻。 她始终认为女人都是脏的。 李若风不愿意理她,在重男轻女这个问题上没人能改变得了她。 李文健游完四十圈,李若风指着旁边的李荣对他说:“这是妈妈跟你说的哥哥。” 她又指了指黎爱福说:“那是外婆。” 李文健对黎爱福举高右手,说:“外婆好。” 黎爱福应了他一声。 李文健戴着蓝色的游泳镜,时间长了里面可能进了水,他扳开来把水弄掉,两条腿一边不停地踩着水,他晒得浑身黝黑,在阳光下的水中滑溜溜的,像一尾小鱼。 他对李荣说:“哥哥,我们一起玩。” 李荣说:“好啊。” 两只小家伙便一同游去了对面。 他们并不怎么陌生,李若风听见,两小只在讨论怎么把肚子练成一个田字。 等他们游完泳,洗了澡,一起乘电梯下楼,电梯的门刚关上的时候,黎爱福就叫李文健和李荣比一下,看谁长得高一点。 李若风看见李文健悄悄地把两个膝盖拼拢,曲着一点,身子矮了下去,站在李荣身后说:“哥哥比我高。” 他当时的动作和样子可爱极了。 其实事实他高出大半个头,这样看起来两人就差不多高了。 李若风知道,黎爱福一直嫌弃李荣的身高,她经常对李荣说很难听的话,李若风劝过她很多次。 李若风对李文健说过一些李荣的事,她告诉他,哥哥长得不够高不是他的错,外婆那样说哥哥,其实哥哥的心里是很难过的。 出了电梯,黎爱福便一肚子怨气地带着李荣走了。 回家的路上,李若风牵着李文健有点凉的小手,对他说:“妈妈好爱你。” 李文健说:“妈妈也打我。” “打你也最爱你。” 她看着小小的他,内心轻叹一声,宝贝,妈妈好爱你哦,妈妈爱你的纯洁,爱你的善良,爱你的一切! 四周暮色降临,路边一个闪亮的广告牌特别夺目。 “妈妈,自助餐好吃吗。”李文健指着广告牌说。 李若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沉默了一下,问:“你想吃呀?” 李文健点点头。 李若风想到,他长这么大,因为肠胃不太好,一直都很少带他去外面吃饭,但是这里…… 最终,她还是牵着他的小手走了进去。 宜光酒店,在那次之后,她再没来过这里。 西餐厅的气氛与情调一如既往,好像从没有改变过什么。 时间刚好,自助餐刚刚开始,人还不多,他们选了一张小餐桌。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不单是餐厅环境,食物都是高水准的,尤其是煎三纹鱼,色香味俱全。李文健吃了好几块,不过他食量不大,很快就吃饱了。 他从小都一样,只要吃饱饭,就什么都不会再吃了。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母子俩吃饱了休息了一会,李若风买了单,牵了李文健的小手离开了餐厅。 他们从正门离开,刚走出了玻璃门,待玻璃门合上,侧门那边的电梯门打开,走出几个男人。 胡乐恭敬地对走在中间的男人说:“总裁,今晚订的是自助餐。” 林楚天微微点头,眼神在餐厅扫视了一遍,眼底的阴郁一闪而过,不为人知的情绪被迅速隐藏了。 六年过去了,他的外表并没什么变化,依然年轻英俊,却也更沉稳了。 胡乐不知是什么原因,每次总裁来令城,都必定要提前订好宜光酒店的同一个房间,许多年来都如此。 第115章 不可能再回头 到了游泳月卡的最后一天,李若风半下午时带李文健去游泳。 入口处的收款员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平常也跟李若风打招呼,一个月下来偶尔也会聊聊天。 女人一见李若风就说:“那天那个是你妈吧?她说你是她女儿。昨天你们走了以后她带她孙子来游泳,她在我面前说她孙子,说他再不听话就把财产分给他表弟。我就问你侄子,那是你侄子吧,我问他‘你奶奶说要把财产分给你表弟,你怕不怕?’你侄子说‘不可能!’” 李若风淡淡地笑了下,说:“我儿子不需要别人的财产。” 挑拨离间这招都用了二十多年了,还在用。 后来,黎爱福经常辱骂李荣,说他长得矮,说李文健长得又高又帅。 渐渐地,李荣见了李文健也不跟他站在一起了,甚至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节日的时候李文健会惦记着亲自去给李荣买礼物。 几天后,殷笑打电话给李若风,说胡细桐拿着菜刀对着李荣,说要杀死他,把李荣吓坏了。 李若风过去时,李若宏和胡细桐不在,李荣睡着了。 殷笑轻蔑地说,胡细桐怀孕了,她想生下来。 殷笑说她带不了。早在李荣两岁多的时候,殷笑是有叫过李若宏和胡细桐生二胎的,那时她说趁着自己身体还好,还能帮他们带,可是李若宏和胡细桐很坚决说不生。 李检明去世以后,她的身体的确差了很多,也不可能有精力带孩子了。 黎爱福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说:“鬼知道是谁的,天天出去鬼混,阿宏也说不要。” 这几年,胡细桐与她吵得很厉害,拍着桌子骂回她,经常说:“等你老了你就死!” 李若风走的时候在巷子里遇见胡细桐,两人站着说了会儿话,她叹了口气,说:“你以后不要再那样了,凡事都有意外,万一不小心伤了小荣怎么办?他是你儿子,还那么乖,你要对他好点,多花点时间陪他。” 胡细桐说:“我烦死了,我想要肚子里这个,他们都不想要。” 李若风问她:“你生了你会带吗?” 胡细桐答得很理所当然:“我不带的。” 李若风说:“她们不带,你自己也不带,那怎样?” 胡细桐说:“她们不带,我就带去给我姐带。” 李若风说:“你姐她们各自都要带自己的几个孙,怎么帮你带?而且离得那么远,你一年能见孩子几次?” 胡细桐不出声。 李若风又说:“如果你自己愿带,生多一个孩子也是好的。你自己生的都不带,扔给别人,你知道没有父母爱护的孩子有多可怜吗?” 言尽于此,李若风便走了。 其实如果不是有关李荣,她也根本不会过来。 自从见过李文健以后,黎爱福似是心理失了衡,她怂恿李若宏在外面生一个儿子,还说李若宏要是娶过另一个就给他们摆酒席办婚宴。 她经常在胡细桐不在的时候叫嚷着,说倘若李若宏在外面生一个高大的儿子回来她就帮带。 李若宏和胡细桐还没有登记结婚,胡细桐的户口在山区,李荣要是跟着她入户的话上学就是个问题。而黎爱福不想他入到李若宏名下,所以李荣还没有户口。 黎爱福又舍不得花钱让李荣进去她所在的小学,这笔钱李若宏不是拿不出,黎爱福也不缺钱,但是谁也不肯出,李荣只能去一间又远环境又差的小学上学。 早前黎爱福对李若风说过两次,要她把李荣以儿子的名义入户在她名下,还要她让李荣继承她的房子。 她没有答应。 李若风无法理解黎爱福对自己的亲孙子都那么吝啬,她不是一直叫嚣着儿子是传宗接代的吗? 她好不容易从那个家里跳出来,是不可能再回头的。 第116章 开学 开学那天下午,李若风和李文健刚在宿舍放好床铺,从宿舍下来,经过运动场,就开始下雨了。 她本来想在这期间去超市买点东西,可是雨越下越大,她只好留在学校。 她很喜欢这里,她在走廊上看着雨,看雨中的花,和雨中的树。 她伫立在走廊的栏杆前往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雨中的蔷薇花树经历了盛夏的酷暑和暑假的寂静,在大雨的冲刷下依然美丽无双,在所有的景物中仿如遗世独立! 后来她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从宽大的窗口看李文健在座位上整理他的新书。孩子们都没穿校服,个个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好和谐的画面! 李文健的位置在中间后面,她拿出手机拍照的时候,刚好坐在李文健旁边另一组的一个小女生侧头朝她看来。 她知道这个女生,叫赵雪凝,因为从一年级开始,赵雪凝就很喜欢李文健。 那时候有一天李文健回家时说,下课的时候,赵雪凝急急地冲过来想亲他,好在当时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女生林月雯及时替他挡开了,结果赵雪凝就亲在了他的衣领上。 一回到家他就把运动校服外套脱了,并且很嫌弃地远远放在一边。 赵雪凝看向李若风的眼睛很清澈,额上剪着整齐的刘海,手腕上戴着一只明晃晃的银镯子,因为穿着自己的衣服,显得比平常有灵气得多。 以往每次有亲子活动又或者是李若风进学校接李文健时,赵雪凝都会静静地站在她旁边定定地仰着头看着她。 李文健领了新书,当天不用上课,很快就放学了。他坚持要再去宿舍看看,因为宿舍换房间了,他想熟识一下新宿舍,这时雨已经停了。 他的宿舍在六楼,老师又给派了一个好位置,就在进门第二张床的上铺。 李若风看着第一张床下铺上的名字,笑了笑对李文健说:“你们真有缘啊。” 李文健也看见了上面的名字,顿时整个人就不自在了。 李若风说:“尴尬什么?人家的床铺很整洁。” 结果臭小子还是绕着路走了出去。 每层楼梯转角处的墙上都有一台绿色和一台银色的公用电话,李文健走向前指着一台绿色的公用电话轻快地说:“妈妈,你要给我买张充值卡。” “买充值卡做什么?” 他指着白色透明的数字键说:“我要打电话给妈妈,dd……” 这小子情绪变化得真快。 从宿舍楼下来,经过操场,李若风和李文健走在青绿色的篮球场上,地上还是湿的,有一滩滩清浅的积水。 李若风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运动鞋,再看看李文健绿色的运动跑鞋,她记得,刚买了这双鞋时,李文健告诉她,说游泳队很多小队员的鞋不适合体能训练。 那天他穿了这双绿色的运动跑鞋去,林楚云把他拉到队伍前面说:“这种鞋最符合训练了。” 她忽然想起林楚云,又看了看李文健闷闷的样子,问:“你想林老师了?” 李文健说:“是又怎样,不行吗?” 李若风心里想,今天开学,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呢。 她说:“今天没看见他,可能他没有回来。” 李文健说:“晚上我和他聊qq。” 李文健先跑了,他坐在体育室外面的台阶上等李若风。 李若风走过去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穿着粉红色校服上衣的林楚云正从蔷薇花树旁那宽阔的台阶上下来。 他长得高,腿又长,三几步就从台阶上下来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充满阳光,来到他们面前。 李若风跟他打招呼:“林老师。” 林楚云很认真地看着她。 李文健本来背对着林楚云,他并不知道林楚云已经站在他身边,听见李若风的话时就立刻反应过来了。李若风看见他绷直腰,连头都不敢回,和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若风叫他:“还不叫林老师。” 李文健有点小声地叫了一声:“林老师!” 林楚云一边把他拉起来,一边说:“看看有没有长高,看看长高了多少。” 很明显的,李文健的小脸再也没有郁闷的表情。 最快乐的事就是:当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出现在你面前。 操场是湿的,也不好在那里玩,他们跟林楚云道了别就回家了。 李若风忽然想起,林楚云好像从没有跟她说过“再见”。 直至过了很久以后,她问李文健平常林楚云有没有跟他们说过“再见”,李文健说:“当然有。” 开学的第三周,林楚云在游泳群里说:李文健蛙泳相当不错,自由泳打腿也明显进步了。 当天傍晚,李文健放学的时候很兴奋,他说他今天赢了一个比他大三岁,之前已经被选去游泳中心专门训练过游泳的人。他还说,林老师说如果他再进步一点,就让他去参加游泳比赛。 她问:“你怎么赢他?” 李文健说:“今天游泳比赛的时候我从水底下窜过去一下就超过他了。” 潘老师是李文健一二年级的的数学老师,她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也许刚毕业不久,李若风只在李文健一年级开学那天见过她,只记得她的穿着很朴实,她很少在班群说话。 有一天放学的时候潘老师在带学生,她对李若风说:“文健妈妈,文健最近数学有点差。” 李若风说:“谢谢潘老师,我会多注意他的。” 李文健开始是很喜欢数学的,渐渐地可能因为英语老师抓得紧,他的英语好了,数学便相对放松了。 那天潘老师让李文健的班主任叫李若风打电话给她,李若风有点担心。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她那边很大的杂音,然后是潘老师咣咣的声音。 李若风一听那声音,刚开始有点奇怪,然后就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她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个有心机的女孩! 潘老师的声音仍然是咣咣的,她的话的意思就是:李文健最近上课不专心,让她好好和他谈谈。 她完全不是那种好像说孩子很不好,要家长好好教训孩子的态度,而是让李若风觉得的是“孩子最近做得不够好,我们都要多注意他,让他变得更好”那样一种非常轻松、完全没有压力的感觉。 再见到潘老师,她总是对李若风说:“他最近好很多了。” 再后来,几乎每天都会听见李文健说起她,他经常说在潘老师那里换到礼物。 李文健说潘老师有几大袋礼物,每次他拿上课得到的表扬印花去潘老师那里换礼物的时候,潘老师都会把几袋礼物都拿出来给他挑。每次他换了礼物回教室,同学们都非常羡慕,因为别人是没得挑的。 李文健也经常把换到的礼物送给李若风。 有一次,他想换潘老师那个像房子模型一样的U盘,他先问潘老师要多少个印花,然后每天努力上课,终于换到了。 那段时间,李文健的数学完全都不用她费心。 毫无疑问,潘老师是李若风最喜欢的老师。她对李文健的宽容、宠爱、甚至是纵容,她的平和与宽容在李文健成长的路上是最美好和温暖的历程。 后来,李文健说,潘老师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至于另一位,不言而喻。 李若风从内心里感恩那些一路上给过她美好感觉的人们。 第117章 物似无情却有情 日子平淡而充实,李若风渐渐积聚了一些喜欢的老的小物件,她喜欢那些东西,空闲时看着它们,会想象那些发生在它们曾经的主人身上的故事。 她特别喜欢收藏那些工艺精美的老簪花,和田玉的、翡翠的、玛瑙的,想象着它们曾经在什么样的美人发上摇曳着风姿。 她也收藏战国的青铜箭簇,虽然距今两千多年,那种坚硬感和锋利感仍然是实实在在的,还能想象着古代战场上的激烈和残酷。 青铜箭簇有一股沟渠淤泥的味道,她觉得那种味道很亲切。 她喜欢的老物很多,但她只能买一些普品,因为普品价低,而每一件都经过精心挑选。 越是接触老物,越是惊叹于古人的智慧与审美。 她收藏的东西虽是小件,可都是工艺精美的,无一不凝聚着古代工匠的心血与技艺。 她尤为喜欢那些以中草药的花叶为图案的饰品,枝叶柔美,轻巧如画。 物似无情却有情。 她看见网上有些卖家把古玉重新设计成饰物的,有的做得非常漂亮,她觉得或许她也可以尝试一下。 以前她经常用明清代的小玛瑙帽花编绳,其实小玉件还可以设计成用金银镶嵌的饰物。 她试着就着原有的小玉件画图,画成她想象的样子,好像还不错。 她初一的时候参加学校的美术比赛得了一等奖,虽然后来再没怎么画画,但是她觉得还不算难。 她一直很喜欢工笔画,偶尔也买本画册来看。 她喜欢中草药的花,所以设计图大多是按着那些柔美的花枝画的,当下也还只是自己欣赏。 她花了大半天时间去看遍了全城区内她所知道的玉器金银店,她发现,有的打金师傅可能是手工好,会有很多客户在排队等候。 后来她想起霞光路的市场边上不久前新开了一间店,她便去看看。 店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詹,叫詹河,店面很小,玻璃柜里摆的大多是银首饰,还有少量的翡翠首饰,詹河也是店里打金银的师傅。 李若风看见他刚做好的一个紫砂壶盖的银缮修复,工艺堪称完美。 詹河很健谈,还教她怎样识别银质。 老银大都不纯,和现代的银质或多或少有些差别的。 李若风问他能不能加工镶嵌比较复杂的首饰,他说只要有图就可以。 詹河给了她一张名片,还加了微信。 自此以后,李若风有空的话就时不时去他店里看他帮客户打金,偶尔请他镶嵌个简单的戒指什么的。 她最初在网上看老物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一对喜字铜铺首就很喜欢,当时觉得价格有点高,而且图片只有两张还模糊,所以一直没问价。 她记得小时候乡下老房的大门也有一对铺首,和两扇大木门一样涂上黑色的油漆,是葵花形的,开关时非常顺畅。门锁也是老式的,老铜的长钥匙开起门来很有感觉。 直到几年后的这天晚上,很晚了,关电脑前她又习惯性地看了一遍收藏的东西,发现那对铜铺首价格降了一大截,于是马上留言给卖家。 她以为卖家会第二天才回复,谁知道他马上回了。 她说:“抱歉,妨碍你休息。” 卖家的态度特别好,她说了个价钱,卖家说:“特价的东西也议价啊?” 他说了个价,最后在两个价位中间段成交。 三四天以后就收到了,不得不说,包装很用心,这是她在网上买东西那么久以来包装得最好、最仔细的一次。东西比她想象中的完整得多,好得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毛病。 有天,她在网上看了一个老的和田玉花,玉花表面有一道裂缝,而且价格实在不低,于是一直犹豫着没买,直到过了很久才顺带买回来看。 她很少买有这样大缺陷的,但是这个玉花工艺特别好,一眼看到实物的时候,玉花很黄,是很透明的那种黄。 她把玉花用牙刷加香皂洗了之后,因为担心香皂的成分可能会残留在裂缝里,于是拿个小瓷杯子倒了半杯山泉水把玉花泡着。 本来只想泡几小时,但是那几天太忙了忘记了这件事,一直泡了两天。 第一天晚上她半夜睡觉前经过无意中看了一眼,发现水中的玉花异常皎洁,是那种很透明的洁白,她以为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直到这天空闲把玉花从水中拿出一看,那种皎洁如月的感觉真是令她惊喜。 这个玉花玉质和工艺都一流,等级应该极高。 而且这种冰白的老和田玉比较少见。 她在网上买了一只老银手镯回来,福建工的缠枝石榴花纹,錾刻鱼子地,工艺精湛,大圈口,内径6.2厘米,重近40克,几乎是这类福建工老银手镯中所见最重的一个,磨损少,猜想不是做粗活的人家的用品。 银手镯刚买回来的时候暗沉沉的,她洗干净以后让李文健戴给她照相,之后他戴着玩他的玩具。 她喜欢这种经过岁月氧化后的温润感和老熟感。 李文健戴了小半天,走过来对她说:“妈妈,银镯白了好多。” 她问:“是怎么变白的?是不是被你洗过或搓过?” 李文健说:“没有呀,我在玩的时候银镯在我的小臂上掠上掠下,就变白了。” 然后过了两天,他偶尔戴下,又跟她说:“妈妈,银镯变得好白啊!” 她看了下,镯子除了黑的地子,别的不只白得晃眼,而且变得非常漂亮,她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她对李文健说:“这只镯以前一定是一位身体很强壮的婆婆的心爱之物,你一定要好好爱护它。” 李文健于是不戴的时候就装进锦袋里放在床头。 一天下午,阳光很猛烈,她忽然就想拿最近刚买的那颗她很喜欢的老玛瑙珠子拍照。 她把已经串好绳子的珠子挂在花盆里那棵快掉光了叶片的柿子树的枝丫上,因为太阳光太刺眼了,珠子又不停晃动,好像照来照去都不清。 于是她又把绳子挂到另一个枝Y上,珠子像秋千一样轻轻晃动。 突然间,她看见一只小蚂蚁正站在一棵小小的田基黄顶尖上的叶片上,肢体伸得长长、直直的,随着珠子的晃动,每接近一次,小蚂蚁就努力把上身伸长了去接近珠子。 那只小家伙在阳光下肢体都像透明的,太小太小了,那姿势却充满了活力。 经过了十来次,终于,小蚂蚁顺利攀到了珠子上。 她好奇它攀过去做什么?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其实动物也有着各种智慧。 她想起有一天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新衣柜里,在她关衣柜门的时候看见有个黑影飞了进去,她就想肯定是有只蚊子飞进去了,因为有时候就是那样。 她把衣柜门开合了几下,想把那只蚊子扇出来,却怎么也找不见。她当时觉得那只蚊子肯定还在里面,但是她也不管了。 足足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要拿新衣柜里的衣服,于是又想起那只蚊子可能已经死了,打算找一下,别弄脏她的衣服。 在打开衣柜门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只蚊子正伏在中间叠好的她的那件牛仔外套上,面对着柜门,两只眼睛精光闪闪,正蓄势待发。 果然,它一下就冲了出来,逃走了。 她一直觉得那是一只有智慧的蚊子,感觉在那整整两三天的时间里,它都在养精蓄锐,等待机会,伺机逃跑。 其实人也该一样。 呵,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第118章 她是最好看的女子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 这天下午,下了点小雨,学校开放,李若风去得比较早。 她上了楼,走到走廊的时候,李文健的五六个同学都在叫他:“李文健,你妈妈来啦!” 他们站在走廊两边,叽叽喳喳地对她说了开来。 “他上课的时候看课外书了。” “他买了几支彩色铅笔了。” “他吃饭的时候头这里痛了。” ...... 李若风笑着对他们说:“谢谢你们这么关心他。” 李文健背着书包走了出来,她对他说:“你的同学都很关心你,你也要好好对待同学哦!” 李文健:“妈妈,我一会还要训练。” 李若风:“那我回头再来接你。” “妈妈,你去操场边等我就行了。” “我回头再来。” 林楚云在游泳群里发布消息说这个周六要去m镇参加令城市游泳冠军赛。 周四的下午,李若风早了一个小时去学校,到了学校门口才发现没什么人,看了手机才知道自己早到了。 这已经是这个学期开学以来第几次了,她又走回西园隔壁的小区跑了大半小时步。 学校的操场上,参加体能训练的小家伙们刚刚解散,李文健还在兴奋地拿着排球自己一个人在打着。 林楚云朝他叫道:“李文健,休息一会,该回家了。” 李文健说:“林老师,我还想再玩一会。” 林楚云说:“下次再玩,天黑了,你妈妈该在等你了。” 李文健应了一声,把排球放进体育室,然后拿起书包上的水壶喝着水,因为运动,白嫩的小脸透着红云,脸颊上流淌着汗水,可爱极了。 他的五官长得并不像他妈妈,林楚云想着。 他问:“李文健,后天你爸爸会去看你比赛吗?” 李文健停下喝水的动作,说:“我妈妈去。” 林楚云看了操场一眼,不经意地问:“你爸爸呢?” 李文健低着头,默不作声。 林楚云看着他:“不能告诉林老师吗?” 以往他也问过,只是李文健没有回答。 李文健想了想,说:“我要是说了,你不能告诉别人。” 林楚云说:“好。” 李文健说:“我没有见过我爸爸,因为我妈妈把他忘记了。” 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李文健扬起小脸,小脸上是少见的自信:“不过我妈妈很爱我,她是最好看的女子。” 脑中闪过女子清丽的身影和容颜,林楚云的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嗯,她的确是。” 李若风在学校门口等了不久,就看见李文健背着书包远远地从中心的台阶上下来,肩膀上挽着游泳袋,手里还拿着水壶,慢吞吞地边走边喝着水。 看见李若风,李文健把水喝光,合上盖子就塞进游泳袋。 李若风解了他的书包自己背上。 李文健看着她,眼里满是欣喜,他抱着她的腰,把小脸贴在她身上,说:“妈妈穿裙子了,妈妈好美哦,我好爱妈妈!” 李若风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已经有好几年没穿裙子了,因为平常要出去做事,还要经常带着孩子,感觉穿裙子不太安全也不太方便,一般都是穿牛仔裤。 下午有了点时间收拾衣柜,看见这条暗红底的碎花半身裙,想着衬刚买的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也能跑步,出门的时候就换上了。 这几天天气突然转冷了,她便穿多了一件长袖的牛仔外套。 她抬眼间便对上了不远处的一双眼睛,在不甚明朗的天色里,清澈而温柔。 周五。 林楚云在群里说,因为明天要比赛,今天下午的体能训练暂停,让孩子们好好休息,明天拼搏。 李若风在跆拳道的群里跟教练请了假,就早早去学校接人。 谁知去到学校等了半小时李文健都没有出来,她叫了他的一个同班女同学帮她去操场看看,那个女生是学校田径队的,应了她便飞快地跑了。 女生很快就又跑了出来,她说李文健在操场打篮球,她已经叫了他了。 又等了好一会,人都快走光了,李文健才出来。 李若风没好气道:“哥们儿,你就不能早点出来,等人很烦的呀。” 李文健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朵红粉色的蔷薇花出来,捧在手心里要给她。 他的样子很虔诚,说:“妈妈,送给你的,这朵花很新鲜的,你闻闻,很香哦。” 李若风说:“你摘花有没有被老师骂?” 李文健说:“没有老师骂的,而且周五放学以后老师都要开会。妈妈,这朵花可是很难摘的,你看我拧了好久才拧断。” 李若风看着他那双捧着花的白嫩嫩的小手都有点红了,扭过的细韧的花茎掉了一些皮,她接过来闻着:“是啊,好香啊,谢谢宝贝儿子。” 李文健很愉快地笑了笑,两个人走出了学校门。 李若风出门前已经煲好了烫,洗了菜,回去炒了就能吃饭,她想着早点吃饭,晚上早点睡觉,养好精神明天去比赛。 回到西园,意外地在楼下看见一个人。 第119章 没有人能把你送走 黎爱福身上斜挎着一个女装挎包,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几个苹果,显然是在等他们。 李若风对李文健说:“叫外婆。” 李文健马上很认真地叫:“外婆好。” 黎爱福应了一声,李若风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若风知道黎爱福晚上是很少出外的,她说过晚上在外面会觉得不安心,没有安全感。 可是她以前长年累月不分日夜地把她赶到外面去,没想过她一个半大女孩在外面有多危险吗? 黎爱福说:“想起就过来你这里看看。” 上了楼,进了屋,李文健就去了卫浴间洗手。 李若风去厨房洗了手,用瓷杯给黎爱福倒了一杯水。她这里没有一次性杯子,她的杯子本就是新的,洗得很干净,她猜黎爱福也不敢喝。 黎爱福四处打量了一遍,一套原木色的餐桌椅在立地玻璃门前,浅黄的帘子,电视机前是一套实木框的布艺沙发,沙发前是一张长方形的矮方桌,上面是一块暗黑的石头雕刻成的茶盘,墙边一套整齐的木色书架和书桌椅。 整套房子宽敞明亮,简洁干净,比起她那个乱糟糟杂物堆积的家舒服温馨太多。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若风不会幼稚到以为黎爱福是因为关心她才来的,她站在一边等她开口。 李文健洗了手出来,抬头看她:“妈妈。” 李若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说:“先去冲凉,晚点再吃饭。” 李文健点点头,乖巧地进房间拿了一套长袖睡衣,又进了卫浴间。 李若风问:“你在这里吃饭吗?” 黎爱福说:“不用。” 隔了一会,她又说:“你这里买房的时候是不是拿了你爸一百万?” 李若风静默地看着她。 黎爱福又说:“既然你拿了你爸一百万来买这套房,如果你在房产证上加上阿宏的名字,我也就不追究了。” 李若风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她说:“我没有拿谁一百万。” 黎爱福刻薄的语气一如既往:“如果你不是拿了你爸的钱,就凭你,你能买得起这套房?” 黎爱福又继续说:“我和阿宏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房产证加阿宏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损失?” 李若风仍然没有说话。 黎爱福又说:“我也是为你好,你还没结婚就养了个孩子,哪个男人会要你?我劝你还是把他送去福利院,这孩子长得挺好,说不定很多人想领养……” 李若风瞬即冰冷:“够了。” 黎爱福见撕破了脸,也没什么好再装的,她嘴上从来不吃亏,继而说:“除非你被人包养,还生了个野……” 李若风冷声道:“我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别人说她什么她不会在意,但是说她儿子就不行。 她比黎爱福高十公分,此刻眼神冰冷得要杀人:“你以后不要再到我家里来。” 黎爱福从来没见过她这种神色,她本来打着自己的算盘,这死丫头的脾性她还是清楚的,虽说她不想说的事谁也没法让她开口,但是只要她承诺了的事她必定会做到。 她就是想逼迫她答应,这种法子以往屡试屡成,怎的现在这死丫头态度变得如此强硬了? 她几乎被赶着踏出门槛的时候,李若风把那个装着苹果的塑料袋塞进她怀里,随即关上了门,她没接稳,有两个苹果掉到了地上,滚下了楼梯。 李若风回到屋里,刚刚她看见卫浴间的门开着一条门缝,可是现在又合上了。 她舒了几口气,双手捂着脸搓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走到卫浴间门外,柔声问:“宝贝儿子,你冲好了吗?天冷,冲好了要穿睡袍,妈妈先去做饭。” 里面没有声响,她又说:“妈妈跟你说话,你要回答,不然我会担心的。” 过了一会,才传出李文健模糊的声音:“妈妈,我还没洗完。” 李若风说:“哦,那你洗干净才出来。” 吃饭的时候,母子俩都没怎么说话,李文健的情绪有点低落,本来他今天应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是他期待了很久的比赛。 李若风给他舀了一碗菜干汤,她自言自语地说:“我只仔是不是不开心了?” 李文健没说话。 李若风看着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外婆那个人最爱胡说八道了,她说了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文健点了点头。 他平常周末在家很活跃很多话说的,但这晚直到睡前都没怎么吭声。 李若风冲完凉以后进他房间看了看他,发现他发烧了。 她拿温度计量了一下,39度。 她找了退烧药要喂他吃,可是怎么也叫不醒他,她只好去冰箱了拿了一瓶结了冰的水用毛巾卷好贴在他的颈侧给他降温。 她控制不住地觉得瞌睡,可又怕自己睡着了李文健发烧更严重,硬是把他叫起来吃药。 李文健整个迷迷糊糊的,吃了药,他突然就哭了,眼泪都是滚烫的。 李若风摸着他的额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李文健突然抓着她的手,哽咽着说:“妈妈,你不要把我送去福利院,我不要被别人领养……” 李若风边给他擦眼泪边安慰他:“妈妈怎么会把你送去福利院呢?你是我儿子,是我最爱的人,这里是你的家,没有人能把你送走。” 她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又说:“如果你走了,妈妈一个人怎么办?” 李文健眨了眨哭红的眼睛:“我长大了要保护妈妈。” 李若风笑了下:“如果妈妈现在做不了事,挣不了钱怎么办?” 李文健想了一下,说:“那我就去学校外面摆小摊。” 学校外面有卖校服的,卖小吃的,卖玩具的,还有卖花的,李若风只带他买过一个玩具,却不想原来他是有留意的。 看看时间,已经12点多了,她说:“快睡吧,明天不要去比赛了,我明早打电话给林老师。” 李文健却不答应:“我不去的话,林老师会失望的。” 他很快出了一身汗,李若风给他换了睡衣,就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第120章 游泳冠军赛 第二天一早醒来,李文健还有些发烧,但是他坚持要去参加比赛,李若风便随他了。 母子俩吃了切边三文治方包和鲜牛奶做早餐,然后收拾好游泳用品就赶去学校集中。 大部分家长自己开车去比赛的地点,少数几个人坐校车去。 天气比较冷,孩子们都在校服外面加穿了厚外套,林楚云穿着她第一次看见他时穿的那件薄的浅灰色外套和深蓝的运动长裤。 李若风昨晚没睡好,她的脑壳有点昏沉有点疼,去m镇的车程要一个多小时,她又有点晕车,整个人恹恹的。 李文健精神不算好,她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留意着他的情况。 到了m镇的体育馆,小队员们先是排队检录,因为人很多,全市有很多间小学参加,所以检录花了不少时间。 早上是陆上比赛,包括田径、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等。 林楚云很忙,他要顾及各个方面,也要带领小队员们提前做热身运动。 李文健的引体向上居然做了三个,这可能得益于他平常经常去攀学校的单杠,其他几个比赛项目成绩一般,跟他今天的身体状态也许有些关系。 负责引体向上比赛的老师们是很认真谨慎的,因为孩子们都小,都不够高攀上标准的单双杠上,那些男老师就一个一个小心地抱着他们上去,等他们抓稳了才放手。 有的小队员一个也做不了,老师就及时抱他们下来,而且动作很轻。 天气虽然冷,太阳也晒,家长比参赛队员还多,熙熙攘攘了一早上,田径和游泳比赛都在下午。 午餐是各间学校自己处理的,有的学校叫的是普通的快餐,比较差。林楚云叫的是连锁餐饮店的蒸品饭菜,还有炖汤,比别家学校的都好。 李若风领了午餐,和大家一样,在宽广的台阶上坐着吃。 李文健的身上还有点热,他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点饭,李若风让他多喝一点汤。 林楚云捧着他的快餐走了过来,忙了一早上,他这会儿才得了一点空。 李若风见他向这边走来,她不着痕迹地低着头,原以为他只是经过,可他却在李文健的旁边坐了下来。 他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李文健,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 林楚云刚问了一句,周围就有几个女性家长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了开来。 李若风便拉着李文健让开了一些,又觉得有点吵,她就和李文健去了一棵树下,在边上拿了两张塑料凳子坐在那里。 李若风捧了汤给他,哄着他:“再喝一点,不然你下午哪有力气比赛?” 李文健说:“不想喝。” 李若风叹了口气:“不想喝也要喝,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既然来了就要尽力,你说是不是?” 李文健点了点头,又吃了一点饭。 等待的时间很枯燥,中午又没有地方休息,大部分孩子都在拿着父母的手机玩游戏,或许李文健的年纪还没到沉迷游戏的时候,又或许是平常玩得少,他兴趣不大。 走走坐坐,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下午一开始就是田径比赛,参赛的小选手们都脱下外衣,穿着夏天的短袖校服,前胸贴着参赛号码。 赛场上的气氛很热闹且充满生气。 有几个孩子可能是农村的,没有穿鞋子,却跑得很快,大家都发出赞叹的声音。 李文健的成绩在中间,不算好也不差。 游泳比赛的时候,小选手们都穿着游泳裤坐在塑料凳子上等候,因为是在室外,泳池的水不是恒温的,应该很冷,好在今天太阳比较晒。 林楚云在泳池的另一边陪孩子们做热身运动,并不是每一间学校的带队老师都这么负责的,很多都不做。 李文健穿着蓝色的游泳裤站在他那一组的小选手中间进场,他参加的是蛙泳比赛,李若风忽然觉得从昨晚到现在,他好像瘦了不少。 随着喇叭一响,小选手们像鱼儿一样窜进了水里。 李文健的成绩在小组中排第二。 他一上岸就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地跑到离游泳池较远的一边吐了起来。 李若风进不去,她看见林楚云马上跑过去了。 后来,李文健进了更衣室,李若风绕到外面去等他。 他的嘴唇有点黑,头发还没擦干就走出来了,整个人还发着抖,林楚云走在他身后,替他拿着游泳袋。 李若风一边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一边让他穿上外套。 林楚说:“他可能感冒了。” 李若风说:“他昨晚有些发烧。” 她摸了摸李文健的额头,凉凉的,她问:“还难受吗?” 李文健轻轻摇了摇头。 林楚云说:“先去那边休息一会,有需要的话要去看医生。” 李若风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林老师,你去忙吧。” 林楚云还是陪他们走到那边,拿着李文健的水壶走了又回来,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一壶温开水。 李若风对他微笑着说:“谢谢。” 林楚云让他们在这儿等着,等比赛结束一起回去,说完他就走了。 李若风让李文健漱了口,把水喝了,然后抱着他坐着,好在他没什么事。 最后结果出来,李文健的游泳成绩是这次游泳冠军赛的第六名。 林楚云摸着他的头说:“还不错,要不是生病了,你一定能得前三名。” 他又对李若风说:“他年纪还小,是今天的参赛者中年纪最小的,二年级和三年级是一个级别,等他上了三年级就有优势了。” 李若风点头。其实她并不怎么在意,游泳队是李文健自己要进的,她只是尽力配合他,至于结果怎样,她没想太多。 有的家长比赛完以后就提前走了,有的互相认识的也搭了顺风车,到了最后,整辆校车只有司机、林楚云、李若风母子还有另外两个没有家长陪同的孩子。 坐上车不久,她和李文健就相互靠着睡着了。她今天什么也没做,但就是觉得挺累。 朦胧中,似有什么盖在身上,她疲倦得没有睁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叫她。 她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似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眼前的事物有点模糊,恍然间不知身在何处。 “几点了?”她问。 “6点20,到学校了。”柔和好听的嗓音近在身旁。 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随即身上轻微响动,林楚云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穿上身。 如果她细看,就会发现他黝黑俊美的脸上微微泛着红。 她今天还穿着牛仔外套,没有穿裙子,换了颜色相衬的牛仔裤,白天不觉得冷,眼下却是有点凉。 李文健也醒了,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眼李若风,又看向林楚云:“妈妈,林老师。” 李若风低头贴着他的额头,只有轻微的热,她说:“回到学校了,下车吧。” 另外两个孩子的家长已经在等着,他们跟林楚云打了招呼就走了。 下了车,林楚云问李文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文健说:“没有。” 李若风说:“已经不发烧了,家里有药。” 林楚云低头看她:“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李若风说:“谢谢,没事的。我们回家了,林老师再见。” 校车开走了,大门的灯光没有了阻挡,映照过来,那挺拔颀长的身影伫立良久,直到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转角。 还好,当晚,李文健只有轻微的低烧,李若风让他先冲凉,然后泡在浴盆里,煮了微辣的姜烫给他喝,又吃了一碗粥,这晚再没有折腾。 快到十点半的时候,林楚云打来了电话,询问李文健的情况。 李若风告诉她李文健没什么事,已经睡了。 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她道了谢便要挂断电话,那边却没有声响,似乎在等她先挂,又或许是在忙别的事一时无暇顾及。 在静夜里,她听见了对方浅浅的呼吸声,只迟疑了一下,她便结束了通话。 她不知道那头的年轻人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整晚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最终鼓起勇气拨了出去。 这间学校好多好老师,她想。 经过了这次的事,李若风很快地去房产局办了手续,把西园的房子转到了李文健的名下。 同时她还写了一份材料去公证处办理了公证,这样就算她死了房子也不会被别人抢走。 当然,这件事她谁也没说。 她不能让李文健像她从前一样,过着无家可归的生活。 第121章 把心思都用来对付她 又到了周六,中午,李若风和李文健在吃饭,门铃就响了起来。 殷笑带着李荣和胡细桐来了。 殷笑买了玩具和水果来,李若风问他们吃饭没有,他们说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李文健叫过他们就和李荣去一边玩玩具。 殷笑走到餐桌前,细细观察他们吃的是什么,本是平常作为,但她的样子就是令人反感。 胡细桐说:“姐,你家好干净啊。” “杂物少。”李若风看了看她,前些时候胡细桐已经去做了人流手术,她的气色还好,看不出什么,“你多注意身体。” 女人做这种手术,任谁都不会好受。 胡细桐应了她一声,殷笑在这,她也不好说什么话。 殷笑那双干瘦的手到处摸,到处看,坐坐这张凳子又坐坐那张椅子,还打开冰箱看了一遍,一双老眼时不时盯着李文健,她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李文健的事。 李若风什么也没说。 实则她很忙,最近珠串卖得还好,又接了订单,但有外人在她没法安心做事,特别是殷笑这种,如果单是胡细桐和李荣倒是没有什么。 她感觉,殷笑来的目的就是窥探她的生活。 他们半下午时才离开。 果然不出所料,殷笑这次回去以后,家族里又流传着李若风的流言蜚语。 殷笑还是经常来她家,有时候跟着住户进了大门,上了楼还向她的邻居打听她的事,这令李若风非常反感。 当年李纹美闹离婚,她一个一个电话打遍了李纹美的朋友,还一个个去找那些和李纹美走得近的人。 她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还有那么好的精力经常来爬六层楼梯? 别看殷笑和黎爱福日常水火不容,可一旦在李若风这里打探到什么,一回去就立马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黎爱福。 殷笑知道李若风不想见她,可她也知道李若风不会拒绝李荣,所以她经常带着李荣过来。 殷笑是关心李若风吗?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只是想挖掘李若风的隐私以满足她不为人知的心理需求而已。 李若风忍无可忍,把她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这天傍晚,黎爱福又来了西园,李若风还是打开门让她进了屋。 李若风淡声问:“你来有什么事?” 黎爱福说:“我对你有养育之恩,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李若风不答话。 黎爱福说:“你们搬去你爸买的那栋房里住,把这里租出去。” 李若风好笑:“我为什么要把这里租出去?” 黎爱福说:“这里租出去可以收租。” 黎爱福又说:“你们搬到那里去住,但是这里必须要租出去。” 李若风说:“你也可以把那栋楼租出去。” 黎爱福不可能把那栋楼租出去,因为她怕被租客弄脏了,又或许是弄得乱七八糟,李若宏还说怕租给别人还可能会出人命案。 再者,之所以让李若风去那栋楼里住,是因为那里放满了李检明以前开的餐馆和餐厅倒闭以后剩下的旧桌椅和杂物,经常被盗贼撬窗光顾,以为里面有值钱的东西。 倘若里面有人住,盗贼就没那么猖狂。况且,那里一屋子难闻的气味,李若风那么爱干净,也好顺带着打扫卫生。 为此,黎爱福可是想了许多天才想出这么个一举两得的好方法,不然她的房子会让这死丫头去住?做梦去吧! 李若风以前有些女同事结婚以后,虽然各自和丈夫有自己的房子,但她们的父母为了方便给她们带孩子,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住得远,所以她们一家三四口人都住在父母家。有的甚至几兄弟姐妹的家庭都住一起,而且一大家子人相处得很融洽。 但黎爱福不是那样的妈。 要是黎爱福真为她着想,根本不需要她把这里租出去。 黎爱福说:“我那里肯定不会租出去的啦。” 对此,李若风心如明镜,黎爱福要她把这里租出去的目的一目了然。 黎爱福不就是看不得她住得舒服吗?想要她把房子出租个一年半载,让租客把这里糟蹋得差不多了,再把他们赶回来。 这女人真是心理变态得严重,把心思都用来对付她。 不过只要不是关于李文健的,李若风都不会与她计较。 黎爱福见她软硬不吃,悻悻然地走了。 黎爱福没有加过她的微信和其他的网络聊天软件,李若风偶尔见过她在网上和男人聊得火热,那么多年装得一本正经又如何? 黎爱福经常发信息给李若风,每一条都是刻薄的字眼,嘲讽的语气,李若风没有回复过。 她烦不胜烦,换了电话号码,把家里门铃的线也拆了,要再上门,她就不去开门,也不理会,爱咋咋地。 殷笑和黎爱福后来又来闹腾了一些时日,见她无动于衷,终于不来了。 胡细桐约她去逛街,她有空还是会去。 胡细桐说她要和李若宏分手,叫李若风替她照顾李荣。 李若风说:“我也只能有空时去看看他,谁也不能代替他妈妈的位置。” 李荣还很小的时候,有次胡细桐和李若宏吵架,她要带李荣去给她姐姐带,还没走到巷口就被殷笑抢了回去,殷笑说她家的子孙不会给别人带。 胡细桐话语很决绝:“我走了就不会要李荣,不然我怎么找别的男人。” 这话她不止在李若风面前说,黎爱福和殷笑早前就说过她经常叫嚷着要去找过个男人。 李若风知道她生活在那个家里很压抑,李若宏冷淡她,黎爱福瞧不起她,殷笑整天像鬼一样盯着她,这还亏得她天性乐观,不然得疯。 李若风笑了笑问:“那你找到那个男人了?” 胡细桐说:“没有啊,不然我早走了。” 李若风说:“好男人不是说想找就能找到的,你走了以后去哪里住?打工住集体宿舍?” 胡细桐是一个享乐主义的人,她跟李若宏这些年,几乎全城的美食都吃了个遍,夏天睡觉要开足冷气。为此,殷笑妒忌得不得了,黎爱福也差不多,两人拼了命挑拨离间她和李若宏。 他们家不缺钱,乡下的老房本就在圩里最旺的地段,重建后楼下做了铺面出租,楼上几十间套房,每个月光租金就足够他们的日常开销。 租金是黎爱福收的,但她不可能爽快拿出来用;而李若宏每月只交他自己的网费,其余费用一概不理;黎爱福就经常逮着机会把煤气的费用推给殷笑。 他们家每天都为这点破事闹得鸡飞狗跳。 胡细桐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抽烟喝酒赌博还不工作,身体也不太好。胡细桐说她的那些姐姐都不理他,只有她跟她哥感情最好。 李若宏每个月给她三千元零花钱约莫有大半到了她哥哥那里,那就是个无底洞。 殷笑因为此事经常在李若风面前唠叨,李若风被她烦透了,就说她:“她的钱不给她哥也不会给你,你管她做什么?再说她这样至少说明她有兄弟姐妹的亲情,你那些儿女有一个做得到吗?” 殷笑自那以后倒是没有再为这事指责胡细桐。 胡细桐享受惯了,不可能平白跑出去挨苦,她不再叫嚷说要找过个男人,安静了一段时间,不过仍然是每天照样出去玩。 李若风觉得她既没工作,不出去难道要天天在家对着殷笑? 第122章 那人就像天上清冷的月 十二月下旬,天气不算冷。 傍晚放学回到家,李文健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小卡纸,什么也没说就递给李若风。 李若风见他很害怕的样子,问:“女同学送的?” 李文健还是不说话,李若风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 卡纸上面写了他的名字,还画了他的样子,只有头部,竖起的小寸发。 不得不说,那孩子画得很不错,发型、表情和伸舌头的样子,生动极了。 李若风好笑道:“画得很像,这女生画功不错,很用心。” 她凑近去看他两眼:“原来我儿子那么多女生喜欢的。” 李文健小脸飞上了红霞,羞涩地跑了。 这天放学,李若风刚到学校楼下,李文健的班主任就找她,说李文健弄伤了,叫她带他去看医生,因为校医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李若风上到教室门口,副班主任把李文健叫了出来。 她看见李文健的右脸颊有个挺深的伤口,里面还有个黑点。 副班主任说,李文健的伤是被铅笔戳的,她把周健叫了出来,站在教室门口。 李若风一看见他,就说:“又是你!那次就是你打他的!” 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放学的时候,在学校的大门口里面,李文健很开心地叫了一声走在他前面的一个同班男生的名字:“周健。” 周健回头一拳就打在李文健的背上,而且很大力,李文健愣住了。 李若风问他:“你为什么打人?” 周健举起手,还想再来。 李若风很严肃地瞪着他,说:“你还敢?” 回家以后,当晚她就在班群里说了这件事。 周健的妈妈说问过周健了,他说他不记得了,他妈妈也道歉了。 她说完这句话,看见那个孩子随即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皮的样子,忽然就有点心软了,没再说下去。 站在旁边的李文健对她说:“妈妈,他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错了,他已经道歉了。” 李若风没说话,比起去年,李文健比周健高了许多。 李文健的伤很可能会留下疤痕,说她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小孩子总是会这样那样,只要不是故意的就算了。 李文健要去操场玩,他去装水喝的时候,遇见学校的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看了看李若风,似乎早知道他受伤的事,很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很痛?要叫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李若风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李文健告诉她,当时周健也吓哭了。 第二天,班主任跟她说,李文健看医生的钱可以叫周健的家长赔,李若风说算了。 周健的奶奶打电话给她道了歉。 只是李文健这几天都没有去参加游泳训练,因为担心伤口感染,李若风向林楚云请了假,但是仍然参加下午的体能训练。 后来有一天在教师办公室外面遇见周健的奶奶,大概又被叫去了见家长,拉着她问孩子是不是都难教。 一周后的下午,是学校的家长开放日。 这天有几项亲子游戏,班主任提前在班群里上传了游戏示范的视频,李若风打开来看,中间那个穿着一套暗蓝色运动服,身材高大挺拔,动作极之洒脱流畅的男青年就是林楚云。 游戏在学校的操场举行,满满的都是人,家长和学生排着队玩游戏,然后跟着音乐一起做操、跳舞。 李文健很高兴,他的脸还没好,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黑点,李若风看着他的笑脸还有点揪心。 有个环节是家长抱小孩子的,很多男性家长都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孩子。 李若风可以抱起李文健,但是她可没有力气举高他。她抱了李文健一会就把他放下,然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对于别的被举高的孩子,李文健并没有露出羡慕的表情,相反的他很淡然。 她听见后面有人叫:“李文健。” 声音很清朗,有点熟识。 她还来不及回头,就有一道人影从身后来到她前面,俯下身对李文健说了什么,接着手臂一动,抱起李文健就高高地举了起来。 李若风抬头看,温煦的阳光下,她只看见林楚云的后背,宽阔而挺拔,黝黑健康的脖颈,干净利落的短发。 李文健被高高稳稳地举着,比周围所有人都高,他的小脸荡漾着欢快的笑容。 两个男人的长相都异常的出众,不时引来其他家长的目光。 随着音乐声停止,活动也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第二天就是周末,学校的住宿生也会回家,操场上又安静了下来。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手拢到了耳后,脸上带着浅笑却没有抬头去看站在面前的青年,只轻声说:“谢谢林老师。” 她摸了下李文健的小脸,又说:“回去了。” 李文健意犹未尽,仰着小脸看她:“妈妈,我还想玩。” 今天聚集的人多,操场上难免没有平常干净,她看着远处,语气轻柔:“下次再玩,林老师也要下班的。” 林楚云默默地看着她,并未说话。 她牵起李文健的小手,说:“林老师再见。” 李文健回头:“林老师再见。” 林楚云看着他们走上远处的台阶。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田军朝他看的方向望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还看呢?都走远了。” 林楚云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看这个学校里唯一比他高大的同事和室友,无奈地笑了笑。 田军把手里的篮球晃了晃:“来一场?” 林楚云坦然答允:“好。” 说罢脱掉外衣随手放在篮球架下,两人对垒起来。 一番龙争虎斗,直到暮色四合,大汗淋漓才停下,两人分坐在篮球场上喘息着休息。 田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对方:“喜欢就去追,干看着有什么用?” 两人相处了不少时日,彼此之间多少有些了解,既是同事又是朋友。 林楚云双手撑地,身体后仰,望向夜空,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以作回应。 那人就像天上清冷的月,对他客气又疏离。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总不能直接跟她表白吧?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后果,估计日后看见他就会像见鬼一样躲得远远的。 “你是怎么追到你媳妇的?”他问。 田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媳妇追的我。” 说着嘴角上翘,似在回味什么。 田军的家在d镇,他媳妇叫袁敏昭,家在城区,两人刚登记不久,两家的父母凑钱给买了一套房,现下小夫妻俩正积钱装修。 球场上空旷,冷风吹来,汗很快就干了,林楚云起身捡起外衣穿上,伸手接住了田军扔过来的篮球。 田军往身上套着衣服,还是没忍住要点拨一下:“她儿子不是在你的游泳队吗?总有机会的。” 林楚云翻然醒悟,内心的纠结一扫而空,灿然一笑:“去哪里吃饭?我请客。” 田军骂他一声:“你妹啊,你这牙齿不去拍牙膏广告可真是浪费了。” 林楚云随手把篮球抛进了体育室门边的四方框,“别胡说,我没妹。” 第123章 冬日的阳光 两天后是元旦,李若风带李文健去逛街。 她给他买了新年的衣服,虽然没到春节,但是往往到了临近春节就基本没什么好衣服了,所以她每年都是提前买好。 李若风给李文健买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上面竖着两只小耳朵,李文健戴着可爱极了。 李文健长得非常精致,皮肤白皙,极细嫩,身材匀称细长,本身又充满活力,去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李若风除了格子衬衫,她还有许多格子围巾,毛线帽也有不少,母子俩平常也少不了戴着玩。 每次上街,李文健都要顺路去人民公园附近那间新华书店,那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间新华书店总是很多人,只有二楼摆放古典书籍那里人最少。 每每买好了平日里所需的文具,李若风在那里看诗词典籍的时候,李文健就看《山海经》之类的古书,他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他能不能看懂。 不过大多时候他会在一楼看儿童漫画,李若风则在边上等他,间或买上一两本让他带回家看。 临近岁末,网店里的生意也不错,她平常闲暇的时间很少。 母子俩逛了大半天,去餐厅吃了晚饭才回家。 翌日早上,李文健还要去青少年宫上跆拳道的课。 1月2日,李文健很认真地给她写了新年祝福。 亲爱的妈妈:我非常爱你,祝你新年快乐、百年好运、开开心心、永远不死! 元旦假期很快过去了。 这天傍晚,李文健放学回到家,对她说:“妈妈,今天林老师问我你的事了。” 李若风不回话。 他又说:“他问我你喜欢什么。” 又过了一天,李文健说:“妈妈,林老师喜欢你。” “乱说。”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到的。” “你怎么猜呀?” “我们游泳队的张立雄喜欢周芸芸就是经常问别人她的事。” “那是小孩子的游戏。” 李文健做了个鬼脸。 “你现在都最喜欢他了,”李若风又逗他,“儿子,妈妈虽然不反对同性恋,但同性恋是生不了宝宝的。” “神经呀,你才同性恋呢。” “可是你爱他。” “那是敬爱。” 一见钟情的喜欢,一路朝夕相处萌生的敬爱,林楚云的确是那般美好。 李若风无意中浏览了林楚云在网络上公开的社交网页,不出所料,这个男生也太受欢迎了。 从他大学开始,各种女生追求他的留言,男生调侃他被女生追求的留言,同学、校友、队友,各种各样,倒是没有见到他发表关于任何女生的动态。 李若风又想起黎爱福在她十几岁时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人要有自知之明。 当时黎爱福是用非常刻薄的语气指责她时说的,这令她自卑,也令她懂得谦逊。 她一直那么自卑,即使曾经也被那么多男人喜欢着,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又或许是因为她从没在意那些人,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除了刘正元,她对他始终是觉得亏欠的。 每天早上她送李文健去体校的时候,仍然会远远地看到林楚云总是被一帮女性家长围着,当她感觉到林楚云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她的时候,她总是低下头马上转身离开。 这是学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李文健回学校取成绩的日子,棉被席子已经早在考完试那天拿回家了,所以中午去接他就显得很轻松。 李文健仍然要去操场玩。 从蔷薇花树的高台对面办公楼那道宽阔美丽的楼梯下去,他在操场边上的地上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了成绩单和他的奖品给李若风看。 他每次得到的奖品都会送给李若风,每个期末的奖品都挺丰富,那是他一个学期的努力成果。 一张打印好的长条形小纸条上印着他的名字和科目成绩,语、数、英分别是100、98.1、100,再次获得了“活力之星”的奖状。 考试前两天是周末,李文健玩足两天,李若风也不说他,她和他说过,只要上课认真听讲,每天把作业认真做好,她就不管他是否复习。 学校的室内游泳池就在球场旁边,李文健站在门口张望,也不知道做好了恒温没有,希望快点做好。 李文健说:“妈妈,你看这个泳池多漂亮,林老师说他争取了很久,学校终于准备开放这个泳池,那样以后我们就可以在学校训练,不用去体校那么远了。” 最近每次去操场玩,他都要先跑几圈。李若风和他比赛跑800米,结果输给他了。 李文健每天都在成长,变得更好。 跑完步,李文健要去操场另一边玩,他每次都要把操场上所有的运动设施玩遍才回家。 天气很阴沉,却并不寒冷,操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李文健在篮球场四周的练习篮球架上爬上爬下,做出各种动作叫她看。 李若风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运动外套,里面是一件绿色的紧身高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长裤,她平常也会和李文健一起爬上篮球架玩。 她站在跑道上拿着手机给李文健拍照。 跑道上,一个年轻人向她走了过来,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很温柔地对着她笑,露出洁白的又漂亮又整齐的牙齿,仿佛带来了阳光。 这是李若风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就如冬日的阳光。 “林老师。”李若风和他打招呼。 林楚云微笑着点头。 他转向李文健,问他考试的成绩怎样,李文健告诉了他。 林楚云说:“考得还不错。” 他又问李文健:“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菜了?” 李若风说:“我今天有点忙,没做什么菜。” 她本来就打算带李文健去餐厅吃了午餐才回家。 林楚云说话很温柔,以前看见他都是穿运动服或篮球服,他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裤,上身是连帽的外套。 李若风觉得他是她见过的穿牛仔裤最好看的成年男人。 李文健同样穿着牛仔裤和运动外套,两个都是腿很长很直的男人,李文健很帅,林楚云也很帅。 李若风觉得她见到过的世上最帅的两个男人就在她面前,可是她没有开口叫李文健和林楚云照一张相。 她觉得今天林楚云好像有点不一样,可是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因为她跟他还不算熟识。 以前几乎可以说也只是匆忙见过,她没有认真留意过他,但是她真的觉得不一样。 看着林楚云走向校门,离开学校的背影,好像有点寂寞。 李文健一直玩到快一点,还不想回家。 寒假开始的时候,李若风让李文健在学校附近一间新开不久的琴行学钢琴,他的钢琴老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姓容,样子长得非常活泼可爱。 其实夏天的时候李若风就见过她,那时她穿了一条湖水色的连衣裙,像个凌波仙子。有天放学经过,李若风特意去看了看她。 李文健每周上一节钢琴课,平常都可以去琴行练琴。 她还买不起钢琴,因为要每月还小屋的房贷,还要给小屋买家具。 所幸琴行离家走路也不过五分钟。 第124章 遥不可及却近在咫尺 春节前几天,李若风还和往年一样去花市卖花。 李文健也要跟着她去,过去几年他还小,她怕自己无暇顾及他,所以一般都是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今年他坚持要去,她便也答应了。 花市早上人比较少,李若风提前做了午饭,和李文健吃了才出门,也刚过十点。 开始去花街后面的那人家里拿了花,用两个塑料桶装着提到外面的花市摆卖。 她不是第一手从花农那里买,而是从那相熟的人手里批发;若是直接从花农那里买,距离远,要有车才行,于她并不合算。 她这样虽然赚得少一点,可是省时方便。 花市上很多都是像她这样的,大同小异,各有各卖,反正过年都是图着喜庆。 但凡有人买花,李文健都很积极地在旁边拿材料给她包装。 “累不累?”李若风见他已经站了很久,有点担心他。 “妈妈,我不累。”李文健乖巧地说。 “那喝点水。” 李文健打开背包,拿了温水壶出来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又举高,“妈妈,你也喝。” “我回去再喝,你多喝点。” 李文健便听话地自己喝。 到了半下午,他们的花已经卖得差不多,最后几支便宜卖掉,然后早早回家去。 回到西园的隔壁小区,母子俩跑完步才回家。 如此过了两三天,到了除夕这天,李若风没有带李文健出去,让他自己在家玩。 除夕以及前一天花市的人最多,因为大部分公司这两天才开始放假。 李若风去得比往日早,出门前她给李文健做了饭,他不用再急着吃,等中午他饿了再吃。 她找了个位置摆好了花,大半桶菊花,大半桶玫瑰,今天虽人多,但她不想卖到太晚。 因为是除夕,很多家庭都是先去茶楼喝完早茶再来逛花市,有的人白天逛了晚上还来逛。 临近中午,人潮渐拥挤,比起别的街道,花市里热闹且繁荣。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刘正元和他妈妈先后下了车来,随着人潮走进了花市。 几年过去了,他依然年轻英俊,只是举手投足间多了些成熟的气度。 人群中,蓦地一双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与他对视中一闪而过,记忆中熟悉的眉眼遥不可及却近在咫尺。 他不由怔愣片刻,随即心脏紧缩,拨开人群,拼命地想要找到那个人。 他在人群中穿插寻觅,心跳如雷,喘息不已,然而终是失望。 是她回来了?还是自己的错觉? 李若风和李文健早早吃过晚饭后,在傍晚时分像往时一样,逢年过节或两女人生日都会拿钱给她们,不过几年前她离开后没有再每个月给殷笑钱。 黎爱福和李若宏在贴新春吉语,不过在李若风看来,贴再多有什么用,家不和能兴旺得起来吗? 胡细桐去了她姐姐那里,估计不想在这过年。前些日她和李若宏吵架,两人动了手,李若宏抄起一只球拍狠狠打了她的头,差点把她打得晕死过去。 李若宏和黎爱福一样,对待家人在吵架方面不会吃一点亏。 李若风还带了上次去逛街买给李荣的衣服。 李若宏说:“哭包风,你带李荣去你那里住吧。” 他的意思不是短时间,而是想让她带着李荣一起生活。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李荣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成长不是好事。 李若风说:“那是要负责任的,这责任我负不起。” 如果李荣是孤儿,她责无旁贷,可他不是。再者,殷笑和黎爱福还不天天往她家里跑,她还怎么生活? 她心疼李荣,看着他那双忧郁的大眼睛,她会难过,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照看多一个孩子。 李若宏和胡细桐毕竟是爱他的,至少在日常物质上不会有所欠缺,他不会过她从前那样的生活。 她平日里有空死没空病,手停就口停,可她没说过。 胡细桐在李若风走前回了家,可能是被她姐劝的。 几个成年人都没吭声,李若风笑着说:“阿桐回来啦。” 胡细桐应了一声:“是呀。” 李若风说:“回来就好。” 她叫李荣:“小荣,你妈妈回来啦,快倒杯水给她喝。” 李荣还是很爱他妈妈的,他去倒了一杯水捧到房间去给胡细桐。 平日里黎爱福和李若宏也互相防范着,因为李检明的财产本就是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两人每每吵架,黎爱福就叫嚷着:“我不止你一个孩子,我还有女儿,我的财产也可以给她。” 这招挑拨离间还是很有效的。 不过李若风根本不在乎,他们爱闹就闹,与她无关。 她曾经想过,如果殷笑是个平常的老人,她应该会一直好好孝顺她。 后来她更少去他们那儿了。 李若风回到西园,和李文健在楼下掷砂炮玩,还燃了仙女棒。 脑海中又浮现出中午时在花市里遇见的那人,看着他在人群中惊慌失措的样子,当时她心里想这么些年过去了,怎的还是那么傻气? 她忽又想起那年中秋,在茂村,他忽然出现在灯笼后面的样子,那时候他们真年轻。 那时还有孔尤珍……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仰起头,直到眼泪倒流回去。 “妈妈,你看。”李文健小手挥着仙女棒,在她身旁跳动。 火花跳跃,一年又即将过去了。 李文健说:“妈妈,你给我手机。” 李若风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做什么?” 李文健:“我要拍张照发给林老师看。” 李若风:“拍的什么?黑漆漆的。” 李文健:“那再点支烟花。” 李若风:“我拿着吧。” “妈妈,我们自拍一张。” 李文健伸出小手按了按她的脸颊:“妈妈,你要笑。” 李若风:“好了,点完这两支烟花就回去。” “妈妈,为什么你笑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 “我怎么知道?我笑的时候又不会照镜子。” 上了楼,回到家,洗了手,李若风便从衣柜里拿出李文健的新衣服放在他的床上。 出了房们,见李文健还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她走过去,说:“别看手机了,快去刷牙冲凉,床上的新衣服是明天穿……” 骤然间,她看见手机屏幕上是林楚云的影像,此时他正专注地看着……她? 她没想到李文健正和林楚云视频聊天,连忙闪到一边去,跟李文健说:“时间不早了,别碍着林老师休息。” 李文健看着手机屏幕说:“林老师再见。” 林楚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李文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小脸露着愉快的神情:“妈妈,林老师说他很高兴。” “快去刷牙,早睡才能长高。” “我们一起刷。” 第125章 小孩子太听话也不好 年初一,李若风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大概一年中她也就春节这几天才可以好好松弛下来,李文健不用上课也就不用接送,快递停了也不用急着买货卖货。 她昨晚又做恶梦了,又梦见自己从高高的悬崖上摔了下来,不过也不算恶梦吧,因为她都习惯了,只是没睡好。 等她洗漱完,李文健也醒了,在拿着床上的新衣服穿。 李若风一把钻进了他的被窝里,暖暖的,她伸了个懒腰,说:“我还想睡。” 李文健温暖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想睡就睡吧。” 李若风说:“那你自己吃早餐,牛奶要热了才能喝,记得要先喝水,我睡一会就起来做饭。” 李文健穿好衣服下了床,又把小脑袋钻进纱帐里,亲了亲李若风的额头:“我很爱妈妈。” 李若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到李文健叫醒她的时候,她问:“几点了?” 李文健说:“11点50分。” “啊,那么晚?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妈妈,我已经做好饭了,你起床就可以吃了。” “你有没有吃早餐?” “吃了。” 李若风换好衣服出了房门就看见李文健果然做好了白米饭,他煮了青菜汤,另外还煮了四个鸡蛋。 他还小,李若风怕他用煤气炉会有危险,只准他用电瓷炉。 她像往年一样给了李文健红包,让他自己放在钱罐子里,他还小,对钱没有什么概念。 她去冰箱里拿了在超市里买的腌好的黑椒牛排,很快就煎好了。 李文健要长身体,不能不够营养。 “今晚我们吃焖鹅。”年前她在市场阿姨那里定了一只鹅,阿姨包杀,分成四份放在冰箱里,一次煮一份。煮鹅花费的时间长,平常很少做。 下午,他们去人民公园玩了一会,然后去了一趟小屋。 寒假时她和李文健抽空打扫过,窗明几净,不过这里还没买棉被,所以冬天不过来住。 西园大部分住户都是外地人,而且小孩子不多,彼此之间很少有认识的。梨村这里住的基本都是原住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小孩子,李文健刚到一会就有邻居家的小孩叫他去玩。 李文健问她。 李若风说:“想去就去吧。” 那些小孩子都是骑自行车或踩滑板,有的踩单排滑轮,他们都集中在梨村的活动中心前面的那一片露天水泥地上玩耍。 李文健也会踩单排滑轮,但他夏天刚刚学会骑自行车,兴致还浓,便推了自行车出去。 几颗小脑袋探头探脑地等在院门外,然后叽叽喳喳地一窝风地走了。 李若风关好屋门,跟在后面。 那里有不少人坐在边上,或聊天或看着自家小孩。 女人们也和李若风聊天,相互了解一下各家小孩子上学的情况或是哪家小孩上了什么课外艺术培训等等。 李文健玩得很开心,内衣都湿了,回小屋换了衣服,再回到西园已是傍晚。 李若风做饭的时候,约莫他是在跟林楚云通话,拿着手机走来走去。 往后几天,母子俩除了每天去跑步,都没怎么外出,李若风也要抓紧时间在网上看看货,编些小清新的串绳迎合春天好上市。 李文健的寒假作业早在假期的前十天已经完成,他便一门心思地玩耍和看课外书,也帮李若风编绳。 他好像每天都和林楚云联系,也不知聊些什么。 李若风正对着一个四方的大铁皮盒子里面的珠珠玉玉挑选着配色的小玉件,李文健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放到她面前,手机屏幕正对着她。 她头也没抬:“别玩手机,快给我看看这串配得怎样。” 没得到回音,她抬眼就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林楚云,对方应是在室外,而且景色很好,大自然的风光。 霎时间,她有点手足无措,怔愣了一下,随即抿唇笑了笑跟他打招呼:“林老师,新年好。” 屏幕里的青年笑容温煦且好看,回了一句:“新年好!” 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高兴。 李若风一时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也不好没礼貌地挂断视频,对方又没有要结束通话的意思,她只好硬着头皮问:“林老师,你那里是哪里呀?景色真美。” 林楚云把镜头往四周慢慢转动了一会,一大片广阔的田野,他的笑声很清朗:“是吗?这是我家乡。” 他又补充道:“我的家乡在清城,欢迎你和李文健过来玩。” 李若风笑道:“谢谢。” 李文健听见自己的名字,走过来在镜头前露了露脸。 李若风趁机拉了拉他的小手,“林老师可能有事要忙……” 话语未落,林楚云急急地说:“我不忙……” 话一出口,两个人不由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对方。 片刻后,李若风眨了下眼,视线重新回到手里的串绳上,可是注意力却没法再集中起来。偶一抬眼,还见林楚云怔怔的样子。 她暗自叹息一声,这人长得实在好看,温暖又阳光,真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她没什么话要说,可又不知怎么开口说再见,她只好把心思重又放回自己手头的工作上,只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礼貌性地露个微笑。 林楚云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因为背景有了变化,有人在叫他,他应了一声。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看着屏幕说:“林老师有事就先去忙吧。” 那边又有人叫了他一声,林楚云挠了挠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屏幕,说:“好。” 李若风松了一口气:“林老师再见。” 说完也不看对方的反应,笑了笑,挂断了视频通话。 李文健正在看童话故事书,李若风招手把他叫了过来,认真地说:“下次不要把手机视频对着我,我有很多事做,没有时间闲聊。” 李文健想了想,说:“妈妈,那你又和魏白哥哥视频闲聊。” 李若风说:“魏白哥哥视频的时候在做自己的事,妈妈也在做自己的事,彼此都没有影响,但是林老师不一样,那会浪费他的时间。” 她又说:“你自己可以和了林老师视频,但是不要影响妈妈,知道了吗?” 李文健点点头,又说:“可是林老师说,看见我们,他会很高兴。” 李若风按了按他的小脸:“那你听他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李文健抱着她的腰:“当然是听妈妈的话啦。” 其实李若风并不要求他太听话,小孩子太听话也不好。 第126章 这样的情景他仿佛经历过 假期很快就过去,期间李若风又带李文健回了小屋两趟,让他在那里尽情玩耍。 开学这天的下午,李若风抱着李文健的被子站在宿舍门外,李文健则拿着湿毛巾爬到上铺擦床板。 她时不时看着,让他把每个位置都要认真擦干净。 一个二十几岁高个子的男青年走进宿舍里看了看,别的床铺都是家长在擦拭,孩子在一边等着,只有站在门边的女子在教一个在上铺的小孩子干活,看样子小孩干得挺熟练。 男青年问:“这是你儿子吗?” 李若风点头:“是呀。” 他又问:“这都是他自己做的吗?” 李若风说:“是呀,做不好也要做。” 男青年又看了会,说:“行啊,不错。” 他走后,李文健才说他是电脑老师。 其实要真是难的事她也不会让李文健做,重的东西也不会让他搬,但这些对他来说是力所能及的。 她希望的是,就算有一天没有了她,他也能好好活着。 从宿舍楼下来,李文建要回教室领新书,李若风便在校区内到处走走。 她越过操场,跨上了木棉树边上那道宽阔的楼梯,漫不经心地拾级而上。 黑色的铁栏杆外是木棉树高高的树干和枝丫,宁静美好。 抬眼间看见林楚云迈着一双长腿迎面而下,俊脸清然,却在骤然间,清澈的眼神定格在眼前的女子脸上,眉梢眼角似瞬间染上喜悦。 她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偏浅绿的毛线衫,一如春天新绿的叶子。 李若风在转角的平台上及时止住了脚步,微微一笑:“林老师。” 她随即移步至栏杆边,让出中间的路,意在等对方过去,礼貌且客气。 楼梯上只有两个人,有微风吹过。 林楚云穿着学校的黑色制服西裤,米黄色的薄毛衣,杏形的领口露出粉红色的校服衬衫,既简洁又帅气。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你,你等我一会,不要走开,很快。” 说着,他转身往楼梯上跑去,转眼消失。 李若风立在原地,回想着刚刚那洒脱的运动员姿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双手小臂搭在栏杆上,眺望着操场中间的篮球场。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高大挺拔的青年重新出现在楼梯口上,脚步略一停顿。 他看见,那个身形苗条清丽的女子正仰着白皙洁净的小脸看着繁密的树枝,挺直着纤细的腰身,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头美丽柔软的秀发轻轻落在单薄的肩背上。 景美,人……更美! 他又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听见脚步声 ,她转头望向他,淡然一笑。 刹那间,他觉得这样的情景他仿佛经历过,但在此之前他明明没有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过她。 他的生命突然间变得充盈。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她沉默不语,双瞳如秋水。 他走到平台上,站在她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林楚云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精美雅致的纸袋,声线清朗而柔和:“这是我家里自己种的茶叶,你可能会喜欢。” 李若风没想到他要送东西给她,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说:“林老师,不用客气,我……” 林楚却像早想到她会拒绝一样,他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那里的特产,你收下吧。” 李若风从纸袋的开口里看见,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装着满满的一袋茶叶,一条条卷曲的茶叶煞是朴实好看。 她没有伸手去接。 林楚云拿住她被毛线衫包裹着的手腕,把纸袋放到她手里,随即松开了手。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她心念转动,如果她坚持拒绝,会不会令他很难堪。 林楚云咧开嘴笑着,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 他的笑容总是令人觉得很温暖很阳光很真挚,能令人忘掉一切,只感受到眼前的美好。 相由心生,李若风突然想到这几个字,她微微有点失神。 林楚云凝视她的眼神很专注,她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我要去做事了。”他轻声道。 李若风看着他长腿跨下楼梯,越过篮球场,上了对面的宿舍楼。 想必他和那个电脑老师一样,要去宿舍楼巡视,因为有的家长还在替自家孩子铺床。 学校的保安员是不能进入教学楼和宿舍楼的。 李若风捧着那袋茶叶,缓步往上走,穿过办公楼,在蔷薇花树旁的台阶坐着等李文健。 她翻看手机,回复了几个网店的信息,今天卖了几样东西,一会要去发货。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去教室接了李文健。 两人下了楼,李文健又想去操场玩,她说:“我有事要做,先送你回家。” 李文健说:“妈妈,那你做完事再来接我。” 李若风说:“不行,等我忙完可能已经很晚,再说你自己一个人那么长时间在学校不安全。” 她也怕他偷偷去玩单双杠,而且他特别喜欢爬到云梯上面去玩,没人看着,万一不小心摔着了怎么办? 李文健眨眨眼:“那我去找林老师。” 李若风:“林老师要工作,你别去麻烦他。” 她深知,李文健在外面可不是一个可以乖乖呆在办公室的人。 “不麻烦,我一会都会在体育室,他可以在那里玩。”身后是林楚云的声音,转眼走到他们身旁。 李文健欢快地叫:“林老师!” 林楚云摸着他的小脑袋微笑:“嗯。” 他又说:“愿不愿意来帮林老师整理体育室?” “好啊,”李文健拉着李若风的手,仰着小脸庞:“妈妈……” 林楚云看向李若风:“体育室还有我的同事。” 李若风看了看李文健,对林楚云点了下头:“那我晚点来接他。” 林楚云:“好。” 李若风先去服装城那里发货,又赶回西园跑上楼拿东西去最近的菜鸟驿站发了货,这才赶去学校。 看了下时间,已经5:50了,刚走到半路就接到林楚云的电话,说他和李文健正在琴行练琴,快练完了,叫她不用过去,一会他送李文健回来。 第127章 良师益友 李若风犹豫了一下,心里思量着今天收了人家的茶叶,又麻烦人家帮忙照看孩子,这个时候他肯定没吃晚饭。 她下午出门前煲好了白菜干猪肉汤,冰箱里还有老字号的新鲜鱼丸,再加两三个菜也很简单。 过去几年,她或许可能有点自我封闭,但她并不是思想刻板的人,李文健渐渐长大,他要健康成长,他需要多接触外面的人,需要有志趣相投的朋友。 而林楚云显然是他的良师益友。 她缓缓开口:“林老师,如果你不嫌弃就来我家吃晚饭吧。” 她听见电话里清朗的声音带着欣喜:“好啊!” 她顿了顿:“那一会见。” 那边是一声很轻松的回应:“好。” 李若风急匆匆回了家,她把冰箱里腌好的黑椒牛排煎好了,又蒸了鱼丸,在做西红柿炒鸡蛋的时候,就听到了开门声。 锅里正烧着菜,她也没空出来招呼,只隔着玻璃门朝林楚云笑了笑,见两个男人一起去了卫浴间洗手。 等她把做好的菜捧出来,一眼就看见林楚云只穿着白袜子踩在地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卷着毛衣翻到手肘处,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 他正在看墙上挂着的杉木相框,里面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才醒起家里没有大的男装拖鞋,现在还是冬天,会着凉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林老师,你穿上鞋吧,没关系的。” 林楚云温声轻笑:“没事,这几天也不冷。” 李若风盛了三碗饭和三碗汤各自在餐桌上摆好,然后招呼他和李文健落座。 李文健很高兴地说:“林老师,你是第一个来我家吃饭的人。” 林楚云似乎也很高兴,他笑着说:“是吗?那你以后也去林老师家里做客。” 李文健偏着头问:“林老师,你家里有几多个人呀?” 林楚云说:“我有一个哥哥,他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李文健想了想,又问:“比你还厉害吗?” “比我厉害很多。” 李文健还想问什么,李若风说:“快吃饭吧。” 她又对林楚云说:“林老师,吃饭,不用客气。” 林楚云笑着点头:“不客气。” 他拿起调羹喝汤。 李若风看了看他,又说:“林老师,我不会做什么菜,你别介意啊。” 林楚云说:“不会,汤很好喝。” 李文健听闻,适时又来了一句:“我妈妈最喜欢吃菜干汤了,她煲的菜干汤最好吃了。” 林楚云点头:“的确是。” 三人说说笑笑地吃了晚饭,气氛既轻松又愉快。 大约九点的时候,林楚云要回去了,李若风送他出门,她说:“林老师,今天谢谢你。” 林楚云站在门边,阳台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俊美得令人自惭形秽,李若风微微低着头。 林楚云凝视着她,清澈的眼底蕴藏着情愫,嗓音柔和而磁性,动人心弦:“应该是我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夜风轻拂,她额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柔柔地垂落在脸颊上,发尖贴着她嫣红的唇角,他很想伸手抚摸她洁净的脸庞。 他终究没有那样做,只轻声道:“我走了。” 李若风没有抬头,淡淡地说:“嗯,路上注意安全。” 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下楼梯,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往后李若风每天下午去学校接李文健,都经常能看见林楚云在校区里面维持秩序。 两人目光远远地交汇时,李若风会礼貌地轻轻点头微笑,随即转开视线,不作逗留。 两周后,新学期的游泳训练和体能训练又开始了。 每天清早送李文健去到体校的大门外,看见他进去和队友在一起她就走了,甚至不去看一眼那穿过人群的目光。 一连几天都下着绵绵细雨,淅淅沥沥个不停,气温又降了下来。 这种天气很令人烦闷,出门做什么事都不方便,但李若风倒是觉得还行,总比炎热好。 六点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外面偶尔有几滴雨声。 喝水,换衣服,吃完早餐,收拾一下,出门的时候,李文健说要下雨了,李若风拿了雨衣和雨伞匆忙下楼。 还好,没雨。 把李文健送到体校,孩子们的热身运动刚刚开始 ,大家都很自觉,不用老师看着。 李文健把书包和游泳袋放在一旁,也迅速加入其中。 李若风要走的时候看见林楚云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没有别人。也许是因为天气的问题,其他的女性家长这会儿都走得七七八八。 天很暗。 林楚云高大的身影走向她,脸色柔和,清澈的眼睛里似有着星光闪动。 她露着一个微笑:“林老师。” 林楚云看着她说:“要下雨了。” 李若风轻点一下头:“是啊,我得赶快走,林老师再见。” 她转身的时候听见林楚云的声音:“小心些。” 一出校门就下雨了,但是还不大,她穿上雨衣,骑着电动车。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雨变大了,她在路过的广场外面找了个地方避雨。 雨越来越大,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停下又走了。 她有些冷,却忽然间有着疲倦的睡意,昨晚她又做恶梦了。 大雨急速地落在外面的水泥地上,冲刷着地面,向着马路边的下水口流去。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她们的书包上印着w镇某某小学的字眼。她们住在城区,却在镇区上学,应该都是外地户口。 她们是在等校车。 女人走了,留下两个小女孩,已经习惯了吧。 李若风猜她们中小的那个大概上一年级,大点的也许是二三年级,她们手上各自拿着一盒早餐。 那女人也真是心大,这么小的孩子危险无处不在。 陆续又来了好些和她们穿同样校服的孩子。 雨小了一些,李若风开动了电动车。 走过那些还没开门的店铺外面,偶尔看见一些孤单的孩子背着书包站在门边避雨。她看见一个大眼睛的短发的小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一间暗沉的店门外。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城区上学的时候,也许曾经的某个雨天就像她一样。 回到家楼下,天还是很暗,她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可只能睡一会,因为今早上要去制衣厂。 上了楼,一打开门,阳台很明亮,她喜欢自己的家,虽然要走高高的楼梯,却总是光明敞亮,窗明几净。 第128章 天生丽质 周六的清晨,李若风在睡梦中被惊醒。 “哭包风!哭包风!……” 黎爱福叫她的语气永远都是又冲又狠的,早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叫声从她房间窗外的楼下直传上来,响彻了整个小区。 李文健也被吵醒了,他穿着睡衣就跑进了李若风的房间叫她:“妈妈。” 他的神色有点紧张,像是怕坏人突然要来抓走他妈妈。 他也听出是外婆的声音,他倒不是怕黎爱福,只是那声音在这样宁静的清晨里太过突兀,他一时还没适应过来。 小小年纪也能感觉得到,外婆不喜欢妈妈,并且对她不好。 楼下的声音仍然在喊叫着,不耐烦地叫得更大声了。 李文健站在床边,小胸口绷得直直的,他神色肃穆地说:“李若风,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李若风坐了起来,把他拉进了被窝里,他的小手凉凉的,她给他盖好了被子,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脸,安慰道:“没事,外婆找我谈点事,我下楼一会儿,你好好睡,我很快就回来。” 李文健拉着她的手,目光坚定:“那我等你回来再睡。” 李若风笑了下:“不用,我只是下楼跟外婆说几句话,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闭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 说着她便快速去卫浴间换了衣服,匆忙跑下楼去,她不想扰攘到邻居。 她打开楼下的大门,就看见黎爱福站在前面等着她,仿佛预料到她一定会下楼来。 电话打不到,平常过来甚至都没门进,想到这套房,又想着那似是而非的一百万,这些天她是坐卧不安,浑身不是滋味,故而一大早就坐了早班车过来。 “什么事?”李若风淡声问。 “哭包风,既然这套房你不肯加上阿宏的名字,那你就把那一百万还回来。”黎爱福直接开门见山。 李若风面无表情:“我没钱。” 黎爱福也不客气:“我不管你卖房也好,抵押也好,总之你要把一百万还给我。” 李若风直直地说:“我不会卖房,也不会抵押。” 她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跟她生气,始终淡淡然。 黎爱福对她这种态度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她的脑子并不灵活,平常对付李若风的话都是提前想好了的,这一时半会她也没了办法。 她只得说:“总之这笔钱你一定要还给我。” 李若风并不答话,她转身去开门上楼。 黎爱福看着李若风的侧脸,很不甘心,这死丫头从小她要她做什么她都不敢拒绝的,现在居然敢给她甩脸,胆子越发大了。 李若风不笑的时候,侧脸是很清冷的,黎爱福越发觉得她不受掌控了。 李若风回了家,刚关好门就听见李文健在叫她。 她走到房门看,李文健坐在床头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舒了口气,把不良情绪抛到脑后,语声平和:“你看,我说一会就回来,你还不快睡觉。我要去市场买菜,你睡醒了自己吃早餐。” “我和你一起去。” “现在还早,你在家中午又不睡午觉,下午上钢琴课会没精神。你乖乖睡觉,我买完东西就回来。” 实则是她觉得有些疲倦,只想早早买完菜回来,带上他多少有些不方便。 “哦,李若风,你不要被坏人抓走了。”李文健说着就躺回了被窝里。 中午她在厨房做饭,李文健叫她:“妈妈,魏白哥哥找你。” 她早前开了电脑,间隙中会抽空看看货。 她走到电脑前便看见了视频里的魏白,他正半躺在床上,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胸口的扣子散开,挽着衣袖,怀里抱着吉他,看见她过来正冲她笑。 魏白比她小五岁,老家在安徽,现如今在上海一间投资公司工作。 李若风认识他那年,他十八岁,刚和初恋女友分手,那时的他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未来。 或许是从小经历的事多,魏白的思想较一般人成熟。 他是李若风在网上的唯一一个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她告诉了他,与李持及殷笑之间的恩怨。 她说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她打出那些字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魏白说:“那就抵消了吧。” “那就抵消了吧。”他反复对她说。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觉得不再欠着殷笑。 她渐渐摆脱了心灵上的枷锁。 魏白身材高瘦,肤色很白嫰,他说李文健与他一样,天生丽质。 他躺靠在床上,指尖随意拨弄着琴弦,撼人的音符随即响起,他的身体随着弹琴的动作恣意动着,洒脱至极。 李若风觉得与他这样相处轻松而随意,他们无话不谈,彼此间没有秘密,只要他问,李若风就都如实回答。 魏白倒是没有问起李文健的父亲,只问过她是不是单身。 一天,她发现李文健站在卫浴间外的墙前,背对着她,有点奇怪,好像是在挥着小手打着什么,她并没有看见他之前做了什么,但是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走了过去,却看见李文健的小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那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握紧双拳,拧着眉头,咬着牙说:“我至憎人骂我妈妈,至憎!” 他甚至说这话的时候还喷出了两点细微的口水花,短短的头发竖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愤怒的小狮子,还有些粗鲁。 李若风摸摸他的小脸,她觉得莫名其妙,只是笑着对他说:“儿子,你这样子不帅了啊!” 当时她没有想到去细问他发怒的原因,就只是单纯地就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粗鲁的样子觉得奇怪,觉得好笑。 后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黎爱福有几次过来骂她,李文健虽然被她叫去房间里待着,但以他的性格,必然是有听见的。 天气渐渐转暖,李若风周五晚上便带李文健去小屋住。 更大的原因是,她不想被无端地烦扰。 回去小屋的村口边上经常有一个老婆婆在那里摆着一担竹箕卖点瓜和菜,有时会有一些本地的水果,李若风每次回去只要方便拿都会帮衬一些。 李文健把买来的东西都由他自己拿着,甚至于每次上超市也一样。 李文健问她:“妈妈,你为什么每次都跟这个婆婆买菜?” “嗯,因为婆婆年纪大了还坚持卖菜,说明她也许生活过得不太好,但是她选择自力更生,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努力生活,也说明了她是一个有尊严的人。还有,婆婆的菜和果子都很新鲜,你不是也爱吃吗?” 李文健憨憨地笑:“是呀,妈妈。” 周四的晚上,李若风跟李文健说,周五她有些事要做,不能很早去接他,因为周五会比平常早放学,让他训练完先留在操场玩,等她做完事就去接他。 到了周五的傍晚,李文健打电话给她,显示的是林楚云的号码。 “妈妈,你不用去学校接我了,我已经回到小屋了。” “你怎么回去的?” “林老师送我回来的。” “你要去练琴的……” “我已经练完了。” “林老师呢?” “他在厨房。” “妈妈马上回来。” 第129章 我也叫你的名字,好吗 李若风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地赶回梨村,天已经快黑了,远远看见屋子里透出白灯光,很温暖的样子。 她进了屋,李文健正坐在桌前写作业。 “妈妈,你回来了。” 林楚云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腰上系着她的碎花围裙,他穿着新的蓝色运动长裤,白色的短袖t恤,非常年轻俊美。 她刚进屋时看见了椅子上的运动外套了。 他朝着她笑,露出他那洁白的又整齐又好看的牙齿。他的身材比例极好,俊美的脸带着温柔。 李若风看见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定在那里没说话。 林楚云却是很大方自然,声音很温顺:“李文健说你今天有事要晚点接他,我恰好训练完有空就送他回来了,经过市场顺便买了点菜……” 李若风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朝林楚云轻轻露了个微笑,说:“让我来吧。” “没关系,你刚回来,先喝杯水休息一会。”林楚云说完就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快速而均匀的声音。 李若风敲了敲额角,进了卫浴间洗手。 内心里不禁想,像林楚云这样受欢迎的年轻男子,周末不应该是很多节目的吗? 他这么主动上门,莫不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难道他是…… 抑或他对李文健有什么想法? 她刚在路上赶回来的时候是有点担忧的。 可他不像坏人,如若他是龌龊的人,李文健又怎么可能喜欢他? 她捧着水龙头的水洗了把脸,摒弃了这可笑的想法,暗骂了自己一声神经病。 她又想到,林楚云也是小屋的第一个客人。 李若风进了厨房,狭小的空间映衬得他的身材更加高大挺立,他手里拿着铲子正炒着茄子丝。 流理台上放着洁净的瓷盘,旁边还有两个煮好的菜,其中一个是炒芦笋和小木耳,里面有红色和绿色的小青椒片,光看着就觉得好好吃;另一个是鸡蛋羹,里面有鲜虾肉;还有一个肉片汤。 抽油烟机正强劲地抽着他面前的白烟,那画面竟出奇的好看,或许是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好看的。 旁边的电磁炉上盖着玻璃盖的不锈钢煲里正蒸着一条大鲫鱼,蒸气袅袅,满盘子金黄色的鱼春。 李若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林老师,我来吧,你出去坐一会儿。” 林楚云回头笑了笑:“没事,快好了。” 似乎他的笑容时刻都会令人觉得温暖。 李若风绕过他身后去洗菜盆洗了碗筷拿了出去,转头就见他正用洗洁精洗着刚用过的油锅,过干净水以后放回炉头上,再拿抹布擦干净灶台。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很娴熟,仿佛是自然而然的。 林楚云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李若风给他倒了一杯水,林楚云笑了笑接过来就喝了两口。 他高高大大地站在那里,显得李若风很小。 李若风也轻笑着说:“吃饭吧。” 李文健早已经洗好手坐在桌前等着了。 他问:“林老师,你怎么那么会做菜?” 林楚云说:“不是很会,只会做一些。” 李文健吃得小嘴都是油,平常李若风做的菜都比较单调,大都是两三个菜。 晚饭期间,李若风并没有说什么话,她平常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而且她跟林楚云确实也不熟悉,她听着李文健和林楚云说话,自己静静地吃着饭。 林楚云用调羹舀了鲫鱼春放进她碗里,说:“在市场的时候李文健说你喜欢吃。” 李若风抬头看他,他眉目清俊,眸光闪闪,正看着她,温柔如水。 那一瞬间,她愰然觉得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吃完晚饭,李若风在收拾碗筷,李文健拿了围棋出来要林楚云和他玩,她在厨房里时不时听见他们的说笑声。 她出来的时候,李文健正两脚踩上了椅子,上半身趴着餐桌,手肘撑着桌面,歪着小脑袋瓜,双眼盯着棋盘,拧着两条小眉毛,看样子要输了。 李若风泡了淡的茶,用的是林楚云上次送给她的茶叶。她对茶叶没有研究,喝过最好的还是以前刘正元出差买回来给她的西湖龙井。 杯子里的茶叶是树尖的嫩叶,有的带着小枝丫,每一片都非常完整,茶汤的色泽清透好看,茶香并不浓郁,却很好闻。 她几天前喝过,入口清醇,口感很好,喝过以后喉咙很舒服。 她这里没有泡茶的用具,只用白瓷杯泡了三杯,她把茶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李文健说:“林老师,我们再玩一次。” 李若风说:“别老缠着林老师。” 她刚听见林楚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晚饭时也有人打电话给他,想来应该是有人约他出去玩。 林楚云笑着说:“没事。” 他摸了摸李文健的小脑袋,语气里没有一点不耐烦:“好,再来。” 李若风在一边坐下,拿着手机浏览相熟卖家的物品,其实她在手机上看不好的,经常都是先收藏着,然后再上电脑看。 等他们的棋局结束,李若风便对李文健说:“好了,别玩了,林老师回去晚了不安全。” 林楚云也对李文健说:“小孩子要早睡才能长得高。” 李文健便乖乖地收拾棋子,他忽而又看向林楚云:“林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李若风说:“你明天早上和下午都有课,哪有时间玩?再说,林老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说话时,林楚云便静静地看着她,不出声。 天色还不太晚,李若风开了廊沿下的灯送林楚云出院子,村里的活动中心正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 “谢谢你,林老师。”她站在廊沿下的台阶上,望向林楚云。 “叫我楚云吧,我也叫你的名字,好吗?若风。”林楚云的声音清朗而柔和。 李若风看着他,他站在花盆里的石榴树旁,身材非常挺拔颀长,细碎的树叶影子映在他穿着运动鞋的脚边,他脸上温暖的笑容似乎可以驱散所有的孤独和寂寞。 李若风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笑容,点了点头。 第130章 四月的毛毛雨 李若风关上院门回了屋,催促李文健冲凉睡觉。 她坐在餐椅上看着林楚云坐过的位置,眼前浮现着他看自己时的样子。 她没有真正谈过恋爱,那时李进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这跟刘正元后来看她的眼神是相似的,专注而真挚。 自己是什么样的条件她很清楚,她不会不切实际到去肖想林楚云。 再者,她对爱情没有期待,有的人很容易拥有爱情拥有很多,但那不是她。 有时候,她还是信命的。 林楚云太过美好,美好到勾出了她内心深处的自卑。 她觉得,还是与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那之后,她尽可能不到学校里面去,常常都是叫李文健的同学把他叫出来,可是那小子太贪玩了,她总是在学校门口左等右等他都不出来。 三月的雨不断,雨天多晴天少。 因为是周五,学校比平时早放学,因为下雨,所以学校开放让家长进校接孩子。 雨已经停了,地上是湿的,偶尔有零星的小雨丝,带着些许春寒。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走来一个高大挺拔气质矜贵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英俊疏朗的五官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冷感。 这是林楚天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这所学校确实很美,到处充满活力,也难怪林楚云当初会毫不犹豫地留在这里工作。 临近傍晚,天色有点暗。 他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一棵美丽的蔷薇花树前,手里拿着一把合着的雨伞,抬头仰望着,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窈窕的身姿,挺直的姿态,只有微风吹过她背后的发尖才是动态的,和另一边熙攘的人群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的脑海刚出现一个念头。 “妈妈!”稚嫩好听的童音自另一边传来。 一个穿着白外套黑长裤运动校服背着书包长得异常可爱的小男孩从蔷薇花树边的教学楼的楼梯上下来,跑向女生,小男孩五官精致、粉雕玉琢,充满活力。 女生听见孩子的叫声,转过头去。 “妈妈,我刚才抄作业题目,迟了一会儿。” 女生摸摸小男孩的头,牵着他的小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他回头,却看见和他外表一样的林楚云正定定地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出神。 他问:“那是你学生?” 林楚云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是我的游泳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 四月初,一连几天都下着小雨。 又是一个周五,李若风因为有事情要做迟了去学校,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走了。 她上楼找李文健,一个正拿着地拖在拖地的男生告诉她,说李文健去了操场训练。 下了楼梯便看见被雨水湿润的蔷薇花树,静静地立在高台之上,层层叠叠的绿叶之间耸着许许多多的小花苞,中间点缀着稀疏的红粉色的花朵儿,清新动人的美丽。 她打着小花伞走下那浸润着雨水的宽广的大理石台阶。 这把偏红色的小花伞是早前和李文健逛超市的时候买的,上面是玫瑰的花纹,但是下大雨的时候伞柱顶上会漏水。 李文健每次都笑她买了一把华而不实的雨伞。下大雨不适合用,像这种毛毛雨的天气却是可以的。 训练早已经结束,李文健正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看见她跑过来叫了她一声又跑回去了。 李若风站在体育室外面的台阶上,看着那细细的柔柔密密的雨丝,伸长手臂去接触那清凉柔软的触感。 空旷的操场上湿湿润润,却并没有积水,有两三个男生在打篮球,雨丝并没有阻挡他们的兴致。 李文健时不时回头看她,他穿着白衣黑裤的长袖尼龙运动校服。 白外套里面是一件棉质的米白色长袖里衣,领口一圈小小的彩色英文字母,从外套拉链口露出来,非常好看;黑色的运动长裤,有型的运动鞋,加上他的动作姿态,活力十足。 李若风前几天才给他剪了小寸头,他的头发像她,非常浓密,又细又柔。 他从出生起就一直是李若风给他剪头发,在他婴儿和幼儿时期,她总是等他睡着了再给他剪,大了些以后就坐着剪了。 他的头形很好,额头也长得非常好看,脸形五官极其漂亮,皮肤极细嫰完美。 李文健已经长了两大半颗非常漂亮的门牙,又大又白又整齐。 他的乳牙也是又白又整齐的,没有一颗蛀牙。 李若风从他六个月长了两颗下门牙开始,天天晚上都拿个软毛的小牙刷轻轻给他刷干净,那时不用牙膏。 直到后来他几岁教会了他刷牙,母子两个便每晚都在晚饭后一起蹲在卫浴间刷牙,这样她可以看他刷牙的方法是否正确,让他渐渐养成了好习惯。 他中午在学校也带了个小牙刷刷完牙才睡觉的。 李文健从换第一颗乳牙开始,几乎每一颗乳牙都是他自己拔的,有时候他用不了那么大力,李若风就叫他把牙齿慢慢摇松了再拔。 他自己能感觉到哪颗牙齿要掉。 有时有一两颗最后一步才叫李若风帮他拔下来。 操场上似笼着一方白色的轻纱,细细的小雨丝落在他的头上,停留在了他浓密的小短发的发尖之间,那完美无瑕的小脸蛋染了清润的湿气,灵动可爱极了。 他张开双臂向李若风跑去,脸上是愉快的笑容,鲜红的小嘴微张,露出两半颗洁白漂亮的上门牙。 李若风拿着手机把他这个样子拍了张照片。 她看着照片,果然一如她眼见的美好! 照片里还有另外的两个孩子,远处一个影子小的是高年级的男生,穿着短袖的白色校服上衣,他刚才一直在打篮球。 李文健背后几米外是一个圆头圆脑的男生,他正看着他们两个,眼里不知是羡慕还是忧郁。 李若风知道他,他是周宸,比李文健高一年级。 每次李若风和李文健在操场玩的时候他都在那里,他经常在他们身边,看着她给李文健拍照,脸上总是露出羡慕的表情,有时也看着她。 他总是在操场,总是很晚才离开。 他也是剪的寸头,脑袋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疤痕上面没有头发。 有次李若风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便打开书包拿作业本给她看。李若风问他是不是寄宿生,他说不是;她又问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晚还不回家,他说他爸爸要下了班才能来接他。 她问他:“你妈妈呢?” 他说他没有妈妈。李若风没有再往下问,她也给他拍照,拍了还给他看。周宸说他有qq号,写了给李若风,他说他很少上qq。 李若风看着照片里那忧郁的眼神,心里难言的难过。 她打着伞走到跑道上。 而后她举起雨伞,仰着头迎着那渐渐变得细密的小雨丝。 天色还有些亮,她今天穿着黑色的牛仔长裤,白色的短袖t恤,一件卡通小图案的长袖薄外套,袖口的钮扣开着,往上卷起宽松的袖口,露出纤长白嫩的小臂。 一头柔软的秀发往后垂落,仰着洁净的小脸,轮廓极美。 她微闭着双眼,感受到雨丝落在她若浅月般弧度的睫毛上。 “妈妈好美,我好爱妈妈!”蓦然,李文健抱在她纤细的腰上,下巴贴着她,仰着完美的小脸看着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子里异常的清明,却带着清浅的润泽,她摸了摸李文健的头,湿气更重。 她清清淡淡地说:“我们回家吧。” 林楚云凝望着跑道上那对母子,不由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大雨天,她站在蔷薇花树前的廊檐下,面对着外面的雨,伸长着纤长的手臂去接洒落下来的雨水。 她的手心曲起了好看的弧度,清透的水珠从她那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指缝里往下落,她掬着雨水掌心往下一翻,雨便打在她的手背上,溅起细白的水雾,煞是好看。 她反复玩弄着雨水,自成一趣。 他的视线从她的手移至她的侧脸上,那轮廓分明的线条弧度极美。 耳朵上部和前额的头发束在头顶后方,与脑后的头发一起垂在肩背,贴着细白的颈子,发丝自然的光泽若隐若现,额前漏出几缕短短的俏皮的小发丝。 她衣着简单,上身是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度至膝盖上方的短裤,两条笔直的腿匀称纤长,线条紧实流畅,皮肤细嫩。 她的腰身纤细,身姿挺立,只站在那里,便给人清丽出尘的感觉。 似察觉到旁人的注视,她随意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浅浅的眼底黑白甚是分明。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极至白的眼白带着透明感,黑色的部分又仿若至纯至黑的完美的宝石。 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淡漠的。 仿佛是被打扰了兴致般,她没有再逗留,而是朝着走廊的另一边离去。 林楚云再次见到她时就是那次在体校的游泳选拔赛上。 四月的毛毛雨柔软而绵长,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目送着他们走远。 第131章 你可以让我蹭饭吗 天气渐渐变得晴朗。 这天下午,李若风去制衣厂发了货,回来后时间还早,差半小时才到接李文健的时间,她不想回家然后再出来,就直接去了学校。 此时刚好到了放学时间,她绕过正门去了侧门那边,她远远看见李文健背着书包,拿着游泳的袋子往操场飞快地跑去。 她慢步走过侧门,站在操场外面的铁篱笆围墙往里面望。 她远远地看见,林楚云站在中间的篮球场上,看着跑道上的几组学生们彩排节目,而李文健正在他旁边恣意地跳着街舞,他跳得很高。 之前林楚云说过,他的弹跳力不错。 李文健二年级选的第二课堂仍然是健美操,他只在李若风面前跳过一两次很短时间的,很有节奏感很好看,但他从不在她面前跳舞,无论她怎么要求。 这小子现在居然在林楚云身边跳得那么旁若无人,肆无忌惮,他是不是喜欢林楚云比喜欢她更多一些?她不由有点气恼。 林楚云时不时摸摸他的脑袋,跟他说着什么。 看来今天场地被占用,他们无法训练了。 她回到西园隔壁的小区跑完步再去学校接人,她平常一般都是早上送完李文健去体校回来就顺带跑步,不过有时也会晚上才去跑,反正不会落下。 除了下雨天和节假日前夕,学校也会不定时开放让家长进学校接孩子。 这天她忘记了李文健告诉过她为什么不用做下午的体能训练,去到学校才知道家长可以进学校接孩子。 她上了楼,在走廊外面找李文健,当时就看见那个钟恒正在教室里面推他,李文健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想走开。 听见李若风叫李文健的名字,钟恒放开了李文健,可是在李文健走回自己的座位要拿书包的时候,钟恒又跟过去推他。 李若风叫李文健快点,钟恒一边望着她,一边推着李文健,他知道李若风在看着他,他在看她的脸色。 李文健虽然看着柔弱,但是任凭钟恒怎么使力推他,就是推不动半分。 李文健比钟恒高一个头,而且训练了那么久,要还手的话,钟恒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只是李文健本质向来良善,根本不懂打人,只是轻轻把他推开。 李若风知道钟恒,那是李文健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她发现李文健的额头是红的,她问他怎么回事,李文健开始不肯说,她一定要他说,他才告诉她是钟恒打的。 她当时就知道那是谁了。因为那之前李文健经常跟她说,班里有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同学,比他矮,李文健一直把他当弟弟,说和那个同学很要好。 其实两人长得并不像,钟恒长得不错,个子很小。 后来她渐渐不再将这种事时刻放在心上,李文健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不会被人欺负。 这间学校的老师都是年轻的,大都很有责任感,所以她还是比较安心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学校的领导有方。 下了楼,便是满眼的春色无边,一树繁华。 这是蔷薇花盛开的季节,蔷薇花树开满了花,红中透着粉白,一朵朵从茂密的枝叶里探出头来,迎风轻摆,美极了。 她与李文健两个人轮着给对方拍照,但是李文健在花树前从不会乖乖站好,他总是有很多小动作。 一直以来,除了他们,好像从未看见过别人在此流连驻足。 晚上,李文健对她说,早上训练的时候,他在水里面,他刚一窜出水面,游泳裤的裤头就松了,游泳裤掉了下去,他钻回水里时,看见一个体校的队员在水底下看着他正捂着嘴巴在对着他笑。 李若风忍不住笑着说:“那你不就被他看光了?” 李文健:“……” “看就看呗,你有的他也有。” “……” 李若风:“哎,那去超市再买两条。” 五一假期这天,李若风要去离家远一些的超市买东西,因为要买的东西学校附近那间超市里没有,走路要二十分钟,天气有点阴沉,她便没有带李文健去。 等她买了单出到超市大堂,才知道外面正下着大雨。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许多人推着购物车停留在那里,雨很大,雨声也很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门口有强劲的吹风机,她觉得有些冷,于是走回到大堂的里面。 她看着边上的那排寄存柜,蓦地想起那个位置原本是超市的服务台。 那时,她经常和李进来这间超市买东西。有一天,她看见一个牌子的卫生巾搞速销活动,买几包就送一个蓝色牛仔布的绣花小挎包。 她很喜欢那款小挎包,斜挂在肩侧或身前都非常衬她,于是她买了单就拿着小票去服务台换领。 当时很多人在排队,轮到她时,女员工拿给她的小挎包拉链是坏的,而且拉链的边是散的,她要求换了一个,可是第二个前面的拉链口非常短窄,她两根手指都塞不进去,她便要求再换一个。第三个没有问题,她看了一下刚想收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咒骂她:“死八婆,拖拖拉拉!” 她回头一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二十多岁的男子满脸戾色地盯着她。 其实她总共来去也不过是占了一两分钟。 李进本来就站在旁边等她,他也听见那男的骂她了,他低声阴沉地说了一句:“不行吗?” 那男子突然发狠,要打李进,可是李进比他高半个头,身形也比他强壮多了,他并没有占到便宜,甚至被冲撞得摔到了旁边。 周围很多人围观,但其实大部分人应该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没有人劝架。 李进就站在那里没说话,也没动。 那个男子脾气非常狂躁,他又大声叫骂着,去拿起边上卖手机的柜台旁的圆櫈想砸李进,他举起圆櫈时被李进很轻易地挡住了。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黑壮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挡在那男子前面。 中年男人身高跟李进差不多,两个人面对面靠得很近。 中年男人骂了两句什么,他伸手去推撞李进,李进站着没动,只是小臂一使力,横向反推回去,也没做什么大动作,就把中年男人推得直直地往后退了几步,连带他身后的男子也推到一边。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愕然。 这一下,双方的实力显而易见。 中年男人愣了一会儿,他身后那男子叫嚣着举着櫈子还想来砸。 中年男人在刚那一刹那间就已经知道了李进的力气比他们都大,他神色黯了黯,马上拦着那男子,并且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和先前不一样,缓和了下来,他低声道歉:“不好意思,都是误会,误会。” 然后把男子拉走了。 那男子的状态不太正常,可能有躁狂症之类的病。 那是李进唯一一次对她的保护。 也是那一天,李进牵了她的手,默认了是她男朋友。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想起过他了。 她感觉手臂有些冷,不自觉地伸手揉摸着。 一件蓝色的运动外套从背后披在她的肩膀上,衣服上还带着温暖的体温。 她的目光从衣摆顺着缓缓往上看,眼神带着些许的迷离和茫然。 怔愣了片刻,她的思绪回归了现实,映入眼帘的是林楚云年轻俊美的脸和温柔的神情。 林楚云拿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拉着外套的衣襟让她穿好。 她肩膀微微一缩,想把外套拿下来还给他,她轻声说:“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林楚云温声道:“如果你生病了,谁来照顾李文健?” 外套对她来说很大,他很轻易就把她的双手穿了进去。 李若风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拒绝。 她朝门口那边看去,雨还在下着,似乎还是很大。 林楚云把她压在外套里面的头发轻轻整理了出来,也看了看门口,声音低低的:“我今晚没饭吃,你可以让我蹭饭吗?” 李若风有点迷糊:“啊?” 她见林楚云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一瞬间回过神来:“可以呀。” 她早上去市场买了些菜,但都是很普通的,遂她又说:“我们再去里面买些菜吧。” 林楚云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寄存柜里,和她一起进了超市里面。 第132章 是不是太孤单了 两个人朝着新鲜蔬菜区走去,林楚云走在她身后,始终只离她约两步的距离。 经过服装区时,李若风不经意看了一眼镜子,镜中人瘦小的身子却穿了一件明显大很多的运动外套,可是却一点也不违和,一头美丽的秀发,紧致的小脸白皙洁净,明净鲜活的眼眸,整个人被蓝色的衣服衬托得如同少女般青春活力。 身后的男青年更是俊美挺拔。 两人在镜中四目交投,李若风移开了视线低着头往前走。 在她将将撞到前面的人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捉住她的手臂往后拉,另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张开手掌护在了她的身前,恰恰阻挡住了她与前面的人相撞。 林楚云对前面的人轻声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那人也没计较,走去了另一边。 李若风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马上站好,微微挣了挣手臂,林楚云便松了手。 “谢谢。”她头也没抬,但是泛着红云的脸却出卖了她。 她听见了林楚云的轻笑声,不敢回头看,只管向前走。 他们买了两条大的红杉鱼,还有麻虾和小墨鱼,都是鲜的海产,家里有几样青菜,不用买。 林楚云又去选了几样调料,李若风看着那几瓶东西皱了皱眉,她不太会用。 林楚云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他轻笑着说:“我来做。” 李若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她确实不会做复杂的菜,虽然也不难学,但她的心思不在这方面。 她要去买单,林楚云不让,结果是他付了款。 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天有点阴,但是不算很暗。 她看了看手机,4:56。 她抬头看着林楚云,说:“我想走回去。” 林楚云点头:“好。” 李若风伸手去拿他手里的东西,林楚云手一移:“不用,我来。” 李若风只好随他。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很清新,城市也很干净,连红绿灯也分外明亮。 过马路的时候,林楚云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回头看她,脸上的笑容干净而纯粹。 回到西园楼下,黎爱福迎面走了过来,她打量着走在李若风身边的林楚云,他们两人靠得很近,说着什么,李若风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一看就是关系亲密的人。 他手上拿着东西,李若风却空着手,她以前和李检明出外,李检明可从来不会帮她拿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子无论身材相貌气质无一不是最出挑的。 李若风停了脚步,却没说话。 反而是黎爱福先叫她:“阿风。” 李若风语气很平淡:“什么事?” 黎爱福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真的不肯把那一百万还给我?你爸那时还病着呢,正是用钱的时候,你怎么敢这么狼心狗肺,不顾他的死活,拿他那么大一笔钱来买房?” 黎爱福说到后面抬高了音量。 这时,路过的几个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黎爱福看了眼林楚云,见他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她又继续说:“也不知你对你爸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竟然让他瞒着我。” 李若风面无表情,声音同样没有起伏:“你说完了?” 黎爱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任谁见了都觉得她很凄惨,她黯然地说:“我是你妈,辛辛苦苦生你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黎爱福这番话把一枚贪财自私没有人性,并且是妥妥的心机女跃然纸上。 自己的亲妈在外人面前“揭露真相”,她的“真面目”该是暴露无遗了。 李若风不再理会她,打开大门上了楼,林楚云跟在她身后。 回到家在阳台上换鞋,李若风对林楚云说:“你别脱鞋了。” 林楚云轻声说:“没事。” 他仍然把鞋脱了。 李若风拿了自己冬天穿的棉拖鞋给他穿,灰色的男女款,好歹勉强能穿上,只露着半个脚跟。 李文健听见声音走了出来叫他们:“妈妈,林老师。” 林楚云微笑着点点头应了他一声,他又看向李若风,她的脸有些苍白,他温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会,晚饭我来做。” 说着他把东西拿去了厨房。 李若风问李文健:“刚刚有没有人来过?” 李文健点头,小声地说:“刚刚外婆来敲门,我没有开。” 李若风:“你跟她说话了?” 李文健摇头:“没有。” 李若风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木然的脸,甩了甩头。 她倒了两杯温水,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 林楚云弯着腰,正在水龙头下洗着小墨鱼。 李若风说:“林老师,我来洗吧,你先去喝杯水。” 林楚云转头看她一眼:“不用,快洗好了。我手腥,你帮我把水拿过来。” 李若风拿着水杯进了厨房,把水凑到他嘴边,林楚云很默契地喝了起来。 待他喝完,她放好杯子,去冰箱里拿了青菜出来择菜,两人都没说什么话。 很快,厨房飘香,林楚云炒得一手好菜,两条红杉鱼煎得金黄色,白灼麻虾,小墨鱼煲,凉拌青瓜,还有一个青菜汤。 李若风还和以前一样,黎爱福的出现似乎并未对她造成影响。 又或许是美食能够抚慰人心,反正这一餐晚饭他们说说笑笑,吃得很愉快。 五一假期过后,学校分别举行年级亲子活动运动会。 这天下午,学校操场中间的篮球场两边的跑道上都分别按班别站满了家长,热闹非凡。 运动会的其中一个项目就是一个家长带一个孩子进行快速投篮比赛。 轮到李若风和李文健的时候,她一边拍着篮球一边跑,很轻松地把篮球投进了篮框,她转身的时候看见站在对面跑道的人群里,林楚云正专注地看着她。 人群中的他总是比别人高一个头,他俊美的风姿总是令人一眼就能看见他。 此刻四周嘈杂,他们目光交汇的瞬间眼睛里却仿佛只有彼此。 李若风收回目光,拉着李文健快速走进前面的家长人群里,隐藏在高个子的家长旁边。 活动结束后,她就马上带着李文健离开学校了。 回到家早早吃过晚饭。 李文健忽然对她说:“妈妈,我有时候很想打人,不知道为什么?” 李若风说:“无端打人是绝对不行的,人是有理智的,要懂得控制自己的行为。你想打人的时候,可以做运动或者自己练一下力,又或者去喝水、散步。” “妈妈,我当然不会真的打人,我会和几个男同学一起假装打,就是离得远的,不会打到身上的那种。” 李若风在看书,李文健跑过来说:“我要杀死妈妈。” 李若风头也没抬,语气淡淡:“去厨房拿把刀。” “啊,不要啊!我怎么敢呢!”李文健拿他自己用白纸做的那把刀轻轻锯她的手臂,“我说的是这把刀。” 李若风才看清楚,平常经常见他拿着玩,却并未留意过。那是一把塑料玩具刀的刀柄,刀刃的部分被他拆了,用A4纸折叠做成了刀刃的形状,插在刀柄里,而且很像是那么回事。 她忽然觉得,他是不是太孤单了? 李文健忽然笑嘻嘻地来了一句:“妈妈真是用什么颜色的橡筋扎头发都好看的。” 李若风看他一眼。 李文健偏着头看她的头发,小手抓了抓她后面的长发丝,又说:“妈妈真是怎么扎头发都好看的。” 李若风:“我不信。” 李文健神色很认真:“真的!” 李若风:“哦,我儿子的头发也很好看。” 李文健:“早上有个女同学跑过来亲了我的头一下,旁边的同学都傻眼了,我也呆住了。” 李若风:“你又被人占便宜了?” 李文健:“……” 第133章 他酒量很差 李若风更加忙碌了起来,她在网络平台开了直播卖货,不过不露脸,只露手和桌上的物品,坚持了一些日子,时不时也能卖出去。 目前对她来说仍然是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她不知道像她这样死了连墓地也买不起的人在令城多不多。 这晚,她赶不及做饭,叫了连锁店的快餐。 送餐员直接上了楼,她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她在屋里做着事,他就站在防盗门外静静地等着,不像平常的送餐员那样因为要上楼梯而带着怨气又或是急匆匆地赶着走。 李若风到门口拿快餐,开了门,她说:“你来得真快呀!” 因为门开着,他探头探脑往她的阳台上看,脸上满是向往和羡慕的表情。 李若风回头看,她的阳台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个整齐的木鞋柜,但是她回头看的时候,却是满眼的风景,一盆盆美丽的绿色的植物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她竟也为之心动。 她已经好久没留意阳台了,平常都是李文健浇水。 她马上明白了,他的表情是对家的向往。 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还是个孩子,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上学的。 他说:“你以后叫外卖我来给你送。” 李若风说:“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长喜,柳长喜,”他有点不好意思,“很土的名字。” “长欢喜,不土啊,很好听,寓意很好,很喜庆!” “真的?” 李若风点头:“真的。你手机呢?” “我手机没电了,正在充电,所以没带,”他挠了挠头,“我记住了你的电话号码了。” 他又问:“这是买的房子吗?” 李若风说:“是呀。” 他又问:“为什么买那么高。” 李若风说:“那时钱不够,高的价低。” 他说:“这里的楼会漏水吧?” 李若风点头:“对。” 她忽然又想起孔尤珍,如果她还在,她们一定会生活得很开心吧。 她由衷地希望这个孩子以后也有温暖的家。 六月初,林楚云在群里发布消息,说队员们要参加市里的陆上比赛,接下来还有游泳比赛。 李若风觉得头大,她不想去,准确地说是,她不想和林楚云接触,但他始终是李文健喜欢的老师,她也不能对人家太生硬。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与人相处,都不懂得处理这并不复杂的人际关系了。 自从上次黎爱福来过以后,他应该也想到了她不是什么好人了吧,与其跟人家走得太近,再被人发现她的不堪而疏远她,不如一直保持着距离。 对,就是这样。 好在这两次比赛都只需要半天时间,而且分别都是在城区内两间学校举行,他们可以自行去到目的地。 李若风只礼貌性地跟林楚云打了招呼,所幸他一直都在忙,稍微有点空隙都被一堆女性家长围着。 比赛结果是,李文健陆上比赛的成绩比上次进步了一些,一两个单个的比赛项目成绩也排得很前,个人蛙泳比赛夺了第二。 李若风没在他脸上看见什么表情,一张小脸都是淡然,也不知他高不高兴。 听到广播里的比赛结果以后,他们就走了,奖杯什么的都是各学校的带队老师去领的,晚些时候会在自己学校的校会上颁奖。 她的直播间慢慢积聚了人气,买东西的人也多了。其实只要货多,就不愁卖不出去。 她的口才并不是很好,不会说些什么夸大其词的话,更不会撩人,只实实在在地介绍物品,时不时放个小漏,送点小礼品。 就是平常要在网上看货买货花的时间更多了。 台风带来了巨大的降水量,临近周末,一连两天都下着瓢泼大雨,很多地方都水浸了。 令城每年都有台风,这只是平常事。 这个周末李若风没有去梨村,这种天气呆在家里最安全了,西园所在的地势高,完全不会受大雨的影响,在家里听雨反而是种享受。 吃过晚饭不久,她早早让李文健去冲凉睡觉,免得他老在她直播的时候跟她说话。 她直播了一个半小时,东西卖了不少,便暂时结束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她喝着水,靠在沙发上休息。室内只开了一盏壁灯,有一种整洁、朦胧又惬意的美感。 她闭着眼睛,静静地倾听着雨声。 她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早上在体校看见林楚云的情景。 那时他们隔得很远,她一抬眼就迎上了他的视线,见他像是要朝她走来的样子,她急匆匆就掉头走了。 反正只是老师和家长的关系,她没有必要顾忌什么,而且她并没有对他不礼貌,仅仅是不像别的女性家长那样而已。 时间还不算晚,不到十点,她起身打算拿睡衣去冲凉,好早点睡觉。 桌面上的手机铃声响了,她回头去看,屏幕亮着,林楚云三个字跃入眼帘。 她犹豫了一会没有去接听,直到铃声停了。 她松了口气,正要走时铃声又响了,她迟疑了一下,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 “喂。” 那边静默了两秒,“是我。” “哦,林老师,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你下楼来。” “啊?” “我在楼下,你下楼来。” 李若风打开楼下大门的时候,便看见了站在雨中的那颀长挺立的身影,他打着一把暗蓝色格子纹的雨伞,灯光照射下来,打落在雨伞上的雨水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地上湿漉漉的,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 他的脸隐藏在伞下的暗影里,只露出轮廓线条极美的下颌。 他在等她。 听见开门声,他略抬高了雨伞前面的边沿,两人四目相对。 彼时,她站在门边短窄的雨篷下。 他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她只看着他,却默不作声。 他缓缓走近她,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他说:“李若风,我喜欢你。” 她呆愣着,微张着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雨伞掉到了地上,伞柄向上。 她的脸被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觉到炽热和硬实。 她闻到了淡淡的酒香,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带着雨气的清新的味道。 林楚云的身躯晃了晃,好像站不太稳,李若风及时扶住了他。 田军从出租车里钻了出来,双手遮住头顶跑过来,他捡起地上的雨伞自己打着,上前拍了拍淋楚云的胳膊说:“他喝了酒,叫嚷着要来你这儿,我媳妇儿有点感冒,我得去陪她,今晚就麻烦你照看他了。” 李若风及时说:“你把他送去他女朋友那儿吧。” 万一人家找上门来,她又有得烦。 田军边走边回头:“单身狗哪来女朋友。” 说完不等李若风答应就钻进了出租车,他又探头出来,说:“他酒量很差,没人照顾不行。” “哎,你……” 李若风才反应过来,出租车就开走了。 田军没有说谎,林楚云的酒量是真的很差,他只喝一杯啤酒就会头晕到走不了路。 李若风眼睁睁看着出租车在雨中开走,她轻叹一声。 她抬眼看向林楚云,见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林楚云比她高一个头,而且他很结实,李若风把他扶上楼进了屋时已经出了一身汗,还好在他还能走路。 她扶他在沙发上坐好,拿着杯子喂他喝了些水。 他喝水的时候眼睛一直定定地看着她,像个害怕失宠的小孩子。 她去拿了条新毛巾洗了温水给他擦脸和手,他乖乖地任她动作。 她给他擦手心的时候他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眼神像小孩子般清澈而单纯,他把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声道:“我每天都想着你。” 她的手指感受到了他呼吸里温凉的气息,她用指背轻柔地摩擦着他的脸颊,目光温柔如水。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声小了。 李若风拿了枕头和薄被出来,扶他躺下,柔声道:“睡吧。” 等明天睡醒了,就忘记今晚说过的话了。 沙发足两米长,实木框架,坐垫是布艺的,很平实,睡一晚应该不至于太难受。 第134章 可她……什么都不好 翌日,李文健起了个大早,他一出房门就看见了睡在沙发上的林楚云,他瞠大了眼睛上前看,真的是林老师!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伸出小手想去拨弄林楚云的头发,李若风的声音适时地传了过来:“林老师昨晚喝醉了,你别吵醒他。” 李文健收回了手,很自觉地进了卫浴间。 李若风去厨房煮了比较浓稠的肉沫粥,蒸了一些淡菜,还煮了西红柿鸡蛋汤。 她摆早餐的时候,林楚云已经起了,正在和李文健说话,看样子精神还好,她便去杂物房拿了新的牙刷给他。 她家最不缺的就是毛巾和牙刷,每次遇见超市搞速销,款式和质量都好的话她就会多买一些回来,反正这些东西一辈子都要用。 林楚云洗漱完出来,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说:“一会再吃早餐吧。” 粥和汤都还很烫。 林楚云却是定定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我昨晚……” “你昨晚喝醉了,你的同事有事要忙,没空看着你,所以把你送了过来。” 她经常在学校见到田军,有时还看见他俩一起打篮球,但她不知田军的名字。 “我昨晚说的话……” “别担心,你酒品很好,没乱说话。” 林楚云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敛了去,继而又轻轻一笑。 他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明显小了的棉拖鞋,说:“一会我们去超市买东西吧。” 李若风问:“你有东西要买吗?” 林楚云:“嗯。” 天还是阴的,不过只有零星小雨点。 出门的时候,李文健也想跟着去,李若风说:“那里你经常去,有什么好玩的,你快点把剩下的作业做完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李文健问:“那我做完作业可以看电视吗?” 李若风:“看半小时吧。” 李文健就乖乖地坐到他的书桌上,平常李若风也经常出去做事,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们去的是学校附近的超市,离西园走路不到十分钟。 林楚云打着雨伞,两个人挨得不算近,但是伞在她头顶上方。后来雨点密了一些,她便靠近了他一点,林楚云抿着的唇角微微上翘。 走到一个巷口处,有个人突然直直跑了出来,林楚云及时顿住脚步,同时空着的手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恰到好处地阻挡开了那人的碰撞。 “不好意思!”那人举举手一声道歉后就急急地跑开了。 李若风抬头看向林楚云,淡色的花雨伞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浅的内双眼皮没有一丝杂纹,发际线特别好看的额头白皙洁净,大小适中的鼻子,娇嫩鲜红的嘴唇,轮廓分明的下颌和下巴,漂亮小巧的耳朵,细柔的长发,细嫩的脖颈,无一处不吸引着他。 她或许不是令人一眼惊艳,却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能吸引人。 林楚云喉结滚动,李若风及时低下了头,“我没事,谢谢你。” 林楚云松开了捉着她肩膀的手,手心里似还存留着她的触感,他轻轻握紧了拳。 他低声说:“走吧。” 到了超市,除了买菜,林楚云还挑了一包二十斤装的米,以往她都是买十斤装的;他还给李文健买了玩具和一双男装拖鞋。米是他拎回去的,看着很轻松的样子。 回到家李若风就看见,那双拖鞋马上被林楚云穿上了,不过她不会去计较这些,总比穿着她那双棉拖鞋舒服。 中午林楚云说她昨晚照顾了他,今天就由他做饭,李若风不好什么都让他做,就在一旁打下手。 她问:“林老师,你怎么那么会做菜呀?” 林楚云回头看她:“叫我楚云好不好?” 李若风:“哦。” 林楚云又说:“大都是我哥教我的。” 李若风看着他切了半个柠檬,熟练地挤了一些汁水滴在那条蒸鱼上,不由问:“他是厨师吗?” 林楚云笑了笑:“不是,他不做给别人吃。” 也只在他小时候做过给他吃。 他太忙了,兄弟俩除了节假日之外,基本很少碰面。 吃过午饭,李若风就在电脑上看货,昨晚卖了不少,她得抓紧时间买些货。 林楚云朝他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也不说话。 李若风说:“你昨晚没睡好,回去休息吧。” 做午饭前他已经接了几个电话,应该是有事找他的。 林楚云的眼神落在她的侧脸上,声音温柔而好听:“我们今晚去外面吃饭?” 李若风笑了一下:“不了啊,我有些事要做,会赶不及的。” 早上在超市时她争不过,东西也是他付款的,她不想再让他花钱,再者她晚上还要直播卖货,出去的话确实会很赶。 林楚云说:“我以后能常来这里吗?” 李若风放在鼠标上的手停顿了一下,她语声轻缓:“你,在这里不无聊吗?” “我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你,因为这里是你的家。 李若风抬头看他,见他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这个角度看她,倒是和李文健有些相像的,同样白皙细嫩的脸,鲜活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孩子气的神情。 她没有说话。 她不能违心地说不喜欢他来,也不能说喜欢他来。 林楚云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李若风看那边一眼:“快去接吧。” 林楚云感觉到她整个人明显地轻松了一下,是他给她压力了吗? 李若风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昨晚那套衣服,暗蓝色的齐膝盖上一点的短裤,浅白的恤衫,单是两条腿就没有别的男人比得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像李文健说的,他什么都好,可她……什么都不好。 她不敢也不愿意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没有得到就不会害怕失去。 林楚云接完电话又来到她跟前,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他温声问:“在想什么?” 李若风摇了摇头:“没。” 他又说:“我下午有点事。” 李若风轻声回应:“嗯。” 林楚云:“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这回她没有吭声。 林楚云认真地看着她:“记住了吗?” 她仍旧没有回答。 林楚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便走去阳台换鞋。 李文健叫他:“林老师,你走了?” 林楚云朝他微笑着点头。 待阳台的门合上以后,李若风的视线终于定格在那扇木门上。 “妈妈,你为什么悲伤?”李文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看着她。 “我哪有?” “可是你刚才明明就是很悲伤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是悲伤呀?你被我打的时候,张大嘴巴大声哭,眼泪哗啦啦地流,那才是悲伤。” “其实我心里不悲伤,我只是使劲哭而已。” “小狐狸。” “狐狸精。” 李若风不理他,自顾自继续在电脑屏幕上看货。 “妈妈,林老师是不是很好?” “嗯。” “你会和他恋爱吗?” “……” “林老师做的菜好好吃。” “所以你就彻底爱上他了?” “……” 李若风看他一眼:“恋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小孩子谈恋爱没有意义。” 李文健:“……” 李文健:“我思想很纯洁。” 李若风:“那就继续保持。” 第135章 令他无法抵抗的东西 自那天以后,李若风还是刻意与林楚云拉开了距离,每次见他过来的时候她就走远些,她觉得这样他就会没有了耐性,冷静下来想到了她的坏,就会觉得不值得为她这种人浪费时间。 明明早前还一起开心地吃饭,转眼就躲着人家,这令她自己也有种翻脸不认人的感觉。 可她不懂怎么处理这样的人际关系,过去那么多年,为了生存,她像机器一样运转,现实早让她连幻想都不敢有了。 又到了周五,李文健放学的时候说:“妈妈 ,今天我们学校举行投篮比赛,我三十个全中了,排在第一名哦。妈妈,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李若风淡淡说:“是很厉害。” 李文健仰着小脸,又说:“老师老是摸我的头。” “那是因为你的头长得好看,妈妈又把你的发型剪得太可爱了,人人都喜欢摸。” “妈妈,我今天表现得那么好,有没有礼物呀?” “没有!你可以 不去参加的。” 李文健扁扁嘴。 李若风:“开玩笑的,练完琴自己去选。” 李文健:“啊,谢谢妈妈!” 李若风:“狐狸尾巴翘起来了?” 李文健:“……” 下午,投篮比赛结束后,田军和林楚云还有另外的体育老师在做赛后的收尾工作。 田军:“那小子真不错,把他让来我的篮球队,如何?” 林楚云瞥他一眼:“你撬得他走吗?” 田军:“知道。哎,那晚到底怎样了?我都那样帮你了,你还不肯说。” “什么怎么样?” “你都向她表白了,长夜漫漫,你们俩就没发生点什么?” “别胡说,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生。” “按理说,她那晚都收留你了,应该也对你有意思才是。” “那是她人好。” “我靠,哥们,你咋想的?她人再好也不可能随便收留个男人在家里过夜,不信你换个人试试。” “……”林楚云搬着书桌走上台阶的步子一顿,“今晚请你吃饭。” 田军:“今晚我约了我媳妇散会后吃晚饭,一起吧,让我媳妇教你两招。” 林楚云三几步已经上了去,他留下话音:“随你。”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把李文健送去了青少年宫以后,就去公园跑步。等他下了课再接他一起去市场买菜,然后回家一轮好洗,整理好放冰箱里,再做饭吃饭。下午要带他去上钢琴课,然后把他送回家,自己还要去趟服装店或制衣厂。 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一样。 不过最近要直播,如非必要,周六下午她都尽量留在家里做准备。 李文健也能帮不少忙,李若风在他三岁多就开始教他洗衣服,现在已经洗得很干净,平常需要手洗的衣服他也会洗,一般的家务他都会做,而且他做得很开心。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李文健从小就不太爱吃饭,又或者说他吃得很慢,不管任何时候,他吃饭都总是慢条斯理的,很从容,并且很多东西都不爱吃。这个缺点到了学校,直接导致他每天中午都吃得很少,这一点一直让李若风很头疼。 李文健说学校的饭菜很难吃,可隔壁小区的孩子说学校的饭菜很好吃,人家个个都吃得胖胖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她不想做饭的时候也得认真做,更要时时顾及他的营养问题,这几年都快把她磨死了,因此她很厌烦做饭。 可是能怎么办?熬着呗。 所幸他现在在游泳队每天早上训练完以后学校都有营养早餐,特别丰富,没听他说不好吃,只听他说天天和林楚云一块儿吃。 下午她去了趟制衣厂发货,傍晚回到家,李若风一打开阳台的门,就看见了地上的运动鞋。 她朝屋里看,果然就看见林楚云正向门口走来,在还不算暗的暮色里,身形轮廓极是好看。 他脸上带着一抹浅笑,语声柔和好听:“你回来了。” 李若风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答话。 李文健跑了出来,他有点开心地说:“妈妈,你今晚不用做饭了,林老师都做好了。” 他又说:“妈妈,不用你做饭,你是不是很开心?” 李若风:“……” 林楚云看着她,眉目清俊,嘴角带翘,露出好看的牙齿:“先去洗手吧。” 李若风换了拖鞋,默默地低头穿过他身侧去了卫浴间。 她掬水往脸上泼了几下,镜中人一脸的迷茫色。 为什么他还要来?他不是该和以往那些追求过她的男人一样,表面不动声色,然后若无其事地疏远她的吗? 以前她单身,那些男人尚且还能嫌弃她,现在她连私生子都有了,他到底图她什么? 她出来的时候,林楚云递给她一杯水。 她抬眼便对上了他真挚的眼神,她没有办法对他冷着脸,正如她没有办法讨厌他。 “谢谢。”她接过杯子,轻声道谢。 餐桌上四菜一汤,荤素相宜,色香味俱全,两个男人谈笑风生,说着他们共同的话题,李若风低头默默地扒着饭。 “妈妈,你要吃菜。” 她的碗里忽然多了两双筷子,各自都夹了一块煎得金黄的猪颈肉给她。 她抬头看见两个男人正看着她,又一同松开筷子把肉留在她碗里,她愉快地笑了笑:“谢谢,你们也都吃吧。” 平常很多时候,李文健吃饭时李若风都让他自己先吃,她还要忙别的事,李文健大多时候是很孤单的,现在有人陪着他,他明显很高兴。 晚饭后不久,李若风开了直播,林楚云就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偶尔给她倒杯水或递递东西。 李若风时不时地走神,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也被熟识的客户调侃几句,不过都没恶意。 结束直播以后,她送他下楼,到了小区的出入口外,光线昏暗,行人无几,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她亦抬头看他,她说:“那天我妈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 她的声线平淡,没有起伏,一双明彻的眼睛在暗夜里散发着某种特别的吸引力,又像潜藏着某些神秘的令他无法抵抗的东西。 他定定地看着她,嗓音清晰而平静:“我只知道,一个爱女儿的母亲不会在外人面前诋毁自己的女儿,即使她犯了错。” 而她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任何。 李若风眸光微动,两人四目相对,他突然俯下头,嘴唇亲在她的额上。 她的眼睛微微瞠了瞠,却没有说话。 “我想这样做很久了。”他说。 她傻愣愣地站着没动。 他轻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说:“早点睡。” 李若风看着那颀长的身影迈着好看的步伐渐渐走远,消失在转角处。 她有点迷糊地回了家,直到她冲了凉坐上床,额上那唇瓣亲吻的温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看了看手机,有林楚云十多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睡了没有】 【准备睡】她回了过去。 【今晚会想我吗】林楚云很快回复过来。 李若风把手机放在床上,看着那一行字,忽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这么长时间以来,如果说她对林楚云没有一点感觉似乎是不对的,但是现实总归是现实,林楚云对她来说就像一个美梦,而她是极少做美梦的。 【林老师,我和你不是一类人,所以请不要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发送完她就关了手机,不再多想。 第136章 我当她耳边兜风 李文健又掉了牙齿,李若风怕他伤口感染,所以在群里向林楚云请了假,一连几个早上都没有去参加游泳训练。她感觉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见到林楚云。 后来的早上,李若风很早就送了李文健去体校,那时林楚云还没到她就走了。 周末她听李文健说他回清城了。 他给李若风打了电话,但是她没接。 她突然发现,最近有几次,她无端地就想起他来,这个认知令她觉得有点心慌。 周日的傍晚,李若风正在厨房做饭,她出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放着一大袋白菜干,李文健也正洗完手出来,他先前是在阳台浇花的。 李若风问:“怎么回事?” 李文健说:“哦,妈妈,菜干是林老师送来的。” “……那他人呢?” “他说他还有事,他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 往后一连许多天,李若风都鲜少遇见他,只有时在体校远远看他一眼她就走了。 李文健说最近的周末他都回了清城。 这天晚上,李文健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李文健打了他的同桌,还出血了。李若风下午接了他以后,就直接去了练琴,李文健没跟她说这件事,所以她并不知道。 班主任又说,那个孩子的家长要求第二天见面,李若风答应了。 班主任在电话里说,李文健很大力地抢他同桌的铅笔,他以为是自己的。 李若风问李文健为什么要打人,李文健说,是他的同桌先用笔盒打他的头,然后他用手指很大力地戳了他同桌的脸,出血了。 她又问了李文健许多他和他同桌之间的事。 她才想起,这个学期前面的那几个星期,几乎每天接李文健回家的路上,他都对她说,他的同桌经常踢他的椅子,让他很烦。以前从未听他说过这些,因为学期开始的时候换座位了。 当时她说:“你不要理他,他就不会了。” 李文健说:“不理他,他也一样。” 后来,李文健告诉她,他的同桌还是经常弄他的椅子,还经常拿他的铅笔。 她就说:“他喜欢就当送给他好了,反正妈妈给你买了那么多铅笔,家里还有几十支。” 她都是在远的那间超市里买的铅笔,每次都买一筒,一筒就有几十支。 每天晚上辅导李文健写作业的时候她都会给他刨铅笔,最近这段时间他的铅笔总是不见了,每天晚上都要刨新的,她以为是他在学校不小心弄丢了,也没多想,反正是那么小的事。 她都没去细想李文健从小就很少弄丢东西的。 李文健还告诉她,说他一离开教室,那个同桌就经常去翻他的书包,把他的书扔在地上,还把他游泳的东西扔在地上。 他不想和他坐了。 那时李若风叫他跟老师说,他说老师不管的。 李若风说:“你不理他,他就会觉得无聊,不理你了。老师可能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给你换座位的,也可能不会因为你说不想和谁坐就给你换座位。” 李文健便没有再提。 有次她和李文健的副班主任聊过,副班主任很明确地说:“李文健不打人。” 李若风才知,那个孩子叫吴玉怀。 第二天下午,她按时到了学校,见到了吴玉怀的爸妈。 李若风看了吴玉怀脸上的伤,很小的一个小伤口,可能是指甲戳的,很浅,不会留下疤痕。 李若风说:“对不起啊!” 一开始,吴玉怀的爸妈脸色有些差,但可能碍于班主任在场,也没说什么过火的话。 李若风便说:“他说他经常翻他的书包,把他的书和游泳的用具扔在地上。他平常不打人的,经常这样可能就令他很烦。至于有没有发生这样的事,班里那么多学生,问一下就知道了。” 吴玉怀的爸爸脸色缓和了下来,说约家长见面是为了解决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和平相处,他的妈妈则是很揪心的那种。 李若风倒是很能理解他妈妈的心情,因为吴玉怀看起来也很弱。 回到家,李若风说:“这件事,妈妈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你的同桌毕竟是出血了,你是不是该给他道个歉比较好呢?” 李文健没答应,他说:“我讨厌他!” 他以前从没有说过讨厌一个人。 第二天,李文健还是告诉她,说他已经跟吴玉怀道歉了,老师也给他们换了座位。 几天后的下午,下了雨,她晚了一点去学校。 进了学校以后,她往李文健班上的位置看了一眼,看见吴玉怀的妈妈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摸着吴玉怀的脸,对老师说着什么。 李若风有点不好的感觉。 果然,她上去的时候,看见李文健的班主任站在教室的门口边,李文健站在门口里,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游泳袋。 吴玉怀的妈妈在对班主任投诉。 她一看见李若风就说,李文健又打他的孩子了。 李若风把李文健拉到她身边来,挡在他前面,她怕那个女人会发起疯来做些什么事。 她问他:“有没有打人?” 李文健正在生气,他说:“我讨厌他跟着我!” 然后不说话。 其实在他们打架之前,李文健跟她说过很多次,说吴玉怀经常跟着他。 吴玉怀的妈妈很气愤地说,李文健拿红笔戳他的儿子,用袋子打他儿子,还用脚踢她儿子。一边在说,一边在做着李文健拿袋子打她孩子和踢她孩子的动作。 李若风看见她做到李文健踢他孩子的动作时,她已经不相信了。 吴玉怀的妈妈又说起上次打架的事,好像一切都是李文健的错。 李若风也不跟她客气,她大声且冷淡地说了一句:“上次是你儿子先动手的。” 吴玉怀的妈妈没再说什么就带她儿子走了。 李若风问李文健:“你有没有打他?” 李文健说:“哪有,我想赶他走而已。” 班主任把李文健拉到一边,低着头在问他什么。 李若风在想,她刚才的态度一定是让班主任觉得她偏袒自己的孩子了。但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她认为她是必须要那样做的,她不能再像在幼儿园的时候那样。 她说:“可能是因为李文健经常打篮球,很多时候都会受伤,他打球有时候也会被人抓伤,所以我觉得这真是很小的事。” 每次李文健和别人或和他的同学打篮球、玩游戏,她都会站在旁边细细地观察,她发现,李文健的球品很好,游戏中也比较注意安全,不会和人争斗,她是信任他的。 班主任说:“这本来就是很小的事,只是那个家长比较紧张。” 李文健说,放学的时候,他跟老师说了,想去游泳的办公室看看,老师就让他去,然后吴玉怀就一直跟着他。 李若风说:“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先打人的,他根本不是那种喜欢打人的人。但是如果人家打他,我会叫他打回去。” 她没有那么圣母。 班主任说,李文健是不打人的,这些天她观察过他,发现有几次,的确是吴玉怀一走近他,他就立刻走开。有一次吴玉怀对她说,李文健不和他玩,她跟吴玉怀说让他找其他同学玩。 班主任告诉李文健,以后吴玉怀要是再跟着他,就让他去找老师。 回家的路上,李若风问:“刚才那个家长骂你,你有没有不开心啊?” 李文健淡淡地说:“没有,我当她耳边兜风!” 李若风被他逗笑了。 李若风说:“只要你自己没做过那样的事,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坐得正,站得直,光明磊落,就不怕别人骂了。” 李文健开心地笑了,嘴唇像含苞的红玫瑰花瓣一样。 第137章 这世间美好的东西都不属于你 回到家,李若风没有再提这件事。 因为有《写字教材》的作业,他会紧张,而且每次都写很久。那是李若风老说他写不好,总是擦了要他重写。 有一次,他哭了,说:“我好笨啊,我总是写不好!” 李若风说:“哭什么呢?写不好擦了再写就是了。” 他说:“重新写也写不好。” 李若风:“只要你认真写,就会写好的。” 还好,晚上的字,他写得很认真,都不用擦。 等他写完作业,李文健说:“妈妈,你以后不用那么早来接我了,就算不用训练,我也会去球场玩的。” 李若风:“今天下午怎么不用训练了?” 李文健:“林老师不在啊,不然我怎么会去找他。” ……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对李若风说,吴玉怀的表达能力有点差,她问了他,他说,李文健并没有打他。 后来李文健又说,吴玉怀每天都跟着他。 只有一天,李文健对他说:“不准你跟着我。” 第二天他就没跟,后来又跟着他。 李若风说:“你随他跟啊,你不理他就是了。” 李文健说:“我讨厌他跟着我。” 又过了几天,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告诉李若风,一天中午,吴玉怀伏在李文健的床上,想要吓唬李文健,李文健又和他玩了,她都被吓死了。 班主任也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有着小家碧玉的美,在工作上可能比较紧张,有时会控制不住骂学生一些粗俗的话,少了潘老师的超脱和淡定。 李若风问了李文健,李文健说没有和他玩,只是叫他走开。 其实李若风并不介意李文健与吴玉怀玩,但是很显然,他妈妈比她还神经质,对这样的,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如此又过了两周。 周四的傍晚,她就静静地站在学校的大门内等李文健出来。 等了十多分钟,天都快黑了,保安员这个时候一般不拦人,她本可以进去找,但她没有去。然后,她远远地看见了李文健正一边喝着水一边慢吞吞地走出来,她也看到了走在他身后的林楚云。 她解了李文健的书包挎在自己的肩膀上,李文健有点兴奋地说:“妈妈,林老师刚刚教我打排球。” 李若风抬眼望过去,却与林楚云的眼神碰个正着。 她已经许多天没有正面遇见过他了,他穿着蓝色的运动长裤,白色的短袖t恤,好像瘦了一点也更黑了一点,但还是一样好看。 她不由又想起那晚他亲她时的情景,随即收回了视线。 她嘴角勾了一抹微笑,点了一下头,当是打招呼,然后拉着李文健的手走了,礼貌却疏远。 练完琴回到家已经快七点,好在今天李若风做好饭才出去,回来就可以吃了。 李文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不声不响地交给她。 他的小脸一片紧张,就是那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觊觎着他,想要靠近他,令他害怕的感觉。 她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有他的名字,内容大概就是“你长得很帅,我很喜欢你”之类的字眼。 李若风:“啊,又有女生向你示爱啦?” 李文健:“……”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你不喜欢她?” 李文健只是羞涩地笑笑,没说话。 李若风说:“你不喜欢,也不要骂人家。不需要太在意,当没事发生就好了。” 李文健疑惑地问:“为什么?” 李若风心平气和地说:“因为每个人都会喜欢一些人,喜欢一个人就会做一些事,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如果有女同学对你表示好感,只要在正常的范围内,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不能随便告诉别的同学,更不能向老师举报,这是对别人的尊重。 “你绝对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她就说人家长得丑,不好看,因为也许现在人家长得不好看,但是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后,人家又会长得很好看了,谁说得准呢?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是你不能伤害她。” 李若风一点也不担心李文健会早恋,她和他一直都有讨论这个问题,她从不认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只是让他有这样一个意识:现在是长身体和学习的时候,小孩子谈恋爱没有意义,大学是必须要上的。 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 李文健:“妈妈,今天林月雯说你长得很好看。” 李若风:“你骗我。” “真的,她真是这么说的。” “她为什么无端就这样说?” “因为张钧说他也想要一个长得像你这样可爱的妈妈。” “乱说,每个小孩子都觉得自己的妈妈最可爱。” “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哦,那他妈妈呢?为什么都不去接他?” “他妈妈每天都去接他呀。” “那不是他奶奶吗?” “不是的,那是他妈妈。” “哦,那可能是他妈妈年纪比较大才生他。” “妈妈,你喜欢林老师吗?” “……你不是说他什么都好吗?” “是呀。”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 “我觉得林月雯就不错,长得酷酷的,她家离我们家又近,如果你以后和她结了婚,她爸妈还可能会帮你们看孩子,不过她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小子。” “……” “都几点了?还不吃快点。” “妈妈,我想吃林老师做的菜。” “今晚的作业有写字教材吧,一会字写不好就擦了重写,你可别哭。” “……” 李若风的直播间人气更高了,陆续有些古玉卖家把东西寄给她,让她直播的时候卖。 那都是一些认识时间长彼此信任的人,一开始都会寄些比较差的东西过来,先定好了价,她无所谓,只要价格合适就行,至于东西差不差,总有能看上的人。况且不用她出成本,比她自己一件一件地找货轻松多了。 不久以后又有新翡翠的卖家找上了她,免费提供货品给她卖。她也无所谓,新的翡翠只要有鉴定证书就可以了。虽然成色都一般,但是便宜有便宜的消费群体,卖起来没有什么压力。价高的她反而不太喜欢,收货发货都有压力。 卖的时候老的就说老,新的就说新,不会混淆视听。按卖家定的底价加一些,薄利多销,赚到了就是她的,卖不出去就先放着,反正她怎么都不亏。 她还能从中挑一些合适的珠玉编绳配串,好看的就可以卖得贵一些。 有时候她也在直播里卖衣服,大多是裙子,配上她编的腰带,也有不少女性喜欢。有时会要求她穿上裙子展示一下,她也照做,但是不露脸。 她每天都很忙,但是能赚钱。 只有在晚上睡前她才有时间放松下来,那时候林楚云的影子就会出现在她脑海。 她想起白天看见他时他看她的眼神。 早上在体校门口,他远远地朝她望过来,像是一束光,穿透了迷雾;傍晚,他站在高阔的校门内,身姿挺立,仍然远远地凝视着她,目光专注。 她抓了抓后脑的头发,已经干透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睡吧,你一直都知道,这世间美好的东西都不属于你。 第138章 怪不得那么黑 第二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李文健盯着餐桌上那两条煎好的红杉鱼看了好一会儿。 他问:“妈妈,为什么这两条红杉鱼都没有皮?” 李若风一本正经地回答:“哦,它们在油锅里游泳的时候,游得太用力,把皮挣脱了。” 李文健:“啊,那为什么林老师煎的鱼都有皮?” 李若风:“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好吃就行了。” “妈妈,下学期的第二课堂我要去绣花班。” “绣——花——班?”李若风的脑海里即刻涌现出东方不败穿针引线的鲜明形象。 “很奇怪吗?那里本来就有很多男的在学。” “你不学健美操了?” “健美操只有一二年级才有,到三年级就没有了。” “可是,可是,这个绣花班……要不你再看看别的?” …… 六月末,令城市的游泳系列赛在c镇体育中心举行。 c镇的经济很发达,在令城的各镇区里算是很靠前的。 他们仍然是跟着校车去,她坐在中排靠窗的位置,李文健坐在她旁边。c镇有些远,她有点晕车,无暇顾及别的事。 c镇的体育中心占地面积很大,游泳池的环境也挺好。 今天太阳很晒很晒,令人睁不开眼。 她没有精神去理会李文健,找了个稍稍有点阴凉的地方呆着,反正有林楚云在,他会安排好一切。 比赛的场次没有什么规则,快到中午才轮到李文健那一个年龄段的分组。 李若风打着伞眯起眼远远地往游泳池尽头的边上看,看见参赛的小队员都在各条泳道里做好准备,清一色的都是男生。 李文健戴着深蓝色的游泳镜,右臂伸直放在游泳板上,手抓着游泳板的前端,左臂往后抬高,直直地抓住跳台前下方的拉手,左腿曲膝,脚底顶着池壁,正蓄势待发。 他一头浓密的小短发湿了水依然竖立着,双臂特别修长,姿势非常帅气。 太阳实在是太晒了,烤得人头晕目眩,李若风很不舒服,她只好又躲了回去。 转身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离泳池边几米处的林楚云,身姿挺拔而修长,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自有一种丰神俊朗的健美气质,他连遮阳帽都没戴。 怪不得那么黑! 她腹诽了一句就走了。 这样晒法会不会生病?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好像瘦了一些。 她忍不住又想。 裁判员和记录员都在遮阳伞下,他就不会站到人家那里去吗?真笨! 过了一会,她又走过去看,李文健那一小组的比赛刚结束,他们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滴着水,一个个湿漉漉的小身体在太阳光下泛着耀眼的水光。他们排着队陆续走进一扇门内。 有个女性家长给林楚云送去了一瓶水和一顶遮阳帽,他戴上了。 李若风松了一口气就又退了回去。 她转身时青年也转身,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比赛一直持续到中午1点半,李文健蛙泳拿了第二名,自由泳打腿第六名。他们学校的总成绩也在前五名。 林楚云点的午餐仍然是连锁餐饮店的套餐,品质很好的。 李若风没怎么吃,喝了一点汤,饭菜也只吃了一点。 回去的时候,她提前下了车。 李文健说:“妈妈,你还晕车吗?” 李若风有气无力地说:“是啊。” 李文健:“妈妈,等回到家我给你按摩。” “按摩你也会?” 李文健点头。 后来,李文健就真的拿了本画了脚部穴位图的小册子来,一边研究一边给她按脚。 转眼到了期末,李文健的各科考试成绩都在前几名,仍然获得了“活力之星”的奖状。 李若风问他:“你的成绩明明都在前三名,为什么没有奖状?” 李文健说:“奖状都是班干部的,不然他们很没面子的嘛。” 暑假到来的时候,二年级以上的游泳队员都要去市游泳中心参加为期一周的游泳集训。 去游泳中心报道的这一天,各间学校的小队员和家长们都分别在食堂上排队等候登记。 林楚云手里拿着几张A4纸打印的小队员的名单,给大家转述登记的手续。 李若风站在队伍里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自从那天晚饭过后,李若风就没怎么和林楚云说过话,也几乎没有走近过他。 林楚云走到她旁边,跟别的家长解说着什么,她抬头就能看见他,但是她没有抬头。 她看见他直直的修长结实的双腿,黑短裤运动鞋,短裤露出的膝盖以下肢体匀称健美,黝黑的肤色散发着青春的健康的光泽。同样肤色的双手手臂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充满张力,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甲上粉色的月牙纹特别深特别好看。 李若风平视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胸膛,即使透过那白色的t恤也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肌理。 “一会等我一起回去好吗?”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嗓音低低的异常动听。 李若风抬头看他,那张帅气无比的脸就在她咫尺之间,他正低头看她,眸若秋水。 李若风礼貌地朝他笑了笑,轻声说:“有什么事吗?我赶时间,可能等不了你。” 林楚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办完手续,再上宿舍楼给李文健放好床铺,交代了他要注意的事情,然后等他换了游泳裤在楼下那个安装了水循环系统的泳池边上集合,李若风便急匆匆往游泳中心的大门跑去。 她出了游泳中心的大门,刚好有一辆公共汽车经过,她立刻走了上去,公共汽车关上门开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像是某种牵引,她回头看去,却看见林楚云站在不远处正看向她,然后越来越远。 游泳中心有专门的教练,林楚云不需要留在那里,他已经正式放暑假了。 这是李文健第一次离开家,离开她身边,其实她并不习惯,她仍然会很担心,但是她知道,他终有一天会长大,会有他自己的生活,她要学会慢慢放手。 李文健不在家的日子,李若风便更多了时间做自己的事,把更多精力放在网店出售的商品和直播上。 第二天一早,李若风去公园的运动场跑步,她远远地看见林楚云站在入口处,看着她。她装作没看见他,低着头从他前面的跑道跑过。 等她跑完的时候她想悄悄地从运动场的另一个门口溜走,那个门口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跳广场舞的阿姨大妈们,开着响亮的音乐。 林楚云不知什么时候挡在她前面,他手长腿长,还是个运动健将,李若风定然跑不过他。 “若风,你为什么躲着我?”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没有呀。”她低着头。 “真的没有吗?” 李若风不说话。 第139章 只想逃回家关上门躲起来 “李若风,我喜欢你。” 李若风抬头看向林楚云,他正专注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我……我有事做,先走了。” “我喜欢你。”林楚云一把拽着她的手腕,他说这句话之前,本来嘈杂的音乐声忽然全静了下来,于是他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他喜欢你,我们都听见了。”正排好队准备跳舞的阿姨们异口同声地说。 李若风顿时不知所措,她的手腕被林楚云攥着,想跑又跑不了。 “在一起,在一起……”阿姨们还在齐声喊着,一边带节奏地拍着手掌。 李若风看向林楚云,想求他放手,他低头看着她。 “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 李若风的脸涨得通红,窘迫极了。 “答应他啦,他长得那么帅!”又是异口同声。 “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李若风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林楚云。 “好。”林楚云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面带笑容,两手抱拳向阿姨们道谢,“谢谢各位美女支持!” 周围一阵欢快的笑声。 热闹的音乐声又重新开播了起来。 李若风一路走着不说话,她想挣脱林楚云的手,却怎么也挣不脱。 林楚云就那样一直微笑着看着她,他足足比她高一个头,他长得太好看,好看到她不敢去看他,她只想逃回家关上门躲起来。 在这一点上,她承认自己就是个怂包,她怕。 回到西园,林楚云跟了她进屋,他依然捉着她的手,他把她拉到他面前,用手托起她的脸,很认真地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屋里很静,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和你其实并不熟。” “没关系,慢慢就会熟。” “我没上过大学。” “这不重要。” “我不喜欢做饭。” “我知道。李文健说过你每次只做两个菜,有几年时间天天让他吃猪肉饭,他都吃得想吐了。” “啊,他真这么说呀?” “嗯。” “他以后会不会喜欢你比喜欢我多?” “那你呢?会不会越来越喜欢我?” “我,我不知道。还有,我很闷的,你会厌烦的……” “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每天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 林楚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拥抱着她。 李若风摇了摇头,“不,其实你并不了解我。” “那你给我机会了解你,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我,我不能承诺什么。”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李若风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黑亮而真诚,如同暗夜的天空,仿佛能够包容她的一切。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她知道自己的缺点,她也一直很理性。 她的性格明明一直都是清清淡淡的,对谁都不会有波澜,尤其是这几年的经历让她更不会轻易喜欢一个异性,可是为什么她总是无法坚决地拒绝他? 她觉得一定是他长得太好看。 或许和长得这样好看的男人谈一次恋爱,这辈子也不算太糟吧? “在想什么?”林楚云抚着她的脸颊问。 她怔愣地看着他,眨着薄薄的眼皮,嫩红的唇瓣,样子有点呆萌呆萌的。 “没。”她摇头。 她想到了什么,又问:“为什么那些阿姨和大妈们会帮你?” 林楚云清浅地笑,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说:“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她想了想,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相互依偎着,没有很亲密,却又不生疏。 虽然林楚云已经正式放了暑假,但在集训期间,他还是每天去游泳中心观察小队员们的情况。后来有家长说,他会给小家伙们叠被子,整理床铺。 林楚云到了游泳中心会把李文健训练的情况拍照片和小视频发给她看,叫她不用担心。 李文健去集训的第三天晚上,李若风带了一点饭菜和水果去看他,林楚云也陪着她去。 游泳中心在郊区,要半小时的车程。 在门卫处做好登记往里面走,桔黄色的灯光下,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裙裾,地上的身影纤长。 他们经过大楼前的泳池边,直接进了大楼。时间还早,这个时段小家伙们冲完凉吃完饭大都集中在七楼的电视室里看电视。 电视室内很空旷,小家伙们都很安静地坐在前面,电视机的声量不高。 李若风招了李文健出来。 李文健穿着绿色的短袖t恤和牛仔长裤,一双长腿特别惹眼,一双修长的手臂极好看,他的身材是属于细长形的,身材的比例极好,已经隐隐有着小少年的风姿。 他的脸很稚嫩,原本白嫩的肤色短短三天已经晒得黝黑,整个人散发着运动员特有的气质。 他晒黑了用不了多少天就会白回来。 李若风看着他,又看看身边的林楚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这两个男人好像有些相像。 是不是相处久了,连外表气质都会越长越像? 他们从七楼下到五楼的宿舍。 李若风把带来的饭菜打开看着他吃,他不爱吃饭,饭菜也带得不多,他一边吃,李若风也就问问他这几天的情况。 第140章 自然而然 李文健问:“妈妈,你为什么会和林老师一起来?” 李若风还没说话,林楚云就说:“这里偏僻,女生晚上出门不安全,所以我陪她来。” 李文健说:“哦,妈妈,你不要来看我了,还有三天我就回家了。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林老师每天都来看我们。” 李若风等他吃完饭刷了牙,叫他在宿舍再坐一会才睡觉。这会儿,宿舍里其他的小队员还没回,不过看时间也快回了。 临走前林楚云摸了摸李文健的头,说:“好好训练。” 李文健点点头,和他们说再见。 下了楼,出了大楼门口,门边亮着几盏白光灯。 他们不急不缓地走着,地上两人的影子影影绰绰,随着光线的变换重叠交错。 四周一片静谧。 大楼前水循环系统的泳池里清澈的池水荡漾着微澜不断漫上池边,若有若无地涌进泳池边的排水槽里,仿佛永不停歇,生生不息。 池水随着微风的掠过,水面泛起细细碎碎的鳞光。 今夜有白月光,月亮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中,轻轻晃荡。 林楚云侧头看她,她的侧脸轮廓极美,五官精致,皮肤极其白嫩,又紧致又洁净,皎洁如月,令人移不开眼睛。 似是有着感应,她也侧头看向他,微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亮,如同两颗暗夜中的宝石。她的嘴唇鲜红润泽,娇嫩如红玫瑰的花瓣。 林楚云比她高很多,身材极其挺拔,眉眼清俊,一张脸俊美至极,他总是给人充满阳光的感觉,又总会令人觉得温暖,是那种只看一眼就会令人喜欢上的人。 他们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他缓缓向她靠近。 他的气息落在李若风的呼吸里,她倏地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脸即将碰到她时她轻轻地转过了头。 她不敢去看林楚云,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也没有说话,双手不安地捏着两侧裙边。 “我会等。”林楚云柔和的嗓音轻轻从她头顶上方传进她的耳中,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 她抬头,便看见他温柔的笑容。 林楚云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游泳中心,外面等着一辆网约车。 回到西园,林楚云送她上楼。 她拿钥匙开了门,回头问:“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林楚云高高的身形挡住了楼梯上的灯光,他脸部的轮廓在暗影里越发的深刻迷人。 他唇角上挑,露出洁白的牙齿,轻声笑了笑,问:“你想我进去吗?” 李若风似被他感染,也轻笑一声说:“进来喝杯水吧。” 两人进屋洗了手,李若风倒了两杯水,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喝水。 李若风双手放在桌面上,侧着脸趴在手臂上,看着林楚云,问:“你放暑假不回家里去吗?” 林楚云伸手拨着她耳边的发丝,“暑假还长,迟些再回。我哥过几天来令城办事,你想见见他吗?” “啊,现在见可能不太合适。” “嗯,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林楚云轻抚着她的眉头,看着她的眼神更深了两分,“困了吗?困了早点冲凉睡觉。” “嗯,你回去路上小心。” “我回到了给你电话。” “我一会还要洗头,要晚一点才能接电话。” “好。记得吹干头发再睡觉。” 李若风点点头。 往后几天,林楚云每天早上都陪她去跑步,陪她去买菜,给她做饭,晚上坐在旁边看她直播。 李若风问他:“你不觉得无聊吗?” 林楚云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我很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他们好像并没有相处多长时间,也依然没有到亲密的程度,却又没有陌生感,一切都好像自然而然,林楚云就这样一点一点走进她的生活。 李文健集训结束那天下午,李若风和林楚云去游泳中心接他。 他的肤色晒得更黑了,穿着深蓝色的泳裤,蓝色的游泳镜拨到短短的额发上,他的模样本来就长得非常漂亮,站在一群小队员当中特别出挑。 约莫是因为刚从水里上来四周又空旷,他们光着身子排着队在听教练讲话,小家伙们个个冷得双手抱住了肩膀。 教练讲完话解散以后,小家伙们都各自跑去了冲凉房冲凉。 李若风和林楚云等了文健一起上了五楼的宿舍,李文健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回到市区,林楚云问要不要去外面吃饭,李若风说还是在家吃吧,她怕李文健吃多了外面的饭菜会上火,她出门前已经用清水泡了白菜干,回去刚好就可以煲菜干猪肉汤了。 李若风收拾了一下李文健的行李,就在厨房和林楚云一起做晚饭。 李文健在客厅里安静地看电视,他也喜欢看动画片,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这一点李若风管得他并不严,不过他要看电视会先问过她。 晚上,李若风送林楚云出门口时,她说:“别喝酒。” 吃晚饭时有人打电话给他,约他去聚会。 林楚云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明亮:“叫我楚云。” 李若风:“……” 林楚云却站在门内不动,脸上有着执拗的神情,却也带着几分孩子气:“你叫我楚云,我就不喝,不然我喝了酒可控制不了会不会来找你。” 李若风:“……楚云。” 林楚云勾着嘴角笑了起来,露着洁白的牙齿,笑容如同三月的桃花般绚烂骄媚。 他应道:“嗯,不喝。” 随即他侧下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睡前给你打电话,等我。” 李若风:“嗯。” 结果不到11点,林楚云就发了视频聊天过来。 他穿着白t恤靠在床上,只开了台灯,有点暗。 李若风:“这么早就回去了。” 林楚云脸上带笑:“嗯,只去坐了一会,我怕回来晚了你就睡了。” 李若风看着视频里的他笑。 林楚又说:“我这么乖,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品?” “下次你亲我一下。” “……”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 第141章 口袋里一定要留些钱 李文健在暑假期间周一到周五早上都要去青少年宫上跆拳道的课,下午去游泳,不过这个暑假李若风没有买月卡,想着他想游就去不想游就不去,她不想太累,也不想他太累。 每个暑假或寒假,他都会在最初的十多天里完成作业,剩下的假期就可以随意地玩。 他还要每天去琴行练钢琴。 李若风要李文健学的是George winston的指法,她觉得他的指法特别洒脱,为此她经常在电脑上看George winston演奏Variations on the Kanon by pachelbel的视频。 李文健弹钢琴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不断让他改正不正确的地方。 有时候李文健也很难受,他觉得他妈妈的要求太高了,他会委屈地掉眼泪,李若风会耐心地逗他。 一天下午,琴行里来了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她在大厅里弹奏着Variations on the Kanon by pachelbel,用的就是和George winston一样的指法,洒脱至极。 当时琴行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李若风和李文健在看。那仿佛是一场淋漓尽致又极度自在的演奏,那长相和衣着普通的女孩却因为她的演奏而变得精彩。 其实容老师的指法也很好看,有着女性的柔美。她是一个性格非常好的女孩,非常的勤快,除了休假,她几乎一天到晚都在琴行里,李文健在琴房练习的时候她有空时会进去看。 她身材很苗条,皮肤又白,人又非常活泼可爱,她的身影每天在琴行里穿梭,李若风每次去琴行要是看不见她会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李若风觉得容老师是她遇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孩,她甚至觉得这样美好的女孩才能衬得上林楚云,可是容老师已经有了一个很帅气的男朋友,两人感情也很好。 容老师说李文健的指法已经很好了,也稳定了,这让李若风有些安心。不过她很清楚李文健的性格,他比较散漫,对他不能松懈得太早,还是要时时留意他,直到他养成习惯。 林楚云在暑假里并没有很闲,因为找他打球赛的人很多,他的手脚经常会有擦伤淤肿。 这天跆拳道的教练因为临时有事,把早上的课改在了下午。 五点多上完课从青少年宫出来,回到去琴行的十字路口,李文健说:“妈妈,我们去逛下街。” 李若风说:“时间都晚了,一会还要练琴呢。” 李文健却少有的有点固执:“我想去逛街。” 李若风随口说:“我累了,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李文健说:“那我自己去了。” 李若风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来,她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在对着她笑。 她走了几步再回头,人就不见了。 她到处看,都不见他的影子,以往他都没自己出去过,她以为他调皮地藏在哪里跟她玩,可是她找遍了附近都没找着。 她忽然很心慌,怀疑他是不是突然被人抓上车了,脑海里脑补了许多恐怖的后果。 她在附近跑了两条街都没找到他,她害怕极了,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抖着,拨了林楚云的号码。 林楚云很快就接了,不等他说话,她就焦急地说:“李文健不见了。” 林楚云说:“你先别着急,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林楚云很快就到了,李若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想去逛街,我不和他去,他就不见了。” 林楚云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别紧张,你好好想想他平常最喜欢去哪里。” “他……” 大半个小时后,李若风在新华书店卖儿童书籍的书架前找到了他。 李文健站在那里,一边的肩膀上挽着装道服的袋子,手里正拿着一本儿童读物在看。 他穿着白t恤,黑色的过膝短裤,很帅气的样子,见到李若风,他还很淡定地笑了笑。 出到书店外面,夜色已经降临。 李若风没说话,只用伞柄用力打他的腿。 白色的路灯下,他扁着嘴,忍着眼泪,也不敢哭,小样儿又可爱又委屈又可怜。 他竟然还问:“妈妈,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李若风黑着脸不说话。 李文健两只小手摁着小鼻子往下扯,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就像一只小狐狸,李若风不为所动。 那两只小手又按在脸上往上挤,把眼睛挤成两条小缝缝,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猪仔,他叫:“妈妈,你看……” 李若风:“逗我开心也没用, 回到家你就死定了。” 前两天带他去游泳回来,在新华书店斜对面的街上还看到有人抢劫。一个开电动机的女人被一个开着女装摩托车的男人扯了包,女人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女装摩托车不急不徐地开走了。周围的人都若无其事地看着,看着那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看着坏人离去。 林楚云搂着她的肩膀,温声说:“人没事就好,别生气了。” 他又看向李文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李文健眼睛湿湿的,他说:“妈妈,对不起!” 回头看见一个残疾人乞丐, 他很认真地一定要给人家一块钱, 完了还很开心的样子。 李若风看着他,心里的气消了一些。好吧,那是他自己平时努力得到的钱,因为这个,不煎皮拆骨。 “明天衣服全给你洗,饭也是你做。” 李文健一双还红着的极为好看的眼睛又笑了起来:“知道了,妈妈。” 他就很开心地拿水壶出来喝水,左手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李若风:“买了什么?” 李文健:“买了一本22元的书。” 李若风:“你不是有50元吗?” 李文健:“是呀,但我不能全用掉。”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去外面买东西不会把钱全用完,口袋里一定要留些钱。 李若风:“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自己跑了?” 李文健:“我想试试。” “试什么?” “我想试试自己一个人出去外面。” “你有想过要是你被坏人抓了,你确定你能逃得掉吗?” 李若风感觉到了林楚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抬头看他,见他也正低头看着自己。 林楚云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握着她更紧了。 她粗心大意地忽略了他神情里的异样。 她又看向李文健:“你看见过街上有小孩子一个人走的吗?你以为为什么家长每天都要去学校接孩子放学?” 李文健看了看周围,低头想着什么。 李若风想起他大约两岁的时候,那天她带他去家附近的市场买菜,她发现一个很瘦的男人一直盯着李文健看,眼神很恐怖,从外面到菜市场里面直跟了他们几分钟,吓得她连菜都不买了,带着李文健骑上电动车就跑了。 还有一次就是不久前,那天晚上他们回家时从隔壁小区路过,一个男人恶狠狠地盯着李文健,她察觉到了,就把李文健拉到她身后,那个男人又跟着转到她身后继续盯着他,她就拉着他的手飞快地向门口的保安那里跑去。 过了一会,李文健问:“妈妈,为什么郑明轩可以自己出门?” 郑明轩就住在西园隔壁的那个小区,而且人家一看就是比较成熟机灵的。 李若风:“郑明轩十一岁,再说,人家都学了几年跆拳道了。” 李文健:“妈妈,那我是不是十一岁就可以自己出门了?” “可以呀,不过十一岁前你不能自己跑出去。” “我保证。” 林楚云摸摸他的脑袋,说:“我们先去吃饭。” 李若风抬头看他:“我买单才去。” 林楚云说:“好。”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间环境不错的餐厅吃了晚餐,然后走路回家。 林楚云送他们上了楼,进屋坐了一会。 李若风送他出门口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抬头便撞进了他深深的目色里。 一时间,两人都静默着。 “今天,谢谢你。”李若风轻声道。 “怎么谢?”林楚云的声线极是性感撩人。 李若风有点局促地看着他。 “你亲我一下。”林楚云把她拉近身前。 李若风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的侧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楚云看见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嫣红了一片,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漂亮的牙齿。 李若风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轻声吩咐:“路上小心点。” 林楚云应了她:“嗯。” 他忽又回头,说:“我很高兴你有事的时候想到了我。”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就冲口而出:“明天过来吃饭。” 林楚云看着她笑:“好。” 第142章 不是以前那种笑 这天下午,林楚云和李文健去某大厦顶楼的游泳池游泳。李若风的皮肤很敏感,她不能接触不干净的水,所以她只陪着他们去。 她坐在泳池边的胶椅上等他们。 林楚云和李文健换好泳裤甫一出来,一大一小马上便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两人均是身材外貌都无可挑剔的,站在一起特别惹眼。 他们走到李若风身边,把装着刚换下来的衣服的袋子交给她,然后在边上做了一会热身运动,两人都那般默契和认真。 不管是泳池里还是泳池边上的女人,她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林楚云身上。 他穿着黑色的泳裤,身材修长挺拔,肌理紧致结实,线条极流畅优美,臀部翘实,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健美有力,手臂上微凸的血管蜿蜒而下,张显着运动员特有的力量感,黝黑的肤色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他并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很匀称顺眼好看的。 他一只手拿着黑色的泳镜,一只手摸着李文健的头,双臂修长,胳膊上的肌肉特别好看,小臂一条条竖向的肌肉自然而有力地若隐若现,好看极了。 如果不是李若风和李文健在,看起来像一家三口,大概他又会被一堆女人围起来。 李若风却看见,他的左腿大腿外侧有一条不短的竖向的疤痕,虽然丝毫不影响他的外表,但她还是觉得揪心。 两人走到泳池边戴好泳镜就下水了。 深水区水深2.0米,林楚云先下水,他下水以后一下潜了下去,过了一会又一下从水里窜出来,浓密乌黑的短碎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淌着水珠,嘴唇半开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黝黑的臂膀湿漉漉的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他伸出长臂朝李文健招了招手,李文健便向前伸直双臂用了标准的动作干脆利落地窜入水中。 他们在水里适应了一会儿便在泳池两边最长的距离来回游泳。 林楚云跳水的动作洒脱优美至极,李若风只看见一梭身材动作都完美至极的鱼从她面前游过,她目不暇及,就已经去远了,她好像还来不及细细欣赏。 李文健跟在后面游着蛙泳,戴着蓝色的泳镜,不时吐着水,他吐水的样子可爱极了。 李若风以前只看见过李文健游泳时的样子无比可爱,她从不知道原来有人游泳的动作姿态是可以这样令人赏心悦目,这样好看的! 林楚云很有耐心地教李文健游自由泳,也教他蝶泳的动作和呼吸,两人还时不时沉下水底比赛憋气。 李文健累了就会用手搂着林楚云的脖颈让自己保持在水面,林楚云也随他,偶尔还托他一会。 林楚云游到泳池另一边的时候,还是有几个美女靠近他身边跟他说话,李若风并没有多看,不一会儿林楚云就游到她这边来。 傍晚他们乘电梯下楼时,林楚云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缠。 李若风抬头便看见他溢着光彩的脸,温柔闪亮的双眸正把她看着,嘴角噙着笑意,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相缠的手更紧了两分。 林楚云从来没有给过她压力,他只是带着他的美好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让她活在轻松和愉快里,渐渐习惯被他的温暖包围。 七夕临近,李若风把之前收来的成对的新和田玉小饰品用绳线编成一对对绳状的书签出售,有白玉的也有碧玉的,配上漂亮的琉璃珠,非常美观特别,基本一上架就被买了去。 后来又用翡翠小饰件编了类似的书签,还用明清代的平安扣、小玛瑙坠子等编了各种各样的挂绳,也很受买家欢迎。 七夕前两天,林楚云在电话里问李若风,说七夕那天晚上他的朋友们聚餐,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李若风说她那天晚上有些事要忙,就不去了,让他和朋友们玩得开心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回了一声:“好。” 放下电话,她坐在桌前,呆愣了一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妈妈,林老师约你七夕去约会吗?”李文健正拿着一条藏青色的细绳在穿珠子,一边穿一边问。 “嗯,也不算是约会吧。”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七夕可是情人节哦。” “你都说是情人节了,我又没和他恋爱,干嘛要和他约会?” “可是林老师很喜欢你。” “你不反对呀?” “我为什要反对?” “他长得那么帅,人又那么好,喜欢他的女生多了去,也许以后他会遇见更喜欢的。” “可是妈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不是以前那种笑。” “你不要老盯着你妈,不然人家以为你是恋母狂。” “……” 后来两天,林楚云好像回了一趟清城。 而那两天,李若风也一直忙着,不过现在她不是固定在晚上直播,有时间的话白天也可以。 她要赚钱,这对她来说是最直接最现实的。 七夕那天半下午,她早早做好了晚饭,吃过饭刷了牙,她便要出门。李文健说要跟她去,她不让,他知道她去做什么,因为以往都一样。 出门前,她还是又念叨了一遍:“钥匙在门边的桌面上,要是有坏人撬门就跑出阳台大声喊救命,还要打电话报警,也要打给妈妈;要是家里着火了就马上拿钥匙打开门跑出去。” 李文健应了她。 在华灯初上前,花街入口处的路边上,已经有了两三个摊档卖鲜花的,李若风就在其中一个。她的前面摆了两桶玫瑰花,密密的花枝挤满了红色的胶桶。 通常这样的节日过了下班的时间,城管是不会来的。 花街里车水马龙,里面是整齐的花店,但是里面比较塞车,停车也不方便,于是便有开着车的人在花街口不愿下车就招手买花。 有她事先包扎成一束的红玫瑰,车主看了喜欢便爽快地买走了;有散装的,有的人喜欢挑,便下车挑好了让她包扎好再带走。 路灯亮了的时候,她的花已经卖了一半。 她把一束玫瑰花拿到一辆白色小车的前座窗前递了进去给里面的司机,收了钱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抬眼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朝她走来。 暮色里,他身形修长,脸部轮廓清俊,他一步步向她走来,脚步轻盈,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视线却始终在她的脸上。 有车灯向他照射过来,她赶忙上前把他拉到路边上。 林楚云穿了一件浅色的杏领短袖t恤和浅蓝色的休闲长裤,运动鞋。他的衣服好像都是很高档的,李若风并没有特别留意,只是觉得他怎样都好看。 “你怎么来了?”她抬起头看向他问,“你不是说今晚要和朋友聚餐吗?” 林楚云低头看着她,唇角抿着笑:“今天是七夕,我当然要陪着我女朋友啊。” 不知是什么原因,约莫是卖花的男女长得太好看,玫瑰花捧在他们手里时特别新鲜特别美丽,花很快就卖完了。 李若风收拾好剩下的包装材料放进桶里,转身去找另一只桶,林楚云却从后面的胶桶里拿出来一枝红玫瑰,暗红色的花骨朵将开未开,绿绿的叶片完好无缺。 花茎被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黝黑的皮肤非常健康,手和花枝相互衬托得好看极了,充满了生命力。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竟悄悄挑了一枝玫瑰花藏了起来。 他把红玫瑰递到若风面前,声音清浅悦耳:“七夕快乐!” 若风接了花,眼里漾开了笑意:“谢谢,七夕快乐!” 林楚云一手牵起她的手,一手提着胶桶,轻声说:“回去吧。” 李若风说:“先把桶还给人家,我来拿。” 第143章 忽然想那样去触碰他 李若风拿着空桶走进花街后面的一条昏暗的巷子里,那里是一排老旧的民房,巷子的地面比路面低,大部分的房门是关着的,偶有几间门开着的门前也零星地摆放着装着鲜花的桶。 巷子里气氛跟外面的繁华仿佛是两个世界。 李若风在一间开着门的房前停了停,然后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并不亮,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背着门口在桌上弄着什么,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后脑勺上扎着两条幼细的小辫子,摇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白白嫩嫩的小肉手腕上戴着一条编绳,中间串了一颗红润润水灵灵的玛瑙珠子。 那是早前李若风给她戴上的,一颗品相完美的明清代的玛瑙珠子。 看见李若风,娇稚的童音叫了一声:“姨姨好!” 李若风朝她笑了笑说:“真乖。” 屋里的女人闻声转过身来,脸上有着些许的苍桑感,却又带着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她淡淡地朝李若风说了句:“这么早就卖完了。” 李若风点了点头:“嗯。走了。” 她没有多说,仿佛两个女人之间有着某种默契。 李若风刚转身的时候,女人的目光落在站在门口外边等着的林楚云身上,暗淡的光线映照着他俊美的轮廓,仿佛惊艳了时光。 她不急不徐地说了句:“你男朋友啊?长得真是帅!” 李若风走出屋门,林楚云便牵了她的手。他的手指与她交缠着,力气却比以往都大,似乎坚定得再也不想放开。 巷中的光线昏暗交错,李若风有刹那的错觉,愰然以为他们两个人走在时光的轮回里。 出了巷口,他们又回到了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繁华世界。 “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东西?”林楚云低头看她。 李若风抬头便看见他温柔如水的眼,她摇了摇两人相缠的手,勾起了唇角,明彻的眼睛泛着笑。 另一只拿着那枝红玫瑰的手轻轻把花瓣刮蹭他的小臂,她就是觉得他的小臂很好看,她就是忽然想那样去触碰他。 她笑问:“回家煮面条吃好不好?” 林楚云看着她的目色瞬间变得深邃,他的嗓音略带沙哑:“好。” 一路走回西园,林楚云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她觉得她的手心都已出了汗。 打开门,进了屋,家里只有卫浴间的灯开着,光线隐约,映照着餐桌上插在玻璃花瓶里的一束美丽的白玫瑰。 将开未开的花苞,深绿色的叶片,室内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特有的清香。 李若风回头看身后的林楚云。 “喜欢吗?”林楚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嗯,喜欢。” 李文健已经睡了,他的房门半开着,床边开着落地风扇。 李若风走到房门看了看他,卫浴间的灯是他特意留的,那是他们的习惯。 李若风和林楚云进卫浴间洗手,她刚一走出门边,手上一紧就被林楚云拉转回身,他紧紧地抱着她,把她的头按压在他心口的位置,低头在她耳边说:“我想你,我好想你!” 他的嗓音暗哑,带着似压抑许久的喘息。 他的身体很硬,抱着她很用力。 以往,他总是那么温和温暖,李若风总把他当作一个大男孩,可是此刻,她知道,他是一个男人! “你不愿意去见我哥,也不愿意去见我的朋友,是不是怕我对你不认真?还是因为你还没有喜欢上我?” 李若风被他抱得很紧,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清新好闻的味道,令她不想挣脱。 “快两年了。” “什么意思呀?”她轻声问。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喜欢你已经快两年了。” “一开始我不敢靠近你,怕你有家庭,怕我会对你造成困扰,我原本以为可以压下那种感觉,可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都能轻易地搅乱我的心。” “你并不知道真正的我是怎样的。这世上优秀的女孩那么多……”李若风任由他抱着,她的双手垂落在两边。 “无论你怎么样我都只喜欢你一个,我心里有了你就不会再看别人。”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颈背,垂下头看着她,眼睛漆黑而幽深。 李若风有些害怕,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她想退缩,但是他的手很结实有力,她挣脱不了。 “你,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软软的,眼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楚云并没有松手,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他缓缓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抓着他的衣服想把他推开,却浑身使不上力气,一阵酥麻感从心口涌上四肢,她的腿有些发软。 他尝试性地吸她的唇,想把她吃进嘴里,她扭着头想躲开,后脑被他按着,她怎样也躲不开。 他温热的呼吸笼罩着她,他的味道沁入她的心肺。 “楚云……”她轻轻呜咽着呢喃着他的名字。 林楚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略显生涩地把舌头伸进了她的口中。可是,似乎,她和他同样的生涩。 他把她死死抵在墙上,拉她的双手围住了自己的腰,他用力地吻着她,吮吸她,仿佛想把她吞入腹中。 她颤抖着,双手攀上了他的背,抱着他,脑子里一片白光。 她的味道香甜,他一遍一遍地吻着,深深浅浅,怎么吻也吻不够。他喜欢她的味道,喜欢她的气息,喜欢她娇柔的声音。 她微微带着哭意的喘息令他几乎失控。 过了许久,直到她快要呼吸不了,他才松开了她,彼此的喘息声都清晰地传入对方的耳中。 她靠在墙上低着头不敢看他,柔软的乌发垂在了耳边,她的脸颊绯红而艳丽。 林楚云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手指在她鲜红的有些肿胀的嘴唇上来回摩挲。 “我爱你!”他的嗓音压抑得可怕,那是她不曾听到过的,却对她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她抬头便对上了他专注深情的眼神。 他抚着她的侧脸,低缓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的手伸进她的脖颈后,想再次把她抱进怀里。 小小的脚步声走近来,两人都停了下来。 第144章 你留我过夜好不好 “妈妈,你回来了。”李文健一只小手捏着裤子,一边睡意惺忪地走了过来,“林老师,你找到我妈妈了?” “嗯。”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头。 李若风说:“你怎么起来了?” “我尿急了。” “那快进去吧。” 李文健进了卫浴间,李若风低低笑了笑,问林楚云:“还吃面条吗?” 林楚云看了看她,也笑了一声,说:“我想吃。” 李若风说:“我去煮。” 林楚云:“我和你一起煮。” 李文健上完卫浴间就回房里睡觉了,他和李若风一样,通常大半夜里是不吃东西的。 李若风在厨房里烧水,林楚云洗青菜,煮了三个鸡蛋,她给林楚云的碗里放两个,自己一个,随后两个人坐在餐桌旁。 面条有些热,李若风便坐到另一边去看那束白玫瑰,洁净的花瓣,肥硕的绿叶,美极了,她被那清新的味道吸引,凑上前去,清清淡淡的玫瑰花香沁入肺腑。 她不知道,此刻的她也美极了,乌黑柔顺的长发,在温黄的灯光下散发着美丽的光泽,洁净的脸宛如那白玫瑰的花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闪烁着星月般细碎的光亮。 她抬头便看见林楚云把原本竖立向着她的手机放进裤袋里。 她坐过去问:“做什么了?” “没有。” “不信,给我看看。”说着她便伸手往他口袋里掏。 林楚云快速地把手机拿了出来,传到另一只手上高高地举了起来,一边说:“别看,只是拍了张照片。” “那你给我看看是不是拍得很丑。” “不丑。” 李若风站直身子伸长手臂去捞,奈何也够不到他的手,转个方向还是够不着,掰他手臂又没他力气大,她一机灵就去挠他腋窝,可是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不禁有点泄气,闷闷地说:“是不是你手机里有很多别的女孩的照片,你怕被我看到?” 林楚云好笑道:“没有,你别乱想。” “算了。面凉了,快吃吧。” “你生气了?” “没有。” 李若风看过网上说的,很多男人都不喜欢女人看他们的手机,所以她觉得看不看也没什么。 忽然,林楚云伸出手掌摁住了她的眼睛,她刚想问他做什么,他就移开手了,然后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包装着礼物花纸的盒子。 “看看喜不喜欢。”林楚云说。 “这是什么?”李若风有刹那间的呆愣。 “你的节日礼物。”林楚云示意她拆开。 李若风缓缓拆了开来,是最新发布的某品牌的5d单反相机。她本来不留意这些,前阵子在微博上看一个摄影博主拍月季花时说起过,型号就是这款的系列产品,她当时点了赞。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把盒子往林楚云那边推了过去,她心里想,这得花掉他一个多月的工资吧。 林楚云笑了笑很自然地说:“我是你男朋友,送礼物给自己的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李若风看着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我试过了,这款相机拍的照片很接近原色,你不是说给要卖的货拍照时你的手机都有点偏色吗?” “可是我……”她想到自己都没礼物送给他。 “不用可是,你是我女朋友。” 林楚云把盒子往旁边移开了,要把鸡蛋夹给她,她按住他的筷子说:“我吃不了那么多,你每天做运动要多吃点。” “我明天空闲,我做饭给你吃。” “好啊,不过你不嫌烦呀?” “不嫌。” “哎呀,11点多了,你吃快点,不然一会回去就太晚了。” 林楚云停下筷子,用带着趣味的眼神看着她说:“是啊,这么晚回去很危险的,你留我过夜好不好?” “啊?”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睡沙发就行。” “你说真的吗?” “嗯,如果你同意的话。” “可是你没有衣服换。” “我身上的衣服晚上出门前才换的,不脏。怎样?”林楚云坐近她,把头靠在她的肩头上,“我想离你近一点,看不见你的时候我很想你很难受。” “你想留就留吧,如果你真愿意睡沙发的话。” “只要在你身边,怎样都可以。” 结果林楚云就真的没走。附近的治安一向比较差,李若风也担心他晚了回去会有危险。 李若风在沙发上放好了枕头和薄被,让他先去冲凉,他要李若风先冲,李若风说她要洗头发,时间比较长,后来还是她先去洗了。 等她出来时,林楚云给她擦头发,还拿电风筒把她的头发吹干,让她进房睡觉。 她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林楚云进了卫浴间。 她躺在床上,听见了水声。 第145章 想离他近一点 嘴唇上仍然有着胀痛的感觉,还有些麻,她的手指轻轻按压在上面,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水声不知何时停了,她听见短暂的电风筒的嗡嗡声,然后也停了。脚步声去了客厅里。 她想起晚上的吻,他那样热切的是不是就是爱? 隔了一道门,她觉得自己有点想他,想看看他,可是她并不想和他有进一步的关系,至少现在不想。 她怕她出去了会让他误以为她想和他做些什么,于是她闭上了眼睛睡觉。 她忽然觉得口渴,她想忍着,等睡着了就不会渴了。可是她越来越渴,喉咙也开始觉得干,甚至渴得有些难受,不喝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她在床上辗转着,她想起晚上回家后都没有喝水,于是她终于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以为林楚云已经躺下了,可是没想到他正站在餐桌前拿着一杯水在喝。 他没有开客厅的灯,约莫是怕影响到她和李文健睡觉,只开着卫浴间的灯。暗淡的光线里,他的身形颀长,线条极具魅力。 她怔愣了一下,林楚云转过头来,看着她温柔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的笑容仿若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他低声问:“口渴了?” 他的声音温柔动听,如悦耳的风。 “嗯。”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过来喝。”林楚云把手里的半杯水递给了她。 她接过来喝了,水是温的。 “还要吗?” “还要。” 林楚云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她刚喝了一半,手就被他截住了,她有点迷惑地看着他。 “睡前不要喝太多水。” “可是我还渴。” 林楚云就让她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 等她喝完水,林楚云把杯子放好,把她脸上的发丝拢到耳后,看着她柔声道:“这么久还不睡。” “睡不着。” “那陪我坐一会。” 他把她拉到长木沙发上坐下,把被子放在枕头上。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拨弄着她的发丝。他的身上有着沐浴过后清新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清润。 她的头顶着他的下颌,乌黑柔软的发丝尽数倾散在他的胸前,他搂着她的手臂不由紧了一些。 “楚云……” “嗯?” “你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才和你女朋友分手的吗?” “你怎会这样想呢?” “难道不是吗?那是为什么?” “我没有过女朋友。” 见她不说话,他手掌抚上她的头,轻轻摩蹭着,轻笑一声:“怎么不说话?” 她声音轻轻的,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呀?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 他亲了亲她的头顶,又道:“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靠近你。” 林楚云没有得到她的回答,然后他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李若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过后了,林楚云把李文健送去了青少年宫,去市场买了菜以后又去接了他一起回家。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听见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清脆的声音。 想必是林楚云在她睡着后把她抱回房间放回床上的。 她起了床,还穿着睡衣,出了房间就去厨房。 林楚云仍然穿着昨晚的衣服,他的腰上围着她的卡通围裙正在切菜。他转头看她,眼神清亮,笑着说:“醒了,去刷牙洗脸。”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真好看,她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答应着进了卫浴间。 洗漱完出来,回房间换了衣服,她倒了一杯水倚在厨房门边喝着,看着林楚云忙碌。 她随意地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t恤和一条暗蓝色的棉质齐膝短裤,简洁又自然。 她问:“你要喝水吗?” “嗯。我手不方便,你拿给我喝。”林楚云弯下腰就着她的手喝了剩下的半杯水。 “还要吗?” “还要半杯。” 于是她又去倒了一杯水来,一人喝了半杯。 她说:“我来做饭。” “不用,饭菜快做好了,你先去外面坐。” 李若风仰着脸看着他没有挪动脚步。 “怎么了?”林楚云走过来额头轻抵着她的额。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润润的,“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如果你以后不对我好了,我会难过的。” 林楚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笑了笑说:“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对你好。” 李若风就一直倚在门边上,看着林楚云忙碌着。她就是想看着他,想陪在他身边,想离他近一点,不想和他分开,或许她开始明白了林楚云昨晚要留下来的心情。 在这世上,除了李文健,她再没有与她这样亲近的人,他愿意这样为她做事,而他不仅是说说而已。 他昨晚吻她时她明明已经感受到他作为男人的强烈象征,但他还是隐忍着没有对她做进一步的动作,那应该是爱的吧,因为爱所以尊重。 “在想什么?”林楚云在她出神的时候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鼻子。 “你什么时候回你家去?” “你想我回去吗?”林楚云一边打开烫煲的盖子拿勺子搅拌了两下一边说。 “那你总得要回去的。” “嗯,过两天。” “哦。” “会想我吗?”他回头看她一眼问。 “你,会回去很久吗?” “大概两周。” 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李若风心想他回去两周也很正常。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他忽然低下身凑近她的脸问,闪亮的双眸看着她。 “啊?”李若风还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会说:“李文健要上课,我……” 林楚云随即笑了笑说:“我知道。” 李若风不敢去想象,他的哥哥,他的亲戚朋友邻居同学要是知道他带着一个有私生子的女人回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那样年轻,长相性格都那样美好,她怎么配得上? 她知道以自己的条件根本不应该接受他,她却自私地想撷取他的一些美好,她的人生太暗淡了,林楚云就像温暖的阳光,给她的生命注入了活力。即使有一天他爱上了别人,离她而去,她也不会怨他恨他。 她不去想将来,就像她跟李文健说的,也许以后他会遇见更喜欢的。 第146章 你真的会很快回来吗 转眼间,林楚云回家已经一周了,他们每天都在网上联络,就和普通的情侣一样,彼此都是第一时间回复,大多时候是林楚云先寻她。 又是毫无征兆地,李若风发了高烧,浑身都疼。 她在药箱里找了退烧药吃了。 她对李文健说,她没有力气做饭,让他先自己煮点白饭,再用电磁炉煮些青菜汤和鸡蛋。 李文健倒了一杯水给她,她说:“你自己先吃饭,妈妈睡一觉就好了。” 她在床上躺着,其实她睡不好,她觉得浑身的皮肤和肉都疼,一直都昏昏沉沉。 李文健时不时过来用小手探探她的额头,还从冰箱里拿出他的小儿退热贴贴在她的额上,又用毛巾包着瓶装的冰水放在她的侧颈上给她降温,像他发烧时她对他做的那样。 高热令她目赤肿痛,不自觉地流着眼水,眼水都是热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把她扶了起来,她觉得嘴唇上有一杯水贴着她。 “乖,把水喝了。”有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话。 她便张开嘴唇迷迷糊糊地把水喝了。 喝完一杯水,她的意识清醒了一点点。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一双坚实的手臂正揽着她的肩,一只大手抚摸着她的侧额。 她稍一侧头便看见了那坚挺俊美的下颌,她咧嘴笑了笑,说:“你怎么来了?” “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林楚云又对李文健说:“给她找件外套。” 李文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长袖的格子衬衫,林楚云给她穿上,一边抱她下床一边看向李文健,温声道:“你能自己在家吗?” 李文健看着她妈妈,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能。” 李若风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要先去卫生间。” 出门的时候她对李文健说:“关好门,妈妈以前教你的还记得吗?” 李文健说:“妈妈,你不用担心,我记得。” 说着他指了指放在阳台和客厅大门之间的门槛上的钥匙,“我就在这里玩。” 下楼梯的时候林楚云伸出手臂就要抱她,她挡着他动作,说:“我能走,你抱着我会看不见楼梯。 “那我扶你。” 她还很昏沉,头重脚轻,林楚云半搂半抱着她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座位上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赶忙上前给他们打开后座的车门,林楚云把她抱上车放在座位上,自己也跟着坐在她身边。李若风以为这是林楚云叫的网约车。 到了医院,林楚云陪她坐在椅子上等,司机小伙子去挂号排队,等他排完队,林楚云跟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先走了。 她没有看清那个司机的样貌,只隐约听见他们说话。 “云哥,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我知道。” 她迷糊地看了眼他的背影,问:“楚云,他是谁呀?” “他叫建光,是我哥收养的孩子。” 她的眼皮很沉,在打吊针时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6点了,她睡在注射室的病床上,林楚云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一半,问她饿不饿。 她摇了摇头,想起了什么,问:“你都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了?” 原来他中午发信息给她,她一直没回复,他就打她的电话,电话是李文健接的,李文健在电话里郁郁地说:“我妈妈在睡觉,她发烧了。” 林楚云午饭都没吃就马上赶回了令城,当然他不会告诉她他没吃午饭。 回到家,李文健一听见声音就马上开了门,等李若风洗完手出来他已经倒好了一杯温水等着她。 她对李文健笑笑说:“谢谢。” “不用谢。妈妈,你好了吗?” “嗯,没事了。你饿了没?” 李若风坐在餐桌旁喝水。 林楚云也洗了手出来了,他问他们俩说:“想吃什么?我来做。” 李文健又给林楚云倒了一杯水,林楚云摸摸他的头,说:“谢啦。” 他又转头问李若风:“煮粥给你吃好不好?” 李若风说:“李文健不喜欢吃粥。” 林楚云看向李文健:“那好,妈妈吃粥,我们吃饭。” 林楚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李若风便去洗头冲凉,她出了很多汗,头发又油又腻,不洗她受不了。等她出来,林楚云已经快把晚餐都做好了。 她的头发是湿的,李文健就拿着电风筒帮她吹,小手一直小幅度地动着,以免热风定在某一处。 李若风吃完粥,她的头还有些痛,又有些晕,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她便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林楚云倒了水喂她吃了药,他为她忙了一天了。 李若风看着他的俊脸,有些心疼:“你吃完饭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楚云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嗓音柔柔的:“还有一点热,我今晚在这里陪你。” “可是你没衣服换,睡沙发也不舒服。” “我一会回公寓拿衣服过来,我身体好,睡睡沙发没关系。”他用手指背轻柔地来回触碰了几下她的脸,“一会早点睡,我很快就回来。” 李若风看着他清澈温柔的双眼,她的眼底瞬间涌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有不舒服?”林楚云捉住她的手紧张地问。 “没有。你真的会很快回来吗?”她仰着头看他,像小孩子等着大人的承诺一般。 “嗯,很快。” “妈妈,林老师说话算数的。”李文健放下空碗和筷子说。 李若风忽然不敢与林楚云对视,她低了低头,她觉得自己怎的变得矫情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也不用那么赶的,路上注意安全。” 林楚云却是很认真地回答她:“好,我知道。” 李若风不知道林楚云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在厨房洗碗。药里有助眠的成分,她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李文健刷了牙冲完凉穿着棉质的宽松的短衣裤出来又轻手轻脚地去了她的房间里。他的每一件衣服甚至是底裤都是李若风精心挑选的,虽然价格并不很高,质量却很好,款式也很适合他,穿着非常活泼可爱。 房里开着冷气,他没有开灯,就着半打开的房门拿起床头柜子上的遥控器对着光看了一下,26度,他伸出小手按在他妈妈的额头上,然后又按自己的额头。 “还有一点热。”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一张异常稚嫩干净的小脸若有所思。 他想起小时候的一次,那时他还很小,他妈妈也是发烧了,她昏睡了一天一夜,他叫不醒她,他也搬不动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怕她睡着了会醒不过来。他突然感到很害怕,他没有可以找的人,他只有用他发烧时他妈妈照顾他的方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使用在她身上。 他日夜守着她,不时摇摇她,叫叫她,跟她说话,自己饿了就喝点水,累了就趴在她旁边睡,直到两天后她醒来。 彼时,他的小模样狼狈又瘦小。 她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然后抱着他,后来他发现她不停地流着眼泪。他便一边用小手给她擦眼泪,一边搂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小心口里安慰她:“傻孩子来的,不怕,不怕,阿仔在呢。” 他不知道,当时他妈妈看着他可怜的样子有多心疼。 他从小就知道,在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会关心他妈妈的身体。他一直很努力锻炼身体,他想要快快长大,想要保护她。 如果还有人会紧张他妈妈,林老师就是那另外一个。 第147章 那是他想要长成的样子 他掩上房门,静静地坐在厅里的长木沙发上,直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林楚云进了屋关上门。 林楚云放下手里的挎包,看向李文健,李文健也正看着他。 他笑了笑对李文健说:“怎么还不睡觉?” 他的笑容温暖而阳光,总是令人觉得心头踏实。他站在那里,又高又挺拔,李文健忽然觉得,那就是自己想要长成的样子。 “林老师,你会一直对我妈妈好吗?” 林楚云看着他认真而严肃的小脸,他也很认真地回答:“嗯,我会一直对她好。” 李文健紧绷着的小脸舒展开来,似松了一口气。 林楚云又笑了笑,说:“我们以后一起对她好。” “拉勾。”李文健握着的拳头伸出了小尾指。 “好,拉勾,盖个章。”林楚云也握着拳伸出尾指,两个人拉了勾还互相按了拇指。 “快去睡吧,今晚我来看着她。” 李文健点点头,上了趟卫浴间就去睡了。 林楚云推开房门看了看李若风,见她正睡着,就拿了衣服进了浴室冲凉。 又是梦。 她从那个黑暗的房间里逃了出来。 殷笑在后面追着她,她拼命跑,拼命跑,可是她还很小,她摔了一跤,摔趴在地上,她回头一看,殷笑已经追到她身后,正伸出又老又干瘦的手来抓她,她很厌恶很厌恶她,想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她伸出脚狠狠地踢了出去。 她蓦地睁开眼睛,瞳孔空洞而涣散,她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密布着汗珠。 是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那温暖的实在的感觉把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她的目光慢慢聚焦,从白色的纱帐顶上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干涸。 他打开台灯,然后去卫浴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擦拭着她汗津津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他柔声问:“是不是做恶梦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说:“不用怕,梦都是假的。” “我想喝水。”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好,你等一会。” 林楚云倒了一杯温水,把她扶了起来,他的大掌撑着她的背,让她靠着他,他感觉到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是湿的。 等她喝完水,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说:“你的睡衣湿了,要换一套,不然对身体不好。” 他把她放靠在床头,然后去衣柜里找衣服。 她的衣柜非常整洁,衣服都分好类,叠得整整齐齐,他很容易就找到一条睡裙,还拿了一条干毛巾给她擦头发。 他拿着干毛巾给她擦了几下头发,说:“你先换衣服,不要着凉了,我一会再进来。” 说着他就出了房间,关了门。 李若风换好了睡衣一会儿,林楚云再进来坐在床边又重新拿起干毛巾替她擦头发。 “头发很湿,用风筒吹一下。” “不用。” 她乖巧地任他擦着她后颈背上的发根部位。 “楚云……” “我在。” “我想抱你,就一会儿。”她不待他回答,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就抱紧了他的背,她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她的心脏从揪紧的状态中仍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林楚云一手揽着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声音无比温柔:“你想抱多久都可以,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缓慢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内心慢慢变得平静。 后来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睡去的,她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发出微弱的梦呓声,她感觉到林楚云就在她床边,但是她醒不过来,直到天亮时才沉沉地睡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多了。 在她昏睡的几个小时里,林楚云把李文健送去上了跆拳道的课又接了回来,并且买了菜,还把他们三个人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 李若风起来的时候,林楚云正在厨房洗着米准备煮粥。 她走过去,安静地倚靠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休闲的服装,修长黝黑的小臂随着他使力时的动作隐隐泛起的肌肉线条极为流畅好看,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充满了年轻的张力。 他的身材是她看见过的成年男人中最好的。 这样一个美好的男人,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爱!她如何能与他相衬? “在想什么?”林楚云转身额头与她轻抵,“烧退了。” 她看见了他眼底细微的血丝,想到他昨晚整晚都没怎么睡觉,她有些心疼,她一边伸手去解他腰上的围裙一边说:“我来做,你去休息一会。” “不用,很快就做好。你先去喝杯水。”林楚云阻止了她的动作,声音很轻柔。 李若风抬头看他,他温煦的眉眼没有一丝浮躁,五官尤其端正,轮廓分明,毫无瑕疵,他是她看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成年男人。 林楚云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俯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在他想转身的时候她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有点模糊地说:“那你吃完饭快些回去睡觉。” “我想在这里陪你。” “那你去我床上睡,我已经睡够了。” 林楚云的目色深了深,手臂用力揽了她一下。 她瞬间松开了他,有点尴尬地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林楚云看着她泛红的脸,低笑一声,说:“我知道。”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故作镇定地说:“我去喝水。” 说完就走去客厅。 他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 她坐在餐桌前喝着水,背对着厨房。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单纯的小女孩,她也很清楚自己的条件,像林楚云这样美好的人不可能会属于她。她一只手撑着脸看着桌面的水杯发呆。 后来林楚云吃过午饭冲了凉就进了她房里睡午觉,她已经好多了,就在厅里督促李文健练一字马、练下腰、练太极和俯卧撑。 直到傍晚她做好晚饭才让李文健去叫醒林楚云。 林楚云走出房门,还有点惺忪。 李若风走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认床没睡好?” 她的床都是木板床,没有床垫,但是底下铺了薄毯和床单,很整洁也很舒服。 “没有,睡得很好。” 他凑近她耳边,嗓音温柔且磁性:“床上都是你的味道,很好闻。” 她低头轻轻笑了笑说:“去洗脸吧。” 晚饭后,李若风要收拾碗筷,林楚云按着她不让她动,“我来。” 李文健说:“林老师,我来帮你。” “好。” 两个男人进了厨房,声音欢快地不知说着什么。 第148章 第一次晒女生,这是恋爱了? 李若风冲完凉出来,两个男人正坐在厅里聊得起劲。 李文健:“我不知到时候我妈妈让不让我去。” 林楚云:“那你问问她。” 李文健:“妈妈,林老师有排球比赛,你要去看吗?” 李若风摸摸他的头说:“快去冲凉。” 李文健就进他的房间拿了小睡衣进了浴室。 林楚云把她拉到他身旁坐下,手臂绕过她的背揽着她的肩。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拿起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玩着他均匀修长的手指,那长期运动的手有着微硬的薄茧,骨节分明,非常健康好看,指甲面非常光滑。 “什么时候比赛呀?” “周五晚。之前一直都有打联赛,我们前面几场都赢了,后面就不用打了,等其他区的打完再打决赛,本来决赛定在开学前一周,现在提前了。你去看吗?” 周五就是后天。 “那你什么时候回清城?” “等打完决赛再回去一趟,很多事情都是我哥一个人在忙。” “嗯。” “现在回去我也不放心你。” “是不是我占用了你太多时间了?” “怎么会,我明天早上有点事,下午才有时间过来,”林楚云用力地握了握她,抬起手亲了亲她的手指,“我很想天天陪在你身边。” 林楚云对她的好是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没有猜疑,也没有顾忌,他对她细致入微,甚至对李文健也是如此。他一直都在付出,却从不勉强她。 她拿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不想让他回去,不想和他分开,哪怕只分开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能看见他,她莹白的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微微抬着头,强忍把水雾倒流回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生病了才这样多愁善感。平日里她的生活只有她和李文健两个人,她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为什么她现在会那么舍不得他? 林楚云低头就看见了她倔强的样子,就像那个大雨天他第一次看见她时那样。 他轻柔地用指背摩擦着她白净细腻的脸颊,声音又轻又柔:“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笑:“没事啊,你早些回去休息,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林楚云转过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她努力微笑的表情让他觉得心疼,“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随即摸着她的额头。 “没有,已经没事了。” “有事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 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细致的五官极美,眼睛清润而晶亮,她的脸宛若一朵梨花般洁净美丽。 林楚云俯下头就吻在她的唇瓣上。 “唔……别,我还没好,会传染的。” 她想躲开,却被他吻的更深。 “你不是说好了吗?”林楚云稍稍松开了一下,然后又深深地吻了上去,双臂紧紧地箍着她。 她并没有技巧,只是任由他吻着,自然而然地回应着他。唇舌交缠间,她伸手去抱住了他的腰。 听见了浴室的开门声,他们迅速地分开来,林楚云背靠着木沙发,张开双臂搁在上面,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低低地笑了笑。 洗浴过后的李文健穿着睡衣出来,正要回他自己的房间。 李若风对他说:“要把头发吹干才能睡觉。” “知道了,妈妈。”快进房门时又回过头来,看向林楚云,“林老师,你明天还去青少年宫接我吗?” “好,你等我。” 李若风说:“林老师明天早上要做事,我去接你。” 林楚云说:“没事,我去接,那时候我也忙完了。” 李若风:“那你中午来吃饭。” “好。”他手臂一收就把她揽过来倚着他的胸膛,下颌贴着她的头侧,“今晚会不会想我?” “嗯。” “那你留我下来。” “啊?” 林楚云轻笑一声:“我走了,你早点睡觉。” “等你回到以后给我电话我就睡。” “好。”林楚云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起身走了。 她靠在床头上看手机,翻看了一下林楚云的微博,新近一条是七夕那天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是那天晚上她凑近餐桌上的白玫瑰时照的,只是侧面,乌黑闪亮的长发,只露出白皙的鼻子和半边梨花般的脸。 底下有一百多条评论,她点开来看,最上面点赞最多的热评是:哇,第一次晒女生,这是恋爱了? 第二条热评是:终于脱离单身狗队伍了! 第三条是:这是你的初恋吗? 下面还有好些或大哭或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李若风不知不觉已经缩进了被窝里,她忽然想起林楚云傍晚时说的床上都是她的味道,她细细地闻了一会,被套床单都是刚洗不久,只有干净的味道,她没有闻到什么别的味道,大概是对自己的味道没有什么感觉。 电话铃响了,是经典的铃声,她设置的声响并不大,她按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我回到了。”是林楚云轻柔的声音。 “嗯。” “睡了没?” “躺下了,你也早点睡。” “冲完凉就睡。” “那,快去冲吧。” “这里好冷清,我想你,好想在你身边。” “……” “你也想我吗?” “……嗯。” 电话里传来他一声轻笑:“睡吧。” “嗯。” 接下来的一天是同样的相处模式。 第149章 透过人潮互相凝视着 到了周五傍晚,他们早早地吃过了晚饭,休息了一下,等到了六点半就出门了。比赛七点三十分开始,队员们七点在赛场集中。赛场设在令城的体育馆,距离她家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令城盛行篮球,但是李若风并没有去体育馆看过比赛,她以往去体育馆也是喝茶吃饭聚餐等,因为那里有酒楼和餐厅。 到了排球场,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但是总的来说,上面的座位还是很空旷。赛场四周围着各种横幅和广告条,还有赞助商的名称。 林楚云给她和李文健找好了比较好的座位就归了队,他们要热身。 边上已经有市电视台的记者摆好的摄像机。 很快继续又来了许多人,她和李文健旁边的位置都坐了人。 两边参赛队伍都各有一队年轻女孩组成的啦啦队,她们穿着性感的短装衣裙,身材火辣。 到了比赛前的十分钟,是啦啦队表演的时间,随着强劲的音乐声响起,是女孩们的热舞。 绝大部分的人都被场上的美女们吸引,那些年轻的活力四射的身体,曼妙的身材,谁会不喜欢呢? 李若风不禁看向林楚云所在的方位,他的队友们都看着赛场上舞动的表演者,却唯独他正转着头看着她的方向,与她四目交投。 此刻,四周嘈杂的声音似乎安静了下来,她的眼里只有他。 接连两支啦啦队的舞蹈过后,比赛正式开始,两队的队员们各自在球网两边站好位置。 李若风对排球的比赛规则一无所知,以前也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见一两个镜头。 她拿出手机在网上查了一下排球的比赛规则,原来林楚云所站的是主攻手的位置。 他穿着红色的短袖运动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线条流畅,相貌俊美,在一众队员中特别惹眼出众。 比赛一开始就进行得很激烈,其实她并不会看,李文健也不是很会看,虽然林楚云在学校体能训练的时候也教过他们,但是他还小。 李若风在生活中并不注重输赢,但是她肯定是希望林楚云的队会赢。 她的眼睛只够关注他一个人,他矫健敏捷的动作,过人的弹跳力,雷霆般的气势,如同战场上的一员骁将。 还有那些他可能会受伤的情况。 大概期间最热烈的就是那些女孩们高喊着“林楚云加油、林楚云加油”的声响了。 一开始胜了两局,接着输了两局,最后一局也赢了,他们队获得了联赛的总冠军,林楚云个人还获得了mVp的奖项。 李文健也很兴奋,他很高兴地说:“妈妈,林老师好厉害呀!” 林楚云从颁奖台上下来,人潮已经开始向外散。他一手拿着奖杯,看向若风。 她牵着李文健的小手,在人潮中向他走去。她知道他们肯定会有庆功宴,她想跟他说一声就先回家。 他们透过人潮互相凝视着,眼里只有彼此,两个人都朝着对方的方向走去,一个高大俊朗,一个清丽秀美,黑发如云,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都亮若星辰。 “咔嚓。”一声轻响,他们两人之间的这个画面被正想采访林楚云的现场记者捕捉拍摄了下来。 李若风看着围上林楚云身边的几个年轻女孩,在一米外停下了脚步,她看着他俏皮地笑了笑,并没有不开心。 她牵着李文健静静地走到一边等着,低头和他说着话。 然后是记者边采访林楚云边录像。 等采访结束,他们便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的眼中都有着笑意。 “我们先回去了。”李若风先开了口。 “庆功宴可以带家属,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她低头笑了笑,“不了。” “那我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麻烦,又不远,现在还早。” 他的队友已经在叫他了,还朝他们这边看。 林楚云让他的队友开车先把她和李文健送回了家,他们再去宴会。 李若风煮了点面条给李文健吃,然后让他刷牙冲凉睡觉,她自己才又洗头冲凉。 她刚吹干了头发,就接到了林楚云的电话。 “我在门口,你来开门。” 林楚云有钥匙,但是她回来时顺手拧了上面的保险旋钮。她打开门,高大的身影便走了进屋,带着淡淡的酒香。 “怎么还来了?不早点回去休息?” “我想你了。” “喝了很多酒吗?”她拿起他的手看。 “没有,只喝了两口啤酒。” “不累呀?这么晚还跑来跑去。” “今晚我在这里睡好不好?” “啊?” “我不会对你做别的事,我保证。” “……先去冲凉吧。” “好。”他放下挎包就进了浴室。 他前几天换洗的衣服还放在衣柜里,李若风便拿出来给他穿。 她把他挎包里换下的湿球衣拿了出来放在浴室外的桶里,又准备好消毒药水。 等他洗完一出来就把他拉到椅子上细心地给他手上的伤口上药。刚才她已经看见他的手肿了几块,还有几道小伤口。 以前他也经常受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很喜欢被她这样在意着。 他甩了甩手腕说:“我都有点羡慕我自己了。” 他的鼻尖蹭了她一下,“因为有你!” 他的头发短,用干毛巾擦几下就已经半干了。 他刚想在沙发上躺下,李若风拉着他手臂说:“去床上睡吧,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剧烈运动,睡沙发不好。” 林楚云低头看着她。 “不过要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 “我知道。”他忽然有点害羞地不敢看她的眼睛,起身就进了房间。 李若风收拾好东西,去了趟卫浴间回到房间里,林楚云已经躺在了床上,他只躺了半边床。 李若风拿了被子给他,他一手把她平常盖的那张卷了去,笑了笑说:“我要这张。” 因为有她的味道。 关了灯,两个人在黑暗中躺着。 第150章 为什么不说话 城市的黑夜通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夜,况且这里是市区,总有些许的光线从窗帘透进来,也会有些别的声音,因为小区外面有一栋大的办公楼挡住了路边,所以晚上还是很安静的。 躺了一会,两个人都没有睡着,林楚云的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 平常两个人之间也有一些亲密的动作,但是却是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两人的肩与肩之间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 李若风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她从小就习惯于迁就别人,她不懂得撒娇,也不懂得怎样去取悦别人。她认为林楚云与她接触多了就会清楚她的性格,就会觉得枯燥无味,就会转身离去。所以晚上在赛场上看见他被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包围着她心里也没有丝毫不开心。 林楚云躺在她的左边,她侧过头去看他时碰见了他那双如暗夜的星辰般闪亮的眼睛,他也正侧着头看着她,不知已经凝视了她多久。 她淡淡一笑,轻声问:“睡不着吗?” 林楚云也轻声说:“嗯,还不想睡。” “那,我去外面睡吧。”她掀开被子想起身,左手却被他抓住。 “不用。这样很好。”他的嗓音有着性感迷人的意味。 房间里又是一片静默,只有冷气机制冷时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楚云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放,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他手心里传来的温热令她的手心出了汗。 他仍然握着她的手伸到她的脸上,用略粗糙的手指背轻轻刮弄着她的侧脸颊。 “好痒。”被他包在手心里的她的手带着他的向一旁移开了。 蓦地,他侧身过来一翻身就压在了她身上,双手与她十指紧扣按在两边。 她有些害怕地不知所措。 “别怕,我只是想亲亲你,一会就好。”说着,他俯下身就吻在她的唇上。 他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地吮吸着,小心翼翼地,生怕会弄伤她似的。她的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渐渐地,她也回应着他,学着他的,也含着他的唇吸在嘴里。他的呼吸逐渐粗重,舌头伸进她的口腔里搅动。 她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呻叫,动听至极。 他双臂撑在两边,捧着她的头吻得更深,紧紧地与她唇舌交缠。 她的身体一阵紧张,明显地感觉到了那坚硬硌得她生疼。 “楚云,别……”她喘息着,无力地推了推他。 他离开了她的唇,又恋恋不舍地吻了两下才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轻喘着气。 她不敢动,她怕会引起他的身体有更深的反应。她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单纯女孩,尽管在男女之事上她确实也没有过多的经验。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他值得更好的。 她的身体也并非对他没有感觉。这几年她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她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好。她没有很深地爱过一个男人,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是不是爱情,她只知道自己对他的依恋日渐加深。 “若风,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林楚云变得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声诉说着,“我会等到你完全接受我那一天。” 他从她身上下来,手臂一卷就把她搂进怀里。 李若风穿着的是一套浅色的短袖睡衣,她基本没有性感或暴露的衣服,就连睡裙也是相对保守的。林楚云穿的是他前些日带过来的,白t恤和棉质的薄的休闲长裤,在暗淡的光线里,他的身姿轮廓非常健美修长。 他抱着她的手臂紧实有力,久久没有松开。她侧着身头枕着他的臂膀,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和脉搏的跳动。 房间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有两个人间或粗重间或轻微的呼吸声。 她轻轻地捻着他的上衣。 “在想什么?”林楚云低声问。 她摇了摇头,散在他臂膀上的发丝柔软顺滑。 “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她又摇了摇头。 林楚云双手一动把她往他胸口压了压,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问:“为什么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清城?” “后天早上。你想不想我留下来?” “你不是说要帮你哥做事吗?总比在这里闲着好。” “嗯。明晚我们去外面吃饭。” 她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林楚云给她盖好了被子,揉了揉她的头说:“睡吧。” 李若风却侧着头定定地看着他,他的鼻梁挺直,唇部轮廓清晰,下巴的线条极为好看。 她在黑暗中能看清他一切细微的动作,甚至是他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身体动静。 “看什么?”林楚云的声线略带着沙哑。 “楚云……” “嗯。” “你喜欢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楚云又重新握住了她在被子外面的手,“我好像找了你很久,等了你很久,终于被我找到了。” 他吻了吻她的指尖,他并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只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为什么啊?我并没有什么好的。”她轻声呢喃,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没听见林楚云的答案,很快便传来了她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她每天要做的事那么多,白天又极少午睡,晚上基本上人一粘枕头就会睡着,她很少失眠,但她会不断做梦,做各种不好的梦。 林楚云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好一会才松开,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了。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然后掀开盖在身下的薄被,看了一眼,起身去了卫浴间。 李若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下起了大雨,她听见一梳又一梳密密的、急急的雨声。 一个声音似在她耳边:“你是我的人,以后,除了我,不许让别的男人碰,记住了吗?” 那个声音既霸道又带着两分威严,她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像是轻轻的飘过,又像是刻在她脑子里的。 她沉在梦中醒不过来,额头上满是汗。 闪电在她眼前闪过,紧接着是巨大的雷声。 她有些昏沉地睁开了眼睛,身体的感观有刹那间的停顿。 密集的闪电和雷声不停交错,连绵不断。 突然,一道耀眼的闪电过后,震人心脏的雷声随即炸开,似要撕裂人的心肺。 “啊——”李若风惊叫着抱着双臂瑟缩在床边,她的手臂很凉很难受。 “怎么了?” 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她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怕,有我在,不怕。”林楚云双手捂着她的耳朵,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她的额头贴着他厚实的胸膛,急速地喘着气。她闭上了眼睛,雷声仿佛也远了,她揪紧的心脏慢慢平伏了下来。 闪电和雷声仍然在继续着,此起彼伏,这场雨很大。 感觉到她手臂的冰凉,林楚云把冷气关了,拉过被子从她身后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手掌复又捂在她的耳朵上。 不知过了多久,闪电和雷声渐渐弱了下去,雨也小了。 她动了动:“楚云……” 林楚云松开了她:“没事了。” 李若风:“我脚麻了。” “那我给你捏捏。” “别动,你别动,我缓缓就好。”她艰难地伸直了腿,现在正麻得厉害,摸一下都很难受。 林楚云轻笑出声,黑暗中也能看见他洁白的牙齿。 “你笑什么?” “原来你怕打雷。”林楚云又笑着。 “一般的不怕,很厉害的才怕。” 林楚云把她额前的头发捋了捋,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没事,以后我都会陪着你。” “楚云,这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出现?为什么你会来到我身边?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而且还砸到我头上。” “我长得像馅饼吗?” 李若风低低地笑着摇了摇头。 “脚还麻吗?” “还有一点点。” 林楚云又把她揽了过去,让她靠在他的胸口上,他在她耳边道:“在这世上,我只有我哥一个亲人,现在我有了你,我每天都很开心。” “你很爱他?” “嗯。我六岁的时候我爸妈就去世了,那时我哥才十二岁,他刚上初一,每天晚上都赶回家给我做晚饭,教会我很多东西,他还要管理家里的事,他带了我六年,把我带大,他是我最尊敬的人。” “啊,那他真是很厉害的人。”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要撑起一头家,不得不令人佩服。 “对,他真的很厉害。” “他一定很疼你吧。” “嗯。” “真羡慕你啊,我从小就想有一个哥哥。”可以保护她,疼爱她,可她没有。 被这场大暴雨折腾了半晚上,现下她已经瞌睡得意识有点模糊了,说话的声音越发轻软:“楚云,我困了。” “那睡觉吧。” 李若风一躺下就以昏迷的速度睡去了。 第151章 她信任他 翌日,李若风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一些昏沉,她看着洁白的纱帐发了一会儿呆。 她的床都是1.5米宽的,而落地的纱帐是1.8米宽的,松木的床头柜子放在纱帐里面刚刚好,又简洁又方便。 其实她一直觉得,每天在这样的房间里醒来就是一件很好很幸福的事。 她记得昨晚做噩梦了,但她完全想不起做的是什么噩梦。 她看了看旁边的枕头和叠得很整齐的被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楚云昨晚和她一起睡在她的床上。 她没去多想这样随意就留林楚云在她房里睡觉是不是很随便,她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是随便的人。 她隐约记起小时候听到过的,看见过的,堂姐、表姐、姑们很容易就和男人发生关系,有的甚至第一天相亲就进了男人的房里整天不出来。 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听到说公司里谁和谁才认识就做那事了,又有哪个女孩和哪个已婚男人有婚外情等,太多太多了。 甚至于表妹们都以谈恋爱次数多为荣。 对此她没有什么想法,她只知道,那些专一的女性往往最后都活得很不如意,反而是那些性格开放的活得更潇洒。 那些结了婚的男人在外面乱来以后,他们其实已经永远失去了女人的真心,同时他们的女人也会让他们的头上带点绿,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李若风不爱八卦别人的事,更不喜欢去说别人的隐私,因此以前上班时,男女都会跟她说那些事,平常凌玉冰也絮絮叨叨的告诉过她许多。 不管别人怎样,她是不可能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睡觉的。 那她是喜欢林楚云的吗?她想她应该是喜欢的,只是或许还没有到爱的地步。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信任他。 她不是一个天真的少女,这些年过去了,她也学会了用心去看一个人。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和林楚云这样的男人谈一场恋爱应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至少他长得好看啊,身材好,而且性格又好,不知是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 李若风赖了一会儿床就起来了。 林楚云在李若风和李文健醒来之前已经起了床,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已经做好了早餐,他同样把昨天三个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洗了,正在阳台上晾挂着衣服。 李若风看着晾挂在上面的她的内衣,微微呆愣了一下,上次她生病时林楚云也给她洗过衣服。 她讷讷地说:“衣服等我洗就好了。” 林楚云看了看她,嗓音清朗又柔和:“没事,等你以后嫁给了我,我们就是一家人。” 她抬头看他,眼底清淡明彻。 林楚云嘴角匀开一抹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好看的眉眼带着一丝调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去吃早餐吧。” 林楚云煮了稀的饭,里面有牛肉丝也有新鲜的青菜丝,还炒了切成小段的腌萝卜干,是她喜欢的味道。 李文健精神很好,显然没受昨晚那场大雨的影响,李若风知道他一旦睡着了不特意叫他他是不会醒的。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着早餐,李文健看着林楚云问:“林老师,你明天回你家乡吗?” “嗯。”林楚云看他一眼,“林老师的家乡很美,你想去吗?” “想呀,不过我妈妈不去我就不能去。” 林楚云看向李若风,“等你妈妈愿意去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 李文健也看向她,“妈妈,你愿意去吗?” 李若风抬头,两个男人都在看着她,一个成年男人,一个孩子,他们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此刻都在自己身边,也许同样的爱着自己,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要上课,还要练琴,哪里走得开?以后再说吧。” 吃完早餐,李若风和林楚云一起送了李文健去青少年宫,然后两个人去逛街。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逛街,林楚云牵着她的手,他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进服装店挑选衣服,喝同一杯饮料。 大概是林楚云长得太帅,一直都有女孩痴痴地看着他。李若风深深地觉得,和他走在一起,连自己都收获了很多羡慕嫉妒的目光。 走过一间金店,门边的玻璃展柜上摆放着一只月牙纹的铂金戒指,李若风凑前去看了两眼。 林楚云问她:“进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买给你。” 李若风笑了笑说:“不用,我只是随便看看这花纹。” “月牙纹?” “嗯,走吧。” 她除了古玉也玩老银和老绣,所以对首饰的纹饰会特别留意一些。 回到家,她和李文健做饭,林楚云昨晚睡得少,她让他回房补觉。 等她做好最后一个菜,她就对李文健说:“去洗手,然后叫林老师吃饭。” 李文健应了一声欢快地跑了。 李若风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每天都实实在在。 吃过午饭,林楚云说有些事要出去一下,等晚上再接他们去吃晚饭。 下午她直播了两个多小时后,就去小区内的菜鸟驿站收了一批货。这个卖家之前寄来的货比较差,这次的倒是好多了,李若风便与他商量把之前那些差的没卖出去的当成赠品或打包便宜卖了,他也同意了,当然细节她自己会处理。 做完那些,她就带李文健去琴行练琴。 李文健的手真是非常的好看,手指又长又匀称,骨节分明,又细嫩,人更是无敌的又嫩又可爱,李若风总是不经意间就给他拍照。 他练琴并不是很认真,李若风骂他时他就站起来快速地弹那首《印地安鼓》,以示他的不满,李若风便称为《疯狂的印地安鼓》。 他的脸部表情异常丰富,可以做各种滑稽面孔,还能把舌头从两边向中间卷起来。每每惹她生气的时候,他就用各种方法逗她开心。 傍晚时分,林楚云到琴行接他们。 那是一间高级餐厅,离琴行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进去了李若风才知道林楚云已经提前订了位子。 早前林楚云回他的住所换了衣服,他穿了一套休闲的服装,非常的帅气,并且很有气质。 服务员走在前面带他们去订好的餐桌,林楚云牵着她的手,经过一张餐桌旁有人跟他打招呼。 那是一男一女,也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一看就是那种生活在上层社会的人。 男的随即眼神就落在她和林楚云牵着的手上。 “这是我的女朋友李若风。”林楚云向那对男女介绍,“周培,是我大学的同学兼好朋友,这位是他女朋友。” “妈妈……”李文健被她另一只手牵着从她身后探出身来。 周培的脸色当即变了变。 第152章 这样的他和平常不一样 李若风想把手从林楚云的掌心里抽出来,但是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周培的女朋友礼貌性地笑了笑说:“大家一起坐吧。” 林楚云说:“我订了位子。” 他仍然牵着李若风的手走去订好的餐桌,刚好和周培的餐桌隔了一道屏风。 李若风默默地看着林楚云,她觉得这样的他和平常不一样,在这种高消费的场所,举手投足间,他所表现出来的是淡定和从容,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习惯,还有那种平常她没有留意到的高贵的气度。 这种贵公子的气质她只在刘正元的身上见到过。 林楚云点了三份全熟的牛仔柳排套餐和海鲜饭,还有青菜和甜品。 刚点好了餐,周培就走了过来,说有事要和林楚云谈。 林楚云温声对她说:“我一会就回来。” 李若风微笑着点点头。 周培在转身前看了她和李文健一眼,两人走去了走廊那边。 李若风觉得周培看她那一眼里有着不友善,她隐约感觉到他这时找林楚云谈事也许和她有关。 点的食物都陆续上来了,林楚云还没有回来。 李文健说:“妈妈,你去叫林老师回来吃饭吧。” 李若风起来朝着走廊那边走去,隔着印花玻璃能看见一点点林楚云模糊的背影。 “以你的条件要找什么样的女孩没有,她是长得不错,玩玩还可以……”这是周培的声音。 “不要再说了。”林楚云低沉的声音有些冷。 李若风从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她没有走上前,只悄然回到了餐桌。 林楚云随后也回来了。 “东西都快凉了,快吃吧。”李若风朝他笑了笑,全然没有任何的不愉快。 她不确定刚才林楚云有没有看见她过去,不过也不重要。 她一边照顾着李文健吃,自己也吃,林楚云舀了海鲜饭放进她的盘子里,她也吃了。 结帐的时候,李若风说:“我来买单吧。” 她拿出手机要扫帐单上的二维码,可是林楚云一把把帐单拿了过去,眉目温煦地看她:“想做什么?” 他随即结了账。 他们一路散步走回家,林楚云同样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 “刚才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我平常也不爱说话。”李若风回答得很自然。 “今晚不开心吗?” “没有,挺开心的。” 路灯下,李文健走在前面,一只手插在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帅极了。 一片岁月静好! 李若风想,要是一直这样生活也不错。 回到了西园,李若风冲了三杯星群夏桑菊,一人一杯,李文健喝完就被指去冲凉了。 她和林楚云在厅里的沙发上坐着,她倚着他的臂膀,一直玩着他的手,似乎怎么也玩不够。 “今晚回去睡吧,你在这里也睡不好,明早赶高铁,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嗯。”林楚云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明天不去送你了。” “那你等我回来。” 李若风送他出门口,林楚云转身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一拉她的手臂就把她搂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用力,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上,“要一个星期看不见你了。”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任他抱着,后来缓缓伸出双手抱上了他的背。 她喜欢他的温柔,迷恋他的气息,好想好想就这样抱着他,不要和他分开。 这是为什么?是她已经爱上他了吗? …… 李文健看了看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说:“妈妈,你又不接林老师的电话了。” 手机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停了,她似跟着松了一口气。 “妈妈,你要和林老师分手吗?” “你知道什么是分手呀?” “上学期我们游泳队的邝晓珊和周浚就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自己说的。” 林楚云回清城已经五天了,她只在他第一天刚回去时接了他报平安的电话,后来要么让李文健接电话说她在忙,要么不接。林楚云每天晚上在微信里找她,告诉她一些他的日常生活,她都只短短地回复一个“嗯”。 晚饭的时候李文健问她:“妈妈,你不喜欢林老师吗?” 见她不说话,他又继续说:“我们学校很多女老师喜欢林老师的,上次舞蹈老师向林老师表白,被他拒绝了,舞蹈老师哭着跑了,被我们游泳队的人看见,我们游泳队的人都知道。” “吃饭的时候不要老说话,影响消化。” “……”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林楚云也要回来的,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这几天她过得并不好,她想了很多,她很少花这么多时间和精神去想感情上的事。 青少年宫的暑期跆拳道班已经结束,再开始就是开学以后的周末了。 她每天除了和李文健去隔壁小区跑步还有发货以外,基本都不出门。 她有社恐,她自己知道。平常除了必要的人和事,她根本不愿意去见人。在生活中,除了儿子,她可以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她谁都不用理会,她可以只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楚云和她不一样,一旦和他真正在一起,她不可能一直躲着不去见他的亲人朋友,而他是那么受欢迎的一个人。时间长了,她跟不上他的步伐,两个人相处就会有问题。 她不能让林楚云一直迁就她,那样他会累,会厌倦。终有一天,爱也会消失。 周培只是她见到的林楚云的第一个朋友,很显然,已经给他施加了压力。不难想象,如果她与他继续在一起,他将要面对什么,她不想要他为难。 林楚云二十六岁,和她同年,比她大三个月,男人这个年纪恋爱、结婚都很平常。她想,在过去两年里,她已经在无意中耗费了他两年的时间,她不能那样自私,一直拖着他不放。 那晚,林楚云说爱她的时候,她都不敢去想是不是真的,因此她做不了反应。 怎么可能呢?他们既不是相识于微时,又没有共同经历过深刻的事,像他那么美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无端地爱她呢? 她不是怀疑他另有目的,毕竟她什么也没有,她只是觉得他或许只是对她一时好奇而已。 而她爱上他了吗?她不知道。 她对爱情没有信心,对自己更没有信心。 为了逃避这种不好的情绪,她几乎一天都在直播卖货,所幸这几天卖了不少,之前的存货也差不多清了。 其余的时间里她也经常坐在电脑前看货,女人买东西也确实是一种发泄。 李文健也闷,他就跑到她面前说:“妈妈,你长期打电脑不健康,你必须和真正活人打交道!” 李若风:“……” 其实她有一个优点,就是做得不好的地方她会反省,也能听别人的意见,然后及时改正过来。 于是她也花时间陪李文健玩。 第153章 但是那里有他 晚上十点多,她坐在床头做了一会眼保健操,手机铃声响了,她看着屏幕上“楚云”两个字久久没有去触碰,直到屏幕重新黑了下来。很快又有微信的声音,她点开微信看着他发来的信息。 【我想听你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 【知道我每天都很想你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马上赶回去】 她一想到他大半夜里赶车她就会很担心,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屏幕上写字。 【我没事,你不要急着赶车】 她打开支付宝,给林楚云的账号转去了二万六千元,她的账户暂时就只有这么多钱,然后把他拉黑了。因为支付宝不需要对方点收款就能把钱转给对方,而微信转账如果对方不接收等到了二十四小时就会自动退回来。 她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就当她占了他的便宜吧。如果她欠着他,他们下一世是不是还可以遇见? 她又回到微信,继续快速写字。 【这么久了,我发现我还是无法爱上你,我们分手吧】 【买相机的钱已经转到你的支付宝上】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发送完信息不等他回复她也马上把他的微信拉黑了,然后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好像脱力了一般,手抖得厉害。 她关了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 温黄的台灯光照着她柔软的发丝,映衬着她清瘦的侧脸,她的眼眶盈满了清莹的泪水,她不需要再仰头把眼泪倒流进眼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眨了一下眼,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夜也没有睡好,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她起床换了一套运动服,胡乱地洗了把脸,随意扎了头发,迷迷糊糊就下了楼。 她打开楼下的大门走了出去,迎面就走来一个人,身姿修长,似带着清晨的水雾,她瞠了瞠眼,怔愣住了。 “这么早就去跑步了。” 他的脸上是清浅的笑,仍然是那么温暖,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肤色更黑了一些,年轻健康,眼底却隐隐有一些乌青。 为什么要赶夜车呀?不知道辛苦不知道危险么?她心里一阵心疼。 “你瘦了。”他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伸手想去触摸她。 她侧了侧头,退后了两步,低着头不再看他。 两个人站着,却都没有说话。 林楚云深深地看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强忍着要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没有话要和我说吗?”想好的许多要问她的话最终化作了淡淡的一句。 “要说的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眶红润,最后他还是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压抑的情绪。李若风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离去,泛红的眼底锁了一眶清澈的晶莹。 回到家,屋里又好像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过去几天被她压下去的情绪又泛滥开来,这是她所害怕的。 她害怕,她怕自己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的好,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对她好了,她一定会很难过。 所以在一切还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她就做了个了断。 自那天早上以后,直到开学她都没有再见过林楚云。她想他很快就会忘记她,就算不忘记,她在他心里也会变得无关紧要,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相处多久,应该也不会有太深的感情。 开学那天下午她把李文健送到学校,很快去新宿舍铺好床铺就走了。 不过在宿舍的时候碰见了赵雪凝的妈妈。 副班主任急匆匆地对赵雪凝的妈妈说:“赵雪凝这个孩子非常缺乏安全感,你要多关注她。” 赵雪凝的妈妈说:“她整个暑假都在辅导老师那里过,晚上也是在辅导老师那里睡。” “那不行的,你得多花时间陪伴她。”副班主任说完就赶回教学楼那边去了。 赵雪凝的妈妈很年轻,不到三十岁,身材很高挑,穿着时尚的连衣裙,化着淡妆,样貌不错,是那种长相偏柔美的女人。 她的目光和李若风碰在一起,李若风朝她笑了笑。 李若风说:“我儿子说她经常挖鼻孔,这样很容易鼻炎。” 赵雪凝的妈妈说:“是呀,我也说过她了。” 李若风说:“尽量抽些时间多陪陪她吧。” 后来李若风匆匆忙忙地接了李文健回家,再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操场上玩。她甚至没有到处看,她怕看见那个每天都在她脑海里萦绕着的身影。 往后几天都如此。 这天在学校外面的路上,李文健很兴奋地说:“妈妈,我今天很棒!今天的实验我是第一个完成的,而且做得非常好,很多同学都不会,他们都叫我帮忙哦!” 李文健一边说一边把他的实验品拿给她看,真的做得很好。 在琴房里,李若风坐在椅子上随意地问了他一句:“你今天第二课堂报了什么?” 李文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仰着头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很爱妈妈。” 李若风问:“你报烹饪了?” 李文健继续看着她说:“我很爱妈妈,我想学会了做给妈妈吃......” 李若风没有再说话,之前有几次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本来她想叫他学毛笔书法、武术或篮球,他说过想学烹饪,因为在家里她怕他用煤气炉有危险,所以一直只教他做饭和烧水,没有教他炒菜,他说学校用的是电磁炉,没有火的。 她在心里想,儿子有自己的主见了,而且他的态度是温和的,自始至终都不急躁,这件事他处理得很好。 练完琴的时候,李文健从袋子里拿了一朵蔷薇花出来,要送给她。 以前她每次进学校里接他,就算下着雨,他都会跑到蔷薇花树下跳着伸手说要摘花,也不管学校的保安和老师是否看见。 晚上在他冲凉之前,李若风叫他去他房门外的墙边那里站好了量一下身高,他真的又长高了一些了。 林楚云在游泳群里发布了消息,说新学期的游泳训练要开始了。家长们都很活跃,各种发言,气氛相当和谐。 这天傍晚放学的路上,李文健有些闷闷不乐,也不说话。快到琴行的时候他才忍不住说:“妈妈,今天林老师去我班上找我了。” 见李若风不说话,他又说:“林老师问我为什么不回游泳队训练。” “那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掉了两颗牙齿,妈妈怕我伤口感染不让我去训练。” “嗯。” “可是林老师说不去游泳放学后也要去做体能训练。” “你不是说学校的篮球老师一直想挖你去篮球队吗?你答应他好了。” “啊,去了篮球队就不能再去游泳队了。”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都能锻炼身体。” “可是那样就不能和林老师在一起了。” “你以后毕业了不也一样要和他分开。” “……” 第二天下午李若风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李文健也没出来,她叫了他的一个女同学去操场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那个小女生马上跑去了,很快又跑了回来告诉她李文健正在训练。 等李文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边拿着水壶喝水一边慢吞吞地走出来。 李若风解下他的书包背在肩上,对他说:“走吧。” 她将将转身的时候看见林楚云正站在楼梯口前面看着她,身材颀长。 好几天没见过他,他好像更瘦了一些。 她有些慌乱地牵了李文健的手朝门口走去。 李文健从口袋里拿出一朵蔷薇花给她,带点歉意地说:“妈妈,你今天等很久了吧?我没有对你说就去训练了,妈妈你别生气。妈妈你看,这朵花很新鲜的。” 她拿着花茎往鼻子上闻了一下,“妈妈没有生气。” 她没有回头看那人一眼。 直到走出学校外面她才回头去看,她知道他不会看见,但是那里有他。 第154章 那里没有你 第二天傍晚李文健不再像以往那样慢吞吞地出来,他背着书包急匆匆就跑到李若风面前,不等她给他背书包就说:“妈妈,林老师今天受伤了,没有去给我们训练,但是我们都很自觉地训练完平常要训练的项目。” “他怎么了?”她听见自己的语气很紧张,她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不知道哦,邹老师告诉我们的,到钟训练的时候他去操场对我们说林老师受伤了,今天不用训练了。”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很茫然无措,她不知道他伤得严不严重,伤在哪里,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的家庭,不知道他的朋友,除了打电话给他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她拿出手机滑开屏幕在全部通话那里点了他的名字,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为什么不说话?”声音是轻柔的,让人觉得那是一种专属于自己的宠溺和柔软。 “……你在哪里?”她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在朋友家,你要来接我吗?如果你来接我我就告诉你地址。”语气里仿佛有一点轻快又有一点企求。 “你……哪里受伤了?” “腿上一点小伤,不严重,但是我走不了楼梯。” 她一时没有说话,林楚云又说:“你来接我好不好?接我去小屋,我想那里了。” 他的语气可怜兮兮的,让她心软也让她心酸。他的家不在令城,他在这里没有亲人,现在还受伤了,她不放心他在别人那里,她要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能安心。 “嗯。”她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她没想到的是,林楚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周培,他家在市内一个高档别墅区。李若风和李文健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区内花木整齐,路灯漫然。 周培家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室内装修很豪华气派,林楚云和周培都在大厅里坐着,周培的母亲名叫林润好,是一个看起来挺温和的贵夫人,有些许发胖。 李文健一开始就礼貌地跟她打招呼:“阿姨好!” 林润好笑着说:“哎,真乖!这个宝宝长得真可爱!” “阿姨,我不是宝宝了,我叫李文健。” “噢,好好,好孩子。” 李文健快步走到林楚云面前看着他的腿说:“林老师,你的腿痛不痛?” 林楚云拉他在他身旁坐下,摸着他的头说:“没事,很快就会好。” 李文健侧头看向他问:“真的吗?” 林楚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嗯。” 林楚云又问李文健:“吃饭了吗?” 李文健摇摇头说:“还没,妈妈说等接了你回家再吃。” 李若风的视线落在林楚云的身上,他也正在看着她,他的左边大腿上打了石膏,缠了白色的纱布绷带。 “你是楚云的女朋友吧?”林润好给李若风和李文健倒了水,他们家的保姆正在收拾餐桌,应该是刚吃完晚饭。 李若风礼貌地朝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和李文健就和林楚云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林楚云此时便握住了她的手。 林润好又说:“你们没吃晚饭吧?我叫人给你们做。” 李若风连忙说:“伯母不用客气,我出门前已经做好饭了。” 说着她看向林楚云那缠着纱布绷带的腿皱了皱眉,她记得他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靠近膝盖的部位。 “楚云和周培一直关系很好,”林润好说话的时候分别看了林楚云和周培一眼,“我们本来想让楚云住在这里养伤的,但是他坚持说要跟你回去,想必他是很在意你的。” 李若风有点不自在地笑了笑。 一旁的周培倒是没有说话。 后来周培还是开口说要开车送他们回去,李若风说她叫了来时的出租车在外面等着,就不用麻烦他跑一趟了。 他们先回到西园,李若风自己快手快脚地上楼把做好的饭菜打包好,然后才去了梨村,顺道在路上买了一双男装拖鞋。 前几天她才来小屋打扫过,所以很干净。 李若风扶着林楚云进屋坐好,她才去关好了院门。先弄好饭菜给李文健吃,然后把林楚云挎包里的衣服拿出来整理好。 “你要不要再吃一点?”她问林楚云。 “不用,我刚才已经吃饱了。你先吃完饭再收拾。” “腿痛吗?” “现在不痛了。” “为什么会受伤了?” 林楚云看着她担忧的样子,笑了笑说:“不小心撞到楼梯引发了旧伤,休息两天就好了。” “你骗我的,都打石膏了。” “真的没事,医生给打石膏是为安全起见。” 李若风知道,他那里有旧伤。 林楚云看着她皱眉不说话,便给她解释:“这里以前受过伤,医生为防止骨裂所以才打了石膏,几天就可以拆了。” “真的吗?” “真的。”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李文健告诉李若风,说林楚云下楼梯的时候后面一个高年级的学生脚下打滑一不小心就撞在林楚云背后,情况发生得突然,当时林楚云前面有低年级的学生,他为了不碰到他们,及时撑住墙,可是后面那个高年级的学生没站稳,惯性往下扑,林楚云一手去拉他,一手去拉开下面一个走得慢的学生,由于高年级的学生很胖,体重和林楚云相当,林楚云的脚又被他绊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往下倒,他的腿就磕在楼梯上,另外那两个学生没受什么伤。 其实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当时走神了,所以才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他本来是可以避开的,但是那一瞬间他忽然就不想避开了。 眼下李文健吃完饭就在一旁写作业,李若风随便吃了点就收拾好碗筷,然后给林楚云倒了一杯温水。 林楚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他旁边,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绕开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她想挣脱但他就是不放。 她有些不自然,以往两个人相处大都是他说话,现在他不开口,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抬眼就撞上了林楚云正注视着她的目光,两个人近在咫尺,她都能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那里环境那么好为什么不在那里住?”她随便想了一句话说。 “那里没有你。” “你……要冲凉吗?” “我想洗头,你帮我洗。” 第155章 我心口痛 李若风在浴室放了一张高的椅子,让他坐着给他洗头,很小心地不弄湿他缠着纱布的腿。然后又拿了一张矮的椅子给他坐,叫他冲凉的时候把受伤的腿搁在高椅子上,这样就不会淋湿伤口,还给他拿好了睡衣。 她转身想出去时手被他拉住了,他说:“我自己洗不好。” 她回头看他,见他正像个小可怜似的把她望着,她想了想,要是她自己,她是可以洗好的,但是男人可没那么细心,也许一不小心就把纱布淋湿了。 “那我帮你洗手脚吧。”其余地方擦身就可以了。 她先把他的新拖鞋洗了,所幸是夏天,他脱剩下短裤。 她拿香皂细心地给他洗好了手和脚,过干净水,然后擦干。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轻柔细致却又心无旁骛地侍弄着自己的身体。她的手白嫩纤长,手指匀称,骨节分明,并不是女孩那种柔若无骨的手,形状却是十分好看。 他不禁又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那个雨天,她站在廊檐下伸长手臂去接外面的雨水…… 他想从那个时候起,他便爱上了她。 她又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身子,从后颈背开始,一遍又一遍。 他的背部线条极是流畅优美,脊骨凹陷,胳膊上肌理分明的肌肉并不夸张却又恰到好处,黝黑的皮肤泛着年轻健康的光泽,是那种长期在室外运动接触阳光的黑。 即便是这样坐着,他的腹部也丝毫没有突出来的迹象,劲瘦的腰身,明显的腹肌,线条同样的优美。 其实他的身体并不算很黑,李若风觉得他没有哪里不好看。 她的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像是有电流划过,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最后只剩下短裤以内的部位,她盛了一盆温水给他自己来擦。 浴室内氤氲的水雾飘浮,她不小心看了眼那清晰的人鱼线下,高高突起的物件,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惊人的尺寸。 她的头发束在后脑勺上,额上贴着几缕短碎发,被水汽和汗水洇湿,紧致的小脸泛着绯红的颜色,白皙的颈子上也是汗,洁白的t恤因为湿气而变得有些透明,隐隐映出薄料子的白色黑边花纹的文胸没有完全包裹的半圆。 他觉得这样的她美极了! 似察觉到了什么,她略显紧张地说:“我,我先出去了,一会儿你洗完叫我。” 他看着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高兴地轻声笑了笑。 林楚云冲完凉穿好衣服出来,身上还带着清润的气息和淡淡的香皂的味道,她扶他回房间的床上坐着,给他吹干头发,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纱布,只边上有一点湿润,她也细心地给他吹干。 “你今晚睡楼下吧,我睡楼上。”楼下这个房间小,木床只有1.2米宽,刚刚她已经铺好了床。 林楚云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幽幽地看着她走出房门。 她给李文健检查完作业,让他喝了杯温水然后去刷牙冲凉。李文健洗完出来说要和林楚云聊一会天,她就去冲凉了。 她洗完出来擦着头发,身上穿着一套浅色的卡通图案的睡衣。 林楚云就倚在房门口,受伤的左腿略为斜着,身体的重心在右腿上。房间里温黄的灯光半透了出来,映照得他的身量特别修长,轮廓特别深邃。 她突然醒悟到,是他瘦了,刚刚没有想到,他比前阵子瘦了不少。 她的鼻尖一阵酸涩,眼眶泛红。 “怎么还不睡?”她低着头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又看了看外面,李文健应该已经上楼睡了。 “过来。”林楚云低声道。 她走近他,目光落在他的腰上,她曾经无数次想念着抱着他的腰的感觉。 他拿过她手上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她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抬头看着他,“睡不着吗?是不是腿痛了?” “腿不痛,我心口痛。” “怎么了?哪里痛了?”她伸出小手在他心口的地方抚摸着,“要不要紧?是不是很痛?” 突然,他手一动就把她紧紧地揉进了他的怀里,她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想挣扎,低哑的嗓音带着痛苦在她耳边倾诉:“我想你想得心很痛,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眼泪迅速涌了上来,湿了他心口的衣襟,她轻声地啜泣着。 林楚云低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抱着她小心地转身进了房内,关上房门。她怕他摔倒,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低下头就吻在她的唇上,像是饥渴了许久一般,深深地吮吸着,她的嘴里断断续续发出细碎的低叫声也被他吃了去。 每次他这样吻她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作为一个成年男子的渴求,但是他最终都克制住了。 他终于离开了她的唇,手掌扶着她的后脑按在自己怀里,房里只有两个人的轻喘声。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他的唇若有若无地亲了亲她小巧的耳朵,轻声企求着。 李若风抬头轻轻从他怀里挣开一些,把他扶到床上坐着,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腿平放在床上,让他躺好。林楚云的目光始终专注地停留在她的脸上,他在等她的答案。 她把被子给他盖好,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像极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先什么也别想好吗?要快点把伤养好。明天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若风笑了笑,“快睡吧。” 说着她站了起来,刚要转身时手却被林楚云捉住了。 “别走,看不见你我睡不着。” “那我等你睡着了再上去。” 第156章 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你在这里睡。” 李若风看着他,林楚云也在看她。 “你腿受伤了,我夜里睡不安稳,会不小心压到你的。” 林楚云身子向左移了移,然后拍了拍他右边的空位,脸上有着清浅的笑:“你睡这边。” 见她站着不动,他又拉了拉她的手,好看的眉眼带着丝丝乞求:“我现在腿伤了,对你做不了什么事,陪我睡,好不好?”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大男孩,总是能触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令她不忍拒绝。 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伸手去摸着她的头发,“头发干了没?” 她自己也伸手拨了拨后脑上的头发,说:“差不多了。” 头发本来就擦了半干,房间里开着冷气,又过了这些时间,也已经快干了,只是还没干透。 “那你和我说说话。” “我先去看看李文健。” “好。” 李若风上了楼,进李文健的房里看了看,他已经睡着了。 她又去她房里拿了一个枕头和被子下楼,林楚云还在等着她。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她身子僵了僵,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是因为那天你听见了周培说的话?” “跟他没有关系。”她声音轻轻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配不上他的好。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去接我回来。” 林楚云忽然坐起了身。 李若风急忙去扶他,“你起来做什么啊?” 林楚云扳过她的身子与她面对面坐着,扶着她的后颈让她看着他,她的脸被温黄的灯光映照着半明半暗,五官清浅细致,一双明亮润泽的眸子里分明只有他,他低哑着嗓音问:“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随即就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他吻得很认真也很轻柔,和刚才的急切不一样,他像是在细细品尝她的清甜,又像是怕弄伤她,他的唇辗转落在她的眉眼上,落在她的鬓发间,落在她的耳廓边,温柔又缠绵。 “我爱你。”他在她的耳畔低语。 周家。 送李若风和林楚云他们离开周家后,林润好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喝茶,周培整晚一声不吭,做母亲的多少也猜到自己儿子的心事。 “不高兴了?”待周培坐下以后她递了一杯茶给他。 见他生闷气,她又说:“看来楚云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周培说:“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还带了一个拖油瓶。” 林润好说:“楚云虽然性情温和,但是你何时见他这样对待一个女孩过?他听了那个女人的电话整个人都轻松了,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快乐,他对那个女人是上了心的。还有他和那个孩子彼此间的亲近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事。” “他哥那关他就过不了。” “你和他虽然是好朋友,但那毕竟是他的私事。林楚天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没事最好就不要去招惹他。” 这个人深沉狠戾,心思缜密,有勇有谋,并且睚眦必报。当年为了林楚云,他把最值钱的六百棵古树山茶拱手送出,却又在几年后连本带利地收了回去,并且不动声色地搞垮了对方的房地产公司,那可是清城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 而且他一向行事低调内敛,深谋远虑,喜欢攻其不备。这样的人若与他为敌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林润好也是清城人,她的娘家还在清城,也种茶树,但是做得不大,经营不算很好也不坏。 周培却是不甘心:“琪琪再有两个月就回来了,她一直对楚云很着迷……” 林润好叹了口气道:“你从小跟琪琪感情最好,但是琪琪这孩子太任性,日后恐怕是要得教训的。” ……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李若风就醒了,房里有些暗,林楚云还在睡,他睡着的样子同样是那么帅气,脸上的神情还有些像小孩子。但是李若风起床的时候他也醒了,他习惯早起。 床不大,两个人睡有些窄,不过他睡得很安生。 李若风给他按摩一下他的脚,一晚没动,不知他会不会难受。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李若风问他。 “没有,我睡得很好。很多天没睡这么踏实了。”他边说边伸了伸懒腰。 李若风扶他进了趟卫浴间,对他说:“你再多睡一会,一会我买早餐回来给你吃。” 昨晚来得急,所以没有东西可以做早餐。 “不睡了,我等你回来。” “那你就在家里坐着,什么也不要做,哪儿也不要去。” “好。” 李若风拿衣服给他换了,就去叫李文健起床,然后烧了一壶开水,兑了昨晚的凉开水,三个人一人喝了一杯温水。 她先送李文健去学校,时间还早,市场大都还没摆摊,她抓紧时间跑了半小时步。 之后去学校附近的市场买菜和肉,又买了一根猪大骨,再去药房买了一些药材,问了药房的人一些药膳方法。她还买了一些不大的干鲍鱼,等第二天炖烫给他吃。然后去早餐店买了烫粉、馒头、豆浆和鲜牛奶,才赶回小屋。 林楚云在看手机,他把他的课程跟代课的同事交代和协商好。 李若风摆好了早餐,把鲜牛奶弄温了,两个人便面对面地吃早餐。 吃完早餐她又开始熬药材猪骨汤,药材里有黄芪、党参、苟杞、红枣,要熬两个半小时,好在她有陶瓷的汤煲。 以往她极少做这样复杂的东西,但是她做得很认真。 林楚云坐在桌前看她在厨房忙碌着的纤细身影,嘴角始终勾着一抹微笑的弧度。 李若风和他想的一样,知道他受了伤,一定会去把他接回来。 他拿起桌面上她的手机,问她:“我手机没电了,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密码是什么?” 李若风告诉了他,他便自顾自地玩了好一会。 吃午饭的时候,他委屈地说:“以后不能再把我拉黑。” 李若风看着他笑,又被他拿着手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录入了指纹。 他说:“我的手机你也可以看。” 到了下午她在院子的水笼头下洗衣服。 她扎着头发,阳光下她细密的头发散发着健康的光泽,一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鬓边,出了汗水,半贴在她白嫰洁净的脸颊上。沾满水的指尖在阳光下纤细透明,好看极了。 她回头看他安静地坐在檐下的木椅上,朝他笑了笑,鲜活的眉眼,石榴子般艳红的唇瓣,他觉得那样的她美极了。 院里的石榴树开了几朵花,绯红如火。 那一刻,岁月静好,却又生机蓬勃。 她坐在廊上的小木凳上给他按摩一下脚,长时间打着石膏令他的皮肤有些痒,却又挠不着。她把纤细的手指伸进石膏的边沿替他轻轻刮着,令他好受一些。 他的脚非常好看,比她的大许多,脚趾甲修剪得很整洁,脚背上的筋骨特别明显,线条特别流畅。 他就是没有哪里不好看。 “楚云……” “嗯?” “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是真的吗?” “是啊。” “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没有女孩会不喜欢你的。” “我只要你一个人喜欢。” “……” 林楚云捉住了她的手,牢牢地看着她:“怎么不说话了?” 她不是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人,是属于那种很耐看的人,越看就越觉得好看。 她说:“一会我回西园一趟,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去买。” “没有,你早点回来就行。” “好。我房里有几本书,你觉得闷的话可以看看。” “好。” 于是她出门前就上楼把书拿了下来,《资治通鉴》、《史记》、《战国策》、《诗经》,还有两本古诗词。 她记性不太好,但她喜欢睡前看一会儿,忘记了就再看过,不会有什么压力。 林楚云没想到她喜欢看这种书,他喜欢这种越来越接近她了解她的感觉。 第157章 我都被你养胖了 第二天是周六,李若风上午要送李文健去青少年宫,下午要带他去上钢琴课,还要买菜做饭,一天到晚都忙碌着。 空闲时,林楚云就坐在一旁看着她穿绳,看她把那些小小的珠珠玉玉串起来编成一串一串好看的挂坠,可以戴在身上,也可以当书签。 她的手指纤长,指甲光滑整洁,呈健康的浅红色,指甲盖上白色的月牙很可爱,只是那纤细的手指上却有着或斜着或竖着的长长短短的斑驳的疤痕,由于时间过去很久,那些疤痕已经都变成了白色。 他的心不由地抽痛,他伸手去抓住了她的手,抚摸着上面的疤痕,放到了唇边。 她笑了笑,“小时候在农村很调皮,什么都玩,不太注意安全。”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这几天她没有时间直播,之前的货也没剩下多少,她便带了东西过来编串,然后拍照,上传到网店。 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生存方式。 林楚云问她:“你不打算送我一串吗?” 李若风说:“不送了,如果你天天带着,你以后的女朋友会生气的。” 林楚云注视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你真这么想?” 她朝他淡淡一笑:“你早晚会有女朋友的啊。” 见他不说话,她又说:“一会儿我去村里的市场买鲫鱼煮汤给你吃。” 林楚云问:“你敢杀鱼吗?” 李若风说:“不敢,卖鱼的人会杀的。我小时候抓过蜻蜓,后来就没杀过生。” 好在往后几天,林楚云的伤也好得快。本来是大腿腿骨以前有过骨折,这次磕到了旧伤,医生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打了石膏,他恢复得很好,所以很快就拆了石膏,只要暂时不做剧烈运动就不会有大碍。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 转眼就到了下一个周六,李若风早早做好晚饭,三个人吃得开怀。晚上各自洗漱完毕,李文健就回了房睡觉。 李若风给林楚云收拾好他的衣服放在一边,有点担忧地问:“周一真的能上班吗?” 林楚云靠在床头上看着她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她的动作很轻柔,他一倾身就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往他怀里带,可是她第一时间却是怕压到他的腿。 “我的腿没事了。”他一俯身就把她压在身下,嘴唇瞬间覆上了她的唇。她双手扯着他的上衣,直到被他吻的浑身发软,没有了力气。 “你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会难过?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我每天想的都是你,过去这一个星期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这是你给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她仰着脸看他,眼里水光润泽,晶莹剔透。 林楚云把她溢出眼角的泪水吃进嘴里,“如果你不爱我就不会为我做那些事,也不会伤心难过。” “可是我并没有为你做过什么,这些你以前不也是为我做了吗。”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会为你做。” “为什么?你明明有很多很好的选择。”她自己知道,除了明摆着的那些,她的性格单调、枯燥,还忧郁,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人。 林楚云手指轻抚她的脸颊,眼里有爱怜也有沉醉:“你不知道你有多美,有多好!” 她美吗?她不知道,至少她从小在她父母眼中是很丑的,就连李进也没有说过她美。她好吗?那为什么他们都不爱她? 如果有一天他觉得她不美了不好了,是不是就会离她而去?不得到就不会害怕失去吧。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不爱她了她就觉得很难受? “在想什么?”林楚云手指绕着她的发丝,低声问。 “没有。你还没好,要早睡觉才会好得快。” “我已经好了,你看,这几天我都被你养胖了。”他曲起臂弯绷着手臂上的肌肉,肌理十分紧致结实,线条十分流畅,“我不想睡,我想要你陪着我。” 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如水:“是不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你才和我分手?你知不知道,那些天我心里头总是空空落落的,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还有这两年来我们之间的所有事。你从一开始就躲着我,因为你害怕,你不安,就算你好不容易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你也觉得不踏实,对吗? “李文健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我很喜欢他,我哥定然也会喜欢他的。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们,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需要过好我们的日子。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我来处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开,除非你爱上了别人不再爱我。” 他伸手进枕头底下掏了一会儿,然后食指的手指头上套了一个月牙纹的戒指。银色的亮晃晃的戒指圈在他黝黑肤色的健康好看的手指头上,出奇的有魅力。 “嫁给我,好不好?” 李若风瞠着眼看着他,眼睁睁地看他把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上。 “有点大。”他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又把戒指取了出来套进她的中指,刚刚好,“这个本来不是作求婚用的,以后我再给你补上。”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里迅速弥漫了一层水汽,润泽而明亮。 她的黑发像柔顺的海藻般铺散在粉红色的床单上,五官极美,洁净的脸宛如梨花般清丽脱俗,鲜红的唇瓣微启,皓齿微露,诱人至极。 “楚云……” 她还来不及说话,他的吻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最终落在她的嘴唇上。她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的背,嘴里不由自主地溢出细碎的低吟,动人至极。 许久许久,是两人的轻喘声。 “你先躺好。”她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有些担心他的腿,松开了抱住他的手。 “不好。想……” 她抬眼便对上了那双波涛暗涌的眼睛,隔着单薄的睡衣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压着她的东西坚硬如铁。他一手按在她胸前浑圆的柔软上,似触电般,两个人的气息都骤然变得急速,互相凝视着对方。 她一动也不敢动,努力压抑着起伏的胸口,艰难地张口:“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答应你,等你腿完全好了……” “等腿好了怎样?”他移开了按着她胸前的手,撑在一侧,俯视着她,微勾着嘴角,饶有兴味地问。 “……” 他待她越好,她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她又自私地留恋他的美好。 她不去想以后,她也想就暂时过着拥有他的日子吧,至少此刻她和他都快乐。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也不要再想着和我分手,知不知道?” 见她不吭声,他又问:“刚才跟你说的话都听清楚了吗?” “嗯。那你快睡觉。” “你今晚在这里睡,不准等我睡着了悄悄上楼去,我睡醒了一睁眼就要看见你。” 自第一晚以后她都是自己在楼上的房间睡的。 “嗯。” …… 周日不用太赶时间,李若风醒来的时候刚过八点,熹微的晨光从窗帘里透了进来。 她昨晚是在林楚云的怀里睡着的。虽然已经和他同床共寝过好几次,但是以前都是各睡各的,两人中间或多或少隔了一些距离,睡在他怀里还是第一次。 她背向着他,他温暖的胸口贴着她的背,一只修长的手搭在她腰上,耳后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不由想到了在网上看见的一句话: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和阳光都在,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左手中指上特别的感觉提醒了她昨夜的事,她把手举到面前,她曲着手指,轻轻转动着白亮的指圈。这是她的第一个戒指,而赠与她的是她身后她爱着的无比美好的男人,她将视若珍宝。 她把指圈放在唇边轻吻着。 一只大手伸来,把她的手裹在掌中,黝黑健康的大手手指修长均匀,骨节分明,非常好看,掌中的小手白皙细长,被包裹着,保护着,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出奇的融洽谐和。 其实这几天他的肤色已经白了些许,原来他也不是本身就长得黑的。 他把她的指尖放在唇上轻吻,指尖感受到了嘴唇的温度和唇上的纹路,令她沉浸其中。 爱情应该是这样的吧。 “好喜欢这里,不想回雍和园住。” “可是在这里你上班不方便。”不止他上班不方便,李文健上学也不方便,她买货收货发货也不方便。 “那我早上接李文健去体校。” “不用,我自己送他去,我不想你跑来跑去。你不想快点好吗?” “想,”他突然抱紧了她,“好想。” 她感觉到了他,好像男人早上是会这样,但是她知道他不会乱来,便任由他抱着。 下午她早早做好晚饭,三个人愉快地吃完,她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天黑前回到了西园,林楚云则回去了他和田军合住的雍和园。 他居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小屋住了一个多星期,除了复诊哪里也没去。 只是她不知道,他后来悄悄把他的衣服放回了她的衣柜里。 第158章 什么时候让她见见我 雍和园就在学校附近,是一个比较大型的高档小区,比西园晚两三年起建,电梯房,房价自然高许多。 林楚云打开门入眼的就是坐在客厅长沙发上的男人。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暗蓝西裤,领口敞开,袖口上卷,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限量版的腕表,散发着幽幽蓝光。虽是坐着却仍然显得身材高大挺拔,气度非凡。 边上的落地灯半映着他深邃的轮廓,浓密乌黑的短发,肤色黝黑,一张英俊的脸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只是他眉宇间隐隐透着坚毅和沉稳,还有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冷峻气势。 男人面前的茶桌上放着茶具,杯子里的茶水散发着微微蒸汽,室内飘着淡淡的清醇的茶香。 “哥!”林楚云一看见他就很高兴地叫了一声。 “嗯,腿没事吧?”林楚天关切地看向他的左腿,嗓音温然磁性。 “没什么大碍了。哥,你不是说晚一点才到吗?”林楚云坐到了另一张短沙发上。 “下了高铁就来了。” “哥你吃晚饭没有?” “吃过了。”林楚天把旁边的一个纸质购物袋递给他,自己端起一杯茶喝着。 林楚云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还有一件浅白色的衬衫。 “哥,你又给我买衣服了。” “嗯。” “你今晚留在这里吗?” “不留,晚一点的高铁回清城。” “你刚坐了十多个小时高铁回来又赶回去不累吗?” “没事。”林楚天递了一杯茶给他,“你最近没事暂时不要回清城。” “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那些事你不用管,安心留在这里。”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林楚天:“听说你交了女朋友?” 林楚云的眼里顿时星光闪烁,嘴角不由勾了起来,轻声道:“嗯。” 林楚天看在眼里,几乎同样的脸,同样的笑容:“什么时候让她见见我?” “她可能还没准备好。” “这些天是她在照顾你?” “是的,她对我很好。” “看来你很喜欢她,我们林家就靠你开枝散叶了。” “哥,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我早就想有个嫂子了。” 林楚天看了一下腕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走了,他们在等着我。” 第二天一大早,李若风就把李文健送到体校。她去得早,还没有什么人,但是林楚云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远远的就看见他,穿着浅色的t恤黑色齐膝短裤,潇洒英俊极了。她不再躲避他的眼神,而是和他互相对视,两人眼里都是满满的情意。 他迈开长腿大步向她走来,李文健和他打过招呼就把书包放到一边准备跑步热身。 “昨晚想我了没?”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问。 她左右看了看,见还没有什么女性家长,随即笑了笑。 林楚云问:“看什么?” 李若风:“看看天天围着你的那些家长到了没,免得我成了她们的眼中钉呀。” 林楚云低声笑着,看着她中指上的戒指说:“下次买戒指我带你一起去。” 李若风随即也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用再买了,我很喜欢这个。” “那我们结婚的时候不也要买结婚戒指,”林楚云伸出自己的大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觉得我戴结婚戒指应该很好看。” “林老师……”远远地就传来兴奋的女声。 李若风马上闪到一边去,和他拉开了距离,笑了笑,低声说:“我走了。” 她刚走出大门就收到林楚云的微信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要小心不要碰到腿】 【好】 她早上去了趟制衣厂和服装城,拍照上架,衣服一直都在卖,看见漂亮的裙子也会买下来,因为直播有时卖她编好的腰带需要配衬,而裙子也能很容易卖出去。 下午李若风还是要直播,有个合作卖家已经又寄了一批货给她,过两天就能收到。 之后她在电脑前看货,也买了一些,过去一周她都没买什么东西,好在也卖出一些,她得补上,目前挣钱仍然是她最重要的事。 她不由看着中指上的戒指,月牙纹的边上是长长短短的竖纹,就像是简化的云纹,整圈都是月牙纹和云纹围绕在一起,她越看越喜欢。 以后他们的结婚戒指是不是也该这样? 结婚?这个念头怎么就突然跳出来了? 她觉得一定是受了林楚云的影响。 厨房里在炖着汤,等去接李文健的时候顺带也给林楚云送去。 当下傍晚她用保温壶盛了汤水带去学校,还带了两只番薯让他在琴行练琴前吃。 小孩子放学的时候都会饿,他正在长身体,而且他不爱吃学校的饭菜,中午吃得少,所以她每天去接他时都会带些许东西去给他吃。 她去到学校大门内等了一会,拥挤的高峰期早已过去,每天傍晚李文健做完体能训练出来时学校都只剩下一小部分家长还没来接的孩子。 他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肩上挽着他装游泳用具的袋子,一手举着水壶喝着水,慢吞吞地从中心台阶上下来。 天色不晚也不早,还没到暗下来的时候,林楚云在李文健出来后的一会儿也跟着进入了她的视线。 他迈着长腿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浅浅淡淡的笑,刹时间四周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就连站在楼内维持秩序的保安员也不禁看向了他。 李若风感觉到了周遭的气氛,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林楚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表情,却也听话地放缓了脚步,在离她三四米处停了下来。 等周围的注意力渐渐地散开了去,李若风才和李文健上前和他说话,表面看来就像是家长在向老师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 她刚才一直在看着他的腿,走路已经和以前一样了。她看了看左右,见没有人留意他们,才把保温壶递给他,低声说:“快去吃饭吧。” 林楚云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饭,她怕他去她家要走那么多层楼梯会影响他的腿,所以不让他去。 “嗯。晚上接我电话。”林楚云柔声说着,然后看了她好一会才走了回去。 她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因为她不知道那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今晚李文健破天荒早早写完了作业,母子俩面对面坐着。 李若风用手指向上挤着他的小脸蛋,把他的眼睛挤成两条小缝隙,感叹道:“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妈,是不是出生时被人捞乱了?” 李文健也学着去挤她的脸:“妈妈的眼睛也跟我一样。” 李若风松开手:“哪一样?你的眼睛明明小很多。” 李文健于是瞠大了眼:“妈妈,你看,我是大眼睛。” 李若风指指他的发际线:“你这里没尖嘴。” 李文健马上一只小手捂着额发,另一只小手在中间拨了一点点小短发贴在额头上:“我有嘴。” 其实他的额头很好看,发际线长得特别好。 “你鼻子短。” 一只小手又马上把鼻子往下扯。 “你嘴巴肥。” 李文健抿着小嘴,一只小手还捂着额发,眨着眼睛看着她:“妈妈,你看,我长得很像妈妈。” 其实他的眼睛不小,只是单眼皮令他看起来小。 他的样子可爱极了,李若风每次跟他开这个玩笑他都很认真地做这些动作。 李若风点点头:“是挺像的,过来亲一下。” 李文健便很享受地把小脸蛋凑到她面前,半闭着眼睛给她亲。 李若风亲了一下他的小脸:“小狐狸。” 李文健:“狐狸精。” 他想了想又说:“狐狸精,你和林老师恋爱吗?” “不告诉你。” “……” “学校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有没有喜欢的?” “……” “不说就是有。” “……” “说不说?” 李文健眨了眨眼睛。 李若风:“那个姓杜的女生给你写过几次小纸条了,林月雯,还有校长的侄女……” 李文健:“我说了。” “是谁呀?” “我们游泳队的郑豌。” “哦,你喜欢她什么?是她有什么优点吸引你?她长得特别好看?身材特别好?还是游泳特别厉害?” “她天天抢我早餐吃。” 李若风好笑:“啊?只是抢你早餐吃你就喜欢她了?我以前没留意她,下次我看看。” 李文健:“……” 第159章 生活应该是美好的,温暖的 清晨的校车上。 “嘶,嘶,特大新闻。”关小胖伸着胖胖的食指把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勾了过来。 “什么事?” “什么新闻?” “啥事?快说快说!” 一颗颗八卦的小脑袋朝他聚拢了过去。 “我们的林老师谈恋爱了。”关小胖压低声音说。 “啊,是不是真的呀?” “啥,林老师交女朋友了?” “当然是真的啦,我亲耳听见田老师问他了,林老师说的,他受伤之后那个星期都住在他女朋友那里,他笑得可甜了。” “啊,那他有没有说是谁呀?” “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是舞蹈老师还是音乐老师?” 关小胖捋了捋下巴:“这个嘛,暂时还不知道。” 李文健端坐着,拿起水壶喝着水,眼尾却不住往人堆里瞟,耳朵也没错过任何小八卦。 有人低声说:“嘘,嘘,林老师来了。” 一个个小八卦立马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楚云:“刚刚大家在说什么?” “没有啊。” “没说啥。” “啊,就是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对,对,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一个个望向窗外,挠挠脑袋,指指蓝天。 …… 李若风在画一张图纸,修修改改了两天才满意,她去瑕光路找了詹河。 有段时间没来,詹河还是和以前一样,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他正在给客户镶嵌一个金戒指,一个中年女人在他店里坐着等,他那活计估计一时半会还完成不了,他问李若风有什么事。 李若风把图纸拿给他看,问他能不能做,詹河很认真地看了图纸,点头说可以。 李若风对细节要求很高,并且要求工艺必须要完美,只要她交代的,詹河往往都能做到。而在工钱方面,她一向没怎么计较,詹河也不是乱收费,只要工好,能达到她的要求,工钱高一点也无所谓。 现代好的手工艺人价钱是不可能低的,要是价钱低,工不好,弄得东西一团糟,还糟心。 这也是她喜欢老物的原因之一,相对来说,普通的工好的老物价钱比现代的便宜太多了。 两个人很快就商谈好,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渐渐地都有了默契。 她顺带去市场买了菜,还去豆浆店买了新挂上去的腐竹,然后给林楚云发了微信。 【今晚带饭给你】 她不等林楚云回复,李文健说过他在学校很少玩手机,上课的时候就更不会看手机了。 不过等她回到西园的时候还是收到了他的回复。 【好】 傍晚,李若风去到学校时,接送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天色将暗未暗,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静静地站在校门内的一边,塑料袋里装着一个两层饭盒和一个大的不锈钢口杯,口杯里面是白菜干猪大骨汤。 她朝学校里面看了看,人还没出来,又抬手看了看中指上的戒指,唇角微微上勾。 旁边有个五六年级的小女生背着书包在打电话:“妈妈,可不可以今天让我暂时回家,就暂时……暂时……” 她大概讲了几分钟,李若风看见她眼眶红了,边擦着泪,打完电话,她把手机还给她身边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然后伏在闸门上小声地哭了起来。 那个女人应该是接送班的辅导老师,她面无表情地收好手机就去召集旁边散开的好几个孩子。 很多学校的附近都有接送班,专门为那些没有时间及时接送孩子又不想孩子在学校住宿的家庭提供方便,他们负责接送孩子,提供饭食,辅导他们写作业,甚至于寒暑假都同样提供服务。 这种接送班和补习班有着本质的区别。 李若风不知道这个女生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学校寄宿,很多事情都不是想当然的。 就像如若当初她可以在学校住宿的话,那对她来说应该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可是哪有如果呢? 女生还在低声哭泣着,她哭的很伤心,很显然,她妈妈不同意她回家。 李若风想,今天是周三,不知她周五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她递给女孩一包纸巾,女孩接了过去,没有看她。 李若风看着远处整洁的大理石地板,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好的都会过去,你会长大,好好爱自己。” 她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去看那个女生。 她抬眼远远地往中心台阶那里望去,眼底露出了笑意。 那里有她最在乎的两个人,她向他们走去,同样的他们也走向她。 暮色临近,两盏大黄灯也亮了。 那人由远而近,带着阳光,进入了她的生活,让她知道,生活应该是美好的,温暖的。 他的眼神穿过暮色,与她四目相交,蕴藏着浓浓的爱恋,令她心生愉悦。 待觉得没人注意时,她把塑料袋悄悄递给了他。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便各自分开了。 李文健:“李若风,你不用藏着啦,我们游泳队的人都知道林老师恋爱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 “那肯定是林老师说的啦。” “你们游泳队是不是个个都暗恋他?” “……” 晚上过了十点半,李若风冲完凉出来,正准备回房间睡觉,手机就响了。 她没想到林楚云就在门口。 她走过去打开木门,隔着不锈钢防盗门便看见了他那张俊美的脸,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待他进了屋关好门,她问:“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呀?” “想你。”他一把把她按在墙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灼热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 “唔……”她伸手想推他,紧接着双手便被他扣着按在两侧。 他吻得很深很急切,她的嘴里溢出细碎的低吟。 灼热的气息夹着淡淡的清新的牙膏味和他特别的男性味道侵满了她的呼吸,沁入了她的心肺。 他好像怎么也不够,死死地抵着她,反反复复地吻着,直到她呼吸不了才松开她,两人的喘息声在暗夜里特别清晰。 她眼角绯红,眼里依稀有碎光,脸颊红润,唇瓣微微红肿,宛若红玫瑰的花瓣,深深地吸引着他。 “楚云,你怎么……” 话音儿未落,他的唇又贴了上来。 不同于刚才的急切,这次的吻缱绻又温柔。 他一手抱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掌着她的后颈背,与她唇舌交缠,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抱在了他的腰背上,极力地回应着他。 她仍然很生涩,在这方面她觉得自己很笨。 许久许久他才放开她,头靠在她的肩窝里轻喘着气。 “楚云,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又一下下地亲她,好像怎么亲也不够。 “我想你了,整天都想。” 李若风拨了拨他的额发:“上课的时候也想吗?” “嗯。” 李若风低低地笑。 “笑什么?” “高兴就笑。那现在快点回去吧。” 林楚云又亲了她一下:“这么晚你舍得让我回去呀?” “那你想怎么样?” “你收留我。” 李若风轻笑:“去洗洗睡吧。” “我来之前洗过了。” “那就洗脸洗洗手脚。” 林楚云又回头亲了一下她的唇才进了卫浴间,她突然发现她对他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甚至是纵容着他的行为和要求。 第160章 她想和他在一起 林楚云索性冲了个澡。 李若风躺在床上,隐约听见水声,意识很快就迷糊起来,待感觉到林楚云上了床,她潜意识里又记起了什么,便梦呓般问:“你走楼梯腿痛不痛啊?” 林楚云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很轻柔:“不痛了,别担心,快睡吧。” 李若风依稀感觉到林楚云亲了她的额头,就真的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声息,也不太会乱动,除非做恶梦。 她睡得很安稳,后来她梦见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缠着,她怎么也挣不脱,那东西一直缠着她,缠了许久许久。 六点,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铃准时地响了,她伸了伸懒腰,觉得有点累,大概昨晚做了太长的梦。 她刚想爬起来,就被林楚云轻轻按着她的肩膀,他温声道:“我带李文健去训练,你不用现在起床,多睡一会。” 她半睁着眼傻傻地看着他,片刻才想起来昨晚的事。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紧实的臂膀,眨了下眼:“真的呀?” 她以为昨晚他来是自己做的梦呢。 林楚云轻声笑,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好好睡。” “晚上来吃饭吗?” “好。” …… 李若风一觉醒来已经差不多九点半,除了李文健的假期,她还没睡过这么晚起。 看着洁白的纱帐顶发了一会呆。 她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床头柜,房间的角落叠着几个四方的铁皮月饼盒子,里面装着她喜欢的小的老物件,此外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没有任何的装饰品,只有粉红色的床单看起来才像个女孩的房间。 她吃过早餐以后,就把之前已经整理好的一批新翡翠上直播卖货,早上人比较少,但也卖了一些,中午她便发了货。 吃过午饭后她从冰箱里拿了猪大骨出来解冻,等下午好煲汤。 下午又继续直播,卖了不少东西。 虽然不是什么辛苦工作,但是长时间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说话、记录,其实工作量还是挺大的,有时候嗓子都沙哑了。 不过她的直播间已然上了轨道,她周末就可以休息了。 说休息也不太可能,李文健还小,周末要忙的事也多,养个孩子真不容易。 发完货,跑了步,去到学校也是傍晚。 今天两个男人出来倒是早,都在等着她了。 林楚云少见的肩上斜挎着一个运动挎包,挺满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他看着她笑得有点点狡黠:“你带李文健去练琴,我先回去。” 说完他就走了。 李若风觉得他有点古怪,但也没多想。 等他们回到家,林楚云已经炒好了菜在等着他们吃饭。 李若风问他:“你走这么高的楼梯腿真的不痛呀?” 林楚云说:“我没事。如果你还担心,不如周末我们到小屋去住。” 李若风想想觉得也好,那里安静,她挺喜欢那种氛围,不过为什么是“我们”? “你周末不是应该有很多约会的吗?”不止周末,平常也有很多人约他去玩的。 “哪有,平常都是些球友,再说我现在不是要休养吗?” “哦。” 吃完晚饭,有他看着李文健写作业,李若风又直播了一个小时,卖了几件东西。 她在核对客户的收货地址,林楚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喝了一口,甜的,有蜂蜜的味道,而且很香。 “你买的蜂蜜?”她问。 “我家那里的人送来的。好不好喝?” “很好喝。”她实话实说。 林楚云朝着她很高兴地笑,他的眉眼很好看,牙齿洁白又整齐,笑的时候特别帅气,她有点看呆了。 “那你喜不喜欢?”他意有所指地问。 “你指的是蜂蜜吗?” “你说呢?” “妈妈,我做完作业了。”李文健在他的书桌那边说。 “哦,我检查一下。你先去刷牙。” “蜂蜜没你甜。”林楚云凑近她耳边低声细语。 李若风忽地就想起昨晚两人接吻的情景,脸颊不由微微发烫,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了书桌那边。 林楚云看着她透红的耳根子,笑了笑。 李文健刷了牙,把作业本收好,喝了水就被赶去了冲凉,他问:“林老师,明天早上你还和我一起去体校吗?” 林楚云:“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李文健:“当然想啦。” 李若风看向他:你是不是欠揍? 他临进卫浴间前还回头做了个滑稽面孔。 李若风转头看着林楚云:“早点回去吧。” 林楚云无辜地看着她:“你昨晚答应了收留我的。” “我说的是昨晚。” “你没说是昨晚。” “哪有你这样的?” 林楚云扯她衣摆,眼巴巴地把她望着:“我会做饭,我还听话。” 李若风:“……” “那你睡觉的时候不许乱动。”否则两个人都睡不好,也怕他上班的时候没精神。 “好。”他很惬意地笑,凑近她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睡前动一下行不行?” “……” 李若风第一次放任自己任性而为,她拒绝不了林楚云,她喜欢他。 即使以后他们不会在一起,即使以后他会爱上别人,但是现在她想和他在一起。 环顾四周,在许许多多的婚姻里,即便当初两个人条件相当,门当户对,也不一定会幸福。即便两个人曾经很相爱,也不一定能爱到最后。爱的时候是真的,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 相爱了就在一起,不爱了就分开。 她从来都是一个极讨厌束缚的人。 她不相信婚姻,但她相信爱情。只要林楚云爱她,她愿意尝试与他恋爱。 林楚云冲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李若风正坐在床上靠着床尾看着《聊斋志异》,她的这些书都是原版的文言文,有些字眼她还不太认识,不过她又不急,不懂就慢慢看。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看着特别简洁舒适,还活泼。宽松的领口露出细嫩好看的锁骨,白嫩纤长的手臂又给人一种隐约的力量感。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披散在肩膀上,半露着白皙纤细的脖颈,气质上有着和李文健相似的稚气。 他突然就想起李文健口中叫着的“狐狸精”。 他的眸光深了深,拿过她手上的书放在床头柜上,回头坐在她前面:“光线不够,别看了,伤眼睛。” “嗯。”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那睡了。” 他嗓音有些低:“不是还有些事没做。” “什么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抱进怀里,随即嘴唇就被他吻住了。 不知为什么,每次她被他吻住的时候都觉得头脑有些空白,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凭着本能努力地回应他。 他吻得缱绻而缠绵,她睁开眼看他,见他正闭着眼睛,很痴迷的样子。 良久,他才松开她,听见她低低地笑,他又啄了下她的鼻尖,问:“笑什么?” “没。” “快说,不准对我隐瞒。” 李若风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视线便顺着落在他的下身上,她随即抬头亲了下他的脸颊,低声问:“你天天这样,能睡好吗?” 林楚云顺势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哑又性感:“我知道你还没有爱上我,我说过我会等。”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性,他天天占着她,别的男人也没机会,她对他的感情总会一天比一天深,她总会爱上他的。 “楚云。”谢谢你爱我。 “我困了。”她已经有点迷糊。 林楚云把她抱到枕头上让她躺好,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哄小孩子入睡一般:“睡吧。” 第161章 这是我温暖的家 周五的晚上他们果真就去了梨村,这次他们睡的是二楼的房间。 晚上睡前她靠在林楚云身上看书,而林楚云则不时拨着她半湿的头发,只因她不喜欢用电风筒吹头发,除非在冬天很冷的天气。 她很喜欢这样被他宠爱着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真正宠爱过她。她记得,在她几岁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说她被殷笑宠坏了,这话最初应该是李检明说的。 有一天,李成智从镇上回来,那是她记忆中第一次见他,她根本什么也没做,就藏着不出来,李成智叫不出来她,就说她被宠坏了。 到她上初中时,李成智却三番两次跟殷笑说想把她过继到他家,那时他已经生病了,而他本来就有两个儿子,李耀和李跃。 李若风本来与他们兄弟关系还行,但是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每次一见到李若风就当众用很难听的话骂她。她一直让着他们,直到她上了高中。也是那段时间,她每次去他们家看望李成智,周彤都对她特别的客气。 有一天李跃又在当众骂她,而且字眼很侮辱人,李若风也就当众说:“你那么大个人,嘴巴还这么臭,你的家人和亲人可以让着你,你在学校还这样的话,谁会让你?” 自那以后,他们兄弟俩再也没骂过她。其实想想也能理解,李成智那么有钱,谁愿意来一个可能会分他们家产的多余人? 她从没想过要去李成智那里,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家到另一个寄人篱下的家,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黎爱福却因为这件事非常刻薄地骂了她一顿。黎爱福一直自诩有子有女,凑成一个“好”字,怎么可能会让她过继。 那时李成智确实是对她比较好的,每年过年发的红包她的最大,比他两个儿子和李若宏的多几倍,那三个家伙每次都要看她的红包,然后是羡慕嫉妒恨。其实恨倒是说不上,大家年纪还小,开开玩笑,说说而已。 “楚云,如果你以后喜欢上别人,你不要瞒着我,你直接告诉我,我会放你走的。” 林楚云双臂环着她,嗅着她的头发:“可我不会放你走。” “我会一直守着你。” 李若风对林楚云这些话说不上相信也说不上不信,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要是日后他变了心,她也不想拿他说过的话束缚他。 她抬头看着林楚云,轻声笑,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很宠他的。 “笑什么?”林楚云盯着她的眼睛问。 “笑你傻。” “我不傻。” “嗯,不傻。” 林楚云穿着短裤,近距离看,他左腿上的疤痕有些明显,有差不多10厘米长。李若风伸出手指轻轻摸着那条疤痕,她没有问他那时痛不痛,骨折怎么可能不痛,她说:“以后不要再受伤了,不然我会很担心很难过。” 她俯下身去亲在那条疤痕上,轻轻的,像是怕弄疼了他一般:“记住了吗?” 林楚云却是一把把她的肩膀提起来,把她整个紧紧地箍在怀里,他也没做别的,就那样抱了她好一会。 良久,他才说:“你是我的宝贝。” 他的脸贴着她的额头,他的气息都在她的呼吸里,他有力的臂膀和沉缓的心跳都令她觉得安心。 运动员的心跳是偏慢的,她知道。 她摸了下后面的头发,还没干透,可是她想睡觉了,那是长期以来积聚下来的疲倦。 “我要睡了。”她说。 林楚云也摸了她的头发,“躺这儿。” 他让她头枕在他右边的大腿上,头发全都拨上去,然后调暗了灯。 李若风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她梦见掉进了河里,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头发浸满了泥沙。她站在河边,就像一个巫女。 不过这一觉她睡得还好。 第二天早上,送了李文健去青少年宫,他们就去买菜,然后接了人又回到梨村。下午还是,送他去上钢琴课时,他们去逛了一下超市,早早就回了。 李若风在网上买的一张长木框布垫沙发和两套松木书桌椅前几天已经到货了,被她放在楼下拆开了包装检查,但还没有时间安装,下午她就和林楚云一起搬弄起来。 先安装好放楼下客厅的长沙发,然后再上楼弄那两套书桌。 等弄好了,李文健就在他自己房里兴奋地坐在新椅子上看新书桌,时而摸摸桌面,时而拉开抽屉,然后又找了些他的东西放进去。 李若风有点好笑,西园家里的书桌椅也很新,但他就是有这个乐趣。 她没再理会他,和林楚云去弄她房间的书桌去了。 等安装好以后,找了个她认为最合适的位置摆好,擦干净,然后去洗了手,回来就伸直四肢躺在床上,感叹地说:“木头的味道好好闻呀!” 她慵懒地伸了一下懒腰,又继续说:“这是我温暖的家。” 房里统共也没多少家具,一个衣柜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套书桌椅,都是原木色的,简单洁净却很舒适。 西园的房间很少开窗,窗帘整天垂着,因为窗户对面就是办公楼,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窗外是隔壁人家的前院,那家很大,单是前院就和小屋差不多大小,院里种了很多花草,所以她喜欢打开窗,只关着防蚊纱。 她在床上滚了两下,像个可爱的小孩子,林楚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 李若风看见他走过来就不动声色地并拢了腿。林楚云眸色深了深,随即倾身压了上去。 他一边嗅着她的颈窝一边沉醉地说:“我觉得你的味道最好闻,我好喜欢……” 他头一低就吻在她的唇上。 “唔唔……”她想扭头躲开却被他如影随形地吸附着,双手被他十指紧缠着压在两边。 他生得身材高大,这样的姿势几乎把她覆盖了。 白纱的窗帘被风吹起,轻轻拂动,室内一片旖旎春色。 停下之后,只余深深浅浅的喘息声。 “你硌疼我了。”她娇嗔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低笑,双臂撑在两侧,嗓音有点哑:“你好甜。” 身下却还是紧压着。 她脸上泛着红霞,双手无力地撑了撑他肩膀:“你好重,压得我骨头都快散了。” 他笑了笑,意犹未尽地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翻开身仰面躺着:“今晚出去吃饭,明天去买些东西回来。” 过几天就到中秋节了。 “中秋节你要回清城吗?” 林楚云想了想:“不回了。” “你哥不叫你回去吗?” “他最近一直在忙,也不一定在清城。” “哦。” 李若风侧头看他,见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纱帐顶,其实她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林楚云会看上她,但是他又确实在她身边,她便时时都有做梦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会醒,她不相信上天会这样善待她。 “在想什么?”林楚云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想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如果我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 李若风摇头:“如果你对我不好,我就不喜欢你。” 林楚云长臂一动就把她卷了过去,把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上,“我怎么会对你不好?” 李若风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笑了下,说:“快起来,我们早点去吃饭,早点回来。” “好。” 第162章 一湖秋光,淡上眉头 周日,他们果然就去逛了半天,早上去了老城买灯笼,然后又去了超市。 走到卖酒的专区,中间的货架上摆着新上市的红酒。 李文健忽然说:“妈妈,我们买瓶红酒回去喝。” 李若风看了看他:“你想喝呀?” 李文健点点头:“什么都要试一下。” 李若风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以前逛超市,他偶尔也会买罐啤酒回去尝一口,只尝一口,不会多喝。 李若风也随他,她说:“你想喝就拿吧。” 李文健就很开心地拿了一瓶红酒放进购物车里。 林楚云还买了许多日用品。 到了下午,林楚云前几日买的洗衣机和冰箱就送到了,李若风当即就试用了一遍。 周一的清晨,李若风在闹铃声中醒来,她下意识地想叫林楚云起床,却发现林楚云斜靠在床头,手正摸着她的头发。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度。 “突然不想去上班了,怎么办?”他低下头轻轻嗅着她头发的味道,“不想和你分开。” “李文健说林老师从来不迟到。” “嗯。” “快起床吧。” “林老师从来不迟到,现在他要和他的宝贝分开一天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抱着她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很不情愿地下了床。 李若风也接着起床了,休息了两天,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中午吃过午饭后她去看了殷笑,只有殷笑和黎爱福在家,黎爱福在房里午睡。李荣上学去了,中午不回家,她给他买了礼物。她和殷笑说了会话,殷笑无非就是说胡细桐的事,她没兴趣听,她给了殷笑三千元。 殷笑又说到了李纹美,她说:“你小姑很重男轻女。” 她说李纹美夫妇有一整排屋,几十栋楼出租,她劝李纹美给两个女儿一人一栋,李纹美却当即翻脸,叫她提都不要提,怕她两个女儿听见了会对家产有想法。 李若风没想到李纹美重男轻女竟然这么严重,她知道这件事殷笑说的是真的。 她曾经听周凯说两个妹妹:“她们两个想要财产就去嫁有钱人,嫁妆只一人给一辆小车还不够吗?” 周凯说这话时才十几岁。 周凯小时候长得很好看,和李若风感情很好,很听她的话,她也很喜欢他。 有一次他和李纹美赌气,跑到她这里来,晚上她带他去逛街,回去的时候她说走小巷近点,但是黑,不知会不会有坏人。周凯说:“若风姐姐,你不用怕,我会打拳,三几个近不了我身。” 李若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那时他还没她高。李纹美结婚早,她比周凯大不了多少。 有次家族在大酒店聚餐,他们小的一辈坐一张大圆桌,当时李耀和李跃又骂起了李若风,骂了很久骂得很难听。李若风没理他们,周凯坐在她旁边,他面不改色地把那两兄弟骂得硬是不敢吭声,他毫不留情地骂他们下流、贱格。 李若风看着他,惊呆了。 那时周凯刚在一间贵族学校上初一,他的年纪比两兄弟小好几岁。 李若风问他:“小凯,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会骂?” 周凯说:“他们这算什么?我在学校一个骂赢五六个。” 可是周凯后来在周其昌和李纹美夫妇的教导下变得很快,那种变化非常的明显,几乎家族里的人都能感觉得到。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时刻把利益挂在嘴边,说得最多的是谁对他有用谁对他没用。 他见了李若风的态度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她就是对他没用的那一类人,不过表面上还是保留着客气。 李若风对此没什么感觉,她和周凯曾经都对彼此好,只是都过去了。 周凯确实也是优秀的,他考上了G市一间比较有名的大学。 李若风难以理解,李纹美自己也是个女人,也闹过几年离婚,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过得有底气一些的吗?关键是她又不缺房。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婚姻一定能走到老,万一离了婚,女人没有房子该多可怜。 不过再怎么样,李纹美的两个女儿从小锦衣玉食,以后生活也不会差,人家日子过得好着呢。 殷笑又说:“我跟你妈说了,叫她把你爸的财产分给你,她答应了。你爸有几栋楼,把这套房给你也应该。” 李若风说:“我不会要的,你也别再和她说了。” 黎爱福那个人在利益面前反复无常,没一句实话,更不可能听殷笑的。 殷笑至少为她花过钱,这也是殷笑区别于黎爱福的地方。 待黎爱福出来要去上班时李若风又给了她两千元,也没多逗留就走了。当然这比不上以前她每个月交的伙食费多,对于她们,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这晚,李文健早早写完作业,冲了凉时间还早,他就去李若风床上看书。他平常要是第二天放假不用赶着写作业,都会早冲凉然后去她床上看书等她。 李若风平常会放一本手稿和一支墨水笔在床头,她喜欢古诗词,经常想到什么就会写下来。 前几天晚上睡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不知是在池塘边、河边、湖边又或是在水井边上,还可能是在盛满清水的木桶边,某个夜晚,月亮倒映在水里,那洁净柔和的光从水中反射上来,轻轻晃动着,照在眉间…… 于是她随手在手稿上写了几个字句,可是又觉得不顺意,又随意改了一下。 李文健可能也认真看了她那页手稿,他在那页手稿的字句下写了几个字:一湖秋光,淡上眉头。 李若风看见以后,当即就把那首诗词理顺了。 《诉衷情》 一刹风雨荡无痕。绿水暗昏沉。念记曲栏边上,携手看黄昏。 人寂静,露华清。翠袖寒,凌波欲去,一湖秋光,淡上眉影。 诗词大意是:傍晚下起了一场急风骤雨,因为时值秋天,气候干燥,所以雨后的痕迹很快消失,夜晚的湖水更加昏暗。 女子心有所念,于是独自走到湖边。四周人声寂静,月光皎洁明亮。女子若有所思,站立良久,由于衣衫单薄,渐觉寒气袭人,于是转身离去,恰在此时,湖上倒映的月光轻轻晃动,那光照在她的眉间…… 第163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纱的窗帘 中秋节当天,林楚云说他的朋友晚上聚餐,问李若风要不要去。 她知道他是想她去的,但是她想到带李文健去的话他的朋友可能会不知道怎么看他,这个节日她又不想留李文健自己一个人在家,所以她委婉地拒绝了他。 林楚云的脸上有着微微的失望,但他没有说什么。 李若风和李文健回去了梨村。 中秋节的晚上村里的活动中心有晚会,母子俩早早吃完晚饭就去看热闹了。 活动中心到处挂着传统的花灯,礼堂里的阿姨们正准备着跳广场舞表演,一边的空地上几条长长的绳子挂着用毛笔字写上灯谜的红纸条,桌子上有花生、瓜子和糖果,村民们都开心地聊着天,小孩子在空地上玩耍。 钟叔钟婶他们也回来了,热情地和李若风打招呼。 李若风和李文健在一个一个地看灯谜,猜中了可以拿下来去换小礼物。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林老师。”李文健跑了过去。 “嗯,好玩吗?”林楚云摸着他的脑袋问。 “好玩。”李文健自顾自地走到一边继续看灯谜。 林楚云站在那里看着她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浓密乌黑的短发,清晰完美的脸部轮廓,眼里蕴着光。 他穿着一件浅色短袖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起伏;下身是齐膝的黑色短裤,棉白袜、运动鞋,一双修长健美的小腿露着被太阳晒黑的健康肤色。 这个男人无论任何时候,总是给人一种阳光、温暖的感觉。 此刻,他神采奕奕,丰神俊美,李若风不禁有一瞬间怔愣住了。 “怎么了?”林楚云走到她面前,温柔地问。 “你不是说今晚有聚会吗?”李若风终于回过神来。 “什么聚会也比不上陪我的女朋友重要。”林楚云双手抚上她的双肩,满目深情地看着她说。 “我们回去吧。”李若风抬头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只这一瞬间抬头黑发摇动的姿态充满了活力,洁净紧致的小脸皎洁如月,可爱至极,深深地刻在了林楚云的心里。 “嗯。”林楚云揽了一下她的头,牵着她的手带着李文健回到了小屋。 时间还早,李若风先是点了两盘蚊香放在院子的地上,廊下开着灯。 她把各种颜色的纸灯笼拿出来,纸质和花纹有传统的,也有现代动画的,林楚云点上蜡烛把灯笼挂在院子里。 他们又在院子中间摆好桌椅,放上月饼和各种水果,还有一盘子煮熟的菱角。 围着桌子吃东西赏月,远处仍然隐约传来活动中心节奏欢快的音乐声。 月亮好美,又大又圆! 时间在美好中过去。 李文健说:“我们喝点红酒吧。” 李若风看向林楚云:“你要喝吗?” 林楚云点头:“好。” 李文健便跑进屋把红酒拿了出来,林楚云用红酒开瓶器打开了,他做得很熟手。 上次在超市顺便买了几个红酒杯回来,早洗干净了放在橱柜里,现下正用得上。 三个人各自拿着一杯,李文健只喝了两小口,白嫩嫩的小脸上就泛起了红霞,可爱极了。 李若风自知没酒量,她只喝了一点。 林楚云酒量很差,他也没多喝。 三个没酒量的人都只是浅尝即止。 李若风让李文健吃块哈蜜瓜就去刷牙冲凉,他麻溜地进去了。 她和林楚云把东西收拾好,李文健冲完凉跟她说了一声就上楼睡觉了。 李若风进了卫浴间刷牙,林楚云跟了进去,在背后抱着她的腰。 “你要回去吗?”她问。 “我不想和你分开。”镜子中那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男人完美到令人窒息,眼睛藏着情意。 李若风看着镜子里的人,修长挺拔的身躯,离她那么近。 “嗯,那你先出去,我要刷牙。” “我不出去,你就这样刷。”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理他了,自己忙活了起来。 “宝贝,你有没有一点爱上我了?”他把唇移到她的耳边,语气是清晰却又温柔。 李若风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镜中的人儿脸颊绯红一片。 “有一点。” “真的吗?”身后的男人狂喜地亲了下她细密乌黑发亮的头发,在她耳边低语,抱在她腰间的双手收紧了力度。 她吐了口嘴里白色的泡泡:“你别乱动啦。” “没乱动。” “那把手放好。” 等她好不容易刷完牙,终于腾出手来才转头捏了捏他的俊脸:“到你了。” 林楚云却不肯放手:“你也要陪着我。” 李若风好笑:“你又不是小孩子,刷牙还要人陪呀?” 林楚云撒娇似的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就是要。” 李若风对他完全没有抵抗力,心都被他软化了,她揉了揉她的头说:“好了,我在这,快刷吧。” 她看着他有点孩子气的样子,就想这人性格都像小孩子一样,平常是怎么教学生的? 镜框上趴着一条可爱的小壁虎,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们。 林楚云用手指弹了几滴水过去,小壁虎便向旁边爬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们。 林楚云又拿牙刷柄想去碰它尾巴,李若风拉住了他的手,笑着说他:“你怎么这么调皮,小心把它尾巴弄断了。” 林楚云却一本正经地说:“谁叫它老盯着你看。” 李若风哭笑不得:“可它只是小壁虎。” “万物都有灵性。” 李若风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它是盯着你看,它可能是母的。” 林楚云:“……” 李若风冲了凉靠在床头看书,她本来想等林楚云的,可是她没看几行就去见周公了。 林楚云洗完回房后有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一觉醒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白纱的窗帘照进房间,窗前旁边的书桌上花瓶里细碎密密的绿色的枝叶充满生机,开着小小的花朵。 那是李若风在附近采来的一些野生的普通的草药,她从小就喜欢这些看似普通,生命力却极顽强的植物。 林楚云光着上身正伏在地上练俯卧撑,健美强壮的身材一览无余,线条极度优美,紧实的肌理,健康的肤色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腋下黑色的毛发隐隐现现,显得特别有男人味。 她和他不一样,她的腋下只有一撇淡淡的短短的细小绒毛,跟没有差不多。 李若风穿着白色的薄棉无袖睡裙,四肢白皙纤长,却不是骨感的那种瘦,而是匀称细致的美,稚嫩的脸还有着刚睡醒的朦胧。 林楚云转过头来看她,目光缱绻又温柔。 “上来。”他说。 李若风下了床,赤着脚走过去,俯下身轻轻地趴在他的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她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散落在他肩膀上,她闭上了眼睛。 林楚云一动不动地待她趴好,继续练他的俯卧撑,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仿佛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一黑一白,力量与柔美互相衬托,异常契合。 李若风心里默数到三十就从他身上下来,也不知他累不累,反正没听到他喘气的声音。 林楚云还在继续练着。 李若风静静地看着,视觉上的观感令她觉得眼睛都是一种享受。 第164章 花好月圆 林楚云并不是每天晚上都去李若风那里过夜,不过他有事忙的时候会告诉他。 心里有你的人,无论他在哪里,你都能很容易找到他,这就是林楚云给她的感觉。 有时侯他说了不来,不过李若风睡着的时候他可能就会来,于是她就不再锁里面的门锁,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没安全感了。 早上出门前林楚云摸着她的脸颊说:“今晚学校要开会,放学后你和李文健在操场等我,开完会我带你们去吃饭。” “嗯。” 下午放学后,李若风和李文健在学校的操场玩。 因为是周五,住宿生都回家了,操场上很静,天渐渐黑了,华灯初上,那么美丽的夜晚! 她和李文健刚比赛完跑步,两个人在篮球场上玩。 暗蓝的天幕下,母子俩在暗淡的灯光里用手做出各种小动物的影子,互相追戏。 月亮出来的时候,他们坐在蔷薇花树下的台阶上等林楚云。 这不是蔷薇花盛开的季节,但是枝头上仍然开了几朵花。 花树很美,月亮也很美,李若风忽然想起“花好月圆”这四个字。 她的爱人就在楼上那透着灯光的办公室里,而她在等着他。 陆续有老师走出办公楼,她等待的人也来到了她身边。因为会后校长跟他说了几句话,所以他几乎是最后出来的。 “等久了吧?”他温声道。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似是看不够,然后抓起他的左手,把一只白得晃眼的镯子套进了他的手腕。 这是一个铂金的开口手镯,正面中间是一个微弯的半月形,两边是长短不一不甚规则的竖纹,给人的感觉就像简化的云纹。两边开口处分别都刻了一朵可爱的月季,既不喧宾夺主,又令人觉得恰到好处。 整个手镯的纹饰都采用了阴刻的工艺,重量刚好,不单薄也不笨重,简约大气,工艺精湛而完美。 手镯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与他黝黑修长的的手臂很是相称。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李若风说。 林楚云霎时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洁白漂亮的牙齿,很显然他很高兴。 李文健说:“这是我妈妈画图让人做的,林老师,你喜欢吗?” 林楚云说:“我很喜欢!” 他看着李若风,清澈的眼眸深情而眷恋:“谢谢!” 他右手牵着她的手,左手牵起李文健的手,对着李文健说:“饿了吧?走,我们去吃饭。” 他转过头在李若风的耳边低语:“我想了你一天,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他们彼此凝视着,带着笑的眼睛满含着情意,他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他们两情相悦,彼此相爱,人世间最美好不过如此!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有着流光溢彩的美,动人心魄。 李文健捉着林楚云的手,边走边跳着在跆拳道班上学的弹跳舞。 这一幕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宝贝,你真美……”林楚云在她耳边温柔地说着动人的情话。 李若风羞红了脸。 其实后天才是他的生日,她只是提前把生日礼物给了他。 林楚云是一个很爱整洁的人,他每天起床后都会把被子叠得很整齐。 李若风也爱整洁,衣柜里的衣服都分门别类地叠得整整齐齐,但是她不叠被子,叠了晚上还是要用,那不是白干吗? 她懒啊,所以她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饰物、摆件等。对她来说那些东西放着就是积尘,她哪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时不时的搞清洁。 她觉得那些东西除了浪费钱,买来就是让自己受累和碍地的,何苦来? 李文健的东西倒是不少,除了运动用品,被他拆散了的玩具残骸装满了两个容量40升的浅蓝色塑料箱子,李若风隔段时间就要和他一起整理一些他不玩的东西出来扔掉,好腾出些空间来。 早上迷糊醒来,半睁着眼时就看见林楚云在轻手轻脚地叠他盖的那张被子。 等他叠好了,她脚一挑,又把被子弄乱了。 “怎么了?”林楚云好脾气地俯下身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李若风伸出手臂一把圈住了他的脖子,嘴里嘀咕着:“你不要这么好,不然我会觉得配不上你。” 林楚云轻声笑了一下,任她抱着,他说:“我也有缺点的,只是你还没发现。” “那你有什么缺点呀?” 林楚云一把抱着她站了起来,这下她就整个挂在他身上了,“你多些和我在一起就知道了。” 李文健要去参加跆拳道比赛,得去一天,他们把他送到青少年宫,叮嘱了他一些要注意的事,和许教练打了招呼以后就走了。 其实李若风还是有些担心,不过李文健参加的比赛项目是品势太极,不是打实战,所以不用太担心。许教练说会拍很多小视频传到群里,差不多就是现场直播了,她才放宽了心。 林楚云带她去了他的住处,是一套商品房,面积很大,他和田军一人住一间套房。 田军和他媳妇也在,田军看见李若风就笑了笑,说:“稀客!” 李若风朝他微笑点头:“你好。” 袁敏昭听见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很大方地笑着对李若风说:“你就是楚云的女朋友吧?虽然是第一次见,不过听他们说过很多次了。你长得真美!” 袁敏昭不算很漂亮,但是很端庄,给人的感觉很大气,身材也好。 李若风也笑着说:“你好,我也听他们说过你,你也很漂亮。” 袁敏昭说:“我们刚买了很多菜回来,中午一起吃饭吧。” 李若风看向林楚云,林楚云点头说:“我和田军负责做饭,你们等吃就好了。” 袁敏昭对李若风笑了笑,吐了吐舌头,这小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可爱。 李若风在沙发上坐下,这会儿离做午饭还早,几个人就泡了茶喝。 袁敏昭说:“哎呀,刚忘了说,没酱油了。” 李若风站起身说:“我去买。” 林楚云也起身说:“我和你去。” 李若风说:“你别去,坐着就好。” 袁敏昭对林楚云说:“我和她去,超市几分钟就到了。” 她们很快下了楼,袁敏昭很自然地挽了李若风的手,一点也不生分,却又不令人反感。 她说:“楚云很喜欢你啊,他的眼神都粘在你身上了。” 李若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吗?” 袁敏昭晃了晃她的手臂,有点暧昧地问:“你们有没有那个呀?” 李若风不明所以:“哪个?” “就是……”袁敏昭凑近她耳边低声说着。 李若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哪有人刚认识就问人这个的?她们又不熟。 这八卦的举动颠覆了她对袁敏昭的第一印象,但她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袁敏昭:“啊,那他还挺能忍的。” 李若风:“……” 回去的路上,经过小区外面的围墙,毫无征兆地扑下来一阵急雨,把她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个人浑身湿漉漉地回了家。 两个男人一人拿了一把伞正准备下楼去接人,刚打开门就看见她们了,于是她们就被各自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不先去避雨?”林楚云一边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一边责怪。 “刚在围墙外面。”那里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去冲个热水澡。” 林楚云说着就把她带进了套房里的卫浴间。 卫浴间并不算小,装修很高档,而且有独立的淋浴间,很干净。最令她惊讶的是大理石的盥洗台上密密麻麻地整齐地摆放着五六种洗发水和护发素,漱口水、洁面乳和各种男士用品。 李若风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个男人也太讲究太爱美了吧!怪不得上次去超市他就买了许多这样那样的洗漱用品放在小屋。 她是那种一个牌子的洗发水喜欢就一直用,很少再去尝试新品牌的人。洗脸用的是香皂,她甚至都没有洁面乳;护肤品也少得可怜,只有一瓶香味很淡的润肤霜。 林楚云看着她傻呆呆的样子有点好笑,他轻轻摸了摸她脑袋,说:“我去给你找衣服。 他说完就出去了。 李若风今天穿的是一条白底蓝碎花的浅色连衣裙子,湿湿的粘在身上很不好受,还有一点点冷,她便迅速地连内衣一起脱了下来。 第165章 甘之如饴 “有些大,你先凑合着穿……”林楚云推开虚掩的磨砂玻璃门进来,他话音未落,随即顿住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凝结了。 她的身体就像最完美的杰作,恰到好处的比例,白皙细嫩的肌肤,挺秀美丽的胸,柔韧紧致的腰身,挺翘的臀,浅浅的人鱼线下是紧合的修长笔直的双腿,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愣愣地看着他走近,来到她身边,他说:“宝贝,你好美!我好喜欢你!” 他示意她看镜子。 她抬眼看去,她从没细看过这样的自己,她仿佛看见了小时候在街上那个镜子中的小女孩。浓密乌黑的头发,白净精致的小脸,鲜活明亮的眼睛,鲜红的嘴唇,只是那个小女孩不敢多看一眼镜中的自己。 而现在,镜子中的小女孩长大了,白皙细嫩的脖子,圆滑的肩头,挺秀的胸,纤细的腰肢,羞涩的表情,分明是一个散发着诱人清香的少女! 她不再是黎爱福口中的鬼和妖怪! 身后的青年高大英俊,他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无声地诉说着对自己的爱恋! 她抬头,迎上了林楚云深情而充满欲念的眼睛。 她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把他的头往下带,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浴室内的气氛渐渐浓烈,他一手攫住她的后脑勺,吻着她的唇,一手按住了她胸前的圆润,她嘴里发出了细碎的娇吟。 “楚云……”她想说我也好喜欢你。 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若风想推开他一些。 “不管。”林楚云把她的腰身抱得更紧。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两个人分开了一点,轻喘着气,林楚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镜子中的女孩脸色绯红。 她揉了揉他的后脑,轻声地笑着:“去看看,可能有什么事。” 林楚云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又眷恋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出了卫浴间,又顺手把门关上了。 林楚云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人,被人打扰了好事也没有摆脸色,他打开房门,脸色淡淡。 田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陪着笑说:“那个,借瓶洗发水来用,我媳妇要洗头,我的碰巧用完了。” 林楚云看他一眼,也没说话,转身关上了房门,再开门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一瓶洗发水递了过去。 田军接了过来,看了看他微肿的嘴唇,一本正经地说:“你继续,我一个人做饭就行。” 林楚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怎么继续?人已经在淋浴间洗头发了。 李若风边擦着头发从卫浴间出来,她身上穿着一条藏青色的短裤,腰上的带子扯紧绑着有些松的裤头,更显得她腰细,短裤硬是被她穿出了裤裙的即视感,宽松的白t恤束着腰,衬得她整个人青春又活力。 她打量了一下,房间很整洁,浅黄色的窗帘透着柔和的光,中间一张床,靠墙是衣柜、一张电脑桌、一个书架,书架上除了书还挂着几个排球和篮球。 李若风在书架前看着林楚云的排球,他好像什么运动都会。 她在衣柜里找了一件运动型的背心套在外面,这样就看不出她没穿内衣。 房门打开,林楚云走了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他把手里的姜茶放在桌上,说:“还很烫,一会凉了再喝。” 她想回答,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林楚云上前抵了抵她的额头,问:“是不是冷着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若风摇头:“没有。” 林楚云去拿了电风筒,叫她过去吹头发。 “先睡一会,等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不用啊,我先把衣服洗了。” “吃了饭我来洗。” 林楚云出去后,她看了看手机,最新的视频里有李文健,他穿着洁白的道服和他的小队员们坐在一起,正伸长了脖子看着台上。 她进卫浴间洗衣服,顺带把林楚云的两件衣服也洗了,然后去阳台晾好了。 两个男的在厨房风风火火地忙碌着,袁敏昭在房里没出来,她站在厨房外面看了下,不帮忙她觉得不好意思。 林楚云回头对她说:“回房里休息一会,别被油烟熏着。” 她很听话地走开了,她的确不喜欢做饭。 她在床上躺了下来,捞过一边叠得很整齐的被子捂在脸上,就像他说过的一样,被子里都是他的味道。 和晚上不一样,她白天很难入眠,躺在床上即便身体疲劳,脑子里却总是入不了睡眠状态。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虽然不睡觉,却觉得很舒服很轻松。她极少有这种轻松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这一刻她很幸福。 趁着这会儿有空,她做了几十个标准的俯卧撑,又练了三四百个仰卧起坐,然后大字形摊在床上。 外面还在下着雨,她听见了雨声,一阵缓一阵急。 以往雨声只会令她的内心觉得慌乱,而此刻她很平静,她喜欢的人把她当珍宝一样宠着,即使日后他不再喜欢她,此刻她也甘之如饴。 她看着这个房间,这张床,想象着他平日里起居的情形,她忽然就有了种亲切感,也忽然间理解了他总是往她那里跑的心情,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时刻想亲近他,想溶入他的生活。 溶入他的生活?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是她一直回避的问题。她不喜欢与人相处,也不喜欢被人打扰,如果和他在一起,她就必须得改变自己,可她…… 林楚云进房来的时候便看见她正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走到床边轻轻抓住她的手,温声道:“出去吃饭了。” “嗯。”她很听话地立马起了身,顺势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心口上。 林楚云轻笑一声:“我身上有油烟味。” “嗯。”她轻声应着,却没有松手,反而抱紧了两分。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袁敏昭正从厨房里拿了碗筷出来,餐桌上已经摆了半桌子菜,阵阵诱人的香味传来。 李若风过去帮忙盛饭和汤,六菜一汤,荤素结合,很引人食欲。 四个人说说笑笑,把饭菜全吃完了,没有浪费,李若风很少吃得这么饱。 袁敏昭是一个很会掌握气氛的人,因为有她,这顿饭吃来一点都不闷场。 吃过饭,李若风收拾桌子去洗碗,林楚云要帮忙,她说:“你们都忙了半天了,休息一会儿。” 袁敏昭也和她一起在厨房刷洗善后,她说:“楚云很着紧你,你和他分手那会他很难过,一下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饭也不吃,他定是爱惨你了。” 李若风正拎着盘子在水龙头下冲着泡沫,她顿了顿,没答话。 她想起那段时间他是瘦了许多,但也没去找她,如果那时他再去纠缠她,她可能会觉得厌烦吧,直到他的腿受伤…… “虽说天大地大,但遇见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不容易。”袁敏昭擦着流理台上的油渍,“唉,本来我也不想这么早结婚,田军那家伙对我还不错,就这么着了。” 李若风说:“田老师是很着紧你。” 袁敏昭说:“他要对我不好我才不嫁他。” 袁敏昭在一个福利很好的单位工作,她和田军都是独生子女,原本不需要买房,但双方父母比较开明,出钱给他们买了房,她觉得不能再啃老,剩下的装修等事情他们两个人负责搞定。 袁敏昭是一个对生活质量有要求的人,不然也不会让田军和林楚云一起住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以林楚云在证券市场的投资眼光,还帮田军赚了不少钱。 她认为活着就要尽量好好享受每一天,不能亏待了自己。 李若风是很欣赏她这种生活态度的。 田军比林楚云大一岁,身材高大,一表人材,外表也是很中上的,可以说是个大直男,言行举止也是有教养的人,他们两人成为朋友看着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们从厨房出来,两个男人正沏好了茶在等着。 李若风很久没和人这样相处了,但是似乎也没有压力,她不说话时就听他们说,有时候回应一两句,气氛很轻松。 后来他们就各自回房午休了。 第166章 要亏就亏给我 李若风刷完牙从卫浴间出来,见林楚云正两臂向后撑着坐在床上,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看向她,露出好看的笑容,又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皱了皱眉说:“我去洗洗。” “这才吃了饭多久?对消化不好,晚点再洗。”他身上是有点油烟味,但其实很淡。 她爬上床,拿起手机看,两条细长的白嫩嫩的腿动来动去。 林楚云目色深了深,他一手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乱动,表情认真地看着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闻言李若风放下手机,也抬头看他:“什么?” 前几天她把头发剪短了,过肩长,因为是自己剪的,不是十分齐,带点小女子的味道又很可爱,可这个抬头看人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又带着野孩子的态势。 林楚云觉得不论她怎样他都喜欢,而且越来越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他说:“如果我一直是个体育老师,可能就给不了你很好的生活。” 李若风眨了眨眼:“没关系,就算你没有工作我也能养活你。” 她这话说得很自信,现在的她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林楚云忽地轻笑了声,“你不嫌我吃软饭?” 李若风想了想,说:“如果是你养活我,你嫌不嫌我吃软饭?” 林楚云骨节分明的手指抚着她的侧脸,神色谨慎地问:“那你愿意让我养吗?” “我有自己的工作啊,我能养活自己。” 林楚云微微失了失神,他知道这些事不能操之过急,可他现在就是想这样做。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抓起她的手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李若风见过这种白金卡,小时候一次在酒店吃饭,周彤买单前给他们看过,当时他们一帮小的传着看了一遍,再后来就是见刘正元用过。 她呆愣地看着林楚云,然后第一反应就是想缩开手。 林楚云却没有放开她,他知道他一旦松了手她就会像只小乌龟一样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说:“这是我自己的钱,你可以用来还小屋的房贷,也可以用来买你喜欢的东西。” 她喃喃地问:“可是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林楚云轻浅地笑了笑,说:“这是我以前买股票赚的。” “我不能……” 林楚云不待她说完,便接着说:“田军的工资卡不也是他媳妇保管着?除非你不喜欢我。” “那不一样。”田军和他媳妇是登记了的,虽然还没办喜酒,但他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 “你是不是还想以后找别人?” “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用我的钱?” “……” “我就知道你没有爱过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我有将来。” “不,不是这样的。” 林楚云从没有这样和她发过脾气,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挠了挠脖子,不知怎么办好,她深刻地觉得自己的情商是真低。 然后,她真的是没想过将来,像她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将来啊? 她只是不忍心拒绝他,想遂了他的意,和他好好谈一场恋爱,等他厌倦了自己,再把自己甩了,那时候他应该就不会难过了吧。而对她来说,能和这样的一个男人恋爱,也不枉此生了。 至于用他的钱,她认为那是不好的。 她有手有脚,能挣钱,除了还房贷和养孩子,自己的花销其实很少,就是压力大。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照这样下去,只要她继续努力,过不了几年,房贷就能还清,到时就轻松多了。 等李文健长大了,她再挣点钱养老,等死,就这样了。 又或许,她不会活到老。 大概正常人很难理解有抑郁症的人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那不是他们自己能控制的。 李若风已经算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她每天坚持做运动,有时侯耽搁了,但一周至少也要有五天是会做运动的。她努力挣钱,每天忙忙碌碌,甚少有时间想到自己。 可她仍然没有能力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没办法有乐观向上的心态。 “在想什么?”林楚云见她久久没说话,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把她轻轻揽在怀里。 她摇了摇头。 “嫁给我,好不好?”林楚云在她耳边低语,“你不用现在答应,等到你愿意的时候就告诉我。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你可以一直做你想做的事,用你觉得舒服的方式生活。你不喜欢做饭,我们就请个做饭好吃的保姆,一个不够就请两个,我不想你太辛苦。 “等我们结了婚再生两个孩子,我会把李文健当亲生孩子一样的,让他们不分彼此,相亲相爱。” 李若风倚着他的胸口闷声说:“谁要跟你生孩子了?” 林楚云笑了笑,揉了揉她脑袋,“你不跟我生你想跟谁生?别的男人又没我长得好看。” 李若风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两下,低低地说:“嗯,你最好看了。” 她轻声啜泣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向来那么理性的人怎么到了林楚云这儿就总是轻易改变了呢? 心疼他的时候她会哭,被他感动时也会哭。 “你的眼白好白,像半透明的宝石,为什么你的眼白这么白?我从没见过这么白的眼白。”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嗓音极温柔。 “这是什么问题呀?我怎么会知道。” 林楚云扶着她的肩膀,用手指轻柔地擦去了她眼睑下残存的泪印,神色坚定地说:“我以后不会让你哭的,除了在床上。” 李若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刷地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林楚云抿唇坏笑,一把把她箍住,“反正你是我的。” 李若风躲在他怀里不敢看他。 又过了会,他说:“我周一到周五都要上课,没有时间陪你去银行,周六和周日银行又休息,你自己早点去把房贷还了,听见没有?” “可是我……” “不然周一我请假和你去?” “不用,我空闲了会去的。” “那下周就去办,别把利息亏给银行。”他指了指自己的俊脸,“要亏就亏给我。” 见她不动,他用胳膊耸了耸她:“嗯?” “才不要,你有油烟味。” “那换我来。” …… 林楚云冲完澡出来,见那家伙正盖着薄被睡得正香,他没有吵醒她,只是坐在桌前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李若风极少睡得这么香甜,尤其是白天,她甚至都没有做梦。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她伸了身懒腰,侧身就看见了林楚云的背影。他正坐在电脑桌前,坐姿很端正很有魅力,他的右手按着鼠标,屏幕上是某只股票的走势图。 吃午饭的时候田军和袁敏昭有提过林楚云玩股票的能力很厉害,她以前都没听他说过。 听见声响,林楚云回头看她,很温柔地笑了笑,随后关了电脑,坐到床边。 李若风问:“几点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四点半,你睡了两个多小时。” 李若风看了看手机,比赛刚结束,但教练说有个孩子生日,让家长晚一点去接。 她赶紧下了床,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她的衣服肯定还没干,就这样穿着也不难看。 她说:“我得快点去接他。” 林楚云拨了拨她头发,“今晚去小屋吗?” “不去了啊,去那里要买菜,太赶了。” “嗯。”林楚云看着她欲言又止,“我今晚约了人吃饭。” 她现在应该还没准备好吧。 李若风脱口而出应了一声:“哦。” 林楚云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他:“你就不怕我和别的女生约会?” 李若风眨了下眼:“啊?” 随即又问:“那你是去和别的女生约会吗?” 林楚云叹了口气:“不是。” 李若风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笑着迅速跑进了卫浴间,留下他一个人失笑。 她出来的时候林楚云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看着她喝下。 他说:“一会我先送你们回去。” 李若风点头,吃晚饭没那么早,她也想粘着他。 田军和袁敏昭不知是睡了还是出去了,反正客厅没人。 雨早停了,雨后临晚的阳光特别刺眼,半干的路面干净又舒适。 走路去青少年宫只需要二十分钟,他们没有坐车。 李若风被林楚云牵着手,她觉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身体好像没有重量,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路都像跳舞。 林楚云似乎也感觉到她的愉快,他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她长得稚嫩,就像上着中学的小女生,林楚云有种牵着自己学生的感觉。 第167章 大不了甩了再找过 青少年宫外面停了很多车,许多家长在等着。 他们乘电梯上了楼,李若风朝教室里面看了看,李文健就出来了,他已经换了衣服,肩上挽着装道服的袋子。 跟着出来的还有许教练。 许教练说,大家都吃生日蛋糕,但是李文健没吃,他每次都不吃。 李若风说:“他肠胃不好,医生说不能吃太甜的东西。” 许教练微笑着点点头,眼里有赞许。 下了楼来,李文健白白嫩嫩的小脸才又生动了起来,他在外面是很内敛的。 他第一时间就问:“妈妈,你为什么穿林老师的衣服?” “今天不是下大雨吗?我的衣服淋湿了。” “哦,你为什么不带伞?”平日里他妈妈出门都带伞遮太阳的。 “忘记了。” 李文健仰着小脸说:“妈妈,今天的比赛我得了第一名。” 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这么厉害,想要什么礼物?” 李文健眨了眨好看的眼睛看了林楚云,又转看着他妈妈。 李若风想起他刚刚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笑说:“狐狸尾巴又翘起来了?” 她又对林楚云说:“别把他宠坏了。” 林楚云说:“小孩子总要有点童真的嘛。” 他又摸了下李文健的头:“明天林老师带你去买礼物。” 李文健眼巴巴地看着李若风,妈妈不点头他不能要。 李若风说:“还不谢谢林老师。” 李文健的小脸立马活跃了起来,他朝着林楚云欢快地说:“谢谢林老师!” 李若风说:“你不喜欢吃生日蛋糕吗?如果你想吃就吃啊。” 李文健却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吃。” 他生日的时候也是会吃的,不过吃得不多。别人给他的东西他是从来不吃的,而且立场非常的坚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除了林楚云,他也不会要别人的东西,大概在他心里,他已经把林楚云当家人了吧。 回到西园已经六点了,李若风对林楚云说:“坐出租车去吧,别走路了。” 林楚云点头:“嗯。” 李若风问:“你今晚回来吗?” “回。可能会晚些,你先睡。” 李若风很开心地笑。 林楚云说:“上去吧。” 母子俩欢快地跑上楼。 林楚云接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到西园小区外面的路口把他接走了。 司机是个肤色黝黑长相却清秀的小伙子,他叫了声:“云哥。” 林楚云点头:“我哥呢?” 建光:“天哥已经到了包间了。” 李若风做饭,李文健就洗他的道服然后冲凉。 吃饭的时候,李文健说了今天比赛的事。 李若风问他:“你比赛的时候紧不紧张?” “有一点点紧张。” 后来两个人说着,话题又到了林楚云身上。 李若风问:“你觉得他有什么缺点?” 李文健想了好一会,然后说:“他没有缺点。” “你认真想清楚。” 李文健就很认真地想,又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他有点幼稚。” 李若风看了看他:“怎么个幼稚法?” 李文健:“他总是把人想得太好。” “是吗?” “邹老师在背后说他坏话,把事情都推给他做,可他还是把邹老师当好同事,这是前几天我们游泳队的郭志雄说的。” 宜光酒店中餐厅包间。 中间的餐桌上摆了十来道精致的菜式,两个身材和外貌长得几乎一样的英俊男人对桌而坐。 林楚天把放在桌面上的一串钥匙递给林楚云。 林楚云笑着伸手去接:“谢谢哥!” 林楚天向来清冷的脸此刻神色淡然:“有时间看看想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 他的视线落在林楚云的手腕上,那明晃晃的手镯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他问:“她送的?” 林楚云笑得单纯:“是啊,她喜欢做这些。” 在他哥面前,他总是像个开心的小孩子。 事实上,林楚天从小就很宠他,他们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林楚云毫不掩饰的高兴:“她喜欢墙面是洁白色的,还喜欢实木的家具。” 林楚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建光开门进来,林楚天示意二人:“吃饭吧。” 饭后,三人回了酒店房间,林楚云进门前看了眼房号:1212,又是这间,他以前问过他哥为什么每次都住这间房,但没有得到答案。 建光沏好了茶便回了自己房间,留下兄弟俩坐在沙发上谈事。 两个人的身材五官虽然长得一样,但气质和性格却有着很大的差别。一个深沉冷峻,一个温和阳光,各自有着不同的人格魅力,至少在建光眼里是这样的。 刚刚走出包间时,那些女人都被兄弟两人惊艳到了,一个就已经惊为天人,何况是俩? “她怎么不和你一起来?”林楚天喝了口茶,淡淡地问。 林楚云没想到他哥一开口就问这个,他放下茶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告诉她。” 他不想勉强她,更不想他哥对她有不好的印象。 “什么意思?” “她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林楚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意思是你还没把人追到?” “哥,她很特别,”林楚云急着辩解,“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林楚天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哥相信你会处理好。”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并不担心林楚云会被女人骗,自己弟弟的品性他很清楚,他喜欢就好,就算那个女人不好,大不了甩了再找过,有他在,谁也欺负不了他。 他是一直希望林楚云可以早日结婚生子的,好继承林家的香火,也是对他们父母的交代。 “等公司装修好以后,年后你把学校的工作辞了,回公司来上班。” 现下是十月中旬,年前这几个月时间,足以把一切事宜都筹备好。 林楚云早知道这事,要不是前几年他哥为了给他报仇,他早就把公司开在这里了。不过过去几年,总公司虽然仍在清城,但是业务已经深入令城,公司开张以后只会更方便经营。 从小到大,林楚天一直都是他心目中的英雄,是如天神一般存在的人,像兄长也像父亲,却从来不给他压力。 他哥只比他大六岁多,却从他上一年级开始,带了他六年,把他带大,直到他上了初中寄宿,他哥也在高考中以高分考进了名校。 林楚天的能力远不止如此,当年他们父母去世时他才十二岁多,小小少年孤立无援,面对周围觊觎他们家产的恶人临危不乱,在一群虎视眈眈的成年人的世界里渐渐显露了他超群的智慧与韧力。 实力随着他的年龄快速成长,他早已是清城的隐形富豪。只是他一向行事低调,鲜少露脸,外面只传他阴狠毒辣,不讲情面,但若非如此,他们兄弟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第168章 唯愿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道路两边霓虹闪耀,高楼林立,繁华的城市看似欣欣向荣,却又有多少人堕落沉沦其中。 坐在后座的林楚云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建光,随意地问:“建光,这几年你一直跟着我哥,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建光只有十八岁,在林楚云眼里还是个孩子,今年才考了驾照,但他早就会开车,而且技术很不错,这些年他一直跟在林楚天身边,办事能力很强,性子也沉稳。 建光闻言憨憨地笑了下:“天哥好像不喜欢女人近他的身。” 他想起几年前林楚天喝了酒,一个年轻女人仗着自己的美色挨在他身上,并且伸手去摸他,结果被他拧断了手骨推倒在地上,自那次以后就没人敢再给他送女人了。 林楚云回到西园的时候将近12点,他抬头往上望了一眼,见卫浴间的窗口透着灯光,两个卧房的窗口是暗的,他知道她睡了,而卫浴间的灯是她为他留的。 忽而又想起她每次一躺上床就困得沉沉睡去的可爱样子,有心疼也有愉悦,以后他不会让她生活得那么累了。 李若风并没有睡着,因着白天的时候好好睡了一觉,她今晚倒是没那么困了,她在床上看了一会手机,只是关了灯而已,林楚云开门的时候她就听见了。 “你回来了!”她站在房间门前看着他笑。 卫浴间的灯光隐隐照在客厅的另一边,她穿着无袖的白色公主睡裙,模样并不清晰,却犹如暗夜的精灵,美丽又梦幻。 他走向她,一边问:“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呀。”她朝他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身。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是不是想我了?” “嗯。”她在他怀里点头。 “你先睡,我去冲凉。” “不,你先去洗手。” “好。”林楚云很听话地进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令他无比的高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双手捧着一个不大的生日蛋糕,中间插着一根蜡烛,烛火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曳,映照着她鲜活灵动的五官,美极了! 林楚云走到她面前,隔着烛光与她对视。 “许个愿啊!” “好。”林楚云双手合握,闭上了眼睛。 唯愿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楚云,生日快乐!”她笑靥如花。 “谢谢宝贝!” 林楚云从她手里拿过蛋糕放在桌上,转身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光影缠绵,两相情动。 “楚云,我头晕。” 林楚抱住她的腰身,额头抵着她的,低声轻笑。 李若风喘息着:“不许笑。” “听见没有?”她娇嗔道。 “嗯,不笑。”他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他凑近她耳边,声线略沉哑:“你摸摸。” “什么?” 在她疑惑的时候,他抓着她的小手往下。 “啊!”她碰到了那挺直的坚硬,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便缩回了手。 “我,我要去洗脸睡觉,蛋糕你收拾!”说完她就推开他,急急地跑进了卫浴间。 林楚云看着她仓惶而逃的样子,咬唇失笑。 镜子中的小人儿眸光潋艳,清透的水珠儿湿湿地沾在绯红的脸颊上,鲜红的唇瓣更胜于红玫瑰,她感觉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啊,怎么这么没用?明明自己也很好奇…… 明明自己也很喜欢他! 她又捧了水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 她把耳朵贴近门后,外面好像没什么声响,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鼓足勇气打开门。 她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有些胆怯地走了出来,却一眼看见林楚云正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她就更紧张了。 “睡衣在沙发上。”她不敢去看他,抛下一句话就低着头快速地走进卧室。 她是想等他的,但是林楚云这次洗得比以往都要久,她刷了一遍手机,甚至又做了三百多个仰卧起坐,一边做一边半闭着眼,头脑发昏。 李若风终究没有熬过瞌睡,在林楚云上了床的时候听见她含糊地说:“楚云,你怎么洗这么久啊?” 林楚云亲了她一下,给她掖好被子就抱着她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醒来就听见李文健和林楚云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就看见房门开了小半,李文健正伸个小脑袋探进来看,见李若风醒了,他说:“妈妈,林老师要和我上街,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李若风说:“不用了。别去那么久,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李文健说完做了个滑稽的表情就关上房门。 又过了一会,林楚云进房里来,他说:“今天我去买菜,你不用急着起来,再睡一觉。” 李若风说:“那你快点回来。” 林楚云应了声便出去了,迷糊间听见阳台的门开关的声音。 李若风真的又睡了一觉,她起来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她看见她的桌面上放着那张白金卡。 洗漱完,她吃了林楚云留给她的早餐。 半小时后,两个帅哥就回来了。 李文健洗了手喝完水就急不可待地去组装他那几个机器人玩具。 林楚云买了几样海鲜,有麻虾有鱼还有贝壳类海产。她不太喜欢吃海鲜,但她喜欢吃麻虾和白贝,林楚云买的就是白贝。 林楚云喝着水说:“我来做饭。” 林若风说:“今天你生日,我不想你那么累,我们一起做。” 麻虾白灼;海鱼清蒸;白贝买得多,一半用来滚汤,加了黑胡椒,另一半炒的,加了青色和红色的辣椒;还有一个青菜。 林楚云在煮好的海鲜上滴了一些柠檬汁。 李若风觉得这样就很好,她不喜欢太丰盛的餐食,因为有些食物是相克的,同一时间吃得太杂对身体不一定是好事。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李若风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李文健就去他的书桌上拿出一张自做的卡片递给林楚云。 他说:“林老师,送给你的。” 林楚云打开来看,里面画了一幅画,是一个颜色有点黑的年轻男子跳起来正举着手作势要拍打排球的样子,虽然线条很简单,画得却很有气势和动感,旁边还写了有些稚气的字:林老师,祝您生日快乐。 林楚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摸了摸李文健的头说:“谢啦,画得很好,林老师很喜欢!” 李文健羞涩地笑了笑。 李若风说:“切蛋糕吧。” 林楚云便先切了一块给李文健。 吃完蛋糕,李文健很自觉地去刷牙,林楚云在端石茶盘上泡起了茶。 这个端石茶盘是屋里最贵重的家具,斧柯东石料,颜色暗沉,石品纹理非常独特,茶堂从右到左,从高到低,浅白色的纹理就像山溪的水流奔腾而下,溅起点点水花……左边雕刻松树和古屋,边上刻了四个绿色的字:深山隐居。 李若风对它一见钟情,二百多斤,比一般的端石茶盘重,工艺也是极好的。 她觉得看他泡茶简直是一种享受,外表帅自不用说,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又好看,黝黑又健康,她才想起他说过他家里是种茶叶的。 这些茶叶还是那次在学校他送给她的,茶汤清透芳香,沁人心脾。 看他泡茶的过程好像有点点复杂,她自己没这么讲究,简单泡简单喝,跟牛嚼牡丹无差别。 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在李若风那边,她看见屏幕上显示“周培”,便把手机递给林楚云。 林楚云讲电话时是不避讳她的,她约莫听出是周培约他晚上去什么地方玩,林楚云看着她,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小声说:“去吧。” 林楚云把手机离远了一些,问她:“你和我一起去吗?” 李若风摇头。 林楚云对手机那头说:“晚点再答复你。” 第169章 我第一爱你第二是他 李若风最终还是被家里两个超级帅气的男人说服了,答应晚上和林楚云去赴约,不过最多两小时就要回来,因为她不能在大晚上长时间留一个孩子在家,尽管李文健说他不怕。 李若风才不信他,平常的晚上他都怕黑,不太敢出阳台。 下午林楚云说有事出去了,李若风督促李文健写作业,他要写篇作文。 李文健从一年级开始自己就有一本日记本,时不时会以日记的形式写一些他觉得有趣的事,写作文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没多久就写好了,他拿给李若风检查。 之后李若风又和他去隔壁小区跑步,那里树荫多,遮挡了太阳光;然后又去琴行练了二十分钟琴。 回家的路上,母子俩在小卖店里买了三根牛奶棒雪糕,李文健从裤袋里掏出他的小钱包付款,算了一下找回的零钱再放进钱包里,这事做得自然又娴熟。 他叫店老板给他一个小的塑料袋装着,自己拿在手上。 李若风问他:“现在吃吗?” 他摇头。 李若风就让他拿一根来自己吃了。 李文健看见了就又拿了一根出来,拆开包装也吃了。 李若风有点好笑。 李文健看了她一眼,说:“我们走快点,不然回去晚了就融了,林老师可能就不想吃了。” 李若风说:“你好像对他比对我好了。” 李文健走在前面,闻言停了停脚步,明显是在等她,他回头看着她说:“当然不是,我第一爱你,第二是他。” 李若风:“哦,我也最爱小狐狸。” 李文健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走路,红嫩的嘴角微微上翘。 回到家,林楚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餐桌前喝水。 李文健把东西给了他,就去洗手了。 李若风说:“这个牌子的好吃,我们都吃了,应该还没融,你尝尝。” 林楚云咬了一口说:“是不错,不过冷的不能常吃。” 李若风点头:“嗯。” 林楚云忽然说:“买台钢琴吧,这样就不用去琴行练了。” 他刚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和李文健就在琴房里。 李若风说:“这事我也想过,不过应该挺影响邻居的。” 这里一梯三户,一号房和二号房对门,这两户都是进门就是客厅,二号房比较隐密,基本上一关大门里面就没什么声响能透出来。但她家所在的三号房门口对着楼梯,进门是阳台,而阳台与一号房之间是空旷的,一号房客厅的窗户就在她家阳台的旁边,平常两家里面有人说话稍微大点声彼此都能听见。 以前一号房的租户有台钢琴,每天弹的都是单调的练习曲,听得她很烦,虽然她很喜欢音乐。 再说,平常周一到周五时间都很赶,就只有晚上那点时间,李文健写作业也慢,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空余,在琴行练二十分钟也差不多了。周六要上钢琴课,练的时间可以长一些,周日就不强迫他了,他愿意就去练,不愿意就算了。 当然家里有台钢琴会方便很多,但是暂时也非必要。 她说:“反正每天放学都要经过琴行,练习也很方便,暂时先不买了。” 林楚云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嗯。” 他和周填约的时间是7点半,是吃晚餐的时间,所以他们不在家吃饭。 李若风给李文健做了简单的饭菜,蒸肉饼和西红柿炒鸡蛋。 她做饭的时候,林楚云去冲了个澡,穿着简单的浅色休闲服。 李若风觉得,他和李文健一样,穿什么都好看。身材没得说,脸又好看,怎么穿都那么帅气。 等李文健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才去换衣服。 她穿了一条蓝色的长度刚过膝下摆开叉的牛仔裙,上身是一件洁白的棉质短袖恤衫,露出她白嫩纤长的手臂和细嫩的手肘,腰身窄短,抬手间衣摆下和牛仔裙之间隐约露出一小圈柔韧紧细的腰肢,迷人却不暴露,简洁又清新。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妈妈好美啊!”李文健抱住她的腰嗅了一下,“妈妈真好闻!” 他又回头看林楚云:“林老师,我妈妈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李若风看向林楚云,两人四目交投,林楚云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她一踏出房门就已经盯上她了,她的眼里有流光闪烁,又似星河灿烂。 “对,她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他说话时眼神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李若风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好看可爱的牙齿,她极少笑得这样开心,林楚云觉得,她的笑容能照亮漆黑的夜。 李若风没有化妆品,她本就生得唇红齿白,不需要涂唇膏,她的眉毛细密,眉形很自然好看,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带点野孩子的气势。下午时她只用眉钳修了下眉毛下边的小毛,薄薄的眼皮,清亮剔透的眼睛,是那种令人移不开眼睛的美。 李若风不热衷于包包,她特别不喜欢皮革类的包包,可谓对名牌包包一点兴趣也没有。 今晚她带的是一个蓝色的硬朗线条的牛仔布小挎包,很衬她的气质和身上的这套衣服。 其实她平常出门是不带包包的,令城的治安不是很好,女性在路上被抢包包是经常发生的事,很多时候会把人连带着在地上拖行。 李若风嘱咐好李文健一个孩子在家的注意事项,他说就在家里看动画片,还答应了坐一字马、练下腰和太极,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他一直都很自觉。 两个人下了楼时正是华灯初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他们前面,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建光探出头来:“云哥。” 李若风侧过头去看林楚云,见他对建光点点头,又对她说:“建光最近都会留在令城。” 李若风也微笑着和健光打招呼:“你好。” 建光也对她点头。 林楚云打开后座的车门,让李若风先上车,然后他也上车和她坐在一起,他对建光说了一个地方。 李若风看了眼轮廓清秀的司机,随即又抬眼看向林楚云,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朦胧光线里似宝石闪烁。 林楚云的右手正握着她戴着戒指的左手,对她露着温柔的笑。 李若风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想问关于他更多的事,那只会令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差异更大,她甚至不敢过多地去想象林楚云给她描绘的未来,她只想把握住现在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她两手玩弄着他的右手,抚摸着他健康光滑又宽大的指甲背。 车窗外的光线不停掠过,他清俊的眉眼里藏着只为她才有的柔情蜜意。 十来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很有特点的地方,进门不远处的两边是停车场,中间闪耀着“绿意”两个字,周遭的灯饰设计得非常的有气氛。 他们下了车,林楚云对建光说了几句话,他就开车走了。 这里是一间餐厅,装修环境很高档,刚刚外面看起来很清静,但里面人不少,大堂的餐桌几乎都满座。 迎宾把他们带到一间包间门口,先敲了敲门,然后打开门做出手势请他们进去。 林楚云左手牵着她的右手走进了包间,里面是一张大长桌,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用餐,空间很宽裕。 他们早到了十分钟,但里面好似人都到齐了。 田军和袁敏昭也在,袁敏昭看见李若风就很热情地打招呼。 周培和他的女朋友坐在长桌左边的中间,他在看见李若风时脸色沉了沉,显然是没料到林楚云会带她来。 另外还有三男两女是李若风没见过的,他们和林楚云认识,那三个男的走过来亲热地和林楚云说话。 林楚云站在李若风身边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李若风。” 然后他又逐一向李若风介绍那几个男女,男的是他的校友或队友,女的是其中两人的女友,李若风微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其中一个叫阿超的男青年对她说:“我们之前见过的,在总决赛那晚。” 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想了想才说:“你是那晚开车送我们回家的那位,你好!” 阿超憨厚地笑了笑:“我们都知道你。” 李若风再看向周培和他女朋友的时候,便礼貌地微笑着点头,周培的女朋友也笑着跟她点头。 他们大伙儿应该都是互相认识的,彼此间说起话来挺熟络。 第170章 妒火中烧 大长餐桌左边和后面都坐了人,周培的女朋友旁边只有一个位置,右边靠前面就是田军和袁敏昭,右边中间的位置是空着的。 袁敏昭向李若风招手:“若风,来这里坐。” 李若风看了眼林出云,两人便默契地走了过去,李若风坐在袁敏昭旁边的位置,林楚云坐在她的右边,这样一来她就和周培面对着。 李若风并不觉得尴尬,她知道周培不喜欢她,她并不放在心上,横竖对她来说只是外人。 林楚云很自然地用茶水给她冲洗了一下餐具,然后替她斟茶。 李若风看了看,这里的餐桌布和餐巾餐具都很整洁,好像别人都没怎么洗餐具,但林楚云就是帮她洗了,然后再给他自己随便洗了一下。 李若风端起茶来喝,不经意间看了眼对面,见周培仍然阴沉着脸在看着手机,她便转开了视线。 林楚云背靠着椅背,身体略倾向李若风那边,长臂搭在她的椅背上,黝黑健美的手腕上戴着的铂金手镯特别亮眼。 他这个姿势一看就是把李若风当宝贝一样护着。 他用右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说:“人都到齐了,上餐吧。” 看样子,他来之前,周培已经点好了菜式。 周培正低声和他女朋友说着什么,他应了一声,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走出门口,他的表情有点急躁。 “楚云,你腿伤好了吧?”阿超说。 “楚云,什么时候和大伙儿打一场?上场就差你了。” “就是,我们输6分,要是你在肯定赢。” “最近想见你一面都难,你这是不是有异性没人性?” “得了,楚云难得脱离单身狗行列,你不是该为他高兴?” “高兴啊,但少了他不成事。楚云,伤好了就来呗。” 李若风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他左腿那条疤痕的位置摸了摸,打排球是剧烈运动,一开始不知道他伤过那么严重所以没感觉,后来知道了就不由她不担心。 林楚云好像知道她的想法,右手压在她的手背上,笑了下说:“最近比较忙,等忙完这阵再约。” 袁敏昭问起她直播卖货的事,李若风便简单说了一下。 她说:“现在是周一到周五直播,到时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给你。” 袁敏昭说:“那不行,你怎么也得收回成本。” 李若风说:“你也不一定会喜欢。” 袁敏昭说:“你手上戴的这种绳就很好看。” “你喜欢呀?”她把手腕上的手绳脱了下来,“今晚是我第一次戴,你不嫌弃的话送给你吧。” 那是李若风前几天刚编好的手绳,主珠是一颗淡黄色的高古玛瑙珠,颜色很罕见,品相也很好,很有远古的味道。 袁敏昭点头:“我是很喜欢,但是我好像抢了你喜欢的东西,这不太好。” 李若风说:“没事,我平常都不怎么戴首饰,这枚戒指才是我最喜欢的。” 袁敏昭看了看她中指上的铂金戒指,随即又看了眼林楚云手腕上的镯子,便明白了,她说:“那我给你转钱。” 李若风说:“这条我没打算卖喔,不过送朋友就可以。” 最终袁敏昭还是收下了手绳,并且马上戴上了,手腕转来转去,左看右看。 李若风见周培的女朋友正看着她和林楚云,她才想起她的名字好像叫冯婉筠,人挺漂亮的,身材也很好。 冯婉筠看她的眼神没有什么恶意,李若风便也朝她笑了笑。 大家有说有笑,这个时候,食物已经陆续上来了,卖相很不错,令人很有食欲。 周培拿着手机走了进来,他的神色不太好。 林楚云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李若风觉得他们俩有点奇怪,但也没在意,林楚云给她夹了她平素喜欢吃的菜,大伙儿也都动了筷子开吃。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包间的门被打开,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推着一个大礼盒进门来,其中一人说:“这是林楚云先生的生日礼物,请签收。”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看向那个大盒子。 李若风也看向那边,那个大盒子一米来高,上面的盖子上还有绸带做的礼花,整体看来就是一个大型的礼物盒。 “请问哪位是林楚云先生?”刚刚那位制服小哥又问。 李若风转头看着林楚云,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他说:“我是。” “请您签收吧。” 李若风突然心念一动,她捉住了林楚云的手。 林楚云温柔地对她笑了下:“没事。” 他反握了下她的手,随即起来走过去签了字,坐在前面位置的阿超也站了起来走到林楚云身旁。 林楚云看着面前的盒子并没有动,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阿超身材黑黑实实的,他站在林楚云身边有点像保镖的态势,他忽地一把掀开了盖子。 “楚云哥哥,happy birthday!”随着盖子掀开,一个性感的美女从箱子里直直地站了起来,声音又娇又媚。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V领无袖连衣裙,腰上打了一个蝴蝶结,身材高挑火辣,肌肤白嫩,乌黑的长发发尾略卷着好看的波浪,一双媚人的大眼睛,嫣红的嘴唇,颇有烈焰红唇之感。 她高举着白嫩的双臂,眉目含情,就要向林楚云拥去。 林楚云却适时地退后了两步,神色冷淡地站着。 包间里的气氛刹那间静默得有点诡异。 “楚云哥哥,你怎么了?我特意从纽约赶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周琪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语气有点委屈地问,“你不欢迎我吗?” 站在旁边的阿超分别看了看两人,有点尴尬地挠了下头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林楚云语气平淡地说:“你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 这时候周培走了过去,他低声对周琪说:“怎么不听我电话?” 林楚云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大家的目光却不期然地望向李若风。 李若风抬眼看了一眼大伙儿,便若无其事地夹了面前的菜吃,但她没有看林楚云。 田军适时说:“都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他又向着周培那边叫了声,大家也跟着说:“吃饭吃饭。” 周培带了周琪过来,冯婉筠早前已经很自觉地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并且把两个位置的餐具调换了,周琪就坐她原先的位置,也就是周培和冯婉筠中间。 李若风只管低头静静地扒着饭,袁敏昭碰了碰她的手肘,李若风转头朝她笑了下,轻声说:“没事。” 林楚云却没有动筷子,他只侧头看着她。 冯婉筠看了看对面的人,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兄妹,也安静地吃着。 周琪的目光一直盯在林楚云身上,渐渐地妒火中烧。 第171章 不擅长与人吵架 周琪咬着嘴唇,美食在她口中如同嚼蜡,她的楚云哥哥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尽管堂哥没有说,但直觉告诉她,楚云哥哥喜欢那个女人! 有人端起了红酒杯,说:“祝楚云生日快乐,大家干杯!” 接着大伙都站了起来,说:“生日快乐,楚云!” 李若风也起来和人碰杯。 林楚云也跟着站起来,举起了酒杯说:“谢谢各位。” 觥筹交错,青春如许,大家都尽情地吃喝着。 李若风喝了一口红酒就坐下了,她坐下时朝周琪那儿看了一眼,见周琪正毫不掩饰眼里的恨意盯着她看,她便收回了视线。 周琪却被她这淡漠的眼神刺激到了。 凭什么? 她心心念念爱了那么多年的楚云哥哥竟然喜欢上这个女人?她的楚云哥哥是她的,谁也不能把他抢走!谁也没资格把他抢走! 李若风不想去理会那么多,她抬眼看林楚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道挺好的,快吃吧。” 她是真不想大晚上的还要煮吃的,吃点吧。 林楚云给她夹菜她毫不顾忌地吃了,现下他是她的男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李若风看了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对林楚云说:“我去下洗手间。” “嗯。”林楚云起身移开了一些位置让她出去,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出了包间的门口。 周琪的眼中闪过怨毒的光。 她一向自诩爱恨分明,眼里容不下沙子,刚刚就是这个女人的存在,原本设想好的与楚云哥哥深情相拥的情景并没有发生,还令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女人! 李若风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年轻面孔轻声叹了口气,很多事不想去面对,可又逃避不了,真是挺烦人的。 可她有预感这仅仅是开始。 她扯了纸巾擦了手,正准备开门出去,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周琪恶狠狠地盯着她,她本来长得很漂亮,此刻的表情却让她看起来有点狰狞。 李若风想出去,周琪却横在门口,还故意挡了挡。 李若风看了看她,说:“请让一让。” 周琪站着动也没动,她挺了挺胸,语气傲慢又轻蔑:“你这种货色怎么配得上楚云哥哥,他只是和你玩玩而已,他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 李若风淡淡地说:“如果他喜欢你就会和你在一起,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周琪认为李若风是在讽刺她,在向她示威,她咬牙骂道:“贱女人,你别得意,我早晚会让你死得很惨!” 周琪的声音原本很娇媚,如果不是实实在在地吐出这些字眼,很难令人和刚刚包间里的那个漂亮性感的年轻女孩联想到一起。 李若风不打算理她,她不擅长与人吵架,她觉得那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琪,周琪却又一次被她这种漠视的神色惹怒了。 周琪比李若风高半个头,她一挥手,巴掌就朝着李若风的脸狠狠打了下去,这一下打得又快又狠。 周琪的手还没碰到李若风的脸就被她一手截住,她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周琪没想到李若风竟然能及时挡住她,而且被她掐住的手腕紧得发痛,她骤然看见她的双眼,心头不禁颤了一下。 那双眼睛清冽无比,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似没有任何感情,却带着一种冷漠,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那种冷,冷到了骨髓里。 周琪一时被震慑住了。 外面有人要进来,李若风松开她的手,便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 刚走几步就遇见袁敏昭,她说:“你家楚云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 李若风笑了下:“谢谢。” 她一抬眼就看见林楚云站在走廊上朝她走来。 “没事吧?”他问。 “能有什么事呢?”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像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李若风笑了下:“我该回去了。” “我和你一起走。” “你有那么多朋友在这儿,他们都是为给你过生日来的,你把他们扔下不太好。我自己回去。” 林楚云沉默了一会,“我叫建光送你。” “好啊。” 李若风回包间拿了包,跟大家打了招呼就走了。 林楚云送她出餐厅外面,建光已经等在那里。 李若风说:“我回去就睡了,你也不要玩太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说话时的态度多了点距离感,林楚云皱了皱眉。 车子驶出餐厅的路段,李若风整个人就松懈下来,她觉得她实在是不太适合社交。 像今晚周琪那种大胆突兀的行为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车里很静,建光专心地开着车,一路上谁也没有出声。 回到西园,她对建光说:“建光,谢谢你送我回来。” 建光回头腼腆地笑了笑:“不客气。” 李若风看着车子开走,他应该还会回去餐厅接林楚云的。 电话响了,李文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看了看时间,刚好9点,刚刚她远远地看见小区另一边背面的菜鸟驿站门口还有灯光,就对李文健说:“妈妈已经回到楼下了,要去拿个快递,你先刷牙冲凉,把头发擦干,然后在床上看会书。” “妈妈很快会回来吗?” 李若风知道他害怕,就说:“是啊,我喊你一声你听听。” 说着她走到阳台下方的位置,声音不大不小地朝着楼上喊了一声,“李文健——” 李文健开了阳台的灯,在不锈钢防盗网里探着小脑袋往楼下挥着小手。 李若风朝他挥了挥手,他便回屋里去了。 菜鸟驿站这会儿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李若风几乎天天来他这里收发快递的,已经是老熟人了。 老板见到她就笑着说:“还好你早来一步,要是再晚点我就走了。” 李若风也笑着说:“麻烦你了。” 她拿出手机给老板看了单号,老板便把一个纸皮箱子找出来交给她。 李若风打开纸皮箱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纸皮箱子里面是厚的泡沫箱子,可以防震,包裹得很严实,里面是一块圆形的老青石壶承,有十几斤重,是她前几天在网上买的。这个卖家包装得很专业,是爱惜老东西的人。 老板也看见是一块石头,他说:“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呢,那么重,原来是块石头。” 李若风笑了笑,盖好了箱子,垂直着双臂搬着往外走。老板见她走了也就关灯拉闸上锁,从另一边走了。 西园外面的大马路两边食肆不少,尤其是马路对面,都是城中村的自建楼房,夜晚也还是挺热闹的,但是这边包括西园在内和西园相邻的附近几个小区到了晚上反而都显得很僻静,9点以后就基本没什么人走动了。 老蔡走了以后,西园的管理处被别人接管,办公楼的大堂和小区另一个出入口是有保安的,但是李若风所在的这栋楼这边的出入口只有监控没有保安。 李若风搬着箱子绕了半圈才走到楼下的出入口外面,东西虽然不算重,但也不轻,她今晚穿的是半高跟的细跟鞋,搬着重物走路实在有些不方便。 她把箱子放在花槽上,打算休息一会再搬上楼。 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她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男装摩托车急剧加大油门的声音。 第172章 你为什么这么傻 李若风刚一回头,后面的暗影处一辆男装摩托车随着不停加大的油门声以最快的速度向她疾驶过来。 摩托车上有两个男人,前面一个开车,手上不住地紧扭着油门,另一个左手抱着司机的腰,右手臂伸开,眨眼间就到了她面前。 李若风正想往后退,电光火石之间,那只抓向她的手被被挡了开去。她正觉得愕然,林楚云已经迅速挡在她身前,她听见了剧烈的碰撞声。 那只手是要抢她挽在侧肩上的包的,她本来就把包带斜挎在颈项与胯骨间,要是被拉到,结果必定是拖行,这种飞车抢夺的情景她小时候在新闻上不知看过多少,许多女孩因此受伤甚至毁容。 因为林楚云的阻挡,加上迅猛的车速,双方碰撞在了一起。林楚云被撞倒在小区围栏的矮铁柱旁,肩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右肩膀到手臂上裂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正流着血。 李若风惊叫一声,往林楚云跑去。 那两个男人也因为撞击,连人带车铲倒在路边几米外撞在水泥花槽上。 这时候小区的保安已经闻讯赶过来了,那两个男人见状慌忙爬起来扶起摩托车加大油门逃走了,其中一个还瘸着腿,看样子摔得不轻。 保安也没有去追,他们年纪大,况且这种事多了去,报警也没用。 李若风哪有心思去管他们,她拉过林楚云撕破的衣服捂着他的伤口,颤抖着低声叫:“楚云……” “我没事,别担心。”林楚云安慰她。 几分钟后,建光开车过来载他们去了医院。他原本送林楚云回西园,林楚云为免他进了小区还要拐弯出去,就在外面下了车。 好在林楚云的伤口不深,不用缝针,只消了毒用纱布包扎好,然后打了一针。他的小腿於了一大块,幸好都没伤到骨头。 李若风打了个电话给李文健,把事情简短地告诉他,让他乖乖睡觉。当然没有说她遇到抢劫,只说林老师的手受了点伤要去医院看看。 建光帮忙把快递箱子搬上楼以后就走了。 回到家关上门,李文健却是还没睡,他一如既往地留了灯。他原本坐在床上看书,这会儿听见声音就走了出来,他看着林楚云问:“林老师,你的手痛不痛?” 林楚云对他说:“没事,一点小伤,林老师身体很强壮,很快就会好。” 李若风说:“好了,你现在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等李文健回了房关了灯,她转身紧紧地抱住了林楚云。 “我好怕你会有什么事……”她想起刚才的情形,要是林楚云的头部撞到铁柱,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心里一阵后怕,眼泪迅速涌上眼眶。 林楚云亲了亲她的额头,伸出手指擦了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都是我不好。”李若风吸了吸鼻子,情不自禁地呜咽着。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傻?”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楚云……”李若风抱得他更紧,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林楚云也随她抱着,只要她没事就好。 良久。 “我今晚没法自己洗头冲凉了,你要帮我。”林楚云和她稍稍分开,眼睛带着笑意地看着她。 李若风的脸霎时红了起来,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敢看他。 “嗯?怎么样?”林楚云却是不肯放过她。 李若风在他怀里轻轻做着点头的动作。 李文健已经睡了。 李若风给林楚云洗完澡,还给他煮了一个米粉,让他吃了好吃消炎药。 这么一折腾,等她洗完上床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林楚云却还没睡。 她边拨弄着半干的头发边说:“你怎么还不睡?” 林楚云拍了拍他旁边:“坐过来。” 李若风过去坐好,仰头看他。 “是不是伤口痛?”她问。 林楚云看着她,轻声叹了口气,说:“我们说会话。” 李若风侧着头,静静地等着。 “如果我今晚不来,你是不是又要不声不响地和我分手?”他的语气有点点委屈。 “我没有这么想。”她的声音低低的。 林楚云只看着她不说话。 李若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她主动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真的,上次和你分手以后,我很难受,我……每天都想着你。” 林楚云把她抱进了怀里,一条长臂用力地箍了她好一会,才说:“我和周琪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从一开始就拒绝她了,只是她一直没死心。” “在卫生间的时候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又问。 “也没什么,就只说了几句威胁的话,然后想打我没打着。” “周琪这个人性格很偏激,以后看见她不要离她太近。”林楚云拨了拨她的头发,“不过她暂时应该找不了你麻烦。” “为什么啊?” “她前两年被她父母送去了国外上学,这次应该是偷跑回来的。” “她长得那么漂亮,身材又好,还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她?” 林楚云轻声笑了下:“从小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接受她?” 李若风:“啊?” 那是不是说日后还会发生许多同样的事? 林楚云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按:“傻瓜。” 今晚他们没有报警,对于这类后果不太严重的偷抢案件,报警也只是记录一下,不会有下文。 李若风甚至认得那辆男装摩托车急速加紧油门发动的声音,因为在去年冬天的一个夜晚,那时大概是晚上11点左右,她睡前突然就听见了几声那样刺耳的声音,又凶又狠,在静夜里特别尖锐。 然后就是一个女人大声喊着“抢劫啊、抢劫啊”的惊叫声,没多久摩托车的声音就很嚣张地扬长而去。 而由始至终,除了那个女人的呼救声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其实就近两个小区的门卫处离得很近,却没有一个保安出来。 令城虽然已经禁摩多年,但禁的是遵纪守法的老百姓,却禁不住为非作歹的人。 那晚之后陆续几晚,她都听见那辆摩托车反复在小区周围转悠的声音,后来就没听到过了。 没想到隔了大半年又卷土重来。 李若风不知是怎么睡着的。 第173章 赚钱令她更有满足感 他们没报警,但是这件事却有人会处理。从医院把他们送回西园,建光就打了电话给林楚天。 林楚天:“他的伤怎么样?” 建光:“皮外伤,不严重。” 林楚天:“先查一下那两个人的背景,这件事过段时间再说。” 这种那么嚣张的一般都是有靠山的,这件事刚发生,要是马上报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不想有人找林楚云的麻烦。等过段时间,他们再犯些事,那时再来处理,当然不会要了他们的命,一人废一只手或一条腿即可,而且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同样的昨晚,却有人夜不能眠。 从餐厅回到周培家的别墅,周琪直奔二楼的客房,关上房门,她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她满心愤怒,无处发泄。 她的楚云哥哥在餐厅里竟然连话也不愿与她多说一句,买了单,和众人匆匆告别后就直接上车走了,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 她心心念念了几个月,满心期待地跑回来,要在他生日的这一天把二十岁的自己献给他,可没想到他会对自己那么冷淡! 她爱了他整整四年。 十六岁那年的暑假,她在堂哥家别墅的后园第一次看见林楚云。那时她急吼吼地跑去找堂哥,走到门外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她正想骂对方瞎了眼,话没出口,她抬头便看见了那张光风霁月的脸,她生平第一次跟人道歉。 “对,对不起!”她傻呆呆地看着比她高一头的青年。 “没事。”林楚云爽朗地笑了一下就走开了。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从那天起,她有了少女的心事,林楚云的身影时时刻刻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做他身边的女人! 她一天一天长大,越来越漂亮,但是她却没有什么机会经常见到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堂哥才能收集到他的消息。 而现在,自己年轻貌美,身姿婀娜,追求者众多,楚云哥哥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她不甘心! 一定是那个贱女人,一定是她,她勾引了楚云哥哥,她绝不会放过她! 事实上是周琪想多了,林楚云根本没在意在餐厅时周琪对他的示爱,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他在意的是李若风不知会怎么想。 本来他们好好的,这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来搅了他们的兴致,他对周琪便又厌恶了几分,只是他本身性格好没有表现出来。 周培站在一楼的客厅往二楼的走廊上看,脸色阴沉却也无计可施。 林润好打开房门,看了客房那边一眼,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你把她带回来,打算怎么办?”林润好看着周培问。 她是非常不喜欢丈夫这个侄女的,从小就被骄纵惯了,性格极之任性,做事没有理性,但是碍于亲戚的情面她不好说什么,周培又一直紧着她。 “今天是楚云生日,她才大老远跑回来的。” “楚云那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你觉得他会看上琪琪吗?” 周培答不上话。 林润好说:“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再掺合下去就会失去楚云这个朋友。” 她又说:“还有,你忘了她是为了什么才被送到国外的吗?” 周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被手机的闹铃声吵醒,林楚云也刚醒来。 她有点迷糊地看见了林楚云包扎着纱布的手臂,想起了昨晚的事。 “楚云,你今天请假在家休息吧。” “请假要学校领导同意,还要麻烦同事代课,这点皮外伤不碍事,我能处理好,你别担心。我带李文健去体校,你先不要起床了,再多睡一会。” “那你别下水,上课也要多注意。” “好。” 李若风还是起了床,她送他们上了出租车,然后去了服装厂。她昨天卖了几套男装,要抓紧时间去发货。 她在服装厂检查了要发货的衣服,付了款,包装好,然后等快递员上门来收快递,期间又拍了些新款服装的照片挂上网店。 两个做质检的年轻女孩在讨论着什么人,李若风听到了熟悉的名称。 “东悦”。 她们说东悦的新任总裁年轻又英俊,还说他上个周五就来过服装厂,当时就迷倒了许多女职员。 东悦和服装厂是有业务往来的,只是李若风从一开始就没打过东悦的头衔来这里,所以没有人知道她那时在东悦工作。 李若风想起刘正元以往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她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对东悦是有感情的,因为刘正元,她才有了能力买西园的房子。与他共事的时光是她在二十岁前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同一个城市,李若风想知道他的事并不是难事,但是过去这些年,她始终没有去找他,不打扰他就是最好的吧。 从服装厂回到西园,她抓紧时间做了两小时直播,卖了十几件东西。直播卖货重要的是坚持,网店坚持上新同样重要,因为要保持热度和曝光量。 中午的时候,胡细桐来找她。 李若风没时间做饭,要是胡细桐不来找她,她随便煮一碗米粉当午餐就行。 她带胡细桐去外面的餐厅吃饭,一人叫了一个套餐。 胡细桐说,黎爱福找人重新装修二中那边那套房子,他们就搬到李检明的那栋楼里住。 胡细桐很气愤地说:“姐,你妈可真过分啊,我晚上回去她竟然从里面上了锁,不让我进屋,这件事我记到她死。” 那栋楼附近都是自建房,有些租出去了,有些许多年都一直丢空着,那里晚上挺黑的,治安又不好,大晚上把一个女孩子挡在外面其实很危险。 黎爱福一点也没有变过,仍然是那么令人无法理解。 李若风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事她经历得多了。 她只得说:“那你以后早点回去,女孩子太晚在外面很危险。” 李若风知道黎爱福为什么突然要装修那套房,因为上次殷笑说她让黎爱福把那套房给李若风。 黎爱福是不可能做到的,她和李若宏一直怕李若风去分李检明的遗产。 虽然李检明的遗嘱没有留任何东西给李若风,但是他们又不能公布遗嘱的内容,因为里面写了他四个姐妹都有份,要是公布出来会更麻烦,所以唯有把房子重新装修再住进去,那样就摆明了更不可能给李若风了,也断了让殷笑一个人住在那里的心。 旧的时候都不给你,装修以后就更别想了,黎爱福在李检明去世后就一直没停过要赶走殷笑的心思。 李若风是不懂黎爱福的心态的,为什么眼界就不能放宽一些,以她的经济条件再买两套新的房都不是问题,却偏偏要咬着眼前的那一丁点利益不放。 胡细桐在那个家处境不好,她对李若风没有敌意,但在家产那种利益面前,她是会毫不犹豫地和李若宏站在一起的。这一点李若风跟她相处久了多少能感觉得到,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她和李若宏是夫妻。 往往都是,你不争,但别人就是怕你争。 李若风送给胡细桐一个水头不错的新翡翠手镯以后就回家了,她不会去理会别人的事。 下午她还是忙着直播,赚钱令她更有满足感,更自信。 当然,令她对自己不再自卑的是林楚云。 第174章 受不了他这样看她 傍晚,李若风做好了饭才去接那两个帅帅的男人。 她刚等了一会就看见李文健远远地从中心台阶走下来,边走边喝水。 等他走到大堂,她上前去把他的书包解下来,问他:“林老师呢?” 李文健指了指后面:“他回办公室去了,一会就出来。” 李文健说完,把游泳袋放在地上就和一个男生走一边去玩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她才看见林楚云从旁边的楼梯走下来。 李若风朝他笑,他也向着她笑。 他把手里的一张保单递给李若风,那是李文健的校园险,游泳队的每个队员都要买,一年买一次。 李若风把保单放进书包里,看着他的手臂问:“今天伤口痛不痛啊?” “不痛。”林楚云走近来想牵她的手。 李若风看了看周围,还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低声说:“别这样,在学校呢。” 在这间学校还真没见过有成年人牵手的,这要是被他那帮八卦小队员瞧见了,明天校车上还不炸开了锅。 林楚云若无其事地靠近她耳边轻声说:“可我想你想了一天了。” 李若风低低地笑了下,脸有点红,她叫了李文健,三个人前后出了校门。 走出学校的路段,林楚云便不管不顾地悄悄牵住了她的手,随即紧紧扣着,和她十指交握。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李若风抬头便看见了他轮廓清晰的侧脸。 林楚云看着前面的路,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两分。 转眼到了琴行门外,李若风说:“你先回去吃饭,我们练二十分钟就回。” 林楚云说:“等你一起吃。” “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会。” “好。” 跟琴行的老板娘打了一声招呼,李若风和李文健就进了琴房,这个时间别人一般都练完琴走了。 李文健打开装琴谱的文件袋拿出琴谱摆好。 李若风问他:“你昨晚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李文健点头。 李若风摸着他好看的小脑袋说:“我儿子很勇敢。” 李文健开心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是那种很干净的长相,又特别的帅,身材四肢又长得特别好,真是很少见的。 李若风装作看他后面,笑着说:“我看看,狐狸尾巴是不是又翘起来了。” 晚上由林楚云看李文健写作业他写得特别快,都不用李若风唠气,以往很多时候就差没把她气得吐血。 她在电脑上看货,买了几个老的小玉件,也挑了一些新的和田玉小件,大都是适合配串的。 关了电脑,望着两个帅哥的背影,她想到了白天在制衣厂听见的事,想到了刘正元。 那时刘正元喜欢她大抵是因为她救过他,又或许是对她日久生情,可是她和林楚云之间并没有共同经历过什么深刻的事,更何况她还带着李文健,她实在是不知道他喜欢她什么。 但是她现在和他在一起又很开心,那能怎么办? 林楚云回头便看见她呆愣的样子,他走过来,高高的影子笼罩着她,身姿特别迷人。 李若风仰头,对上他清澈温柔的眼神,却沉默不语。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是不是我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李若风摇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喜欢你。” “真的吗?” 她轻笑:“真的。” 她觉得这样有他的日子真好! 都洗漱完后,李若风给林楚云换了纱布,伤口好了一些,也没有发炎的迹象。好在这几天天气不太热,不然她会更担心,怕他上课的时候晒久了会影响伤口康复。 十点多,三个人就回房间睡觉。 李若风的头发还有些湿,她坐在床上离冷气口近的位置。 林楚云拿被子裹了她的背,给她拨着头发。 这样一来,她又昏昏欲睡了。 林楚云问她:“你什么时候去办房贷的事?” 李若风直了直腰,“我今天挺忙的,没时间呢。” 他不说,她都忘了。而且她根本没打算用他的钱,不然要是以后分手还要想办法把钱还给他,那多麻烦。 林楚云看着她,不说话。 他的眼睛很清澈也很好看,李若风却受不了他这样看她,那令她觉得好像她欺骗了他的感情似的。 她讪讪地笑了下:“你昨晚睡得少,别管我了,你快睡吧,不然明天上班没精神。” 林楚云却仍然看着她,也没动。 她有点泄气,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无措地挠了挠头发。 倏地,林楚云抓住她的手臂,一倾身就把她压在床上。 李若风轻叫了一声,两人四目相对,咫尺之间清晰地听见了对方的呼吸声。 林楚云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她的脸颊,像是触摸着最宝贵的珍宝。 他俯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眉眼上,温润的触感擦过她的脸颊、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李若风闭上眼,努力地回应着他的热烈与缠绵,她的口腔与呼吸里都是属于他的气息和味道。 他的手臂撑在两侧按着她的脑袋,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很热,绷得很紧。 他用力地厮磨着她,磨得她耻骨生疼,她喘息着,轻声地娇吟出声。 他终是没有更进一步,侧躺下身,只是搂着她,声音有些嘶哑:“头发干了,睡吧。” 李若风双臂攀着他的肩背,感受着他起伏的胸膛,她仰头看他,眼里有着水润流光,她问:“楚云,你生气了?”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日还很短,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而她不想他不高兴。 林楚云亲了亲她的额头,气息还有些不稳:“没有,好好睡。” 他伸手关了灯。 李若风便听话地放好双手,头枕在他的臂膀上。她睁眼看着平直的帐顶,此时却没有很大的睡意。 除了李文健,她以前从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高不高兴。他受伤了她会很心疼,会很难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她的真心。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她会怎么样?她能坦然面对有过他以后再失去他的日子吗?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林楚云也回握着她。 “我不会生你气,别胡思乱想了。” “你怎么还不睡呀?” “你不睡我怎么睡?” “那我睡了。” 她乖巧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侧着身体抱住了林楚云的长臂,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林楚云用受伤的那只手摸着她的头,柔软的发丝手感极好,他看着手臂上白色的纱布,眼里的光微微闪动。 第175章 把房贷还了 在相近的时间段里,周琪被她的父母带去了机场。 周鹤来中等身高,身材略微发福,有着上位者的气场,眼神看人时总是带点阴沉。何玉琳比较瘦,尽管衣着不俗,脸上化了妆可也难掩青春逝去的枯黄憔悴,周琪的五官与她比较相似。 周琪从纽约逃跑的当天,那边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周鹤来这里。 两年前为了确保周琪安安分分地在纽约上学,他特意请了一个保姆和一个保镖在那边看管着她。然而周琪是个不安生的,过去两年换了三四间学校。 周琪这次偷跑回来着实把周鹤来气得不轻,他实在是厌烦了这个任性爱作的女儿,只想快快把她押回纽约去,眼不见为净。 这一整天周琪都没有消停,不是哭闹就是乱扔东西。 “爸,妈,你们让我留下来吧。” “你们怎么就那么狠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边过了两年。” 周琪在周鹤来的黑脸与何玉琳的拉扯下不情不愿地走向安检,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肯妥协。 “爸,我不想回纽约,”她又转向何玉琳,“妈,你帮我劝劝爸爸。” 一路上,何玉琳也被她吵得头疼,尽管早已没了夫妻情分,她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周鹤来。 周鹤来正接听了一个电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特意跟母女俩离了几步。 何玉琳的表情随即冷了下来,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不用想也知道,不就一时半会没见吗?还真是迫不及待。 当初是自己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狗东西!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拖起周琪的手就进了安检的入口处。 周琪却在这时又大喊大叫起来:“我不走,我不走,我已经长大了,你们没有权利逼我!” 四周的目光顿时都投到了她身上,周琪却不管不顾,浑然未觉,只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周鹤来挂了电话,脸色更阴沉了。 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争点气?何玉琳压抑了一天,破碎的婚姻,不懂事的女儿,她已经快崩溃了。 “你们把我扔到国外,只顾自己风流快活,你们不是人!”周琪仍然叫嚷着。 “啪!”的一声,何玉琳这一巴掌着实用力不小,周琪傻了似的呆住了。 何玉琳看着自己举着的手,也愣了。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周琪捂着脸哭了起来。 何玉琳有些后悔,沮丧地揽了周琪安慰:“琪琪,别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打你。” 周鹤来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一幕真是丢人现眼。他冷眼看着母女两人,扔下一句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晚,周琪终是在何玉琳的陪同下,坐夜机去了纽约。 同样的夜晚,还有人没睡。 黎爱福坐在床边上,曲着膝,看着自己的双脚。 她觉得自己的双脚特别碍眼,可是她又不能不看,她拿着棉签在脚上涂着药膏。 这双脚从小就很粗糙,两只脚的第一跖趾关节特别突出,拇趾严重外翻,从很年轻时就又老又丑。刚新婚那时李检明买给她的一双非常漂亮的高跟鞋她根本穿不进去,就算勉强穿进去了也走不了几步路。 她又想起李若风那双脚,从小就那么健康,那么好看。即使她从来不给她买鞋,她小时候在农村经常光着脚到处跑;即使她每年冬天都只能穿着胶鞋因为寒冷而长了冻疮;即使她总是找些借口用钢筋戳她的脚趾,用铁锤打,当然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即使她总是受伤,经常要踮着脚走路,但她的腿脚就是长得好看。 为什么自己那么难看,而她偏生就那么好看? 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上天对她不公平,她就要让李若风尝到更多的不公平! 那天,李检明从城里回到农村,抱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左看右看,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却没有问她生产辛不辛苦。 远不止这些,她那双眼,她的脸从小就长得特别好看,她是她生的,怎么能比她好看那么多?她的内心没有办法平衡。 殷笑那个老东西那时差点毁了她的脸,她看见她原本无瑕的小脸被烧了满是血泡,她并没心疼,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感觉,道德上不允许她感到开心。 尽管没有人给她上过药,但她的脸还是慢慢长好了,并且越大越美。 她一直打压她,不让她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可她现在居然找了一个条件那么好的男人! 她又想起了那个身材和样貌都一等一的青年,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清贵的气质,他们两个在细雨中亲昵地边走边耳鬓厮磨的画面。 那幅画面太过刺眼! 她和李检明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从没有过那样的情景,她自卑,从来没有和他并肩站立过。但凡外出,她总是落后他几步之外跟在他后面,他有时站在原地等她,她便也驻足在原地,始终没有上前。她怕别人说她老,说她丑,说她配不上他。 她总能再做点什么的。 …… 第二天清晨,李若风醒来便先起了床给他们准备好了早餐,切边的三文治方包和温好的鲜牛奶。因为游泳训练完以后还能回学校吃营养早餐,所以现在只吃一点就好,况且训练前也不能吃太饱。 她把他们两个送去小区外面上了出租车,然后去跑步,再去最近的市场买了菜就回家了。 清理好菜肉,准备好了下午的汤料,她就做直播了。 这么久了,她的直播间早就有了不少的新旧粉丝,其间大家还会开开玩笑,互相交流,偶尔有人还会好奇她长什么样子,总是被她一笑带过。 刚过12点半,她结束了早上的直播,煮了碗面条吃,然后刷了牙,正打算下楼把早上卖出的货拿去发快递。 这时,她听见了钥匙打开防盗门的声音。 她有些奇怪地出了阳台,便看见林楚云打开木门,长腿跨了进来。 平常他中午是不回来的。 大概是他最近少出外,肤色没有以前那么黑,好像白了些许,不过李若风觉得他怎样都好看。 “怎么回来了?吃饭没有?”她问。 “吃过了。”林楚云进了屋,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我请了一会假,你把证件找出来,我和你一起去银行把房贷还了。” 李若风看着他,却没说话。 “傻愣着干什么?我下午还有课。” “楚云,你先听我说啊。”她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拉去沙发上坐下。 “啊,痛。”林楚云轻叫了一声,皱着眉头。 “怎么了?哪里痛?”她紧张地问,伸手摸着他的大腿,“是不是这里痛啊?” “手上的伤口痛。”林楚云的脸色有点苍白。 李若风朝他的手臂看去,见他的短袖t恤里面的纱布沁出了一片鲜红的血,纱布有点乱。 “怎么会这样?怎么出血了?”昨晚她给他换药的时候伤口明明恢复得挺好的。 “刚刚赶着回来,走得急,不小心撞在墙角上。” “我看看。”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就要去解他的纱布。 林楚云捉住了她的手腕:“先去银行。” 李若风着急地说:“你别这样,先让我把伤口清理一下。” 林楚云却少见的执拗地不松手。 李若风抬眼看他,却见他正神情倔强地看着自己,她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她轻叹了一声,无奈道:“好,我答应你,等我把你的伤口弄好了就去。” 林楚云松了手,在她转身去卫浴间洗手时,他抿着的嘴唇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李若风绕开层层纱布,看见伤口时吸了一口气。 她细心地给他清洗伤口,上了药,重新包扎好,然后拿了药给他吃,整个过程始终不发一语。 随后她收拾好相关的证件,便和他去了西园最近的那间银行。 这间银行装修很好很舒适,工作人员的态度也是非常好的,李若风的个人业务都是在这里办理的。 本来今天是该只先递交申请的,然后再等三至五个工作日才能办理,但是林楚云说他是附近学校的老师,平常中午都要值班,没有时间过来,今天也是请了假来的,并且展示了他的工作证,他问能不能今天就办好。 李若风从未见过他这么能说会道,反正那位女主任听他说完以后就很热情很积极地找了下属帮她核实处理,等到了上班时间马上找了领导批准签字。 女主任还说她的孩子就在同一间学校上学。 李若风觉得,一定是林楚云长得太好看,女主任才那么实诚地给他们办事,因为女主任的双眼一直盯着林楚云,就差没把他当众吃了。 在下午三点前已经办理好还贷的事项,还有剩下的去房管局的事李若风自己能去解决,林楚云还伤着,她不想麻烦他。 林楚云要赶着回学校上课,李若风叫他多喝水,不要在太阳底下晒,他都答应了。 他走了以后,她拿着白金卡去查看了一下余额,一千九百多万,也就是说加上转到她账户上用来还贷的钱,白金卡里一共有两千万。 林楚云把两千万交给了她。 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 第176章 不许你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傍晚,李若风去学校接了两个男人,但回去的一路她都没怎么说话,林楚云悄悄握她手时她也没挣脱,只是没看他。 林楚云察觉到她的变化,吃晚饭时不时心虚地偷眼看她。 “林老师,你手还痛不痛呀?”李文健喝了口药材汤问。 “不痛了。”林楚云又迅速偷瞧了李若风一眼。 李若风面色平静地吃着饭。 “星期六的比赛有没有信心?”林楚云问李文健。 他下午在游泳群里发布了消息,说这个周六进行游泳中心举办的陆上比赛,两周后是游泳比赛。 “不知道。”李文健腼腆地说。 他的陆上比赛项目成绩并不突出,他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拿前几名。 林楚云摸了下他的头说:“没关系,尽力就好。” 林楚云认为他年纪还小,心性不稳定,平常训练很多时候他会有超常的发挥,但他对没兴趣的事总是反应平平。 不过林楚云不甚在意,他认为小孩子健康成长才最重要。 等李文健冲了凉回了房,她照往晚一样给他洗头,怕水花溅湿伤口上的纱布,她把花洒头的水流调软了。 她小心而认真地给他洗身体,却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林楚云却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任她摆布,不时眼巴巴地看她。 待他出来,李若风已经准备好纱布要给他换药。 她让他在沙发上坐好,小心翼翼地拆下黏着皮肉的纱布。 “你生气了?”林楚云受不了,他缓缓开了口。 李若风不理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林楚云握住了她的手腕,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别生气。” 李若风说:“你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林楚云张了张口,却回答不上来。 “不许你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李若风正眼看着他说。 她从小受过无数次伤,他的伤口是不是撞到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甚至于往深处想,上次他磕到腿上的旧伤会不会和今天的情形如出一辙。 她心里很难受。 什么也比不上健康地活着更重要! 林楚云小心地看她,她的表情很严肃,不容半点置疑。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但他不后悔。 李若风不为所动,她挣开他的手,拿着纱布给他包扎。 “以后不会了。”林楚云轻轻扯她衣服,“我保证。” 李若风轻声叹气:“你记住就好。” “那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李若风给他揉着小腿上淤黑的地方,“我不是生气,但我会心疼,会难过。” “对不起。”他一心只想着还了房贷让她不用再那么辛苦,他还觉得自己这一点点伤算不了什么,因此一而再做着这样的事,却没有去想她的感受。 “你今天中午都没有休息,一会早点睡,不要等我。”李若风把淤黑处揉得发热便住了手。 等她洗漱完回了卧室,却见林楚云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诗经》在读。 “怎么还不睡?”她从他手里把书拿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林楚云认真地说:“看看古人是怎么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的。” 李若风关了灯,浅浅淡淡的声音里带着柔意:“快睡觉。” 林楚云长臂一伸就把她搂了去一同躺下,他轻声道:“我今天还没有抱过你。” 李若风随他抱了一会,很快就睡过去了。 林楚云运动员的体质极好,伤口很快就结痂了,好在没留下什么深的疤痕,但是有一道长长的红印。李若风还是很心疼,他的手臂本是那么完美。 林楚云安慰她说男人有道疤痕更有型。 转眼到了周六,陆上比赛在一间中学进行,林楚云一早就去了学校。 李若风和李文健则是晚了一些出门,等到了指定时间才去学校门口集合,他们依然是跟着校车去,其余的大部分参赛队员都是家长开车去。 校车上有几个学生和家长,林楚云想和她坐在一起,见她轻轻摇头,便无奈地坐到另一边。他们还是坐在同一排的位置,只是两人中间隔着通道。 林楚云不时侧过头来看她,一点也不掩饰他的眼神。 李若风从背包里把打印着比赛项目资料的A4纸抽出来,在背面写了字,然后若无其事地递给林楚云,就像家长向他了解情况一般。 林楚云接过去翻过来看,随即嘴角勾了起来,眼底有了笑意。他也拿笔写了一下,然后递了回来。 【看什么?】 【看你】 字写得真好看,清逸有力!李若风内心感叹一声。简单的两个字又令她心头泛起了丝丝甜蜜。 她挥笔书了几个字就又递出去。回到她手里时又多了一行字。 【不是每天都看见吗】 【你都不让我跟你坐一起】后面还画了个委屈的表情。 李若风看他一眼,见他正一脸小委屈地看着自己,她便回了过去。 【乖,很快就到了】也画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那你今晚亲我,要主动的】 …… 两人来来回回,纸张在通道中间传来传去,坐后面的家长都不禁看向他们,连司机都好奇地瞥了眼后视镜,但两人的神色就像是家长和老师的正常交流。 今天太阳虽没出来,但是能感觉到紫外线很强,空气很沉闷也很干燥。往年十月间或有些凉,今年好像还没凉过。 好在李若风给林楚云带了遮阳帽。 他很忙,李若风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去让他分心,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场边的树下,偶尔悄悄给他们拍几张照片。 李文健的比赛成绩不算很好也不差,排在中上靠前一些。 这次因为比赛场地是在市区范围内,所以比赛结束后林楚云没点午饭,都是各自回家。午餐费是学校报销的,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李若风母子回到学校的路口就下了车,然后去附近找了间餐厅坐下,等林楚云一起来吃饭。 她的柠檬蜜喝到一半时林楚云就到了。 他忙了大半天,天气又干燥,喝了水也不太止渴,他刚坐下就把剩下那半杯柠檬蜜喝光了。 李若风问他:“要不要再叫一杯?” 林楚云很舒爽地靠着椅背,笑了下:“不用。” 李文健眨了眨极可爱的单眼皮,看了看林楚云,又看着李若风,疑惑地问:“妈妈,为什么林老师喜欢吃你口水?” 林楚云:“……” 李若风:“你吃我口水吃得少吗?” 李文健:“……” 点的三个套餐也端了上来,她把自己的饭菜匀给了林楚云一些,她吃不了那么多,林楚云却把他那些好的菜夹给她。 李文健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若风把一块很好的牛排夹进他的盘子里,他便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神情里隐藏着愉快。 待吃过午饭,林楚云送他们母子去琴行,他下午还有事。 李若风叫住他:“我们今晚回梨村吧。” 林楚云回头笑:“好。” “等你回去吃晚饭。” “我尽快回去。” 李若风和李文健走进琴行,因为是周末,没什么人,只有那位四十多岁的老板在,他是调琴师,平常在的话一般都是在调琴,极少像现在这样坐在柜台后。 李若风跟他打招呼,随口问了句:“容老师不在吗?” 老板说:“在啊。” 她想着还没到上课时间,李文健可以先练会儿琴,况且容老师是不迟到的,到时间她自然会出现。 老板马上打了个电话,很快,她就看见容老师一边走进门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嘴。 李若风本不想她那么赶的,只奇怪地问:“容老师,你还没吃饭吗?你先去吃饭吧。” 容老师很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我已经吃过了。” 接下来是在琴房上了一小时的课。 容老师说李文健的节奏感很强,李若风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她问:“他节奏感强吗?” 容老师说:“是啊,他节奏感很强。” 上完课,容老师就匆匆走了。 等李文健又练了半小时琴出来,李若风看着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原来他们早到了一小时,她有点懊恼自己,可容老师饭也没吃好却没有一点怨言。 接触过那么久,她是很喜欢容老师的。 她和李文健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去了梨村,顺便去市场买了菜和水果。 第177章 我回来啦 傍晚时分,林楚云回到梨村,他下车以后,建光就开着车走了。 暮色四合,他拐过弯就看见小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的心脏怦怦跳动,明明只半天不见,他却偏偏有思念成疾之感。 他迫切地想见到那人,想把她拥入怀中,想与她永不分离。 不久以后,他们又会有新的家,她想去哪里住他都会陪着她,就像今晚一样。 关上院门,檐下的灯亮着,他知道那灯是为他而亮的。 屋内的灯光映照出来,在门前的台阶上投下略微倾斜的方形,朦胧而温馨。 “我回来啦!”院里是他清朗的声音。 “你回来了。”门口是她纤细苗条的身影,休闲短裤下的双腿又直又美,看见他的刹那脸上漾起了灿然的笑,照亮了他的生命。 台阶下站立的青年身姿挺拔,正深情地与她对视。 他身量高挑,李若风站在两级台阶上的廊下才堪堪差不多与他齐平。他两手握着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就把她提了起来,随即旋转两圈。 光线明暗中,李若风看见的是他年青英俊的笑脸,清澈温柔的眼睛和洁白漂亮的牙齿。 “快放我下来,会被人看见的。”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做这么大胆的动作,她轻声叫着,粉脸泛红。 四周较高的房屋要是此刻有人站在自家的楼上,定然能看到小屋院子里情况。 “看见就看见,我是你男朋友。”林楚云还是把她轻轻放下,却没有松手,顺势把她抱进怀里。 李文健从门框里探出个小脑袋和半个小身子出来,瞅了瞅又隐了回去。 随后,檐下的灯关了。 林楚云轻抵她的额头,低声问:“想我没有?” 李若风轻声浅笑:“哪有人经常这样问的?” 林楚云在她唇上实实地吻了一下:“嗯,我想知道。” “先回去,外面有蚊子。” “煮了什么?好香。”他边走边问。 李若风牵他的手进屋,随手关上门,把黑夜阻挡在外。 李文健站在门内,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玩具,林楚云一把抱起他,在胸前举了两下,朗声问:“作业写完没有?” 李文健小脸有点红,点点头:“写完了。” 林楚云放下他,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李若风给林楚云倒了杯水,看他喝下。 “你先去冲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林楚云乖乖地进了卫浴间,她便把饭菜摆好。冬瓜薏米水鸭汤,另外还有三个菜。 吃饭的时候,林楚云把她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摸了摸她的后脑问:“累不累?请个做饭好吃的保姆回来。” 李若风想了想,小屋这里一楼的房间是可以让保姆住,但他们又不常住在这里。至于西园那里,杂物间虽然小,也有张单人床,但是家里本来就不大,晚上多了一个外人总是不方便吧。 林楚云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他说:“也可以请做钟点工的。” 李若风点头:“嗯。” 这么些年来,她一个人做着里外所有的事,终然年轻,也积聚了许多疲劳。而且现在她直播间的生意不错,每天更忙了,还要花不少时间买菜做饭,的确会觉得累。 晚饭后收拾完毕,三个人便坐在客厅里休息,吃水果。 李若风后脑靠在林楚云的胳膊上,双腿搁在沙发坐垫上,林楚云自然而然地拿着颗樱桃的茎把樱桃喂进她嘴里。 等她吐了核,李文健又拿了一颗来喂她。 李若风吃了后就对他说:“谢谢,你也多吃点。” 外面忽然打了几声闷雷,传来几阵风声,不一会就下起了雨。 李若风起来去把窗户一一关好,只留了大门旁边的窗户,那里外面是廊檐,雨不十分大的话飘不进来。 打开防蚊纱,一阵凉风吹到她脸上,带来一丝清凉,夹着雨气。 这场雨来得很急,顺着屋内的光隐约看见院中的雨绰绰约约,茫茫一片。 李若风站在窗前,凝神看着外面的雨,像入定了般。 空气渐渐沁着凉意,她不由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一只大手握着她的肩膀,搂她入怀,温暖顿时把她包围。 她回头看,迷茫的眼中有着瞬间的疑惑。 映入眼帘的是林楚云真挚温柔的俊脸,他柔声问:“是不是冷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里一片清明。 她嫣然一笑:“有你在,就不会冷。”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双手抱着他的腰。 雨声沙沙,她不再惧怕。 林楚云伸出长臂随手关上了窗门,阻挡了外面的风雨。 李文健已经去了冲凉,此刻厅里就只他们二人。 “楚云。” “嗯。” “楚云。” “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叫你。” 林楚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轻轻感慨了一声:“宝贝,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耳边是他沉缓的心跳,呼吸间是他身上干净又熟悉的味道,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啊?” 林楚云嗓音轻缓:“我哥很忙,过去许多年,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我很寂寞,有时候寂寞到想哭。我哥说男孩子要坚强,我便一直记着。我知道他比我辛苦千倍万倍,很多事他不让我做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我不能拖他后腿,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过好每一天。 “直到那天遇见你,我的生活好像突然间有了颜色,不再像过去一样机械而沉闷。想念很痛苦也很难忍受,我却甘之如饴。因为你,我的生命才有了真正的意义。” 李若风抬头,迎着他清澈深情的目光,轻轻摇头:“可是我什么也没为你做过。” 林楚云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好好活着,陪在我身边,让我爱你。” 眼泪涌上了眼眶,模糊了视线,清透的泪珠沿着她的眼角往下滚落。 林楚云把她的眼泪吃进嘴里,温柔地看着她:“傻瓜,别哭,我说过不会让你哭的。” “嗯。”她吸了吸鼻子,骤然间又想起他那时后面的那句话,便埋头躲进了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问:“楚云,你和我在一起真的会开心吗?”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她不会吃喝玩乐,也不太懂处理人际关系,她想她的这些缺点这辈子也很难改得了了。 “你现在这样就是我喜欢的样子。”林楚云双手握着她的肩头,“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我以前……” “妈妈,到你冲凉了。”李文健穿了深色的棉质短裤和白t恤出来,一头小寸发还湿湿的,干净可爱又帅气。 “哦。”李若风离了离林楚云,“你记得等头发干了再睡。” “我知道了,我上楼了。”李文健说着就去按着了楼梯的灯。 李若风转而对林楚云说:“你也上去刷牙吧。” 林楚云道:“我在这儿等你。” 李若风也随他,自己去拿了睡衣就进了卫浴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林楚云果真还在等她,看见她出来就上前拿过她手上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第178章 今晚他为什么还要忍着 李若风还是陪他去了二楼的晾衣房刷牙,她觉得他刚刚不去就是想让自己陪着他去,但是她也愿意。 盥洗台上大都是他的东西,剃须刀等,摆放得很整齐,也很干净。 李若风看着镜中俊美的男子,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缺点,如果说有,那一定就是他太傻,会喜欢上她这样的人,并且为了她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身体。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勾住了他的肩膀,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只是抱着他,没有说话。 她喜欢他的味道,喜欢他的外表,更喜欢他的美好! 他刷完牙,拧了湿毛巾洗洗脸。 然后抽了几张纸巾把盥洗台上的水擦干净,一把把她拽到跟前,大手握住她的纤腰往上一提,就把他稳稳地放坐在盥洗台上。 白色的公主睡裙下是两条白嫩嫩细长的腿。 李若风睁着明净的双眼抬头看着他,见他正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自己,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清澈,笔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好看的轮廓,流畅的下颌线,健康的肤色,干净利落的短发,没有一处是自己不喜欢的。 她轻咬着娇艳的红唇,露出两颗洁白可爱的上门牙,带着一点羞涩一点怯意和他对视,却什么也不说。 林楚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捧着她白皙细嫩的小脸,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口腔里有牙膏清新的味道,还有他特有的清冽的男性气息,他的舌头伸进她嘴里时,她便情不自禁地吞咽着他的甜蜜。 他一手掌着她的纤细的后脖颈,一手按在她的胸口上,她的口中溢出一声动听的轻吟,瞬间勾动了他全身的血液。 镜子中纠缠着的两人年青而充满了活力与动感。 “楚云,”她轻声叫唤着他的名字,“我喜欢你。” “宝贝,我爱你!”林楚云喘着气,彼此对视着。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与她平日里或清冷或单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动人魅惑极了! 她的脸颊泛着红云,更添了几分昳丽,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鲜红欲滴,诱人至极! 他忍不住低头又吻了上去。 外面的雨声似越来越大,风声也大,却丝毫也影响不了室内的浓情蜜意。 林楚云顺势把她抱起来,轻松地踏着步子往门边走去。 李若风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姿势暧昧又缠绵。 到了卧室门外,她看了看李文健的房门,说:“先放我下来。” 林楚云便轻轻地把她放下。 李若风打开房门进去,她开灯看向李文健的床上,他已经睡着了,她又细看了一下纱帐内,见没有蚊子才又关了灯,随即出来关好门。 平常的晚上她都是这样的。 林楚云安静而耐心地等着她,他抱住她往上一提,两人便又成了刚刚的姿势。 进了房里,林楚云随手关上房门,抱着她走向床边。 他放她在床上压下来时,她抬起脑袋去吻他。 李若风两只手拢着他的后脖颈,手指抚捏着他的颈背。 她想起第一次在体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他站在她前面,背向着她,他身材比她高许多,她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颈背,黝黑,健美,线条流畅。 现在,他是她的。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向下,吻在她的绵软的胸口上,她动情地轻叫了一声。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欲望。 林楚云却停了下来,他把脸伏在她的颈窝里,粗声喘着气。 她伸手去他衣里,指尖刚碰到他紧实劲瘦的腰身就被他捉住,不让她再进一步。 “别动,”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乖,别动。”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吓得真的不敢再动。 良久,他的气息终于渐渐平伏了下来,却仍然压在她身上。 “楚云,你怎么了?”她担忧地问。 “没事。”林楚云低声道。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刚刚他的身体很紧很热,额头出了些汗,把她的头发也洇湿了一些。 林楚云撑起双臂看着她:“没有,我身体好得很。” 李若风抬眼看他:“你到底怎么了?” 林楚云手指拨着她的头发,无奈地轻笑:“傻瓜。” 李若风想了想,刚才的情形好像和他以往情动时很相似,可是今晚他为什么还要忍着? 她问:“楚云,你,你不想要我吗?”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吭声,只慌乱地伸出手去胡乱关了灯。 四周顿时一片黑暗,她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说那么主动的话。 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她能清楚地看见林楚云在她的上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压着她的地方依然坚硬如铁。 怎么可能不想?可是他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要了她。她是他最珍视的人,如若他是她最初喜欢的人,他或许不会有太多顾虑,可是她有李文健,他便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他不能让别人以此说她的闲话,更不能让别人伤害她,包括他自己。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 “……太快了,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呀?”她不想他一时冲动,将来后悔,更不想他怨她,怨她缠着他,怨她以这样的身世和他在一起。 她想,他会真的不介意她和李文健的生父的事吗?没有男人会不介意的吧。也许过段时间他就会想通了,觉得她不值得。 “我会等,等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林楚云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旁边,一条长臂却依旧抱着她,把她搂在他的胸口。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外面的雨声越发清晰起来。 李若风没有办法不去多想,结婚这种事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即使她愿意不顾一切地嫁给他,他就能真正幸福吗?自己能给他幸福吗? 他的哥哥是个那么厉害的人,他会同意自己的弟弟娶一个带着一个私生子的女人吗?不用想她也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怎么样,真的会像林楚云所期待的那样吗? “在想什么?”黑暗中是林楚云温柔好听的声音。 她想摇头,又想起林楚云未必在看她,于是说:“没有。” 林楚云声音轻轻的:“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你不想现在结婚,那我们便多恋爱两年,你总会嫁给我的。” “楚云,你在意我以前的事吗?” “和失去你相比,别的事都不重要。”他搂着她的手臂一动,使她身体压在他上面,“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 如果说他一点也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但要是李文健的父亲还在她身边,那他又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 林楚云拨了拨她的头发,亲了下她的额头:“还记得两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天也是下着大雨……” 李若风想了想,仰头看他:“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体校吗?” 林楚云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傻瓜。” 李若风眨了眨眼:“那你讲给我听。” 她身形娇小,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他身上,在他喁喁细语和雨声中睡去。 很难得地一夜无梦。 第179章 手感舒服极了 一夜秋雨,空气寒凉,气候迅即进入了初冬。 李若风在清晨中醒来,窗外的光线透过白纱窗帘,不甚分明。 林楚云还在酣睡,微暗的晨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线条极为好看,皮肤健康又细致。 冷气还开着,洁白轻薄的纱帐里是她与她喜欢的人。 李若风单手支着头,细细观察眼前人,他眼睛下面的皮肤特别薄,特别细嫩紧致,一点眼袋也没有,想想又好像跟自己差不多,她悄悄凑近在那里亲了一下。 忽地又想起他们昨晚差点就…… 她还说了那样的话。 她脸颊泛红,见他没反应,应该还没有醒,又迅速在他的唇角偷亲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谁想这时林楚云却一个翻身把她抱了满怀,一条结实的长腿还绕到她后面把她夹着。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明明昨晚他们还做着很亲近的事,可是她现在又很胆怯。 别的女孩恋爱时会不会和她一样? 过了一会,她才稍稍抬头去看林楚云,她看见他的唇角上翘,露出洁白的牙齿,她又有点气恼,他刚刚肯定是知道她偷亲他的。 她捏了下他的腰,佯装嗔怒:“你早醒了,还装。” 林楚云轻笑两声,隔着薄薄的t恤李若风都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随着他的笑而颤动。 她毫无征兆地一手伸进他的衣里去摸他的腹部,一块一块肌理分明的腹肌,硬实中又带着富有弹性的皮肤柔软触感,手感舒服极了! 林楚云的身体却瞬间紧绷着,他一把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往下按去。 李若风吓了一跳,她的小手被他捉着实实在在地摸了两下那紧紧贴在小腹上的东西,隔着衣料她都能感觉到那坚挺和散发出来的热力。 林楚云松开她的手,粗声喘着气。 他随即坐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李若风不敢与他对视,她有点慌乱地捏着被子,不知怎么办好。 过了一会,林楚云才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有些哑:“时间还早,躺下再睡一觉。” “那你呢?”她有点不安地问。 “我上趟卫生间。”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她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又好像觉得少了点什么。 至于少了点什么,她又没想到。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抱着双膝,想着他昨晚说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林楚云才回到房里来。他明显是洗漱过了,身上带着清新又清凉的气息。 “今天有点冷。”他说着把冷气关了。 冷空气刚来,还没有进入到室内,外面却是冷的。 “为什么不睡?”林楚云在床边坐下,他还穿着睡觉的衣服。 李若风抬头看他:“你还睡吗?” “不睡了。” “那我也起了。”说着她就要起来。 林楚云长臂一卷就把她摁了下去,“才7点,再睡一会。” 李若风小手捏着他身上带着凉气的衣服,生怕他离开似的:“你也睡吗?” 林楚云低头看她:“嗯。刚刚在想什么?” 李若风:“昨晚你说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那时你就喜欢我了?” 林楚云:“……” 李若风摸他瘦腰:“你快告诉我。” 林楚云捉住她的手,无奈道:“别乱动,乖乖睡觉。”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任由他捉着,也不挣扎。 她眼巴巴地把他看着:“你先告诉我我就睡。” 林楚云的俊脸微不可察地红到了耳朵上,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李若风抱住他的腰身,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楚云,我好喜欢你啊!” 林楚云低头就吻在她的唇上。 “别,我没刷牙。” “我刷了。” …… 他们没有睡多久,李若风8点半就起来煮早餐。 气温大约下降了10度,昨日的闷热一扫而光,换来的是无比的清凉。 前两次去制衣厂时她给林楚云挑了几件薄外套,早洗干净放在衣柜里,现下穿上刚刚好。 李文健喝完鲜牛奶走了过来,左看右看:“林老师真帅!” “是吗?”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朗声笑:“你也很帅!” 林楚云出去的时候把李文健也带走,送他去青少年宫上课。他今天有事要做,中午不回来。 李若风知道他哥的公司要装修,但他哥现在未必有时间在令城,所以林楚云应该会去看管的。况且他也有自己额外的工作,她不能总霸占着他所有的时间。 待他们出门以后,她就把昨天三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在二楼的晾衣房,然后收拾好屋子再去接李文健回西园。 吃过午饭去琴行练了半小时钢琴,母子两个便走路去逛逛街。 李文健很喜欢这样和她去逛街。 他们刚走到西园附近的广场,在一间老字号的饼家店铺外面的空地上,李若风看见一大堆一人高的纸皮里面放着一个煤气瓶,上面还连着一条煤气管,下面的纸皮正燃起了点点星火,很快便烧了起来,此时附近没有其他人。 李文健也看见了,李若风拉着他的手拼命跑,直跑到二、三十米外就听见了一声闷响。他们回头看,那里正冒着一团团浓浓的黑烟。 也没有人过去看,不知是怎么回事。 又走了没两分钟,在一排店铺外面,突然上面就掉了两片马赛克下来,掉在他们前面半米处,碎成几片。李若风赶紧把李文健推到阳台下,她抬头看,见楼上四、五楼处正把做好的防盗网往阳台上吊,应该是防盗网把外墙上的马赛克刮松脱了才掉下来。 她身后一个女的正骑在电动车上埋怨她挡了路。 李若风庆幸的同时抓紧机会又给李文健加强了一下安全教育,不过这些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去逛街的心情。 经过一间饮品店,李文健又去买了一杯茉香珍珠奶茶,他并不是很喜欢甜的,但他喜欢和李若风分享的感觉。 “妈妈,你喝。”他小手拿着杯子举到她面前。 李若风凑着吸管吸了一口,“你喝吧。” 李文健也吸一口,但他通常只喝一小半,大半都是李若风喝的。 他们去了霞光路卖衣服的市场,那里有许多卖童装的店铺。 她去得最多的是阿霞的店,店面很小,只有几平方米,货却多,卖得也快,挂出去的衣服和下面的条凳直占了小半条道,这里的店铺大半都如此。 阿霞一看见她进店就拍了拍她的手臂说:“你来了刚好,帮我看下店,我去趟厕所。” 李若风笑了笑:“去吧。” 阿霞便急急地跑了出去。 阿霞三十多岁,个子很小,很干瘦,脸上很多褶子,人很好说话,脾气也好,所以熟客很多。她的店只有她一个人看,约莫是周日生意好,她走不开。 李文健说:“妈妈,为什么这个婆婆每次你一来她就去厕所?” 李若风:“是阿姨,她没比你妈大多少。” 李文健眨了眨眼:“啊?” 李若风:“阿姨忙着做生意,没时间上厕所。因为她相信我,所以才叫我帮她看一会。” 等阿霞回来,李文健就叫:“阿姨好!” 阿霞笑着说:“真乖仔,阿仔又长高了。” 她回头又对李若风说:“阿仔都那么大个了,你还不赶紧生二胎,生仔要赶年轻。” 李若风:“……” 阿霞又说:“我女儿都要考高中了。” 她还有一个儿子读小学。 阿霞的店里常有好货。 李若风给李文健买了几件偏大一点的薄的衣服,一件蓝色的双层外套,很好看,春节就可以穿。 她从来就是看见喜欢的就买,即使有的大许多,甚至十几岁才能穿,小孩子长得快,总能穿上,因此李文健在成长的过程中从没有缺少过新衣服。 冬装总是提早上市,现在买了,春节前就不用再特意去买了,因为那时好看的早被人挑了。 他们去霞光市场吃了豆腐花,李若风顺便去詹河的店里看了看。 詹河的手艺不错,不过生意不算很好。 回去的路上,李文健又特定地去了新华书店,他在看书,李若风就靠在书架上和林楚云聊微信。 傍晚时分,母子俩去餐厅吃饭,然后去人民公园散了会步再走回家。 这一晚,林楚云没有回来她这里。 第180章 长成他那样的身材 第二天清早,李若风送李文健去到体校时,林楚云已经被几个女性家长围着,正在说着什么。 李若风每次看到这种情形就觉得好笑。 林楚云的目光远远地望过来,看见她在笑,有点无奈。 她走了过去,站在一边,只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林楚云比别人高一个头,他时不时看她一眼,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情意。 李若风本来想跟他说几句话,但是直到小队员们热身完要上楼那几个家长还在缠着他喋喋不休,她只好看着他走上楼梯,然后才离开。 刚骑上电动车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路上小心。” “嗯。” 又听见他压低了声音:“昨晚想我了没?” “嗯。” “我没听清。” “……想。” “我也是。” 电话那头有人在叫他:“林老师……” “你先去忙。” “好。” 李若风挂了电话,嘴角不由地向上翘起,她觉得她很喜欢这样有他的生活,她以前从未如此的热爱过生活。 她跑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晨光照在她脸上和柔软的发丝上,特别朝气蓬勃。 之后她去市场买了很多菜和肉,洗干净分好类放在冰箱里。 直播卖货时客户都能感觉到她的好心情,她也送出了几件礼品。 中午她又去了一趟霞光路,去找了詹河。 傍晚她去学校接李文健,他说林楚云一训练完就走了。 回到西园,母子俩上楼梯的时候,李文健在前面边跑边说:“我要长成林老师那样的身材!” 李若风说:“他那样的身材可没几个人比得上,如果你不早睡不吃饭不努力锻炼,怎么可能长成他那样的身材?” 吃晚饭时李文健忽然说:“上次我们游泳队有人说林老师的镯子是他女朋友送的,张嘉卉听见后突然就哭了。” 李若风问:“为什么呀?” 李文健看她一眼:“怎么有你这么笨的狐狸精?” 李若风傻呆呆的看着他。 李文健撇撇嘴:“她暗恋林老师呗。” “哦。她当众哭了?” “是呀,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 “啊,她不是五年级的吗?” “是又怎样?我们班还有很多人谈恋爱呢。”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走廊上亲嘴。” 李若风:“不管别人怎样,反正你不准和别人亲嘴。” 李文健:“我很纯洁。” 林楚云晚上九点多才回到西园,他还没有吃晚饭,李若风给他留了饭。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疲惫,李若风有些心疼:“以后别这样了,工作永远都做不完的,该吃饭的时候就要吃饭。” 林楚云说:“好。” “答应了我就要做到。” 林楚云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应了一声:“嗯。” 他在学校经常一天要上足八节课,早上要去体校带队,下午放学后还要训练他们,其实很辛苦的。 李若风本来有件事要跟他说的,见他疲劳的样子便不想烦他了,只让他早点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詹河打了个电话给她,中午她便过去了。 霞光市场在霞光路口左边,离路面二三十米,是附近最大最新的菜市场。霞光路口一路往里虽然都是老城区,但连通着整个老城区的老街,还有一个大型的综合批发市场,所以历来都很繁华。 李若风看上了从霞光路口进入霞光市场的一条小巷里的其中一间小房子,那里平常很僻静,与路面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房子门口向南,连接着的一列房子都是两层高的矮小平房,与詹河的店就差十来米远的一个转角。 她去到詹河店里,还有一个大妈坐在椅上,正和詹河说着话。 詹河一见她就说:“你来了,这位就是房主廖姨。廖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想租你房子的小李。” 廖姨站起身笑着说:“小李啊,我带你去看看房。” 李若风也笑着点头:“廖姨,你好,麻烦你了。” 廖姨热情地说:“不麻烦。” 李若风又对詹河说:“詹师傅,谢谢你啊。” 然后她就跟廖姨走去那间小房子。 廖姨身材有些发胖,人很健谈,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拨了下门里边挨在墙边的几块木板就走了进去。 屋里有股久没人住的味道。 廖姨一边说:“这里以前一直都是出租给外地人住的,这不,前些年工厂都迁走了,又扫黄,外地人少了许多,这房便一直丢空着。” 其实不止是出租房,街上的店铺不少都关门了。 房子是真的小,占地面积可能也就三十多平方米。一开门,左边里面就是一个小卫生间,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墙面被油烟熏得黑乎乎的;右边就是窄小的水泥楼梯。 廖姨走在前头上二楼,上面可以说就是一个十多平方米大的房间和一个小阳台,堆着一张旧的铁双层床,还有些杂物,有些脏乱。 李若风问:“廖姨,这房租一个月多少钱呀?” 廖姨说:“既然你是阿詹介绍的,就一个月六百元,你看怎么样?” 李若风说:“现在这样我要装修过才行呢,要很大一笔费用。” 廖姨很爽快地说:“那我免你一个月房租,怎么样?” 李若风说:“好。” 廖姨笑着说:“那就这样说定了。” 两个人商量好细节,很快便把合同签了。 其实李若风早就留意到这间小房子,隔壁家的小院子里有一棵不太大的桂圆树,对面十多米处就是片区的派出所。因为不是店铺,水电也不是商业性质的,这样一来成本就能省下很多。 她就是想要这样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李若风早有这个想法,但她以前要还房贷,拿不出多余的钱出来,现在林楚云帮她把房贷还了,她没有了压力,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再有就是她现在忙不过来,她需要请个人来帮忙做事,这样她才能有时间做更多的事。至于请谁,她还没有人选。 霞光路离西园走路要三十多分钟,开电动车只要十多分钟,和去体校差不多远,但是路好走许多。 她还保留着当初装修小屋的师傅的电话号码,联系上以后很快谈妥了装修的事。 因为不是自己的房子,所以她要求不高,把脱落和脏黑的墙皮刮了一些,整间批上一层腻子粉,厨房拆了,卫生间重做。 要是自己家里她是不用腻子粉的,因为便宜、方便,店铺的装修一般都用。 厨房她不需要,拆了以后多出的空间放电动车什么的。而卫生间一定要重新做,她有点小洁癖。 这次她不用自己麻烦,让装修师傅包工包料,打价八千五百元,她讲了下价降到八千。 装修师傅很合作,工作室一个星期就装修好了,整个焕然一新。 这一个星期她和林楚云各有各忙,但林楚云再忙也总会隔天晚上就回西园过夜。 等到周日晚上,她才和他说起工作室的事,林楚云摸摸她的头说:“需要用钱就用卡里的钱,那些钱都是给你用的。需要人做事就告诉我,就算我没空也可以让建光帮你。” 李若风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楚云,遇见你是我这一世最幸运的事。” 她并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只是生活令她不得不坚强,现在她终于也可以软弱,也可以被保护被宠爱。 林楚云用力地抱了她好一会才松开,亲了亲她额头,说:“下周市里的马拉松比赛我去做记时员,你要不要报名参加?” 李若风摇头:“我?我不行。” 林楚云轻声笑:“我觉得你行。” 李若风:“我不行的。” 林楚云宠溺地捏了捏她脸颊:“你一定行,但我知道你不会参加。” 李若风很高兴地笑,像一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孩子。 林楚云又说:“田军他媳妇说,她的一个堂妹看了你的直播间,很喜欢你编的那些饰物,还想跟你学习,你要不要见见她?” “可是我哪有时间教她?” “你不是要请人吗?她今年刚毕业,还没找到适合的工作,你可以先看看,合适就要,不合适就不要,不用顾忌什么。” “那好。” 第181章 工作室开张 李若风提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两套松木办公桌椅和一张长木沙发都已经到了,但是要自己去物流公司提货,林楚云叫了建光给她帮忙。 建光还带了一个青年男子同来,两人开了辆商务车,直接去物流公司把东西给拉到了工作室门口。 他们把东西搬上二楼,并且拆了包装一样样的组装好。 李若风买了饮料给他们喝,向他们道谢。 薛成大约二十多岁,不怎么说话,看人时的眼神有点邪气。 他边喝着饮料边在小阳台周围看了一遍。 右边的人家只有窗户没有阳台,看样子应该没人住。 左边的二楼屋顶是瓦背的,瓦瓴上稀疏生着褐绿色的低矮植物,前面是一个小院子,里面一棵桂圆树,枝叶繁茂,树顶探出阳台,院里地上层层叠叠放着许多待洗的小瓦煲,应该是外面的小饭店里的。 霞光路一路都有许多老字号食店,店面都很小,吃食品种非常多元化,价格也很实惠。 薛成看着对面十米处的派出所,微眯着眼,说:“这里治安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建议装个摄像头。” 李若风还在想着他的话,建光却说:“这事你来搞定。” 李若风说:“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建光看着前面,声音温和:“不用,这种东西他多得很,放着也是放着。” 建光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肤色也黑,五官却很清秀,可是他身上又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气质。 薛成喝了口饮料,微微点了点头。 建光问她:“李小姐,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李若风想了想,指着霞光路的另一边说:“我想去那边的卖花街买两盆花,你们能帮我搬回来吗?” 建光答:“当然可以。” 于是三个人便走路过去,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当是散步。 李若风记得以前那里是有她想要买的花的,可是这次转了一圈都没看见。 建光问:“李小姐,你想买什么花?” 李若风说:“我想买盆石榴树,还想买盆那种很细的竹子。” 建光:“那不用买,我们那里有,过几天我给你送来。” 李若风:“你说的是清城吗?” 建光点点头:“是。”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 袁敏昭给李若风打了电话,说她的堂妹袁小棠看见她戴的那条手绳很喜欢,很想跟她学习古玉。李若风告诉她工作室的地址,让袁小棠过几天有空可以去看看。 过了两天,建光果然带了她想要的东西来,一盆石榴树,一盆幼细的竹子,用老旧的瓦盆栽着,很符合她想要的风格。 薛成也果然给她装了摄像头,顺带帮她把网线也拉好了,建光也帮忙装好了吊扇。摄像头装得很隐蔽,后来她甚至都忘记了有这回事。 李若风请他们两个去餐厅吃了午饭,这几年她鲜少与人相处,但是也觉得很轻松,因为她感觉到他们对她没有恶意,也没有嫌麻烦。 她把家里那张清代的春凳搬去了工作室,凳面木头的纹路像工笔画里面的层叠的山峦,配合石榴树或竹子拍照非常有韵味。 才几天就处理好所有的问题,有人帮忙真是太不一样! 这天中午,李若风正在工作室最后搞一下卫生,袁敏昭就带了袁小棠过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大眼睛圆脸,长相很活泼可爱,很有青春的气息。 袁小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若风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李若风笑了笑说:“谢谢,你也很好看。” 袁敏昭到处看了看,说:“若风,这里虽然小了点,但是真不错!” 李若风说:“是啊,我也挺喜欢的,你以后有空可以多来坐坐。” 袁小棠转了一圈说:“我也好喜欢这里。” 李若风觉得她的声音挺好听,便问:“你想学古玉啊?” 袁小棠却有点害羞地点点头:“是啊,若风姐姐,您能教我吗?” 李若风说:“古玉最重要的是上手,只有上手多了,你就能分辨了。” 袁小棠问:“那怎么才能多上手?” “我的直播间需要请一个人,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工作试试。” 袁小棠睁着大眼睛:“我可以吗?” “用心做一件事就能做好。” “我愿意的。” “没有低薪,每个月的净利润分你两成。你不妨先考虑一下。” 袁小棠很兴奋地说:“不用考虑了,我愿意。” 李若风的直播间她是有看过的,东西卖得很不错。 李若风想了想说:“按照我目前的销售量,如果你做得好,每个月至少也有四五千元。” 她往少了说,免得到时达不到预期的收入会有怨言。 “若风姐姐,您以后就是我的老板了!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明天就可以。” 袁小棠连忙去拿抹布去洗,一边说:“这些事我来做。” 李若风和袁敏昭都被她逗笑了。 袁敏昭说:“若风,以后她就麻烦你了。” 后来,李若风先给袁小棠看了网上几篇关于古玉制造的原理和过程的文章,日常有空时也教她分辨,慢慢地她也会看一些特征明显的傻开门的古玉。反正天长日久,接触多了总会懂的。 袁小棠有个哥哥在上大学,父母关注的重点不在她身上,她中专毕业后几个月也没找到喜欢的工作,对这份工作热情倒是很高,直播间的工作她也很快接上手了。 林楚云说替她请大家吃顿饭,当是庆祝工作室开张。 李若风这个人本身对生活并没有什么仪式感,又或许是她一直以来只对别人有而对自己没有,不过想到因为大家的帮忙工作室才开展得那么容易,她也就答应了。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并且提前在酒楼订了位。 这几天天气又转热了,也是二十几度,和夏天相差无几。 这天晚上,李若风月经来了,睡觉的时候她的小腿很累,她睡不好,睡着了也老是动来动去,把林楚云弄醒了,她自己却在半梦半醒之间。 林楚云摸了摸她的额头问她:“宝贝,怎么了?” 她难受到想哭,却并未完全清醒,迷糊着说:“啊,我腿好累。” 林楚云要给她按摩,她说:“你别捏,摸一会就好。” 林楚云便用掌心给她摸擦着小腿的肌肉,力道适中,她渐渐沉睡了过去。 李若风每天都去工作室,中午没事的话也不回家,袁小棠中午休息她就接手直播或者编串,还要去服装厂和服装城,网店的生意也要兼顾。 有时间她还要结合实物画些设计图给詹河镶嵌,这也是她把工作室开在这里的一个主要原因。 建光又送了一张云石茶几和一套茶具过来,和长沙发挺相衬,还有一个保险柜,他说是林楚云吩咐的。 林楚云都还没有时间来看过呢,想必是他叫建光看她缺少什么东西就送过来。至于保险柜,他想得真是很周到。 李若风也算是见过建光好多回了,他话不多,但是办事很稳重。 第182章 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这次的游泳冠军赛在h镇的体育馆举行,这个室外游泳池是各镇区中环境最好的,很新,规模也很大。 今天太阳也很晒,李若风早早给林楚云准备好遮阳帽,她觉得林楚云工作时的样子真是又帅又有魅力! 他对小孩子很温和很有耐心,那些小家伙都很听他的话,排队检录,热身,在他的带领下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楚云很忙,他向来工作很认真,只时不时向她望一眼,眼里藏着无限的深情。 比赛一轮接着一轮,密锣紧鼓地进行着。 李若风打着伞,站在高高的观众台上远远给他们拍几张照。 其实对于输赢,她向来不在意,但是现在由于是林楚云的工作,她自然是希望他们队赢的。 各个年级段项目的游泳比赛都结束以后,她和李文健坐在观众台上等着。 李文健说今天游泳池的水面是暖的,但水下是冷的;冬天时体校的恒温游泳池水面是冷的,但水下是暖的。 现在已经是初冬,虽然白天太阳猛,但是晚上也是比较凉的,况且比赛的时间在早上,太阳也还来不及把水晒暖。 比赛结果已经出来,广播里逐一宣布着获奖名次在前列的学校名称,他们学校第二名。现场的广播音量太嘈杂,之后的个人比赛项目获奖名次李若风没细听。 林楚云上台领了团体和个人奖杯便走上观众台,霎时间已经被一大堆家长包围了。 个人奖杯和奖状什么的,要等回校以后开校会由学校统一颁发。 家长们争相和他拍照留念,热闹了好一会。 直到林楚云订的午餐送来,家长们才各自散开。同以往一样,是连锁餐饮店的套餐,比别家的学校好。 各人领了饭食都在观众台上坐下吃饭,林楚云走到他们前面,他伸手摸了摸李文健的小脑袋,朗声说:“成绩不错,蛙泳第一,自由泳打腿第四,以后继续努力,争取把自由泳提上去。” 然后他不声不响地坐到她身边来。 李文健通常这种时候都是很内敛的,他并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有点不易察觉的害羞。 “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帮我吃一半。”李若风装作看着前面,低声说。 林楚云却凑近她耳边:“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吃。” 呼吸的温热气息近距离地落在她的耳朵上,她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移开一点,脸上瞬间泛起了红云。 林楚云怔愣地看了一会儿,一双清澈好看的的眼眸透着毫不掩饰的情愫,低头间,嘴唇在她粉嫩的脸颊擦过。 李若风看了下周围,见大家都在开心地吃饭,似乎没有人留意他们,她轻声说:“快吃饭。” 林楚云带着笑意应了一声:“嗯。” 吃完午饭,人群很快就解散了,林楚云和李文健去了卫生间,李若风则去体育馆门口等他们。 “阿风,真的是你!” 李若风回头看,一个熟悉的人站在她面前,她随即笑了起来:“周海!” “好久不见!”周海很开心地笑。 他本来就长得一表人才,过了这么多年也成熟了一些,再没有当年刚从山区出来的影子。 周海说:“我问过阿姨好多次,她都说不知道你在哪里,上个月我去你家还问过她。” 周海一直把李若风和黎爱福他们当成一家人。 李若风笑了下,没说话。 周海又问:“阿风,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李若风看见校车在她旁边停下,她说:“周海,我要走了。” 周海看见车门打开,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从车上下来,站在李若风身边,两人离得很近。 周海问:“阿风,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李若风看见校车后面已经有两辆车在等着,她划开手机屏幕就递给周海。周海很快就拨了自己的电话,然后把手机给回她。 林楚云在她后面也跟着上了车,李若风隔着车窗朝周海挥了挥手。 林楚云这次没有再和她分开坐,而是固执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并且坐下后就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也不管别的家长是否看见。 李若风被他握得不舒服,手心还出了汗,她动了动他就抓得更紧一些。 她抬头看见他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那轮廓清晰的俊脸此刻没有什么表情。 她低头看着他的大手,手腕修长有力,健康的肤色、完美的线条,充斥着视觉上的美感;手背上青筋突起,张显着无限的生命力。 铂金手镯从那晚戴上以后就好像没脱下来过。 她也用力回握了他一下,举起两人相交握的手在他的指尖吻了一下,随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并且悄悄地抬眼看他。 林楚云垂眼便撞进了她的目光里,眸色顿时柔和了下来,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们回了西园,林楚云和李文健分别冲了个澡。 林楚云吃了点水果就出去了,他说过两小时就回来和她去工作室看看。 下午李文健上完钢琴课又练了半小时钢琴,林楚云就去接了他们,和他一同来的还有建光。 “建光哥哥。”李文健看见建光就跟他打招呼。 建光微笑着向他点头。 “你认识他?”李若风有点惊讶。 “当然啦,建光哥哥送我们去体校的。” 他们几个人去了附近的超市,林楚云让李文健挑件礼物作为他今天游泳比赛夺了第一名的奖品,李文健还是选了机器人。 之后建光开车把他们送去了工作室。 袁小棠是个勤快的姑娘,李若风周六和周日休息,就只有她上班,她在直播间也卖了不少货。他们来的时候她还在直播,李若风便没有影响她,让她继续。 建光熟门熟路地泡了茶,几个人坐下休息。 林楚云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 李若风说:“没有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太多杂物,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李若风约了快递小哥上门收快递,一边核对今天卖出的货和买家的收货地址,一边用小纸皮箱打包装。 林楚云和建光也帮忙打包装,李文健则在拼装他的机器人。 直到5点40分,快递小哥才收走了货。 李若风叫袁小棠下了直播间,休息一下一起去酒楼吃饭。 下了楼关好门,她顺带拐个弯去詹河的店里,恰巧詹河也在拉闸,她便提他去吃饭的事,叫他记得带上他的夫人。 詹河笑着说:“忘不了,我这正要回家去接她呢。” 这次请的人除了詹河夫妇,还有田军和袁敏昭,袁小棠,建光和薛成,不过今天薛成有事没来。 晚餐吃得很愉快,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很融洽,一点也不冷场。 田军问起李文健今天的比赛情况,林楚云说他的蛙泳得了第一名,各人都赞了他。 李文健小脸有点红,没说话,李若风知道他的小心口肯定已经乐开了花。 散席后回到西园,时间还不晚,才8点半,李若风便在电脑上看今天在赛场拍的照片,其中有几张李文健在自由泳打腿比赛时的照片。 李若风想起,从比赛一开始到过了一大半距离,李文健都是游在最前面的,并且远远抛开了其他对手,可就在过了大半的时候,他就开始频繁转回头去看两边泳道上的对手,只一瞬间就被超越了。 李若风跟林楚云说起了这件事,林楚云当时也是在泳池前面看着的,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说:“他还小,心性还不稳定,又比较喜欢玩,慢慢来。” 李若风侧头靠在他腰上蹭了蹭,说:“都是你教得好。”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林楚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林楚云在端石茶盘上泡茶,他坐姿端正,俊美又柔和,李若风忽然觉得,用“相由心生”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第183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若风再细看了照片一会,她发现,那几张连续的照片里,李文健右边泳道上的一个身材长相都很好的男生由始至终都在看着他。 她想了想,便招李文健过来。 她用鼠标指着照片上的男生问:“这个男生明显比你高大很多,他怎么会输给你呀?” 李文健摆弄着手里的玩具,一点也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本来就游得比他快。” 李若风:“你认识他?” 李文健:“他是体校的,平时和我一起训练。” “比赛的时候他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他本来就喜欢我。”李文健很淡定的语气。 “啊?”李若风瞬间有点凌乱,“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 “他怎么说呀?” “他说我长得很可爱,他很喜欢我。” “训练的时候说的?”现在的孩子都那么直接的吗? “是呀。” “他就是那次你游泳裤掉了,他在水里看见了捂着嘴巴笑的那个?” “是又怎样?” “他叫什么名字?” “周睿强。” “儿子,妈妈虽然不反对同性恋,但同性恋是生不了宝宝的。” “神经呀,你才同性恋呢。” 李若风笑:“你以后是要生一只或两只的。” 母子对话就此结束。 其实李若风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李文健的恋爱问题,纯粹是和他闹着玩,李文健自然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那边林楚云泡了淡的茶,叫他们过去喝。 林楚云让她坐在他旁边,说:“我们明天出去玩。” 李若风问:“你明天有空吗?” 林楚云递了一杯茶给她,“明天没事要做。” 李若风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她说:“你好久没好好休息了,不累吗?不如在家休息吧。” “没事,我都没有和你出去玩过。” “可是我都不知道哪里有好玩的地方。”令城没有什么特别着名的名胜古迹,她又不喜欢逛街购物,这么多年生活总是忙忙碌碌,她也没有闲情逸志出去玩是真。 “我们去丽山走走。” 丽山她知道,在城郊,离西园大约两公里,里面有座古庙。 “好啊。” 李文健说:“妈妈,我不去了,我作业还没写完。” “哦。”李若风也不勉强他,事实上带个孩子出门也挺累人的,时刻要注意他的安全。 李文健喝了两杯茶就去冲凉了。 林楚云给她续了一杯茶,静默地看了她一会,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哥明晚想和你见个面。” 李若风抬眼便碰上了他清亮的眼神,有一点小心,又带着期待。 她知道她逃避不了的,不管他们将来能不能在一起,她都避免不了要见他的家人。 遂她浅浅一笑:“好啊。” 得到她的应许,林楚云很高兴地笑,露着他那漂亮至极的牙齿。 李若风沉溺在他的笑容中,她轻轻叹了口气:“要是你哥不同意我们……” “不会,我喜欢的他也一定会喜欢。” 然后她又有点苦恼:“那我该送什么见面礼呀?” 人家应该什么也不缺的吧?她又没见过他,怎知他喜欢什么。 林楚云道:“你别担心,我来处理。” “那会不会太没诚意?” 林楚云揉了揉她脑袋:“胡思乱想什么呢?” 李若风:人家紧张啊! 可是转念一想,有什么好紧张的,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他哥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可她,到时候真的能放下林楚云吗? 她说:“还是我来准备吧。”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叮嘱好李文健要注意的事,他们就出门了。 从西园到丽山坐公交只需要过三个站,很方便。 自从那晚的抢包事件以后,每次他们一起出门,林楚云都会背个背包把她的东西全装在里面,这样她就不用带包了。 她由衷地觉得,就像李文健说过的,他什么都好。 由于是周日,丽山有许多人行山。从山脚上到山顶要一个小时,一路都是台阶。李若风小学时学校举行秋游,她上过一次山顶。 她有些担心林楚云的腿,但他坚持要和她上去。 他们平素都是运动惯了的,走上山顶算是很轻松。 其实山顶的风光并不是很好,但是他们在意的只是彼此间相处的时刻。 林楚云喜欢给她拍照,他不管什么风景不风景,他觉得她怎么拍照都好看。 “楚云,别拍了,喝点水。”她把喝了一半的纯净水递给他。 今日是阴天,没有太阳,但一路走来,她的小脸还是红红的,几滴细汗流下细嫩红润的脸颊,把细白的小绒毛淌成了小溪。 黑白分明的双眼清澈水亮,潋滟无边,她的眼眶形状极美,一翕一合之间就能令他沉溺其中。 她的唇形同样美极,鲜红瑰丽,远胜五月的樱桃。 林楚云喝了水,捧着她的脸低头就吻了上去。 翠竹清幽,山风绕林。 “妈妈,你看,哥哥和姐姐在亲嘴。”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伸长手臂指着竹林边上正在拥吻的青年男女,用稚嫩的童音道。 温婉的女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入眼所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青年正专注地吻着一个苗条清丽的女孩,多么令人艳羡! 女人牵起孩子的小手柔声道:“哎,别吵着哥哥和姐姐。” 她看了眼随后跟上来的憨厚男人,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又想到自家男人的各种好,再瞧瞧身边乖巧的孩子,便也释怀了。 “以后在外面不许再这样了。”李若风用手背捂着发麻的嘴唇瞪了始作俑者一眼,看看四周,松了口气,好在这里离路面有点距离。 林楚云眸色沉沉地看着她绯红醴丽的脸,但见她耳根子都红了个透,一副娇憨的小女儿模样,哪还有平日里的清冷气质。 他抿了抿唇,似还有些意犹未尽,牵住她的手,嗓音略有些低哑地应了一声:“嗯,走了。” 到了山下,就是古庙。 这座古庙创建于北宋政和年间,正中的大殿很高,台阶均是麻石砌成,大殿供奉的是观音菩萨,香火很旺盛。不过古庙其实并不大,大殿里面也很小,外面的空间都是加建的。 她也只在当年给孔尤珍请人诵经时来过。 此前,她没有拜过菩萨。 那时,她还没有特别在意的人,而从小,她就一切只能靠自己,所以她是不拜佛的。 而现在,她有了重要的人,她觉得既然来了就该拜拜菩萨。 她买了香烛,站在大殿下方,问林楚云:“你要和我一起上去拜吗?” 林楚云点头:“好。” 他们在大香炉那里插了点着的香烛才进了供奉观音菩萨的大殿。 李若风也不懂什么规矩,她只拉了林楚云跪在菩萨前的蒲团上,腰身挺立,双手合十,低垂着眼眸,在心里默默地许愿。 愿她身边的两个男人永远平安、健康! 她不敢奢求更多。 殿外不甚明亮的日光从敞开的殿门照进来,映照着她单薄的背脊,林楚云侧头便看见她虔诚而肃穆的小脸。 大殿后面两旁的山上分别都有好几座简陋的小庙,越靠边越简陋,香火也越少。 她还有许多香,于是她让林楚云等着她,她一个一个小庙都进去虔诚参拜,却没有再许愿。 林楚云静静地等在小庙外面,没有一丝烦躁。 回到前殿侧一个古老的庭院里,林楚云在功德箱里捐了一百元。 他们正要走的时候,边上一个解签的男人叫住了他们:“两位帅哥美女,求支签呗。” 李若风回头看,那人穿着有点发旧的浅蓝色古式长衫,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削,头发有些凌乱,乍一看,给人一种古代的落泊秀才的感觉,但他脸上的神情肯定不是落泊的,眼睛里又似有着现代生意人的精光。 李若风摇头:“不求。” 她不喜欢那种被命运掌控的感觉。求到好签可以完全不在意,可要是求到不好的,心里又会有根刺,她干嘛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拉着林楚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解签人站在院中,望着两人的背影,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叹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呀,可惜。” 第184章 长得一样 回到西园时刚到中午,李文健已经把作业写完了,正拿着小锣丝刀在拆他那些机器人。 休息了一会,林楚云便和她在厨房做饭,他问:“请保姆的事考虑得怎样?要不要我去找?” 李若风把切好的青瓜递给他:“啊,不用,我找好了,明天就会来做晚饭。” 她现在白天要去工作室,中午不回家,要做晚饭的话半下午就得回来,那样她的工作量就会降低。不然等李文健训练完再去练钢琴,时间都已经晚了,回来再做饭的话就要很赶。 再加上她做的菜不是特别好吃,林楚云每天上班也辛苦,她不想让这些生活的琐事烦扰到他。 下午林楚云出去了,他说晚上六点前会回来接她。 李若风在自己房间的铁皮盒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还是新的包装盒,里面有一样东西。 ——一支亚光的银色金属钢笔,在笔套的顶端镶嵌了一颗规则的多边棱形蓝宝石。 她拿到手中转了转,蓝宝石的边棱切割面处在光线中折射出暗幽幽的蓝光。 笔不算很贵,是有一次她和李文健去买文具时偶然看见的,那时专柜搞特价,也将近七百元,她一眼就看上了,看了许久,后来还是咬牙买下了。 蓝宝石却是贵的,是她更早时候买下的,正是因为那颗蓝宝石,她第一眼看见这支钢笔就觉得很适合镶嵌,买回来后放了些时日,前不久才拿去让詹河镶嵌好。 她给李文健三百元,作为他游泳比赛获得第一名的奖励。 李文健说:“谢谢妈妈!” 他把钱放进了印着卡通灰姑娘的铁皮钱罐里,其实他对钱没有什么概念。 她早早地给李文健做好了晚饭,然后洗头冲澡,现在天气不怎么热,她在风扇前吹干头发就不扎了。 她在衣柜里选了一条白色的棉质针织通花无袖背心连衣裙,柔软、清淡,也不暴露,腰部的位置自然修身,衬她的身材刚好。 李文健跑过来抱住她的腰,说:“妈妈好美啊!” 李若风两手夹了夹他嫩嫩的小脸问:“是真的吗?” 李文健眨了眨他很好看的眼睛,想了想:“当然啦,书上写的狐狸精都是很迷人的。” 李若风扯了扯他可爱的小鼻子:“那书上是怎么写小狐狸的?” 李文健:“……” 李若风:“妈妈跟你说一件事,大约在一千年以前,山上有一只小狐狸,他生活得无忧无虑,每天都很开心地在山上蹦蹦跳跳,跑来跑去。有一天,他在山上跳来跳去的时候遇见了一位仙女,那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他觉得仙女长得很好看,他想和她一起玩,可是仙女说他现在是一只小狐狸,要是她带他出去他可能就会有危险。小狐狸问仙女该怎么办,仙女说,只要他潜心修练,日后就能幻化成人形,到时候他们就能在一起生活了。于是小狐狸就很努力地修练,他经常去帮助山林里的小动物。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冬天他在山洞里专心打坐,外面下着雪,雪花被寒风吹起,飘呀飘,飘进洞口,落在他的头上,盖了他满头白雪。” 李文健听得入神,他问:“那后来呢?” 李若风挤了挤他的小脸:“后来小狐狸不就幻化成人形和仙女一起生活了吗?不过他偶尔还会露出小狐狸精的原形。” 李文健:“啊?” 母子俩说说笑笑,又说了尽快回来,李文健才乖乖去吃饭。 他边吃边说:“狐狸精,你这样带孩子是不对的,晚上不能留一个孩子在家。” “那你想跟我去吗?” “不想。” “其实我也不想去。” “那你还去?” “我那不是不想叫林老师失望吗?” 李文健想了想,就没说话了。 …… 林楚来接她的时候刚好六点,他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应该是回公寓洗过澡了,很俊朗也很干净。 李若风完全没想到约见的地点竟然是宜光酒店,她机械地下了车,木然地站在假山流水前,建光如以往一样开走了车,不知道去向何处。 她抬头仰望已经暗沉下来的天幕,今夜无星也无月,露天的停车场悄无人声。 自从七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她唯一一次踏足这里就是那次和李文健来吃自助餐,并且匆匆离去,这里的花草树木还是没什么改变。 冰凉的指尖传来一股暖意,随即被握住了手。 “手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楚云柔声询问。 温暖从他的掌心传来,把她的心神拉回现实,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会有人知道。 她侧头看他,目光有些空洞,轻轻摇了摇头。 隐约的灯光下,林楚云见她脸色微微发白,以为她是紧张所致,他捉紧了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声线轻柔:“别怕,我哥他人很好。” 她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微笑:“嗯。” 林楚云牵着她的手绕过花丛,穿越回廊,进了中餐厅的门口。中餐厅门内一左一右两个大堂,里面传出热闹的人声,与门外的寂静迥然不同。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上前来问:“先生,请问有订位吗?” 林楚云说:“潇湘。” 服务生随即做出手势:“请这边来。” 二楼都是雅间,中庭之下有人在弹着古筝。 宜光酒店那么多年屹立不倒和这里的环境气氛不无关系。 服务生敲了两声,然后打开雅间的房门。 这是一间装修环境很高雅的贵宾房,空间很大,除了室内柔和的灯光,首先落入眼帘的是正中一个形状很开阔的落地窗户,半挽的浅色窗帘外面是夜色中的绿树。 中间一张大餐桌,左边正中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坐姿很端正,可以看出身材很高,不低于林楚云。 他的五官棱角特别清晰,浓密的黑发短而利落。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的钮扣解开向上翻到手肘处,露出修长紧实的小臂,随着他手上烫洗茶具的动作,小臂上的一条条竖向的肌肉很有活力地动着,肤色黝黑而泛着健康的光泽。 李若风只看见他的右脸,她不竟抬头看向林楚云。 座上那人竟和林楚云长得一般模样! 李若风张眼望去,正好那人也抬眸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皆是微微一怔。 李若风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她从不知道,原来不是孪生的兄弟外表也能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这人左脸颊上斜着一道三四厘米长的浅浅的疤痕,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冷峻,令他看起来更具危险性。 他单是坐在那里就非常的有气势! 李若风从未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人,令人很有压迫感。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时,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哥,你来很久了?”林楚云的声音高兴得像个被宠爱的小孩子。 他牵着李若风的手走了过去。 “哥,她就是我跟你说的,”他笑着挠了挠头,那三个字突然不好意思在他哥面前说出口,“她叫李若风。” 他又看了看李若风:“这是我哥。” 林楚天的名字她早前已经听林楚云说过,但她没想到他这么年轻,还和林楚云长得一样,她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好。 林楚天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脸上,对林楚云的话仿若未闻。 李若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深不可测且透着凛冽的寒意,似乎一眼就能把她看穿。 说不清是为什么,她对这样的眼神有着惧意,或者是害怕这个人。 林楚云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牵着她的手握紧了一些,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犹如温暖的阳光,令她心里也随之平缓过来。 她不经意间去看了一眼座上的男人,见他微蹙着眉,目光却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第185章 怕他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李若风觉得他的眼神凛冽如寒芒。 那目光如刺如芒,让她瞬间又觉得不自在起来,她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喜欢她,或者是不喜欢她和林楚云在一起。 尽管如此,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正在沏茶的手手背青筋突起,仿佛令人感觉到那生命的脉动。 李若风努力作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您好!” 她从林楚云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用卡通花纸包装好的盒子放到他面前,说:“这是送给你您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坐吧。”座上的男人收回目光,声音里是不辨喜怒的漠然。 林楚云移开椅子让她坐好,随即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单,已经点了六菜一汤。 李若风才感觉到,她的后背湿了一片,在冷气间微微有些寒凉。 林楚云又转头问李若风:“你想吃什么?” 李若风低声说:“随便,就那些就好。” 她刚刚看了一眼菜单,上面有两三个菜式是她喜欢吃的,约莫是林楚云提早说的。 他又加了两个菜,都是比较清淡的。 林楚云给她端了一杯茶,他说:“尝尝看,这是今年的秋茶。” 李若风抿了一口,轻声说:“很好喝。” 她感觉到那人又望向了她。 她有点气恼,她又不懂茶,有什么好看的,她以前觉得茉莉花茶就很香很好喝,而且还便宜。 她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对面那人的目光太过凌厉,搞得她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她又不欠他的,怕他什么? 遂她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里是无所畏惧的淡漠。 林楚天神情一怔,这样的眼神与多年前那张照片里的如出一辙! 林楚云没有什么心机,但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也察觉到今晚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虽然他哥一向性子冷淡,但今晚也太冷淡了些,他怕他吓着了李若风,万一她回头要和他分手怎么办? 他悄悄在桌下握住了李若风的手,一边说:“哥,点了那么多菜,叫建光来一起吃吧。” 林楚天淡淡应了一声:“随你。” 林楚云打了电话,建光十分钟后就来了,他很恭敬地逐一向他们三个人打招呼:“天哥,云哥,李小姐。” 然后就在李若风对面的位置坐下,又给各人续了茶。 这时菜也陆续上来了。 席间林楚云说了些公司装修的事,又说了些学校的事,林楚天倒是没说什么,而建光就和李若风一个样默默地吃着不吭声,权当自己是隐形人。 林楚云往她的碟子里夹了她平日喜欢吃的菜,温声细语地问她好不好吃。 这里的食物卖相和味道大部分无疑都是极好的,但总有道无形的压力令她食不知味。 这一顿饭她吃得极其拘谨。 等吃过水果,又喝了两杯茶,她便低声对林楚云说:“楚云,我要回去了。” 她也记挂着李文健。 “好,我先送你回去。”林楚云站起身,建光也会意地跟着起身。 李若风知道他们兄弟俩定是还有话要说,她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楚云却牵起了她的手:“走吧,用不了多少时间。” 李若风望向林楚天,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她微微一笑着点头:“再见。” 其实她当然不想与他再见面。 林楚云把她送回家,却没有进屋,他站在阳台上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说:“我哥的性格比较严肃,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若风摇了摇头:“你不要聊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嗯。”林楚云把她揽在胸前,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今晚很美。” 他等她关了防盗门才下楼,李若风看着他走下楼梯转角才关上木门。 “妈妈。”李文健已经在门槛上站了一小会儿,背靠着墙,小心口挺得直直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 “有没有吃水果?”李若风边换鞋边问。 “吃了,我还把碗洗了。” 李若风往餐桌上看了看,果然收拾得很干净,“真乖,亲一下。” 李文健就很享受地仰起小脸眯着眼睛让她亲,然后他也亲了她一下。 “今晚自己在家怕不怕?” “有一点点怕。不过我刚怕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 李若风洗了手,就让李文健去冲凉,她给他准备好明天训练的游泳用品。 宜光酒店1212号房。 “你查查当年她自失踪以后到现在,中间这几年都去过哪里,做了些什么。” “好的,林总,我会尽快给您结果。” 挂了老余的电话,林楚天按灭了手里快燃尽的香烟,又重新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林楚云进房来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身上自有一种他从小觉得自己及不上的气势,这是他最敬爱的哥哥。 林楚云皱了皱眉:“哥,你怎么又抽烟了?” 林楚天在烟灰缸上掸了掸烟灰,淡淡道:“坐。” 林楚云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桌几上的打火机玩弄着。 几乎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身材,相似的坐姿,如果有人初见,一定会认为他们是孪生的兄弟。 “哥,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两年多,不过正式确定关系也就这三、四个月。” “你很喜欢她?” “是啊,她很好的。” “你和她发生关系了?”林楚天紧盯着他的眼睛问。 “啊?”林楚云没想到他哥问得这么直接,他摸了摸后脑勺,“我,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他没留意到,林楚天紧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泛了一下。 他马上又补充道:“我会和她结婚的。” 林楚天把烟掐灭了,声音有些冷:“这件事以后再说。回去吧。” “哥,你明天回清城吗?” “暂时不回,装修的事要跟紧点。” “哦,那我走了。” 林楚云坐在后座上看着建光扶在驾驶盘上的手,虽然他今年才考了驾照,但他其实已经会开车几年了,一手车开得相当稳定,不然哥哥也不会放心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接送。 虽然从小失去了爸妈,但哥哥一直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林楚云不禁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村里几个孩子欺负他没有爸爸妈妈,把他推进路边的污水沟里,并且拦着不让他爬上岸。 林楚天刚好放学经过看见了,他当即扔下自行车,二话不说,捡起一块砖头就砸在踩着他的手不让他上岸的那个孩子的脑袋上。 结果那天欺负他的那几个孩子不是被砸破了脑袋就是被打断了手,再不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林楚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瑟瑟发抖的弟弟说:“别怕,有哥在。” 那时林楚天比他高出许多,他觉得自己的哥哥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后来自是赔了一大笔钱,但是从那以后,村里再没有人敢欺负他。 “建光,我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他问。 “我也不知道,天哥不说我也不敢乱猜。” 我哥是不是也该交个女朋友了?林楚云想。 第186章 你和楚云不合适 酒店房里,林楚天斜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翻开手机的相册,放大了照片,手指在女孩的脸部轻轻游移。 七八年过去了,她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直直的乌黑的长发,眼睛清澈明亮,黑白分明,像两颗宝石。神情依然是淡淡的,却又带着两分孩子气。 那张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随着年深日久,忽而模糊忽而清晰的脸此刻却又变得无比清晰。 他又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的样子和她的味道,他仿佛又闻到了她身上那淡淡的清味。 他以为他早已经忘记她了,他对自己说过,那件事只是碰巧的一个意外,他绝不会承认他只是被临时当成了解药。 可是为什么她会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建光送完林楚云回来便看见林楚天眼神冰冷地看向他:“说说那个女人的情况。” …… 这一夜,注定有人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比平时早到了体校,果然,林楚云也已经到了。 6:43,天色还没有亮开,周遭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有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陆续到校。 林楚云一看见她就笑着走了过来,仿佛是穿透晨雾的光明,专为她而来,他轻声说道:“我说去接李文健你又不让。” 李若风也看着他笑:“不想你跑来跑去。” 李文健和林楚云打过招呼就很自觉地放好书包,然后准备做晨练热身。 林楚云趁没人注意就悄悄勾着她的手指,低声问:“昨晚有没有睡好?” 李若风仰头看他,眼里藏着笑意:“挺好的。” “我不在也能睡好吗?” “想着你就能睡好。” “是真的吗?” 李若风笑着点头:“嗯。” “晚上我回来吃饭。” “你哥还没走吧,你不多陪陪他吗?” “那,看情况,到时我打电话给你。” “好啊。” 李若风直到林楚云上了楼才离开体校,然后去跑步,再回家冲了个澡。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充实又幸福,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在林楚云出现之前,她一直挣扎求存,疲惫不堪,生活只是一池死水,她从来没有妄想过像现在这样,有相爱的人,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虽然她知道这个时间点林楚云应该在上课,她不应该去打扰他,但她还是忍不住发了条微信给他。 【楚云,我好想你啊】 她没想要等林楚云回复,但令她意外的是,林楚云很快就回复了。 【宝贝,我也很想你】 然后发来一张学校操场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他的学生们正排着队在跑道上跑步,一个个穿着白衫黑裤的运动校服,朝气蓬勃。 她倒了杯水喝,又发了一条过去。 【我不要看别人,我只喜欢看你】 这次他没有马上回复,李若风想他可能忙着去了,她便放下手机,打算换套衣服出门去。 外面有敲门声,不紧不慢,有力又清晰。 她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谁来,等她打开阳台的木门时,透过防盗门的间隙,她眼睛瞠了瞠,差点冲口而出:楚云…… 可是她立刻发现了来人和林楚云的不同,他的眼神很锐利,似利剑般透着冰冷的寒意 ,她同时也看见了他脸上那道疤痕。 林楚天的穿着与昨晚相差无几,白衬衫黑西裤,衣袖挽到手肘处,矜贵不凡。 她伸手拉开门锁,把对方让进屋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楚天走进客厅,打量四周一眼。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李若风拿起来划开屏幕,便看见对话框上林楚云发来的一张照片,显然是伸长手臂自拍的。他站在篮球场和跑道之间的空地上,面带笑意地看着镜头,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学生正调皮地探出个小脑袋朝他前面看。 李若风不禁勾起了唇角,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林楚天站在她附近,她抬头不经意地碰上他的视线,对方正冷冰冰地看着她。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在林楚天的注视中倒了一杯水,放在长沙发前的矮桌上,看着林楚天说:“请坐。” 林楚天走到 在沙发上坐下。 李若风觉得他们兄弟俩的坐姿很像,外表几乎同样的年青,只是气场完全不一样,这人的身上有着长期上位者的威严。 她缓缓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楚天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脸色有些阴沉,声音也是冷漠的:“说说看,你是怎么勾搭上楚云的,直接爬上他的床?” 李若风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她完全没想到林楚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直接而低俗的,虽然她多少也猜到他一早就独自来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忽然之间,她感觉到对方的眼中渐渐染上了怒意,她不明所以。 她依旧看着他,眼神纯净清淡,浅浅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和波澜,像是纯洁天真的孩子,却又透着无所畏惧的淡然。 这样的眼神除了她还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如此过,那些女人的眼神都是或羞涩或崇拜或畏惧或贪婪又或是赤裸裸的勾引。 他眉头轻蹙,微眯着眼:“怎么?敢做不敢认?” 李若风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样子极之有男人味,却又极具危险性,但又因为他长得像林楚云,她喜欢林楚云,所以对眼前这个身材样貌几乎和林楚云一样的男人没有很大的防范心理,虽然他的话令她对他完全没有好感。 她淡淡地说:“这话你应该问楚云。” 林楚天直勾勾地盯着她,神情瞬间变得极冷,黑沉的眸子似蕴含着狂风暴雨。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凝住了。 李若风感觉到,他眼中的怒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起来。 危险的气息袭来,她即刻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眼前这人的速度极快,他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李若风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喉咙一紧,紧接着便无法呼吸。 此刻,她深刻地感觉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完完全全的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她幼细的脖颈犹如面粉。 她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翻着白眼,头脑晕眩。 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手背上,柔软细滑,隐约间,他似乎又闻到了她身上特有的那淡淡的清味。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掐在脖子上的大手松开了。 她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眼里一片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他说:“你和楚云不合适。” 然后是阳台上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瘫倒在沙发上,眼角的泪水流入了发间。那不是哭泣的泪水,而是窒息造成的生理上的正常反应。 直到十分钟以后,她的呼吸才顺畅过来。又躺了一会,她才起身去卫浴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中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些充血的红,脖子上有很明显的红印。 她丝毫也不怀疑,那个男人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小绒鸡一样容易。 她就知道上天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可她能怎么办? 她换了一条高领的蓝白格子连衣裙,戴上口罩,下了楼,开着电动车去了工作室。 第187章 绿竹清韵 袁小棠正在做直播,她看见李若风便露出甜美的笑,李若风示意她继续做自己的事。 李若风平常会时不时替袁小棠一会,让她休息一下,可是今儿她就只坐在桌前发呆,什么也做不了。其实她并没有想些什么,她只是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老板,我去买饭,你吃什么?”袁小棠走到她桌前,侧着身子看着她问。 “啊?”李若风怔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哦,帮我买个肉丸粥吧。” “老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她的脸上还有着婴儿肥,所以显得脸有些圆,充满少女的气息,看着就令人开心。 李若风看着门外,轻咳了一声,神色淡淡:“我没事,只是喉咙有点不舒服而已。下雨了,你带把伞去吧。” “好咧。”袁小棠说完就风风火火地下楼去了。 李若风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淡淡笑了下,十九岁,和她当年离开东悦时同样的年纪。活得多轻松的小姑娘啊! 她的办公桌正对着小阳台的门口,凉风夹着雨的气息吹进来,隐隐有了初冬的寒意。 窗前绿竹清韵,摇曳生姿,她起身过去关上了窗户。 雨势并不是很大,不过下得很轻快,也很快浇湿了小阳台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一片,令人心情也随之舒畅了不少。 李若风站在门边,看白条条的雨水落在天地间,无边无际。 茂密的桂圆树叶被雨水洗刷着,绿得发亮。 雨水落在隔壁屋的瓦背上,溅起了层层水雾,那生长在屋瓴上的低矮的褐绿色植物得到了充分的滋润,看似柔弱又看似顽强地在风雨中挺立着。 李若风回屋给袁小棠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下雨不用急着赶回来。 她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方形铁皮盒子,认真地给小玉件和珠子配色,串起了珠串来。 桌面上的手机响起了《微笑的弧度》,那是林楚云给她设定的他的专用来电铃声,他的也一样。 “林老师现在不是该带他的学生午休的吗?” 电话那头是林楚云低低的笑声:“嗯,他们都躺下了。我向学校申请了,下周开始我中午不用留在学校。” 他又问:“声音怎么了?” 李若风心里不禁感叹,林楚云是真的很细心,她的喉咙还有些痛,嗓子也有些沙哑。 “没事,可能刚有点感冒。” “那我过去带你去看医生。” 李若风连忙说:“不用,我一会吃完饭吃点药就行。” “如果吃了药还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 “我今晚回去吃饭,你不用来学校了,早点回家休息,我会带李文健回去。” “好,那你快睡吧。” 挂了电话,看着外面的雨,她又想起林楚天临走前说的那句冷冰冰的话:你和楚云不合适。 那人今天差点弄死她,大概是警告她,想让她主动离开林楚云。 她和林楚云将来会怎么样? 她正想得出神,就听见袁小棠喊她:“老板,我回来啦!” 李若风回头看,见袁小棠正踏出楼梯,手上提着打包的午饭。 “不是叫你等雨小了再回吗?” “哎呀,不碍事啦,饭店很多人,又挤又闷,哪有我们这儿舒服。再说我走大卖场那里,没淋雨。” 霞光市场正门入口的一边是一个大卖场,里面都卖些很便宜的日用品,可以穿过去。不过霞光市场很大,后面通着几条大路,汽车一般都停在那里。 李若风见她头发上有点点水珠,给她拨了拨,说:“去擦擦吧。” 袁小棠应了一声又咚咚跑下楼去,很快便又上来了。她有点兴奋地说:“老板,我想带个电磁炉过来,到时候不想吃外面的东西可以自己做。” 李若风笑了笑:“你喜欢吧。还有,这里只有两个人,什么老板不老板的。” 袁小棠伸了伸舌头:“可我喜欢叫你老板,你本来就是我的老板啊。” 李若风把餐盒打开,她的是肉丸粥,另外那个是粉肠粥,粥还是滚烫的。 袁小棠把椅子拉了过来,在李若风的旁边坐下,边拿着调羹边说:“等过些时候天气冷了我们还可以吃火锅。” 李若风说:“主意倒是不错,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下边空着也是空着。” 下午李若风再没有胡思乱想,而是专心做事。 回到西园的时候,冯婶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就出来很爽朗地笑着说:“老板娘,你回来啦!” 李若风也笑着说:“冯婶,辛苦你了。” “应该的,不辛苦不辛苦!”冯婶说完就又进厨房去忙碌了。 冯婶以前在她家做过钟点工,李文健长大了些的时候就少来了。以前都是临时性的,以后就是长期的了。 冯婶做事很干净利落,人也勤快,性格又爽朗,做的饭菜也挺好吃,李文健也说她挺好的。 冯婶是本地人,她家就在西园小区与学校之间的城中村。李若风对她的事多少有点了解,她去年夏天离婚了,在她的两个儿子高考过后的两年。 冯婶的前夫胡广斌也是本地人,与冯婶是中学的同班同学,高中毕业后胡广斌去了上大学,冯婶就在市场租了个摊档卖早点。 胡广斌大学毕业后他的父母给他找了个好单位工作,很快两人就结了婚。 胡广斌的父母是一直不满意冯婶这个儿媳妇的,他们认为冯婶配不上他们的儿子,故而在生活上对冯婶诸多挑剔。不过很快冯婶有了身孕,后来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她的公婆并没有因此而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也没有帮她带过一天孩子,再加上小姑子时常挑事,她的日子很不好过。胡广斌说晚上孩子哭闹影响他白天上班,索性搬到单位的宿舍去住了。 更可笑的是,胡广斌以冯婶生完孩子需要营养为由,瞒着冯婶向她的父母借了一笔钱,后来冯婶才知道那笔钱被用来办了小姑子的婚礼。 胡广斌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一个老实人,他孝顺父母,关爱弟妹,对冯婶的父母也很尊重,同事朋友间也相处得颇好。 冯婶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直到他们上了小学才做起了钟点工。 冯婶结婚时她的父母给了她一块地作嫁妆,冯婶便用自己多年攒下来的钱再另外借了一笔钱加起来盖了现在住的房子,一共三层半。 这间房子胡广斌和他的家人并没有出过钱,因为他们说没钱。冯婶也不计较,她想着两个儿子以后一人一层,他们夫妇俩就住楼下那层。 而令冯婶对胡广斌死心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琐事。 他从不送她礼物,甚至是所有的节日似乎都和她无关,但他会送他的父母弟妹礼物。那让冯婶觉得,在他心里,自己不值得他送礼物,甚至不值得他为她花一点心思。 胡广斌也从未关心过她的身体,他只在他自己生病的时候在她面前痛苦呻吟,让她照顾,而在她生病时却不闻不问。 她从最初几年的一次次期待到失望,到了不再有感觉,最后死了心。 胡广斌对两个儿子还算是负责任的,初中时学校远他也会去接送。 两个儿子小时候由她带着,和她很亲近,但自从上初中以后,胡广斌接送得多,便也渐渐和她生疏了,言语之间透露出对她的轻视,觉得她没本事。 有一天小姑子又来挑衅,争吵中不小心说漏了嘴,说胡广斌全款买了一套房,写的是他父母的名字。 在外人看来,胡广斌就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好女婿,完完全全的一个好人。 在儿子高考过后,她很冷静地提出了离婚。 胡广斌一开始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完全不当一回事,直到她去法院起诉离婚。 就像平地炸开了惊雷,所有人都认为她疯了。 尤其是她的父母,她爸要打她,把她扫地出门,而她妈则天天到她家哭天喊地,骂她不孝,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个儿子更是不能理解,埋怨她拆散了一个好好的家。冯婶耐心地跟他们解释,说她对他们爸已经没有夫妻感情了,而他们也已经成年了,她会继续供他们上完大学。 至于胡广斌,他一直拖着不肯签字,直到两年后法院判决两人正式离婚。 对冯婶来说,这辈子她终于解脱了,以后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第188章 不想让他难过 林楚云和李文健回到家的时候,饭菜也刚刚做好,五菜一汤。 李若风听见开门声就出了阳台。 “妈妈。”李文健一进门就抱着她的腰,好像很久没见她的样子。 李若风摸了摸他的脑袋:“去洗手吧。” 李文健应了一声就进了屋,冯婶正在摆碗筷。 李文健看见她就叫:“冯婶好!” 冯婶笑着说:“哎,小少爷长高了好多啊!” 李若风接过林楚云手上的书包放在门槛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阳台没开灯,光线并不明亮。她捉住林楚云的手,仰着头看他。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她只知道她很害怕,害怕失去他。 林楚云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感冒很难受?” 李若风摇了摇头,伸手到他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她抱得很紧,生怕一松开他就会不见了似的。 林楚云也抱着她的腰身,呼吸着她头发的味道,如果不是屋内有人,他就会抱她进屋狠狠地吻她。 “妈妈,林老师,吃饭了。”李文健在里面叫他们。 林楚云松开她的时候还是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两个人才一先一后进了屋。 冯婶笑着说:“这位就是林老师吧?” 林楚云微笑着点头,然后进了卫浴间。 冯婶随后去了厨房收拾,她另外分了一些饭菜吃。李若风本来叫她一起吃的,但她坚持说不能坏了规矩,李若风便随她了。 吃饭时,李若风问林楚云:“你觉得这菜做得怎么样?” 林楚云点头:“还行。” “真的吗?” “嗯。” “那就是她了。” “你决定。” 吃完饭,冯婶收拾好碗筷就走了。 李文健在写作业,李若风则在屋里忙来忙去。其实她今晚没什么要忙的,平常她回到家就会把头发扎起来,只是今晚没有。打从阳台进来,她就一直低着头,也不靠近林楚云。 林楚云坐在沙发上叫她:“过来坐。” 李若风便乖顺地坐到他旁边,垂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说:“楚云,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楚云皱了皱眉:“不想我留下?” “想啊,不过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你。” “我不怕。” “可是我不想你生病,那样我会担心。” “你生病我就不担心了?” “我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再说,你哥还没走,要是让他知道你在我这里过夜好像不太好,你也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个坏女人吧?” “那好吧,”林楚云搂了搂她的肩膀,“你也要早睡。” “我知道。” “睡前给我电话。” “嗯。” 李若风送他出门口,林楚云在阳台上转头看她:“你说你想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 李若风笑了下,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颌,柔声道:“路上小心。” 林楚云伸手猱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有点无奈:“傻丫头。” 李若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关上门,她觉得心里空空的,她很害怕这种感觉。 她去了卫浴间解开领口的扣子,看见脖子上面的红痕有些泛起了紫色,如果林楚云留下来,他一定会看见。 一个是他最尊敬的哥哥,一个是他心爱的女朋友,她不想令他为难,更不想让他难过。 她的喉咙还有些痛,吃饭吞咽时尤为难受。那人下手太狠了,比当年那绑匪还要狠。 她给李文健检查了下作业,问他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 李文健说周健把钟恒的手弄断了。 李若风问:“怎么回事?那么严重?” 李文健说:“那个钟恒很喜欢去弄人的嘛,他去弄周健的时候周健反手就一拳打在他头上,然后再推他胸口把他推倒在地,大家都听见‘咔嚓’一声。下午钟恒的妈妈去学校,叶老师问她赔钱的事,她跟叶老师说至少要赔五万元。” 李若风抓住他的小手:“那你在学校要多注意安全,不要和那些爱打人的同学玩,不要去那些没人的地方。” 李文健抱了抱她:“我知道了。” 李若风把他抱了起来:“我只仔长大了,我都抱不动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让林老师走呀?” 李若风放下他,顺了口气:“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总不能天天占着他。” 李文健眨了眨可爱的单眼皮:“可是他很想在我们家住,妈妈,是不是你和他结婚了他就能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李若风语气淡淡:“是吧。” 李文健想了想:“那你和他结婚呀。” 李若风挤了挤他的小脸:“结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你快去冲凉,早睡才能长得快。” 半夜里,李若风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林楚云回来了,他来到床边,笑得很温柔,他说:“宝贝,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他伸手很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犹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枝轻掠水面。 他的手沿着她的下颌往下,轻抚她的脖颈,绻缱又缠绵。 “楚云……”她轻声呢喃着。 突然,大手一动,她的脖子一紧,紧接着她便张大嘴巴连话也说不出来。 林楚天脸色阴沉,冰冷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她,他的声音也是冰冷的:“不许你再缠着楚云。” 李若风在惊惧中醒来,她睁开眼睛,大口地呼吸着,过了好 一会才知道是梦。 她咽了口口水,发现脖子有些痛,好像比昨天更严重了一些。 她在黑暗中坐着,看着旁边空着的半边床,心脏有点难受,她觉得她从没有如此的想念过林楚云。 她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呆才又重新躺下。 和林楚云在一起后,她做噩梦的次数少了,有时候做了噩梦,他在她身边她还能抱住他,可是今晚,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孤独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迷糊中睡去了。 好像没睡多长时间她就在闹铃中醒来。 她觉得浑身都累,喉咙也不舒服,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柱骨一样,恹恹的。 揉了揉额头,她便提起精神起床去叫李文健,然后去洗漱,准备面包、温好鲜牛奶。 去到体校的时候,林楚云已经被几个女性家长围着,她在离他两米处站住,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林楚云看见她时微微皱了皱眉,他绕过别人迈着长腿来到她身边,全然不顾周围人讶异的目光。 他皱着眉,专注地看着她,低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若风朝他笑了下,说:“可能是昨晚冷气的温度调低了,感冒加重了。” 林楚云说:“一会我请假和你去看医生。” 李若风看了看正在他后面看向他们的家长,轻声说:“啊,不用了,我不想去医院,再吃点药就能好了。” 林楚云就看着她不说话,拧着眉头,绷着一张俊脸。 李若风知道他约莫是生气了,安慰他说:“真的没事,你别担心,要是我不舒服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她悄悄抓了抓他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真的。” 她撒娇的样子憨憨的,异常可爱,林楚云拿她没办法,他轻叹了口气:“明天再不好就一定要去看医生。” “好,都听你的。”她松开他的手,“小家伙们都上楼了,你也上去吧。” 林楚云应她一声:“嗯,我中午给你打电话。” 李若风笑着说:“好啊。” 她目送着林楚云上了楼以后才离开体校,然后去跑步,再去药店买了消炎药和药膏。她以前是不喜欢用药膏的,但为了快点消除脖子上的痕迹也只能勉强为之了。 她没有回西园,而是直接去了工作室。 第189章 那么坚强 袁小棠是个行动派,早上来工作室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电磁炉和一个电饭煲过来,说她妈妈喜欢网购,家里的电饭煲都有几个。 她的工作态度很端正,李若风也不是爱计较的人,两个人相处完全没有问题。 这些天网店和直播间的生意很不错,算下来她的工资比最初预计的要高。 其实这份工作还有许多便利,李若风闲暇时会教她辨认老物件,那些寄过来代卖的东西有她看上的还能低价买了,比李若风当初刚入门时靠自己摸索容易太多了。 中午她们去大卖场那里买了一张大的方形折叠餐桌,两个人抬着回工作室时看见建光和薛成正站在工作室的门前。 “建光,你们怎么来了?吃午饭没有?”李若风开心地问。 建光的样子有点腼腆,他说:“我们吃过了。李小姐,云哥让我们来给你这里装个门窗防盗报警器。” 薛成对她点了点头。 李若风边开门边说:“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建光说:“不麻烦。” 几人进了屋,李若风和袁小棠把餐桌打开,她说:“建光,等天气凉些我们在这里吃火锅,阿成,到时候你也要来,你们喜欢辣的还是不辣?” 建光应了一声说:“随便就好。” 薛成很快就动起了手。 李若风吃了消炎药,嗓子还有轻微沙哑,但喉咙已经不怎么痛了,脖子也好了许多。她叫袁小棠去买了几瓶饮料,又泡了茶,随便他们喜欢喝什么。 薛成做事的时候,李若风把建光叫到二楼的小阳台上,她说:“建光,你和我讲讲楚云以前的事吧。” 建光不解地看着她。 李若风坐在护栏上,缓缓说:“我想了解他多一些,想知道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但我不想问他,我怕他想起那些痛苦的事。建光,你告诉我吧。” 建光低着头有些迟疑。 李若风又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建光看了一眼屋内,低声说:“出去走走。” 李若风跳下栏杆,“好。” 他们下了楼,沿着霞光市场后面的大路走到江边。 建光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江面,徐徐开口:“云哥的腿是从车上跳下来摔断的。” 林楚云初中开始就被选去了清城的体育学校,他夺过很多奖,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在初三那年,他被当地一间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翟昆叫人绑架了,以此来要挟林楚天让出那六百多棵古树山茶的山地。 那六百多棵古树山茶是他们的父亲林君慕生前高价购买移种过来,并且精心培育而成的。 昆达是当时清城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有背景,也有暗藏的势力。而翟昆早就觊觎着那六百棵古树山茶和与之相连的那一片温泉地带,他和林楚天商讨过,但是林楚天半步都不退让,坚持不卖,于是翟昆就着人绑架了林楚云。 林楚天还是妥协了。 可是在那的前一晚,林楚云从车上跳下来摔断了腿,之后滚下了山崖,因为山里没信号,他无法和外界联络,直到第二天才被人找到,令他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然后回家休养了一年。在那期间,他学会了玩股票,渐渐展露出他在这方面的天赋。 他的体育生涯却断送了,他不能再接受长时间系统、规范的严格训练。 后来他重新读了一年初三,中考考进了清城的一间普通高中。 林楚云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一直没尝试开车。 建光那时还未被林楚天收养,这些事也是后来听人说的。 李若风想起林楚云大腿上那条长长的的疤痕,不由心痛极了。 他那时才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在山崖下,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过了那么漫长的一夜,他该有多痛苦多无助! 然而他一直以来却是那么善良,又那么坚强! 李若风很想他,她很想立刻跑到他面前,紧紧抱住他,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他们回到工作室时,薛成已经把事情做好了,他正等在楼下,喝着饮料。 李若风觉得,他应该是为了避嫌才站在楼下的,毕竟二楼只有袁小棠一个女孩在。 薛成教了她报警器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也没有多逗留就和建光走了。 李若风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她疯狂地想念林楚云,却又没有忘记林楚天对她的态度。 她坐在桌前怔愣地发着呆,内心里其实很不平静。 还没到放学时间她就急急地赶去了学校,今天学校开放了,让家长进去接孩子。 李若风在学校里面遇见了李文健三年级的新班主任叶老师,两人聊了一会。 李若风说:“听说他们班很多人在恋爱。” 叶老师笑了笑说:“是啊。” 李若风心想,真坦然啊。 她直接去了操场,看见游泳队那帮小家伙们正在练“坐空凳”,林楚云挨个检查他们的姿势,李文健练得很端正。 李若风看见那两个男人的时候,迫切又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一些。 林楚云一转身就看见她,他立刻对她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漂亮的牙齿,他的笑容好看又温暖。 两个人远远地对望着,李若风在操场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视线始终在那两个男人那里。 “来了。”田军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从体育室出来,穿着篮球服,高高大大,经过她身边跟她打招呼。 李若风微笑着跟他点头:“田老师。” 田军一边走一边向上抛了抛手里的篮球:“不急着走的话我跟楚云打一会球。” 李若风说:“不急。” 那边小家伙们坐完空凳就在跑道上排好队跑步,林楚云说:“跑完五圈就解散。” 然后他就朝李若风走了过来,遇见田军两人很有默契地碰了碰拳头。 李若风呆呆地看着他,好想触摸他,好想抱他。 林楚云站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她的脸色实在不算好,他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轻声问:“是不是还不舒服?” 李若风说:“没有,好很多了。” 林楚云看了眼远处跑道上的小家伙们,说:“一会我们早点回去。” 李若风说:“田老师不是要和你打篮球吗?我也许多天没进来了,想在这儿坐一会。” 林楚云摸了下她的头:“好。” 他转身走开时,李若风叫住了他:“楚云,你打球小心点,别受伤了。” 林楚云回头笑:“嗯。” 李文健解散后就跑到她身边来:“妈妈。” 李若风拿纸巾给他擦了脸上的汗:“去喝点水再来吃东西。” 她刚在蛋糕店里给他买了一件三文治。 李文健便蹦蹦跳跳地去书包里拿了水壶跑上台阶去装水。 第190章 清水上的月光 篮球场上两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正愉快地交锋着,动作皆是潇洒利落。 田军一手拍着球,一边想冲过林楚云的防守,一边道:“看你们俩郎情妾意的样子,是不是好事近了?” 林楚云伸手去拍他的球:“我想啊,她还没答应。” 田军一个进攻,举起双手篮球便高高地投了出去。篮球正正地投入了篮框,被从中心穿过的篮球网极其畅快地荡漾了一下。 田军退后两步又说:“不是已经见过家长了?你哥是个什么意见?” 林楚云拍着球,两人换了攻防位置,他说:“我哥没说什么。” 林楚云向前一步,举起篮球做出准备投篮的动作,田军马上上前拦截,林楚云迅即往后一退,双手一扬,田军抬手去挡,篮球堪堪飞越他的上方,正中篮框,发出令人愉悦的声音。 田军无奈又坦然地笑,两人对阵多少次了,他仍然被他的假动作迷惑,而且他这假动作已经演变出好几个方式,这还是最简单的一个。田军明知道,但是林楚云动作太快,所以每次都防不胜防。 田军说:“哥们,把你这招教给我篮球队那帮小崽子,下届市篮球赛我们准能拿冠军。” 其实他的篮球队也拿过市小学生篮球赛的冠军。 林楚云淡然说:“你随便学随便教。” 田军有些泄气:“我想啊,问题是他们学不会。” 林楚云把篮球抛给他:“那我就没办法了。” 田军往李若风那边看了一眼:“你哥没意见,那她为什么不愿意?我要是女的,贴大床也愿意嫁给你。” 林楚云白他一眼:“她又不是你。” 田军一边拍球一边压低声:“你不会还没和她那个吧?” “你把她睡了,让她离不开你……”田军凑近他耳边,“我媳妇就是这样被我搞定的。” 林楚云看他一眼:“我没你这么禽兽。” 他望向李若风那边,“我想要她心甘情愿嫁给我。” 田军嗷了一声:“我媳妇儿也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后来也有别的男老师加入了来,他们便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李文健吃完三文治喝了口水就跑去操场的另一边,爬上了云梯,李若风只好跟了过去,她得盯着他。 爬完云梯又去爬绳网,他好像永远都玩不厌。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林楚云换下球衣,他们才一同走出学校。 李文健要练琴,李若风便让林楚云先回去。林楚云说要等她,但她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有消,琴行的灯光很亮,两个人坐得太近的话很容易就能发现。 她抓着他的手说:“只练二十分钟而已,你刚打完球一身汗,先回去冲个凉,等你洗完了我们也就回到家了。”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才说:“好吧。” 李若风笑着看他转身走了才进琴行,随即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琴房里,李文健摆好琴谱,他坐姿很好地坐在琴凳上,忽然回头问:“李若风,你不开心吗?” 李若风愣了一下:“我有吗?” 李文健凑上前来,两只嫩嫩的小手捧着她的脸,说:“你不要不开心,不开心会长皱纹的。” 是他实在长得太好看,也很爱她,很关心她,经常会令她心里暖暖的。 她说:“你好好的我就会很开心。你快点认真练,我们快点回家。还有,晚上写作业不许拖拉。” 李文健就很听话地练琴了。 等回到西园,林楚云连衣服都洗了,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冯婶已经做好了晚饭。 李文健洗完手李若风再去洗,林楚云随即跟了进来,他顺手把卫浴间的门关上,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嗅着她发间的味道,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我今天特别想你。” 李若风鼻头发酸,她低着头转身双手绕到他背后紧紧地抱着他,脸埋在他胸膛上,声音又低又轻:“我也是。” 她抱得很用力,她要把今天对他所有的思念都发泄在这个拥抱里,直到她再没有了力气。 她努力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了下去,良久,两人才松开。 林楚云看着她有点红的眼睛,柔声说:“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李若风摇头:“等我感冒完全好了你再留,好不好?” “可是我不放心你。” “我没事的,感冒不得要三四天才能好吗,万一我好了又轮到你生病那不是更麻烦?” 她微微仰头,浅红的眼底泛着一层水光,眼巴巴地把他看着。 林楚云叹了口气,猱了揉她的后脑勺,说:“好了,别哭,都听你的。” 他又说:“等你以后嫁给我了就没法赶我走了,到那时我要天天晚上把你困在我身边。” 他说得很认真,灯光投在他的眼睫毛上,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愈加的温柔,如同映照在清水上的月光。 李若风呆愣地看着他,她觉得他的样子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林楚云亲了亲她的额头,露出好看的牙齿笑了一下:“真傻。出去吃饭了。” 外边,李文健在喊:“妈妈,林老师,吃饭了。” 夜里,李若风仍然没睡好,但总比前一晚好些了。 第二天起来照照镜子,脖子上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差不多看不出来了。 她和李文健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楼时接到了林楚云的电话,他说他在楼下,他带李文健去体校。 他们下了楼就看见林楚云正站在小区的空地上,在光线仍然暗沉的早晨里挺立着颀长身躯,身形轮廓极为健美。 林楚云看见他们就笑了,他的笑容就像穿透云层的晨光,又像吹过湖边的清风,照亮了她内心,吹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林老师!”李文健轻快地跑了过去。 林楚云摸摸他的小脑袋。 她笑着走向他,像小孩子般的欢快。 他接过她手里的书包,额头贴在她的额上探了探,问:“昨晚有没有睡好?” 淡淡的牙膏味夹着他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李若风轻笑:“好很多了。” 他说:“中午给你电话。” 李若风点头:“好。” 目送着他们两个上了建光的车,李若风便去了隔壁小区跑步,跑完步回到家才7点20分不到。 时间还早,她把衣服洗了,冲了个澡,晾完衣服又收拾了一下屋子才准备出门。 她打开门正要出去时,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高大英挺,气质矜冷。 第191章 你和他睡了? 林楚天若无其事地走进屋里,仿佛前天早上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若风跟在他后面,并未阻止他,也没有出声。她知道,这个人想弄死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他穿着休闲的衣服,随意坐在沙发上,清晰的轮廓,冷峻的神情,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 林楚云是阳光的、温暖的,李若风想,这就是他们兄弟两人相同的外貌下最容易区分的地方。 她倒了一杯水,礼貌地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然后垂着眼帘站在旁边。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才冷冷开口:“你和楚云分手,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李若风闻言茫然地抬眼看向他,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咬了咬嘴唇,缓缓地说:“我和他分手他会难过的,我不想他难过。” 林楚天盯着她:“你接近楚云,有什么目的?” 她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可她又不能不回答,她总不能说是林楚云先追求她,遂她只得说:“我喜欢他。” 林楚天眯了眯眼,眼里一片冷沉。 李若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危险性,但她没有躲,她知道面对这样的一个人躲也没用。 林楚天的声音极冷:“你这种放荡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喜欢他?” 李若风的脸越发没有血色,直觉告诉她,他知道李文健的存在,并且知道他是私生子。 也许是早在她决定和林楚云在一起时她就预料到这一刻终究会来,所以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她低着头没说话。 他又说:“开个价。” 李若风只轻声说:“我不要你的钱,如果楚云要和我分手,我绝不会缠着他。” 林楚天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问:“你和他睡了?” 李若风声线淡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中似卷着风暴,随即一只大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她呼吸一窒。 “说,你是不是和他睡了?” 她张了张口,闭上了眼睛,那只大手却没有再用力。 过了一会,林楚天才松了手。 李若风咳了几声,喘息了几下,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这几个月他有一半的夜晚宿在我房里,你觉得呢?” 她低着头,并没有去看他,不知道他眼中翻卷的怒火。 空气中有着令人窒息的感觉,两人都沉默着。 良久。 林楚天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相框,说:“你儿子长得不错。” 李若风心底掠过一丝惊慌,她抬眼看他:“你想做什么?” 她面上不显,但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她的慌乱。 林楚天没答话,只目光深沉而凉薄地看着她。 李若风凑近他的脸,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儿子是我的底线,如果你敢动他,终其一生,我都会让你尝到绝望的滋味。” 林楚天的目光更深沉了。 两个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对视着,甚至彼此都能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 她的样子与当年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仍然很小,像个中学生,清澈无比的眼底此刻是淡漠的,也冷到了极点,跟看林楚云时的眼神完全不同。 想到这一点,他的内心突然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讨厌这种完全不受掌控的感觉。 他突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将她往他身上一拽。 李若风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但是他动作太快,她一下就被他拉入怀里,并且分开腿跪坐在他的双腿两侧,这样的姿势就像是她骑在他身上。 而他的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往他胸口带,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衣底,抚上了她的背脊。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眼里升起了怒意,两手使劲去掰他的手。可是任凭她怎么用力,就是没能撼动他半分,他手臂上的肌肉很硬,掐又掐不动,于是她改用指甲去抠他的皮肉,拼了命抠出血来。 林楚天却不为所动,手掌是她滑腻细嫩的背脊,一如当年一样单薄。随着她的挣扎,渐渐沁出了汗。 她愤怒地骂:“无耻,不要脸!”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嫌恶,忽然就想起那夜她求着自己的情景。 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却说着最恐怖的字眼:“你这双眼可真勾人,挖了好不好?挖了就没法去勾引楚云了。” 李若风一边掐他的手一边骂:“你有病啊?” 约莫是整条手臂都被她弄花了,他终于从她背上退了出来。 李若风正要松口气,肩膀上的衣服被他一拉,随即露出了大半个白嫩的肩头,他一口就咬在她的右肩上。 她痛得闷哼一声,连忙去推他,想把他推离自己,可是他咬得死紧,完全没打算松口的样子。 他的呼吸里都是她的味道,丝毫没有改变,他曾经以为他早就忘记了。 她的腰被他掐着,想起身又起不了。她使劲打他的肩背却像打在石头上一样,自己的手更痛。 她揪他的头发,可是他的头发很短,根本揪不住。 她只得破口大骂:“你个变态,神经!放开啊!” 她从来没有这样去骂过一个人,她甚至都不怎么会骂人,今天大概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林楚天终于放开了她,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额头满是汗,这番折腾下来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半睁着眼看着那张和林楚云一样的脸,她有种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林楚天侧头看着她,心口那股烦躁感似乎平复了一些。 李若风转过脸,没搭理他。 他站起身:“好好考虑我提出的条件。” 说完他就走了。 待听到关门声她又瘫坐了好一会才起来进了卫浴间。 镜子中的脸没什么表情,洁白的圆领t恤右肩上洇出了两三点红,肩头的皮肤上似还留着那人的口水。 她脱下衣服又重新冲了个澡,那个沁血的牙印都被她洗得发白了。 她实在不喜欢药膏,搽了点万花油就出门了。 一早上她都打起精神来,把过去几天卖掉并且已经确认收货的东西一件件核对好,再把货款转给供货给她的客户。 她始终谨记,做生意诚信是最重要的,不然不会有回头客。 不过她打算这项工作以后也交给袁小棠来做,所以她空闲时就一点一点地教她。 下月开始,她会把原先给她的净利润从两成提高到三成,她也提前说了。 袁小棠自然是很高兴的,她工作的热情更高了。 直播很重要,网店上新也同样重要,一样都不能落下。 因此她们两个人每天都是忙碌的。 第192章 你在他心里非常重要 中午,林楚云打来了电话,说有个大学的同学来找他,他向学校请了假,要去外面吃饭,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李若风的神经绷了一早上,她脸色也不太好,实在不想出去,就说有事要做推脱了。 袁小棠说:“老板,林老师对你可真好。” 李若风笑了下:“你又知道?” 袁小棠说:“你想啊,他跟朋友吃饭都想要叫上你,说明他很尊重你,也说明你在他心里非常重要。” “是吗?” “当然啦。许多男生都不愿意介绍自己的女朋友给自己的朋友认识的,因为他们很花心。” “你恋爱过吗?” 袁小棠伸伸舌头。 两个人正商量一会吃什么时,李若风接到了周海的电话。 周海是特意上来找她的。 李若风问了他的位置,他刚下车,就在学校附近的超市外面,她便让他去超市对面的一间餐厅先坐着,她马上赶过去。 她去到时周海正坐在餐厅一楼中间的餐桌位置上,看见她推开玻璃门就举高手很高兴地叫她:“阿风,这里。” 周海的声音有点大,以致于引来了餐厅里不少人的目光,二楼雅座上的两个男青年也朝下望,林楚云脸上的表情一凝。 李若风上身穿着白t恤,下身是蓝白的斜纹格子裙,腰肢纤细,整个人青春又清新。她笑着走了过去,在周海的对面坐下。 “周海,今天放假吗?” 周海也笑着说:“是啊,今天休假,来看看你。” 李若风笑了笑。 两人找服务员来点了餐食。 周海问:“阿风,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你应该也挺好吧?” 周海说:“我还好,赚了点钱。” “那不错呀,交女朋友了吧?听说你弟都有两孩子了。” “他生三个了,二女儿送了给亲戚家养,剩下大女儿和小儿子。” “那你呢?” “我还单着。” “挑花眼了吧?” “没有,最初遇见最好的……” 服务员端了她的柠檬汁上来,李若风说了声“谢谢。” 她问周海:“你刚说什么?” 周海看了看她:“没事。” 她说:“周海,你老家的地很便宜吧?” “不用买的,随便就能盖房。那里汽车进不去,下了车还要走两小时山路。” “哦,那你回去多占些地,总没坏处的。” “好。” 她想起他当年背着行李还有那一蛇皮袋山渣要走两小时山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她说:“今年春节你回去吗?” 周海说:“来了令城那么多年,早就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老家那里冬天太冷了,水管都结了冰的。去年冬天我一个老乡回去没戴帽子,结果耳朵和鼻子都冻烂了。” 李若风说:“是因为冬天下雪了吧?” 周海点头:“哎呀,有时下好大雪,会把整个村庄都覆盖掉。” “那一定很美。” “你以后去那里走走。” 两个人谈笑风生,即便多年未见也没有什么隔阂。 二楼雅座上,周文铎说:“楚云,你考虑考虑,我们公司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况且我们公司是S市最大的投资公司,你过来会有很好的发展空间。” 林楚云有点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楼下,没说话。 周文铎又说:“云上这些年被你哥经营得很好,你哥能力这么强,就算你不回去他也能管理好一切。” 林楚云说:“实在抱歉,我已经答应我哥,年后就会辞职回去云上。” 周文铎无奈:“好,那不说这个了,虽然我这次来令城主要是为了跟你谈这件事的。明天是周六,我们今晚约齐几个在令城的同学聚一聚。” 林楚云点了下头:“好,你负责约他们,我下午有课,可能要开会到7点后才有时间。” “一言为定。”周文铎招手买单。 林楚云说:“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那好,晚上见。”周文铎说完就下楼走了。 李若风没有什么胃口,她只点了一碗清汤的面条。 周海说:“你还是吃得这么少。” 吃过饭,李若风要买单,周海不让,服务员说:“你们的单楼上那位先生已经买了。” 她抬头朝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那桌上已经没人了,她眼角余光看见了楼梯上迈着长腿走下来的人,随即灿然一笑,站了起来。 “楚云,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林楚云走到她身边,只看着她,没说话。 李若风抓着他的手腕,对周海说:“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林楚云。” 她又对林楚云说:“这是周海。” 林楚云对周海点点头。 周海笑了笑说:“这么巧。” 李若风说:“周海,你一会就回去吗?” 周海说:“我还要去找个朋友,你们先走吧。” “那好,再见。”李若风说完就牵着林楚云的手走出了餐厅。 “楚云,你现在回学校吗?”她问。 林楚云应了一声:“嗯。” “那你快回去吧,快到上课时间了。” “我今晚约了人,不回去吃饭了。”林楚云说这话时很认真地看着她。 “哦,好,我叫冯婶不要做你的饭。”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才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下午,李若风去了制衣厂一趟,忙碌起来她便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太多。 她在学校大门口里面等了李文健二十来分钟他才出来,学校每个周五放学后都要开会,她知道林楚云这会儿没空。 李文健在琴房练完琴后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朵蔷薇花放在掌心捧着给她。 他说:“妈妈,给你的,还很新鲜哦。” 李若风笑着说:“谢谢宝贝儿子,亲一下。” 李文健就凑上白嫩的小脸蛋给她亲,很享受的样子。 现在不是蔷薇开花的季节,但是大概是因为那棵蔷薇树很大,而令城的气候又很特别,四季并不分明,所以那棵蔷薇树一年到晚都会开花,不过没有花期时繁茂。 她嗅着花朵的味道,背着李文健那沉重的书包,母子俩一路走回家。 看着走在前面的略细长的身影,她又想起早上林楚天说的话。 他会不会为了阻止她和林楚云在一起而对付李文健? 万一他真的伤害了李文健,她再怎么报复他又有什么用?她不敢去赌,这世上什么也比不过李文健重要。 可是她放不下林楚云,没有了他,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第193章 喝了酒的林楚云很乖 因为是周五,李文健不用赶着写作业,母子俩吃过晚饭后便早早洗漱上床睡觉。 李若风冲完凉的时候,李文健正坐在她的床上看《山海经》。 她的头发还湿着,就和他玩了一会。 李文健说:“妈妈,你累不累呀?我给你捏捏背。” 李若风说:“本来不累,不过你一说我就觉得有点累了。” 李文健把书放好:“那你躺下,我给你捏背。” 他时而用小手,时而用手肘,力度又刚好,李若风舒服得直哼哼。 “妈妈,舒不舒服呀?” “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差点流口水了。” “那我再给你捏一会。” 李若风坐了起来,抹了下嘴角:“不用了,我已经很舒服了,谢谢宝贝儿子。你也快去睡吧。” 她跟进他房里,看他睡好以后再替他关上房门,回到自己床上时她却是清醒着,毫无睡意。 以前天天忙,生活也紧张,她基本晚上一上床就困得睁不开眼,大概是最近日子过好了,生活上没有什么压力,身体也没有那么疲倦了,这些转变都是因为有了林楚云。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着什么?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终究还是又放下了,不到10点,他应该还在外面吧。 她轻轻按了按肩头,一阵痛意,她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翻了几页书,她根本看不进去。 外面好像下起了雨。 她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左手中指上的铂金戒指。 门口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她穿上拖鞋跑出去看,堪堪看见阳台的门打开了,她看见薛成扶着林楚云进屋里来,随即闻见了淡淡的酒气。 薛成语气平淡:“他喝了酒,要来你这儿。” 他个头没有林楚云高,扶着他也不见费劲。 李若风忙上前去,帮着把林楚云扶到沙发上坐下。 薛成把钥匙递给她就要走,她跟着送他出门口,说:“阿成,谢谢你送他回来。” 薛成点了下头就走了。 李若风回屋看林楚云,他的身上和头发上有些许水印,想来是在楼下淋了点雨,他靠在沙发上,脸上泛着潮红,眼睛也有些红。 她转身时林楚云捉住了她的手,一双眼委屈地看着她。 她把他的手放好,说:“坐好,我倒水给你喝。” 她倒了杯温水加了蜂蜜喂他喝下,他身上有娱乐场所的那种味道。 她把杯子拿去洗了,便不再出声。 林楚云勾住了她的手指,说:“你别生气,我,我今晚只是约了几个大学的男同学。” 李若风说:“我没生气。” 林楚云孩子气地说:“我不喜欢我身上的这种味道,我要洗头冲凉。” “可是你喝了酒,你不头晕吗?” “晕啊,不洗我难受,你帮我洗。” “那你得乖乖听话。” “我听话。” 她把他扶进卫浴间,把挤好牙膏的牙刷给他让他刷牙他就刷牙,她给他洗头让他闭上眼睛他就闭上眼睛。 她脱了他的衣服,给他洗身子,林楚云扯她衣服。 李若风拿着花洒给他冲水,边说:“别乱动,不然我就不给你洗了。”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她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但是没有像现在这么直观而清楚。 每次看到隐私的部位她还是觉得羞涩的。 喝了酒的林楚云很乖,不吵也不闹,只是眼睛一直追随着她。 她拿毛巾给他擦脸,见他正痴痴地看着自己,她便摸着他脸说:“真傻。” 林楚云抓着她手,说:“你不要喜欢别人,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李若风看着他,声音柔柔的:“我没有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一个。” 林楚云还不太清醒,吹干头发就乖乖睡觉了。 李若风给他洗澡时弄湿了身上的睡衣,于是她索性又随便冲了一下换了条睡裙才上床睡觉。 她躺在林楚云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缓的心跳声,她第一次觉得,其实林楚云和她一样,都是缺乏安全感,很需要爱的人。 他不喜欢喝酒,酒量也很差,平常和朋友聚餐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一两口。上次这样还是她不理他,刻意与他疏远的时候。 约莫是因为中午她推却了他,转眼却又和周海去吃饭,让他误会了。 她把头枕在他的臂膀上,林楚云下意识地搂了搂她,过去两天两夜她都没有这么安心过。 第二天,李若风在透进窗帘的熹微晨光中醒来,身体的异样感令她情不自禁地发出细微的呻吟。 她半睁着朦胧的双眼,看见她的睡裙被撩开到了锁骨处。 听见了她的声音,林楚云抬起头看向她,她看见了他满是欲念的双眼。 他身体往前一倾,嘴唇便覆盖在她的唇上,她嗅到了淡淡的清新的牙膏味和他的味道。 “唔……”她呼吸困难,想伸手把他推开,可双手一下就被他的大手扣住压在两边。 他的身体很热很硬,不停地磨蹭纠缠着她,房间里充斥着唾液交流的声音和木床的吱吖声。 李若风想,如果他们以后必须要分开,此刻,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想主动去缠他,可是她的双手双腿都被他压着,她动不了。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她,手肘撑在两侧,双腿仍然压着她,她已经浑身发软了。 李若风睁着水光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喘着气说:“楚云,我喜欢你。” 林楚云呼吸急速,嗓音暗哑:“我不止要你喜欢我,我要你嫁给我,做我老婆,和我生孩子!” 他的神情带点执拗,带点霸道,和昨晚乖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是不是怀了我的孩子你就答应嫁给我了?” 李若风没有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倘若真是这样,林楚天会怎么对付她?会逼着她打掉孩子吗? 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 房门被敲响,是李文健的声音:“妈妈,起床了,今天跆拳道考级,你是不是忘记了?” “哦,知道了。”她无力应了一声,然后乞求地看着林楚云。 林楚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笑了一下,压在她身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气息不平地低声说:“今晚我们早点睡。” 她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原本绯色的脸更红了。 李若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猜测可能和他昨晚去见的同学有关。 她没有猜错,林楚云那几个男同学中有三个就是奉子成婚的,昨晚几个人说起笑来就说到他身上。再加上昨天遇见她和周海相谈甚欢的情形便觉得心生郁闷,喝了一杯啤酒。 第194章 对林楚云根本没有抵抗力 李若风摸着他的颈背说:“你昨晚喝了酒,不要急着起床,再睡一觉。” 林楚云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味道,说:“不睡了,我今天还有事要做。” 他又重重地吻了一下她的唇瓣才起身。 三个人吃了早餐收拾好就下了楼,李若风叫住了林楚云:“楚云,我和周海认识许多年了,我和他只是朋友。” 林楚云灿然一笑:“嗯。” 李若风想,如果是她遇见林楚云和别的女孩单独约会,她可能也会难受的。 送李文健去了青少年宫,她就去了梨村,原本这个周末他们可以在小屋过的。 她突然就有点沮丧,她发现她一旦和林楚云分开就会很想他,像昨晚一样,睡也睡不着。 直觉告诉她,林楚天不会就这样算的,那就是个神经病。 好在早上林楚云没看见她肩头上的牙印,不然她怎么跟他解释? 李文健考级要几个小时,不用那么快去接他,她便把房里的纱帐都拆下来洗了。 她在头上绑了块布巾防尘,先把要洗的床单或被单罩在床上,以防拆纱帐时灰尘弄脏床上的东西。纱帐很薄又透气,洗衣机绞干了马上就可以挂上去。 洗衣机工作期间,她就拖地、擦桌椅,然后手洗干净那些脏了的床单和被单,最后挂在二楼的晾衣房,等下次来时再收。 平常在家有时间她就会搞卫生,洗洗刷刷什么的,家里很干净,到了春节也不需要大扫除。 做完这一切,她去到青少年宫,考级已经结束了,不过还有许多家长在看成绩。每次考级都是好几间道馆的学员一起参加的,大约有两百人。 李若风接了李文健出来就去看贴在墙上的成绩单,他的成绩都在前三位,其中有一项在第一位。 李文健已经习惯了,他没有要求要什么礼物,李若风说奖给他两百元,他可以存起来,也可以用来在网上买喜欢的东西。 李文健就很高兴地说:“谢谢妈妈。” 这时已经1点多了,李若风便带他去餐厅吃饭,然后去琴行上课、练琴。 虽然养孩子实在是不轻松,但她很珍惜这样的时光,喜欢这样陪他长大。因为等他长大了,他就不需要她的陪伴了。 下午回到西园,李文健写作业,她继续洗洗刷刷。 挂好洗干净的纱帐,然后开了房间的冷气,这样干得快。 林楚云回来吃晚饭,李若风给他弄了一杯柠檬蜜,问他:“出去一天了,累不累呀?” 林楚云喝了口柠檬蜜,说:“还好,不太累。” 饭还没做好,李若风下楼拿快递的时候看见建光正从一间吃店里出来,李若风叫住了他:“建光,你刚在这间店吃饭吗?” 建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是。” 李若风说:“这间店的东西下很多味精,你以后不要去这间吃了。” 建光说:“好。” 李若风看着他开车走了,不知去向何处。 吃完饭后,林楚云说:“有件事和你商量。” 李若风说:“什么事呀?” “我哥买的房还没有装修好,公司装修还要一段时间,他总住在酒店也不方便,所以我想让他暂时住在小屋,是租给他住,他给租金,你看怎么样?” 李若风第一时间就在想,那个人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外面出租的房子不要太多。 她说:“你哥那样的人住小屋合适吗?” 林楚云说:“你怎会这样想呢?小屋被你弄得很好,我很喜欢,我哥也会喜欢的。” 可我不喜欢啊! 林楚云见她不说话,又说:“我哥他喜欢安静,也很爱干净,不会弄脏地方的。租金你可以收高点,月租两万,三万也没问题。” 李若风想了想,心里暗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来的终究会来。 她笑了下说:“你那么狠呀,看在他是你哥的份上打个六折。” 林楚云也笑了:“还有一件事,他来西园和我们一起吃晚饭,他付伙食费,可以吗?” 李若风睁大了眼:“你说的是每天吗?” “是啊。” 李若风知道,他们兄弟过去那些年一直各有各忙,极少有时间生活在一起,林楚云是很想多和他哥相处的。而她对林楚云根本没有抵抗力,她不想他难过,更不想他难堪。 她说:“好啊,都依你。把建光也叫上来一起吧,他还是个孩子,老在外面吃对身体也不好。” 林楚云亲了亲她额头,深情地看着她:“宝贝,你真好!” 李若风抱着他的腰,说:“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我煮。” 林楚云接了一通电话就出去了,临出门前,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你早点睡,不用等我,我可能会晚些时候回来。” 李若风仰头问他:“你今晚真的会回来吗?” 林楚云点头:“嗯,我回来你要睡着。” 母子两人早早洗漱完在床上看书聊天。 李文健翻着书页突然问:“妈妈,爸爸会来找我们吗?” 李若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怎么突然间会想起问她这个问题,这是他第二次问起他的父亲,第一次是他上幼儿园时被人欺负以后。 李若风看着他精致漂亮的五官,敛了敛神,说:“我已经忘记他了,他应该也忘记我了,又怎会来找我们。” 她内心轻叹,那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又怎会找你呢? 李文健眨了眨好看又可爱的单眼皮,像在思考着什么。 李若风摸了摸他的小寸头,又说:“有些孩子,即使爸爸妈妈都在也不一定幸福。” 李文健说:“就像妈妈一样,阿仔会好好爱妈妈的。” 他修长匀称的小手绞着她还没干透的头发玩:“妈妈的头发好美!” 说着,又要坚持给她捏背。 李若风说:“捏五分钟就去睡觉。” 李文健的小巧手边动边问:“妈妈,舒不舒服呀?” “舒服得我都想睡了。” “妈妈舒服了,睡觉就不会做噩梦了。” 后来李若风真的是睡着了,她都不知道李文健什么时候回他自己房间的。 不知道什么时间,她感觉到了林楚云,还有他身上沐浴后的清凉气息,但她醒不过来,她抱着他的一条臂膀又沉睡了过去。 李若风在清晨时分就醒来了,她睁开眼在微光中就看见了林楚云,许是昨夜回来得晚,他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侧起身子看他,浓密乌黑的短发,好看的额头,英俊立体的轮廓,健康的肤色,厚薄适中的嘴唇微微有着微笑的样子,正发出轻微的有节律的鼾声。 这时,她才发现他的右手正与她的左手十指交拢着。她轻轻抬起两人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她看着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因为怕吵醒他,她忍着想去触碰他的欲望。 因为昨天洗了纱帐,又搞了卫生,房里一片清新干净的味道,这种感觉很舒适。 但是什么也比不上他在她身边的美好和满足。 又看了他好一会,她才悄然起身。 第195章 视觉效果很明显 李若风做好早餐才叫李文健起床。 他们出门时林楚云还没醒,她给他留了早餐,轻轻地关门下楼。 她先把李文健送去了青少年宫上课,然后去市场买了菜,再把他接回家。 回到家时,林楚云正在晾衣服,然后他们一起做午饭。 李若风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一起这么轻松地过过周末了。 林楚云说:“我下午要去体育馆打球。” 李若风转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哦,那你小心点,不要受伤了。” “我会的。”林楚云挠了挠头,“我哥今天会搬去小屋,下午你带他去好不好?” 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好啊。” 她心想,那人是来真的? 她又问:“他们今晚来这吃饭吗?来的话我叫冯婶做多些饭菜。” “嗯,他们来。” 今天太阳有些猛,下午只留李文健一只仔在家,小孩子也需要休息的,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看电视、玩玩具什么的。 李若风把电动车停放在小院子里,然后打开大门。 正当午后,太阳光斜照进大门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跳动。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被黎爱福打破几个脚趾头的时候,她坐在光线暗淡的房里,阳光从高处屋顶的玻璃瓦照射下来,光柱中跳动的尘埃。 也许是光线的问题,这种情景在西园的房子是看不见的。 她已经许多年没想起过小时候的事了。 院门有响声传来,她抬眼望去。 林楚天和建光一前一后地走进院里。 那人衣着看起来依旧很讲究,白衬衫,藏青色的西裤,黑亮的皮鞋,白衬衫的袖口往上反着,露出的黝黑肤色的小臂修长结实,健美有力。他衬衫胸口上方的两颗扣子随性地敞开着,整个人透着矜贵不凡的气度。 他抬眼望了过来,英俊疏朗的五官线条在院门的阴影里尤为深刻,那双内敛着锋芒的黑眸即便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仍能令人感觉到蕴藏在里面的幽深情绪。 两人四目相对,李若风甚至看见他的眼睫毛落在眼帘上的剪影。 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身高、身材和五官几乎长得和林楚云一样,只是眉目冷峻,气势凌人,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而林楚云给人的感觉一看就是阳光的,善良的、单纯的。 但她还是在第一眼看见他时微微失了神,因为这张脸,很难第一时间把他和林楚云区分开来。 她随即告诉自己,这人就是个神经病,他不是林楚云,他和林楚云不一样,而且他很危险! 她的目光浅淡如水,轻轻朝二人点了点头。 “李小姐。”建光跟她打完招呼就进屋把一个行李箱放在客厅上。 “我的房间在哪?”林楚天问。 “二楼有个大一点的房间,你也可以选楼下的房间。”李若风答。 “那就二楼。” “这里条件很简陋,你看清楚再决定吧。” 林楚天在门边脱了鞋,换上林楚云的拖鞋径直就走上了楼梯。 李若风昨天下午才来拖了地,她光着脚就跟了上去。 她站在李文健的房门说:“这是我儿子的房间,不动的。” 林楚天转头去打开她的房门,房里很干净,空气中飘浮着被洗衣粉清洗过后的淡淡的清香味。 林楚天目光扫了一眼室内,问:“这是你的房间?” 李若风没有出声,明知故问。 他走进房间,站在房中间,视线停留在床上,那里有两个枕头。 昨天李若风洗了床单,现在还挂在晾衣房,应该已经干了。 林楚天的脸色有些黑沉,他语气冰冷地说:“你收拾一下。” 李若风便默默地去晾衣房收了床单把床铺好。 林楚天看着她熟练地忙碌着,并且做好每一个细节。 李若风在床头放整齐一个枕头,然后把另一个抱在怀里,打算放进衣柜。 林楚天拦住了她。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他,想了一下,说:“楚云说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如果你有女朋友,请你去外面开房。” 林楚天的脸顿时更黑了,他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抬头看他,明净的眼睛像孩子一样,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淡漠。 这让他想起他曾经见过的样子,那时的她眼里透着一丝淡漠,一丝不屑,仿佛厌倦了人世间的一切,又像是隐藏着绝望和无奈。 现在她眼里没有了别的情绪,是因为林楚云吗? 他心底那股烦躁感突然间又升腾了上来。 “长高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李若风莫名其妙,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生了李文健以后长高了两厘米,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她不打算理他,转身就想往衣柜那边走去。 “你是不是和楚云在这张床上睡过?”他冷声问。 李若风真是对这个弟控忍无可忍,但她还是不敢得罪他的,她只淡淡地说:“楚云是个成年人,他和自己的女朋友睡有什么问题吗?” 她似单纯又似复杂,林楚天阅人无数,但此刻他却看不透她。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对他没有一点记忆还是装的,他心底的烦躁越发的沸腾。 “你是不是和楚云睡过?”他漆黑的眼睛里似有幽幽闪动的光亮,脸上隐现着狠戾。 李若风不为所动,只眼神清淡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回不回答,结果都一样。 暴虐的情绪瞬间聚集,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把她反身按压在衣柜上。 “喀”的一声,在室内安静的空间里异常的清晰,枕头随即掉落在地。 “啊!”李若风低声尖叫了一声,她的额头磕在衣柜门上,随即右手传来一阵剧痛。 “回答我!”林楚天并未放开她,而是追问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一使劲她的手痛得越发厉害,她喘着气说:“你弄伤我了,你快放开我。” 她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林楚天发觉了她的异样,松开了手。 李若风发现自己右手的手肘反方向地曲着,她穿的是短袖t恤,视觉效果很明显。 很显然,林楚天也看见了,他皱了皱眉,眼神微变,这次并非他的本意。 “别动,放松,我帮你弄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她的手。 李若风还没来得及准备,便听见“咔嚓”的声音更清晰地响过。 她低低地哼了一声,觉得整条手臂都麻木了。 林楚天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垂着眼睫看她:“你先休息一会。” 李若风脑袋靠在椅背上,左手轻握着右手的手腕,以减少手臂垂直向下的疼痛感。 她原本光洁好看的额头此刻红了一片,还微微沁出了血。她有点头晕,身体因为疼痛而脱力。 她不愿看见眼前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她有点迷糊,感觉到有人打横抱起她。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正被他抱着下楼梯。 建光原本坐在楼下等着,这会儿看见两人的情形,也不敢多问。 林楚天冷静地吩咐他:“开车送她去医院。” 第196章 那也不算太糟 李若风回到西园时已经是傍晚了,在中医院等候排队、拍片、敷药、打石膏就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 建光刚停好车她就打开车门一声不吭地下了车。 林楚天坐在后座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没有动作。 走到楼下就见黎爱福迎面走了过来。 李若风的额头上贴着白纱布,右手肘处敷了中草药,小臂骨骨裂打着石膏,缠着白纱布吊挂在脖子上。 黎爱福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声音满是鄙夷:“你又作了什么?” 李若风没理她,想直接越过她旁边。 黎爱福即时叫住她,语气放缓和:“哭包风,我给你找了个合适的男人,今年刚四十二岁,有个好单位的工作,家里有一栋三层半的房子,楼下一间铺位出租,没有孩子。他看过你的照片,也因为你是我女儿,对你很满意,他不介意你带个拖油瓶,愿意和你结婚,你嫁了他以后就不愁吃喝了。” 李若风本能地觉得黎爱福这话在来之前应该已经背过许多遍了。 她声音清冷:“我不喜欢老男人。” 黎爱福见她这种态度,立马又恢复了以往又冲又刻薄的语气:“人家哪里老,人家这是成熟稳重。你这样的有人要你就不错了,还想着挑三拣四。” “既然他条件那么好,和你年纪又接近,你可以自己改嫁给他。你改嫁不用问我意见,我没意见。”李若风说完就想走人。 黎爱福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死丫头,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嫁就把你拿你爸一百万买房的钱还回来!” 李若风看着她,一脸漠然:“我有没有拿他钱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不是吗?” 黎爱福咬牙切齿:“你个死丫头,不忠不孝,我就等看着天收你!” 她又骂了一阵,然后悻悻然地走了。 李若风仰头看了一眼暗蓝的天空,面无表情地走上楼。 林楚天从楼房转角处走了出来,冷峻的脸在暮色中阴沉了两分。 建光跟在他身后默不出声。 回到家,李文健听见开门声就跑到门口,他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张大了嘴巴:“妈妈,你怎么了?” 李若风朝他温柔地笑了笑:“没事,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很快就会好。” 李文健上前扶着她左手,神色很凝重:“妈妈,痛不痛?” “刚摔到的时候有一点点痛,现在不痛了。” 冯婶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看见李若风的样子有点惊讶地问:“老板娘,发生什么事了?” 李若风笑了下:“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肘有点脱臼,没什么大碍。” 冯婶说:“那要注意点,不要留下后患。” 李若风去卫浴间小心翼翼地洗了手,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林楚天正站在客厅里,李文健满脸惊讶地把他望着。 他天天和林楚云朝夕相处,当然知道眼前人不是林老师。 两个男人大眼对着小眼,谁也没开口说话。 李若风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李文健挡在自己身后,她看了看林楚天,低头对李文健说:“去打个电话给林老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李文健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她没有伸手去接,她知道那是她的药。 他终是把药放在桌面上,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冯婶做了很多饭菜,吃了再走吧。”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楚天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我家从不浪费粮食。” 林楚天回转身,然后去了卫浴间。他姿态从容,行走间自有一番气势。 李文健说:“妈妈,林老师说他回到楼下了。” 李若风走出阳台,她语气轻快地说:“建光,进来洗手吃饭。” 建光正望着对面楼的灯火,闻声转头。 李若风比他大十来年,要说他是个孩子也不为过,她也确实把他当大孩子来对待的,只不过建光做事比同龄人成熟稳重。 她额头上洁白的纱布在昏暗的夜色里尤其突出,洁净细致的脸还有点苍白,却是轮廓分明,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 建光一直没有特别留意过女孩子,只是觉得她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 他点点头,便进了屋。 李若风在等林楚云。 很快,听见了钥匙声她就打开了门。 林楚云的目光定在她的额头上,然后又定在她的右手上。 他的嗓音透着毫不掩饰的紧张:“怎么、怎么回事?” 李若风握着他的手腕,笑了笑:“别紧张,不严重。” 林楚云蹙起眉头:“到底怎么了?” 等他关上门,李若风把他拉到阳台另一边,说:“没事啊,就是地上打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肘脱臼而已,已经拍过片子了,没有什么问题。” 林楚云拨着她额前的头发:“是不是很痛?” 李若风摇头:“不怎么痛,真的,你别担心。” 林楚云自责:“下午我该陪着你的。” “你别这样想,这次只是意外而已。”她仰头看着他笑,“回去吃饭了,就等你呢。” 他们两个进屋时,林楚天正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眸光微闪。 冯婶摆饭菜上桌时看见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表情有点讶异,不过她并未多嘴说什么,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饭桌上六菜一汤,荤素搭配得挺好,味道也不错。 李若风说:“冯婶,辛苦你了。” 冯婶笑着说:“不辛苦,应该的。” 林楚云自打从卫浴间出来就一直看着她,仿佛怕她会飞走似的。 李若风不敢做出什么回应,林楚天就坐在他们对面,她怕他下次又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饭桌上,李文健好看的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早知道林楚天的存在,也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和李若风一样,没想到他们兄弟两人会长得一样。 家里没试过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他有点点奇怪的感觉。 这顿饭吃得有些闷,李若风拿不了筷子,她只得用左手拿调羹吃饭,林楚云夹了菜要喂她吃,她说:“放我碗里吧,我慢慢吃。” 她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饭喝了一碗汤。 对面那人高冷得很,没怎么说话,只在林楚云和他说话时回应两句。 李若风觉得能和他同桌吃饭要有很强的心理素质,或许不止是吃饭,在别的方面也如此。 建光一如既往默默干饭。 吃完饭,林楚云倒了杯水给她看着她吃药。 后来她趁他不注意拿了替换的纱布进了卫浴间,对着镜子贴在肩头那个还没完全消失的牙印上。 她知道林楚云今晚不会走,他不放心她。 看着镜中那张仍然有些苍白却没有表情的脸,她轻舒了口气。 这点痛对她来说不是什么事,但她想不通林楚天明明很厌恶她,为什么还要走进她的生活里来。大概就是为了折磨她,让她知难而退,或是为了破坏她和林楚云的感情。 他认定了自己是个放荡的女人,和林楚云在一起是在亵渎他,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在一起? 他要对付他们母子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根本躲不了,只能去面对。 李若风不是一个心思复杂的人,相反,她头脑比较简单,她也知道自己蠢笨,不然不会从小活得那么艰难。 至于以后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 如果林楚云要离开她,只要他好好活着,那也不算太糟。 第197章 肺活量是全班最高的 李若风从卫浴间出来时,几个男人正站在厅上,看样子是准备走。 李文健站在林楚云旁边,林楚云摸着他的小脑袋瓜说:“你以后可以叫他楚天叔叔,他以后会常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李文健眨了眨可爱的单眼皮:“你说他比你厉害很多,是真的吗?” 林楚云温和地笑了笑:“嗯。” 林楚天垂着眼帘看了看他。 林楚云说:“哥,若风受了伤,我今晚要留下来照顾她,就不和你出去了。” 林楚天没说话,朝李若风看了一眼,径直走了出去,建光跟在他身后。 李文健好听的声音说:“楚天叔叔,建光哥哥再见!” 林楚天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 建光回头朝他摆摆手,做出再见的手势。 门关上以后,李若风松了一口气。 她叫李文健去收拾明天上学和训练的东西,李文健说:“妈妈,我早就收拾好了。” 林楚云扶她到沙发上坐下,说:“我明天请假在家里陪你。” 李若风说:“不用啊,我自己能行。” “我不放心。”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再说,你请假了,游泳队那儿怎么办?” “还有邹老师在。” “我明天不出去,就在家里,你不用特意请假陪我的。”要是那人知道,会不会认为她故意矫情,好趁机缠着林楚云,到时又不知怎么对付她。 “那我中午回来做饭。” 她想说她可以自己煮面条或者叫外卖,但想了想还是说:“好啊。” 又坐了一会,她说:“楚云,你帮我洗头吧。” 她今天在医院呆了半天,不洗总觉得不自在。手肘处敷了中草药,整个室内都是味道,虽然她不觉得难闻,但是闻久了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林楚云说:“好,不过刚吃完饭,再过半小时再洗,不然对消化不好。” 他又说:“今天你摔倒的时候我哥不在吗?” “嗯,他不在。后来他和建光把我送去医院,还帮我排队。”后半句她没说谎。 她又说:“那些女护士和别的女人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嗯,我哥去到哪里都一样。” 李若风笑了下:“你不也一样。” 林楚云给她洗头的时候很小心,李若风把额头上的纱布拆了,不然淋湿了泡着水更糟,本来也不算严重,只是红了一片,有些肿,表皮有点损伤。 林楚云小心翼翼地给她脱衣服,看见她肩头上的纱布时目色深了深,他问:“这里也伤了?” 李若风心虚地不敢看他:“就是摔倒的时候被旁边的东西戳到了,不过不严重。” 她的上半身左手手臂可以洗,别的地方就只能用湿毛巾擦了。 林楚云给她擦过以后要给她洗下半身,她红着脸说:“楚云,你,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林楚云认真地看着她:“你先前不也给我洗。” 他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弯下身就轻柔细致地替她洗。 待到洗完,他把李若风抱回房里,然后拿了电风筒给她吹干头发。 期间,李文健去了洗澡,再来就到他。 李文健洗完就到她房里来,他把眼睛眯成两条小缝缝,想哭的样子,说:“妈妈,你还痛不痛?” 他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说着就真的流了几滴眼泪下来:“妈妈受伤了,阿仔很伤心。” 李若风拿纸巾给他吸了眼泪,说:“妈妈不痛的。你看你多瘦,仔仔在学校要好好吃饭。” 李文健说:“妈妈,虽然我身材细长,但我的肺活量是全班最高的。” 李若风:“当然啦,你被妈妈打,张大嘴巴哭的时候整个小区都是你的声音,肺活量怎么可能不高。” 李文健:“……” 李若风好笑:“其实那是因为你天天游泳锻炼的缘故。” 李文健又很开心的样子。 他的开心和不开心来去很容易,李若风觉得他太单纯也不好。 林楚云回房里来,三个人又聊了会天李文健才去睡觉。 她说:“草药味那么大,你闻着不难受吗?” 林楚云语气淡淡:“不会,我以前腿伤了的时候就天天闻。” 李若风想起建光说的他的腿受伤的经过,她心里就难受得很,她说:“楚云,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林楚云揉了揉她脑袋:“怕打雷?” 李若风摇了摇头:“我最怕你受伤。” 她的眼里藏着浓浓的忧郁,林楚云突然觉得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只是她平常没有表现出来。 他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也一样。” 李若风声音轻轻的:“楚云,要是我们以后分开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林楚云揉弄着她的头发,温声说:“我们不会分开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一晚李若风并没有睡好,疼痛的不适感在夜里睡眠时尤为清晰,再加上整条手臂不能随意动作,更是难受了几分。她不想影响林楚云,因此她没吭声也没怎么动,直到快天亮时她才迷糊地睡着了。 清晨时林楚云没有叫她起床,他给她留了早餐,也留了字条,叮嘱她记得吃药,并且叫她不要做事。 李若风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昨晚给袁小棠打了电话,说这几天暂时不去工作室。她这样子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伤还是要养养的,免得留下后遗症。 今天天气凉了很多,令人很有舒适感。 吃过早餐,她就在网上买了一个松木衣柜,李文健的衣服很多,小时候穿过的还很新,她舍不得扔,全都洗干净放在衣柜里,现下都放满了。他的房间大,放两个衣柜完全没有问题。 她又买了一个松木的六层抽屉式储物柜,等货送到以后看看质量,好的话再多买几个,她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 买完这些她又在电脑上看老货,买了几件有镶嵌潜能的古玉。 没多久,林楚云就回来了。学校旁边就有一个菜市场,他买了一条鲫鱼和肉菜回家。 李若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林楚云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里藏着柔情。 午饭他做了鲫鱼汤还有三个菜。 两个人愉快地吃着,他们很少只有两个人一起吃饭,对上还是在小屋他的腿受伤的时候。 李若风怕他的时间太赶累着了,中午又没有时间休息,林楚云说:“没事,晚上早点睡就好了。” 一连两天中午,林楚云都赶回家做饭,而这两天的晚上,林楚天和建光都没有来吃晚饭,不过建光有提前打了电话跟她说了。 到了第三天,林楚云被学校派去做一个什么运动比赛的裁判员,中午不能回来,他叫了建光来给他做饭。 李若风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使建光做事。 建光却毫不在意,他说:“没事,我们个个都会做饭,都是天哥教的,不过我们做得没他好。” 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有尊敬也有自豪。 李若风想起他在林楚天身边时的样子,那是敬畏的。 她说:“建光,你爱他吗?” 建光正在洗菜的手顿了顿。 李若风淡淡地笑了笑说:“哦,我说的不是那种,就像李文健对楚云的那种敬爱。” 建光点了点头。 建光想,也许是差不多的吧。 不过李文健和林楚云之间是很亲近的,他们像父子又像朋友,更是老师和学生;而林楚天收养了他,给了他家的感觉,教他很多,信任他,却是严肃的。 第198章 样子都蔫了下来 中午的时候,在网上买的储物柜已经送到了,比她想的时间还早,因为衣柜是在另一间网店买的,还没到。 包送上门不包安装,李若风的手不能动,她就让送货的人把包装拆开让她看,然后放在阳台上。 吃完饭建光要给她安装储物柜,她拒绝不了就随他了。 建光干得很利索,很快就弄好了。 储物柜很不错,外层刷了淡的清漆,很大气也很实用,一股木香味,李若风打算再买几个,放在房里和厅里。 建光说:“李小姐,这种事你以后都可以叫我做。” 李若风说:“谢谢啊。” 建光腼腆地笑了。 她说:“建光,你们今晚来吃饭吗?” 建光说:“天哥今晚有应酬。” “哦,那你呢?” “我跟着天哥。” 李若风想,那人天天有应酬可真好,至少不用见到他。 可是老天似乎总不让她如愿,建光刚走了一会就有人敲门,她以为建光是漏了什么东西又转回来了,打开门抬头就看见那人正站在门外。 她呆愣地后退了两步,林楚天抬腿便跨了进来。 他盯着她说:“怕我?” 李若风吃了几天消炎药,气色不太好,脸色略显苍白,加上她本来就长得像学生,现在看起来就更小了,一双眼清澈见底。 她缓缓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退到客厅,林楚天便也走进客厅,始终在她面前,面对着她。 他背着光,身躯高大英挺,脸部棱角分明,左脸颊上的疤痕令他看起来带着两分野性和危险。 周日那天他穿的是正装,今天的衣着却是有点休闲,米色的长裤,浅色的衬衫,气温下降对他没一点影响。 李若风快速地走开两步,和他保持着距离,只抬头防备地看着他。 林楚天看着她:“不是要换药?” 李若风的思维好一会儿才转了过来,意思是要和她去医院换药? 她没去想他怎么会突然转好心了,还是又有什么阴谋,她说:“我,我自己会去。” 她不敢说昨晚林楚云说了明天早上后两节课他请假和她去医院换药,她怕他突然又发神经。 林楚天盯了她半晌,说:“去穿件衣服。” 她今天在家穿的还是短袖t恤,穿长袖不方便。 她没动。 林楚天又说:“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他的阴影笼罩着她,李若风觉得他就是一个巨大的野兽,随时都能把她撕碎。不,不需要撕,他只要动一动她的右手,她就能吃不了兜着走。 她回房里拿了件宽松的毛线外套随意穿着,站着不出声。 林楚天看她一眼:“走吧。” 李若风站着没动,他回过头来又盯着她看,她只好拿了钥匙跟了上去。 到了楼下,没有见到建光,林楚天走到就近的一个停车位上的一辆车前,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李若风很少留意车,她有时还是会晕车,对车没有什么兴趣,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辆黑色的越野车实在是非常的有型,还是崭新的,特别是旁边站着的那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的矜贵气度甚至给越野车增添了一道亮色。 李若风知道这是牧马人,她在网上看过系列的图片,当时只是觉得好看。 林楚天把车开出停车位,停在她前面,副驾的车门打开了一条缝。 李若风用左手把副驾的车门关上,然后打开后座门坐了上去。 上车以后她就一直偏头看着车窗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中医院,林楚天让她坐着等,他去排队,李若风也不客气,她就坐着看手机。人很多,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她。 她问医生可不可以不敷草药了,因为里面的皮肤已经有些痒了。医生说也可以,但是要继续吃药。 换药的时候医生把纱布拆开来,去掉上面那一层草药后用温水清洗干净。 李若风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看见那原本白嫩的的皮肤染成暗黄,还有几个小红点,开始觉得有点痒,她盯着那些小红点看,越看着就又觉得越是痒了,她刚想伸手去挠,就被林楚天捉住了手腕。 李若风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他说:“别挠,一会感染了。” 他去医生的桌上拿了两根消毒的竹棉签过来给她轻轻地刮着上面的小红点。 李若风从他手里拿过竹棉签来自己戳,她觉得这样才止痒。 等医生给她重新缠上纱布,把手吊挂在脖子上时,她觉得整个人又像失去了自由,样子都蔫了下来。 她无精打采地跟在林楚天后面,默默地上了车,和来时一般,不发一语。 这去一趟医院来回就花了三个多小时,林楚天把她送回家以后放下药就走了。 李若风想洗头又洗不了,还是等晚上林楚云给她洗。 晚饭时林楚云问起她这件事,她含糊地蒙混过去了。 她说自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想他跑来跑去太辛苦。其实她不想骗他,可她能说是他哥来带她去医院换药吗?他们什么关系? 那神经病可能就是觉得把她弄伤了有一点点内疚?不过他可不像是会内疚的那种人,不知接下来还要怎么对付她呢。 如此又过了两三天,期间建光来帮她把衣柜安装好,她后来买的储物柜也到了,除了她和李文健的房间一人一个,她还要放三个去小屋,楼上房间各一个,楼下客厅一个。 建光帮她把东西带去小屋安装,她顺便也去看看。 她的房间依旧很整洁,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在这儿住,不过她看见晾衣间挂着他的衣服。 之后建光把她送去了工作室。 这几天只有袁小棠一个人在,李若风还是有点担心她的,她一个女孩子天天一个人呆在这儿做事,也不知习不习惯。 很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袁小棠很有工作的热情,她把事情都处理得不错。 李若风说:“这些天辛苦你了,累了就休息一下。” 袁小棠说:“没事,有人买东西时间就过得快。” 李若风:“我还想再请个人,不然就我们两个可能忙不过来,不过是固定工资的,平常由你来带。” 袁小棠眨着一双大眼睛:“那是不是说是我的下属?” 李若风笑了笑:“可以这么说。” 网店的校服一直卖得不错,在网上买校服的家长不少,跑来跑去发货换货也需要人手。 李若风又说:“你也可以介绍你认识的人来。” 袁小棠满口应下。 因为是周五,今天早放学,她便去了学校接李文健。 她没带接送卡,保安还是让她进去了。 林楚云要开会,她就接了李文健先走了。 练完琴回到楼下时,她看见了那辆崭新的牧马人停在那里。 第199章 向学校申请辞职 李若风突然就觉得这六层的楼梯走起来没有平常轻快了。 李文健背着重重的书包走在上面,他坚持不让李若风给他拿书包,他还说:“妈妈,等我上了四年级就不用你给我拿书包了。” 开了门,建光正站在阳台上看花草,跟她打招呼:“李小姐。” 李若风微笑着应了一声,李文健欢快地叫:“建光哥哥!” 他进屋又叫:“楚天叔叔!” 李若风踏进门槛抬眼就撞上了那人锐利的目光,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对着门口。 李文健放下书包,从游泳袋里拿出他的游泳镜、泳裤和毛巾进卫浴间洗。这些以前都是李若风给他做的,他自己偶尔也洗,不过过去这几天他都很自觉地做了。 李若风也进了卫浴间洗手,她感觉那人的视线一直在她身后盯着,令她如芒刺在背。 刚刚她看见了,厨房有两个大的塑料袋,显然是刚买的菜,冯婶在忙碌着。她不想出去,就呆在卫浴间跟李文健聊天。 李文健先在塑料盆里倒了洗衣粉兑了水把泳裤和毛巾泡着,又用香皂搓了泡沫洗游泳镜,李若风看他的表情好像洗得挺开心。 她问:“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吃饭?” “我吃了两碗。”他边说边把洗干净的游泳镜挂在墙上。 “两碗?是不是真的呀?” 李文健点点头。 “那你干嘛还是这么瘦?” “……”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被女同学什么什么的?” “……” 等李文健做完事,李若风给他拿了棉质的长袖衫裤,让他洗完澡再吃饭,她自己则坐在电脑桌前喝着水。 魏白发了视频来,李若风没有接,那边便打了字。 【看看你】 【啊,现在不方便】她不想魏白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了】 【就是不方便啊】 【我新作了首曲子】 魏白每次作了新曲都会先演奏给她听,最近他忙着工作上的事,两人比较少联络。李若风知道他这个年纪正是拼事业的时候,她和他不需要说客套话。 【那只开语音】 【好】 很快,耳塞里就传来吉他的声音。 开始是随意的挑拨几下琴弦,李若风都能想象得到他靠在床上恣意潇洒的姿态。 一阵快节奏的清越前奏过后是略带沉静的琴音,魏白的曲都有点摇滚的味道,沉寂,忧伤,呐喊,平静,轻快,随心所欲的节奏令人不难想象他的指尖拨弄琴弦时的各种熟练指法。 李若风不禁嘴角向上勾起了弧形,脸上也露着笑意。 她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人,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妈妈,是魏白哥哥吗?”李文健拿了条小的干毛巾擦着头发走了过来。 “嗯。”李若风关掉语音,在键盘上打字。 【这首曲真不错,比以往的都更令人有共鸣,加油】 魏白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图片过来。 李若风听到了开门声就跑到阳台上,她想了想还是回到客厅门口站着。 林楚云进屋里来就看着她露出愉快的笑容。 李若风也看着他笑:“去洗手吃饭吧。” 林楚云边走边高兴地叫:“哥。” 那边冯婶已经摆好了饭菜,建光也在帮忙,菜肴更丰富了一些。 李若风坐在边上,她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和建光一样,可林楚云总是给她夹菜,她只好由着他。 林楚云说:“你要多吃点肉,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李若风抬眼看了眼对面,见那人正高贵地吃着,是的,就是高贵,没有更适合的形容词了。 他坐得很端正,手里拿着筷子,很淡然,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但就是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林楚云比较随意一点,平常吃面条的时候也会和她一样发出些许声音。 她再看看李文健,小身子坐得很直,他从小吃东西就慢条斯理的,谁跟他急都没用。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低声应着:“我有吃啊。” 她不敢表现出和他太过亲昵,她匆匆吃了点就离开了餐桌。 林楚云看她起身,皱了皱眉:“怎么又吃这么少?” 李文健说:“她吃了药就没胃口了,我生病的时候就这样。一会儿我给她温盒鲜牛奶。” 林楚天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李若风吃了药就回房里坐着,也许是因为手上的伤,她觉得日子过得特别漫长,夜里睡觉的时候就更漫长了。不过每每半夜里醒来看见林楚云睡在她身边,她便觉得一切都可以忍耐。 饭后,几个男人泡了茶 ,李若风隐约听见他们说起装修的事。 后来,林楚天接了个电话就和建光走了。 李文健站在房间门口喊她:“妈妈,出来喝牛奶了。” 她出来便看见林楚云在冲洗那个端石茶盘。 他看着她温声地说:“过来坐。” 李若风坐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的臂膀上。 林楚云摆好手里的茶具,搂了她肩膀问:“今天有没有好点了?” 她轻声答:“好多了。” 李文健撕开盒口,往里面插了一根吸管,把一盒温好的鲜牛奶递到她面前:“妈妈你喝。” “谢谢。”李若风就着他的小手喝了个干净,“你不喝吗?” 李文健道:“我不喝。” “那去刷牙洗脸吧。” 待李文健回房在床上看书以后,林楚云又给她洗头。 他一边小心谨慎地不让水淋湿她额头上的红印,一边说:“我今天正式向学校申请辞职,等学校找到可以接手我工作的人,我就不再教他们了,不过应该会等到这个学期结束。” 李若风说:“可是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份工作吗?” 林楚云给她搓着泡沫,唇角带笑:“嗯,也因为这份工作让我遇见了你。” 李若风没有再问他,林楚云很喜欢小孩子,她一直是知道的,至于辞职的问题,想必他早就考虑好了。 “放寒假我们去旅游吧,”他拿着花洒给她冲水,“我们三个,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去哪里。” “我十几岁的时候想去新疆,不过现在我想去江浙一带。” “以后我们都去。” 李若风半开着的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他们会有以后吗? 只要想到以后没有他在她身边的日子,她就难受得不行,心脏会一揪一揪的痛。 她的眼角溢出了清透的泪滴,她趁林楚云不注意,掬了一把水浇在脸上。 林楚云拿毛巾把她的头发包裹起来,看见她红红的眼眶,问:“怎么了?” “没,我刚想洗脸,水进眼里了。” 林楚云拧了湿毛巾给她擦着脸,语气里充满宠溺:“傻瓜。”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有点红,更显得白嫩的皮肤如同小孩子般幼细。 她把左手绕到他腰后抱着他,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嗅着他的味道,轻声说:“楚云,我好喜欢抱你。” 她的右手还伤着,林楚云只得轻搂着她,柔声说:“等你手好了,你可以天天抱。” 第200章 她同样是他的救赎 李若风洗完澡就坐在床上等林楚云,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她也会觉得很满足。 过往的不顺遂令她总是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她深知这一点,可是她无力改变自己的思想。 林楚云回房里来时头发还半干着,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他插了电源开了机,然后放在床头柜上。 “我要看下资料,如果一会影响你睡觉就告诉我。” 李若风摇头:“不会呀,只要你在就好。” 林楚云揉了揉她脑袋:“头发干了没有?” “快干了。” 灯光映衬在她发丝上,漾出亮泽的流光,柔和又美丽。 林楚云的大手在她茂密的发丝间流连,感觉柔软舒服极了。 她抓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黑白分明的眼里似点缀着星光,轮廓清晰的小脸线条优美,洁净又温柔。 林楚云清澈的眼底变得幽深,他直直地看了她一会,手掌移至她后颈,然后俯下头吻在她的眼睛上。 她闭着眼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他的嘴唇往下移,像磁铁一样吸着她的唇瓣。 他吻得很深,她的口腔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令她沉醉。 在她快要呼吸不了的时候林楚云才放开她,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喘息着。 待她喘过气来抬头就看见林楚云舔了舔嘴唇正看着她笑,她的脸颊因为刚刚的亲近还发着烫,眼下被他看着连耳根子都发烫了,她伸出左手去捂他眼睛:“不许看。” 被捂着眼睛的林楚云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好看极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拿下她的手说,“卡里的钱为什么不用?” 李若风顺势亲了亲他的手指,说:“我现在没有特别需要用钱的地方。” 林楚云捏了捏她的下颌:“那些钱都是给你用的。” 李若风仰着小脸看他:“嗯,我知道,你快忙吧。” 林楚云盘着一条腿坐着,另一条腿垂在床边,上半身坐得很直,手臂上的肌肉结实又流畅,她觉得单看他的坐姿就令人赏心悦目。 他在看股票的资料,李若风便看书,她时不时地看一眼屏幕,见到林楚云在看一只她熟悉的股票。 “楚云,这只股票怎么样?” 林楚云转头看她:“你有买吗?” “过去几年买过两三次,每次都是4元左右买的,到10元左右就卖掉,不过它每次最高会涨到12、13、14元,我不敢追高。” “现在手上还有吗?” “有1万股,上次3元多买的,两年没怎么涨,最近几天好像一下就涨到7元多了。” “这次9元就卖掉。” “好。”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除了最初买的那一只股票,她后来就只买过这一只,不然小屋的首付她很难凑够钱。 林楚云关了证券资料的版面,笔记本电脑的桌面上是一张非常美的风景图片,那是一座山,高高地耸立在群山之中,白色的云雾缭绕着山腰,山顶露出山峰碧绿的顶端,仿如仙境。 李若风不由赞叹:“这个地方真美啊!” 林楚云笑着说:“这是我的家乡,山上有古茶树还有温泉,等以后你想去我带你回去,如果你喜欢我们也可以回去生活。” 他又说:“公司的名字是我爸起的,不过那时我还没出生。” 李若风说:“云上,真是很贴切。” 能给自己的公司起这样一个名字,想必一定是一个感性并且热爱生活的人。 林楚云点开笔记本里面的相册给她看,“这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他一边点击着,一边解说:“这是山里的茶树,这是制茶的工场,这是我家外面的稻田,菜地,这是我家的老房,我和我哥平常会住在城里。” 下一张照片是一个牌楼,上面有三个字:上汀村。 李若风问:“这是你们村吗?” “是啊。” “你们那里是不是有祠堂?” “嗯,真聪明。” “我的乡下没有这些的。”没有牌楼也没有祠堂,而且附近的村子也没有,就是很普通的农村,不过也是自由的。 有祠堂的地方可能会有许多规矩。 不过那应该是相对于旧时来说吧,现代谁还去在乎那些。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林楚云把笔记本电脑关掉,揉了揉她脑袋,说:“睡了。” 他帮她躺好,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自己才躺下。 李若风这几天休息得多了,她还没有什么睡意,便睁着眼看着白色的纱帐顶。 “在想什么?”林楚云一条臂膀绕过她的头顶,手掌轻柔地捏着她右肩膀。 “楚云,如果我们以后分开了你会不会忘记我?” “我们好好的怎么会分开。” 林楚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缓缓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为什么?” “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生命是有意义的。” 她一直认为林楚云是她的救赎,可她从不知道,她同样是他的救赎。 他的内心并没有像他的外表一样阳光,他会害怕,会焦虑,也会觉得孤独,他没有办法开口去要求他哥回家陪他,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来这间学校做体育老师,他喜欢和小孩子呆在一起,喜欢听他们叽叽喳喳,如此,他的心才不会太过于荒芜。 直到遇见了她…… 他想他来到这个地方,来到这间学校工作,就是为了遇见她。 李若风觉得他们之间是有许多问题的,首先林楚天这关她就过不去,再有就是林楚云从未问过她关于她过去的事,即使他问了,她又能说吗? 她不愿意去想,但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有黎爱福时不时地过来找她麻烦,一般男人恐怕都会唯恐对她避之不及吧。 可她舍不得离开他,怕他不吃饭,怕他伤害自己的身体,虽然这些他都没有告诉过她,但她知道如果她离开了他,他一定会那样的。 她轻声说 :“楚云,我也是。”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他的手温热而干燥,比她的大许多,她用拇指的指腹一遍一遍摸着他又大又光滑的指甲盖,低声呢喃:“楚云,我爱你。” 林楚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后来,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201章 下一世他们是不是就能再遇见 同一个夜晚,一辆新的黑色牧马人停在一条车流量不多的道路边,即使是在夜色中,仍能看见车子闪亮的外观。 驾驶座上的男人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白色的烟雾,左手的小臂随意搭在降下了玻璃的车窗上。 车内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光下可见那修长结实的小臂极其的有吸引人,夹着香烟的大手手指匀称修长,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和张力感,黝黑的肤色极是健康好看。 男人端正的坐姿显得沉着而严肃,隐约的灯光映衬着那张本就冷峻又英俊的脸,轮廓愈加的完美,微蹙着眉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沉敛又乌黑,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前方出神。 他的脑海中又想起刚刚老余的话:“她自那次失踪后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西园的房子,并且怀了身孕,次年一月在医院生下一个儿子。” 副驾的座位上放着一叠用A4纸手写的资料,是老余过去一周调查的结果。 直到夜深,林楚天才驱车离去。 翌日,李若风醒来时,林楚云已经把李文健送去了青少年宫,他给她留了早餐,还留了纸条说他中午回来做饭。 因为她左手用不惯筷子,所以林楚云煮了牛肉粥,味道很好。 她拿着调羹吃了几口粥,目光就落在左手中指的戒指上,不由想起许多和他在一起时的事。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她好像什么也没为他做过。 这一世她从不愿意欠人,林楚云是唯一的一个,这样下一世他们是不是就能再遇见? 李若风吃完早餐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她便看看网店,袁小棠基本都处理好了,不用她操心。 她又买了点价格合适的货,在网上和供货给她的卖家聊聊天,有时候生意就是在聊天中得来的。 但她也不能只依赖别人供货给她,万一哪天人家不再跟她合作了,她不就没货卖了,所以未来编串和镶嵌也会是主要的工作内容。 她看见价格合适又好的东西就会买下来,以备日后使用,暂时没用上的也摆上网店售卖。 林楚云和李文健回来的时候,他一手提着一大袋菜,一手拿着一束暗红色的玫瑰花。 他把玫瑰花递到她面前,说:“喜欢吗?” 李若风灿然一笑,点点头:“谢谢!” 她用左手接了过来,玫瑰花茎只用一根礼物带子扎着,他知道她不喜欢过度的包装,她问:“怎么忽然买花了?” 林楚云笑了笑:“嗯,见到新鲜就买了。” 李文健说:“妈妈,这些玫瑰花是林老师一枝一枝挑的,你是不是很开心呀?” 李若风对他说:“肯定开心啦。快去洗手。” 李文健就往里面跑了。 她仰头看着林楚云的俊脸问:“累不累呀?” 林楚云眼底藏着笑意:“不累。” 他垂下眼帘看她,低声说:“玫瑰没你好看。” “骗我的。” “不骗你。” 林楚云做饭的时候,李文健也帮着择菜,李若风就安逸地倚在门边看两个手长腿长的男人忙碌着。 林楚云削了青瓜的皮见她正看着,就过来给她咬一口,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李若风嘴里嚼着清清脆脆的青瓜,眼里溢着笑意。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能想的生活,有房子,有家,有爱的人,不用再卑微地活着。 吃饭的时候她问:“楚云,如果一直过着这样平淡的日子,你会厌烦吗?” 林楚云把他碗里一块刚挑了刺的鳙鱼肉喂进她嘴里,说 :“只要有你陪着就不会。” 他没有什么野心,父母留下的产业有他哥主持着,并且发展壮大了许多倍,也因为有他哥在他才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成长的过程并非没有繁华热闹,物质上也从不缺少,只是那些都比不过有她在身边时的安稳心境。 饭后,林楚云回房里午休,李文健在写作业,李若风便清闲地上上网。 魏白发了视频来,她手快点了接收,点完才反应过来。 魏白正在出租房里煮了午饭吃,他周末在琴行里教琴,约莫是刚回不久,一看见她就盯着屏幕问:“手怎么回事?” 李若风和他从不需要说谎,但这事也不好照直说,她说:“前几天不小心弄的,手肘脱臼,没什么事,下周就能拆石膏了。” 魏白看着屏幕良久不说话,后他说:“真没事?” 李若风点头:“真的。” 魏白沉默了一会,又说:“我想去看你,你欢迎吗?” 他说得认真。 李若风笑了笑:“离得那么远,你哪有时间呀?你不是说你的老板很看重你吗?你要好好把握机会,不然机会要是被人抢走了就糟了。再说我这点小伤真算不了什么,你有空多作首曲子唱给我听啊。” 魏白想去参加一个音乐比赛,李若风很赞同他,他还很年轻,外形条件也不错,未来有很多可能,不试试又怎知道自己行不行? 两人又聊了会天李若风就关了电脑。 林楚云2点就起来了,他要出门,李若风也要带李文健去上钢琴课,他们便一起下了楼。 林楚云抚了抚她肩膀,说:“小心点,不要碰到手。” 李若风应他:“我知道。” 他又摸着李文健的头,温声嘱咐:“看好妈妈。” 李文健点头。 他们走后,一辆牧马人默然驶进了小区。 屋内一如既往的整洁又温馨,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只客厅中间的地上放着几个没有收拾的小玩具,却平添了几分童趣。 李文健的书桌同样是整洁的,靠边的文具和书本都摆放得很整齐,看得出来这是长期养成的好习惯。 书桌上放着一本作文本,应该是这个周末的作业。 三(1)班 李文健 名字写得很好,很端正。 林楚天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整洁又有些幼稚的黑笔字,写的是生活中有趣的事物,字倒是没有名字写得好。 他随意地翻开来,这一篇中间有两个错字,当时写的时候就发现了,用斜线划了,接着就往后面的空格继续写上对的字,给人很可爱的感觉:我的妈妈是一个可爱的小女人,她有一头乌黑的头发,还有一双大眼睛。我妈妈很喜欢下雨天,她喜欢看雨,也喜欢听雨。在下雨天的夜晚,她就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听雨。她很聪明,但是有时候也会有点笨。她很爱我,但是她对我也非常严厉。从我小时候开始,她就教我很多事,她要我学会照顾自己。我爱我的妈妈。 林楚天的目光落在李若风的桌面上,那里一个透明的玻璃水壶上插了满瓶暗红色的玫瑰。 …… 第202章 浮光掠影 李文健上完钢琴课后又练了半小时琴,他说学校的音乐老师要教大家吹竖笛,于是李若风就让他在琴行买了一支六孔的竖笛。 母子俩回了西园,李文健继续他未完成的作业,李若风便去厨房煮麦米粥。 她做饭没有什么耐性,但她喜欢煮豆类的粥,例如咸的黄豆粥、甜的红豆粥和麦米粥,她还喜欢白菜干粥和柴鱼花生粥,自己做的比外面的好吃很多。 麦米粥煮起来很容易,没有技术含量,但就是要经常拿个汤勺搅拌,因为麦粒很容易粘着煲底,不搅开就会烧糊。 早前在琴行时建光给她打了电话,说他们晚上来吃饭,她便煮多了一点粥,一人一小碗即可。 闲来无事,李若风便给李文健检查作业,顺便聊聊学校的事。 李文健拿着英语测验的试卷给她签名,97分,他小声地说英语老师在班上表扬他,说他的成绩是男生第一,全班第二。 他又说:“妈妈,这次的题目很难的。” 李若风说:“我儿子这么厉害呀,奖一个甜甜吻。” 她知道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比较严格。 李文健小脸有些红,又半眯着眼把脸凑了上来。 临近傍晚时分,兄弟两个一起到家里来,后面还跟着手里拿着一箱樱桃的建光,三人在阳台换了拖鞋。 李若风一看见林楚云进屋就很高兴地迎了上去,正想叫他,冷不防就瞥见了后面那人冷飕飕的目光正向她看了过来。 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让开到一边。 她抬眼便对上两个相同样貌的男人,一前一后,同样的高大挺拔,俊美绝伦。 刹那间,她有种眼前两人如同浮光掠影,不甚真实的感觉。 林楚云看见她就很开心地笑:“我回来了。” 他的笑容似冬日温暖的阳光,又似夏夜清朗的月光,总是能赶走她心头的迷茫和不安。 李若风对他笑了下。 林楚天径直越过他往卫浴间的方向去了。 李若风眼见那人步入转角,她伸着左手悄悄去抓着他的手腕,仰头看他:“晚饭还没做好,我煮了麦米粥,一会儿先吃点。” 林楚云应道:“好。” 李若风去餐桌上舀麦米粥,她和李文健早前已经吃过了,剩下的刚好分成四小碗,还是温的。 她把煲拿去厨房,顺带把一碗粥放在煲里带进去,对正在忙碌的冯婶说:“冯婶,一会你也吃点麦米粥吧。” 冯婶笑着说:“哎,好。” 李若风看了下今晚的菜,她心里暗自感叹冯婶在这方面比她能干许多,对自己来说要做这么多菜就是一件苦差。 虽然她从小就做饭,但那时并不讲究,每餐加起来最多也就两三个简单的肉菜,而且日日都差不多,至于做什么菜,不是她说了算。 她回到客厅时见三个男人正坐在餐桌前怡然地吃着粥,李文健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林楚云笑看着她,拍了拍他旁边的椅子:“过来坐。” 李若风眸光瞥了下他对面那人,那人正低着头吃粥,她笑了笑摇头。 她回房里看了一会书,直到李文健叫她吃饭。 林楚云或许也发现只要他哥在,李若风就会变得拘谨,但是又想,在他哥面前,没几个人是不拘谨的。 况且一直以来,在学校和体校还有在别的家长面前,李若风都会注意和他保持距离,而他哥又那么严肃,毕竟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便也注意了一些,只夹了菜放在她碗里,没有要喂她吃。 李若风默默地吃了一些就离桌了,吃了药就回房里去。 饭后,等冯婶收拾好碗筷,林楚天就示意建光去洗樱桃。 建光去厨房拿了一个大的瓷盘洗了许多樱桃就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林楚云也用一个小的瓷盘匀了些樱桃拿去房里给李若风。 李若风坐在床边,她什么也没做,就只左手轻轻按摩着右手,偶尔捏捏挂着右手的后颈,过去这一周她觉得太长了,还要等到下周末才能拆石膏,想想她就拧着眉头。 林楚云进了房里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小瓷盘托在她面前,温声细语道:“晚饭吃得那么少,吃些樱桃。” 洁白的瓷盘里是一颗颗深红色的新鲜樱桃,上面沾着透明的水滴,诱人得很。 李若风侧过身抬头看他,她特别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透明感,又有着小孩子的那种湿漉漉的莹润,就像两颗绝世的宝石般璀璨。她的唇瓣绯红,唇形极美,微微张开的唇缝露着洁白的牙齿。 林楚云的目色深了深,他知道她的甜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对她有多沉溺。 李若风看了眼开着的房门处,然后咬了咬唇,脑袋往他臂膀上一靠,仰着头撒娇:“你喂我。” 林楚云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坐好,嗓音里满满的宠溺:“乖,坐好了吃,一会噎着了。” 他把樱桃喂进她嘴里,李若风咬着樱桃,他便轻轻扯脱樱桃柄。 李若风同样地拿起一颗樱桃喂他:“你也吃呀。” 她以前是从不在卧室里吃东西的,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林楚云宠坏了,还让她学会了撒娇。 不管能和他在一起多久,她都要好好和他过好每一刻。 客厅里。 李文健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林楚天也在他旁边坐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坐着。 李文健看得很专心,因为他平常只有在周末或假期做完作业以后问过妈妈,得到同意以后才能看电视。 林楚天问他:“不吃樱桃?” 李文健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我饱。” 他从小就是吃饱了饭就不会再吃东西,即便一颗小小的豆子都能让他把胃里的饭吐个清光。李若风深知他这体质,所以只要他吃饱了就绝不会再要他吃别的东西,除非他自己愿意。 林楚天拿起桌上的魔方转个方向看了看,有三个面的颜色是一致的,还有三个面各差一块,他扭动了一会儿,颜色便全归了位。 李文健侧过脸看他手上的魔方,他眨了下极好看的眼睛,却没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林楚天看他一眼:“想学?” 李文健点点头。他每次最多就是复原三面,然后就卡在了这里。 林楚天:“吃两颗樱桃就教你。” 李文健想了想就起身去餐桌那边在瓷盘上拎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他想把核吐在垃圾篓里,可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垃圾篓,他又是个讲卫生爱干净的孩子,正想着找个塑料袋来,林楚天就拿了格纸巾摊开放在手掌上:“吐在这。” 李文健便把核吐在他手掌心上,然后又去拿了一颗吃。 他当然不会注意到林楚天用纸巾包好两颗樱桃核放进口袋里。 几个来回以后,李文健已经学会了要领,他高兴地说:“楚天叔叔,你真厉害!” 林楚天看着他,忽然说:“该剪头发了。” 李文健:“我的头发都是我妈妈剪的,不过她现在手受伤了,剪不了。但我妈妈说我的头发长了也很帅!” 林楚天:“……” 第203章 养废了就只能我一直养着 这一晚,直到林楚天走后李若风才出房门。 林楚云给她洗完澡后又洗衣服,李若风就站在门边看他洗。 他修长结实的四肢健美又有力量感,她觉得他连蹲在地上洗衣服的样子都是极好看的。湿衣服被他轻松提起来搓几下又按进水盆里,哗啦啦的水声因着他变得格外悦耳。 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这样会把我养废的。” 她以前什么事都自己做,哪怕受了伤,又或是生了李文健以后,月子里的事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现在都对他有了依赖性了。 林楚云抬头看她,唇边勾着一抹笑,温声道:“养废了就只能我一直养着。” 那样就没人和他抢了。 李若风嗔道:“养个废人你愿意呀?” 林楚云:“反正我愿意养着你。” 后来李若风坐在床上看书,林楚云就在笔记本电脑上看资料,李若风觉得无论他做什么都特别有魅力。 快到11点时,她准备睡觉了,她看着林楚云的颈背,刚剃过不久的头发很短有种很干净清爽的感觉,后颈的线条极流畅优美,黝黑的肤色泛着健康的光泽,她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她只看清了他的后颈。 她上前去,左手搂到他的胸前,实实在在地在他的颈背上亲了一口,还留下了湿湿的口水。 林楚云霎时身躯一震,她听见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速和粗重。 她高兴地笑了一下,边下床趿着拖鞋边说:“楚云,别看了。” 林楚云应了一声,问她:“做什么去?” 她随口应了句:“去趟卫生间。” 林楚云也下床:“一起去。” 今晚两个人洗完澡后都喝了很多水。 李若风提好裤子的时候想冲水,林楚云阻止了她:“一会我冲。” 他又说:“等我。” 李若风便站在镜子前洗了下手等着。 身后传来很大的水声,她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她抬眼就看见镜子中他的上半身,双手在前面,她顿时就红了脸。 林楚云冲完水后就到镜子前洗手,李若风低着头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敢去看他。 她突然觉得左边脖子上有股热气扑来,她吓了一跳刚想回头看,脸颊就碰上了林楚云的嘴唇,两个人都定住了。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嗓音性感又撩人:“想不想摸?” 李若风瞠了瞠眼,她的左手被他捉着往他身体用力地上下来回摩擦了两下。 霎时间,她的耳根子都滚烫了起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反转身子按在墙上,他俯下头就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脑袋有些空白,呼吸里都是他特有的男性味道。 他左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左手按压在墙上,身体却稍稍和她保持着距离,以免碰到她受伤的手。 “唔,唔……”她差点呼吸不了,只低声叫着。 等林楚云终于松开了她,她朝下看了眼,喘息着说:“今晚不想好好睡觉了?” 平常晚上给她洗澡时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反应,临睡还这样,他是真不想睡了? 林楚云轻喘着额头与她相抵,轻声笑了一下,声音略带低哑又撩人至极:“下周六我陪你去拆石膏。” 李若风应他:“好啊。” 她抬头看他,白嫩精致的脸上泛着红霞,鲜红的嘴唇微微有些肿起,那双平日里如剪水般清亮的眼瞳此刻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诱人极了,林楚云刹那间有种想把她藏起来的感觉。 两个人躺在床上,关了灯,一时半会还睡不着,李若风不想惹他,便和他分开着一点距离。 林楚云伸出长臂揉了揉她的头顶:“睡过来些。” 李若风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你好好睡,别胡思乱想。”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你怎知我胡思乱想了?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李若风忽然想起,最开始她并没有认真留意过他,后来才发现他对待那些围着他的家长虽然说话很温和,也很礼貌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但是他不会对他们笑。 他好像也极少对着别人笑,当然除了在个别少数的人面前。 他在他哥面前有时候笑起来简直就像个小孩子,至于那人,李若风压根儿就没见他笑过,总是一副高冷的面孔。 李若风枕在他的臂膀上,柔软的发丝铺了他满肩膀,她轻声说:“楚云,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过了一会林楚云才开口:“我爸妈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他们的记忆并不多,那时我刚上一年级,而我哥也才刚上初一,但我记得他们都很疼我,有好吃的总是第一个给我吃。我哥对我爸妈的事记得多一些,他说他们感情很好,我爸每次去外面都会给我们三个带礼物,他还会给我妈妈买裙子和首饰,我们一家四口生活过得很开心……” 李若风突然问:“楚云,你爸是不是和你们兄弟俩长得很像?” 林楚云边轻柔地捏着她右边的肩膀边说:“是啊,小时候村里人都这么说,不过那时我还没长开,他们都说我哥长得像我爸。” 李若风又问:“那,你爸妈那时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去世了?” 她又说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林楚云顿了一会,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掉下了悬崖,警方定性为意外,不过我哥不相信。” 李若风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她便把脸贴到他的胸口上:“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的,你别想那些事了。” 林楚云搂了搂她的肩膀,良久才舒了一口气应她:“嗯。” 李若风又想起建光说的他的腿受伤的事,她的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般难受,她便坐了起来。 林楚云也跟着坐起身:“怎么了?” 李若风抬头看着他,黑暗中她仍能清楚地看清他的样子,他的五官,他的脸,还有他那双清澈的黑眸此刻正关切地注视着她。 她左手穿过他的腋下抱着他的背脊,额头贴着他的下颌,声音低低的:“没,我就是想抱你,可是我现在又抱不好。” 林楚云双臂揽过她的后腰,嗓音又轻又柔:“等你手好了,你想怎样抱都可以。” 李若风没有作声,林楚云把她搂转过来,让她背靠着他的胸膛,他说:“那你小时候呢?我也想知道。” 李若风笑了下:“我小时候很呆很笨,没有人喜欢我,我经常一个人跑到山上去,山里有野果子。” 林楚云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现在也很笨,不过以后有我在。” 她没有跟他说那些不好的事,自从知道他腿受伤的事后,她一直都觉得很难过很心疼,她不想他和她一样。 …… 李若风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晚,她没有感觉到右手的不适。 第204章 不就是嫉妒我吗 第二天,林楚云还是比她早醒来,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早饭了。 林楚云叫她在家里休息,他带李文健去青少年宫。 李若风不想他跑来跑去,她送李文健去,在那里等着,上完课再带他回来,这样他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林楚云不放心她,但她坚持,他便只好答应了。 他说:“中午我回来做饭。” 李若风说:“如果你忙不用赶回来的,我们吃外卖也行。” 林楚云让建光开车把他们一起送去青少年宫后他才离开。 那里本就有不少女性家长在等着的,大都是在玩手机。 李若风并不沉迷手机,她的手机没有任何游戏,也不刷视频,她看手机也只为卖货,她的确是一个没有生活趣味的人。 李文健上课的时间里,她就在青少年宫里到处走走。 现在的青少年宫是新建的,只有一栋大楼,不是她上学时的那个地方,原本的青少年宫很大很空旷,里面跟公园差不多,不过已经拆除了。 李文健下课以后他们就走路回去,顺带去琴行练了半小时钢琴。 练完琴经过附近的一间发廊门口,李若风朝里面看了看,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马上走了出来,他们看了看李文健就向他招手。 李文健躲到李若风身后,小手拽着她的衣服。 李若风笑了笑,问他:“要不要去剪头发?” 李文健摇头。 其实他的头发也不算长,只是小寸发长长了一点,还是很好看。 回到西园已临近中午。 他们刚走到楼下,黎爱福就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叫住了她:“哭包风!” 李若风皱了皱眉,从小就是,黎爱福叫她名字时口气特别冲,听得人很不舒服。 她停住了脚步,李文健也站着没动,但他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外婆好。” 李若风把钥匙给他:“你先回家。” 李文健抬头看她,好看的眼睛里藏着担忧的神色。 李若风说:“你先回去,妈妈一会就回。” 李文健不情愿地挪了挪肩上挎着的装着道服的袋子,又望了黎爱福一眼才慢吞吞地向大门走去。 李若风看着他进了大门,才看向黎爱福:“什么事?” 黎爱福上前两步,“哭包风,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李若风淡漠地看着她:“什么交代?” 黎爱福叉着腰,愤愤然:“你要么把那一百万还回来,要么把这套房写我名字!” 李若风语气淡淡:“我没钱,这套房也不会写你名字。” 黎爱福当即大声骂了起来:“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心理阴暗的东西,趁你爸生病骗了他一百万,你又坏又没良心!你不把钱还回来我跟你没完!” 黎爱福的骂声太大,立刻就有好几个路过的人停住脚步站在那里围望了过来。 李若风面无表情,声音清冷而清晰:“你生了我,你为我付出过什么?从小你就用尽一切办法不让我好过,说白了,你不就是嫉妒我吗?你就是一个心理不正常的人。” 抛开母女关系的角度,能让一个女人长久以来死死咬住另一个女人不放,见不得她有一点好,除了嫉妒还能是什么? 特别是见过林楚云以后,黎爱福的行为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法控制了。 她这话如平地起了惊雷,黎爱福恨毒地盯着她,这是她内心深处一直掩藏着的隐秘,就这样被她直白而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如同把她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在日光之下翻了开来! 亲妈嫉妒亲生女儿,这是多么扭曲变态的心理! 尤其是周围还有人在看热闹。 其实李若风并不想跟她吵架,而且还是在外人面前,不管谁对谁错,都不会有好处,可是黎爱福的语气和说出的字眼实在太过于刻薄,她为什么还要忍受她的诬陷? 李若风漠然地看着她,这令黎爱福更为恼怒,这贱蹄子竟敢骂她!过去那么多年她都没敢像这样顶过嘴,真以为翅膀硬了,自己就治不了她了?! 而且她最恨她这样一副故作清高的姿态,从小就又倔又硬,打她半死也不低头。 她举起手使足了力一巴掌打在李若风的脸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惊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跳。 同一时间,刚驶进小区入口处的黑色轿车里,建光和林楚云同时看见了这一幕。 建光望着前边:“云哥……” 副驾驶座上的林楚云攥紧了拳头,打开车门就下了车往前跑。 李若风的左脸立刻红肿了起来,一缕发丝散乱地垂在耳畔。 她并非不能避开,也不是不能挡着,但不管她是不是黎爱福生的,正如黎爱福以前骂她时说过的,她在那个家里长大。 所以她承受了。 黎爱福从来都是强势的,对李若风她永远不会输,永远都要把她踩在脚底下,既然她掌控不了,她就尽可能地毁了她。 “我嫉妒你?你做梦!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勾引男人成性还是嫉妒你未婚生子?” 黎爱福扯高了喉咙,把小区的保安都引来了,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 她继续恨恨地骂着:“你说谁心理不正常了?明明是你自己心理阴暗,还敢倒打一耙!” 李文健打开大门迅速地跑了出来,伸出两臂挡在李若风身前,挺着小心口,朝着黎爱福说:“不许打我妈妈!” 他刚刚一直不放心,躲在大门后面从下方的间隙里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他很愤怒,连外婆两个字也不叫了。 黎爱福骂道:“你个小……” 李若风冷冷的说:“你闭嘴!” 她的眼神异常的冰冷,像两道寒芒,直直地盯着黎爱福。 黎爱福骤然被她眼中的寒意吓到了,她的身高本就比李若风矮一截,但长期当老师的历程令她身上自带着气场,加上她的身材也横,所以她还不至于怕李若风。 但她也不敢再骂李文健。 她指着李若风的脸咬牙切齿地咒骂:“你趁你爸生病骗了他一百万,你没有好下场的!我买好棺材等着给你送殡,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些话李若风已经听过无数遍,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黎爱福骂得正起劲时,林楚云挡在了李若风和李文健身前,他把母子俩护在身后,沉着脸看着黎爱福冷声道:“请您自重!” 他身材很好很高大,又长得极其英俊,很容易令人觉得自卑,由其是黎爱福这种外表和心理都有缺陷的人。 黎爱福张着嘴却没再骂出什么话来,她向着李若风大声又委屈地说:“我养大你,供你读书,没吃过你一顿饭,没得过你一点好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李若风并未答话,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黎爱福临走前忽又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句话:“那一百万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还回来!” 李若风自上楼回家开始就一声不吭,她面无表情地坐着。 建光提了两袋东西上来就走了,一袋是菜,一袋是在超市买的日用品。 李文健洗完手出来给她倒了一杯水,他问:“妈妈,你痛不痛?” 李若风摇了下头。 他把以前去超市里买的那根60厘米长的擀面棍拿出来挥了几下,说:“谁打我妈妈我就打他。” 李若风声音很淡:“她能打我,但我们不能打她。” 李文健垂着脑袋不说话,他知道孩子不能打妈妈,男人不能打女人。 林楚云拧了湿毛巾要帮她擦脸,李若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她撇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 林楚云蹲下身,轻声说:“别动,我看看。” 第205章 给你洗完头我就走 李若风从林楚云的手里拿过毛巾低声说:“我自己来。” 她没有看他,只默默地拿毛巾润着脸。左脸上肿胀的感觉令她觉得不适,但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楚云起身去打开冰箱门,李若风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他的后背上,她肯定他听见了黎爱福骂她的那些话,她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她。 林楚云用毛巾包了冰块给她敷脸,她阻止不了他就垂着眼眸任他摆布。 冰凉的感觉沁入了发烫的皮肤里,顿时舒适了些许,肿胀的感觉逐渐消退。 之后林楚云又拿了药膏来,用棉签轻柔地给她涂抹着红肿的脸颊。她的皮肤本来就跟小孩子一样白嫩,只是除了红肿的地方,脸色更苍白了些。 林楚云没有问她刚才的事,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去厨房做午饭了。 李若风觉得有些疲惫,她回房间脱了外衣上床躺着。她不习惯白天睡觉,但她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好,一直做着纷乱烦扰的梦,没完没了,但她醒不过来。 她梦见回到小时候,那是除夕夜,晚饭后她用家里人上山去割的一种植物烧的水加冷水兑成了温水洗了澡,那是村里的习俗。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身上的皮肤忽然很痒,很快起了很多红色的包,脸上也有。 李检明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回房间以后叫黎爱福给她涂点药油。 黎爱福明显很不愿意,她拿着药油出来骂骂咧咧地走到她身后。 当时她正坐在一张高高的藤椅上,她很小,只有小小的一团,黎爱福一手就去提扯她后腰的衣服。 因为黎爱福扯的是衣服的下摆,而且很急很大力,她因着惯性和上半身的重量一下就从高高的藤椅向前跌了下去。 她听见自己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她伸手去摸,摸到很大的一个包,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黎爱福却不再管她,转身就回了房。 李检明听见她哭,走出房门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朝着房里说:“叫你给她涂下药油,你反倒把她弄哭。” 黎爱福恨恨的话语声传来:“鬼知道她没坐稳!” 然后是李检明高声的喝斥:“一天到晚只知道哭!” 她止住了哭声,举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膝盖也很痛,刚刚穿上的殷笑买的红花新袜子摔下来的时候刮蹭在藤椅边突出来的藤枝上,破了很大一个洞。 那一晚再没有人理过她。 画面一转,是她和黎爱福还有李若宏三个人走在路上,李若宏不愿走要黎爱福背,黎爱福马上就背起他。 她看着本来没她高的弟弟在妈妈背上比她高许多,她就笑。 弟弟长得很漂亮,妈妈去哪里都会背着他,但从不背她,她没有为此而有任何不高兴或羡慕的情绪,因为从她记事起就是这样的。 妈妈一路走一路叫她“小贱人”,又教弟弟说:“叫她小贱人。” 弟弟也跟着叫了起来:“小贱人,小贱人……” 妈妈很开心地称赞他:“阿宏真聪明!” 妈妈一边走着一边和弟弟欢快地对着她叫:“小贱人,小贱人!……” 妈妈高兴得都快把背上的弟弟抛起来了。 她那时还很小,约莫才五六岁,并不知道“小贱人”是什么意思,她也没听村里人说过,但是看着妈妈和弟弟很开心的样子,她也觉得开心,因为妈妈从不会这样对着她笑。 她一路蹦蹦跳跳地跟在妈妈和弟弟身边,快到家门外时,妈妈放下背上的弟弟,突然伸出手用力地在她的脑袋上凿了几个菱角。 她捂着被打疼的脑袋,傻乎乎地抬头看着妈妈,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但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后来是她一次次被赶出家门。 而最初赶她走的是李检明,那一年她大约七八岁。 “你走,不要再回这里!” “死出去,有多远死多远!” “你死在外面最好,省得还要花钱给你买棺材!” “这里不是你家,你不要再回来!” 李检明和黎爱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交叉回响,她抱着脑袋,蹲在黑暗的角落里。 “妈妈,妈妈……”一只清凉的小手搭在她的额头上,稚嫩的声音悦耳又熟悉。 李文健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妈妈比我热一点。” 李若风睁开眼便看见他可爱的样子。 她迷糊地问:“几点了?” 李文健说:“3点半了。” 她的喉咙有些干:“去给妈妈倒杯水。” 李文健当即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水,说:“刚才已经倒了,还暖的,妈妈你快喝。” 她坐起身喝了水,人也清醒了,看了眼房门外,问:“林老师呢?” “他吃完饭就出去了,他给你留了菜,说等你醒了再吃。” 李若风去洗了把脸,她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吃了点饭菜。 之后她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直到冯婶来做晚饭,问她今晚做几个人的饭菜。 于是她先打了个电话问建光,建光说他们今晚不来。不来好啊,她松了口气。 接着她就打给林楚云,也没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只问他回不回来吃晚饭,他说回,她便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里播了什么内容她根本没留意,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矫情了,又不是没被打骂过,以往不得是该干啥干啥,哪有多余的时间矫情? 林楚云回到家来的时候她便一直低着头不看他,其实她有那么些希望他不回来吃晚饭的,这样她就不用面对他了。 林楚云洗完手就坐到她旁边,他抓着她的手像她以往玩他的手指那样摸她粉色的的指甲盖,轻声问:“午饭吃了没有?” 她低着头低声应他:“吃了。” 她默不作声,林楚云也没有多说话。 直到吃完晚饭,她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楚云,你今晚回雍和园好不好?” 她低着头,始终没看他,后面的话她越说越小声。她知道她这样说无异于是赶他走,可是她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黎爱福是骂得难听,可也提醒了她她和林楚云的差距,过去这个星期林楚云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令她差点忘记自己的处境。 林楚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说:“我先给你洗头。” 李若风说:“我的手已经好多了,我自己能行。” “你自己怎么洗?” “用盆装着水洗就行。” “你怎么拧毛巾?” “一只手也能拧。”她赌气地说,她觉得有点烦,她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算什么? 林楚云揉了下她的脑袋,叹了口气:“真傻,给你洗完头我就走。” 李若风拗不过他,还是让他给她洗了头。 林楚云拿电风筒帮她吹头发,他说:“明天早上我来接李文健。” 李若风张口想拒绝,他又说:“今晚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直到她看着林楚云出了门又锁上门,她心里就有了空荡荡的感觉。 李文健看了眼门口,说:“妈妈,你又赶林老师走了?” 李若风:“……我没赶他走呀,这些天他照顾我也很累的,他回去就可以好好休息。” 李文健:“哦。” “快去冲凉。” 她白天睡多了,现下还早,她睡不着就坐在床上看手机。 她翻看林楚云的微博,看见他新近发的几条都是她的背影图片,有的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约莫都是趁她不注意时偷拍的。 她想找个人聊天,于是她想到了魏白,她点了qq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 【魏白】 她最初是在qq里和魏白打字聊天的,那时魏白叫她姐姐,可自从他第一次发视频过来以后,他就再也没叫过她姐姐了。 那天他看着镜头说:“你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和细腻。” 魏白的老家在陕北农村,自小父母离异,他寄养在亲戚家长大,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了,这大概也是他的思想比一般人成熟的原因。 魏白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刚在洗澡,今天练了一天歌】 她之前有听他说过,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合在一起,周末会聚集在一起练习。 她随便和魏白聊了几句,并没有说起今天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她不想为对方带去困扰。 每个人都有烦恼,林楚云的烦恼是什么? 她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真正地关心过他? 第206章 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 她正在愣神的时候,林楚云的电话就打来了。 “睡了没?” “没。” “是不是想我了?” “……” “宝贝,我想你了。” 李若风一听见他这样叫她她的心里就揪了起来,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听了黎爱福那些话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她好?甚至都不问她一句。 她的手缓缓抚过他睡的位置,抱起他睡的枕头,把脸贴在上面:“楚云……” “我在呢,”手机里传来清朗的声音,“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呢。” 一阵沉默过后,手机那头就是淡淡的带些无奈又宠爱的叹息:“傻瓜。” 李若风觉得鼻子发酸:“楚云。” “怎么啦?” “没。” “说你想我,你说你想我,我就马上回来。” 她仰头把眼眶里的泪意压了下去,说:“你傻呀,这么晚还往外跑,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 林楚云若有若无地笑了下:“那你说你有没有想我?” “有一点。” “只有一点吗?” “如果你乖乖睡觉就会多一点。” 那边一阵轻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睡不睡?”她故作凶恶。 “你亲我一下我就睡。” “才不要,你又不是小孩子。” “……那我亲你……” 最终李若风还是被他逗笑了:“好了,你快睡吧。” “宝贝晚安。” “晚安。” 李若风拿着手机等了一会,手机里面还是静静的,却并没有挂断,她便问:“怎么还不挂电话?” “你先挂。” “……好。”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坐着,许多年前那种对生活的无力感又侵袭了她。 她想到了家族里那些同辈的哥姐弟妹,为什么他们都有平常的父母,为什么她不能像他们一样? 后来她睡着了,半夜里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林楚云悄悄回来,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 她轻声梦呓:“楚云……” 抚在她脸上的手顿了顿。 这一夜,她仍然做着繁琐的梦。 她梦见小时候的那一次旱灾,村里的河和水库都干涸了,她爬下她家上头不远处的那一口大水井,用勺子舀着井底下的那一点点水。 后来下起了大暴雨,村下面地段的那一口小的水井被雨水淹没了井口,圆形的井口中间荡漾着墨绿的水波,里面一片深幽。 那是一口很古老的水井,在一个荒废的庭院中,终年晒不到阳光,井口四周都是长满绿色青苔的光滑的长方形石块,踩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摔跤。 那口水井旱灾前长年都有很高的水位,大部分时候不用绳子,只用手探下身就能把水打上来,平常只有少数女人为了方便在那里打水洗衣服喂猪等,但不用来吃,传说许多年前有个女人在那里跳井了…… 她在第二天手机闹铃的声音中醒来。 她和李文健快要准备好的时候,林楚云就开门进来了。 “林老师!”李文健看见他,不慌不忙地喝着鲜牛奶。 他的性格可以说有点散漫,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李若风知道催他也没用,因为你急他不急。 她昨晚没睡好,脸色有点差,只低头站着。 林楚云走到她面前,垂眼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今天不要出去,就在家里休息,中午我回来做饭。” 她说:“我自己能做的。” 她一个人吃的话可以随便煮个面条或米粉吃,她不想他太累。 李文健喝完牛奶,去背起书包挽上游泳袋就走了过来。 林楚云揉了把她的脑袋,说:“别乱动,等我回来。” “妈妈拜拜!” 李若风看着他们出了门,看了下时间才6:43,这么早她没什么事做,就回房补了一觉。 其实她本来打算今天去工作室的,但是照了镜子之后她就放弃了。 她醒来后看了看股票,这几天她得留意着,因为她相信林楚云。 她又在网上买了些货,然后就快中午了。 她收拾屋子时看见林楚云在超市买的那袋日用品,她打开来看,里面有洗发水和香皂,都是她日常用的牌子。 还有……还有几包她用的那个牌子的卫生巾,有日用也有夜用。 另外还有少数他自己的用品。 她煮了白饭,能洗的菜也先洗了,这样林楚云回来就可以省点工夫,或许还能睡会儿午觉。 林楚云到家以后就进了厨房忙活着,李若风隔着玻璃门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脑海中又浮现出黎爱福骂她的那些话。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她没有办法不在乎林楚云。她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她的,会不会也有了一根刺? 别的不说,李文健是事实存在的,因此解释也没有了意义,就算解释也苍白无力。 吃饭的时候她也提不起精神来,林楚云给她夹了牛肉。 “多吃点,你看你瘦得都剩下这么点了。” “我吃很多了。” “一会把樱桃都吃了。”林楚云指了指餐桌上刚洗好的一盘子樱桃说。 刚吃完饭林楚云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甚至都没有休息一下,她隐约听见他说律师两个字。 到了傍晚时分,是建光把李文健送回来的,李若风叫他留下来吃晚饭,他说要去接林楚云,他并没有多逗留。 等建光走了以后,她问李文健:“为什么是建光哥哥送你回来?” 李文健:“林老师没空呀,他下午放学后就不见了,都没跟我们训练,他让田老师看着我们训练。” “你去练琴没有?” “练了,建光哥哥和我去的。”李文健想了想,“妈妈,我钥匙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我以为漏在宿舍里了,但我今天找了,没找到。” “是不是掉在哪个角落?再找找看,要是再找不到过两天妈妈给你配一串。” 林楚云直到天黑齐了以后才回来,他虽然没说,但李若风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他向来是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应该不是学校的事,她想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吧,不过她也没问。 这一晚,林楚云依旧被她要求回他那里去了。 黎爱福的话令她难以坦然面对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不知道沉寂了一周的林楚天什么时候又会对付她。 那个人性格阴晴不定,实在可怕。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工作室,她本来想坐公交车,因为坐出租车她会头晕,但林楚云不放心,他让建光开车送她去。建光送她过去以后就走了,说好下午去接她。 李若风前几天买了一批汉代的合浦琉璃珠和高古的玛瑙珠子,今天快递已经到了,她必须要亲自验货,因为这不是小数目。 袁小棠一看见她就激动地张开手臂上前拥抱她:“老板,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李若风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她笑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袁小棠指着站在旁边的女孩说:“老板,她就是姚鑫。” 前几天,她就真找了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过来,说是她邻居。 李若风看了觉得还行。 姚鑫腼腆地说:“老板,您可以叫我小姚。” 李若风笑了笑说:“还习惯吧?” 姚鑫说:“挺好的。” 李若风对她没什么意见,这几天袁小棠都在教她直播,她学得慢了点,但还是能做好的。 袁小棠把过去几天的工作都向她汇报了,大都很顺利,没出什么问题。 袁敏昭知道了她手伤了的事,有时间也会过来帮忙看看。 李若风把那批老珠子验收以后就教她们编串,一般编手串和项链,配色很重要,她手不能动就用说的,她们两个也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尝试编不同的款式,觉得不好看就拆了重试,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这批珠子编好了可以赚一笔不少的钱。 中午李若风没有回家,那样林楚云就不用赶着做饭了,他可以在学校吃了饭再回去休息。 第207章 他就知道她会心疼他 李若风没想到的是,中午林楚云竟然拎了他做的饭来,先前他打电话给她说要给她送饭,她说了不用的。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袁敏昭,他们在楼下碰见。 袁敏昭一看见她就笑着说:“你家楚云真是紧你紧得不得了,生怕你被人拐了。” 李若风也笑着对她说:“这几天谢谢你来帮我看着小棠,我还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 袁敏昭说:“得了,你们俩在这儿慢慢吃,我们三个去外面吃饭。” 说完就带着两个小姑娘下楼了。 李若风看着林楚云的俊脸,她有点无奈又心疼:“不是说叫你不用做饭吗?” 林楚云一边打开保温饭盒一边说:“你还伤着,吃外面的油不好。”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那双好看又有型的大手上:“你吃了没有?” 林楚云转头看着她笑:“我全都带来了,你吃剩下我再吃。” 李若风抬眼望着他的那双清澈又迷人的眼睛,她突然间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走上前,抓着他的手拉他去小阳台外面洗手,他顺带也给她洗洗左手。 两个人坐在桌前,她低着头不说话。她的头发又细又密,轻轻柔柔地垂在脸颊两边,散发着少女的光泽。 林楚云伸手把她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她洁净的小脸,外面柔和的光线映照在她白嫩的肌肤上,能清楚地看见像小孩子那样的细小的绒毛。 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声音温柔又动听:“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抬头便看见他深情的眼神,他用指背轻抚着她的脸颊。 他的眼神很干净纯粹,鼻梁很直很挺,五官很端正也很帅气,笑的时候特别阳光好看。 林楚云夹了一片秋葵送进她嘴里,秋葵被切成两段,再切开两片,放进开水里煮熟了,把煎好的花生油和酱油浇上去,这样做出来又鲜嫩又软滑,口感很清甜。 之后由他动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饭,直到最后两个人把饭菜都吃光了。 她嗔怪道:“你看,叫你不要做饭你还偏不听,这来回赶,现在你都没时间午休了。” 林楚云轻笑:“我这么年轻身体又好不用午休。” 他就知道她会心疼他。 他又说:“就这两三天,把股票卖掉。” “嗯,我会的。” 正说着,袁敏昭她们就回来了,袁小棠去烧水泡茶。 袁敏昭说:“霞光路这里真是多好吃的,价格还实在,怪不得你把工作室选在这里。” 李若风说:“那你以后多来。” “肯定的,我单位里食堂的饭菜早吃厌了。” 李若风叫她选珠子,看有什么喜欢的,就送给她。 袁敏昭说:“这方面你在行,你帮我挑挑看。” 李若风便给她挑了一串汉代的湖水色的硫璃珠:“看看这串,直径接近1厘米,颗粒大品相又好,春来江水绿如蓝。” 袁敏昭赞叹:“哎,你这一说,还真是,正是这种感觉!” 李若风笑了笑:“老物件就是这样,可以给人很多感觉。” 她又挑了一颗汉代的玛瑙圆珠配了上去作为主珠,润泽的橘红色,大小也很合适,她说:“这样是不是更配那首诗了?” 袁敏昭惊讶:“简直就是画龙点睛,若风,你好厉害!” 李若风说:“你还可以配几颗小的黄金隔珠,那样看起来会高档很多,不过我这里没有。” 以后应该会有,她有信心把工作室越做越好。有了这个想法,她就要留一些品相好的珠子,毕竟好货不是想买就能买到,配上黄金价格就能涨好几倍。 袁敏昭坚持要给钱,李若风执意不收,她说:“这值不了几个钱,要是贵的我会收的。” 学校上课早,林楚云要先回去,李若风送他出门口。 他把左手藏在后面,右手举到她面前转了转:“那我呢?” “什么?”李若风看着他健美的右手,又看了看他藏着的左手,她笑了笑,“你也想要啊?” 他像个想要吃糖的小孩子,眨巴着眼睛,却又羞涩的不想直接开口。他已经有了一个铂金手镯,不能太贪心,可他就是想要她重视他。 李若风抓着他的手指,认真地看他的手:“手真好看!” 她又说:“这些大都是女孩玩的,等以后遇见好的新疆和田白玉我再给你做一串。” 林楚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亲了亲她额头,他刚刷过牙齿的嘴唇清凉凉的,印在额头上的感觉很特别。 她问:“建光接你吗?” “阿成来接。” 直到林楚云走了,她才傻愣愣地上了楼。 她在小阳台上用林楚云刚用过的牙刷刷牙,袁敏昭挽着双臂站在一旁笑:“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呀?” 李若风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下,她漱了口水,淡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袁敏昭讶异:“他没跟你求婚?”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短,说结婚太早了。” “他暗恋了你那么久,又和你儿子相处得这么好,没理由不想和你结婚的。”要不然他们夫妇的主意是白出的? “问题在我。”李若风不想多说,她转了话题,“你快到钟上班了。” “哎,是呀,走了,下回见!”袁敏昭拿起包就急吼吼地下了楼。 李若风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工作室多了一个人,她又在网上买了一套书桌椅,过几天到货,到时袁小棠她们两个会搞定。 下午刚编好的手串就在直播的时候卖了几条,两个小姑娘似乎更有干劲了。 第二天是星期三,傍晚时李若风去学校接李文健,林楚云不和他们一起回,他要去看装修的事。 李文健在国画公开课上得到了一个小砚台,他说画得最好的六名学生可以参加抽奖,但是其中一个学生抽到的纸条上面写着:没有奖品。 李若风好笑:“啊,原来你们学校的老师也可以这样幽默!” 李文健说:“妈妈,那些老师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其他学校过来的。” 他很兴奋:“妈妈,其实我上个星期就知道奖品是砚台了,你不是很喜欢砚台吗?那时我就想着要赢回来给你。” 李若风:“那上个星期怎么没听你说过?” 李文健:“我要赢回来再说。” 李若风:“你想赢就赢得到吗?” 李文健很自信地挺着小心口:“当然,我想赢就能赢到。” “看来这次有小心保管,没像上次那个蓝色手表一样。” 上次学校举行年级数学竞赛,一等奖是一个蓝色和一个粉红色的电子手表,李文健想要那个蓝色的,结果他赢了,也得到了,包装还没拆,放在书包里想等放学先给她看,结果放学的时候发现不见了。 李文健:“……” 第208章 眼里不甚明显的嫌恶和疏离 这几天晚上林楚云都乖乖地回雍和园去了,没有让她为难。至于建光和林楚天也没有去她家吃晚饭,甚至那人都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或许是她也很想念林楚云,她总是在半夜里梦见他站在床边,静默地看着她,洁白的纱帐掩隐着他高大的身躯和俊美的轮廓。 那只股票涨到9元就卖出去了,那天最高价涨到9元多一点后就直线往下跌。 林楚云在股票这一方面是真的很厉害! 周五李文健去了参加学校举办的旅游。 学校每个学期都会与旅行社合作举办一次旅游,安全方面做得很好,按年级的顺序依次安排旅游的时间和地点,一年级会有武警随行,高的年级就由学校的老师陪同,一天来回。 下午李若风去学校接李文健的时候,她还没上楼就看见李文健在蔷薇树另一边的台阶上叫她。 她走了过去,看见李文健没有什么精神地坐在那里。 他晕车。 他身子向前倾着,可能是想吐又吐不出来。 李若风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会晕车,平常他是不晕车的,也不知道他坐旅游大巴会晕车,因为前几次也没听他说起过。 他本身就长得很帅,白嫩的脸,完美的五官,可能是已经休息了好一会的缘故,脸色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好,嘴唇还是嫩红红的,戴着旅游公司发的红色鸭舌帽,帅气极了。 李若风把他的帽子拿了下来,问他:“是不是很难受?” 李文健点点头。 李若风拿他的水壶去装了水给他喝两口,过了一会他要去操场。 “你晕车还去操场啊?” “去玩一会。” 因为是周五,放学早,学生都回家了,操场上没有人,只他们两个。 他们走到篮球场上蹲了下来,李文健从背包里拿出两瓶豆瓣酱放在地上,说:“妈妈,这是我买的,那里的人说这是很有名的牌子哦。” “哦,看样子不错,那我们回去尝尝。” 李文健想拧开盖子,但盖子很紧,他拧不开,李若风便曲着手指在盖面上敲了几下。 李文健拧开盖子:“妈妈,你闻闻,很香的。” 李若风凑上去:“是很香。钱用完没有?” “没,我只买了这两瓶酱,用了55元,没花别的钱。” “为什么不用?你不买饮料或者其他东西吗?”李若风给了他两百元。 “学校包快餐,不用花钱。” 他稚嫩的声音引得李若风想笑:“你可以买你想买的东西。” 李文健眨了眨极好看的眼睛:“我得留些钱。” 李若风以前跟他说过,让他在外面时口袋里时刻都要有些钱,那样的话就算迷了路也有钱买东西吃和坐车回家。 李文健去爬那些练习篮框,她也用左手攀着跟着爬了上去。 夜幕渐渐降临,空旷的操场只有母子二人,微凉的空气无比舒适。 暮色将暗未暗,操场的一角亮起了蓝色的灯光,那两棵并排矗立在操场边的高大强壮的木棉树直直地向上伸展着没有叶片的枝丫,融合了暗蓝色的天空,散发着无限的张力,异常的浪漫。 学校是真美! 李若风抬头望着那透出白色灯光的楼层,那里有她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 林楚云要开会,可能还要过大半个小时才散会,李文健不舒服,他们就不等他了,也没去练琴就直接回了家。 回到西园的入口处,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特别耀眼的牧马人,还有那正从车里出来随手关上车门的更为耀眼的男人。 李若风欢快的脚步停顿了下,他几天没来,她都以为他回清城去了。 “楚天叔叔,建光哥哥。” 李文健穿着白外套黑长裤的运动校服,一头浓密乌黑的小短发,白皙的小脸,修长的四肢,在暮色里仍然显得活力十足。 林楚天看向他:“嗯。” 建光手里拿着一箱樱桃,应了他一声,又叫她:“李小姐。” 李若风也笑了下:“建光。” 她抬头便对上了那人的视线,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情绪地往大门方向走去。 她的左手提着李文健那个浅绿有黑色印花的布质背包,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拉住了背包。 她开始以为是背带不小心勾到了他,待她看时却发现他的手是抓在手提带上的,并且还碰了下她的手,她扯了两下他还不放手。 她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以往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冰冷而凌厉的,此刻却是深沉的。 她皱了皱眉,问:“做什么?” 他低声说:“我来拿。” “不用。”她说得干脆利落。 她以为这样说了他就会放手,正想走,可他还是抓着手提带不放,手指碰到她尾指对上的手背。 想到他之前对她所做的种种,顿时,手上被他碰到的地方由下至上,一股寒意直窜上小臂,她的半边身子瞬时起了鸡皮疙瘩,她立刻条件反射地松了手。 林楚天看见了她眼里不甚明显的嫌恶和疏离。 回到家,冯婶正在厨房做饭,建光有她的电话,李若风跟他说了,他们要来吃饭的话,直接跟冯婶说就行。 李文健把今天剩下的钱放回他书桌旁边靠墙的地上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那里平常总放着二三百元零钱,他说:“妈妈,你要给我14元。” 李若风问:“要来做什么?” “烹饪课的老师下一堂课要教我们做云吞,老师要收钱买食材,每个人都要交。” “那为什么以前不用?” “以前老师教我们做的面条、馒头还有花朵,都是她自己出钱买面粉带来的,其实她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她是学生的家长,面粉便宜,但是猪肉贵,还要很多调味料,所以老师要收钱。” “哦,那是不能总让老师吃亏。你自己拿吧,现在就放书包里,免得上学的时候又忘记。” “妈妈,星期四你记得要拿个饭盒给我带去,我要带些给妈妈吃。” “你不用带给妈妈吃,你自己吃就好了。” 她又问:“学校没碗吗?那你们以前是怎么吃的?” 李文健说:“上课的时候没有碗盛东西吃的,以前是用手拿着吃,但是这次要做的是汤云吞,老师说要自己带。” 洗了手,她摸了摸李文健的额头:“还晕不晕?” 李文健:“还有一点点。” 建光洗了樱桃出来,叫李文健吃。 李文健拎了一颗举到她嘴边:“妈妈,你吃。” 李若风摇头:“你自己吃。” 第209章 为什么要怕他 她没法在客厅里呆着,因为她发现那人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她,她回房间里坐着等林楚云回家。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不知这种情形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林楚云没多久就回来了,他一出现屋子里的气氛就活泛起来。 李若风听见了他清朗的声音:“哥,你来了!” 他一把提起李文健举高来:“听说你今天晕车了,好了没有?” 李文健有点羞涩:“好了。” 林楚云放下他又摸了一把他的小脑袋:“不怕,运动员体质好。” 李若风出来的时候林楚天去阳台接电话,她抬眼就和他的视线碰个正着,她默默地转开了头。 冯婶已经做好了饭菜,建光正在盛饭,林楚云洗了手出来,看见她便露出温柔又悦目的笑容。 六人的餐桌坐了五个人,吃饭的时候她发现对面那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文健身上,甚至还把远一点那盘肥牛肉移去他那边。 他看着李文健说:“多吃牛肉才能长得快。” “谢谢楚天叔叔,”李文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我妈妈也喜欢吃。” 李若风向对面看去,不期然又撞上了他的目光。 她倒是不担心他在这里会对李文健做些什么,他要真对他们母子做些什么他们根本逃不过。她想不通他想怎么样,要拆散她和林楚云才来租她房子来她家搭食吗? 还好,这些天他只对付她一个。只冲着她来,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眼神清淡,没有丝毫别样的情绪,两个人就这样直直地对视着。 林楚云夹了牛肉放进她碗里,她转头便对他露出笑意。 “你最近瘦了很多,要多吃肉。”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药吃多了令她的味觉变淡,好在都吃完了。 饭后过了大半小时,林楚云就和他们一起走了,出门前,他进她房里跟她说明天早上和她去医院复诊。 母子俩也早早洗漱完坐在床上看书,李文健自己又拔了一颗乳牙,在拔牙这个问题上他是真的很勇敢! 李若风把那颗牙齿用清水洗了洗用纸巾擦干放进玻璃瓶子里。 他说:“妈妈,这颗牙齿前两天已经有点松了,但我没有拔,如果我前两天拔了我就不能去游泳了,所以我等到今晚才拔。” “我只小狐狸可真厉害!”她让他张开嘴,“我看看。” 李文健张着嘴巴,还好,没出什么血,过两天就会好。 他的几颗门牙都已经长出来了,又整齐又漂亮。 “妈妈,你觉得楚天叔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和林老师长得一样帅。” “你不怕他?” “为什么要怕他?” “你不觉得他很凶吗?” “不觉得。” 深夜,梨村。 柔和的灯光从小屋二楼房间窗户的白纱窗帘里沁透出来,仿佛给初冬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暖意。 房间里,沐浴后的男人光着上身坐到床上,一手往后撑着,抬头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简洁干净,还有着温馨的气息,她的那个家亦如此。 林楚天拨了下还带着湿气的短发,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折叠得很整齐,分门别类,有她的,还有……林楚云的。 他蹙起了眉头,俊美的脸背着灯光,轮廓愈发显得冷峻,身上结实紧致的肌理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和健康的美感。 他合上柜门,走到书桌前坐下,椅子因他高大的身躯有些显小。 那人那天被他弄伤手以后就坐在这张椅子上,后来他抱着她上车送她去医院时,她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明明痛得头发都粘在满是汗水的脸上,她却偏生一声不吭,也没再看他一眼。 他拉开抽屉,入目便是一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乌丝词》三个毛笔字跃然纸上。 他拿出来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着:素极喜爱【乌丝词】三字,拟将诗词合成此集,遂知古而有之,然终不舍之,若与古籍同名,可否? 第二页是诗词。 忆王孙 枕上玫瑰香未凝,一朝春尽梦难成。 对月临影两相亲,数冷清,半生零落洁如冰。 采桑子 细雨无声春已半,桃红柳绿。桃红柳绿,燕子双飞似旧年。 才道一年韶光过,音书隔断。音书隔断,独听夜雨心翻乱。 再往后翻也是诗词,及近写满一本。 字写得不算很好,却疏朗有致,隐隐藏着风骨,很耐看,或许就跟那人本身一样。 抽屉里还放着洗干净的毛笔、墨汁和盛墨汁的小瓷碟等用具。 林楚天把玩着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钢笔,在光线下,蓝宝石反射着幽幽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最初遇见她时的情景…… 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每次都那么突然…… 那天他站在电梯门口,亲眼看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两个人还一起搂抱着进了公寓…… 第210章 像蔫了的小菜苗 李若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楚云正在做早饭。 她的左手已经可以习惯用筷子,所以林楚云煮了面条。 她等他们两个吃完早饭出了门她才慢慢吃。 她拿着筷子吃了几口面条,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时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不知道林楚天这个时候来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付她的方式,眼前这张和林楚云一样的脸令她很难把他当成恶人,可对她来说他就是一个恶人,尽管他上次白天来只是送她去复诊没有做别的。 可人是复杂的,上次没做不代表这次不会做,毕竟她的右手还没好。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他在别人面前很有修养很沉稳,甚至眼神也是沉敛的,只唯独看着她时眼神很凌厉。 林楚天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不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她的屁股靠着桌子的边缘,这种碾压式的气势令她觉得此刻她就是一只弱鸡。 她抬眼看着他,也不说话,她不知他又想怎么样。 他问:“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他离她很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呼吸里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脸上。 李若风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脸,淡淡说:“你想我说什么?” 林楚天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命令道:“看着我说话。” 李若风想甩开他的手,可他捏得很紧,她动弹不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恐惧,只要他一用力,她的下巴就会被捏碎。 她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却并不吭声。 她本来就长得很显小,皮肤又白又嫩,五官很精致,脸部轮廓分明,可她皱着眉头倔强的样子令她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听话的野孩子。 林楚天眸光微闪,他松开了手,放平了嗓音:“李文健……” 李若风一听他说李文健的名字,心中立时警惕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林楚天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李若风的上半身向后倾斜了一些,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你不满意的是我,他只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你别动他。” 林楚天又看了她一会,才说:“我不会伤害他的。” 李若风看着他的眼睛,想分辨出他话里的真假,两个人静默地互相凝视着。 又过了一会,他说:“你想要什么你可以提出来,但你不能和楚云在一起。” 李若风眼神一暗:“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为什么是楚云?” “因为他对我好。” “如果李文健的父亲回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如一柄利刃直直地朝她削下来一般,李若风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左手不知所措地攥着衣摆,绷直着腰,身子微微颤抖着。 林楚天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回答我!” 她想跑,想躲起来,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她定了定神,咽了口口水,缓缓地说:“他不会来的。” 林楚天紧盯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 李若风迅速地回过神来,她抬头看他一眼,又恢复了以前的漠然:“这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她呼吸了一口气,又说:“你大可以想办法让楚云心甘情愿地离开我。” 这样他就不会难过了。 她不再理会他,偏过头:“现在,请你离开吧。” 林楚天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却没有动。 “楚云一会儿就回来和我去复诊,你要他这个时间看见你在这儿吗?” 林楚天眯了眯眼,看了她一会,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随着阳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李若风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她的后背出了一身汗,凉飕飕的,她发现每次单独见到这个人都像是打了一场仗。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她有点虚脱地坐了下来,脑袋靠着书桌,眼神空洞地看着洁白的墙壁。 她不愿意去多想,她的过去没有什么好事,至于现在,想了有用吗?还是努力过好当下吧。 她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起来坐到餐桌前吃了剩下的面条,面条已经凉了。 她收拾了一下屋子,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清洗,然后坐在沙发上捏着右手手臂。 林楚云和李文健没多久就回来了,李若风让李文健留意着洗衣机,她便和林楚云下了楼,建光开车在等着。 这次是预约的,所以到了医院不用怎么排队。 拆了石膏,拍了片子,医生说没有什么问题,然后林楚云陪她去理疗室做了一系列的肘关节伸直和屈曲练习。 李若风问医生她可不可以跑步,医生说暂时不可以。 出了医院的大楼,她跟在林楚云身后,耷拉着脑袋,像蔫了的小菜苗。 林楚云停下脚步等她。 “是不是手还痛?” 李若风摇了摇头。过去两个星期她觉得很压抑,以往她可以通过跑步来发泄内心的压抑感,原本以为今天拆了石膏就可以跑步了,哪怕慢跑也行。 林楚云牵着她的手问:“饿不饿,去买蜂巢蛋糕给你吃。” “我想吃烤羊肉串。” 林楚云温声说:“你现在还不能吃热毒的东西,等你的手完全好了再吃。” “可我现在就想吃!”她赌气道。 林楚云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哄她:“乖,现在不能吃,你忍忍,先吃别的。” 她撅着小嘴不说话。 林楚云揽着她脑袋,耐心地说:“我那时腿伤了,很长时间都在吃药,也没有吃过煎炸的食物,偶尔也会想吃,会发脾气,但是忍耐一下也就过去了。” 李若风抬头便看见他清澈又温柔的眼睛,她不愿他想起那些可怕的事,相比当时他的腿伤,她这一点点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两个星期以来他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给她做饭,甚至都不舍得她吃外卖,而她居然还对他发脾气。 她内疚地说:“对不起。” 林楚云轻笑了一下:“傻瓜。” 其实不用再吊着右手她已经比之前轻松多了,她没再闹,而是乖乖回了西园,等着林楚云做饭。 林楚云在厨房做饭,她便和李文健合作把已经洗干净的衣服晾好了,然后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小心地活动着右手臂。 林楚云回头看她:“去坐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不坐,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看着一个这么帅的男人为自己认真做饭既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又有心灵上的满足感。 她想起早上林楚天说的话,眼神随之暗淡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她接到周彤的电话,叫她下周六去h镇参加李耀的结婚喜宴,说请帖在李若宏那里。 下午她带李文健去上钢琴课,林楚云就出去了。 李若风觉得挺对不起他的,别人恋爱两个人可以经常出去约会,而她因为带着李文健哪儿也去不了。平常晚上不用说,就连周末也没法自由自在地陪他。 第211章 汤云吞 当天晚上,林楚天和建光没有来吃饭,李若风巴不得看不见那人,林楚云说他有事回清城了。 那人不在,林楚云就很忙,周日也没休息,午饭是她和李文健在林楚云回来之前一起做的,她不想他太辛苦。 周一李若风回了工作室,袁小棠已经两周没有休息了,她便放了她假。 姚鑫刚来没几天,工作室的事还没完全上手,得再带她一段时间,到时候她们两个就可以轮流休息。 她的右手还不能自由活动,但这种事也急不来,得养着。 周三袁小棠上班她就听了林楚云的话留在家里。 谁曾想她刚吃完早饭,林楚天就来了。 她一看见他就蔫头耷脑的没有了神气,这个人这个时间段来总不会有好事,反正他不会对她做好事就是了。 因为右手使不上力,她的头发只是随便地扎在脑后,有点松散,有几缕碎发掉下来飘落在耳边,发尖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碰在她嫣红的唇角上,令她看起来多了两分柔弱。 她的右手向下垂着,左手轻轻扶在右手的手肘处,以减轻下坠的不适感。 林楚天的视线从上到下落到她的右手上,停留了一会儿,低声问:“手没事吧?” 李若风并没有看他,只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她这个回答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她的态度冷淡又疏离,摆明了就是有事没事都不关他的事。 李若风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他是在关心她。 林楚天又看了她一会才说:“手机拿来。” “做什么?” “不是要收租?” “你可以给楚云。”林楚云帮她还了小屋剩下的房贷,她本来就没打算收他的租金,再者他和建光在她家吃饭也买了很多菜和水果,她不亏。 见她没动,林楚天看了眼放在她桌面上的手机,走过去拿了又回到她面前。 “开锁。” 李若风依旧没有动,她不知他想做什么。 然后她便看着他拿起她的手指开了手机的屏幕,接着点开了微信。 “你转支付宝吧。”微信要加好友才能转账,支付宝直接转就可以了,而且她也是用支付宝多。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他自己的手机加了她的微信,之后又听见了支付宝收到转账的声音。 她拿手机看了一下,收到转账3万元,她把1.8万元转了回去。 其实小屋正常出租租金是不可能这么高的,但她原也没想着要租出去,谁叫他要送上门,所以多收就多收呗。 林楚天看了他的手机后又看向她。 “我和楚云说好的。” 她正想把他的微信删了,却听见他冰冷又带着威严的声音。 “不准删!” 李若风被他吓了一跳,她狐疑地抬眼看他,既然已经在支付宝转账,还留着她的微信做什么? 林楚天直直地看着她:“我是你的租客,有问题还不得找你?” 李若风想了想就把手机放回桌上,她回头问:“还有事吗?” 两人对视了一会,他还是转身走了。 随着他出了门口,霎时,李若风觉得空气都自由了一些。 周四是李文健值日,因为她下午去了工作室,晚了一点回来,回来的时候有些塞车,所以快六点才去接他。 在学校外面遇见琴行的老板娘,她迎面走来笑着说:“那么晚呀,文健仔都等你很久了。” 她是一个很温和的女子。 李若风对她笑了笑。 进了学校的大门,就看见李文健在里面张望,他看见她就赶忙去背上书包和他的游泳袋,手里还平平地端着那个不锈钢饭盒。 李若风才知道,他原来真的打包了一盒有汤的云吞。 李文健很开心,他稳稳地一直把那盒汤云吞拿到琴房。 他一边走一边对她说在学校做云吞的事。 他说他一共做了二十几个,大家在吃的时候他还在做,后来老师分了十个给他,他说他要尝一个试试先,如果不好吃的话他就多吃点,如果好吃他就留给她。 结果他发现太好吃了,所以他把九个都留了下来。 李若风说:“你在学校中午吃得少,下午一定会很饿的,为什么不多吃点呢?妈妈最希望你多吃了。” 李文健说,他一拿进教室,同学们都围了上来,大家都问:“李文健,那是什么?” “让我看看!” “让我闻闻!” “能吃吗?” “哇,好香哦!” “给我吃一个!” “给我吃一个......” 他说:“这次不行,下次多带点给你们吃。” 他还说,叶老师都知道了。 李若风说:“是吗?那你也不给老师吃呀?” 他说:“那样不太好,会有口水的。” 在琴房里,李文健说:“妈妈,我叫你晚一些来接我,可是你今天太晚了点,本来放学的时候云吞还是温的,现在都凉了。里面加了胡椒粉,老师说加点胡椒粉味道会更好。妈妈,是不是很好吃?” 李若风拿调羹舀了一个吃,真的很好很好吃! 李文健说:“老师说加上汤会更好吃,我叫老师帮我加点汤,因为老师忘了带汤勺,她也没办法,我就用调羹一勺一勺舀起来。大家都像饿狼一样吃起来了,老师叫我吃一个,我说我要带给妈妈吃,老师觉得很惊奇。” 李若风舀了一个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李文健便很斯文地吃了。 结果母子俩你一个我一个,最后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李若风以往不太喜欢吃云吞,总觉得有些腻,但这次的是真的很好吃。 她问起林楚云,李文健说他训练完以后就走了。 李文健是守信的,下一堂的烹饪课是做饺子,他带的饺子他自己只吃了三四个,分给同学十来个,留了两个给李若风。 李若风问他:“有口水吗?” 他说:“妈妈,没有口水的,我一个一个舀起来放在他们的手掌心里,不让他们碰我的饭盒。” “那他们的手不脏吗?” “他们不管,每个人都说好好吃。” “你不叫他们先去洗手?” “我叫了,他们等不及,不肯去。” “他们都是男生吗?” “也有女生呀。” “那多不好看,你以后自己吃吧,不要带给我了。” “可是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呀。” “他们这么喜欢吃吗?” “是呀,他们早就等着啦,我一回教室他们就围了上来。” 李若风都能想象到那帮熟脸孔的小家伙叽叽喳喳的热闹情形。 这是后话。 当晚,林楚云回来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李若风留了饭给他。他吃饭时她便安静地坐在旁边陪他,听他讲讲话。 看着他略带疲惫的样子,她舍不得赶他回去,就让他早些冲凉睡觉。 这几天林楚天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听林楚云和李文健说他去首都出差了。 李若风大都在家里,买了不少货。 她的手恢复得不错,也是因为林楚云一直照顾她,不过他也很忙。 第212章 三百万 周六的天气还好,虽然是初冬,也不冷,李若风要去h镇喝李耀的结婚喜酒。 她把李文健从青少年宫接了回来又过了大半小时,李若宏才开车到了西园外面接她一起去,当然他是接胡细桐和李荣才顺便接她的。 黎爱福没有去,和周彤同为妯娌,她唯一的儿子连孙子都生了,她家却连婚礼和满月酒都没摆过,她一直都很气忿。加上她本来就嫉妒周彤有钱,又和李检明的几个姐妹关系不太好,所以她不会去。 李若宏一大早就去帮李耀接完新娘才回城区接她们的,因为李耀没有什么朋友。 许多年前,李耀兄弟骂李若风的时候也经常炫耀他们家是h镇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并且很得意地说他们有头有脸。 李若风并不跟他们计较,他们家是有钱,但是远没到那个地步。 李耀高中毕业后花钱去外地上了一个月大专就回家了,然后找了一个工作,但他嫌辛苦,不想去上班。那时,周彤经常骂他没用。 李耀并不是一个有大志的人,况且他家每月都能收几十万租金,根本不缺钱。 李若风便劝周彤说:“他都没吃过苦,普通的工作每天要按时上班,工资又低,他受不住不奇怪。反正不缺钱,好好地留在家里过日子也不错,要是在外面一不小心染上了赌或毒,那才糟糕呢。不是说他主动去沾染,就怕被人惦记,那样的话,金山银山都能败光。” 周彤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自此以后再没有逼迫李耀去上班。而他们一家也变得非常低调,怕被人绑架,李耀和李跃再不会叫嚷着自己家很有钱。 这些年李耀就天天在家里玩电脑游戏,结婚对象也是周彤找人给他介绍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令城嫁女儿不注重彩礼,一般就几万元,周彤给了女方家几十万元,已经算挺高了。 他们先去了周彤家,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在一个大型的高档住宅区内。殷笑早两天就已经去李纹美家里住着了,离得近,这样来去很方便。 屋里人不是很多,大都是长辈,听说新娘子先被接去了老宅拜祭,稍后才会接回到这边来。 李荣因为是个男孩,就被带上三楼的新房踩新床,寓意一对新人生儿子。说到底还是重男轻女。 李若风和胡细桐站在二楼楼梯口前的平台上说话,周彤走过来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沉着脸对她们说:“你们两个都没摆结婚酒的,就不要上去新房了。” 闻言李若风和胡细桐相视一笑。 李若风没有好奇心,她本来就没打算上去,胡细桐为人大大咧咧的,估计也没想要上去,不然刚刚李荣上去的时候她就跟上去了。 她们便走到阳台那边站着,也没有说这事,她们都不在意这些,也能理解周彤的做法,一般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好。 再者,反正亲戚嘛,一年也不一定见到一次,这点小事没什么好计较的。 李若风从周彤刚才的话里就明白了,家族里的人都知道李文健的存在,至于是谁说出去的,来去就那两三个人。 她们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爆竹声响,胡细桐探头出去瞧热闹,然后跑了下楼。 不知有什么礼仪,过了许久新娘子才出现在客厅里。 新娘子的妆容应该是请化妆师化的,不过不太好看,脸上有很厚的粉,李若风看不出她原来的样子。 接着是一对新人给长辈敬茶的仪式,从长到幼。 李若风没想到自己也被敬茶,毕竟她在这个家族里从未被尊重过。 她什么也没准备,临时从殷笑那里借了两个红包给了面前这对新人,胡细桐也一样傻乎乎的。 午宴设在h镇的一条村里面,室内场地很大很空旷,摆了几十桌,饭菜是请当地人做的。 家族里的许多人已经到了,不过大都是女的长辈,其他人应该只参加晚上在酒店举行的婚宴。周彤娘家的亲戚李若风只认识一部分,都是她的兄弟姐妹,还有许多人是不认识的。 她很低调地给了两个大姑妈李纹群和李纹锦一人几百元,后来她和李纹锦她们坐一桌。 不得不说,这次菜式的味道是李若风吃过的喜宴里味道最好的,非常的有风味,特别是鹅肉和扣肉,在座的每一位都赞不绝口。 由于不少人没来,菜又准备得很多,很多菜就放在旁边根本没上桌,于是吃完以后,上了年纪的女人们都在打包回去,总比浪费了好。 李若风也耐心地帮她们打包。 李纹锦叫她也要一些,她摇头,她去吃喜宴或串亲戚会封礼和买东西去,但从不拿东西回家。 不是她嫌弃,是她懒。这要是要了打包,一整天都要顾着,天气热的话还会臭,何苦来? 饭后,殷笑叫她去李纹美家里坐坐,李若宏开车去,但殷笑没有和他们一起。 今天的午宴李纹美并没有来,自从那次手术住院以后,她对死亡异常的恐惧,也异常的惜命。 她认为外面吃的油不好,所以无论任何喜宴她都不会碰,都是先在家里吃了,然后等到喜宴快结束的时候才出现一会儿,又或者先去露露脸,打圈招呼再回家吃。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她的品性,也都习以为常了。 胡细桐和李荣坐在后座睡觉,李若风坐在副驾驶座。 李若宏压低声音说,殷笑本想去李持家里生活,结果没几天,就被李持把她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全扔出来了,理由是李持老婆的娘家人说她克李持。这件事她谁也没说,只告诉了周其昌。 李若风听了没有什么感觉。 李纹美家在另一个大型别墅区,建的时间比较早,地点也比较偏僻。 到了她家门外,门关得严实,李若宏打她电话没人接,他们都以为没人在家了。李若宏打了周其昌的电话得到肯定的说法是在家,说刚与她通了电话。 几个人等了快半小时她才出来开门,也不见有其他人。 李纹美给人的感觉向来是很热情开朗的贵妇形象,很能调动气氛,她给他们泡了普洱茶。李若风不喜欢喝普洱茶,但是喝一两口也无所谓。 李纹美朝着楼梯往上喊她两个女儿的名字,说他们来了,叫她们下楼来,可她喊了好几遍都没有一点回应,她都有点窝火了。 李若风说:“是不是她们出去了你不知道?” 李纹美说:“不是,她们在的。” 她又喊了几句,还是没动静。 李若风便说:“可能睡午觉了,随她们吧。” 他们坐着聊聊天,吃吃水果。 李若风听李纹美和李若宏说家族里的各种事,她只是随便听听,也不插话。 李纹美带她和胡细桐上二楼的主卧,打开几个衣柜的门让她们看,叫她挑,也顺带叫胡细桐挑。 李若风上学的时候有时也穿李纹美的衣服,在这一点上李纹美对她是不错的。她工作的第一年也比较常去逛街,见到好看的鞋子也会买来送给李纹美。 李纹美在衣着方面很舍得花钱,她的衣服都是名牌。 李若风笑说她的衣服都是贵妇装的,自己习惯穿牛仔裤和t恤,高贵的衣服不适合她。 胡细桐也是很爱买衣服的,也经常送给她娘家的亲戚,最终是她挑了几件,当然不会挑人家的心头好。 直到快傍晚,两个表妹才姗姗下楼。李纹美的二女儿在单位工作,小女儿在本市读大专,两个都打扮得很漂亮。 大家打个招呼也没有什么话说。 然后又等李纹美好一番打扮才准备出门去酒店,她两个女儿要等她们爸爸回来接,她拉着李若风坐她的车。 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李若风拿出一个红包放进李纹美的包里,里面有五百元,她说:“姑,这个给你的。” 李纹美刚想拒绝,李若风阻止了她:“姑,我们很久没见了,红包很小,只是一点心意。” 李纹美便随她了。 李纹美自来就喜欢说话,她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李若风时不时应她一两句。 她突然问:“听说你有个儿子。” 李若风早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点了点头:“是。” 李纹美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坦白,一时接不上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是你自己生的?” 李若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觉得没必要。 李纹美见她没说话,又说:“你妈说你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还给了她三百万。” 李若风转头看她,李纹美不是一个实诚的人,她的话不能尽信,信了分分钟被她耍得团团转,但此刻她却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这件事如果不是黎爱福跟她说的她又怎会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 黎爱福虽然和她们姐妹关系不好,但并不妨碍跟她们说是非。 黎爱福向来恨不得李若风低贱到尘埃里,钱没到她手的话她绝不会对外说。 这些年家族里的人越来越有钱,而她家还在原地踏步,她这种既古板又虚荣爱炫耀的人,一旦得势就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好扬眉吐气一番。 她之所以说出来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林楚云的确给了她三百万。 第213章 十几年才把她彻底赶走 李纹美像是随口说道:“几十岁?” 李若风还没有回过神来,她不解地眨了下眼:“什么?” 李纹美握方向盘的手指轻点了两下:“你男朋友的年纪。是离过婚还是死了老婆?” 李若风以前和她接触得多,知她说话很常口无遮拦,但要说坏心也不至于,或许只是单纯认为她只配那样的男人。 她淡淡笑了一下:“他不是老男人。” 李纹美也没太在意,像她这样的也不可能找到条件优秀的男人。 李纹美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李若风也没有认真听,她还在想着林楚云为什么会给黎爱福那么大一笔钱,为什么不告诉她。 李纹美说:“你爸说你的八字和他相冲……” 李若风看向李纹美。 李纹美又继续说:“以前他经常跟我们几个姐妹说你克他……” 李若风再没听进去余下的话,电光石火间,脑海里突然记起,许多年前,约莫也是李纹美曾经告诉过她同样的话。当时她以为李检明只是在他的几个姐妹面前随便说说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从小,几个姑就都一直经常对她说李检明很爱她,虽然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他的“爱”,但她也没有过别的想法。 洗脑式的教育真是太可怕了! 在她的记忆中,李检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慈爱的话,他对她说话的态度永远都是喝斥的,严厉的,嘲讽的,刻薄的,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仇人。 初中的一天,她站在阳台上,李检明突然说:“你的脖子那么细,用手一拗就会断。”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慈爱,如果觉得她瘦是心疼她,可他也没给过她钱。 原来她们都知道,也都是那样认为的。正是因为她们都那样认为,所以她们才觉得李检明没有弄死她并且还养大她就是很爱她了! 她们明明都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都装作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 或许是家族里的人都知道,只是谁也不会在意,因为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怪不得李检明的记事本上写着的一家人的生日其他人都是对的,只有她的是错的,而他最初给她在国企填写的资料上她的出生年月也是错的。 他明明可以把她送人,却因为他的面子和名声没有那样做。可即便把她送人了,她与他还是有着血缘关系,所以除非她死。 所以那十几年里,他不停地赶她出去,或许就是希望她能死在外面。 李若风心底冷笑:那他应该也挺辛苦的吧,赶了十几年才把她彻底赶走。 幸亏有网络,网上什么言论都有,她还不至于醒悟得太晚。 喜宴在镇上新建的会展中心举办,到了那里人已经很多,李若风心不在焉地和亲戚打招呼。 殷笑穿着带花的新衣服,新鞋,头上戴着珍珠发箍,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李若风把早上借她红包的钱还给她。 她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女人用嘲讽的目光看着殷笑,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时而捂着嘴巴笑。 站在左边那个中年发福的女人是李持的老婆,穿着异常老土又旧得发白的衣服,看起来不是很干净。照理她不应该是这种打扮的,这跟一般的妇女还真是有些差距,毕竟她又不是农村人,就算是农村人人家去喝喜酒也不会穿这样。 她还生怕周围的人不知道她们嘲笑的是殷笑似的,时不时用手指向殷笑。 李若风知道,她们在嘲笑殷笑是老来骚,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 李若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女人,直到那女人碰见她的视线以后收敛起那嘲讽的笑。 殷笑的衣着并无不妥,她穿的是纯正的老人装,自己的孙子娶孙儿媳妇她穿得光鲜点也是对婚礼的一种尊重。 李若风虽然厌恶殷笑,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客观判断力。 殷笑今天心情很好,这会儿看见她也没别的话,只说:“你表哥一直在乡下,很少出来,你去和他打个招呼。” 李若风点头。 殷笑便带她去到一张桌前,和一个男人说话:“阿城,这是我孙女。” 她又对李若风说:“这是你表哥,你以前没见过,他叫你爸做小叔。” 桌上没有其他人,只坐着三个人,从左到右依次从大到小。年纪大的那个穿着深蓝色的新衫,看起来很干净,款式是几十年前那种,看不出真实年纪,可能四、五十岁,李若风有种看到《隐入尘烟》的男主角的感觉。 中间的应该二十多岁,右边的可能十多岁,三个人衣着颜色都很素,就像那种在很落后的农村的人,他们都比较瘦小,脸上又黄又黑,但是坐姿很端正,脸上的的表情也都是朴实的,他们都侧过身来看她。 李若风很有礼貌地朝着年纪大的男人微笑着叫了一声:“表哥。” 表哥又和殷笑寒暄了几句,说旁边坐着的是他儿子。他们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垂着两手坐着,连那个孩子也是。 李若风从小生长在农村,但是第一次有人给她这种纯朴的感觉。 她不想再应付别人,于是找了张还没什么人的桌坐着。 到处都是嘈杂声,吵得她有点烦躁。 没一会就有表姐妹坐到她这一桌来,她便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离开席还有一点时间,她想出去走走。走到大堂门口,迎面就遇见一个男人,男人面上有点惊讶的神色。 李若风朝他微笑:“良叔。” 周良点头:“是小风,都长这么大了。” 周良是周彤的弟弟,跛着一条腿,走路不利索。 李若风很小的时候,殷笑经常带她去李成智和周彤家里,周良每次都会在傍晚吃过晚饭后把她放在他的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或推着或小心翼翼地骑着自行车在镇上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转。 十几年过去了,李若风还是第一次再见他,他的相貌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听周彤讲过一些他的事。 周彤的父母一共有六个儿女,四个女儿两个儿子。周彤说她老妈每次生病都是周良带去医院看病,并且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年复一年,没有一句怨言,可她老妈却把几栋楼全都转入了另外那个儿子的名下。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无论怎么做都感动不了不爱你的父母。 李若风见过周良的妻子一次,长得很顺眼也很年轻,一看就是良善的人。 她去外面站了一会才回到大堂,后来她被拉去了主家的席位。 婚礼是怎么行进的她没有留意,她只是觉得嘈杂声越来越大,她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甚。 她随意地吃了一点比较清淡的菜。 新郎新娘过来敬酒时她也机械地随着别人站起来,她看向周围,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四周都是噪音! 李若风觉得脑袋嗡嗡响,耳鸣又发作了。 她从初中开始,只要压力大耳鸣就会发作,不过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后来她学会了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和身体状态,例如跑步、多喝水和吃一些有益的食物,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发作过了。 然而这次耳鸣却来得很凶猛,脑海里似翻江倒海,又如万马奔腾。 她努力不表现出来,捏紧鼻子两侧用力吸气,把耳鸣压下去,然而只过了两三秒,脑子里那种嗡鸣感又随着呼吸如同拉风箱一般,周而复始,令她非常难受。 第214章 你让我静一静行不行 李若风晕车,她提前在西园外面的红绿灯前下了车,一阵冷风吹来,带着萧瑟的寒意,她突然间觉得很冷。 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口,绷直着身子轻扶着右手臂向前快步走去。 风很大,吹得她发丝飞扬,衣裾翩翩,穿过人行道时竟也惹来停在不远处等红灯的年轻司机探头出车窗朝她吹口哨。 李若风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他。她觉得风很冷很冷,似透进了她的肺叶里,令她觉得很难受。 刚走到几个小区间的入口处,迎面就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暗淡的光线把他的五官轮廓映衬得深邃而迷人。 李若风看着他把身上的运动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顿时,带着他体温的温暖瞬间包裹着她。 林楚云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温和的声音里有着些微的责备:“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本来想去接你的,今晚起风了,冷了好多。” 李若风抬头看他,他只穿着短袖的t恤,露着两条黝黑紧实的长臂,还有他俊脸上担忧的神情,她苍白的小脸有刹那间的失神。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着凉了?”他抓着她的手裹在他的掌心里,“手这么冷。” 他的手很暖,厚实又有力。 李若风说:“那里太吵,我没有听见电话响。” 她手机里所有的震动功能都是关了的。 两个人站在路边,李若风看了看隔壁小区的入口处,她扯下林楚云的外套给他:“我不冷,你把衣服穿上。” 林楚云又把外套披回到她身上,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瞧你,脸都冰冰的。” 他又说:“我身体这么强壮,怎会怕这一点点冷。” “回家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 李若风却没有动,她挣脱了他的手:“你先回去。” 林楚云转头看她:“你还有地方要去?” 她指了指前面:“我去那边跑会步。” “你现在还不能跑步,会弄伤韧带的。” “我会小心的。”她心口憋着闷气,迫切地需要发泄,倘若再不去跑步发泄出来,她都不知道会怎样。 “听话,别去。” 李若风不想说话,那刚被她压下去没多久的该死的耳鸣又发作起来。 林楚云摸了摸她的头:“乖,等过段时间再跑。” 李若风挡开他的手:“你怎么这么烦,我想跑就跑!” 说着她就往前走去。 林楚云愣了一下,他抬起长腿走了上去,一把捉着她的手腕,挡在她前面看着她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若风的脑袋嗡嗡响,呼吸又不顺畅,她焦躁极了,她左手用力地拍着耳朵,想把噪音赶走,可没有效果。 林楚云见她这个样子,着急地问:“宝贝,你怎么了?” 李若风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给我妈三百万?” 林楚云的神色僵了僵,他缓缓说:“你知道了?” “为什么?”路灯下,她睁着发红的双眼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用了你的钱还了小屋的房贷,就一定是拿了我爸一百万来买房?” 林楚云被她这个样子惊到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他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肩膀:“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过。” “可你这样做就是变相替我承认我拿了他们一百万。”她没有办法接受那样的诬陷和耻辱。 “不是这样的,宝贝,你听我解释!”林楚云有点失措。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李若风用力地呼吸了一下,“那三百万我现在没有办法还你,你喜欢小屋我可以转到你名下当作一部分欠款,剩下的我以后再还给你。” 林楚云脸色煞白:“你,你想做什么?” 李若风低下头不再看他:“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不……”她话还没说完,林楚云就一把搂过她把她按在他的胸口上,“宝贝,你听我解释,我给她钱只是不想她再来骚扰你。” 他的怀抱温暖又紧实,有多少次她都想溺死在里面,可是两个人再纠缠下去以后分开他会不会更难过? 而她也是真的恼怒林楚云背着她偷偷做这件事情。 她的脑袋很难受,呼吸也变得很困难,她没有办法再冷静思考。 她摇着头用力把他推开:“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她把他的外套取下来塞给了他,头也不回地往西园的入口跑去。 林楚云急急地追上前抓住她的手,语声焦急:“宝贝……” 李若风抬眼看着他,但见他双眼红红地看着自己,她便垂下了眼帘放轻声:“你让我静一静行不行?” 林楚云并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握得更紧了。 李若风又抬头看他:“求你!” 她眼底的红意更深,蒙着一层淡淡的清透的水光,一阵冷风吹来,扬起的发丝散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在暗色里如梦似幻。 “楚云,求你。” 林楚云终是松了手,失神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开了他的视线。 李若风刚拿钥匙出来开了防盗门,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妈妈,你回来了,”李文健朝她身后看了看,“林老师去楼下等你了,他怎么不和你一起回来?你是不是没见到他?” “哦,他回去了。” 李文健关好门,马上就去倒了一杯温开水,等她洗了手出来喝。 李若风见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便说:“你快去冲凉,妈妈有些累,你冲了妈妈好快点冲凉睡觉。” 李文健回房拿了睡衣就进了卫浴间。 冷空气还没有进到屋里来,所以室内还是暖的。 等李若风洗了头发也洗完澡出来,发现李文健还没睡,正坐在床上看《山海经》。 她拿电风筒随意地把头发吹到半干,就去衣柜里拿了棉被铺好在他床上。 “十点半了,快睡觉。” “妈妈。” 李若风回头,便看见李文健舌头向中间卷了起来,样子可爱极了。他从小就会,但李若风怎么也学不会。 以往她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这样逗她开心,他素来心思细腻,约莫今晚也是感觉到她不开心的,所以他才不睡觉。 李若风朝他笑了下:“我只仔真可爱!” 她回了自己房间,在床上练了一个小时瑜伽,又打坐了二十多分钟,耳鸣的余音才完全消退。 外面时不时有很大的风声,因为寒潮而急剧降温了。 她做了许多纷繁的梦,她梦见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 但她却不害怕。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听见了窗外狂啸不止的风声,似乎还下了雨。 第215章 还有痛苦就让她一个人承受 一早起来,天气冷了很多。 李若风整晚都没有睡好,昨晚冷到了肺她以为自己一定会生病,不过看来没什么事,只是精神不太好。 她弄好了早餐才叫李文健起床,给他找了外套和长袖恤衫,刚开始冷,不适宜穿得太厚,而且他上跆拳道课也不能多穿。 母子俩吃过后收拾好东西就下楼去,因为是走路,所以他们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出门。 出了楼下的大门,李若风猛地怔愣住了。 林楚云站在楼前,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底乌青,嘴唇干裂还有点发白,俊脸有些憔悴,还有些……萧瑟,就像是在寒风里站了一个晚上。 她的心脏瞬间被揪紧了。 他定定地望着她,霎时间,两个人的视线仿佛缠绕在了一起。 “林老师!”李文健跑了过去。 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林老师有事要和妈妈说,薛成叔叔带你去上课。” 薛成刚把车停在小区入口处外面就下了车走到林楚云旁边。 林楚云说:“你送他去,等在那,上完课再接他回来。” 李若风看向李文健,李文健说:“妈妈,你不用担心,昨天下午也是薛成叔叔送我去上钢琴课的。” 林楚云走到她面前低声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阿成是保镖。” 李若风对李文健说:“去吧。” 她望向薛成,薛成点了下头就带李文健上了车。 她收回视线抬头看着林楚云,眼底浸着水雾,声音是压不住的轻颤:“你怎么这么傻!” 她很生气,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更多的是心疼! 昨晚她心绪混乱,只想着自己,她以为他会回住处去,却全然忘记了她扔下他一个人他会做傻事,她没想过他会在楼下站一夜。 一夜多漫长啊!昨晚又冷,他穿得又少! 林楚云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顿了下又收了回去。他的手很凉,他不想她知道了会难过。 李若风一把捉着他的手,比她想象的还冷,她捉住了就不肯放,但她依然很生气地盯着他。 林楚云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被她捉住的手不安分却又小心翼翼地穿进她的指缝与她交握着。 李若风绷着小脸甩了甩他的手没甩掉,便转身一声不吭地拖着他的手上楼。 林楚云大概是站了一晚站得腿都僵了,脚步一阵踉跄,李若风担心他的腿,便回转身扶着他,心里又担心又心痛,却仍然生气地不看他。 等上了楼进了屋,屋里还是比外面暖和,李若风把他按坐在沙发上,就去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喝下。 她要去厨房时林楚云拉住了她的衣摆,她回头:“给我老实坐着,不许乱动!” 林楚云拨了拨头发,语气里有点委屈:“我要冲个澡,我头发脏了。” 李若风瞪他一眼:“你还敢说!” 生气归生气,她还是回房给他拿了衣服,又拿了一张四平八稳的矮木凳子放进卫浴间让他坐着洗。 林楚云抓着她的手被她拍开了:“自己洗,洗热水!” 她去厨房先煮了一碗姜茶拿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去煮了白粥,还煮了鸡蛋。虽然右手还不能怎么使用,但她也习惯了使左手多一些。 林楚云已经洗完出来了,正在喝着姜茶,他一边喝一边偷偷看她用左手给他盛白粥,然后剥鸡蛋壳,但就是不看他。 白粥加了盐,喝起来很香,林楚云乖乖地把东西吃了。 李若风要过来收拾,他不让:“我来。” 李若风看他一眼,见他脸色好多了,便随他了。 林楚云洗了碗就去了卫浴间刷牙,这会儿李若风正在里面洗手。 她抬头就看见了镜子中那张俊美无匹的脸,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她垂下眼睫就要出去,下一秒就被他伸手从背后拦腰抱着。 因为怕弄到她的右手,他的动作并不大,可抱着她腰腹的力度却很紧。 她挣了几下没挣脱,便恼怒地看向镜子中的人。 林楚云比她高大许多,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细密的发间,在她耳边低语:“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那样做,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诚挚,红着眼睛,带着丝丝乞求:“宝贝,你不要不要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李若风在他温暖紧实的怀抱里瞬间红了眼眶,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放不下他了,如果还有痛苦就让她一个人承受。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背,一股股热量传来,李若风却察觉到了异样。 她转身面对着他,伸出手背去探他的额头,烫人的,果然,他发烧了。 她叹息一声:“你发烧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林楚云却孩子气的摇了摇头:“我不去看医生,我想睡觉。” “好,不去看医生,”李若风抓着他的手,“你先放开我,我去拿药给你吃。” “我要先刷牙,你陪着我,不能走开。” “好,我不走开。” 等他刷完牙,她用湿毛巾轻轻把他嘴唇上原本干裂此刻又湿软的皮擦掉。 李若风把他扶进房里,然后拿了感冒药喂他吃下。 她给他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脸:“好好睡。” 林楚云却抓着她的手不放:“是不是等我好了你就要赶我走了?” “我以后都不会再赶你走了。” “那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 “是真的吗?” “真的。”李若风亲了亲他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给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 门口有响声,是李文健回来了。 薛成把他送了回来,他没有进屋,李若风说:“阿成,谢谢你。” 薛成点点头就走了。 “妈妈……” “小声点,林老师发烧了,正在睡觉。” “啊,那他吃药没有?” “吃了。你刚叫我做什么?” “我买了蜂巢蛋糕给你吃。” “哦,谢谢。” “我买了四块,一块给了薛成叔叔,还有三块,等林老师睡醒了再给他吃。” 中午母子两个一起动手做了简单的饭菜,李若风剁了肉饼,调好了味,留了一半等晚些时候煮粥给林楚云吃。 期间,林楚云出了一身汗,她叫醒他给他换了套睡衣,喂他喝了一杯温开水,他顺便起来上了趟卫生间就又沉沉地睡去了。 半下午时,林楚天打了他的电话,李若风替他接了。 她说:“他发烧了,吃了药睡着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他。” 林楚云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来,李若风已经煮好了粥。 第216章 没有留下后遗症 林楚云起床后李若风给他穿了件厚的外套,又让他喝了一杯温开水,他的身子还有些热,不过比早上好多了,还有点咳嗽。 李若风打了个电话给冯婶,让她来做晚饭前帮忙买几个梨子过来。 粥煮得很香也很糯,李若风看他吃了满满一碗后又喂他吃了一次感冒药,他却不肯去睡觉了,回了几个没有接听的电话。 李若风说:“你哥打了电话给你,我替你接了,你回个电话给他吧。” 林楚云挂了电话后笑着说:“他明天就回来了。” 李若风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羡慕他的。虽然林楚天不认同她和林楚云在一起,但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冯婶买的梨子很新鲜,李若风洗干净削了皮切好块放进炖盅里,加了少许冰糖和清水进去,盖好盖子,隔着水炖了一个半小时。 她盛了一碗给林楚云,又盛了半碗给李文健。 李文健伸着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林老师,你的头痛不痛?” 林楚云说:“早上有点痛,现在不痛了。” 李若风问他:“要不要吃点饭?” “不吃。” “那好,晚些时候再吃点粥然后吃药。” 晚上她把粥热了,林楚云又吃了一碗,也吃了药。 白天他出了汗,睡前又再洗了个澡。 等李若风洗完回房,却见他还坐在床上没睡觉。 她探了探他额头,还有点微热,她轻声说:“睡吧。” 林楚云不说话,一双闪亮的眸子紧紧凝着她,她刚跨上床就被他搂进怀里。 她没动,任凭他抱着。 林楚云嗅着她发间的味道,嗓音低低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李若风坐直身子,轻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给她钱?” 这件事不说清楚两个人都会有隔阂,林楚云不是心思复杂的人,她也不是。 林楚云看着她:“我不想她再来伤害你。” “她现在伤害不了我。” 林楚云少有地固执:“可我讨厌别人那样对你。她说她对你有养育之恩,我就给她钱把她的养育之恩买断了。” “所以,意思就是你用了三百万把我从她那里买过来了?” “是……不是的,我就是让她以后不能再来骚扰你。” 李若风叹气:“你根本不了解她那个人。” 黎爱福在利益面前从来没有讲过信用,对她的恨意也不可能消除。 林楚云抚着她的脸颊:“我跟她签了协议,有法律效力的。她收了钱就不能再来找你麻烦,违反协议要双倍赔偿。” 他又说:“我不想你吃哑巴亏,所以没有要求保密。” 如果要求保密,日后黎爱福要是在亲戚朋友面前说她坏话,她就会吃亏。 李若风看着他俊朗又温煦的眉眼,无奈道:“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林楚云轻笑:“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别的都不重要。” 李若风只定定地看着他,抿着唇不吭声。 她抿唇的样子就像是刚刚偷吃了东西被大人发现又来不及擦嘴的小孩子,可爱极了。 不过事实上她从来不偷吃。 林楚云亲了亲她额头,指腹轻抚着她的小脸:“我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若风眨了眨眼睛看他:“那以前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林楚云挠了挠脖子,没出声。 李若风想了一下:“不能说?是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 “没有。”林楚云答得很干脆,他笑着看她,捏了捏她的下颌,“我只交过你一个女朋友。” 这话他以前说过,李若风并不是不相信他,刚刚也只是随口问的,不过听到他这样说,她心里还是很高兴。 随即她愣了一下,以前他跟她说这些话时她还没有多少感觉,因为那时她不敢去想他会真的爱她,可是被他宠的时间久了,虽然现在她仍然认为自己配不起他,但她却有种隐隐想要霸占着他的念头,不让别的女人沾染他! 可她又觉得自己这种念头很可怕,像她这样的,又有什么资格一直霸占着他呢? “在想什么?”林楚云抬起他的下巴问。 他笑得极是好看,增添了一室温暖。 李若风抓住他的手,直起身一下吻在他的唇上。 林楚云一阵惊讶,随后轻轻推开她的肩膀,移开了嘴唇:“宝贝,我还在感冒着,会传染的。” 他合着唇不让她亲近,微仰着头往后靠。 李若风左手一把按握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向自己,动作有点蛮横又有点霸道:“不管,我就要!” 说着就吻了上去。 她极少这样主动,林楚云便不再躲开她,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便如磁铁般互相把对方深深吸住。 她还是有点气他昨晚站在楼下一整晚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于是就时不时咬他一口,力度有点大,但又舍不得真把他咬伤。 林楚云却爱极了她这个样子,他两手掐着她穿着公主睡裙的细腰把她跨坐在他的双腿上,吻得更加深入。 宁静的卧室里急速的呼吸声和轻细的娇吟声令人沉醉不可抑制。 “唔……”随着身下突然一股温热的潮涌流出,她推开林楚云急急地下床。 林楚云轻喘着气问:“宝贝,怎么了?” “没事,我上趟卫生间。”她拉开抽屉拿了东西就跑了出去。 她的月经一向很准时,都是月初来,一天也不差。 等她打开卫浴间的门时,林楚云正站在门外一脸担忧:“怎么了?” 李若风红着脸又有些尴尬:“我那个来了。”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儿,便明白了,他轻笑了下,牵起她的手腕:“回去睡了。” 李若风一时半会还睡不着,她枕在他的右腿上,摸着他的左腿问:“会不会痛?” 林楚云抚着她头上柔软的秀发,说:“不痛的。你别担心,那时候我还小,身体复原得快,早就已经完全好了,没有留下后遗症。” “那你那次……” “我故意的,因为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李若风拿着他的手玩:“以后不要再那样了好不好?” “嗯。” 她起身凑上前用自己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说:“如果明天早上还热就请假去看医生,然后在家里休息。” 接着她又说:“不许说不。” “好。” 李若风没想到他会答应,她满意地躺了下来。 过了没多久她就觉得小腹有些不舒服,而且越来越不舒服,没有要好的迹象。 她没有痛经,但有时候很累的话到了月经刚来的第一天小腹便会不舒服,只是这次特别不舒服,还难受得很。 她怕影响到林楚云睡觉,就曲起了腰咬牙忍耐着,时不时轻轻转一下身。 或许是平常她睡觉大都很安静,林楚云觉出了她的异样,摸着她身子时发现她浑身凉凉的还出了一身薄汗。 林楚云坐起身问:“宝贝,身体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 李若风忍得很辛苦,她无力地喘了一口气:“那个来了,肚子不舒服。” “喝杯热水。”林楚云说着就要下床。 李若风拉住了他:“不用,我不渴。” 林楚云低头看着她,想了想:“那我给你揉揉。” 他伸手进她衣里用手掌贴着她的小腹揉按着。 他的手掌又大又实,掌心透着热力,似沁入她的体内,顿时,她蜷曲着的身子便舒展了一些。难受与舒适交替,她低低地哼了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217章 在学校摘花会不会教坏你的学生 李若风在一阵体内的潮涌中醒来,她睁开眼,窗外的光线还很暗淡,身边的人还在沉睡着,她爬起身就往卫浴间走。 时间还早,刚过五点半,她重新躺下,探了探林楚云的体温,还好,已经退烧了。 林楚云的睡相很好看,轮廓如常的俊美,闭着眼睛的样子有点孩子气,嘴唇鲜红的,微微开着一条缝隙,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帅气又很可爱。 李若风把手臂轻轻搂在他的腹部,紧实又有弹性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也不知林楚云有没有醒,他长臂搂了搂她,把被子拉了上去盖住了她的肩膀,她便在暖融融的怀抱里又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她在闹铃声中醒来,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林楚云按停了。 她睁开眼,还有点迷糊,第一时间就去摸他额头,不热。 林楚云放平她的右手,亲了下她的脸说:“我没事。肚子还难不难受?” 李若风想起昨晚的情景,有点害羞地不敢看他:“已经好了。” 林楚云说:“今天更冷了,你昨晚没睡好,别起了,睡晚点,中午我回来做饭。” 李若风在他胸口蹭了蹭:“楚云,你和我们在一起不觉得很麻烦吗?” “我们”指是她和李文健,最近这些日子大都是他在照看李文健。 林楚云揉了揉她脑袋:“就当是我提前体验做一个父亲的感觉,等以后你和我生了孩子我就能很好地适应了。” 门外李文健在喊:“妈妈、林老师起床啦!” 他昨晚睡得早,今早也醒得早,已经穿好衣服,尿完尿了。 林楚云清朗地应了他一声:“好,林老师起床了。” 李若风也跟着起了,今早的确又冷了很多,外面还下着小雨。她给李文健和林楚云拿了厚的外套,见他们两个都穿得暖暖的她才安心。 天色暗沉沉的,林楚云出门前抵了抵她额头说:“再回房睡一觉,今天别出去了,在家好好养着。” “嗯。” 她回房间里又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在床上做了一会肘关节康复练习,又练了一小时瑜伽,尽量不用右手使重力。 她本身体质不错,林楚云又把她照顾得很好,经常抽时间帮她做康复练习,她恢复得很快。 起床后她吃了一片面包喝了一杯鲜牛奶,然后开洗衣机洗衣服,又去准备中午的菜。 小雨还在下着,空气清冷又带着些微湿气,李若风觉得这样的天气很舒适,寒冷令她觉得兴奋。 林楚云回到家的时候身上携着寒意,他的外套敞开着,李若风一下就扑进了他怀里,头埋在他胸膛嗅着他的味道。 林楚云笑着任她为所欲为,然后把藏在身后的一只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支带着雨水的粉色蔷薇花,几片青翠的绿叶正轻轻颤动着,蔷薇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李若风灿然一笑,露出像小孩子一样可爱的牙龈,她仰起小脸看他,皎白的肤色泛着润泽的光,明彻的双眼洁净无比,鲜红的唇瓣比蔷薇花更娇嫩几分。 一颦一笑动人心弦。 林楚云很久没有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李若风接过他手里的花枝笑:“在学校摘花会不会教坏你的学生?” 这个季节,整棵蔷薇树也就只有两三朵花。 林楚云也笑,他笑得好看极了。 他们在一起时过的都是柴米油盐的小日子,却又是彼此之间最快乐的时光! 或许他们两个人一直追求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对许多人来说垂手可得,对她来说却经历了千辛万苦。 李若风隔着玻璃门看着他卷起衣袖在厨房里忙碌着,想起了他昨晚说的话。 他给那三百万黎爱福的同时让她签了协议,那天中午她听见他跟律师通电话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黎爱福跟林楚云说对她有养育之恩,她可能不知道小孩子要穿衣服要穿鞋所以从来没给她买过,还可能不知道九年义务教育学校除了免学费还有别的费用要缴,更可能不知道女孩要买卫生巾是要用钱的。 不管怎样她长大了,她早就不需要父母。 她太了解黎爱福,她不是以前的她了,黎爱福掌控不了她,也走近不了她的生活,只能时不时地来骚扰她。 而现在林楚云给了她那么一大笔钱,她睡觉都能笑醒,应该能消停好长一段时间了。 林楚云性情温和,但他处事果断。自他们在一起以来,他事事都为她着想,总是快速地为她解决掉所有的难题。 如果还有什么能牵绊着他,令他无法放下的,大概就只有她了。 而她也同样放不开他。 没多久,林楚云就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李若风傻愣愣地侧头看着他。 林楚云给她夹了一片腊肉放她碗里:“赶紧吃,一会儿就凉了。” 那是本市食品厂的老牌子腊肉,味道极好,门市部就在西园对面马路边上。 李若风突然问:“楚云,你想我吗?” 林楚云没有一丝犹豫地答:“想。” 李若风:“我不是在你面前吗?” 林楚云捏了捏她脸颊,眼神温柔又深情:“在我面前也想。” “我也是。” “傻瓜,快吃饭。” 饭后林楚云给她做了一会康复练习便被她赶去睡午觉,她自己则坐在电脑前看货,也和客户聊天。 林楚云去了学校以后家里又剩下她一个人,她又买了好些货。 她从冰箱的冷冻室里拿了猪大骨出来解冻,准备下午煲猪大骨白萝卜汤。猪大骨多油,白萝卜吸油,再加两片姜,一起煲出来的汤特别清甜不油腻。 煲猪大骨汤至少要两个半小时,所以等不及冯婶来做。 李若风做菜不是很行,但她煲汤还是很不错的。 她向来煲汤都不会乱加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进去,例如她煲白菜干猪肉汤就只是放这两样,不喜欢加蜜枣或别的。 林楚天带着一身冷冽的寒风进屋里来的时候她有些错愕。 前几天他不是去了首都吗,林楚云说他今天回,这是刚回来? 刚回来就往她家跑,这能有什么好事? 李若风一见到他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不说话。 高大挺拔的身影直直地站在她面前,几乎把她笼罩在暗影里。 衣着矜贵的男人冷峻的脸略带着凌厉,垂着眼眸凝视着她。 她穿着纯蓝色的连帽卫衣,就像《盗墓笔记》里张起灵穿的那一款。在令城最冷的天气她也只是穿三件衣服,现在还不是最冷,而且她没出门,所以不用穿太厚。 她满头秀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亮泽又柔软,额前幼细的发丝垂落在两边耳畔,衬着她轮廓清晰又洁净的小脸,清丽无匹。 略为向上掠起的衣袖下,是她那双骨节分明、匀称修长的手,微微向内弯曲的手指骨节尤为好看。 林楚天的视线稍稍在她左手中指的铂金戒指上停留,然后落在她的右手上。 “手怎样了?”他问,嗓音是极少见的温柔磁性。 李若风抬眼看他,眼底纯净而淡然,却依旧没有说话。 第218章 唯独你不行 今天天气本来就阴沉,林楚天背光而立,半明半暗的光线把他的眉眼衬得比往常柔和了两分。 李若风觉得他可能是想等她手好了再来对付她,不然问她做什么? 他每次都是趁林楚云不在时来威胁她,可见他是不想被林楚云知道的,同样她也不想林楚云知道。 她思忖半晌,才说:“好了怎样?没好又怎样?”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的黑眸蕴含着复杂的情绪,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内容。 李若风不想和他多待,她转身就走,却冷不防被他擒住了肩头。 她冰冷的眸光扫向他:“做什么?” 林楚天紧盯着她:“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样?” “楚云昨天发烧了,你是不是该关心他多一点?” 林楚天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他为什么在楼下站一晚?” 李若风心神一凛,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她有些恼怒,自己的生活何时开始已然在他的监控之下? 她语气冷淡:“你不是让我和他分手吗?我跟他说了他就那样了。” 林楚天眸光闪动,却没有说话。 李若风继续说:“楚云他爱你敬你,可你有真正关心过他吗?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害怕孤独,我离开他他会不吃饭,会伤害自己的身体,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又怎么会忍心看着他难过?” 林楚天皱了皱眉头,他想起当年林楚云大腿骨骨折,从在山崖底下找到他,到手术住院直到痊愈,他自始至终从没喊过一声痛,以至于他也不知道他到底痛不痛。 那时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从前途一片光明的天之骄子骤然跌入谷底,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甚至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眯了眯眼:“他可以找别的和他条件相当的女朋友,同样不会孤独。” 李若风目光坦然:“或许你可以那样,随便一个女人都能给你慰籍,但你有没有问过他可不可以?” 停顿了下她又说:“他离不开我,我也放不下他,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说分手了,除非他不要我。” 林楚天眼眸深冷地看着她,嗓音冷如寒冰:“别人或许可以,唯独你不行。” 李若风顿时有些颓败,她知道多说也无用,只淡淡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能令他心甘情愿地离开我,我绝不会缠着他。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让他难过。” 林楚天的视线忽地落在桌面那枝插在小玻璃瓶里的蔷薇花上,某些过往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 李若风见他神色变幻莫测,捏着她肩膀的手力道在加重,她有点错觉,感觉只要他一使劲她的骨头就会变成粉末。 她害怕他突然又发起疯来不知会不会直接拧断她的手,她可不想做残疾人。 她一把拨开他的手,转身就想跑,尽管跑不掉,离他远一点也好。 可是她刚转身,左手手臂就被他拽住。 “我话还没说完。”他说。 李若风在力气上不敢和他抗衡,万一不小心又扭到了右手那就太糟糕了,故而她便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她回头,看着他抓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冷意:“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但我现在是楚云的女朋友,你总对我动手动脚,你觉得合适吗?” 他狭长的双眼牢牢地盯着她,嗓音缓沉:“如果李文健的父亲来要他的抚养权,你怎么做?” 李若风霎时睁大了眼,心里迅速闪过了几个念头,这是想做什么?嫌她儿子碍事?想把她儿子送人?抑或是又想用李文健来威胁她? 她抬头,狐疑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不可能。” 林楚天看了眼她攥紧的手,微眯着双眼凝着她:“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早就死了。” 林楚天:“……”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结住了,谁也没再说话。 林楚天眸色深沉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手。 李若风不再理会他,她走到餐桌那边坐着,想倒杯水喝,才发现拿着杯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件事,那个人,她早就淡忘了,李文健的出生和陪伴弥补了她过往所有的创伤,而林楚云的出现却一步步地治愈着她,令她的生活有了色彩。 这个人实在是讨厌得很,为什么她谈个恋爱那么难?她又没做什么事,为什么老是咬着她不放? ……不对,她用了林楚云几百万,人家鄙视她、怀疑她、针对她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钱还给人家…… 她觉得她的人生好像又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刚刚说那个人死了,是因为她不想有人再提起他。 重要的是,她爱上了林楚云,如果他们不分开,这人是不是就会一直对付她? 她的脑子很乱,她向来不喜欢胡思乱想,可此刻却不由她不多想。 客厅的另一边,林楚天一直沉着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不走,李若风也不能开口赶他走。 可只要这个人在她就浑身不自在,也没法好好做事。 她想了想,最终去冰箱拿了两条白萝卜出来,转头看着他问:“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林楚天看着她,像在思考着什么,没答话。 她又说:“楚云很想多跟你相处。” 这人在的时候林楚云是真的会很高兴,她喜欢看见他高兴的样子。 林楚天还是点了下头。 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林楚天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听见了关门声,她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李若风烧了开水把解冻好的猪大骨烫去了血水,然后放进大葫芦陶瓷汤煲里加水一起煲,烧开后再用小火慢炖。 白萝卜要等最后一小时才放进去。 做完这些她去卫浴间用香皂洗了手才坐回电脑桌前发呆。 好在她手伤了这几个星期工作室的事没有耽误多少,袁小棠做事很认真,凡事也有交代。 她隐约嗅到桌上的蔷薇花馥郁的清香,想到了林楚云,她便抛开那些凌乱的思绪。 晚上。 四个男人如期回到屋里来。 林楚云正在桌前看她下午用铅笔在一张A4纸上画的蔷薇,素色的蔷薇跃然纸上,形神皆具,更添了两分飘逸出尘之感。而另一张A4纸上,画的仍然是蔷薇,却是精细的设计图。 林楚云捏了捏她的脸颊:“宝贝,你真棒!” 李若风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几颗老红宝石,其中一颗有近2厘米大,比蔷薇的红色略深,暗红中透着明艳,品相很好。 那是她央了一个年轻的帅哥卖家许久才买来的,因为是那位帅哥的自藏品,抢了别人的心头好,当然得花高价钱。 “我设计的红宝石胸针,到时候你戴起来一定很好看,”她又指了指他胸口,思量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詹师傅能不能做到我想要的效果。” 林楚云笑得眉眼弯弯,极是好看:“给我的啊!” 李若风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也抿着唇笑:“那当然!” 第219章 这些苦都是她造成的 餐桌上。 林楚天收回冷凝的视线,看了看汤碗里的两块白萝卜皱了皱眉头。 然后,李文健就睁着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拿调羹舀起白萝卜放进了建光的碗里。 李文健眨了眨极可爱的单眼皮,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转而认真地看着建光:“建光哥哥,原来你喜欢吃白萝卜。” 接着他便有样学样地把他碗里的两块白萝卜舀给了建光:“建关哥哥,我的也给你吃。” 建光:“……” 李文健不喜欢吃白萝卜,不过他妈妈不知道。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林楚天的目光,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大眼觑小眼地四目相对。 林楚天看着他问:“不喜欢吃萝卜?” 李文健声量不高:“我比较喜欢吃胡萝卜。” 他说话时露着嘴巴里面两颗缺了牙齿的地方,可爱又稚嫩。 吃饭时林楚云明显很高兴,他问了林楚天过去几天在首都的事,那人也神色淡淡地答了。 林楚云知道李若风没有去过首都,他神情温柔地看着她:“以后我们也去。” 李若风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怎么样,但她会努力过好有他的每一天。 饭后,李文键去写作业,李若风则坐在自己桌前上网,那边三个男人在喝茶说话,餐桌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樱桃。 屋内时不时响起男人们的话语声和林楚云清朗的笑声,颇有岁月静好之感。 李文健偶尔转头望去。 李若风提醒他:“专心点,早点做完才能早睡觉,不然明天早起又难受。” 林楚云端了茶过来给她喝,温柔地拨了拨她耳畔的发丝:“过去聊天。” 李若风笑着对他摇头,却被他牵着手拉到沙发上坐在他旁边。 林楚天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她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特别是她和对面那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各自的不满,这和吃饭的时候不一样。 林楚云却一无所知,他高兴地问:“哥,你在小屋住得习惯吗?” 林楚天放下茶杯淡声道:“还行。” 随即他眼神锐利地看了眼李若风,声音又有点冷沉与严肃:“倒是你,感冒好了就回自己那去,无名无份住在这里不合适。” 林楚云听了傻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啊,我知道了。” 李若风低着头不吭声,只默默地坐着听他们说公司的事,林楚云时不时抓她的手对她笑。 一个小时后,李文健写好了作业,李若风一项项给他检查完,等他收拾好书包,林楚云就把他叫了过去。 林楚云伸手摸了摸他小脑袋,带着笑意温声说:“去洗手吃樱桃。” 李文健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卫浴间,林楚天的视线落在他小小的身影上。 李文健洗了手出来就站在餐桌前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然后他又拿了几颗走到李若风面前。 “妈妈,你吃。” 李若风吃了一颗,“谢谢,你自己吃吧,吃完了就去刷牙冲凉。” 李文健除了周末和假期,平常晚上闲余的时间非常少,连电视也不可能有时间看,但他在李若风面前总是要磨蹭一阵子。 几人吃完水果,建光熟练地把茶具清洗干净,他们要走了。 李若风跟在林楚云身后,悄悄勾着他的手指,他发烧刚好,她还不放心他。 林楚云回转身时便看见她像孩子般清澈的眼睛,里面有担忧又有不舍。 他停住脚步的同时林楚天也在门边站住,似在等他一起走。 林楚云握着她的手对她温柔地笑:“天气冷,今晚早点上床睡觉,明天早上我来接李文健。” 李若风倔强地不吭声。 林楚云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很温柔:“乖,睡前给你打电话。” 李若风眼尾瞥见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人,只点了点头。 温暖的大手松开了她的手,她觉得心里莫名的失落。那人分明是故意不让他们俩在一起的,可是她能怎么办? 李文健洗完澡,李若风给他吹干头发,她刚放下风筒,李文健站在床边就抱着她,稚嫩又好听的声音说:“我好爱妈妈。” 李若风亲了下他的小脑袋:“妈妈最爱你了。” “我也最爱妈妈。” “中午在学校有没有吃饭?” 李文健点头。 “妈妈最想你做什么?” “多吃饭早睡觉。” “那快睡觉。” 李文健盖上丝棉被躺好,李若风给他掖好被角。 李文健忽然说:“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 李若风不会讲故事,她没有什么耐心。 李文健上幼儿园的时候倒是经常给她讲他学到的故事,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时他给她讲的《小小熊》。 他当时的声音好听极了,闪闪亮的眼神和表情也非常到位,讲得非常生动:比比是一只小小熊,他比姐姐小一点,比哥哥更小一点,比妈妈更、更小一点,比起爸爸呢?那就更、更、更小了…… 李若风说:“大约在一千年以前,山上有一只小狐狸……” 李文健眨了眨极好看的单眼皮:“啊?” 虽然李若风已经跟他讲过许多遍,但他每次都一副很新奇的表情,可爱极了。 “他每天都无忧无虑,生活得很开心,每天都在山里蹦蹦跳跳,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仙女……” 李文健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要睡着的意思。 李若风就知道他会越听越精神,她说:“哎哟,妈妈忘记了,下次想起来了再讲。现在好好睡觉。” 李文健马上把眼睛眯成了两条小缝缝,做出很伤心的样子。 李若风说:“你也知道妈妈记性不好,不然怎么会很多事都要你提醒。” 李文健马上就又好了,他说:“妈妈,你快去冲凉。” “那你好好睡。” 李文健:“妈妈,你也要早睡。” 等李若风洗漱完出来,李文健已经睡着了。 李若风把他的小脚丫从被窝里捞出来,给他揉按了一会脚底,这样他会睡得安稳一些。同样的事她已经做了几年了,每每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她总是内疚又心疼。 李文健跟着她吃了太多的苦,而这些苦都是她造成的。 第220章 校长会不会扣你工资 李若风回到自己房里上了床,刚钻进被窝里一会儿,林楚云就发了视频来。 林楚云还没睡,不过身上穿的是睡衣,床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 他看着手机屏幕傻傻的笑着,李若风觉得他傻笑的样子也很帅。 她问:“笑什么?” “想你的被窝。” “你不也有被窝。” 林楚云把手机镜头往左右照了一遍,可怜兮兮地说:“你看,没你在我身边我多孤单。” 李若风看着他房里熟悉的画面,心里一阵难过,她知道他怕孤单,他说过他怕自己一个人呆着。 她笑了笑说:“田老师不是和你在一个屋里吗?” “他和他媳妇在房里都没出来过。” 林楚云委屈巴巴的:“宝贝,你什么时候才答应嫁给我?那样我们就每天晚上都可以在一起了。” 李若风定定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孔,这个问题她回答不出来,纵然她答应,那人也不可能容许的吧。 林楚云是他一手养大的,只有他一个亲人,她不想因她而破坏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她故作轻松地说:“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呀,这么快结婚,要是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林楚云只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接着说:“而且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 她还没说完,林楚云就着急地说:“我只要你一个!” 李若风愣了一下,猛然想到了什么,不敢刺激他,便甜甜地笑着说:“知道了,跟你开玩笑的。” 林楚云却不依不饶:“那你说你也只要我一个人!” 李若风心里轻叹一声,只得依着他:“我也只要你一个人。” 林楚云固执地问:“是真的吗?” “真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楚云似松了一口气,却仍然痴痴地看着她。 “楚云,别看电脑了,睡觉了,好不好?” “嗯。”他一边应着,果然就乖乖地关了笔记本电脑,然后躺进被窝里。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李若风就哄着他睡了。 林楚云是真的很受她哄,他在外人面前既温和又坚强,对一些人还很冷淡,却只有在她面前露出脆弱又孩子气的一面,但保护她的时候又很坚定果断。 像他这样好的人她如何能够配得上他? 可是不管怎样,她都想努力争取。 李若风在矛盾的思绪中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林楚云就来了。他站在床边静悄悄地看着,却没有叫醒她。 李若风已经醒了,她的月经每次都要来六天,第二三天潮涌得特别厉害,所以她早就醒来去过卫生间了。 她睁着清亮的眼眸,朝他举起双臂,待他俯下身时便一脚蹭掉被子牢牢地抱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他洗漱后清新的味道和他脸上、身上挟带着的清凉寒意。 林楚云宠溺又温柔:“小心弄到手。” “我好很多了,过两天就能跑步。” 林楚云扯了被子往她身上捂:“乖乖睡好,别着凉了。” 李若风蹭了蹭他的脸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林楚云给她盖好被子,亲了下她的脸,说:“再睡一觉。” “我今天想去工作室。” “下午再去,我让建光送你。” 李若风想了想:“好。” 她怕林楚云中午回来做好饭然后又拎到工作室去,那样他就太幸苦了。 她一时还睡不着,听着外间两个帅哥窸窸窣窣好一顿忙活。 李文健在出门前走到床前,钻进纱帐里亲了亲她的脸,声音稚嫩又动听:“我好爱妈妈!” 李若风摸着他的小脸:“妈妈也好爱你,妈妈晚上早点去接你。” 他们出门以后她就安心地睡了一觉,然后起床喝水练瑜伽。 天气还是冷,但对她来说并不算冷。 吃过早餐她就上网,供应商又跟她商量好这几天再发一批货过来,还有别的一直有留意她直播间情况的卖家也留言要和她合作。 李若风在现实生活中不太爱说话,但她在网络上却很容易与人沟通,态度不卑不亢,也很懂得尊重人,特别是打字时她会用适合的字眼令对方觉得舒适。 临近中午,她做好饭等林楚云回来吃。 当林楚云把藏在身后的蔷薇花给她时,她一手抱着他的腰笑:“你天天在学校摘花,校长会不会扣你工资?” 林楚云也看着她笑。 李若风觉得要是生活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下午他们一起出门,林楚云去了学校,建光把她送去工作室。 姚鑫今天休假,工作室里只有袁小棠一个人。 走在巷中,李若风离远就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工作室前仰头朝着二楼张望,她还看见阳台上袁小棠转身进屋的背影。 她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高个子,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帅,但五官端正也挺顺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腼腆地笑了笑,这笑容让他看起来生动很多。 见李若风拿着钥匙开门,他忽然开口问:“请问您是工作室的老板吗?” 李若风转头看他:“你是?” 他又说:“噢,是小棠说的,她说她的老板很年轻,长得很好看。\" 李若风说:“你好。” “我叫许悦,”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派出所,“我是派出所的民警。” 怕她不相信,他又拿出工作证打开给她看。 李若风看了,然后笑了笑说:“哦,你是有什么事吗?” 许悦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我,我就是跟您打个招呼。” 李若风问他:“你是想找小棠吗?” 许悦忽地脸有些红:“啊,不,不是,我只是上班经过这里,顺便和她说两句话。我,我上班去了。”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李若风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派出所,样子傻乎乎的,觉得有点好笑。 袁小棠见到她很高兴,她替代袁小棠直播,还有老客户认得她的声音和手,因为她的手上有很多白色的细条疤痕。 李若风也和客户说说笑笑,并且顺带送出一些小礼物。 半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临近放学时间,下了一场大雨,建光来接她去学校。 她从中心台阶上去,看见高台上雨中的蔷薇花树粗壮的枝干挺立着,茂密的枝叶湿漉漉的凝着晶莹的水珠,最上的枝头零星地开着两三朵花,寂静傲然的姿态把周遭所有的景物都压了下去。 李若风沿着楼梯上了三楼,从教室的窗口看见李文健还在抄黑板上的作业题目,她便去走廊上边等边看还淅沥下着的雨。 学校很美很干净,走廊上都是穿着白外套黑长裤运动校服的小身影,动感而朝气。 李文健很快就背着书包出来,书包很沉,但他不让她给他背,他还要去做体能训练。 他走在李若风前面,偶尔回头跟她说话。 他身材细长匀称,四肢修长,精致白嫩的小脸下巴有点尖,也不知他中午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 因为下雨,体能训练的场地就在体育室门外。 第221章 温馨又美好 游泳队那些小家伙们大部分都已经到了那里,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墙边放着许多书包。 不得不说,李文健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外表和气质都是特别出众的,偏生他在外面又比较内敛,这令他更具有个人魅力。 李若风一眼就看见林楚云颀长的身影从体育室门口走出来,他穿着蓝色的运动服,帅气极了,嘴上叼着哨子,俊美的脸在见到她时瞬间漾开灿烂的笑容。 李若风不想影响小家伙们训练,朝他笑着走到操场边的大柱子后,阻开了彼此的视线。 她在台阶上坐下,一边听他们训练一边看落在操场上已变得稀疏的雨。 清脆的哨声不时响起,还有林楚云清朗的命令声和小家伙们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和谐美好。 李若风忽又想到,林楚云在学校的工作到这个学期尾就结束了,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林楚云说第一次看见她时就喜欢她了,那是李文健上一年级开学那天,她有些遗憾最初那很长的时间都没有留意过他,甚至后来还躲着他。 她和林楚云在一起这几个月比她过去二十多年的快乐还要多的多。 幸好,幸好他们在一起,即便他辞职了他们还能天天见面,彼此都在对方的心里。 想着想着她就想看看,她刚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去,倏地,那帮正在练“坐空凳”的小家伙们一颗颗脑袋瓜齐齐地转向她,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齐齐地瞧了过来。 气氛霎时间有点凝结。 她一抬眼就对上林楚云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有人就拧过头去瞅一眼林楚云再转回来看看她。 林楚云吹响了哨声:“立正!向左看齐!” 一系列放松运动后就解散了,然后就是小家伙们的嬉闹声。 天色暗得快,操场又湿,小家伙们一阵喧哗过后收拾好各自的东西,背上书包就闪人了,眨眼间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雨已经停了,校园的灯也亮了起来。 出了校门,林楚云一边肩膀挎着李文健的书包,李若风就悄悄地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彼此感应着对方手心的温度。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温馨又美好。 翌日早晨,在校车上。 某男生望了眼车外,随即朝大家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嘶嘶,有大爆料!” 瞬时,一个个小八卦便一窝蜂地凑上前去。 “什么大爆料?” “是啊,快说!” “快说!快说! 某男生压着声音神神秘秘地:“我昨晚放学的时候看见林老师和他女朋友了。” “啊?是谁呀?” “长得漂不漂亮?” “身材好不好?” 李文健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身体没动,一双乌黑的眼珠轻轻眨了下,极好看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翘着,竖起耳朵聆听。 某男生挠挠后脑勺:“我当时在车上,被一棵树遮住了,没来得及看清楚,只看见他们牵着手。” “哎呀,又没看清。” “就是!” 关小胖说:“听说了没?等林老师走了以后学校准备让邹老师顶替他来管我们游泳队。” “啊,邹老师啊?” 接着是一阵失望的声音。 “嘘,林老师来了!” 小家伙们即时都默契地迅速坐好了。 …… 往后两三天林楚天和建光都没有来吃饭,林楚云有时也有事要去做,李若风便放了冯婶几天假。 天气转暖了,还出了太阳。 李若风骑了自行车去工作室,不是建光没空送她,是她原本就很喜欢骑自行车,她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自从她工作以后就不再像是上学时不管不顾地骑快车,而是忽然就慢了下来,无论晴天或下雨,骑自行车她就喜欢左手扶车右手打伞。 后来有了李文健,她总是载着他,要顾及他的安全就不能那样自由了。 在工作室三个人一起做事倒是轻松不少,还能说说笑笑。因为要有一个人直播,她便轮流教两个小姑娘辨玉,教她们压缩剪切图片上传至网店,教她们如何用适合的文字描述商品。 期间她又看见许悦朝她们工作室张望。 李若风和袁小棠在一张桌上编串,她随意地问:“小棠,你恋爱了吗?” 袁小棠错愕了一下,然后脸微微有点红:“没有。” 李若风没有说话。 袁小棠说:“我不想结婚。” “为什么呀?” “我不想每天围着家务孩子和老人转,还要时刻担心对方会不会出轨,想想都觉得可怕。” 李若风轻叹:“倒是看得通透。” 临近中午,李若风骑着自行车回西园,她在市场买了菜想着早点回去做饭。 她刚上到桥中间,突然看见一道明晃晃的锋刃在阳光下反着光从河面上空飘了过来,瞬即到了脸前。 她伸手一挡才发现是一条很锋利的线,力道很重,瞬间把她左手的两片指甲削了一小半,耳朵割伤了,下巴也割了几道痕,穿的新衣服胸口也被割破了。 她定睛一看,可能是被她用力拉扯了的原因,那只风筝坠落在她身后几米处。 她才想起,这风筝线是用玻璃线做的,以前她听李家杨说过。 被削了指甲的地方血倒是流得不多,却钻心的痛。 好在那时她刚刚从斜坡蹬了上来,速度很慢,要是下坡就惨了。 她回到家洗了手,想处理伤口的时候林楚云就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的伤,抓着她的肩膀紧张地问:“伤怎么回事?” 李若风笑了笑安慰他:“你别紧张,没什么事,就是过桥的时候被风筝线割了一下。” 林楚云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着她少了指甲的食指和中指,里面有点血肉模糊,他皱着眉头,俊脸有点发白。 “还有哪里伤了?” “耳朵有一点点。” “等等我去洗手,一会我来处理。” 等他洗完了手就着手帮她处理伤口,下巴和耳朵的伤倒是不严重,只是消毒手指的时候比较痛,但她也没吭声。 林楚云低声问:“是不是很痛?” 她轻轻摇头:“不怎么痛的。” 林楚云给她上了药,又给她的手指缠上了白纱布。 他的语气有点沉:“下午别出去了。” “嗯,不出去。”她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乖巧地笑着,“我没事,别担心了,好不好?” 林楚云把东西收拾好,轻叹了一口气:“好好坐着,午饭我来做。” 第222章 治愈着她残缺的人生 其实这点伤对李若风来说不算什么,但伤在手指头也是有些麻烦,况且她的右手还没完全好利索,林楚云又不许她帮忙,也就只好继续被他照顾了。 吃饭的时候林楚云说:“以后出去让建光接送,别骑车了。” 李若风有点为难:“可建光也不一定总有时间。” 她是真的不想总沾他们的光,占他们便宜,否则那人就更瞧不起她了。而且她还真不习惯使别人为她做事,怕别人嫌她麻烦。 林楚云却说:“他没空还有别人。” 李若风不知说什么好,她脑子不灵活,嘴也笨拙,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只好低着头吃饭。 林楚云见她不说话,只闷声吃着白饭,便夹了菜放进她碗里。 他问:“在想什么?” 她抬头朝他笑笑:“没想什么。我现在也骑不了车,就是又给你添了麻烦。” 林楚云看她的眼神满满的宠溺:“傻瓜。” 她朝他傻傻地笑。 他又说:“把冯婶转为全职保姆吧。” “啊?” “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李若风点头,说:“好,我问问她。” 买菜做饭确实是很花时间的,别的家务倒是不多,但她和林楚云在一起这么久,因为要顾及李文健,她甚至都没有和他晚上出去玩过,这对他好像有点不公平。 家里的杂物间虽然小了点,其实没有什么杂物,只有一张单人床,还是比较宽松的,也很整洁,住人完全没有问题。平常没事冯婶可以回她家住,有事的话才留下来照看李文健,这样他们就会轻松很多。 两个人商量好了,也就做了决定。 下午,李若风便在电话里跟冯婶讲了这件事,冯婶满口答应了下来。她平常也在别的几家搞卫生,还要紧赶慢赶地几头跑,现在能在一家工作,而且工资不低,那敢情好。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她一个人在家,便练习了一会右手的动作,暂时还不能很用力,不过估计再过一星期就可以完全好了。 她又试着用几颗品相特别的高古珠设计成戒指,按自己的想法画了初步的设计图,图片效果看着还不错。细节上她觉得还能再修改一下,于是一下午她就很认真地修修改改,直到满意为止。 这几个戒指有男款的也有女款的,男款的沉稳大气,女款的则很娇俏,等镶嵌好了要挂上网店,档次会高很多。 她还有许多明清代或更老的和田玉花,有大的也有小的,可以镶嵌成项坠、胸针、戒指、手链等各种饰品,不过她不急,古玉和新玉不同,是不可再生的。 傍晚林楚云和李文健回到家里来,李文健一看到她脸上的伤和被白纱布缠着的手指眼睛就眯成两条长长的可爱的小缝缝,一副很伤心的样子,然后抱着她。 李若风也抱着他,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慰他说:“妈妈没事,一点点小伤而已。” 李文健抬头看她,眼里就流出眼泪来。 李若风用手指给他揩了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头发长了,这个周末妈妈给你剪头发。” 李文健捏捏她的右手:“妈妈,你手好了?” “好了。”她动动那两只被包裹的手指,“这里也很快会好。” 吃饭的时候林楚云接了一个电话,是林楚天的。 饭后过了一会,林楚云给她洗了头发,还用电风筒给她吹干了。 他看着她笑得有点无奈,李若风知道应该是那人有事找他。 李若风送他出门口,勾着他手指不放。 林楚云亲了亲她额头,帮她拉拢好外套,柔声道:“早点睡,我明天早上回来带李文健去体校。” 她不说话,只睁着眼睛把他望着。 “乖,我睡前给你发信息。” “那你最迟十点半要回去睡。” “好。” 李若风不想他走,但她知道他很听那人的话。 李文健写完作业拿给她检查,见她坐在桌前发呆,他问:“妈妈,为什么林老师不在家里睡觉了?” “他有事要做,等做完了时间可能就晚了,他不想吵醒我们。” 林楚云在十点半多一点给她发了视频,他刚回到住处,那时她躺在被窝里都快睡着了,只是一直在等着他。 后来她催他快点去洗澡,然后就睡着了。 白纱帐绰约缥缈,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暗淡的微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使得他原本冷峻的眉眼多了两分深邃。 李若风半睁着眼,朝人影伸出双臂,娇嗔道:“抱!” 人影挺立着,却没动。 她左手的手指缠着白纱布,在黑暗中尤为显眼,小嘴微微张着,见人影不动,便撒娇:“抱!” 这样的她与平日里见到他时总是冷着脸大不一样,却像许多年前那个夜晚的她。 他眸光闪动,不由自主地俯下了身。 她一把抱住了他的脖颈,手臂缠紧了他,似乎感受到了他冷冽的气息,她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他把前胸拉开的外套裹住了她的手臂。 一阵暖意沁入皮肤,她蹭了蹭他的脸,在他耳畔低声梦呓:“楚云,梦见你真好,嘻!” 还傻笑了一下。 他身体僵了僵,正想把她拉开,鼻息间却是她淡淡的清香气。 她柔软的发丝触碰着他的脸,肌肤细嫩而温润,呼吸轻柔而均匀…… 翌日清早,天才蒙蒙亮,李若风在六点的闹铃声中醒来,她依稀记得昨夜做了一个好梦,但是梦见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门响过后林楚云就进了房来,他站在床边看她,眼里是柔情蜜意。 李若风一脚蹬开被子,起身就往他身上扑,她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双腿还顺势缠上了他的腰。 林楚云一面稳稳地抱紧她,一面稍稍低下身把床上的绿毛衣给她披背上。 “我身上凉。” “不管。” 林楚云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气和他自身清新好闻的味道,她沉迷地在他侧颈上亲了一口。 “小心碰到伤口。” “不怕。” 她从小没有对谁撒过娇也没有被谁宠过,而林楚云给了她最大的宠爱和包容,弥补了她欠缺的一切,一步一步治愈着她残缺的人生。 “楚云,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 林楚云让她再睡一觉,但她还是起来了,并且跟他们一起去了体校,直到他们上了楼她才让建光把她送到工作室。 时间还早,天色才亮开,霞光路的食店迎来繁忙的早市,街上飘着肉丸粥的香味。 “建光,你还没吃早餐吧?我们一起去吃。” “李小姐,不用客气。” “吃个早餐花不了多少时间。你想吃什么?”她边走边说,“那间的汤粉面好吃,这间的蒸面好吃,还有那边那间的牛腩面也很好吃。” 最后他们去了蒸面这间,建光叫了蒸面和肉丸粥,李若风叫了肉丸粥和白馒头还有两样点心。 蒸面里有肉碎、鸡蛋和两条青菜,粥是单独用小瓦煲煮的,端出来还是滚烫的,滋滋冒着粥泡,香喷喷的很能勾起人的食欲,又仿佛能驱赶寒冬的冷风。 李若风吃了粥和一个馒头就饱了,剩下的都由建光包了。 她发现这样挺好的,建光不浪费粮食。而她和建光都不是多话的人,不用刻意找话题。 第223章 三条小手帕 李若风上午就找了詹河看设计图,她说了自己的要求,按实物的视觉体现也具体分别要求用黄金和铂金镶嵌。 两个人商讨了一番后就敲定了下来,不过她让詹河先做红宝石胸针。 工作室里,两个小姑娘轮流直播、编串,虽然忙碌却也不算辛苦,并且时而欢声笑语,时而互相打趣。 李若风也抽空教她们看货和告诉她们什么东西什么价格可以入,她并不藏私,特别是对袁小棠,大部分客户的合作资料都会让她知道。 林楚云中午有事不回家吃饭,她也就没有回去。 袁小棠前些天在家里带了电饭煲等厨具过来,两个小姑娘有时候不想吃外面的就自己做,反正菜市场就在旁边,方便得很。 今天就是,她们买了菜自己做饭。 李若风伤了手,就等着吃。 她下楼来的时候视线与许悦对个正着,许悦手里正捧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盒,看见她当即就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显然是没想到会见到她。 李若风见他进退两难的样子,便笑了笑往里面看了一眼说:“来找小棠吗?” “不是,啊,是。”许悦红了脸。 李若风看着他泛红的脸,有点好笑,喊了一声:“小棠,有人找。” 袁小棠听见声音跑出来,看见许悦时有点发愣,过了一会儿才问:“什么事?” “我们所里今天做的焖牛肉很好吃,我,我多打了一份给你、给你们尝尝。”说完他把饭盒塞到了袁小棠手里,不等她回应就转身跑了。 袁小棠捧着饭盒还有点懵。 李若风说:“他是不是看见女孩很容易脸红?” 袁小棠看着手里的饭盒:“应该是。” 李若风想,那要是面对女嫌疑人的时候怎么办?不过还挺会疼人的。 吃饭的时候,姚鑫撺了撺了袁小棠的手臂笑着说:“这焖牛肉还挺好吃的。” 袁小棠鼓起小脸回瞪她一眼:“那你就多吃点。” “好啊,以后他再送来我帮你吃。” “你干脆和他恋爱得了。” “啊,那不行,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哼。……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李若风看着两个小姑娘斗嘴,觉得挺开心的。 她想起了当年的孔尤珍和自己,那时她们真年轻啊! …… 这天是周四,放学后林楚云把李文健带了出来,然后他就跟建光的车走了。 她和李文健刚到琴行的时候,看见琴行的柜子上摆了几个新的小玩具。 李若风说:“那些娃娃挺可爱的。” 李文健马上问她想要哪个。 上面有三个戴着很可爱的毛线帽的娃娃,还有三个戴着不同颜色帽子的光头强,每个要100分来换。 她知道李文健肯定想换一个光头强,正想给他挑一个,可是李文健说要换娃娃,问她喜欢哪两个。 她说换一个就好了,但是他一定要两个,一个蓝色,一个红色,然后再换了一个光头强。 李文健问她还喜欢什么,她看见上面有几条很可爱的小手帕,浅白的棉质巾子上印着深蓝色的小熊图案,她说她想要条小手帕好用来擦她的箫。 李文健马上去问老板娘:“崔老师,一条小手帕要多少分?” 老板娘告诉他要80分。李文健说要换一条,并且马上跑去黑板那里减去所需的积分。 容老师对李若风说:“他对你真的很好!这么久了,他自己什么都舍不得换,他对你真的很好!” 李文健一共有550分,平时上课加5分,每天练琴加1分。以前李若风和他都没在意过,积分都是容老师记得的时候给他加的。 这次减掉380分,他就只剩下170分了。 其实容老师不知道,以前李文健也换过两次小玩具,一个是熊大;另外一个是钢琴的榔头款的钥匙扣。 那次李文健说:“妈妈,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这是木头做的,还没拆包装哦。” 李文健知道她喜欢石头和木头的东西。 在琴房里,李文健各自一只手拿着一个娃娃说:“这个是我,这个是妈妈。妈妈,你最喜欢哪一样?” 李若风说:“我喜欢这条巾。” 他忽然又说:“我也要换一条巾来擦我的笛子。” 李若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说:“你不要换了,把分留下来,以后再换。要是你把积分用光了,下次有你喜欢的东西,你就没得换了。” 但是李文健还是跑出去换多了一条小手帕。 回到家,李文健把他自己那条小手帕也给了她,她就知道他会这样。她把两条小手帕叠好放在她的桌面上。 第二天是周五,林楚云还是很忙,他上完体能训练以后就离开了学校。 李文健练完琴以后对她说:“我还有90分,还能再换一条巾。” 她说:“不要换了。” 但是走到门外的时候,他又跑了回去。 李若风听见他对容老师说:“我能不能再换一条巾?” 容老师说:“可以呀!可是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些巾?” 容老师说话的时候,李文健已经又马上跑去改他的积分,这样他就只剩下10分了。 回到家,洗完手,她看见原本桌面上整整齐齐放着的两条小手帕上面多了一条。 一共三条小手帕。 这一晚,林楚云和建光没有回来吃饭,那人倒是来了。 彼时她正在捣弄她那支很长的竹箫。那是以前她在另一间琴行买的,挑了许多支才挑到,又漂亮音又好。 她问那里的店员有没有教人吹箫的,店员说没有,还说这么简单的乐器哪用得着人教,自学就行了。但她以前一直都很忙,没有时间练。 林楚天进屋里来的时候,她正在吹筒音,她还没弄懂,正吹得面红耳赤,头晕脑胀。 而李文健正在旁边吹他的竖笛,他吹得极好,因为他本来葫芦丝就吹得很好,竖笛对他来说就太容易了。 外面天色已黑,屋内灯火温然,母子俩吹得正欢,偶尔斗嘴,冯婶在厨房做饭。 林楚天在阳台换过拖鞋后站在白色透明的防蚊纱帘外,从暗处看向光明。 李文健停下来说:“妈妈,你吹竖笛吧,竖笛很容易的。” 李若风已经吹得没气,她也停了下来,挺直脖子说:“可竖笛没有我的箫好看,而且吹箫有型多了。” 李文健说:“妈妈,今天的坐位体前曲,我打破纪录了,26.8。做不好的同学说我手长,腿短,有的又说我手长腿也长。” 李若风想想那情形就觉得好笑,她笑着说:“笑死我了。我儿子的腿出生就很长,身材比例好得不得了,要不你在妈妈肚子的时候两条膝盖怎会顶得妈妈两边的肋骨每天像针扎一样痛呢?你天天练一字马的时候都会痛,但是你还是坚持,你今天做别人不愿做的事,明天你就能做别人不能做的事。” 李文健憨厚地笑了。 说着她甫一抬眼就看见了正走进客厅里的人,刚在聚精会神地练习,都没留意开门声。 第224章 想不想要礼物 这人一身矜贵的黑西装,敞开的西装上衣和袖口露出洁白的衬衫,衬衫领口最上的两颗纽扣是开的,多了随性和不羁,白衬衫下隐隐浮现出肌肉的紧实感,更显出他挺拔的身材和强壮的身躯。 似某个高端行业的职场精英,又似刚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的年轻总裁,不,他就是,他是云上的总裁。 他的着装风格和林楚云不同,但是身材、发型和那张脸却几乎是一样的,只是他锐利的眼神和脸上那道疤痕令他看起来更高冷几分。 李若风随即低下了头。 “楚天叔叔!”李文健叫了一声。 林楚天的视线从她身上转向李文健,点头应道:“嗯。” 那头冯婶在摆饭菜,她笑着喊:“林先生来了!刚好饭菜都做好了,老板娘、小少爷,快来吃饭了。” 李若风回头说:“冯婶,叫我们名字吧。” 冯婶说:“哎,好。” 李若风收拾她的箫,李文健就去卫浴间洗笛子了。 林楚天把西装外衣脱下,挽起衬衫的袖口也进了卫浴间洗手。 李文健洗完笛子,正把拆下来的笛子嘴装回去。 林楚天垂眼看着他问:“想不想要礼物?” 李文健挺直了小身子,然后眨了下可爱的单眼皮:“我不能随便要别人的礼物。” 他想了想又说:“除非我妈妈同意。” 林楚天抽纸巾擦干了手,从西裤的口袋里拿了一只很有型的电子手表出来,“防水的,你可以戴着它游泳。” 李文健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盯着手表看了一会儿,又想了想,说:“如果我想要,我妈妈也会买给我。” “那你想不想要这个?想要就去问你妈妈。”他拿起李文健的一只小手把手表放在他手上。 适时,李若风在外面喊:“李文健,洗好没有?” 李文健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妈妈,楚天叔叔要把这只手表送给我。” 李若风抬眼看向他身后那人,那人也看着她,神色淡然。 “你喜欢就要吧。” “哦,”他回头,“谢谢楚天叔叔。” “把东西放好,先吃饭。” 晚餐只有三个人,她觉得有点不自在,便说:“冯婶,今天人少,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冯婶笑着说:“不用,我刚刚已经留了菜,你们吃。” 冯婶焖了半只鹅,本来打算林楚云和建光回来吃饭的话是焖整只的。 李文健吃了一只上腿还有几块胸肉,吃得小嘴油油的,他也喜欢吃家里的青菜。 三个人在餐桌上静默地吃着饭,李若风总有种错觉对面那人总盯着她,但每当她抬眼便见人家正垂着眼帘姿态高雅地吃着饭。 她看着李文健问:“中午在学校有没有吃饭?” “我吃了很多。” “那怎么也不见你长肉?” 李文健:“……” 他在家里吃得不少,要是中午在学校也正经吃饭总该胖一点点。不过也不能说他瘦,因为不是骨感的瘦,而是身材细长,身上骨肉非常匀称。 早上他都会吃两片面包和一盒鲜牛奶才去训练,等训练完回到学校还有林楚云和他一起吃游泳队的营养早餐,她倒是不太担心。 林楚天的眼神落在李文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除了那双单眼皮,母子的五官还是有些像的,特别是唇形极美的嘴唇,同样鲜红欲滴。 李若风的下颌到下巴上还有两条细细淡淡的线痕,表面的血痂已经脱落了,伤口很浅,不会留下疤痕。 吃完饭,李文健就迫不及待地研究起了那只手表,并且边看边问林楚天手表的那些功能,那人也很耐心地教他。 李若风在储物柜的抽屉里拿了东西出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亲近的背影,若有所思。 除了林楚云以外,李文健从未对别人这样亲近过,不止是今晚。 不是因为那只手表,或许是因为那人是林楚云最敬爱的亲哥,又或许是因为他们长得一样? 她相信李文健,如果林楚天对他有恶意他是会感觉出来的,自然不会和他亲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说明那人不会伤害他? 不过那人性格阴晴不定,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发疯。 “李文健,剪头发了。”说着她就往卫浴间走。 “哦。”李文健应了一声,“妈妈,我能看电视吗?” “看吧。” 卫浴间的门对着客厅的里端,以前为了让他好好坐着剪头发,特意把电视机摆在客厅那边,距离有五六米远。 李文健打开电视机,拿着遥控器,搬了小凳子就在卫浴间门槛内坐好。李若风让他脱了校服外套,就给他围上理发围布,然后拿着剪刀给他剪头发。 这样可以防止剪下来的头发到处飞,剪完头发顺便洗头洗澡就睡觉了。 李若风左手手指夹着他的头发,右手拿剪刀轻轻剪着,认真而专注。 客厅里的林楚天看着母子两个一人熟练地忙碌着,一人坐直了小身子动也不动地看电视,默契而自然,显然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卫浴间的灯光很足,女孩乌黑细密的长发束在脑后,皎白的小脸轮廓极美,白皙纤细的脖颈线条极好,那双特别黑白分明的眼睛隐去了淡漠多了柔情。 她看起来仍然很小,像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可他知道,她比当初更美。 李若风不经意抬眼间便见他正目色深沉地看着这边,她心思一跳。 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方法来对付她? 她心下烦躁,一不留神就咬剪了,夹住了李文健的一小撮头发,不过没什么事,李文健也不当回事,到是她自己怕弄到他。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她边用指甲拧紧一点剪刀上的螺丝边道歉。 她给李文健剪了个小寸头,因为他头形好,头发又浓密,剪寸头特别好看,不过也是因为她剪得好。 她收拾好东西和地上的头发,然后留李文健自己洗澡。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人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听见声响他抬眼望了过来,眼神里少了以往看她时的锐利。 李若风极少主动跟他说话,但是时间不早了,林楚云又不在,等李文健洗完她也就要洗澡睡觉,这人还坐在这儿,她总不能赶他走吧。 她把剪刀放回储物柜里,又去倒了杯水喝,回转身站着。 “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第225章 这么自律 林楚天凝视着她,语气少了以往的冷意:“小屋那里许久没有打扫卫生,你去帮忙做一下。” 李若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让冯婶去吧。” “我住的地方不喜欢外人进去,但那原本就是你的房子,所以只有你去才合适。” 闻言李若风没吭声,上次带他去看房就被他弄伤了手,这次…… 但她也听林楚云说过这人有些洁癖,平常见他也确实是比较爱干净。 似想到了她的疑虑,他说:“上次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你还可以加租金。” 李若风想了想:“不用。周末我没时间,下周一吧。” 小屋也是她的家,她不可能租出去了就不闻不问,况且那里还有她和李文健的许多东西。 “好。” 林楚天没有再逗留,他起身拿上黑西装外衣,看了一眼卫浴间的方向就走了。 李若风松了一口气,没有了那人在场感觉呼吸空气都自由多了。 等她洗漱完上了床已经快11点了,她想打个电话给林楚云,又不知他睡着了没有,正在犹豫间忽然就听到了开门声。 她连忙起来出了房门,站在客厅里问:“谁呀?” “宝贝,是我!”林楚云进了屋里来,露出洁净好看的笑容。 李若风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仰头看他:“怎么这么晚?” 林楚云低头亲了下她额头:“想我没?” 李若风傻呆呆地笑:“想。” 这几天他再忙也还是隔晚来帮她洗头。 她踮起脚亲他,林楚云也热烈地回应她,然后抱她去沙发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 李若风看着他的俊脸,觉得他瘦了一点,她摸着他的脸说:“再忙也要按时吃饭,知不知道呀?” “嗯。” “我明天晚上煲水鸭冬瓜汤,你回来吃饭。” “好。” 她知道他没有要留下来的打算,不然他就会去洗澡。 她说:“阿成是不是在楼下等你?” 林楚云正拿着她的手看她手指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应了一声:“嗯。” “那你快回去吧。”说着她便站起身来。 林楚云把她打横抱起,抱她回房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见她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便捏了下她的脸颊问:“在想什么?” “你这样宠我,又总是匆匆忙忙的,让我觉得我像是被你养在外面的小三。” 林楚云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顶:“傻瓜。等忙完这两个月我就有时间陪你了。” “嗯,你快点回去。” 第二天早上建光来接他们,她把李文健送去青少年宫便去了林楚云的住处。 他最近那么忙,而他们在一起以来总是他在照顾她,她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就算只给他收拾一下屋子也是好的。 林楚云以前给她录入了指纹,门打开的刹那,屋内客厅里的两人都同时看向了门口。 林楚云穿着随意的家居服,一如既往的帅气,不过看样子刚起床不久。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大约三十来岁,一头长发,上身是米白色的低胸紧身毛衣,下身穿着一条藏青色的紧身裙,身段凹凸有致,皮肤很好,衣着和气质都给人一种名媛的风范感,整个人散发着成年女性的魅力。 李若风今天穿的是绿色的毛衣和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帆布鞋,在这两人面前倒像是上门工作的小保姆。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有点尴尬地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林楚云原本的脸是沉冷的,却在看到她时眉眼瞬间染上了笑意,脸上绽开了甜蜜的笑容。 他显然很高兴,笑着说:“你来了。” 李若风看着屋内的两人,指了指门外,说:“要不我还是……” 她想说她先走了,林楚云几步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说:“来了还想跑去哪儿?” 李若风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便对上了杨晨曦的视线,对方的眼里蕴藏着某些情绪,却绝不是善意的。 她抬头朝林楚云笑了笑:“你们应该还有话说吧,那我进房间等你。” “好。” 关上房门,林楚云的房间和上次她来没有什么变化,平常她在视频里也能看见,就是床上和椅子上随意放了几件衣服,略显凌乱,想来是这些天他太忙的缘故。 不过这里每周都有钟点工来搞卫生的,很干净。 她收拾了一会,打算把衣服带回家去洗。她打开衣柜,见她上次留下的那条夏装连衣裙和文胸还挂在里面,不禁微微泛红了脸。 床上的被子没叠,她随手拿了一本书就仰面躺了上去,被子里是她熟悉的气味,她随意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客厅里。 杨晨曦盯着关上的房门,压着情绪,问:“楚云,她是谁?” 林楚云嗓音里带着冷意:“我的事从来就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可是我们差点就是一家人。” 杨晨曦上前想去抓林楚云的手,林楚云却及时地往后退了两步,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 林楚云面上无甚表情:“我们和你永远不可能是一家人。” 杨晨曦却不甘:“你们两个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你躲到令城来,而你哥……” 林楚云打断了她:“我没有躲,也没必要躲什么。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 他进房里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李若风正光着脚趴在床上看书,还时不时傻兮兮地笑。 她以前没有看过漫画书,只是被里面的对白逗笑了。 林楚云有点无奈地坐在床边,李若风翻转身来看他,朝他伸手。 林楚云却破天荒地没有回应她,而是微微冷着一张俊脸。 李若风以为他气她没有提前说就直接过来了,她收回手搔了搔脸颊,说:“我以为你早就出去了。” 林楚云就知道她会错意了,但他就是有点小生气。 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不吃醋吗?” 李若风眨了下眼:“啊?我为什么要吃醋?” “你男朋友一大早和别的女人共处一室,你就没点反应?” “哦,我男朋友一大早就和别的女人共处一室,”她想了想,“那你有对她做些什么吗?” “当然没有。” 李若风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故意弄得湿答答的:“我男朋友这么自律,我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 下一秒她就被林楚云压在了床上。 林楚云按着她的手腕,盯着她说:“我明明生气了,你还敢对我嚣张?” “我嚣张还不是你纵的?” “你还可以再嚣张一点。” “怎么个嚣张法?” “例如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呀,至于其他人一点也不重要。” “那我重不重要?” “比我自己都重要。” 林楚云俯下身就吻住了她的唇,他吻得很深,灼热又急切,两个人都不像最初那般生涩。 房间里的气氛旖旎又甜蜜,彼此的呼吸声交错在了一起。 良久,林楚云才松开她,小臂撑在两侧,他看着她的眼神又深又沉,气息并不平稳。 李若风被他吻得气喘吁吁,脸色醴红,眼里波光潋滟,他的身体又实又硬,她感觉到了他身体明显的变化。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感受,但又清楚现在不是适合的时候,他有事要去做,而她也到了时间去接李文健。 林楚云埋头在她颈窝,轻声地喘息着,李若风静静地抱着他,直至他平复。 她不敢再开口说话,也不敢再撩拨他。 等他换好衣服,李若风便和他一起出门,顺便带走要洗的衣服。 “一会要吃早餐。”她吩咐道。 “嗯。” “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好。” 林楚云让建光先去接李文健,他也跟着一起,随后再送他们母子回西园。李若风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但又拗不过他,便在路上给他买了面包和鲜牛奶。 下午李文健要去上钢琴课,周六总是忙碌的,之后李若风和他去逛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 他很喜欢和她去逛超市,总是推着购物车,什么也看看。 李若风给他试戴各种毛线帽,他戴起来一点也不违和,因为他长得实在很白很嫩,五官极其精致,就像一个宝宝,可爱极了。 拎东西回家的时候他也总是坚持要由他来拎。 李若风准备汤料时冯婶就看着,这样以后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林楚云和建光回来吃晚饭,林楚天没来。 没有那人在,几个人在餐桌上话都多了起来,说说笑笑的特别轻松愉快。 林楚云到九点多才回去,可能最近晚上都和他分开,她觉得自己越发的想念他了。 第226章 两双年轻的眼睛对视一眼 冷清昏暗的路上,一阵尖锐的油门加大的声音突然响起,女孩感觉到了某种危险,正加快脚步往路口跑。可是她穿着女装皮鞋,跑起来并不方便,也跑不快。 一辆男装摩托车迅即擦过她身边,后座上的男人一把扯住了她挎在了肩上的包包的带子,女孩条件反射地攥紧了包包。 随着男人抓住包包的惯性向前冲去,女孩被摔倒在地,她醒悟过来,急忙松开了手。然而包包的带子却卡在了她外衣的大纽扣上,并且绞住了她的外衣。 男装摩托车司机正疯狂地加着油门往前开,企图把女孩甩掉,后座上的男人那罪恶的手却死死抓着包包不放。 “救命,救命……”女孩大声呼救着被拖行在地,她的头部挨在水泥地面上,她甚至来不及用手掩住脸面就被快速地向前拖行着,她惨叫了几声很快就没了声息。 终于那两人抢走了包包,男装摩托车呼啸着走远了。 被拖行了十多米远的女孩脸上血肉模糊,暗淡的路灯光下,她被拖行的路上留下依稀血迹。 这时路上两三个行人发现了女孩,马上围拢上来,有人拨打了电话…… 此刻另一条路上,男装摩托车上的两人正为今晚的得手而得意,包包里有手机还有几千元现金,他们可是早就盯了那女孩一路的。 他们拐进一条暗巷的转角,突然前面的司机右手一阵剧痛,他嗷叫一声,原本扭着油门的手随即松了。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个黑色塑料袋罩下来,罩住了他们戴着头盔的脑袋然后在脖子上紧紧一缠,两人便从摩托车上摔下地。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寂静的巷中响起了几声铁器击打骨头的声响,诡异又奇特。 因为头被塑料袋罩得紧密,他们只能发出又沉闷又恐惧的惨叫声,一人抱着一条已经碎裂成泥的膝盖弓身在地上扭动。 黑色的卫衣帽子下,口罩的上方两双年轻的眼睛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快捷分散离开这个地方。 待地上的人扯下头上的塑料袋,解下头盔惨白着脸到处望,四周一片幽暗,哪里还能看到什么? 这里原本是他们每每行事得手后隐藏的地方,附近的监控早已被“坏掉”。 巷子里又响起鬼哭狼嚎的叫声。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带李文健下楼要去青少年宫,却意外地看见林楚天坐在车里。他穿着随意的衣服,却仍然一身矜贵冷感的气度。 李若风牵着李文健的手,犹豫着上不上车好。 建光礼貌地叫她:“李小姐,上车吧,天哥只是顺路去看看。” 那人坐在后座,李文健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随即叫了一声:“楚天叔叔!” 林楚天看了他一眼,轻点一下头。 李文健今天上实战课,李若风把他的那袋实战护具放在副驾驶座上,也坐在后座。 到了青少年宫,她和李文健下车,没想到林楚天也跟着进了电梯。 李若风心下狐疑,他跟来做什么?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正站姿端正地站着,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门。 到了教室外,李若风和别的家长们都站在外面,小学员们则穿着白色的跆拳道服光着脚丫进去里面练压腿和热身。 李若风转头看着正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他竟然和其他家长一样往教室门里面看。其实大部分家长已经走了,还有少数留了下来。 或许是他身材长相太过惹眼,有好些女性家长都在不时地看他两眼,有的还主动跟他说话,问他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几岁了,而他则一副高冷的神色。 李若风想不到他跟来的原因,猜想大概是他这个年纪虽然没结婚,可能私生子女都有几个了,因此来看看情况也不奇怪。 小学员们各自穿好护具,然后围坐在四周,中间由教练指挥着蓝色和红色对打,其中有几对打得相当激烈。 李文健的护具是蓝色的,而对方是红色。许教练吹响哨子,李文健却挺直身子站在原地没动,一连被对方打了几下以后他才开始挡开和闪避,始终没有动手打对方。 许教练摇摇头叹气:“李文健,你这都打几次实战了,还不还手?” 李文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下课以后,李若风问他:“你为什么不打他?” 李文健情绪有些低落,他说:“我打他他会痛的。” 李若风看着他说:“可是你不打他他就会打你。”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里也经常被同村的小孩欺负。 上了一年级以后,班上有个大个子的女同学经常欺负她。她的年纪本来就比别人小许多,个子也小,她不爱说话也不爱惹事,偏偏那个王树英就爱欺负她,经常把她的脸打伤。直到上了二年级,她的脸还是经常带着新鲜的伤。 有一天 ,黎爱福看着她的伤,冷冷地对她说了一句话:以后在外面打架不准输! 到了下一次,在下课间的教室里,王树英突然又跑过来打她,她一把揪住她稀疏黄碜的头发,牢牢的,狠狠的,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树英也揪她的头发,但力气竟没有她大。李若风死死地抓紧了手,老师来了也不放手,直到王树英软了下来才把手松开。 那次以后,王树英再也不来打她了。 有一次,她在村里的剧院后楼梯上掏麻雀,被几个小孩欺负,他们打不过她,就去叫了其中一人的姐姐来。 那个姐姐约莫十四五岁,一来就骂她。 她一把抓住那个姐姐胸前的衣服一扯,扯掉了几颗扣子。她的动作太快,那个姐姐反应过来以后捂着胸前的衣服咒骂了她几句,又说:“这小野女忒恶了!” 然后就带那几个孩子走了。 在她上三年级的时候,有个节日,她和她的同学在操场打乒乓球,一个另外一班的圆头圆脑长得很高大的男生叫她走开,她不肯,那个男生在地上抓起一把沙撒在她的头顶上方。 她不慌不忙地脱下一只高跟拖鞋,弯了下腰拿在手上,朝着他的额头狠狠地敲了下去,他的额头立刻起了一个大包。 那双高跟拖鞋是殷笑从镇里买回来给她的,是一双很漂亮的红色的胶的高跟拖鞋,是她最喜欢的。 后来大家都笑传那男生的额头起了三层“高楼”。 自那以后,学校里再没有人敢欺负她。 一天,骗她去河边的那个男孩又想欺负她,她跟他打了一架,打得挺狠,两人都有伤,那男孩阴沉着脸走了,之后也没再找过她。 或许他应该庆幸没有真正对她做些什么,不然以她十多岁时的性格他身上肯定得少点东西。殷笑的那个儿子也一样。 高一时,坐她同桌前面的男生扭着她同桌的手不放,那位同桌一向柔弱娇气,看着很痛苦的样子,眼睛都红了,一直求饶。 她看不下去,叫那个男生放手,他不放,还一把把她桌面的书全扫到地上,并且空出一只手来打她。 两个人差点在课堂上大打出手,结果被老师和同学阻挡住了。 老师来处理的时候,同桌什么也没说。放学后那个男生跟踪她到巷子里,想伺机报复。 后来她才知道,那位同桌就是喜欢那样和男生玩。 李若风轻轻叹息一声,她小时候打架可没想过别人痛不痛的问题。 不过不久后的跆拳道考级,李文健飞起一腿动作洒脱利落地“啪”的一声一脚把木板劈开。许教练说:“李文健,你今天表现得很棒,你令我对你刮目相看。” 这是后话。 林楚天默不作声地跟在母子身后,三个人上了车,谁也没说话。 李若风在路上看见了一个熟识的身影,她让建光先送李文健回家,她自己下了车,她没有留意到后座那人的目光。 第227章 仅此而已 “周海,发生什么事了?”她刚看见周海在跟另一个人打架,准确来说是周海打人,周围还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 周海一脸愤怒,仍然挥着拳头往对方身上招呼,听见她的声音,却在回头看见她时身上暴怒的气息瞬间收敛起来。 “阿风!”随即他攥着对方胸口衣服的手猛地一推,把对方摔倒在地。 李若风见他衣衫起皱,胡茬都没刮,脸上挂了一点彩。再看地上那人,跟他差不多年纪,个子比他小很多,鼻青脸肿,嘴角还流着血,整个人很狼狈不堪。 “这事没完!”周海朝着那人啐了一口,没再理会他,而是和李若风一同离开。 李若风带他去了一间餐厅,周海去卫生间洗了洗。 她让周海点了一份套餐,她自己则点了一杯柠檬汁。 “周海,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周海不是一个随便会和人发生争执的人,相反他性格挺随和的。 “他骗了我几十万。”周海懊恼地说。 刚被他打的那个人是他老乡马兴旺,也是好朋友,两个人打小就认识,以前李若风偶尔听他说起过马兴旺在城区这里开了一家小饭店。 周海当年炒了几个墓地赚了几十万元,加上他打工那么些年一共有一百多万,前几年在老家盖了一栋房子给他父母住花了几十万,又在他老家的县城买了一间小铺面出租,因为他的父母身体不好耕不了地,每月的租金就由他们收取。 前几天马兴旺找他喝酒,周海喝醉了,被套出了银行卡的密码,醒来以后发现手机银行卡里的四十多万元全被转走了。 他找到了马兴旺,才知道他因为欠了赌债,他老婆带着女儿跑了,而他的饭店也早已转让给了别人。 反正钱是要不回来了。 周海本来是在一间KtV做服务员的,这两年生意不好,老板打算结束营业,已经两个星期没开门了,工资也没发。 李若风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周海无奈地笑笑:“暂时还没有,可能再去找个工作。” 他牛高马大的,人又勤快,找个工作不会很难,只是现在快岁末了,也确实有点困顿。 李若风在手机里给他转了五千元,周海也没推辞,他说:“等我找到工作会尽快还你。”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李若风问他有没有某个网络平台的视频账号,周海还真有,他平常也拍些小视频上传,粉丝都有小几千。 李若风问他有没有兴趣试试在网上直播卖衣服。 令城的实体服装店都关了大半,可不管经济如何,老百姓都要穿衣吃饭,在网上卖货省了铺租,成本也就大大地降了下来,衣服可以卖更低价,客源更广泛得多。 而且周海长得一表人才,又在娱乐场所工作多年,口才也算不错,人也是实在的,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周海很感兴趣,只要能赚钱不犯法他都愿意做,但他没有门路。 李若风叫他今天先回去收拾一下,给了他制衣厂的地址,让他明天下午去那里等她。 周海吃着饭又问:“阿姨和奶奶她们都好吗?” “挺好的吧。”李若风最烦他的就是每次见到她他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其实她也明白周海这样问完全是出于基本的礼貌,但她就是反感。 那么多年,周海多少也知道她和那个家的关系,但他就是装作不知道,又或是知道了也觉得不是问题。 因为他是李检明带出来的,他始终是向着李检明他们的,这也无可厚非。只是他根本不知道,李检明并没有瞧起过他,认为他只配是一个当保安员的料,所以那时从未提携过他。 周海生长在正常的家庭,他就是那种认为天下的父母必定都爱自己孩子的那种人,即便看到了那些父母把亲生孩子虐待致死的新闻他也可以选择性地过滤掉。 李若风清楚他这种性格,她不会去指责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人处世方式。 周海对她而言就是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而已,而这个朋友不是坏人,不会做害你的事,仅此而已。 第228章 很有安全感 她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看见林楚天居然在,他之前好像都没有来吃过午饭的,不知怎么今天就来了。 她心下嘀咕,为什么林楚云在忙,他却有空? 李文健跑过来:“妈妈,你回来啦!我们在等你吃饭。” “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她换了鞋进屋,抬眼就看见端坐在沙发上那沉着脸的男人,正眸光犀利地看向她。 她洗了手出来,冯婶已经盛好了饭,菜还是温的,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冯婶煎了鱼,李若风夹了一块到碗里挑了刺才放到李文健的碗里。 饭吃到一半,李文健还想吃鱼,李若风刚想夹一块来挑刺,李文健说:“妈妈,我长大了,我能自己挑鱼刺。” 这鱼的刺不是很多,李若风就让他试试,“那你要看清楚,没有刺才能吃。” “知道了。” 可话音刚落,李文健突然就叫了起来:“妈妈,妈妈……” 他一边叫一边指着自己的喉咙,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若风急忙放下碗,看着他问:“怎么了?是不是被鱼刺卡到了?” 李文健边哭边叫着:“是啊,好痛!” 林楚天一下绕到他旁边,沉着声说:“别怕,张开嘴给我看看。” 他又对李若风说:“去拿个手电筒来。” 李文健也不哭了,听话地张开了嘴,林楚天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勺,一边安抚他:“别怕,没事的,你不要往下吞,也不要使劲。” 很快,李若风拿了手电筒来,林楚天便照着他的喉咙仔细地看,冯婶也紧张地站在旁边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对李若风说:“鱼刺卡得有点深,要去医院取出来。” 李若风说:“那就快去。” 他又温声对李文健说:“别紧张,去医院让医生用镊子取出来就没事了,你记住不要往下吞也不要使劲。” 李文健含着泪点头。 林楚天抱起李文健,看了眼矮桌,对李若风示意:“去拿车钥匙。” 他抱着李文健下楼,然后开车去了最近的医院,下车后又抱着他去急诊室,脚步走得很稳也很急,李若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医生很快就把鱼刺取出来了,还好鱼刺比较小,李文健很快就没事了。 李若风松了一口气,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刚刚医生给李文健取鱼刺的时候,林楚天一直抱着他坐在椅子上,而李文健就坐在他怀里。 李若风这时才有闲暇看他一眼,见他的额头上都是汗,可能是刚刚跑得急。 她说:“谢谢。”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他摸着李文健的小脑袋问:“刚刚怕不怕?” 李文健点头:“怕。” 林楚天看着他:“你刚刚表现得很勇敢。” “啊?”李文健眨了下还带着晶莹泪水的眼睛,有点不解,明明他都哭了,怎能算是勇敢呢? 林楚天似明白他内心所想,他说:“你刚刚要是不管不顾地往下咽,鱼刺就可能划伤你的食道;如果你紧张地使劲哭,喉咙就可能被鱼刺刺得更痛。” “但你两样都做得很好,这正好说明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 李若风没想过他对小孩子会这么有耐性,不过转念一想,他把林楚云带大,还把他养得那么好,也就不奇怪了。 他把李文健放下,拿了医生开的单子,三个人往外走。 到了急诊室外面,李文健忽然抱着李若风大声地说:“妈,我知道你对我好了!” 林楚天停下脚步,垂眼看着他。 李若风有点疑惑地站着,不知他怎会突然这样说。 李文健说:“以前你给我吃鱼,总是先给我挑鱼刺,我一次也没有被鱼刺卡过。” 李若风摸着他的小脑袋:“那你以后还敢不敢吃鱼了?” 李文健摇头:“我以后不吃鱼了。” 李若风温柔地笑了笑:“怕什么?以后小心点,看清楚再吃就是了。” 林楚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拿着单子去缴费了。 李若风和李文健跟在后面,她说:“刚才人家帮了你,你该怎么做?” 等走出医院门口,李文健伸出小手拉着林楚天的手说:“楚天叔叔,谢谢你。” 林楚天低头看着抓着自己手指的小手,语气温和:“喉咙还痛不痛?” 李文健点头:“还有一点点痛。” 林楚天一把抱起他就往停车场走去。 李文健的小脸泛红,刚刚来的时候他因为害怕注意力都在鱼刺上,虽然被抱着却没有想到别的,现在有些不一样。 除了林老师这是第二个抱他的男人,而这个人还长得和林老师一样,怀抱同样的有力和温暖,令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李若风看着前面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还有被他抱着的李文健,她迟疑了一下便默默地跟了上去。 林楚天把他们母子送回家,他刚洗了手出来接了一个电话就要走。 “吃点东西再走吧。”李若风叫住了他,刚才饭还没吃完,冯婶已经把饭菜热了一下,又做了双皮奶。 林楚天看她一眼,也没说话,然后去餐桌那边坐下。他吃了一点饭菜,叫李文健要多喝水,然后就走了。 下午李若风在楼下看李文健骑自行车,他很兴奋,有时骑得很快,她怕他摔跤,总是不断提醒他,也让他小心点不要碰到别人的车。 因为是周日车倒是停得很少,地方很空旷。 她看着他白嫩嫩的小脸,给他擦了擦汗。 李文健只有她,但总归比她幸福多了。 晚饭的时候林楚云回来了,但林楚天和建光没来,林楚云说他有应酬。 李若风想,周日晚还有应酬,那确实是够忙的,幸好林楚云不是坐他那个位置。 林楚云洗了手就把李文健举高来,笑着说:“作业写完没有?” 李文健小脸泛红,露出几颗还没完全长完的漂亮的上门牙,小声地说:“写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难得空闲地坐在沙发上腻歪,李若风双腿打横搭在他的大腿上,林楚云拿着她的手指玩,时不时地亲她一下。 林楚云今天穿着黑色的牛仔裤,浅白色的杏领长袖线衫,帅气极了。 她蓦地想起林楚天今天的衣着也差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却相差很远,那人怎么穿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感觉。 她说:“楚云,你是我见过的穿牛仔裤最好看的男人。” 林楚云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是真的吗?” 李若风点头:“真的。” 他亲了亲她的手指:“想好春节去哪里玩没有?” “我想去苏州也想去杭州,可那会不会很麻烦?” “你想去我们就去。我哥在杭州西湖区有套房,我们可以住酒店也可以住那里。” “你以前有没有去过那里?” “上大学的时候去过。” “等我们去的时候可能很冷。” 林楚云捏了捏她脸颊:“你怕不怕冷?” 李若风把脑袋靠在他胸口上蹭:“有你在就不怕。” 林楚云大手轻抚她脑后柔软的发丝,嗓音轻柔:“买几件羽绒服,你穿红色会很好看。” 像新娘子。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 等他们结婚,她可以穿洁白的婚纱,也要穿红色的裙裳,都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冯婶收拾好厨房就回她自己家了,李文健也去了洗澡,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温暖又硬实,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晚来她家过夜的情景,那晚下着雨,他喝了酒,他说他喜欢她…… “在想什么?”林楚云问。 李若风抱紧他的腰仰起小脸看他:“在想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第229章 秦见安 “还想你第一晚来我家过夜的时候。” 他像是也想到了。 林楚云低头亲她的眉眼,亲她的鼻梁,亲她的鼻尖,然后吻住了她的唇瓣,他的吻很轻柔,像细雨沁入了她的心田,一寸一寸滋养着她的生命。 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哪里都喜欢,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喜欢。” “那天我该吻你的。”可当时他喝了酒,不甚清醒。 李若风感受着他呼吸里温热的气息,令她心悸也令她喘息,她低低道:“那你今晚别走。” 林楚云轻咬一下她的唇瓣:“你嫁给我我就不走。” 李若风不说话。 林楚云也没有逼她,他搂了她肩背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是什么样的朋友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先给我讲讲。” ……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便去了梨村。有段时间没来小屋,她挺想念的。 她打开门,屋内的生活气息淡淡的,但又不像没人住的样子。 地板是干净的,甚至都没有什么灰尘,似近两天才拖过,楼梯和房间的地板也一样,只余桌面上有些许灰尘。 李若风上了二楼,她先去李文健的房间看了看,地板也是干净的。 她去晾衣间拿了毛巾浸湿拧干,再去李文健的房间把桌椅上的灰尘细心地擦干净,后又拿着洗好的毛巾进了她原来的房间。 洁白的纱帐低垂,床上的被褥叠得很整齐,不过应该是有人睡过的痕迹的。 她打开衣柜,看见除了她和林楚云的衣服,还多些那人的。 上次她原本打算把她的衣服搬到李文健的衣柜里放的,好把这个衣柜空出来,可当时弄伤了手也就没顾得上,想那人也住不久,就这样吧。 她擦干净楼上房间的桌椅,又把楼下的家具擦拭一番,也清理了一下厨房和卫浴间,然后烧了一壶开水晾开来,再去小院里整理那几盆花草。 待忙完后她关上屋门,然后去厨房拿了那块切水果的方形硬木案板,背面朝前地挂在门后。 她拿起最小的那把尖的水果刀,退到距离最远的墙根处,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右手的肘关节,觉得没什么问题,双眼凝视着案板,手一动,脸颊边的发丝细微地漾了漾。 随着手的动作,水果刀破风而出,气势迅猛而凛冽,“笃”的一声直直地钉在了案板的中心位置,刀尖入木三分。 云上的总裁办公室内,林楚天在手机监控里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他微微的眯了眯眼。 李若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水果刀取了下来,然后又走回墙边,反复练习了二十多次,水果刀几乎次次命中中心。 她低低叹息一声,屋内的限制,距离还是太近了。她退到走廊里面,直到卫浴间门口,又练了十几次才稍稍有点满意。 而后她去二楼的房间取了纸笔墨水等用具下楼,在桌上写起字来。她写得很认真,坐姿很端正,一笔一画皆用心。 最后在线装本上添了一首新词。 待接到林楚云的电话,她才收拾好,林楚云就进了院里来。 她笑着跑出去抓着他的手:“怎么来这么早?” 林楚云亲了下她额头:“嗯,和同事调了一节课。” 李若风拉着他往屋里走:“进去喝杯水。” “好。”他许久没来了。 林楚云搂了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问:“累不累?” 李若风倒了水给他:“不累。” 林楚云拿着杯子喂她喝一口水然后才自己喝,他今天穿着蓝色的运动服,一如既往的俊朗,她觉得他这样的身材真是天生的衣架子,外表找不到一点缺点。 她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上,一手随意地抱着他,甩掉拖鞋晃荡着脚丫子。林楚云也随着她,不时扶一下她的腿。 她觉得这世上只有林楚云才能这样纵容她,让她这样恣意地活着。 她时而偷亲一下他的脖颈,时而轻轻咬他一口。 林楚云的侧颈背被她咬了一下,虽然没用力,却令他身子一僵,呼吸变粗重。 他抓住她的大腿不让她作乱,嗓音有些低哑:“乖,别玩了,把衣服穿上,我们该出去了。” 李若风今天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和淡黄色的长袖t恤,刚做事的时候把蓝白小格子衬衫脱了,闻言重重地吻了他的脸颊一下才起身去把格子衬衫穿上。 薛成等在外面,车子直开到北村海鲜酒家,林楚云和李若风先下了车。 林楚云打了个电话,对她说:“等会儿人就到了。” 两个人就站在一边等。 李若风过去几年鲜少在外面吃饭,但她也知道这间海鲜酒家,近三四年才开的,在本地还挺出名。 等了几分钟,一辆墨绿色的宾利停在他们前面,李若风很少留意车,但这车是真的耀眼。 同样耀眼的是车后座下来的男人,身上一套墨绿色的西装,一头整齐后梳的黑发,一张美得堪称妖异的脸。 和林楚云相反,他的肤色很白,五官美得雌雄莫辨。 秦见安一下车就对林楚云来了个面对面的拥抱:“楚云,你小子还是这么帅。” 随之两人拳头抵了抵对方臂膀,林楚云笑着说:“你更漂亮了。” 秦见安:“就你会说话。” 他看了眼林楚云挎在肩上的女装布料包包,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李若风身上。 “楚云,这是你的学生?” 李若风:“……” 林楚云没在意他的话,拉过李若风的手介绍:“我女朋友李若风,这位是秦见安。” 李若风朝他笑笑:“你好!” 秦见安转着眼珠子,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一番,眼尾一挑,“长得还算清秀,胸不够大,屁股还行。” 李若风:“……” 她有点像初次见未来恶婆婆的感觉。 林楚云拳头撞了撞他手臂:“别欺负她。” 他转头看见薛成和于木跟了上来,便对秦见安说:“已经订了房,走吧。” 他牵着李若风的手走在前面,后面薛成和秦见安边走边说话,显然几个人都很熟,于木是秦见安的助手,也是保镖。 到了包间坐下,林楚云问秦见安想吃什么,秦见安显得很随意:“你知我口味的,你看着办。” 林楚云拉李若风去选海鲜,秦见安指着她说:“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哦。”她应了一声,转头对林楚云笑了笑,“你去吧。” 薛成和于木也被他赶着跟林楚云出去了。 李若风看着秦见安从他包里拿出茶叶和一整套紫砂茶具出来,动作娴熟地拿着刚烧开的水烫洗杯子,洗茶,泡茶,他的手很白很嫩很漂亮,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看他泡茶还真是一种享受。 “你是不是还在上高中?”他问,“楚云那小子竟然喜欢未成年的小女生,啧,真看不出来。” “……” 秦见安修长的手指拿着紫砂壶斟茶,睨她一眼,“你看起来笨笨的,他喜欢你什么?” 第230章 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李若风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他?” 秦见安冷哼一声:“大概是喜欢你笨,好拿捏。” 李若风淡淡地笑:“你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秦见安歪头看她:“那他是怎样的人?” 李若风神色认真地回答:“他很善良,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秦见安眯了眯眼,没答话。 “楚云说你很制茶厉害,是个制茶高手,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对他很好,是除了他哥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他真是这么说的?” 李若风点头:“是啊,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秦见安头一仰,哼了一声:“这小子,算他有良心。” 随即他又问:“他还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长得很好看。”她边说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子,打开盖子放到他面前,“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秦见安姿态妖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当然,我这是天生丽质,别人羡慕不来。礼物?” 他低头看向盒子,霎时瞠了瞠眼睛。 那是一个清代的玛瑙牡丹纹帽花,清透的橘红色,水色一流,工艺精湛,品相完美,三厘米大小,两边有小孔,表面光滑如镜,一眼看去水莹莹的,仿如一汪绯艳春水,美极了。 李若风玩了那么多年古玉,尤其爱收集玉花,玛瑙帽花收了好几百个,虽然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但极美的也就二十来个,除了一半是蝴蝶和别的形状,花只十来个,而这个品质的牡丹花就更少了。 她见秦见安手腕上戴着一串乌黑发亮的木珠,猜想可能是小叶紫檀类的,不过她不懂这些。 她说:“这个帽花可以用来穿手串,也可以放在桌案上,虽然不贵重,却也很难遇见。” 秦见安把帽花放在手掌心里,看来看去,显然很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很精美的木盒出来放到桌面上。 “送你的。” 李若风笑着说:“谢谢。” “打开看看。” “哦。” 她打开木盒,里面的包装很严谨,很细致,一层一层的纱纸剥开来,是一个暗红色的紫砂石瓢,一面刻着劲瘦的竹子,另一面是字,很有风骨。 她有两个网友是制作紫砂壶的,其中一人是工艺美术师,她多少了解一点,单看这壶的外形和做工,价格恐怕是万元起步,她瞬间觉得自己那个玛瑙花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说:“壶很好,我很喜欢。” 秦见安冷冷看她一眼:“楚云这个人心太善,很容易吃亏,你得看着他点。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他不好,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若风点头:“我知道了。” 包间的门打开,三个年轻小伙子说着笑走了进来,李若风看见秦见安把玛瑙花放回礼物盒子然后收进了包里。 林楚云坐到她身边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看着石瓢问:“这是?” 李若风说:“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林楚云看向秦见安说:“谢啦!” 秦见安高冷地挑一下眉:“怎么?交了女朋友就跟我见外了?” 林楚云露齿笑:“哪能啊?你的地位稳固得很!” 秦见安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扔给了林楚云:“你的。” 林楚云一手接下:“我也有?” 秦见安看他一眼:“上次你生日没来,这不得补上。” 林楚云笑:“你不是给我发了大红包。” 桌上有菜牌,招了服务员进来再点了几个菜,没多久,海鲜也陆续上桌了。 最先上来的是白灼麻虾,和炒圣子,炒圣子还冒着热气,令人很有食欲。 大家伙洗了手就开吃,李若风刚夹了两只小的麻虾放进碟子,林楚云就夹了圣子放在她碗里,说:“先吃这个。” 他拿走她的碟子,又夹了好些小的麻虾,然后剥了壳把虾肉放在他自己的碗中,等剥了半碗就放在李若风面前。 其他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作声。 李若风说:“你自己也吃啊。” 她给林楚云盛了白蛤汤,汤里因为加了胡椒,又爽口又清甜。 随后上了大龙虾,秦见安说:“这龙虾就要用芝士焗才好吃,别的没意思。” 林楚云说:“今天不回清城吧?” “看情况。你们那儿也没装修好,你又没空陪我,我呆这儿干啥?” “你不见见我哥?” 秦见安眸光一闪:“他不都在忙,有什么好见的?” 李若风先前听林楚云说了,那人中午有个重要的饭局,所以来不了。 秦见安眼珠子一转,目光就落在李若风身上:“要不让她带我去转转?” 彼时,李若风正把碗里的一块龙虾肉夹到林楚云的碗里,她没有很喜欢吃龙虾。 闻言,她抬眼便看见秦见安那张妖艳的脸,她说:“我不行的,我都不知道令城哪里好玩,也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她没有说谎,她是真不知道。像这样衣着高贵的人,她总不能带他去街边吃小吃摊吧。 秦见安冷嘲一声:“还真是够笨的!楚云,你到底看上她什么?” 林楚云把她嘴边的一颗饭粒拿掉,淡淡道:“喜欢哪有什么理由。” “……”三个没有经历过恋爱的年轻男人面面相觑。 李若风抬头对上了他温柔宠溺的眼神。 秦见安幽怨道:“楚云,你变了。” 整个席间,林楚云都给她夹菜,她几乎都不用自己伸手了。 午饭吃到大半,李若风已经饱了,她要去趟卫生间。 她出了包间门,转过拐角往前走去,迎面一个中年男人和她擦身而过,继而又走回到前头看她几眼。 “小妹,真是你啊!” “你是……司机大哥!” 钟时远笑着跟她握手:“小妹,这么多年没见,你是一点没变,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司机大哥,真巧,你也是来吃饭的吗?”李若风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钟时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间酒楼是我开的。” 李若风接过名片看:“啊,现在该称呼你钟总了。” “小妹,你千万别见外,你还是叫我司机大哥我听着顺耳。你在哪间房吃饭?今天我请客!” “不用客气,你打开门做生意,不能让你亏本。” “请你吃顿饭有什么亏本不亏本的,我有今天都是多得你。” 当初绑架案后,刘董事长奖给了他一笔钱,他便不再开出租车了,而是和他家人一起开了一间餐馆,因为价格实在,一家人又齐心勤劳,所以生意每天都很火爆,前几年开了这间海鲜酒家。 李若风笑着说:“那全是因为你人好、实在,而且经营有道。” 钟时远忽然又说:“前两日你那位帅哥上司来这里吃饭,年纪轻轻就成了东悦的总裁还真是厉害。” “他经常来吗?” “也不算经常,有时是和客户一起来。” 李若风想起春节在花街见到刘正元找不到她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神色认真地对钟时远说:“司机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你不要把见过我的事告诉他。” 钟时远虽然不解,但也没多问,只说:“哎,好。不过你当年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了他,我以为你和他是一对呢。” 李若风摇头:“谢谢你。” “小妹,你在哪间房吃饭?” 李若风笑了笑:“西厢房。不过真不用你请客,打个折就行。” “哎,好。你有空常来。” 两人道别后李若风就去了卫生间。 身后,秦见安从拐角出来,两眼阴鸷地看着她的背影。 第231章 去制衣厂 李若风回到包间刚坐下,秦见安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极为阴冷。 林楚云给她斟了一杯热茶,他们几个也吃得差不多了,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就招人来买单。 李若风本来要去买单,却被林楚云拉住了,她只好跟着他一起去。 “先生您好!这张单子原价是2160元,打了五折,折后是1080元,请问您是付现金还是扫码?” 林楚云皱眉:“五折?” “对,这是我们老板亲自打的五折,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若风以为钟时远会随便打个八折,却没想打了五折,她只好硬着头皮对林楚云说:“这里的老板我以前认识,刚去卫生间的时候遇见他了。” 她不知怎么说才最合适,一般认识的也就打个八八折,这五折好像有点太多了。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儿,并没有多说,扫码付款后就牵着她的手走去外面。 秦见安正等在那儿,看着远处。 林楚云走到他旁边,“既然来了,就留几日再回去,也好看看你的办公室怎么布置。” 秦见安点头:“好啊。” 很快,薛成和于木分别开了车过来。 “回见。”秦见安背对着他们挥了下手,上车走了。 林楚云要赶回学校上课,李若风约了周海去制衣厂,两人不顺路。 “楚云,我要去趟制衣厂,你先回学校吧。” “让阿成送你。”林车云打开后座车门要让她上车。 “不用,这里有公交车过去。” “你上车,我坐出租车回学校。” 李若风抓着他的小臂,仰着小脸对他笑:“真的不用啊,我本来就经常去制衣厂,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你别担心。” “不行。”林楚云少见的执拗。 李若风叹了口气:“那我先送你回学校,再去制衣厂。” “嗯。” 两个人坐在后座上,林楚云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她也就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路玩着他好看的手指,不时抬头和他四目交流。 林楚云下车前吩咐薛成:“下午把她接回家。” 薛成点头应了一声。 她在路上接了个电话,是李纹美打来的。李纹美说他们家许多年没办过喜事,别墅住进去好几年了,这要摆个入伙宴,时间在这个周六,让她到时候带儿子去。 到了制衣厂外面,她下了车,看了看四周,见周海已经等在大门口那儿,不过没看见她。 “阿成,我可能没那么快,等我要回去时我给你电话。” “好。”薛成应了她就开车走了。 这时周海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走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大袋子,她看清了才发现那是行李,还有棉被。 “你这是?” 周海装作乐呵一笑:“我们KtV的老板跑路了,租给员工住的房已经几个月没交租,房东找人来把房子收回去了。” 李若风有点无语,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先带周海去传达室借放一下行李,然后登记进厂。 去到展示厅,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对着衣服拍照、录视频,他们和她一样都是做网销的,彼此大都认识。 现在不止制衣厂,鞋厂也一样,都有许多做网销的人员参与进去,几乎成了工厂的销售主力,而工厂除了为他们提供货源之外并不需要负担任何费用。 为了方便网销人员拍照,展示厅一般都很大,而且晚上也开门。 李若风带周海去找了映姐,映姐是这间制衣厂的展示厅的主管,四十多岁,只要她同意,周海就能做这里的网销。 映姐看见周海时眼睛亮了亮,很快就同意了,并让周海去办理制衣厂的出入卡。 办完出入卡,李若风便和周海在展示厅转了转,让他看看别人是怎么拍照和拍视频的。 她自己也拍了许多照片和视频,她的网店也要上新,不过她没告诉周海她网店的事。 她给林楚云挑了上衣和裤子,也顺带给建光挑了一件冬天的棉外衣。 两个人出了制衣厂,李若风看着他那两袋行李,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即便他能直播卖货,一开始也不一定有生意,而且现在临近岁晚,工厂为了让外地员工早日回家,春节前的二十天左右就会放假。 她又问:“你春节回老家吗?” 周海望了眼远处的路那边:“应该不回。” “那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这里是工业区,附近有很多出租房,前些年有污染的工厂全都被迁走了,租房的人便少了许多,剩下许多空房,租金应该不会很高。但是这里离市区不算很近,要半小时车程,娱乐设施也少,对年轻人来说可能比较寂寞。 她把这些情况说了,周海说:“我现在只想赚钱,别的都没关系。” 接着他们就一间一间出租房去看,看环境还要看价格,还有一些生活条件,看了半下午,经过反复对比,终于选定了一间比较新的出租房的三楼,一厅一室有卫浴间的套房,月租金七百元。 做直播要电脑要摄像头,而且摄像头要高清的,周海都没有,李若风便转了两万元给他,让他用他自己的账户在网上买她以前买过觉得好的网店上买。 就算一开始没生意,这钱也能顶用几个月,要是熬不过去,那年后就再找份工作好了。 李若风说:“这片区还有好几间制衣厂,也有鞋厂,销售模式大都差不多,你可以多去问问。你还可以开网店,把图片放上去,不懂的话就参考一下别家的,有问题可以上网查也可以问我,但是卖的货要根据实际情况描述,不要夸大其词。” 想了想她又说:“你还能在不同的销售平台卖货,要是你够勤快,每天保持上新就会有更多的曝光量,曝光量多了就会有更多人浏览,多人看就总有人会买。” 周海看着她说:“我来令城那么多年,一直就只有你对我是最好的。” 李若风说:“也不算很好吧,其实我对其他人也都挺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 周海说:“那倒是。你的钱可以当是我借你的,也可以当是股份,赚了钱一人一半。” 李若风笑了笑:“等你真赚到钱再说吧,亏了别怨我就行。” 周海说:“怎会怨你。” 过了一会,他说:“我得给直播间起个名字,叫海风怎么样?风海也行。” 李若风:“……” “叫海韵吧。” 第232章 她有着多面性 李若风去到学校已经是傍晚时分,等了一会林楚云和李文健就出来了。 他们刚走出校门林楚云就接了个电话,听他说话的内容,李若风约莫猜到是秦见安打来的。 林楚云面带歉意地看着她。 李若风笑了下:“去吧。” 林楚云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你们男的在一块儿玩我在不太好。” “中午不就挺好。” “晚上你们会去玩吧。” “应该只吃晚饭。” 李若风扒拉着他的手臂,踮起脚跟,嘴巴凑近他耳边:“我跟你说,不许让别的女人占你便宜。” 林楚云好看的眉眼霎时染上了笑意:“嗯。” “不许骗我。” “不骗你。” “不要太晚回,明天还要上班呢。” “最晚十点就回,等回去我跟你视频。” 李若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真乖。” 林楚云趁没人注意时亲了下她额头,然后上了薛成的车走了。 李若风便带李文健去琴行练琴。 回到家却意外地发现那人竟然在,李若风甫一进客厅就撞上了他的视线。 “楚天叔叔!”李文健叫了他一声就翻出游泳袋里的泳裤和泳镜跑去卫浴间了。 林楚天应了他一声。 冯婶刚好端了菜从厨房出来,她笑着说:“哎,小少爷,放在那里等我明天洗。” 李若风说:“没事,他愿洗就让他洗吧。” 她放下书包,从游泳袋里拿出他的毛巾放进卫浴间外边盛脏衣服的塑料盆里,也去洗手了。 随后,母子俩一起出来。 李文健说:“妈妈,我今晚很多作业。” 李若风说:“你认真写就能快些写完。” 冯婶今晚煲了胡萝卜排骨汤,林楚天给李文健舀了一碗,里面有几块胡萝卜,还有排骨的中间段。 “谢谢楚天叔叔。”李文健说着就拿调羹去舀胡萝卜。 林楚天看他一眼,语声温和:“小心烫。” 接着他又给李若风舀了一碗同样的。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他,想起中午时那秦见安说到他时的态度应是很想见他的,他们今晚不是该一起吃饭的吗?为什么他反倒在她家出现? 难道是秦见安对他单相思,他来她家躲避? 想到秦见安那妖艳的样子,这人又这么大年纪都没结婚,难道他们俩…… 不过,好吧,她不反对同性恋。 想着想着,她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有点专注。 林楚天和她对视着,忽然出声:“我好看?” “啊?”李若风被吓了一跳,她赶忙低下头,把汤碗移近自己一点,“谢谢。” 这下她不敢再出声了,餐桌上的气氛有点闷沉。 “吃牛肉长得快,腐竹也要吃。”林楚天时不时地给李文健夹菜,他没有表现得很亲热,却又令人觉得很自然。 李若风心下狐疑,这人想做什么呢? 他既然瞧不起她,按理对李文健就算不讨厌也该不会真心喜欢,可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喜欢小孩子的人,但更不像是一个轻易喜欢别人的人。 她觉得可能是林楚云的代入感太强了,他们长着相似的外表、相似的脸,他可不是林楚云! “让他自己夹吧。”她语气有些生硬。 闻言林楚天拿着筷子夹着腐竹到半空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到了她隐藏着敌意的眼神。 那眼中黑白异常分明,如同暗夜里的宝石一般,散发着幽幽光芒,此刻是清冷的。 就像他最初遇见她时一样,她有着多面性。 他没说话,只是把腐竹放回自己碗里,神色未有任何变化。 李若风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便转头看李文健:“吃快点,一会抓紧时间写作业。” 李文健说:“妈妈,这腐竹没有市场阿姨店里的好吃。” 李若风点头:“阿姨的腐竹是新鲜的,这是干的,有一点区别。如果你想吃阿姨的腐竹,以后我常叫阿姨留。” 吃完饭后,李文健去写作业,李若风去电脑前整理今天拍的男装的照片,然后定好价格挂上网店。 林楚天在沙发那边,来电不少,他大多时候在听,然后简短讲几句话。李若风想不通他既然那么忙,为什么还不走? “妈妈,我做完数学作业了。” “我就知道我只仔很厉害,你先做其他作业,一会我再检查。”她边说边认真地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价格,每一个商品编号和上传的相对应的图片编号后的数字是进货价,当然这只有她工作室几人才知道。 等她忙完,李文健还在写,她问他写完没有,李文健说语文还有一点点,她便先检查数学和英语。 没多久,李文健就拿了语文作业过来。 英语作业是默写单词,有两个错了,李若风便读给他听,她的发音很准确,她说:“你看,这个单词这里不对 ,如果照你写的这个字母就读不出这个音,应该是这样。” 她再读了两遍,李文健就想到正确的字母了,然后拿着作业本去改。 李若风打开语文作业本,看到上面的字有点头大。 她检查完以后说:“去拿写字教材把‘门’字写十个。” 李文健一听,小脸立马一副想哭的样子:“妈妈……” “十个字一下子就能写好了,记住,竖要直。” 李文健一直写了十多分钟才磨磨蹭蹭地拿着本子走过来,李若风一看就火大。 “这个字很难吗?怎么就写不好?都教了几百遍了,竖要直。就像人一样,要走得正站得直。你看这门框,要是歪的多难看,你这个‘门’字写得就像歪了的门框,再去写过。” 李文健嘴角下弯,眼睛蓄泪,眨了下眼委屈巴巴的:“可我再写也写不好。” “你有时候也能写好,只是大多时候写不好。你的名字就写得很好,‘健’字那一竖一直就写得很直。” 她捉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着,可她发现他心思根本不在写字上,而是走了神在看桌上别的东西。 她心底的火气蹭蹭就往上窜,她本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以往为了给他检查作业生生把小学课程重新学了一遍,可关键是每次她用心教他的时候他都走神,好像那是她自己的作业。 他的成绩之所以很好,那是因为她每天教得很幸苦,不,那不是幸苦,那是痛苦。 除非他自己喜欢、愿意去做好就能做得很好,否则能把她气疯。 她忍得肝疼,又抓着他的小手写了几遍,可他还是看着别处,她觉得自己头都气着火了。 她让他站直了伸出手来,去拿了衣架打了他手板两下,她打得有些用力,李文健一下就大声地哭了起来,眼泪哗哗直流。 他哭的样子很可怜也很可爱,但李若风不吃他这套,她压不住火。 他小时候顽皮她是用中秋节挑灯笼的小竹条打他手板的,小竹条打人疼但是不伤人,只是后来几支小竹条都被他偷偷拗断了。 “你还敢哭?手伸出来!”她气疯了。 李文健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说:“妈妈好坏的,老是欺负人!” 可他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她正想打他,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他温声道:“好了,别打了,慢慢教。”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扔下衣架走开了。 “痛不痛?”他问。 李文健已经不哭了,他哭得快止得也快,但眼睛里还有泪,他摇摇头。 李若风的声音在那边传来:“还不赶紧收拾好作业去刷牙冲凉!” 林楚天说:“让他吃了樱桃再去刷牙。” 等李文健收拾好书包,他摸了下他的小脑袋:“去洗手吧。” 李文健去了卫浴间,林楚天望着坐在那边还在生闷气的人。 他走了过去,垂眸看着她:“别生气了,他已经比别的小孩子好很多了。” 李若风抬头看他:“你认识很多小孩子吗?” 林楚天没说话。 李文健很快就出来了,他去餐桌那里拿了几颗樱桃走到她面前:“妈妈,你吃。” 他的样子乖巧极了,她堵在心口的闷气一下子便消散了,她给他擦了脸上的泪滴,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你自己吃吧。” 稍后李文健拿了睡衣进了卫浴间,她收拾了一下桌子,见那人还在,她说:“你还不走吗?” 都快十点了,他还在这儿干嘛?令她浑身不得自在的。 林楚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外衣走了。 她想起早前李文健说阳台上那棵白玫瑰开了一朵花,便开了阳台灯出去看看。 这棵白玫瑰是李文健刚学走路的时候买的,当时开满了饭碗一样大的花,白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美极了,味道浓郁又芬芳,李文健经常凑着小脸上去闻。 后来她换了一个大的瓷盆,之后也开了几闹花期,只是最近三四年,她忙着挣钱,没施肥也没怎么打理,日常都是李文健在浇水,也就没再开过花。 阳台角落的护栏上,原本的树干底下生生长出了一根粗壮的带刺的树茎,个头超越了原来的树顶,上头生长着一朵强壮的花苞,绿色的花托包裹着白色的花瓣,充满了生机! 她回屋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李文健已经洗完澡,她给他吹干了头发。 他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说:“妈妈,今晚的水有些冷,你冲凉要洗热一点的水。” 李若风看着他稚嫩的小脸,心里内疚极了,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伤害了他,她一向自以为自己很爱他,事实是他爱她比她要多得多。 她抓着他被她打过的小手轻轻地揉着,轻声道歉:“宝贝,对不起,妈妈不该打你的,都是妈妈不好。” 李文健看着她:“我很爱妈妈。” “妈妈也最爱你。” 给他掖好被子,关了灯出房来,她看了下手机,刚过了十点。 才一会儿,林楚云就发了视频来,果然是回到家了。 他还没洗澡,李若风还要洗头,平常她一般隔天洗一次头,但是如果觉得脏的话就天天洗,今天在外跑了一天不洗不行。 林楚云说:“那你快去洗,洗完记得要把头发吹干。” “我要四十分钟呢。” “我等你就是。” 第233章 见到了十六岁的林楚天 次日一早,林楚云来接李文健的时候李若风也起来了。 她双手一把穿过他敞开拉链的外套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嗅着他的味道。 林楚云搂着她的腰说:“今天冷了些,穿厚一点的衣服。” 李若风说:“那你也不穿厚的?” “我身体很强壮。” 她去摸他的手,果然暖暖的。他的手比她大许多,抓起来又实在又舒服。 早上很赶,两人并没有什么时间温存,但是每当在一起却又是无比幸福的。 或许是感觉太幸福,她总是害怕,害怕失去他。 她抱得太紧,林楚云也回抱着她,他笑着说:“我不会跑。” 他的笑容如同这冬日的阳光,把她内心深处的黑暗都照亮。 随后,她送他和李文健下楼上了建光的车,她便去隔壁小区跑步,建光回头再载她去霞光路。 她昨天在制衣厂买的衣服拿了回家,林楚云的要洗了才给他穿,建光这件外套刚也拿下楼放在车上。李若风让他把车停在路边试试衣服合不合适,不合适还能拿回去换。 建光长得眉清目秀,但肤色也是健康的黝黑,衣服很适合他,穿着很帅气也很精神。 “多谢李小姐。”建光腼腆地说。 今早她和建光去吃了牛腩面,她吃了一碗,建光吃了三碗。 网店和直播间最近生意都不错,工作室的两个小姑娘忙得不亦乐乎。 工作室的门口向南,二楼室内可谓是冬暖夏凉,非常舒适。 三个人忙忙碌碌就过了一早上,林楚云给她打了电话,说中午不回家吃饭,她也就不想跑来跑去,也给冯婶打电话说中午不回去了,让她不用做他们的饭。 临近中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李若风在霞光路口上了那辆墨绿的宾利,于木把车开到了南城一间日式料理餐厅门前。 入口是宽大的铜门,里面是清幽园林,木系的风格,各式独特的吊灯,雅致舒适。 这里地点有点偏,可一看就是高消费的地方。 她跟随在于木身后走进几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于木推开房门,恭敬道:“李小姐,请!” 里面只一人,正对着矮桌盘膝而坐,李若风进门后,身后的门便拉拢了。 秦见安穿着一套粉红的西装,衬得他那张白皙妖冶的脸更娇妍了几分。他是真美,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就算是女人也少有能与其抗衡的。 他冷冷淡淡说:“坐。” 李若风在他对面坐下。 他指了指餐牌:“吃什么自己点。” 李若风没有吃过日本菜,便点了一个纯素的豆腐饭套餐,秦见安点了三份日式小菜和饭团。 李若风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见安眼尾上挑,直直地看着她:“你倒是淡定。” 李若风笑了下:“我跟你无怨无仇,你没理由害我。再说,如果你害我,你怎么向楚云交代。” 秦见安冷笑:“看来昨天还真是小瞧你了。” 李若风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算吧,我很多时候确实是挺蠢的。” 秦见安:“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李若风点头:“你讲我就听。” 秦见安神色冷清,他看着手里的一杯茶,沉默了好一会,思绪仿佛飘远了。 三十多年前的清城,有许多世代种茶为生的人家,而其中的秦家因为经营有道,渐渐积累了丰厚的家产。然而秦家只有一个独生女,而且是老来得女,自然是像掌心的宝贝般呵护着长大。 女孩叫秦晚。 秦晚自小便天生丽质,非常貌美,追求者众多,但她一直被秦父秦母保护得很好,所以极少接触到社会上的复杂人心。 秦晚长到二十岁时爱上了一个青年,那青年很善于伪装,表面对秦晚关怀备至,他在秦父秦母面前伪装成一个真诚厚道的人,很快就取得了两位老人的信任。 也因为秦父没有儿子,他的弟弟一直觊觎着他的家业,因此让秦父生出了一个想法。 陆浩青长相英俊,风度翩翩,但他的家庭条件很不好,他的母亲守寡把他拉扯大,没有兄弟姐妹,他上大学的费用都是靠他们母子打工攒的。 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两位老人还是给他们举办了婚礼,并且把秦氏交给他管理。 婚后秦晚很快怀了孕,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去医院做孕检时认识了林楚云的妈妈许向初,许向初当时怀着林楚云,只五个月,两人成了好朋友。不过彼此住的距离有点远,只时不时见面。 陆见安五岁时的一天,一个叫裴雅的女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到他们家,声称那个孩子陆长明是陆浩青的儿子。裴雅说她和陆浩青是大学的同学也是情侣,当时她因为怀孕所以退学了,但是过去这些年他们俩一直没断过。 秦晚震惊过后质问陆浩青,显然陆浩青是默认的,秦晚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秦母听见消息后当即晕倒,几天后就去世了,秦父也因此病倒了。 待处理好秦母的后事,秦晚带陆见安回到家,却发现,裴雅和她的儿子已经鸠占鹊巢,连家里的佣人都称他们母子为太太和少爷。 秦晚上楼和裴雅扭打起来,她本就柔弱,根本不是裴雅的对手,反被裴雅打了几巴掌,陆见安上前去帮他妈妈,却被陆长明推下楼梯摔断了腿,秦晚也被气晕了过去。 之后陆浩青以她有精神病为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关了整整五年,秦父因此中风也被送去了疗养院。 陆见安被陆浩青留了下来,他腿伤好了以后身子却很弱,经常生病。只要他一生病,裴雅就让家庭医生每天给他打针吃药,他不喜欢打针吃药,所以后来他生了病也不吭声,但那女人还是会叫医生给他打针,逼迫他吃药。 而陆长明天天明里暗里打他,抓老鼠塞进他的裤子里,往他的饭菜里吐口水,冬天的半夜里提着一桶冷水进他房里掀开他的被子照着他瘦弱的身子就淋了下去,为此他高烧了几天,差点就丢了命。 整整五年,他身上的皮肉就没有完好过。 那个女人在陆浩青面前总是一副贤淑的样子,说是他自己顽皮弄伤的。 对于这些,陆浩青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或许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那期间,许向初去找过秦晚几次,但每次都被告知秦晚出国旅游了,没多久他们夫妇也出意外去世了。 秦晚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五年后终于找到了机会逃跑出来,她不敢回家,怕被陆浩青发现再抓她回去,甚至不敢去见五年来她日思夜想的儿子。 她偷偷回了秦家,却发现那里死寂一片。 她想了许久,想到了许向初,于是她去了林家,可是彼时许向初已经去世了四年,她见到了十六岁的林楚天。 早年她是见过林楚天的,也来过林家,那时他还小,才十岁左右,但是已经有了很强的办事能力,因为他的父亲林君慕是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家里的生意经常由他说了算。 而十六岁的林楚天已经显露了他沉稳和处变不惊的气势。 他收留了秦晚,听了她的遭遇,很快便和她商量了对策。 第234章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林楚天首要做的是先帮秦晚证明她不是精神病人。 秦晚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五年,刚开始的时候她逃跑过几次,但每次都很快被抓了回去,遭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后,她渐渐冷静了下来,等待着时机,然而等待是极其漫长而痛苦的,甚至看不到希望。 虽然她最终还是跑了出来,但其实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很不好,尤其是面对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她努力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她知道如果她过不了这一关她就无法去争取儿子的抚养权。 她如愿拿到了鉴定书,当然这里面自是少不了林楚天的帮助。 期间她偷偷去学校门口看过陆见安,他已经十岁了,看起来却很瘦弱,脸色很苍白,没有什么表情,可能在学校被欺负了,脸上有几条血痕。 秦晚躲在车里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又痛又悔。 之后她终于在一天放学后去带走陆见安。 她走上前去,半跪在他面前,伸手摸着他的小脸,哽咽道:“小安,我是妈妈。” 闻言陆见安的小身子一颤:妈妈? 他妈妈被带走时他才五岁,却是有记忆的,只是他腿伤好了从医院回到家以后,他妈妈的东西早就全被那个女人扔了。随着年月流逝,他妈妈的样子已经有点模糊了。 他记得他的妈妈长得很美声音很温柔对他也很温柔,他曾经在梦里梦到过她无数次,而眼前这个女人样子很憔悴,却依旧对他很温柔。 他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她,梦中温柔的女子此刻却是真实的。 “妈妈!”秦见安苍白的小脸上霎时间有了表情,他还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安,妈妈回来了!”秦晚用力地抱住了他,泪如泉涌。 很快,她去找了陆浩青,而这次她不再是任人处置的孤单弱女子,她身边有保镖也有律师。 她向陆浩青提出了离婚,并把结婚时和陆浩青住的别墅和她名下的秦氏的股份转给了他,换取陆浩青彻底放弃陆见安的抚养权。 其实彼时秦氏的财政已经被陆浩青挖空得差不多了,但毕竟还有其他股东在,名正言顺总比名不正言不顺要好得多,况且陆见安对他来说也是多余的,而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了却裴雅多年的愿望与她正式结婚。 于是两人快速办理了离婚手续。 秦晚之所以甘愿吃那么大的亏,是因为她已经到了肝癌末期,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和陆浩青斗,她唯一放不下的是陆见安,所以她必须要把他从陆浩青那里带出来。 她带陆见安去疗养院见秦父,秦父耷拉着脑袋坐在轮椅上,在草地上晒太阳,他的头发全白了,目光呆滞,样子衰老,非常瘦弱,他才六十出头,却已经像风烛残年。 秦晚在秦父跟前跪了下来,哭着向他忏悔,是她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秦父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外孙子,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摸着他们的头,说:“我终于等到你们了,平安就好。” 自始至终他没有一句责怪的话语。他告诉他们母子,当年出事时,他就悄悄给陆见安在银行开了一个户口存了一大笔钱进去,并且把家里的珠宝首饰都存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 秦父当天夜里就在疗养院去世了。 遭遇了这重大的打击,秦晚的情况更差了,办理好秦父的后事,她带着陆见安去找林楚天。 她让陆见安跪在林楚天面前,她求林楚天收留他。 那时的林楚天自己还是个未成年人,他要上学,要照顾林楚云,还要守住家里的产业,前有狼后有虎,他看着跟前瘦弱的孩子,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之前帮秦晚,是看在她是他去世的妈妈的朋友的情分上,这帮人养孩子的事…… 秦晚也知道这件事太难为他了,她说:“在这世上,阿姨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阿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你,你就当是给楚云找了一个伴,行吗?” 最后,林楚天还是点头答应了。 作为回报,秦晚把秦父留下的一座四合院的房契交给了林楚天。 秦晚只陪伴了陆见安短短三个月就病逝了,她的身后事是林楚天着人办的,之后陆见安便跟着他回了林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了比他小两个月的林楚云,和他刚好相反,林楚云肤色黝黑,身体很健康,比他高大半个头,笑起来特别好看。 陆见安站在门槛里面,犹豫着不敢往前走。 林楚云眨着同样好看的眼睛问:“哥,他就是你说的见安哥哥吗?” 林楚天点头:“嗯,带他去洗手吃饭。” 他又朝着陆见安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秦见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然而李若风却发现他攥紧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他。 林楚天去秦家接他时,见他正哭得伤心,便问:“东西收拾好没有?” 陆见安含泪点头 林楚天淡淡道:“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把你托付给我吗?” 陆见安擦着眼泪,哽咽着回答:“知道,她希望我好好活着。” “那就不要让她失望。” 少年时的林楚天已经长得很高大,他沉着、冷静,令人很有安全感。 当夜,陆见安就睡在林楚云隔壁的房间。 半夜里,细心的林楚云侧耳聆听,他听见了房里小声的哭泣声,于是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陆见安正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哭得伤心,虽然这个人年纪比他大一点,但他白白净净,又很瘦小,看起来更像是弟弟。 林楚云走上前问:“你在哭什么?” 陆见安听到声音抬头看见是林楚云,便擦了擦眼泪小声道:“我想我妈妈了。” 林楚云点头:“我也经常想我妈妈,但是我有我哥。” 陆见安约莫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他哭着说:“我没有妈妈了。” 林楚云想了想,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哥也是你哥,我哥可是很厉害的。” 陆见安眼睛噙着泪水问:“真的吗?我也可以叫他哥哥吗?” 林楚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轻快地说:“当然啦。” 林楚天把他转去和林楚云同一间小学上学,那之后的两年他过得很好。 他有了一个很威武厉害的哥哥,还有一个善良可爱的弟弟,在这个家没有人会伤害他。他不用每天晚上睡觉都担惊受怕,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给他打针、逼他吃药。 他长高了许多,学会了做饭,也会做很多菜。 林家有管家也有保姆,他们都像对林楚云一样对待他。 然而这样安稳的生活随着他踏入初中的校园就又改变了。 第235章 脑子用多了容易掉发 陆见安在第一天开学的时候就看见了像恶鬼一样盯着他看的陆长明。 陆长明比他大四岁,在上高二,他不是住宿生。 林楚天那时考去了省会的大学,林楚云上了体校,而陆见安的学校离家也比较远,所以他选择了在学校住宿。 没过两天,他就被几个比他大一些的学生关在厕所围殴,打得满身是伤。他告诉班主任,班主任问他认不认得打他的人,他不认得,因为那些人一上来就用校服蒙着他的头。 之后每隔两三天他就被打一顿,直到那次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被送去了医院,学校才通知了高管家。 他知道这事一定和陆长明脱不了关系,陆长明这个人很阴险也很狡猾,他在学校不会亲自动手,只会指使别人对付他。 后来林楚天回来了,他让高管家给他重新换了一间中学。 到了寒暑假,林楚天便请了人教他和林楚云拳脚功夫,可他到底是身子骨比较弱,成效不算很好。 可是等他上到初三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他被打破了头,手臂也骨折了。 林楚天看着他说:“你得比别人狠,别人才不敢欺负你,首先要把身体锻炼好。” “其实你很聪明,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更要懂得保全自己。” 他又说:“你出国吧,我给你联系了学校。” 陆见安点点头,又抬头看向他:“我想改姓。” 他舍不得离开林家,但他明白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 七年后,他从国外上完大学回来了。 秦见安略略抬头呼了一口气,给两人换了暖茶。 李若风又等了好一会,见他徐徐不开口,便说:“如果不想说就算了吧。” 秦见安的脸色陡然一沉,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他没理会她,自顾自道:“四年前,清城发生了一宗灭门案,一个富家公子在自己家的别墅杀死了他的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儿女后开煤气自杀。” 陆浩青在商场上并不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加上他和秦家的那些事行内人都知道,以前的老客户都不和他做生意了。而裴雅和陆长明什么忙也帮不上,母子两人大概是以前苦日子过怕了,成了有钱人以后便一心享受,拼命消费,挥霍无度。没几年,陆浩青积攒的家财便几乎被掏空。 秦见安每年暑假都会从国外飞回清城,跟着云上制茶的老师傅认真学习制茶工艺。林楚天依旧很忙,他见得更多的是林楚云。 林楚云纯洁善良,性格开朗,两个人即便一年相聚一次也从不生分。 他毕业回国后,林楚天便找了于木给他当保镖。 陆家的案子发生以后,警方很快破了案。 陆长明因长期参与赌博,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因其又长期有吸食迷幻药的习惯,其在案发当天吸食毒品后产生幻觉导致其杀害了家人后自杀。 李若风淡然地看着秦见安,她或许明白中间的故事,但她不明白秦见安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毕竟她和他也不熟。 她问:“这个故事就只有这么长?” 秦见安瞥她一眼,继而勾唇笑得邪魅:“你猜。” 她低声问:“因为报仇?” 秦见安不置可否:“楚云跟你说了什么?” “楚云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他只说了你在林家的事。” “小孩子哦,不觉得太残忍吗?” 李若风想了想:“他们当年害你的时候你也是小孩子。” 秦见安握茶杯的手顿了顿,这话跟当年那人说的一样。 事后他多少是觉得不安的,那人说:“他们当年害你的时候你也是小孩子,他们也是吸着秦家的血长大的。” 他眼神一凛,眼中闪过戾色:“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林楚云那时还小,他的事只有那人知道。 李若风并不知道他所说的“他”是指林楚天。 她摇头:“我猜的。” 林楚云告诉她秦见安小时候身上有很多伤痕,腿也断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若风:“你果然不简单。” 李若风轻笑一声:“其实我没你想的复杂。” 秦见安忽然叫她一声:“李若风。” 他的声音很轻柔,似鸟儿窜过细柔的柳枝,又似春风掠过浅绿的水面,李若风抬头看去,便撞进了他那幽深漆黑的眼里,那漆黑的眼珠像漩涡,仿佛瞬间就要把她溺进去。 她睁着眼睛,神情木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蓦地,一阵经典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禁锢的空间,李若风猛地回过神来,她用力地闭上眼,两手锤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神智霎时恢复了过来。 铃声停了又接着响了,她眨了下眼,拿出手机看,是林楚云打来的。 林楚云问她去了哪里,她说在外面吃饭,但没说是和秦见安在一起。 这时,服务员把饭菜端进来了,摆放好,又出去了。 李若风垂着眼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没再看秦见安。 饭菜做得很精致,她也饿了。 秦见安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李若风语气淡淡:“你刚刚是想催眠我?我劝你最好不要那样做,否则我回头就告诉楚云,你也知道他多紧着我,就算他不和你算账也总会跟你心生嫌隙。” 秦见安眯了眯眼:“你知道?” 李若风头也没抬:“也没什么,我上学的时候比较喜欢看书,还挺想学的,但我连书店那本书都买不起,更别说学了。” 她拿起调羹吃饭,边吃边道:“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秦见安也拿起筷子,冷冷道:“你没猜到?” “懒得猜。”她吃了一块豆腐,“我不喜欢用脑,脑子用多了容易掉发。” “……” “你有没有想过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地中海的样子?” “……” 她原本不这样,可是她突然觉得气气秦见安也挺有趣。 像秦见安这种长相完美的人一定接受不了那样的情形,想想她就觉得好笑。 秦见安见她脸上露着意味不明、似乎还在努力忍着笑的表情,猜到她在想什么,不觉心口就堵了一口闷气。 他恨恨道:“你现在的样子很欠揍。” 李若风挑了一下唇:“可你又不敢揍我,你说气不气人?” 秦见安狐媚地甩她一记白眼:“哼!” 管他怎么样,她就是不会再去看他那双眼。 饭后,秦见安还是让于木先送她回去,他自己则还没走。 李若风走前瞅了他一眼,见他正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 第236章 我冷 李若风回了工作室,三个人忙忙碌碌就过了大半下午。 后来她去了霞光路里面那个卖衣服的市场,给李文健买了几件冬天打底的恤衫,还给他买了一条双层牛仔裤,里面是黑白格子的棉质里层,非常的有型。 之后又去阿霞的店里看了看,买了两件适合她穿的短袖t恤。 阿霞这个人比较随意,她的衣服都是啥时候找出来就啥时候挂上去,这两件白t恤还是她几年前进货的,图案很简洁,款式也是普通的那种,纯棉的,质量很好,但就是这种简单的现在却不好找。 李若风说:“还有没有?给我翻出来。” 阿霞说:“没有啦,这还是前几天刚挂上去的。” “你每次都这样说。赶紧的找一下,要还有我就买了。” 阿霞只好蹲到底下,把里面的衣服一叠一叠拿出来,找了好一会才找了一件绿色同牌子的出来。 李若风打开包装看了下,男款的,很有型,她穿不了,李文健穿有点大,但现在是冬天,等明年夏天就能穿。 她说:“这件挺好,我要了。再找找。” 阿霞灰头土脸的,没气了:“这东西太多了,你下次再来看吧。” 李若风便不难为她了。 她去鞋店买了一双绿色的水鞋,李文健那双蓝色的儿童水鞋已经有点顶脚了。 她出到市场的入口,入口很窄,两边有摆摊的,人挺多,流动得慢,她无意间抬眼看向马路对面,见一个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恶狠狠的。 她想了想,应该不认识。 她有点脸盲,不是特别有印象的人她很少会认得那人的脸。 而凶狠地看她的人好像历来不少,她便也没在意。 建光在霞光路口等她,他在车上告诉她,他们三个今晚都不回去吃晚饭,他把她送去学校外面就开车走了。 李文健出来的时候天都快暗了。 李若风问他:“林老师什么时候走的?” 李文健说:“不知道,他今天没来跟我们训练,是我们自己训练的。”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我训练完就打了一会篮球。” 李若风摸摸他的后背,底衫都是湿润的。 去琴行练了二十分钟琴就回家了,这个点琴行没什么人,不用等琴房。 今晚就三个人吃饭,冯婶也就和母子俩坐一块儿吃。 饭后,李若风催促李文健去写作业,李文健打开作业本,说:“妈妈,我今天去展览室了。” 李若风一听,头皮紧了紧:“我不是叫你不要去那儿吗?” 展览室在顶楼,其实就是放置一些学生作品和杂物的地方,李文健以前说过那里平常没人去,里面有奇怪的镜子。 他二年级的时候去过几次,每次回来都会告诉她,因为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她便一再叮嘱他不要去,他都答应了她,但有时还是会去。 其实从一年级开始,她就不断对他说,在学校不要去没人的地方,也不要单独跟任何人去没人的地方,不要让自己陷入可能危险的境地,发生什么事都要跟妈妈说。 李文健是什么都告诉她的,但他不可能什么都记住,小孩子爱玩是天性,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经常重复提醒他。 她从来不要求他成绩有多好,排中间就行,她只要他每天平安回家就够了。 好在李文健也从来不嫌她烦,每次他都会认真地答应。 “以后不要去,听见没有?”她有点哀求了。 李文健点头。 十点过后,李文健已经睡下了,她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时听见了开门声,她跑出去看,阳台上有声响。 薛成架着林楚云走进屋里来,她看到了林楚云黝黑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同时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这是又喝酒了? 她上前帮忙把他扶到沙发上,薛成把钥匙交给她就走了。 关好门,她正要去给他倒杯水,刚转身就被一股大力拉着手臂抵在墙上。 “说,你只喜欢我一个!”林楚云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一手捉着她的肩膀一手撑墙,语声急切。 李若风抬头看他,见他正牢牢地注视着她,眼里藏着灼痛。 她问:“你怎么了?” “说你只喜欢我一个!”他焦急地等待着,呼吸里的酒息扑在她脸上。 “我本来就只喜欢你一个……” “那李文健的父亲呢?你是不是还在等着他所以才不肯嫁给我?” 李若风低下头:“不是。” “他是谁?是东悦的总裁吗?” “不是。”至于是谁,她没有办法回答。 “你为什么不看我?” 李若风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在李文健的父亲这个问题上她无法坦然面对他。 林楚云却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心口一阵揪痛,哑声问:“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藏着那个人?” 她抬头看他,郑重道:“我没有。” 林楚云摇头,这么久以来她根本没打算告诉他,他酒意上来,有点站不稳,他松开了她,转身就往门口那边走。 李若风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要走,随即跑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胸膛。 林楚云定住了脚步,低声问:“做什么?” 李若风贴着他的后背,带着想哭的语音说:“我冷。” 她本就只穿了单薄的睡衣,这会子又在客厅好一阵子,手脚早就冷了。 林楚云摸着她凉冰冰的手,心口软了下来:“那还不赶紧回房睡觉。” 李若风不说话,抱着他的手却一点没放松。 “松开手。” “就不。” 林楚云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你不松手我怎么抱你?” 她松了手,林楚云转身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一把把她裹进外套里头,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我头晕着,抱不了你了。” 李若风在他胸口蹭了蹭:“那我扶你回房睡觉。” “我还没洗澡呢。” “不洗了。” “你不嫌?” “不嫌。” “那我要刷牙。” “好。” 等他躺下后,李若风打了热水,拧了湿毛巾仔细地给他擦脸和手脚,盖好棉被,又去卫浴间用热水把自己的脚浇暖了才回房。 她埋头在他胸膛里,侧身一条手臂绕着他的腹肌抱着他的腰,一条腿贴着他的腿,一条腿缠在他另一边的腿上,安静地听着他沉缓有力的心跳声。 林楚云身体滚烫,宽厚结实的身躯比她大出许多,被子底下却是一副被她霸占着的姿态,有时他的手臂还会下意识地抱紧她一些。 后来她枕着他的臂膀沉沉睡去。 第237章 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过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林楚云还没醒,不知他昨晚喝了多少酒,他平素不会不洗澡就睡觉。 昨晚她没去细想,就只知跟他耍赖不让他走。 他之所以去喝酒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秦见安跟他说了什么。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她不是不知道,也只有关于她的事才会令他这样。 她可以告诉他刘正元的事,可是李文健的父亲她说不了也不能说,这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林楚云睡着的样子也是极其好看的,他的头发,他的五官,他的脸部轮廓,他的身材甚至是他黝黑的肤色她都喜欢到了骨子里,还有他对她的好。 她配不上他,可她还是自私地想要霸占着他。 她强忍着去骚扰他的冲动,只侧身静静地看着他睡觉,直到六点的闹铃响起。 林楚云睁开眼就看见她正眼睁睁地看着他,他有短暂的迷糊,随即伸手揉了揉额头。 “是不是头痛?”说着她就趴起身伸着两手去给他揉。 林楚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手上一使劲就把她拎到他身上,然后扯了被子盖住了她的肩头。 李若风跨坐在他腹上,明显地感受到了他晨起的冲动。她轻轻地揉按着他的额头,他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了。 她轻声说:“我以前在东悦上过班,现在东悦的总裁那时是我的部门经理,我无意中救了他一次,当时海鲜酒楼那个老板也在。或许那时他感激我所以有一点点喜欢我,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他见面了。” 林楚云清澈的眸子凝着她,却不发一语。 她抓起他的手按在她左边的胸口上,抬眼看他:“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过。” 话毕,林楚云一翻身就把她压在身下。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随即,林楚云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吻得很用力,有时还咬她,似发泄着内心的不安,她抱着他宽厚的后背,乖顺地任他为所欲为。 昨天下午,他见到了刘正元,那个男人长相极其英俊,气度非凡,由其是他肤色很白,令他不由想到他会不会是李文健的生父。尤其是那人还是单身,如果他真是李文健的生父,回头找到他们母子,她会不会回到那人的身边? 外面有了声响,李文健已经起床了,因着冬天不开冷气,窗户又关着,所以晚上睡觉便都开着房门好透气。 “妈妈,起床啦!”李文健喊她。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林楚云刚才听到声响时已经放开了她,但脸还埋在她颈窝里,意犹未尽的不舍得起来。 李若风扑哧笑了一下,在他耳边说:“林老师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林楚云撑起身子咬着嘴唇盯她,模样又帅又勾人:“小妖精,等你嫁了我你就死定了。” 他正要起身,李若风拉他裤子:“中午回来吃饭。” “好。天冷,你再睡会儿。”他又重重地吻了一下她的唇才起身去换衣服。 李若风也跟着起了,她给李文健加了件毛衣,又给他们热了鲜牛奶,看着两个男人一人吃了两片面包喝了牛奶才和他们一道出了门。 她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体校,在操场跟在那些穿着白衣黑裤运动校服的小家伙们后面跑步,先前围着林楚云的家长们在他们进入操场时都散了。 林楚云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穿着蓝色的运动服,黑色的外衣,整个人帅极了。 跑道上白衣黑裤跑动的小家伙们是风景,他也是风景,在晨雾中的操场上格外美丽、和谐! 李若风并不知道,在他眼中她就是最美的风景。 不过小家伙们只跑了八百米就上楼去游泳了,她要跑半小时。 林楚云走在最后,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到了霞光路,她和建光去吃了猪红粥和炸油条,知道建光能吃,她还买了几样点心,建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说:“没事,能吃是因为身体好,别人还羡慕不来呢。” 她不知道,在她走了以后,建光有时也会打包好吃的带回去给别人吃。 霞光路的早晨炊烟袅袅,车水马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李若风刚走到工作室的巷口外,忽然被一个女人拦住。 “请问你是李若风小姐吗?”拦她的女人二十七八左右,化了淡妆,一身干练的打扮,俨然是职场女性。 李若风看着她问:“你是谁呀?” 曲筝说:“我是杨总的助理曲筝,我们杨总要见你。” 她说话看似很有礼貌,但她的眼神和态度却是傲慢的。 李若风不为所动,她语调淡淡:“抱歉,我不认识什么杨总,所以没有必要见。” 曲筝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她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轿车,转而看向李若风:“我劝你想清楚,不然你可能会后悔。” 李若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如此,见不见结果都一样,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巷子走去。 曲筝一口气堵了上来,说不上话,也只得上车走了。 马路对面的店铺外,建光拎着打包的早点站在那里,看着这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李若风大概猜到那个“杨总”是谁,她的生活中没有什么姓杨的人,非要说有就是不久前在林楚云的住处见到过的杨晨曦。 杨晨曦找她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关于林楚云的。喜欢林楚云的女人有那么多,她见得过来吗? 不过杨晨曦既然找到了她,肯定是有目的的,不外乎先是警告她,用威胁利诱这些前期手段来让她离开林楚云。 之后会怎么做,估计她想躲也躲不了。 说她怕也好,没胆量也好,她是不会随便跟人走的。从小的经历告诉她,她势单力薄,一旦到了别人的地方,别人要对付她易如反掌。 杨晨曦和秦见安可不一样,秦见安是林楚云的朋友,他有顾忌,不会真的伤害她。而杨晨曦就不一样了,她们是情敌,女人对自己的情敌是绝不会手软的。 其实那天在林楚云住处里李若风就知道了,杨晨曦对林楚云不会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她看她时的那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她在黎爱福那里见过太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算吧,她是真不爱动脑。 她讨厌天天算计来算计去,简简单单活着不好吗? 她小跑着到了工作室开了门,才八点,两个小姑娘还没到,她收拾了一下桌面,开了电脑,然后出小阳台浇了花。 最近店里生意不错,直播间卖货也挺顺利,两个小姑娘也都上手了,她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随后,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来上班了,工作室顿时热闹了起来。李若风不免感叹,年轻真好! 她忽地又想起了孔尤珍,遂在记事本上写下了字,等明年攒够了钱好给她买一块墓地。 早前,曲筝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转身朝后座的女人说:“杨总,她不肯来见您。” 李若风刚刚的态度杨晨曦已经看见了,她只抬了抬下巴,冷声说:“走吧。” 稍后,云上的总裁办公室。 坐在办公椅上穿着藏青色冬装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脸部轮廓深浅分明,极其俊美,目光清凌,气势十足。 建光站在桌前:“天哥,刚才万曦的曲筝去找李小姐了。” 林楚天正在翻阅文件的手顿住,却没说话。 建光又说:“不过李小姐没理她,后来她就上车走了,当时万曦的杨总在车上。” 林楚天沉默了一会,说:“最近多留意那边,看她有什么动作。” “知道。”建光说完就退了出去。 第238章 我对着别的女人没觉着开心 中午李若风和林楚云都回了家,冯婶摆好饭菜就出去了,让他们俩在一块儿吃饭,回头她再收拾碗筷。 两个人坐在一排吃饭,李若风说:“今早有个叫曲筝的女人来找我,说杨总要见我,杨总是杨晨曦吗?” 林楚云夹了一片牛肉喂她嘴里,说:“是她,不过你不用理会她。” “嗯,我没理她。” “她找你不会有好意,你不要跟她接触。下次她再找你你就告诉我。” “哦。”李若风脑袋斜倚了下他臂膀,“她是不是很喜欢你呀?” 林楚云扶了扶她脑袋,宠溺道:“坐好吃,小心噎着。” 他又说:“不管别人怎样,你只要记住我只爱你一个人,只会和你在一起。” “我也一样。” 林楚云看着她笑,牙齿漂亮极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笑,没有女人能抗得住的?” “那我以后只对你笑。” 李若风揉他头:“傻瓜,你觉得开心便笑。” “我对着别的女人没觉着开心。” “下午我要去趟制衣厂,周海前些天丢了工作,我让他在那里学着直播卖货。” “嗯。” “你没乱想?” “没有。让建光和你去,年尾治安不好。” “好,不过会不会太耽误他时间呀?” “不会。” “今天这个尖椒炒牛肉真好吃。” 林楚云给她夹,“那你多吃点。” “下次叫冯婶加土豆进去。” 饭后,她把林楚云赶回房里睡午觉,林楚云要拉她一起她不允,免得沾了他一会更难受。 下午她先和建光去了制衣厂发货,平常是姚鑫来的,今天她来就不用姚鑫再跑一趟了。 她让建光看看男装,说有看上的她送给他。建光随便看了一下,后觉得之前她送给他那件是最好看的,便也没看上别的。 李若风笑着说:“那么多都没看上?是不是不好意思要我送你?” 建光红着脸直摇头。 李若风说:“你看我每天花费你那么多时间你不也没跟我计较,我来给你挑吧。” 于是她便给他挑了上衣和裤子,并且付了款。建光争不过她,只能由了她,只是他忽然就觉得她挑的衣服都挺好看。 之后两人去了周海的出租房。 周海在网上买的笔记本电脑和摄像头刚到,他正在试用功能。 李若风把在市区买来的几样点心给他,周海笑着接了过去。 出租房被他整理得挺干净,看来日子过着还行。 建光跟在她身后,周海问:“这位是?” 李若风说:“我男朋友的家人。” 周海这两天已经用手机在网络平台卖货了,他挂了不少照片上去,有人问也有人买,他干劲也有了。 李若风提他正式的网店也要有,周海说晚上再弄,他还要趁早再去制衣厂看看。 回到市区已经过了大半下午,李若风就直接回了家。 晚上林楚云和建光没回来吃饭,林楚天却来了。 李文健说:“妈妈,今天田老师跟林老师说要把我挖走。” 李若风问:“什么意思?” “田老师说,游泳队是因为林老师才组办起来的,林老师辞职了,游泳队肯定持续不下去,所以他想挖我去他的篮球队。” “那林老师怎么说?” “林老师什么也没说。” 李若风想,林楚云用了很多精力在游泳队,他很喜欢那些孩子,要是解散了他一定不好受吧。 她又想,其实他一直做体育老师也挺好。 冯婶端了菜上桌,她一抬眼就对上了坐在对面那人的目光。 约莫是刚想着林楚云,骤然看见一样的脸,她有瞬间的恍神。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她才醒悟过来,收回了视线。 尽管已经同桌吃饭许多次,但她仍然没有适应和这人一起吃饭的气氛,或许是他身上那种压迫感太强。 他的坐姿很端正,吃相又极好,而且是林楚云的大哥,林楚云又那么听他的话,硬生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低他一辈。 每次在这人面前吃饭她都梗着腰,完全没法自由自在。 “我明早要回清城几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过了片刻李若风才反应到他是在跟她说话,算不上惊讶,但却是挺令人意外。 她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楚天神色平淡,没有言语,让她怀疑刚那话是不是她的幻觉。 见他不说话,她又低下头吃饭。 “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他嗓音清晰柔和。 这次她不得不相信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复又抬头看他:“我会有什么事?” 他看她一会儿,才说:“总归你记住。” 答非所问,她也就不再理会他。 她的头发随意在后面扎着,显得脑袋也小,发丝在灯光下散发着柔软的光泽,细细密密的,让人很想伸手去揉一揉。 她长得太显小,洁净的小脸,精致的五官,鲜红的嘴唇,和李文健站在一起就像姐弟。 李文健说:“妈妈,今天游泳的水好冷,泳池的恒温坏了。” “啊,那不得冻坏了,那明天还要去游吗?” “管理泳池的大叔说下午就会找人去修好。” “哦,那你明天先试试水温再下水。”她可不是那种非要逼着孩子吃苦的家长,能好好地活,为什么要吃苦? 李文健又说:“妈妈,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是第一个下水的,我跳进去就发现水是冷的,但我没告诉他们,等他们个个都跳下水以后才发现水很冷,他们都冷得快哭了,叫喊着要爬上去。” 李若风扯了扯他的小鼻子:“狡猾的小狐狸。” 他的皮肤又白又嫩,单眼皮的眼角随着鼻子被她往下扯也向下拉了一点,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李文健若无其事地说:“狐狸精才能生出小狐狸。” 他又说:“狐狸精,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你了,你有没有看我?” “你昨晚又没说,那我明天中午看。” “你得等音乐响了以后才看。” “我知道。” 林楚天静默地看着母子俩边吃边聊,他们的日常似乎很美好,可他也能想象得到在李文健很小的时候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该有多艰难。 饭后李文健去写作业,李若风在网上看货。 然而林楚天又没走,等李文健写完作业他还检查了,然后拿给她签名。 “我检查过了,没问题。”他说。 李若风抬头看他,不知他怎会这样闲,闲到给她儿子检查作业。 林楚云很喜欢小孩子,他做这些她一点不奇怪,可这人…… 但见他眸光淡然,她便随意看了一遍才签了名。 她没留意到她签名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的手看。 这一晚又是直到她赶人他才走。 第239章 那小子以前也不告诉我 第二天早上,来接送她和林楚云的是薛成,听说建光跟林楚天回清城了。 上午,她和袁小棠一起对账,把已经卖出的货全都给供货的客户结账了。 每次都是,付清了款,感觉人都轻松了。 临近中午,袁敏昭约她去吃午饭,她说:“今天不行,楚云今天回家吃午饭,我答应他了。” 她还答应了李文健中午要看他,她答应过他的事从不食言。 袁敏昭笑着说:“你这么在乎他,他是不是很有希望?” 李若风笑了笑,她没答。这事她也没敢去想。 袁敏昭才说,她在单位升了职,想先小庆祝一下。 李若风说:“恭喜啊,那不是该先和田老师一起庆祝吗?” 袁敏昭说:“要不选个日子我们几个一起聚聚?” “好啊,除了这个周六,我要去喝喜酒。” “那今晚。” “我没问题。” 中午薛成把她送回西园,她叫他上去吃饭他没去。她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林楚云就回来了。 她把脖子上黑白的格子围巾解下来围在他的脖子上,咯咯笑着:“真帅!” 林楚云把她的小手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他的嘴唇凉凉的。 她仰头看他,明彻的双眼异常黑白分明,一脸明媚。 林楚云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问:“想我没?” 她傻呆呆地笑:“想。你上课的时候拍照给我看。” 林楚云只看她。 “下课也行。” 她摇他手臂,娇嗔道:“林老师,好不好呀?嗯?” “嗯。” 见他答应,她便得逞地笑。 回了家,刚吃了一会儿饭,李若风就跑出后阳台打开玻璃窗等着,后阳台被改成了厨房,但那块窗前是空的,很快就隐约听见学校的音乐响了。 没多久,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就出现在宿舍楼梯的转角平台上,其他身影都是流动的,只有他站在那里朝这边望了一会儿,然后挥动着小手臂。 李若风也朝他挥手,过了一会他便上楼去了。 这是他们母子间以前经常做的事,早就有了默契。 厨房向东,北风挺大,她安心地关了窗回屋吃饭。 林楚云给她夹了菜,眨巴着眼说:“我也要。” 李若风揉了下他头发:“你现在中午又不用在学校值班。” 林楚云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小子以前也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他。” “我哪儿知道,他嘴巴可密了。” “那你还不是从他那儿打听到我许多事。” “哪有,只一点点。”林楚云脸上泛着红云。 “敏昭约我们今晚吃饭。” “嗯,田军跟我说了。” 饭后她被林楚云硬生生拽进房里睡了一个完全不平静的午觉。 李若风喘着气在他肩膀紧实的三角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那臂膀肌肉线条极其完美流畅,好看得很,她又不舍得真咬痛他,只轻声说 :“你不难受吗?” 林楚云伏在她身上,双臂抱着她脑袋揣进自己胸口里,哑着嗓音低声说:“难受得要命。” 他抱得很紧,她有些窒息,他一点也没放松:“想要。” 李若风被他捂得脑子有点迷糊,身子又被他压着动不了,她便随着他,如果他要,她愿意的。 “嫁给我好不好?嫁给我好不好?”他哑着声重复着这句话。 她没有办法回答,林楚天一开始就想杀死她,不可能会同意,尽管他最近有些反常;而秦见安显然也对她没有好感。 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任何人,但不能不在乎他。她不想他为了她而和他最亲的人反目,也没法看着他为娶一个带着私生子的女人受委屈。 以前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云上集团的少东家,是清城林家的二少爷! 她怎么配? 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他的父母也不可能轻易让他娶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 以后怎么办,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楚云要执着于结婚这件事,他们两个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也不是青涩的年纪,有些事不需要结婚也能做,她不需要他负责。 过了许久,林楚云才松开她,给她盖好被子,起身穿上衣服,她听见了他去了卫浴间的声音。 她把脑袋也缩进棉被里面,侧着身子向里躺着,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想做。 不知过了多久,待林楚云回到房里来,她也一动没动。他侧躺上床,伸手去掰她肩膀被她拨开了,他便和衣钻进被窝里。 他把她身子掰过来面向着他,见她眼睛和鼻子都泛了红,他亲了亲她眼睛抵着她额头柔声道:“你总会心甘情愿嫁给我的,我再等等便是。” 她低叹一声:“如果我们不结婚,是不是就不会在一起了?” “你舍得不要我吗?抑或是你想让我孤独终老?” 他揉了揉她脑袋:“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许你嫁给别人。” “我没想嫁给别人。” 两个人只躺了一会林楚云就到时间回学校了,李若风先前被他折腾了那么久,眼下倒是有些瞌睡了。 林楚云揉着她头发说:“那就别出去了,在家好好睡,反正你什么也不做我也能养活你。” 李若风还是搂着他脖子起来了,“最近生意好,我怕那两个小姑娘忙不过来。”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薛成已经等在那儿了。 旁晚她接了李文健回家,交代他吃过饭后要认真写作业。 袁敏昭约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走路也就十分钟,她和林楚云说走路过去。 她对薜成说:“阿成,你去我家吃饭吧,我家今晚人少,我跟冯婶说过了。” 林楚云也点头:“去吧。” 薛成便上楼了。 袁敏昭选的餐厅环境很不错,他们去到的时候她和田军已经到了,另外还有两人,严宇和他的女朋友叶文晴,他和林楚云彼此也认识,几个人相处的气氛很融洽。 餐厅食物的味道不错,特别是各种铁板烧,几乎每一桌都有人点,滋滋的冒着热气。 桌上有一瓶红酒,田军给每人倒了一杯,大家都敬袁敏昭。 第240章 就剩你们俩了 她和林楚云酒量差,她自己抿了一口,也不让林楚云多喝,田军也知道林楚云酒量差,并不勉强。 席间觥筹交错,有美食也有美酒,还有好友相伴,大家聊聊工作,聊聊人生,也聊聊将来,仿佛人生本该如此! 田军说:“等我们老了,大家伙儿在一块地儿买房,天天聚一块儿,吃吃喝喝,打打球,发发牢骚,这人生也就圆满了。” 严宇也点头赞成:“这主意不错。” 李若风吃着林楚云夹给她的菜,边听着他们说,一只手在桌下却绕着他的手指玩。 田军喝了不少,脸颊都红了,他看向林楚云:“我和我媳妇儿,严宇也登记了,就剩你们俩了。” 林楚云笑了笑,桌下的手蓦地攥紧了她的手。 李若风后知后觉地抬头,却发现桌上几人都在看她。 林楚云说:“我们俩才在一起没多久,这事不急。” 说着他又拿了公筷夹了菜放她碗里。 田军清楚他对李若风的感情,约莫也知道一点他们俩的关系,并没有多说。 后来他们聊天李若风反倒多喝了两口红酒,她跟袁敏昭说:“有空去我那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看上什么跟小棠说一声就行,当是庆祝你高升。” 袁敏昭说:“先谢啦。我听小棠说你教她很多东西,连账都交给她管了。” 李若风说:“小棠很能干,帮我很多。这不还得谢你,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帮手。” …… 从餐厅出来,他们各自回家。袁敏昭和田军回雍和园,他们也是走着回去,比西园还近点,严宇住得远一点,他喝了酒由他媳妇开车。 李若风喝了几口红酒,脸颊有些红,人还不迷糊,就是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脚步也有一点点浮,林楚云给她系好了围巾。 时间还早,这一带也繁华,高高的路灯下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行人汽车都不少,林楚云便捉紧了她的手腕走路。 过了路口,突然感觉好像下雨了,她仰头看,便有冰凉的雨丝落在她的额上,她眨了眨眼,傻笑着:“下雨了啊。” “嗯,快点走。”林楚云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跑。 雨丝很快绵密了起来,丝丝条条细线一样往下落。她跑不快,林楚云脱了外衣罩在她头上,蹲下身背起她就跑了起来。 她脑子还是清醒的,林楚云还饱着肚子呢,又背着她跑,对身体不好,更何况他还脱了外衣,很容易会着凉。 她在他背上叫:“楚云,放我下来。” 林楚云脚步不停,一边说:“你乖乖趴好别乱动,一会摔跤了。” 她两手搂着他肩膀:“你听我话放我下来,我能走。” 林楚云还是往前跑,她只好把他的外衣扯高了,挡在他头顶上方。 他一直跑回西园,到了家楼下方才放下她。 他脸上沾染着雨水,看起来凉凉的,可配上他的轮廓和肤色却又极其俊美,还有两分勾人的凌乱感。 她赌气说:“一点都不听话!” 林楚云咧开嘴笑:“一下子就到了。” 他露出洁白整齐又漂亮的牙齿,仿佛是暗夜里的白光。 李若风给他擦了下脸上的雨水,拉着他上楼:“快回去洗个热水澡。” 她自己身上没怎么湿,他的衣服却是湿了大半,应是很冷的。 两人回到家,薛成和冯婶都还在,李文健刚洗了澡回房,坐在床边对着电暖器擦头发。 林楚云对薛成说 :“我这儿没事,你回吧,顺便把冯婶送回去。” 薛成点头应了一声便往外走,李若风叫住他:“阿成,阳台有雨伞。” 他们走后,李若风让林楚云去洗澡,她去煮姜茶。 等她也洗完澡出来,却发现那两个帅哥还坐在李文健的床上不知在聊些什么。 李文健很兴奋地说:“妈妈,林老师给我讲故事了。” 林楚云见她出来就对李文健说:“我要给妈妈吹头发,你快睡觉。” 李若风说:“你给他讲故事他越听越精神,都不用睡了。” 林楚云待他躺好后就关了灯,轻声说:“十点多,还不算很晚。” 她吹头发时在外面站了好一会,睡觉时手脚便是冷的,蜷着身子缩在被窝里面。林楚云关好了外面的灯便上床来。 他盖上被子面对面瞧着她,嘴角噙着笑。 “看什么?”因着中午的事,她不敢轻易碰他身子,不是不想亲近他,只是不想他难受。 “睡过来一点。” “才不要。” “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他去拉她手,随即皱了皱眉,“手这么冷?” “你别乱动。”她想把手缩回去,反被他捉得更紧,他的手又大又暖。 林楚云身子一动便贴上前去,捉了她两手夹在自己腋下,李若风抽了两下抽不出来也就随他了。 手很快就暖和了,她的脚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腿就被他双手裹了去,接着两只冰条一样的脚就被他捉着塞到自己的小肚子里,并且卷起睡衣包裹着。 她的脚冷冰冰的,没有任何阻隔地贴着他的肚子,她抓着他的臂膀就要把脚抽出来,却被他捂得紧紧的。 其实他没用多大力气,但在这方面两人实力太过于悬殊,她完全不是对手。 她怕冻坏他,焦急说:“你别……” 林楚云不说话,只顾着把她脚冷的地方往自己的肚子贴,好让她快点暖和起来。 李若风急得快哭了,用手去扯自己的脚,她脚不敢使劲动,怕不小心踢伤他,只说:“你放手,一会冻坏了……” 林楚云低笑:“我强壮得很,一点事儿没有。” 他咬唇看她:“要不要摸摸看?” 李若风红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撇开头。 他的身体像火炉,没多久她不止暖和了,还有点热。 林楚云松开她的脚,转而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道:“睡吧,我不动你,等你嫁了我,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闻言李若风却是愣了愣,他果然是最听那人的话。 她抬头亲了亲他脸颊,然后枕在他臂膀上,嗓音轻轻的:“我困了。” 林楚云抚着她柔软的头发,似也困了,他说:“好好睡。” 第241章 把建光当弟弟 周六早上,李若风等李文健上完课就从青少年宫接了他回家,并让冯婶下午带他去上钢琴课和练琴。 之后她坐着薛成的车去h镇,车程大约半小时。 薛成少言,她也是,而且年岁和她相差无几,李若风也对他很有礼貌,不像对建光,她把建光当弟弟一样。 最初她觉得薛成看人时眼里透着邪气,不过后来倒是没那种感觉了。 林楚云跟她说过薛成的事。 薛成在部队当过兵,他复员那天晚上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年迈老父的遗体,就停在倒塌的原来的家前,他的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还有被邻居送去了卫生院的昏迷不醒的母亲。 薛成的父母老来得子,他还有一个姐姐,早年嫁去了外地。 因他的手机前两日摔坏了,家里人一度联系不上他。 村里因为拆迁的问题已经闹了些时日,赔偿并不合理,村民不愿意搬迁,因此一直僵持着。 薜家的是百年老房,薜父不愿意搬迁,这是他们世代的家。开发商的人半夜里悄悄开着铲车进村,薛父发现了端倪,守在自家门口不退让。 铲车不管不顾地从侧面开过去,房屋倒下来,砸倒薛父,人当即就没了。 那些人见出了人命,赶忙离开了。 薛家与别家有些距离,又是在半夜,没人亲眼看见事发经过,加上下着大雨,现场痕迹已消了个大概。 当天夜里薛母也没再醒来。 薛成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他的家没了,往日宠爱他的父母亲也没了。 事后开发商对外宣称是薛家老房年久失修才导致倒塌。 薛成隐忍着和赶回来的姐姐办妥了父母的身后事,然后把姐姐劝回她自己的家。 他查到了房地产公司的幕后老板是翟昆,便只身前往想暗地里找机会报仇。 翟昆本就养了一帮打手,他纵然厉害也终究敌不过人多,他被吊着打到半死,翟昆心狠手辣,根本也没打算放过他。 彼时,翟昆和林楚天正明争暗斗了许多年,林楚天着人把他救走了。 后来的事林楚云没有多说,或许他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说薛成去专业的保镖培训基地训练了两年后回来,林楚天便把他留下了。 到了别墅区门口,李若风让薛成先回去。 别墅区很大,李纹美家的喜宴在里面的会所举办,她向保安问了路,便一路小跑着过去。 一直跑了十多分钟才跑到会所外面,乍看很冷清,进去以后大堂也冷清,直到进到餐厅里面才发现灯火辉煌人头拥挤,宴席上都坐满了人。 她一眼找到了李纹锦,把手里装着豆沙饼的盒子递给她,那是在西园附近的老字号点心铺买的,李纹锦以前吃过说好吃,也叫她买过,之后她来的话便给她带。 然后她找了李纹美,给了红包。 她随便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才发现右边坐着李伟兰。席上都是认识的人,又一一打过招呼。 一只大手罩在她的头顶上,沙哑的带着男性魅力的声音传来:“这个是谁呀?” 李伟兰转身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李若风转头,眨眨眼:“广哥。” 那只大手还在她头顶上,又揉了几下,周泽广站在她身后,仍然是沙哑熟悉的声音:“小若风,你怎的还像小孩子一样?” 李伟兰嗤他:“大老板就是来得迟。” 周泽广说:“最近比较忙。” 他终于放下手,低下头看她:“小若风,你和以前完全没有变化。” 李若风说:“我明明长大了。” 又说了会儿话就要开席了,周泽广被李纹美叫了去主家席坐。 席间,李若风无意中看见,坐她另一边的李纹英不停地摸着周桂平的手,疼爱之情不言而喻。 说是会所,菜的味道其实一般,不过菜式多,每样吃点就饱了。 出到大堂,李纹英对着她几个女儿说:“我想去小便。” 原本她三个女儿都走在她旁边的,可是没有一个理会她。 她又说了两遍,她三个女儿都很明显听见了。 李若风看见周桂枝很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周桂平装作没听见也赶忙走了出去,她的小女儿则低着头跑开了。 李若风听多了说她几个女儿很孝顺的,就这样? 她见李纹英很无助地站在那里,便说:“大姑妈,我和你去吧。” 她带李纹英到了卫生间,就在外面等她。这么简单的事,她那几个女儿竟然理都不理? 回到李纹美的别墅,李纹英忽然对她说:“你自小不长进,你爸都没享你福。” 李若风就站着不和她一起走了。 稍后大家坐在屋后的小花园说话,李若风和胡细桐在前院看池子里的金鱼,后来她们也去了小花园。 李纹英坐在石桌旁,李若风没留意到她,就在边上看花。 她看着李若风说:“美女是指身材有前有后,胸部丰满,屁股也大,像我那些女儿就是。” 她说这话时两眼一直看着李若风,意思很明显是踩低和嘲讽的。 周围还有几个女性的长辈,李若风看了她一眼,没理她,径直走开了。 过往的生活早就养成了她冷冷清清的性格,她根本不在乎,也懒得理会。 胡细桐跟了上来,她说:“大姑妈的女儿个个身材都像大姑父,屁股扁平的,大腿还向前凹。” 李若风看了看胡细桐,又想了想,好像真是她说的那样,她乐了:“你说得对,都没你屁股好看,又大又圆,又白又嫩。” 她以前从不攻击别人的外表,因为一个人的外表是天生的,没得选择。 她想不明白,对于李纹英,她从小都是尊重的,从未在言行上有过任何不礼貌的行为,而刚刚李纹英看她的神色里是恶意的。 这是为什么? 要说私生活,李纹英年轻时也挺了不得的。 李纹英很年轻的时候就跟村里的一个有妇之夫生了一个私生女送人了,那时她还没嫁人。 李若风没见过那个男人,因为他早就去世了,但她知道他老婆,在农村时就住在她家斜对面。 那是个城里的女人,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年纪比殷笑小一点,有种大家闺秀的样子,和殷笑的干瘦完全不一样,而且和殷笑关系不错。 李若风不知道殷笑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面对那个女人的。 殷笑不止一次告诉李若风,她看见过那个男的和李纹英偷情。 李若风当时问殷笑:那你怎么不阻止? 正常母亲不是应该打他们一顿吗? 殷笑却不说话。 李若风太了解她龌龊的内心,一如小时候她躲在门缝后面偷窥她的那个儿子摸她。 猥亵儿童是犯罪,魏白说得对,这一样足以抵消殷笑为她所做的一切。 第242章 少不了刘正元的手笔 殷笑对她的好都是有所求的。 她不是不知殷笑是怎么疼爱李荣的,每年冬天给他买防寒衣裤,怕他冷怕他饿;李荣生病了她拿着他的衣服和菜刀给他喊惊。 有次殷笑的一只眼睛刚做了手术,李荣拿木棍打她那只眼睛,疼得她直叫,眼泪都出来了。 李若风用力打了李荣的手板一下,手板打手板本就不会有什么,但是殷笑还是顾不上自己,很心疼地抱过李荣,并且责骂了她一顿。 殷笑当年用火烧她脸的时候可半点没手软过,不然怎么会烧了她一脸伤。 殷笑买衣服给她是相对于李检明夫妇从没给她买过衣服而说的,其实她有记忆开始就没过过一个穿得暖的冬天。 殷笑给她做的都是夏天的衣服,买的也是,其实并不多,每个年龄段她能换的来去也就一两套,至于冬天,她从没有过保暖的裤子和鞋子。 但那也是小时候,到她上了初一开始,她已经不受控制了,殷笑就更少买衣服给她了。 殷笑带她也只是最初那三四年,后来就是她照顾殷笑,直到她离开乡下,她也不欠这些任何人。 李检明曾经经常说李纹英识大体,他瞧不起李纹锦,说她读书少,爱搬弄是非,还小家子气。 李若宏也认为李纹英很识大体,因为她重男轻女,每年春节给他和李耀兄弟的红包都大一些。 李纹英在李若风小时候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爸爸很疼你,你要孝顺他。 现在想想,李纹英应该一早就知道她的出生日期克李检明的事,所以认为李检明没有弄死她是天大的恩情。 当年在李检明的葬礼上,李纹英单独指着她说:你一出生就克着你爸,他还好好的把你养大成人,你要多给他磕几个头。 当时她并没有听仔细,因为她被办理葬礼的人叫去买水了。 谁克谁还不一定呢,李检明享尽了半生荣华和女色,李成智和陈展只创造了财富都还来不及享受,按去世的年龄算也都差不多,人家不见像他那样。 周桂清是真好,自她结婚后李纹英整家人都是吸着她和她夫婿的血生存的,即便李纹英那些女儿都结了婚,也依旧占着周桂清的便宜。 自李若风有记忆开始,李纹英的长相就已经是一个中老年妇女,年轻时的照片和好看沾不上半点边,何况现在。 李若风去了餐厅,李纹美和周泽广正坐在红木茶桌前喝茶。 周泽广说:“小若风,你长得还像个小孩子,交了男朋友没有?” 李若风说:“我有男朋友的。” 李纹美捏着茶杯有点得意地说:“她也就只能找个秃头大肚的中年男人了。” 周泽广:“……” 李若风:“……” “我男朋友不老,他长得很好看。”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些无聊的喜宴,反正只要礼到就行,人到不到无所谓。 周泽广是周其昌的侄子,脾气还是不错的,她从小就认识他。 她上初一那年,周泽广被他父母转学到了二中上高二,她跟他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只偶尔见到他。他长得像妈,皮肤很黑,人很帅。不过只上了不到一个学期就退学了,听说他一上课就头痛。 初中的一个暑假,李若风给李纹美看店。那天她站在柜台里面,有个男青年走过来对她说了一句什么话,她根本没听清。 当时周泽广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那男青年的身边,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很熟络地搂着他的肩膀走出店外,但看那男青年的表情很明显他们并不认识。 没多久,那男青年竟然走到李若风面前态度很低下地跟她道歉,她有点莫名其妙。 那男青年走出店门时周泽广从外面进来,可能是问他道歉没有,男青年对着他点头哈腰的,他就放他走了。 之后周泽广什么也没说也走了。 周泽广对她倒是没有那种心思,她那时还小,毛茸茸的,还是个孩子。 后来他父母就给了他一栋商业楼,和李成智那两栋商业楼在同一条街,离得很近,但建得更早,那时每月收一笔很大的租金。 他不工作,每天都闲着,但人也不算坏,就是交了几个女朋友。 他的初恋人很漂亮身材很好,性格也很温柔,和他分手以后很快嫁人生子,他后来娶了一个脾气很差的,生了三个孩子,不过仍然和初恋保持着关系,当然这些都是李纹美说的。 那时,李若风见过他的初恋一次,那个女孩身材挺高,腰很细,皮肤很白嫩,但她总是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李若风甚至都没看清她的脸,她应该是自卑的。 李若风以前也总是自卑的,她想如果她没有遇见林楚云,她是不是会一直自卑下去? 至少她现在对自己的外表不自卑。 周泽广的哥哥周泽华和他相反,长相随父,肤色很白,戴着近视眼镜,是个学霸。不久前听说本来他的公司要上市,但就在上市前两天,他口出狂言说要收购东悦,结果上市前被证监会查出做假账。 东悦早就是令城的龙头企业,这事难免少不了刘正元的手笔。李若风虽离开东悦许多年,但消息并不算很闭塞。 周泽广还开了男装制衣厂,也在工业区那边,以往大都是出口的,他还有自己的服装店,都是卖很高档的男装女装。 李若风问:“广哥,你的制衣厂直播卖货吗?” 周泽广说:“我们有专门的直播间。怎么,你也想做?” 李若风说:“我有个朋友直播卖男装。” 李纹美插了一句:“人家阿广那都是高档货,可不是大排档那种。” 李若风淡淡笑了下:“也可以百花齐放的嘛,网络平台那么多。” 周泽广没说话,李若风也不勉强,商人首要是计算得失的,这很正常。 她又和李纹美说了一会话,周泽广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制衣厂厂长的名片,你可以让你那位朋友去跟他谈谈,结果怎样由他决定。” 李若风接过名片点头:“谢谢广哥给他机会。” 他肯给机会已经很好了,结果行不行要看周海卖货的能力。 李若风对这事看得很淡,不成也没关系,成了也是互助互利,说不上谁欠谁。 第243章 她甚至感激他 李若风没再去打扰他们,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静静地看那些熟识的陌生的人脸。 她或许知道,李纹美对她的态度也不仅仅出于性格上的口无遮拦。 从她几岁时就有记忆,周其昌一见到她就摸她脸,那时人人都觉得那是长辈喜欢小辈的行为。 直到她上到初中,她在杂货店里帮忙时,她时刻都要提防着他,因为只要没别人在,他就会对她动手动脚。 有次她上二楼房里的货架拿货,被周其昌拦住门口,拉着她手臂不放,她挣扎许久才跑开,后来发现手臂上淤青了几块。 那个暑假她和李纹锦住在李露珍家的房子里,李露珍一家在香港定居,李纹锦给他们看房子,以防有盗贼进屋偷东西。 李纹锦看见了她手臂上的淤青就问她。 那时她还不会说谎,只模糊答了句:可能是其昌姑父掐的。 李纹锦却是没说什么话。 李纹美对李若风抱怨过,说周其昌玩过那么多女人,死了也值了。 李若风没吭声。 其实李纹美也不是完全无辜的,家族里的人都传她的小女儿是杂货店对面开早餐店那个矮小个子男人的。单看她小女儿那双眼就跟那男人那双小眼睛一样,脸也似,家族里那些女人的原话说的是“简直一模一样”。 这事还是李伟兰传出来的,说李纹美和那男人在房里呆了许久。 家族里的人都知道,只李纹美自己或许不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 李若风上高中时,有次周泽广开摩托车接李纹美,他们下了楼,李纹美一坐上后座就紧紧抱住了周泽广的腰,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那紧实的程度完全没有间隙,而周泽广并没有别的反应。 当时李若风和黎爱福都看见了,黎爱福说了句什么话,李若风没有留意听。 那好些年里,李纹美的男人也没少过。 李纹美后来或许是知道周其昌一直觊觎李若风的,而李若风在杂货店里那些时间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她素来都是牛仔裤t恤,暴露一点的衣服都没有,表姐们从来都说她穿衣过于“老实”,李露珍则直接说她“土”,但她没在意过。 在高中的一个夏日,她去了他们的杂货店里看李纹美,当晚已经太晚了,她不及回家,也没带换洗的衣服,李纹美给她找了一条碎花连衣裙。 她从三楼的卫浴间甫一打开门,赫然就看见周其昌正站在门口,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装作不经意地用手背碰到了她的胸,眼睛黏腻地盯在她身上,并说:“小风,你真美,比你姑还要美!” 那一刻,她恶心至极,想出去,门口又被他堵着,她只得退回去,马上关了卫浴间的门,并在里面上了锁。 她大声地说:“我还没洗完。” 那次以后,她再没有去过杂货店。 要说李纹美恨她应该也不至于,毕竟她的为人李纹美不是不知道,不过肯定也不希望她好。 李若风知道,李纹美心里有根刺,站在女人的立场看,并不难理解。 半下午时,大部分的人都走了,李纹美留李若风晚点去镇上的酒店吃饭,李若风拒绝了,她跟薛成说好五点来接她。 周泽广原本走了的,后来李纹美不知找他有什么事,他又回了来。 李若风四点半就往外走,她不认得路,兜兜转转问了几次保安才远远看见别墅区的大门口。 此时已将近五点,今天一天都是阴天,别墅区建在山与湖之间,林木茂密,加上现时正值冬天,傍晚来得尤为早,路灯都亮了。 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去,忽然就看见了停在前面路边的车和那个微微靠着车身抽烟的人。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时穿了深色的大衣,更显得身躯魁梧。 暮色中,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俊美而迷人,如果不是他脸上透着冷峻,如果他没抽烟,她几乎就要欢快地跑过去抱他。 她脚步顿了顿,站在了原地,那人却感应般的适时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明明是熟悉的模样,却又是生疏的。 一辆轿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了她旁边,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周泽广下车站在车门外。 “小若风,你怎么走路?我送你回去。”他沙哑的嗓音像个亲切的大哥哥。 李若风转头朝他笑了笑:“不用了,广哥。” “这里没有出租车的,天色晚了,你一个女孩不安全……” 周泽广话还没说完,蓦地就看见了前面那辆闪着灯的崭新的黑色宾利,还有那个高大挺立,气质矜贵且极其英俊的男人,他看过来的视线沉冷锐利。 李若风摆摆手:“广哥,谢谢你,真的不用。” 林楚天的目光随即落在她脸上,犹如淡淡的月光。 周泽广久经情场,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这男人一看就是来接她的,于是他说:“这是你男朋友吧?那行,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上车便驶离了去。 李若风也没解释,横竖不常见面,没必要多说。 她抬眼看着林楚天,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要回清城几日吗,这就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终是他先开了口:“我来这边见一个客户,免了薛成跑一趟。” 李若风点头:“哦。” 别墅区外面的很长一段路都被树荫遮盖了上方,树影在路灯下影影绰绰,不断往后退去。 车速委实不算快。 她坐在后座上,时而看向前面的路,时而看着车窗外,回想白天的事,内心没有一点波澜。 从小她的世界里就充满了丑恶,没有过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其实这样也好,她不会再有任何羁绊。 抬眼间她在后视镜中看见了自己的脸,好看的眉眼,洁净的脸庞,她知道自己是美的,她也知道自己比许多人好,或许她值得林楚云爱。 她的目光掠过驾驶座上那人的侧影,其实她对他没什么怨恨,尽管他最初一再的想弄死她,但至少他都是明着来的。 林楚云是纯净的,善良的,是因为有这个人从小就护着他,为他挡去了丑恶和黑暗,在这一点上,她甚至感激他。 要是她也有这样一个哥哥该有多好! 第244章 一看就不好惹 他是林楚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至爱至敬的哥哥,其实为了林楚云她很愿意与他好好相处的,只是人家未必和她一样。 李若风侧头看着车窗外,车子已经驶出了别墅区的路段,离李纹美原先的杂货店地点不远,再过几分钟就进入h镇的主干道。 突然她看到前面的路上开着一辆男装摩托车,车后架绑着一根大约两三米长的绳子,绳子上似乎拖着什么东西,感觉有些沉,水泥路上被拖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暗痕。 她好奇地探头往前看,待看清了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被绳子绑着一路拖着的是一条狗,此时已没有了声息,也不知被拖行了多久。只是那条狗侧背向地,向上的四肢偶尔动了动,或许是没死,又或许已经死了,只是因为拖行的惯性而动。 林楚天显然也看见了,他皱了皱眉,车子驶过了男装摩托车,李若风转过头看去,一个男人没戴头盔,脸上的表情令人看了很不舒服。 这个路段这个时间点有些冷清,行人几乎没有,只偶尔有车经过,却没人多看一眼。 “停车。”她说。 林楚天并未问她原因,在离摩托车几米前靠路边径直刹了车,她随即拉开车门下了车。 后面那人被突然挡了道,也及时停了下来,打了脚架,下了车朝他们走来。 林楚天也下了车,李若风却在这时听见了一声低微的狗的叫声。 那男人歪着脸走到他们前面,一脸凶狠地盯着他们,好一会才开声:“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口音是h镇本地的。 李若风冷声说:“狗也是一条命,如果你要杀它就给它个痛快,而不是这样折磨它。” 歪脸恶狠狠地瞪着她骂了句脏话,说:“老子的狗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个死八婆管得着吗?学人多管闲事老子让你走不出这条村。” 李若风瞥了眼路边上的一块石子,手指动了一下,这小动作却被林楚天看在眼里,他一步站到她前面把她挡在身后,目光森冷:“嘴巴放干净点!开个价,那条狗我买了。” 歪脸闻言瞅了他一会,又看了看前面的车,斜着眼说:“哟嗬,原来还是有钱人。一口价,五千,一分不能少!” 李若风从林楚天身后走了出来,朝歪脸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用地道的本地口音说:“三百,一分不能多!” 歪脸愣了下,随即说道:“老子卖狗肉也不止这个数!不买就滚,别挡了老子找痛快!” 李若风依然用本地口音说:“今儿这狗我要定了。刚刚我一路都拍了视频,你的脸也拍清了,我把视频放上网,让全国网民好好人肉你和你全家,让你们出门买菜都被人指指点点。还有这里都已经禁摩多少年了,顺便让交警查查你这辆摩托车有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h镇的口音偏柔软,即便是骂人的话听起来也是偏软的,她的嗓音本来就清柔,从她口中说出来有种憨憨的软糯感,听着有几分可爱,林楚天看了她一眼。 “你!”歪脸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握着拳头想打她又看见她旁边站着的男人。 林楚天比他足足高一个头,他身强体壮,眼神阴冷,一看就不好惹。 遂歪脸只得悻悻道:“算老子倒霉!你给老子把视频删了。” 李若风说:“我买了狗自然就删了。” 歪脸只得去解了车架上的绳索,回头看向她:“钱拿来。” 李若风正要回车里拿包,林楚天已经把钱递了过去,沉声说:“拿了钱就滚。” 歪脸当即拿过钱,转身开了摩托车就掉头走了。那狗本就是他在路上随便套的,因他心情不好想找点发泄,碰巧就遇见了那狗。 李若风和林楚天去查看那条狗的情况,她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暗淡的暮色下,可见那是一条黄色的土狗,毛都被血和尘土沾染成一团团乱糟糟,那狗的背和侧面的一边肚子几乎都磨没了,肠子都露了出来。四肢可能一开始还跑来着,后来跟不上摩托车的速度也磨了不少肉,都见了骨头。 最严重的还是它的脖子,上面绑了一圈铁线,已经被拉得变了形,却没早早把它勒死,被套了铁线的颈上肉都被割断了,露出一圈很深的伤口,可能整条脖子只有颈背和喉骨还连着,简直惨不忍睹,估计没救了。 李若风看见它那半睁着的眼里湿漉漉一片,舌头耷拉在嘴边,想它可能已经死了。 可它突然呜咽了声,似悲鸣,又似带了点不甘。 “怎么办?”她抬头看着林楚天问。 “先送去宠物医院。” 说着他转身回去打开后车厢,从里面拿了一张薄的毛毡出来铺在地上,小心地抓住狗的四肢把它提起轻轻挪过去,然后包裹了一下,再小心搬放到后车厢里。期间李若风也帮忙托着狗头的部位,尽量让它保持平放,不让它往下垂。 后车厢的盖一直开着。 李若风拿了一瓶水给他冲洗了手,再拿纸巾给他擦了下,两人便回到车上。 她搜了一下宠物医院,距离最近的也在市区,不过这个点也不知关门没有,只有先去看看再说。 第245章 那我下次减你租 车速比先前快了些,二十多分钟就回到了市区,很快找到了一间宠物医院,好在还没关门。 女兽医看了情况,摇摇头说:“救不活了,救活了还不如让它死了。” 李若风看了一会,见它肚子好像动了一下,她说:“它好像还没死,那让它安乐死吧,至少不再痛苦。” 女兽医一边戴手袜一边说:“我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说:“它肚子里有崽子。” 李若风和林楚天不期然地对视了一眼,女兽医又说:“还活着呢,得赶紧剖出来。” 李若风问:“会给它打麻醉的吧?” 女兽医看她一眼:“当然。” 整间宠物医院只女兽医一人,她说她的助手下班了,李若风不想看那血腥场面,便和林楚天坐在外面等。 过了没多久,她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汗的时候,女兽医从里间出来了,她感叹道:“一个独子,这狗妈妈可真厉害,伤成这样,硬是撑了一口气护着它的崽子。” 她又问:“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李若风走了进去,林楚天跟在她身后。 手术室很简陋,但是开了暖空调,台上铺了毛毯,那狗儿安静地伏躺在上面,剖腹产的伤口应是缝了,但脖子上的伤没缝,中间一条大大的裂缝,红色的肉向两边张开,端的触目惊心。 先前在路上光线暗没看清,此时才晓得这狗儿也就两三岁的年纪,两只耳朵毛茸茸的竖立着,很是可爱。 它的身子蜷曲着,尾巴遮住了一只眼睛。一只小不点匍匐在它前面,小脑袋紧紧贴着它的侧脸,闭着眼睛,小叶片似的耳朵闭合着,鼻子藏了一半在妈妈的毛发里,似嗅着妈妈的味道安心地睡着了。 偏这时狗儿睁着眼睛,它的眼睛很干净很好看,眼神很纯净,就像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它就那样安静地陪着自己的孩子,一动也没动,仿佛动一下就会吵醒自己的心肝宝贝。 李若风知道了为什么被拖行的时候它会反转身子用背擦着地面,它是在保护它肚子里的孩子。 没多一会,它就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醒来。 他们出了里间,女兽医问:“那狗崽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要带回去养吗?” 李若风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她看向林楚天。 他看着她:“你想养吗?” 李若风摇头,养宠物需要付出很多责任,她没有那样的耐心。况且在城市养狗可不比在农村,麻烦事多着呢。 女兽医说:“我家里已经养了十几只猫狗,再多也养不下了,这要放在店里,现下天又冷,刚出生的小家伙很容易得病,再就是一般人都不喜欢养土狗。要不你们领回去,等养大一点找个人家送了吧。” 李若风没说话。 林楚天说:“要不带回去,养到能吃饭,到时我让人送回清城。” 李若风点头:“那狗的尸体……” “我让人来处理。” “埋到山上去吧。” “好。” 林楚天打电话时,李若风去问女兽医小狗出生后要注意的问题,还选了个藤编的狗窝和羊奶粉,并让女兽医结账。 一共近两千元,李若风正要扫码时林楚天阻止了她:“我来。” 她说:“不用,这是我惹的事,今天已经麻烦你许多了。” 林楚天却没多说,拿手机直接扫了码才松开她的手。 李若风只好收起手机:“那我下次减你租。” 林楚天:“……” 女兽医给他们装好东西,又去里间把小狗捧了出来,用毛巾包着放进狗窝里,小家伙懵懵懂懂的。 两人上了车,李若风把狗窝放在自己腿上。 林楚天说:“你可以放旁边。” 李若风:“没事,我衣服脏了可以洗,我怕把你车弄脏了。”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怕藤条粗糙万一把坐垫刮花了什么的。今天是她多管闲事,累他也跟着忙了半天,她挺不好意思的。 适时,林楚云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怎么还不回家,他知道是他哥去接了她。 这大半天里,她听见他的声音才真正地高兴起来,语气也变得轻松:“半路上遇了点事,现在回了,很快就到家。” 她低着头,却不曾注意到,林楚天偶尔凝视着她的眼神里是晦暗和复杂的。 回到西园,林楚天没跟她上楼,东西不多,她自己也能拿。 她回头说:“今天谢谢你。” 要是换个其他人,应该不会赞成她那样做。虽说这是一件平常的事,但是大部分人看见了恐怕只会在口头上谴责,而不会真的做些什么。 只是这个人,她没想到他会和她一起“疯”,还帮她善后。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她在钢材店工作的时候也救过一条狗。 那天店外有很凄厉的狗叫声,持续许久,店里的人都出去看了,只说“在打狗”。 后来她忍不住出去看了,见三个修剪绿化的工人在刚剪过的花槽边正拿着钢筋和铁条不停地抽打着一条钻在矮植丛已经蜷曲着身子的狗。那三人打得很拼命,下手很狠,狗叫声已渐弱。 她回了店里,后又走了出去,她对那几个人说:“这是我的狗。” 那三人眼看就要得手,其中一个女的分明很不甘心:“你的狗?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李若风说:“我刚刚没看清,以为不是我的狗。” 那三人也知道她是那店里出来的,他们停了手,很快走了。 她回了店里,一个男同事说:“若风,你胆子那么大。” 她反问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吗?” 那几人很显然是临时起意想吃狗肉。她以前就见过有开男装摩托车的男人在路上经过看见狗,停车地架一打,拿车锁一下狠狠砸在狗头上,把狗砸晕了,然后迅速绑在后座上开车离开,整个过程也就一两分钟。 那天临下班时,她看见一个男人从花丛里拎着那条狗脖子上的皮过了马路进了对面的城中村。 几天后,她倒是又看见了那条狗,样子跟今晚这条有点像,只是那条是公的。 不管是那时还是今晚,她都不认为自己是做好事,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至于为什么做,她没去细究。 第246章 你比玫瑰好看 回到家,林楚云和李文健却是在阳台等着她,给她开门。 李文健一看见小狗儿就睁大了眼睛:“妈妈,这是什么?” “你说呢?” “是一条小狗?” 她在客厅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放好了狗窝,并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冯婶感叹:“这世道真是什么坏人都有。” 冯婶给她热了饭菜,林楚云也没吃,在等着她回来一起吃。 李文健守在狗窝前左看右看,那小家伙可能是饿了,眼睛还没睁开,只扭着小身子动来动去。 冯婶把奶瓶拆了包装拿去洗了,用开水烫过才按罐子上面的指示冲了羊奶。 李文健拿着奶瓶给小狗喂奶。 “妈妈,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 “叫小黄吧。” “可是它的毛色不是很黄。” “那叫小浅。” “小浅好像女孩的名字,你不是说它是男的吗?” “那就叫小黄呗。” “……” “还是叫小浅吧。”李文健说着一手拿着奶瓶喂奶,一手去摸它脑袋,“小浅乖,好好吃奶奶。” “摸完一会要去洗手。”李若风不想他倾注太多感情进去,别到时候失望,“等它会吃饭就要把它送走。” “不能一直养着它吗?” “我们家太小,养狗不合适。它是土狗,爱自由,总把它关家里它会难受。” 林楚天说把它送回清城养,他那里有茶山,总归更合适。 林楚云给她盛了汤,她泡了饭吃,她说:“你怎么不早点吃?都这么晚了。” 林楚云把她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问她:“中午吃喜宴可开心?” 李若风表情淡淡:“无所谓开不开心,我一向不在乎那些。” 她摸着他的手:“看见你才会开心。” 林楚云随着她玩,宠溺地看她一眼:“明天我们出去逛逛。” 李若风眼睛亮了一亮,眨眨眼看他:“你明天有空啊?” “嗯。这些日子我总在忙,都没有时间陪你,你有没有生我气?” “怎么会。”她自己也没有很闲着。 “可是我们去哪里逛?”她对逛街的理解就是买衣服、日用品等,可这些暂时都不需要,而且她对购物没有什么欲望,那能去哪里逛? “你想去哪里逛都可以。” “可我不知道呢。” “d镇有个玫瑰园,听说这几天玫瑰开得正好,你想不想去看看?” “会不会很多人?”人多会塞车。 “我们早点去。” “好啊。” “今晚早点睡。” 林楚云晚点便回他那里去了。 她去洗澡前找了件软厚的旧冬衣盖在那小狗儿身上,看着也应该不会冷着。 林楚云回到雍和园的小区门外便让薛成走了,时间虽还不到十点,但行人却少见,他刚走到楼下,却见一人迎面奔向他。 “楚云哥哥!”周琪一脸热切地仰脸看他。 林楚云皱了皱眉,退后一步,冷着脸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极少对人这种态度,但这人实在令他厌烦。 “楚云哥哥,我等你很久了。”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拿出手机,要打给周培。 周琪一把上前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兀自说:“楚云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过往向他示爱的女孩有很多,但没一个像周琪这样死缠烂打不知羞耻的,也最是令他厌恶。 他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开,并且使力往外推了一些距离,那边电话已经接通,他冷声说:“周琪在我楼下,你接她回去吧。” …… 李若风吹干头发刚上了床,林楚云却发了视频来,她见他仍穿着回去时的衣服,便随口问:“刚去做什么了?” 林楚云脸色不太好,没有像平常那样笑,他似思索了一下,说:“周琪刚在楼下,我让周培把她带回去了。” 李若风看着屏幕里的人没说话。 林楚云又说:“如果她找你,你防着她点。” 她问:“她对你做什么了?” 林楚云却是轻笑了下:“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能对我做什么?” “那不管她,快去洗澡,明日不是要早起吗?” “嗯。”林楚云应下便关了视频。 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塞进洗衣机里加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洗衣粉进去洗衣。 周家。 周琪被周培从车上一路扯着手腕关进房里,他压低声音说:“琪琪,你不要再想着楚云了。” 周琪却委屈又伤痛地看着他:“哥,连你也不帮我吗?” 周培头都大了,因为她的事林楚云现在已经不和他联系,即便朋友聚餐也不叫他。 周琪越发疯了,在国外也不安生,圣诞假期前一晚,差点放火烧了邻居的房子,邻居报了警也闹到学校去,她不单被学校开除,家里还赔了邻居一大笔钱,现在连她爸妈也任她自生自灭了。 周培无奈地揉了揉她脑袋,叹了口气:“琪琪,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也该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 周琪哭了,倚在周培肩膀上:“哥,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楚云哥哥了。” 周培拍了拍她肩,温声安慰:“你不是还有哥吗?你年轻漂亮,以后定能找到更好的男朋友。” 周琪似悲伤的眼神里透着一抹疯狂的光。 翌日一早,李文健便起来给小狗喂奶,倒是不用李若风操心。待冯婶过来,交代了她到时候带李文健去青少年宫上课。 林楚云和建光一同在家吃早饭,之后三人出门,林楚云背了背包,李若风则两手空空。 d镇离市区也就二十来公里的路程,玫瑰园在d镇郊外的路旁,倒是不用进入d镇。 车子进入一条幽长水泥路,两边俱是各个花场,空气清冷,可见年花已蓄势待发。 因天色尚早,游人颇少,三人买了门票找了位子停车便进去逛逛。 那满园玫瑰是长得极好,绿株繁茂,品种繁多,颜色各异,花瓣盛着晨露,娇艳欲滴,泥土都是黑油黑油的。田埂中间有泥水沟,里面有小鱼虾和不知名的浮游生物。越往里植株越高,翠绿葱茏,花朵绵密。 李若风今天穿了蓝色牛仔裤,上身是浅灰蓝的短外衣,脖间围了一条红黑的格子围巾,衬得她白嫩的小脸洁净又明媚。 林楚云拿着专业的照相机给她拍照,偶尔让建光给他们拍两张合照。 林楚云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玫瑰没你好看。” 她把半条围巾绕到他颈上,笑得花枝乱颤:“你比玫瑰好看。” 她并未想过,她活了二十七年,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笑得如此恣意。 林楚云一条长臂环住她腰身,生怕她被刺扎到,他今天同样是穿了黑色牛仔裤,连帽的外衣,年轻又俊朗。 玫瑰也能买,看上哪朵剪哪朵,不过价格较高,李若风剪了一束,都是带着长枝绿叶的。 此时太阳突然就出来了,花田间顿时被光芒笼罩着,她的小脸染上了一层迷人的光泽,颊边细柔的发丝淬了淡淡的金光,一双眼黑白分明,似星辰,又如宝石,眼底蕴藏着笑意。 她朝着手持一束玫瑰枝在胸前的青年嘻笑:“楚云,你真好看啊!” 林楚云接过她手里的玫瑰,深情地看着她,半晌才说:“还要吗?” 李若风看看周围,游人渐多,玫瑰都很美,哪能太贪心,她摇头:“不要了。” 林楚云说:“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李若风仰头看他:“够了啊。” 稍后林楚云去付款,花场主是个中年女人,很细致地把花枝包装好,温和笑道:“你二位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回到市区已近中午,他们去寻了间餐厅吃饭,吃的是西餐,三个人点了三个套餐,还加了青菜和甜品。 李若风把自己的小半食物都往林楚云盘子上挪,边说:“把你吃胖点,没这么好看就没那么多人惦记了。” 林楚云只抿着唇笑,她的小心思明摆着,无非就是昨晚周琪找他的事,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饭后,林楚云带她去了一处地方。 第247章 季园 季园。 这里都是独栋别墅,各家各户都有或大或小的庭院,邻居之间相距不近也不远。 林楚云把她领进一栋三层别墅里,洁白的墙面,浅色的地板砖,竟与她家有几分相似,只是这里高级许多。 空旷的房子室内还有着淡淡的灰沙的味道,显然是刚装修好,卫生也已搞好,只欠家具。 林楚云拉着她去参观每一个房间,楼下是客厅、厨房、饭厅和茶室、卫浴间,还有几间工人卧室,另外还有健身房,健身房外边是一个游泳池。 别墅前后有庭院,前院有车库。 二楼有四个房间,都是套房,一间书房在主卧的旁边。主卧很大,卫浴间也很大,落地玻璃外是露台。 林楚云撑着墙把她困在墙边,看着她说:“以后我们睡这间房。” 李若风抬眼便看见他深情的眼眸,她脸颊泛红低低地笑:“你前阵子总是忙是来看这里装修吗?” “嗯,还有公司那边的装修。得空了我们去家具城逛逛,你喜欢原木的也可以找人来做。楼下客厅大,可以放钢琴。到时买台跑步机放在健身房,下雨天你就不用出去了。” 三楼和二楼差不多,只是少了两个套房,多了一个大阳台,阳台旁边就是晾衣间。 李若风猜想会不会林楚天就住三楼,毕竟他们家只有兄弟两个,住在一起也很正常。 屋内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吊天花板,厕所都是蹲厕,因为她用不惯马桶。 这屋子好像都是根据她的喜好装修的,格局很好,采光也好,做工更是没得说。 林楚云亲了亲她额头,说:“这屋子你想怎么弄都可以。” 李若风说:“在后院种几棵竹子,芭蕉,和石榴树,前院种蔷薇树。” 她忽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他们两个能不能在一起还不知道呢,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 林楚云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我现在也是有房的人,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下嫁给我?” 李若风轻笑了一声:“林老师可谦虚了,你长得这么帅,就算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也大把富婆想包养你。” 林楚云眼神里有着执拗:“那你养我。” “好啊。” “答应了不许反悔,更不许扔下我。” 李若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愣了愣神,一会才反应过来:“好。” 她站在窗边看向外面,见十来米外的地方一栋别墅里面也在装修,但外面却有一条窄小的石板路和这里相通。 林楚云在她身后抱住她腰,下巴抵在她头顶:“那边也是我哥的,这里开发时有云上的投资,这附近几间房是他留下的。” 李若风微微惊讶,也确实是佩服那人的眼光和能力。 这里地处东城,是新的市中心区,学校等各种设施配套完善,现如今寸土尺金,但是这个别墅区里面的房屋并不密集,早成了名副其实的富人区。 林楚云说这几栋房他哥任他选,他喜欢哪间就选哪间,毫无疑问那人对他是极好的。 “我们过去看看。”他牵着她走了出去。 建光在屋里看着人装修,那里有十来个装修工人在工作,还有一个微胖的姓汪的男人是主管,他很恭敬地称林楚云“二少”。 李若风看了一会,发现汪主管很认真负责,对装修的细节盯得很紧。 由于里面都是些瓷砖和水泥沙之类的装修材料,林楚云便让她在门外等,他和汪主管还有建光上楼转了一圈,交代了一些事。 出来后他说:“这里大概还要十来天就能装修好。” 他之前也说过要忙到岁末,李若风说:“那你也要注意休息。” 她知道装修很繁琐,不能完全相信别人,自己也要时时盯着,不然留下隐患以后就麻烦了。 林楚云应了她:“嗯,建光平常也来看着。” 刚李若风在外面看了一下,这间没有游泳池,只是不知为什么到现在才装修,或许是有钱人的房子太多了,所以根本不在乎。 只是她始终不知那人为何却纡尊降贵去租住她的小屋。 回到西园已是下午,她让林楚云洗了个澡然后把他赶回房里睡觉,她自己则给李文健检查作业。 李文健还在围着小狗儿转,“小浅小浅”的叫个不停。 “妈妈,小浅什么时候会睁开眼睛?” “不知道,可能过几天吧。” “等它睁开眼的时候会不会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也可能是冯婶,要是你去了上学的话。” “……” “不过它肯定最记得你的味道。” “啊,是真的吗?” “当然啦,它出生到现在闻得最多的就是你的味道。” “可它总在睡觉。” “刚出生的宝宝肯定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让它睡,你快去洗手。” 建光上楼来的时候两手提着沉甸甸的东西,一手提着一只大鹅,一手提着一大捆白菜干和一袋紫山药。 大鹅太重,两只脚掌撑破了袋子叉在两边划拉了几下,长长的鹅颈向上伸着,发出粗嘎的叫声。 李若风呆了一下:“这是……” 建光把东西放在阳台的地上,擦了下额头的汗:“今早清城那边送来的,楼下还有几只鹅……” 显然他也觉得那几只鹅不好处理。 李若风笑了下:“我这儿屋小,可养不了鹅,送给别人吧。” 建光却不出声,天哥让人送来的东西他哪敢做主处理。 冯婶说:“这鹅养得真好,我家院子大,放我那儿养着吧,下回我在家杀了再拿过来,你看怎么样?” 李若风素来不喜收人的东西,但既然他们也在这里吃饭,想必他们也是要吃才让人送来的,她思忖了会儿才说:“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冯婶笑着说:“不麻烦。” 李若风说:“今晚也杀不了鹅,把这只也送过去。建光,你先把鹅送去冯婶家吧。” 建光点头应下,他又拎着鹅和冯婶下了楼。 等他们处理好鹅又拎了许多东西上楼,有新鲜的蔬菜瓜果和水果,还有核桃等几种干果,还有蜂蜜,堆得像座小山一样。 李若风看着有点头大,先别说她和李文健都不爱吃零食,就是这几个男的好像也不怎么爱吃啊。 建光洗了手就走了,他说林楚天今晚有饭局,他们不回来吃饭。 冯婶说:“统共有十只鹅呢,只只都十几斤重,这一个星期杀一只,能吃到开年后。” 李若风有点愕然,心想这是专车送过来的吗?山长水远的,也不嫌麻烦。 她和冯婶忙了好一会才收拾好那座小山,她说:“这些一下子也吃不完,你带些回去给邻居也好。” 冯婶倒是没有推辞,冰箱不大,菜和水果放久了也不好。 李若风每样都给她分一些,说是快放寒假她两个儿子回家也能吃。 冯婶先前不肯要,李若风说食物就要赶新鲜吃掉,冯婶只好收下,待饭后再拿走。 第248章 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林楚云一觉睡到天黑,李若风倒了一杯温开水端进房叫他起床,自己去衣柜里给他拿衣服,他坐起身喝完水一把把她拉进被窝里。 被窝很暖和,他身上也很暖和,李若风被他按趴在胸膛上,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沉缓有力。 不过只过了一会,她就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快了,他的身体因为长期运动的缘故,本来就是硬的,现下还热烫了起来。 她刚想起身,左手就被他捉着往下去,并且来回按压了几下。 她身子一僵,左手的触感太过明显,隔着衣料触摸着那坚硬和滚烫。 她挣了挣,却惹得他闷哼一声,她便由他捉着,不敢再动,只在被窝里闷声嗔怪:“别玩了,要吃晚饭了。” 林楚云没出声,却也没松开她的手,她只听见他略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说:“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半晌她才回应他:“我也是。” 也不知是不是被窝里太热闷的,她出来的时候脸上红红的,林楚云却一直盯着她看。 饭桌上,冯婶被李若风叫着坐下来同吃。也不知冯婶是不是怕林楚天的,要是那人在,她是万不会答应的。 冯婶说:“明晚要不杀只鹅吧,就是不知到时人齐不齐。” 李若风看向林楚云:“明晚回来吃饭。” 林楚云点头:“嗯。” 她对冯婶说:“杀吧,早点做饭,要是他们没空回来就给他们留着。” 冯婶问:“用土豆焖还是用葛根?家里这两样都有。” 还都是今天送过来的。 李若风问林楚云意见,林楚云说两样都行。 饭后林楚云却缠着她看网上的家具,要她选衣柜和大床。 李若风只好随了他,两人看了一晚上,最后选了一张松木的大床和三个衣柜,还有几张书桌椅,全都是原木色的。 她说先买回来看看质量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买别的,倒是在上次买多层储物柜那间网店又买了几个。 后又选了一套餐桌椅。 那么大的屋子要买的家具太多,还有窗帘什么的要定做,这要去实体店找人量尺寸。林楚云让她慢慢选,全由她决定。 她想了想也好,装修那么长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累着,她不想他太辛苦,大家具要和他商量,小家具就由她挑选。 第二天一早,她回了趟工作室,之后去了制衣厂。她先去发了货,然后给周海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周海就跑到她所在的制衣厂来,她在门口等着他。 周海一看见她就笑着说:“阿风,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看看。”她把周泽广给她的名片递给他。 周海接过名片看了下,“哦,是金良制衣,我前几天去问过两次,那里管理很严,门卫连门也没让我进去,说他们厂有专门的主播。” “去找这个人谈谈看能不能做他们厂的直播,就说是他们老板同意给你一个机会试试看,态度要谦虚点。” “这我知道,我马上去。”周海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又回头朝她笑了笑,“阿风,等忙完这阵我请你吃饭。” 她刚坐上车就接到了袁小棠的电话,说网店出了事。 回到霞光路,她匆忙下了车,还不忘回头对建光说:“建光,谢谢你送我。” 建光不是专职的司机,他在云上有自己的工作。 她匆忙回了工作室,袁小棠和姚鑫正等着她呢。 “怎么回事?”她问。 袁小棠焦急地说:“老板,刚刚我们直播间被平台封了,网店也是,上面的货品都被下架删除了。” 李若风倒是没着急:“别急,被封的原因是什么?” 袁小棠说:“上星期有两天我们直播间生意特别好,卖出一百多件东西,网店也是,被人直接拍了很多玉,可今天早上全都申请了退货,理由是我们那些是假货。” 李若风想了想,才说:“同意退货吧,不过退货理由要对方改选‘其他’,还要对方负担来回快递费。 她卖的新翡翠和新的和田玉但凡单价超过三百元的,供货商那边都是附带了鉴定证书的;至于网店上的古玉都是一眼开门的老普,也不是任由对方说是假货。 但她却是见过以前她最常逛的两间老杂货最多、价格也比较实在的网店被平台关了,她在另一个平台跟其中一位店主聊过天,那位店主说是因为他的货卖得好被同行眼红,故意拍了他店里的东西以各种理由举报他。 袁小棠很不甘心:“老板,那些人是故意的,买那些货的几乎来去就是那几个账号。” “没事,稍后我们再慢慢申诉。”说是这样说,她也没有信心申诉能成功。 建光站在楼梯上原本要把放在车里的一盒茶叶拿上楼,闻言顿住了脚步,他把茶叶交给了给他开门的姚鑫,转身就走了。 要求退货的那几个买家一开始咬死是假货,不肯改退货理由,李若风回复他们那些货大都有鉴定证书,而没有鉴定证书的他们可以去鉴定。 那些人一开始可能都没有拆开包装看,因为他们拍的大部分玉器每一件里面都附带了鉴定证书,后面听说以后应该是拆开来看过了,也只得改了退货理由。 看那些人的反应,李若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如果是同行干的这也未免太过外行,也不需要拍下那么多,只十几二十件避开有证书的,多来几次估计她的直播间和网店就要完蛋,而不是一下就要整死她的态势。 但这情况可能更复杂,直播间和网店那么轻易就被封了,显然是有人在背后使了手段,那可就难办了。 不管怎样,申诉还是要做的。 三人忙活到中午,都快过了吃饭时间,李若风让姚鑫去打包回来,林楚云中午不回家她也就不回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下午供货的客户就纷纷问她直播间被封的事,她一一解释过了,并且承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必定把货都完整退回给他们。 合作久了,客户倒没有不相信她,反过来叫她不要担心。 虽然直播间和最大的网店被封了,但她在好几个网络销售平台都有卖货,暂且让袁小棠和姚鑫往那几个平台的销售号上新。 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毕竟网店和直播间的人气是她一点一点积聚起来的。 第249章 白玫瑰忽然就枯萎了 临近傍晚,她去学校接李文健,她自然又忘了带接送卡,保安队长见到她走过去,把脸转向另一边,无声地让她进了校门。 学校开放让家长进去接孩子,她直接去了操场。 上了中心台阶,高台上,蔷薇花树寂然独立,枝叶繁茂,重重叠叠,中间的枝头上三四朵蔷薇花浅红中透着粉白,少了夏日的灿烂,多了几分柔弱可人。 下了宽阔的台阶,一眼便看见体育室外边的跑道上,李文健正和两个和他一般大小的男生对着足球框在拿没什么气的篮球当足球踢,几个小家伙玩得很起劲。 她走过去,李文健见到她马上跑到她身边来。 “妈妈,林老师在那边。” 李若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林楚云在和几个男同事打篮球,田军也在,输了的自觉在地上做俯卧撑。 她拿纸巾给李文健擦了汗,李文健喝了几口水又跑去踢球了,她便在体育室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林楚云看见了她,远远地冲着她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看着面前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只要他们都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了。 天色渐暗,她叫住了李文健,一会还要去练琴呢。 林楚云也走了过来,手上拎着外衣,她说:“你想打球就再打一会吧。” 林楚云笑了笑:“不打了。” 然后进体育室换衣服。 田军跟她打了声招呼也进了体育室。 等他们换好衣服出来,田军就往食堂那边走去。林楚云拿着装了湿衣服的挎包,摸了摸李文健的小脑袋,对着李若风柔声说:“走吧。” 经过蔷薇花树的时候,林楚云把中间最高的那朵蔷薇花摘了下来。 李若风在旁边看着,是她的话肯定够不着,但林楚云身高腿长手也长,他很轻易就摘到了。 他摘花的时候,学校一个男的主任看见了,也只是面露笑意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林楚云若无其事地把花递给她,她看了看四周,好在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她说:“林老师,你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林楚云轻笑一声,凑近她耳边问:“那你喜欢吗?” 李若风低头笑了下,嗅着蔷薇的味道,小声地说:“喜欢,谢谢。” 李文健说:“妈妈,我闻下。” 李若风便拿给他闻,他说:“好好闻啊!” 到了琴行外面,李若风让林楚云先回家洗澡。 琴房里,李文健好听的声音说:“妈妈,今天下午我们没有训练,林老师请我们吃披萨,游泳队的每个人都有份。” “那么爽呀,披萨好不好吃?” 李文健点头:“好吃,有不同的口味。” 他又说:“林老师说这个学期的游泳训练结束了,明天开始就不用训练了,今天也是他最后一次带我们训练,今天早上他还下水了呢。” “哦。” 李若风想了想,元旦以后就要期末考试了,以往也是期末考试前几天就停止训练了。 回到家,冯婶已经做好了饭菜,林楚云也洗完澡,建光和林楚天没来。 李若风去厨房叫冯婶斩了半边鹅,上半部分斩成块,鹅胗鹅肝鹅肠和葛根她都夹了点进去,用保温饭盒装好;下半部分把鹅腿斩出来,其余的也斩成块,同样加了其他的,也装好了。 这下半部分是给建光的,他还是个孩子,吃鹅腿可能会高兴点。 鹅是那人着人送来的,建光跑上跑下也出了不少力,吃鹅当然不能少了他们的份。而且这鹅很大只,冯婶还是分两锅煮的。 然后她给建光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拿。 也不知他在哪里,他们还在吃饭的时候他就到了。 李若风对他说:“反正也来了,你吃完再拿给他吧。” 冯婶给他盛了一碗饭,把给他准备的装了鹅腿的饭盒也打开了,建光便坐下来吃饭。 林楚云问:“我哥吃饭没有?” 建光说:“我来的时候还没,天哥还在公司。” 冯婶说:“那给他带饭吧,我去炒个青菜,很快的。” 李若风看了看林楚云:“我去盛饭吧。” 今晚没做他们两个的饭,这给了他们就要再做一些,不过也就十分钟的事。 等建光走了以后他们几个还没吃完,李文健吃鹅腿吃得小嘴油油的,李若风给林楚云夹了鹅胸肉。 饭后,她和林楚云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拿着他的手玩。 “听说你今天请小家伙们吃披萨了。” “嗯。” “是不是舍不得他们?” “有点。” “我相信他们会一直记得你的。” 林楚云亲了亲她的手指:“我也记得我在那里遇见了你。” “那你别难过了。” “嗯。” 李若风没有跟他说网店的事,现在情况也不甚明朗,她不想给他添烦恼。 云上,总裁办公室。 建光敲门进去,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高层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目光同时停留在他手里提着的食盒上。 “今天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办公桌后的男人一边翻阅文件一边道。 “好的,林总,我们先回了。”几个人恭敬地说完陆续走出办公室,等办公室的门一关上,他们都各自轻吁了一口气。 建光把食盒在桌几上摆好,说:“天哥,李小姐让带了饭给你。” 闻言,林楚天的手停顿了下,问:“她那里怎样了?” 建光说:“她看着没什么事。” 他想了想又说:“只让你按时吃饭。” 后面这句李若风可没说,建光觉得天哥也不可能因为这句话就找李小姐对质,他隐约觉得天哥可能会听进李小姐的话。 林楚天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桌几旁,看见上面打开的食盒,有排着整齐的焖鹅肉、青绿的泛着油光的小白菜和白米饭,令人很有食欲。他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建光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说李小姐说的可比他说有效,平常天哥不忙完手里的事可叫不了他吃饭。 李若风送林楚云出了门,她就去看那朵白玫瑰。 可是她突然发现,原本强壮的美丽无比的白玫瑰在盛开之前,却突然枯萎了。 最近天冷,白玫瑰一直保持着她最初看见它时的花苞形状,将开未开,美极了。 她每天都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势那么强壮的白玫瑰忽然就枯萎了呢? 第250章 有了你就不无聊 李若风在工作室依然像往常一样,编串、画图,给两个小姑娘分派工作,似乎并未受到网店被封的影响。 也不是她不在乎,只是她知道这事急也没用,大不了在别的网络平台重新开始。 元旦她让两个小姑娘放两天假,也好调节一下心情。 元旦前一晚,林楚云和她在外面餐厅吃饭,餐厅在学校附近,分别遇见他的几个朋友和同事,他很大方地介绍她给他们认识。 李若风也不再在意,反正他也要辞职了,况他的同事也不认得她。 李文健最近把精神都放在小浅身上,也不跟着她了。 晚饭林楚天和建光都在西园吃,一桌三个男的,个个话都不多。 餐桌上气氛沉闷极了,冯婶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文健吃了一点就想走人,林楚天给他碗里夹了菜肉,看着他说:“把碗里的吃完。” 李文健却没动筷子。 林楚天挑了挑眉:“你想和那条小狗一样喝奶?” 李文健:“……” 最终李文健还是乖乖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 饭后,李若风和林楚云散着步往雍和园走,林楚云抓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真不和他们去玩吗?”她问,刚吃饭时他就接了几个电话是约他去庆祝跨年的。 “不去。”他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李若风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而且那个时间去了她也只会打瞌睡,她本来是让他自己去的。 两个人不觉就走到了他的住处楼下。 林楚云转身抵着她额头说:“那些地方人又多空气又不好,我不喜欢。以前会去是因为无聊,可我现在有了你就不无聊。” “真的?” “嗯。” 李若风朝楼门口看了眼,里面有灯光,他们所处的地方却是暗的,见没人出来,便抬起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林楚云顺势搂紧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他吻得有些动情,一手攫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按着她的腰背。 过了好一会,李若风才轻轻地推开他,声音轻轻软软:“你别乱来啊,这里是公共地方。” 她的脸色微红,嘴唇却是绯红娇丽,略略肿起,林楚云忍不住又重重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两个人相视而笑,才并肩走进楼里。 墙边的树下走出来一个人,恨毒地盯着李若风的背影。 周琪咬着嘴唇,心里又痛又恨。和楚云哥哥出双入对的本该是她,被楚云哥哥抱在怀里亲吻的也该是她,都是那个贱女人,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林楚云和李若风进了屋里,才发现田军和袁敏昭也在,他们俩今晚也是在外面吃饭,只是早了一点回来。 袁敏昭招手叫她:“若风,过来坐。” 李若风走过去坐下,说:“你们今晚不出去玩吗?” 袁敏昭说:“我们又不是十八二十的小年轻,早过了爱凑热闹的年纪。” 田军和林楚云在着手烧水泡茶,之后几个人喝茶聊天,气氛很轻松愉快。 李若风不能久留,冯婶晚上要回家,她也得回去,不然就剩李文健一个人。当然冯婶会等她回去再走,但也不好太晚。 不过走之前,她还是去林楚云房里呆了一会。 房里也不怎么乱,只几件穿过的衣服随意搭在床和椅上。两个人坐在床上也没有说话,只看着对方。 随后她躺下,抱着被子打了几个滚,嘴里哼哼着:“被子里有你的味道。” 林楚云侧过身一把把她和被子一起困住,眼含笑意看着她:“那你别回去。” 她轻叹一声:“你明知道不能。” 转而她又问:“要是你以后喜欢上别人,会不会也对她这样好?” 林楚云唇角一勾:“那你好好占着我,别让我喜欢别人。” “怎么占呀?” “例如占着林家二少奶奶的位子,例如天天盯着我。” “啊?那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她从被子里挣出手来捏着他的脸,“天天看着你的脸是没问题,要天天盯着你那得多累!” “别人想盯着我都不行,”他咬了下她的唇,“就你嫌我。” “我哪有嫌你,我可喜欢你了!” “你给我买点东西。” “买什么?” “我没有底裤了。” “……” “嗯?” “过两天我给你买。” 林楚云低声笑着,松开了她,“我送你回去。” 回到西园,刚好九点半,李若风让冯婶回去了,接下来冯婶也休两天假。 她对林楚云说:“你也快点回去吧。” 林楚云说:“我明天一天都在季园,如果你要出去叫建光接送你。” “嗯,回到了跟我说。” 李若风洗漱完出来,李文健还没睡,正坐在床上。 “怎么还不睡?” “妈妈,我在拔一颗牙齿,我已经摇了两天了,但有点痛,我拔不下来。”李文健一边说一边把两根手指伸进嘴巴里动着。 “我看看。” 是一颗大牙,有一点点血。 “妈妈,你帮我拔。” “好。” “妈妈,轻轻啊。” “好,轻轻的。” 李文健张大嘴巴,她先摇了一下,已经很松了,估计他摇了太久,还有些痛,他就没什么力气拔了。 她没使多大劲,捏着牙齿朝正面扯了一下,牙齿就掉了,李文健的嘴巴那里有个小血洞。 “痛不痛?” 李文健摇头,李若风拿纸巾给他吐了两口血水,再倒了温开水给他漱了口。 “我儿子真勇敢。” 她看了看手里的牙齿,洁白干净,没有一点儿蛀牙,去卫浴间用清水洗了一下,然后用纸巾盛着放在桌面上,等明天干了再放进玻璃瓶子里。 李文健拔下来的牙齿她都用玻璃瓶子装着呢。 他白白嫩嫩的小脸和嘴角还有一撇没抹净的血印,可爱极了。 “明天不用上课,睡晚一点。”难得青少年宫那里也放假,不用去练跆拳道。 “可是小浅要喝奶,晚了它会饿肚子。” “你中午在学校也不吃,别以为我不知道。” “……” 想起这个问题她就头大,她觉得养他太累人了,嘴那么刁,一点儿也不像她。 她在床上翻了几页书,随意的作了一首词,很快就困了。 第251章 被伤了心也是活该 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九点多,李文健早就起来了,只是没有叫她,他自己吃了切边的三文治方包,还给她也热了鲜牛奶。 李若风去看了下小浅,见它状况还好,已经长大了一点点。 她早早做了午饭和李文健吃了,然后嘱咐他在家里写作业,写完作业要练完一字马、下腰、太极才可以看电视,李文健点头答应了。 他从小习惯了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不闹着要跟她出去,只说:“妈妈,你小心点,不要被坏人抓走了。” 之后她去了梨村。 早前听建光说林楚天中午约了人吃饭,这么久了,她多少知道那人在外面有饭局的话建光大都跟着的,她便没叫他送。 她想着去小屋打扫一下卫生,想必那人白天也不会在,况且自她那次伤了手她的电动车还停放在院子里呢,莫不让时间长了坏掉了,她得去充充电上上油。 小屋没什么变化,只地上和家具有层浅浅的灰尘,她拖了地又擦了一遍家具,把厨房和卫浴间清洁了一遍,然后烧了一壶开水。 她去二楼她原来的房里拿了线装本和笔墨用具下来,添了昨夜里作的那首词上去,便练起了字。 待稍后她打算把东西放李文健房里,毕竟那人住着,虽说没锁门,她总出入也不好。 两点刚过,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突然就听见院门有声响传来,她跑出去,就看见建光正搀扶着林楚天走了进来。 她走过去,见那人黝黑的俊脸上透着红晕,她问:“建光,怎么回事?” 建光明显有些吃力,李若风便上前扶住了另一边臂膀,同时嗅到了很浓郁的酒味。 建光才说:“天哥喝了很多酒。” “那先扶他进去。” 回到屋里,他醉得厉害,楼梯又窄,很难扶他上楼,而且大冬天的让他躺沙发上也不好,李若风便快速去楼下的房间里把盖在床上挡灰尘的薄床单收了起来。 铺床的床单她前些日子才洗过,后来没住她就用薄床单盖住,床上还是很干净的。 回头她让建光把他扶进去躺下,建光给他脱了外衣和鞋子,她则去衣柜里拿了棉被给他盖上。 建光抹了一把汗,说:“李小姐,你能不能照看一下天哥,我去买解酒药。” 她以前听说过解酒药有副作用,想了下才说:“建光,你去西园拿瓶蜂蜜过来吧。” 那蜂蜜还是前几天他们送过去的,总比外面卖的那些好。 建光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天哥就拜托你了。” 她看了看床上那人,见他正闭着眼睡着,她转身就想出去,手腕却被人拽住了。 她回头,见林楚天正半睁着眼,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他的眼里红红的,嗓音有点低哑,他说:“我渴了。” “我给你倒水。”说着她看着那拽着她的大手,约莫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手很热,“你先放手。” 林楚天眨了下眼看着她,这和平日里那高冷的形象相去甚远,有那么一瞬间,李若风甚至觉得他像个小孩子,而后他松了手。 她去外面倒了一杯温开水回来,掀开被子扶他起来喝水,不过他只喝了半杯。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扶他躺下,弯着腰正想拉了被子给他盖,突然就被他扯了下去。 她的下巴磕在了他的胸膛上,像是磕到了石头,痛得她几乎眼泪都出来了。 她刚想起身,才发现腰被箍得紧紧的。他的上身只着了件薄的衣衫,身体很热烫,连带着她只使劲挣扎了几下额头就已经沁了细汗。 她估计这人是发酒疯了,最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忍着没弄死她,这喝醉了酒本性就又露出来了? 她正想着,低低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道:“小夭,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李若风的背脊瞬间僵直,这…… 这是喝醉了把她当成他的心上人了? “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她曲肘撑着他,一面想从他身上起来。 林楚天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她惊得睁大了眼睛,他抓着她的肩膀,呼吸里酒息很重,红着眼睛定定地凝着她,似带着痛色。 他说:“小夭,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继续寻你……” “我不是,你先起来!”她想推开他,奈何这人太重。 “小夭,你是不是很恨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补偿你的。” 李若风看见了他洁白整齐的牙齿,真要命啊,这张长得和林楚云一样的脸,可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 林楚天俯下头来,好像是……想吻她的唇…… 她一偏头,他的吻落在她的侧脸颊上。 她一手去推他肩膀,一手伸长去摸那杯子,然后把半杯水全泼在他脸上。 他的脸上都是水,顺着下巴往下落在她身上。 “你清醒点,我不是那个人。” 趁他发愣的瞬间,她推开他,起身跑了出去。 她没有再回去,免得招惹了麻烦,又怕他发起疯来拧断她的手。 忽又想到,这样的男人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怎么可能没有心爱的女人。 好在他喝醉了,为免以后见了尴尬,她还是当没事发生过算了,说不定他酒醒了也就忘记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有点幸灾乐祸,这人对她那么差,被伤了心也是活该。 她又觉得好笑,之前还怀疑过他是同性恋来着。 她的衣领有些湿,用纸巾按压着吸掉水分。 建光拿了蜂蜜回来的时候,见她正站在院里的廊檐下,脸色不太好。 她说:“壶里的水是今天烧的,你冲了蜂蜜给他喝吧。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她抬腿就往外面走,建光叫住了她:“李小姐,还是晚些时候我送你回去。” 李若风笑了下:“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赶紧进去吧。” 回到城区,她先去新华书店二楼给李文健买了他要的文具,又去旁边的古典文学书架上选了两本书,待回到西园,天已经黑了。 她径直去了隔壁小区的篮球场,却没留意到一个人在她后面跟了过去。 第252章 这件事不能轻易就算了 李若风在篮球场边的石椅上放好了东西,就沿着球场边跑了起来。 篮球场这个时间一般都没有人,因为不对外开放,所以平常也只有傍晚时分小区的女人带孩子在这儿聊天玩耍,天黑了自然也就回家了。 她跑了五六十圈,估摸着也够半小时,便停了下来。 她最近状态很好,一点也没觉着累,再跑半小时也完全不是问题,但她还要回家做饭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区的各个楼梯口都亮起了灯,但篮球场上没有灯,球场边上的树荫也很浓密,她做着放松运动。 粗大的树干后走来一个年轻女孩,平常也会有女孩饭后来这里边拿着手机看边绕着球场散步,她便没有在意。 女孩却是朝她走来,她有点奇怪,一般来散步的女孩不会刻意走近她。 她转身看去,却看见了周琪的脸,她脸上的表情带着狰狞的狠色。 “贱人,你去死吧!”周琪说着,右手拿着什么东西就朝她的脸泼了过来。 李若风可不会认为那是水,她反应极快,在那些水泼过来时身形极其快速地闪到一边,那些水恰恰在她侧面扑过,撒在地上。 她没去看地上的水,只盯着周琪,脚下迅速跑开几米外。 周琪没想到这一下竟然被李若风避开,这跟她想象的必然结果大相径庭。 她扔掉手里的玻璃瓶,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玻璃瓶子,打开了盖,向李若风跑了过去。 李若风一见,赶忙往球场外跑,可是她刚跑到球场边上,便被地上突起来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跌去。 周琪已经追了上来,她的眼睛里露着疯狂而亢奋的光,再次扬起了手中的东西。 李若风爬起身,见旁边堆放着的装修废料上有一块薄的板材,她迅即拿了起来,在周琪手中的水泼过来时举起板子向前一挡,并且使力打了回去。 周琪正睁大眼睛等着看她的惨状,她咧开嘴邪恶地笑,一张脸极其的扭曲。 这一次她势在必得! “啊——”凄惨的尖叫声响彻了四周,周琪两手捂着脸惨叫着。 李若风赶忙走开了一些距离,她的手背被那“水”溅到了,一阵刺痛。 “啊——啊——”惨叫声很快引来了小区入口处的保安大叔,还有几个住户。 周琪身边很快围了好些人,起初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听周琪一边哭叫一边说:“救命,我的眼睛被硫酸泼了,快救我,快救我!” 人们听了才紧张地议论起来。 “快叫救护车!” “快报警!” “快拿水来给她冲洗!” 那边李若风却是跑去水龙头那里拧开水冲着自己的手,她在这里跑步好几年,水龙头在哪里她自然知道,至于周琪,就让热心的街坊帮她就好了。 水很冷,她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衣服都湿了,腿也软了,身体还发着抖。 后来,她和周琪被送去了医院,之后周琪留院救治,她却单独地被带去了派出所。 病房里,周琪半边脸贴着白纱布,手上打着吊针,人沉睡着。 周鹤来阴沉着脸,声音低沉却难掩怒气:“到底怎么回事?” 周培低垂着头,不敢看周鹤来,只低声道:“琪琪拿了硫酸去……去找那个女的,反而自己受了伤。” “混账东西!”周鹤来怒骂一声,随即又说,“把责任推到那女的身上就是了。” “二叔,这次……恐怕不行。” “怎么?” “那女的和林家有些关系。” “林家?” “就是林楚天……” 周鹤来眯了眯眼:“是他?” …… 林楚云和建光带着律师去派出所见到李若风的时候,她正戴着手铐,手上缠着白纱布,脸色苍白。 等他们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林楚云脱下身上的外衣给她穿上,律师也跟他们告辞走了。 建光去开车,她和林楚云站在边上,林楚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他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缠着纱布的左手手指,问:“现在还痛不痛?” 她的伤在手背上,被她冲洗得及时,并不严重。 她摇了摇头:“不痛了。” 林楚云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手掌心里,一手紧紧抱着她后背,咬着牙低声说:“我不会放过她的。” 回到西园,竟然薛成和冯婶也在,李文健已经洗过澡在床上躺着,不过却是没睡着,一直在竖起耳朵等着她呢。 冯婶一见到她就说:“老板娘,你的伤怎么样?” 李若风带点歉意地说:“没什么事。不好意思,冯婶,还让你过来一趟,假期往后面补上。” 冯婶说:“人没事就好。这有什么呢,我在家也没要紧事。我给你们留了饭菜,还煮了粥,你们想吃哪样都行。” 李文健听见声音早爬了起床,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妈妈!” 李若风见他只穿着睡衣,便柔声说:“妈妈身上脏,你别碰到我,快躺回被窝里。” 李文健却站在房门口问:“妈妈,你手怎么了?” 他说着,眼泪就往下掉。 李若风对他笑了笑:“没事,就是不小心弄伤了一点点。” 她举起左手,动了动手指,“你看,还好好的。” 李文健就乖乖上床躺下了。 冯婶摆好饭菜,李若风说时候不早,让冯婶先回去,林楚云叫薛成送她。 今晚的事李若风没有多说,冯婶也没有多问,不过事情就发生在隔壁,冯婶家就在隔壁小区的另一边,相信不出两天她就会知道个大概。 他们两个都还没吃晚饭,洗了手就并排坐在餐桌前,林楚云要喂她,她抓着他的手安慰他:“我真的没事,我自己能行的。” 林楚云一直拧着眉头,脸上也绷着,这会儿见她吃了些菜还吃了一碗粥,才舒展了些。 饭后他收拾碗筷,李若风就靠坐在沙发上休息,她才发现衣袖上有几块不大的黑迹。 今晚的事虽然她侥幸避过,但也胆颤心惊,倘若她当时反应慢一点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没怎么去看周琪的伤,只听说伤了左眼和左脸,不过当时硫酸泼过来,再反溅回去的应该不多,料想不会很严重,只是伤了眼却不会好受。 她不知道周琪这种人是怎么想的,那么极端,选择这种最低级又最恶毒的方法来对付她。 其实她今晚能避过,也是多得林楚云以前提醒过她。 也不知到时警方的调查结果会怎样,她可不认为这是纯法治的社会。 没多久,林楚云捧了一碗刚煮好的姜茶进来放在餐桌上晾着。 他坐到她身边来,揽了她往自己身上靠,一面亲着她额角。 “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不然他都不敢想象那后果。 他接到电话马上赶去医院,那时李若风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他见到了周培。 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未弄清楚,然而周琪人却是在急救室,两个年少时的好友怒目相对,再不复有往日的半点情谊。 他先给林楚天打了电话,又马上联系了韩律师,等到了派出所,看到她被锁着手铐时的样子,他心都要碎了。 李若风手抚着他的心口,轻声安抚他:“那你别担心了。” 林楚云说:“我明天请假在家里陪你。” 李若风也不推辞,她点点头又说:“我还担心李文健,也给他请假。” 她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她更担心的是李文健的安全。 林楚云也不反对,与其让她担心,不如让她安心在家里休息。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楚云捧过姜茶喂她喝了,便去衣柜里拿了睡衣,说要给她洗头。 李若风这奔波了一天,不洗不行,她左手又伤了,自己洗是有点不方便,由他来也好。 进了卫浴间,她看见墙上挂着两个人的睡衣。他们分别刷了牙,林楚云帮她把衣服脱了放外面的盆里,然后他自己也脱了。 “你做什么啊?”她红着脸问。 “两个人一起洗可以节省时间。” 以往他们分别都给对方洗过,却没有一起洗,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也就随他了。 不过她觉得并没有节省时间,反倒是花洒只有一个,她怕他冷着,只不停给他身上淋水。 这一洗却是洗了一个多小时,林楚云给她洗得很细心,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大概是今晚发生的事都令他们心有余悸。 林楚云给她吹干头发,他的手机响了,他让她先回房。 他说:“哥,这件事不能轻易就算了。” “你别管,这件事我来处理。” 李若风只隐约听见了前面一句,却在这时也接了一个电话。 第253章 再也不和那些人来往 电话是李若宏打来的,他说李持的大女儿李贞儿昨夜里跳楼自杀了。 李若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很大的触动,因为她和李贞儿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只令她疑惑的是,李若宏再三强调让她打电话去慰问李持。 她不想理会,就算她为李贞儿觉得可惜,可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要她去慰问他? 李若宏说过两天会去参加葬礼,李若风让替她送份帛金去。 她刚放下手机,却又有电话打进来,接听了才知道是李纹锦。李纹锦过往从未给她打过电话,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李纹锦一开口说的也是李贞儿的事,她反反复复嘱咐她要打电话给李持。 李若风没答应,李纹锦却是几乎用的是恳求的语气,李若风只好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李纹锦说:“你现在就打,你现在就打。” 李若风只好答应了。 她问了李若宏李持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她说:“刚听说了小贞的事。” 她跟李持已经许多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极少见面,可电话一接通他就知道是她。 他抽抽噎噎地讲了下情况,说:“头都摔烂了。” 李若风没什么话说,最后只说了句:“节哀。” 她放下手机,呆愣了一会。 林楚云进房里来,搂了她进被窝里,温声细语说:“睡觉了。” 他身体很暖,搂她搂得很紧,好像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受伤似的。 李若风躺在他怀里,安抚着他,直到他睡着。他睡着了,手臂还是紧紧搂着她。 她的身体很疲倦,脑子却没法睡眠。 她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李贞儿的样子。 那是一个夏天,她从城区回到乡下,李贞儿站在厨房前的天井上,睁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开口:“小风姐姐!” 那是李若风第一次看见她,她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身上白白的,肉肉的,脑袋圆圆的有点大,额上剪着薄薄的刘海儿,脸上两边的颧骨绷得像个苹果,一副很乖巧的小模样。 李贞儿那时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高大,虽然比李若风小两三岁,但没比她矮多少。 李若风去了城区上学那两年,李贞儿就被殷笑带着,她性格很乖巧,也很听话,连黎爱福也经常夸她,说她摔跤了也不哭,生病吃药都很乖,一点儿不让人费心。 李若风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h镇的大酒店里,那是殷笑的生日宴。 那时李若风正在上初中。 那天,她在角落里喝着水,李贞儿的弟弟突然就走到她面前,李贞儿跟在他后面,她没理会他们。 那小孩手里拿着一把什么玩具,突然指着她说:“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李若风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正在换牙,上面缺了两颗门牙,李若风觉得他长得不怎么样,起码跟李若宏小的时候没法比。 那小孩依然指着她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李若风觉得他很聒噪,令她厌恶,此前她根本没跟他有过任何接触,这会儿甚至都没跟他说过话,莫不是她长得看起来很懦弱很好欺负?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里那杯水全泼在他脸上,看着他浑身一激灵,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李贞儿站在旁边看着,有点心疼的样子,却没说话。 “哇——”他大声哭叫了起来,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欺负了一个小孩。 她读书比人早两年,即便上初中也才十一二岁,也还是个小孩子,但终归比他大。 李若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等着大人们过来指责她。 可是很奇怪,并没有人指责她,只有殷笑心疼她的小孙子,只牙疼似的说了她几句。 后来许多年,李贞儿成了和她一样的殷笑口中的“一家一个”。 家族里传李贞儿无心向学,经常逃学去外面玩,夜不归宿,父女的关系差到极点。后又说她十几岁就去了外面住,找了工作,只偶尔给她妈钱,却绝口不提她爸。 李贞儿姐弟和她妈几乎从不和家族里的人来往,能传出她谣言的就只有李持和殷笑。至于有什么目的,李若风或许已经猜到。 只才听说她交了男朋友,两人正准备结婚。 李若风想到了李若宏叫她打电话的事,不用想都知道那定是殷笑的主意,但李纹锦呢? 许多年前,李纹锦应该是受了殷笑的指使,对外说李若风对李持的态度是因为被他骂了几句。 她忽然想起上次李纹锦跟她说乡下那块地时说:“你把那块地盖了房吧。” 李若风知道那块地,就在学校背面的山坡下,那是以前分家分给了李持的,可黎爱福又要去争。 而李纹锦当时的语气好像只要李若风要那块地就必定能要到似的,李若风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 细想来,李纹锦是知道李持对她所做的事的,不然今晚在电话里不会是那种态度。但那算什么?是认为她没有男的重要? 答案是肯定的。 其实他们从不觉得愧疚,不论是李持,抑或是殷笑。 李若风想,等网店的事处理好了她就换个电话号码,再也不和那些人来往。 下半夜里,李若风倒是睡着了,大概是在球场受了惊吓,后又着了凉,她发起了烧。 林楚云被她滚烫的身子热醒了,他着急地起来倒了水给她喂退烧药。 李若风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肯吃,林楚云哄她许久才让她吃下,后又给她擦汗、换睡衣,守着她到天亮,她的烧才退了下来,只是人却一直没醒。 李文健不时进她房里用小手探探她的额头,小脸一脸凝重。 直到半下午时她才睡醒,人有些昏沉,李文健雀跃地倒了温水给她喝。 林楚云拿了厚的外衣给她穿上,抱她去卫浴间,等她洗漱完又抱她去餐桌那边。 “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家里又没外人,你慌什么。” 餐桌上已盛好了一大碗粥,李若风吃了粥精神好了许多,待收拾好碗筷,两人就在沙发上靠坐着。 他们两个很少这么悠闲的呆在家里,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心里又怎可能轻松。 李若风懒散地靠在他怀里看网络电影,以往她连电视都很少看,也是因为没时间。 林楚云长臂揽过她的肩,手指轻抚她的脸颊,绕了她颊边一缕发丝来玩。 “昨晚的事警方那里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过你放心,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周琪瞎了一只眼,也是她咎由自取。”林楚云向来不会说这样狠的话,这次是真的把他触怒了。 其实李若风没想会伤她眼睛,但也不会觉得内疚。 “那你以后也要防着她。” “嗯。以后出门让薛成跟着你。” “不方便吧?”身边跟着个大男人对她来说还真是不习惯的,更重要的是,林楚天既然让薛成保护他,说明他是有危险的。 “那让建光来,横竖我不放心你,建光虽然年纪小,但他细心,身手也不错。” “好。”李若风没再推辞,一来她不想林楚云担心,二来她也害怕。 昨晚是侥幸避过了,但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时刻防备着,这万一哪天她走神再遇见那样的事可怎么办? 第254章 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很快乐 “你明天回学校上班吧,反正我只在家,哪儿也不去。” “可我想在家陪着你。” “我没事的。虽说你已经辞职了,总得好好上完这个学期的课,”她额头在他下巴上蹭了蹭,“林老师可是一个好老师,别留给人家一个坏印象。” 林楚云无奈地轻笑一声,宠溺地捏了下她脸颊。 快期末考试了,她也不能总拘着李文健在家,但她实在是害怕。 林楚云揉了揉她的头,“你别担心,我会看好他的。” “妈妈,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李文健拿着他做的手工过来。 那是他作业本上的手工画纸做成的,有房子还有其他的,李若风的桌上摆的都是他的手工作品。 有次他在课堂上做了一件手工作品,老师表扬他做得好,让放在学校的展览台上参赛,结果他不愿意,一定要带回家送给她。李若风问他为什么不拿去参赛,他说得了奖就不能拿回来了。 李若风喜笑颜开:“谢谢,我儿子手真巧!亲一下!” 李文健便一边害羞一边又乖乖把白嫩的小脸凑上来,然后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林楚云朗声笑着摸了摸他小脑袋。 稍后她和林楚云在网上选好了窗帘的颜色,不过屋子那么大,窗帘还是要在本地的店铺找人量尺寸定做的。家用电器是要在网上买的,又买了几样家具。 傍晚时,林楚云在厨房做饭,李文健也去帮忙,李若风接到了袁敏昭的电话,问她门牌号,她按开了楼下的门便在门口等着。 袁敏昭进屋看了看,说:“你家里又整洁又温馨。” 李若风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说:“来就来了,还买那么多东西,在这里吃晚饭。” “吃饭就不用了,田军刚回去做饭去了。今早上我打过来,是你家楚云接的,他说你发烧在睡呢,现在怎样了?” “已经没事了,谢谢。” “客气啥?真没想到周琪那么恶毒,竟然用硫酸泼人,幸好你没事。” “她自己也伤了。” “那是她活该。哎,你以后出入也要小心点。” “我会的。要不打个电话给田老师,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也好。” 她打电话时,林楚云出来跟她打了招呼,李若风也叫了李文健出来。 “昭姨姨好!” “真乖,姨姨给你买了玩具,在袋子里呢。” “谢谢昭姨姨!”李文健说完又跑去厨房了。 袁敏昭笑着说:“你儿子长得真好看。” 李若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目色温柔地看了厨房那边一眼,笑了下:“还行吧。你们的新房装修好没有?” “前些天已经搞好了,不过暂时还不会搬过去住,田军在这边上班方便。” 李若风点点头。袁敏昭有车,田军没车,要是再买一辆暂时又好像没什么必要。 “工作室的事我听小棠说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其他网络平台也能卖货。” “你这心态最好。”袁敏昭压低了声音,“小棠说这件事很奇怪,像是有人故意针对,会不会也是周琪做的?” “不知道呢,这事也没法查,只能自认倒霉。” 李若风觉得周琪那种冲动暴躁的性格不像能做这件事,而且让两个不同的网络平台直接封了她的直播间和店铺,那必须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到。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田军就到了,他直接去厨房给林楚云帮手。 厨房小,李文健便出来写作业,他今天虽然没上学,但老师把作业发到了班群里。 人多吃饭很热闹,加上大家本来就熟,气氛很愉快。 袁敏昭和田军饭后坐了没多久就回去了。 晚上李若风洗漱后林楚云给她换药,拆开纱布就看见她手背上两块连着的指头大小的窟窿,暗红的窟窿如同烧灼过般萎缩着,伤口很深,可想而知硫酸的浓度有多高。 林楚云看得心疼,问她:“痛不痛?” 她摇头,朝他笑了下:“现在不痛的。” 她的手形状很美,手指骨节匀称修长,柔弱中带着力量感,虽然有许多横竖的白色的疤痕,却丝毫不影响那种特有的魅力,只是这次可能会留下不小的瘢痕。 林楚云给她重新包扎好,握着她的指尖问:“和我在一起让你经受了这些,你会后悔吗?” 网店的事她没跟他说,但他也已经知道了。 她仰着小脸看他,眼里温柔至极:“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很快乐。” 有了他她才知道,活着是有意义的。 “明日中午我留在学校,我叫冯婶过来做饭。” 李若风知道,他答应了看着李文健,必然会做到。 “不用,我自己能做。就是怕你太辛苦了。” “不会辛苦。学校还是很安全的,你不要担心。” “嗯。你昨晚光顾着照看我,都没怎么睡,今晚早点睡。” 李文健已经早早洗过去睡了,林楚云洗完出来,回到房里见她正坐在床头悠然地翻着书页在等他。 她身上穿了一套粉白的碎花棉质长袖睡衣,上身披了件开襟的绿毛衣,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披散下来,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娇嫩白净。 见他进来,她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让他进来。 林楚云俯下身,在她脸颊上嗅了嗅:“怎么还不睡?” “今天睡多了现在不困。”她给他拉好被子,“你快躺下,一会着凉了。” “你亲我一下我就睡。” 她抬眼就撞进了他专注的眼神里,他眼里有她,也有情意。她怕他着凉,便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林楚云顺势抱住她的腰,把她拉着两个人一起躺进了被窝。 他一下一下吻她的唇,吻她的脸,哑着声说:“你不知我昨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怕多担心!” 昨晚她在医院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没说几句手机就被警察收走了。他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被带走了,听说是被拷了手铐带走的,以至于他的惧怕和担忧在见到了周培的时候化成了愤怒。 被窝里,他温热的呼吸和她纠缠在了一起。 他大手穿过她的发间,扶着她的后脑,反反复复地吻她。 李若风右手抱着他的背,摩挲着,安抚他。 林楚云昨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白天又没休息,李若风不许他乱来,后来他便乖乖地睡觉了。 第255章 有了他们就有了牵绊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她本来一早就和林楚云一起醒了,但他不让她起床,于是她又睡了一觉。 她先去看了看小浅,这小家伙过去几天大多时候都是在睡觉,被李文健养得肉乎乎的,眼下倒是醒着,正在自己的窝里拱来拱去,不过眼睛还没睁开,也不会走。 李若风摸了它几下,把手指放它嘴边,它嗅了一会儿就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给换了底下那条毛巾,回头冲了奶喂了它就去做自己的事。 她煮了面条吃,收拾屋子,开洗衣机洗衣服,练瑜伽,做运动,又在网上看货买货,也买一些日用品到时拿到别墅去,例如床单什么的。 别墅那么大,要买的东西很多,不过也不乱买,先买实用的必需品,但许多东西还是要去街上买,毕竟她要挑选。 如此一天就过去了,她的心情也没平静多少。其实她不止担心李文健,她也担心林楚云。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害怕,但从不会担心什么,有了他们就有了牵绊,也有了软肋。 下午五点多冯婶买了菜来做饭,李若风本来让她今天也休息的,但她坚持要过来。 直到傍晚林楚云和李文健平安回到家,她才松了一口气。 一夜无事。 翌日她是要回工作室的,发生了那件事,她也不好去隔壁小区跑步,便顺路在半路上去人民公园的运动场跑。 建光在边上看着她,她就叫上他一起跑,这孩子也听话。 后来他们去霞光路吃了早餐再回工作室,两个小姑娘也按时上班,直播间和网店的申诉还没有结果,李若风让她们继续在其他平台的网店上新,一面在另一个平台新的直播间卖货。 其实也不算是新的直播间,因为她以前就在这个平台直播卖过货,只是当时反应没有那个被封的直播间好,她便主力于那个,至于现在这个也算是重新开始了。 安排好这些,她便带着建光去霞光路里面的服装市场,她答应过林楚云要给他买底裤。她没买过成年男人的底裤,但她给李文健买过,所以知道哪里有卖的店铺。 林楚云喜欢三角纯棉的,而且不喜欢太紧的,她便选了些颜色顺眼的,一盒一盒打开来一条一条挑,挑上的就叠在一边,挑了十来条。 在这里买东西都很自在,可以随意挑选,老板娘见她买得多,把里面的存货都拿出来给她挑。 建光在边上站着,不时警惕地四周看看。 老板娘看着他笑得热情:“帅哥,要不要买几条,春天很潮湿,没准洗了一个星期都晾不干,反正买些放着不是坏事。” 李若风也看向他:“建光,你也要吗?” 建光往放货的台子上看了一眼,腼腆地摇了摇头,脸上微微泛红。 李若风笑了笑:“没关系,我给你挑。” 建光没有林楚云高大,买小一个码就行,她挑了六条。 之后她又去老街买了几个地拖、地拖桶、米桶,还有拖鞋、毛巾香皂等,这些都是她一直用开觉得好的。碗碟等厨房用品也挑了一些,洗发水和牙膏一般都去超市买。 隔壁的一条街都是做窗帘的店铺,她逛了一圈找到了合适的就约了店里的人下午去季园量尺寸。 中午他们在霞光路吃了饭就去了季园,建光帮她把东西搬进屋里。 她不知道林楚云寒假时会不会搬进来住,在网上买的大床和衣柜过两三天就会送到,洗衣机和冰箱也是,她想着尽快把他的房间弄好也好让他住着方便些舒服些。 屋子这么大,应是要请保姆的,昨天她也已经在网上买了几张原木床。 “建光,你去隔壁看装修吧。”她占用了他那么多时间挺不好意思的。 建光摇头,上次他没送她回去,结果出了那样的事,他一直内疚着,要是再出事他都没法交待了。 李若风才知道,云上有自己的建筑工程公司和装修工程公司,这里的装修就是他们自己公司做的。 “那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她知道平日林楚云上班时建光会来看装修,她不好耽误他太多事,也省得林楚云再跑过来。 刚刚他们在季园外面的路口等红绿灯时有间新开的点心铺在发宣传单,她随手接了过来,正好用得上,她打电话叫了一些点心和奶茶让送过来。 等东西送到了他们便一起去了隔壁。 汪主管在,客气一番让大家洗手吃东西。 建光和汪主管上楼巡视了一遍,又下楼来看。楼上已经完工了,就差楼下这一层,厨房连橱柜和抽油烟机都装好了,现下正在装修茶室。 建光跟汪主管说:“务必要做好,不能有任何隐患和瑕疵。” 汪主管连连点头:“质量一定保证,请放心!” 刚到两点半,窗帘店的人就到了,一共来了两个人,负责量尺寸。 半下午时,她和建光去了趟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好看的雨伞也买了几把。然后又回了别墅,把买的东西放回去。 到了傍晚,她去学校接那两位帅哥,李文健出来的时候拉开书包的拉链给她看。 “妈妈,你看。” 李若风低头就闻见了蔷薇的味道,一朵蔷薇花躺在书本上面。 “谢谢。” “林老师摘的,妈妈你喜不喜欢?” “喜欢。” 她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见他正浅笑着看着自己。 她接过书包上前两步,靠近他低着头轻声说:“多——谢——林——老——师。” 林楚云低低地笑。 “妈妈,林老师教我打排球。” “那你学会了没有?” 三个人走出校门,建光正等在校门外。等李文健练完琴又把他们送到家楼下他才走了,也不留下吃晚饭。 往后两三天李若风都是早上在工作室,下午和建光去季园。在网上买的储物柜和衣柜等都陆续到了,后来床也送到了,她和建光两个便忙着收货和组装。 “建光,你和楚云住这儿吗?”她问。 “我,应该是和天哥住。” “哦。”她一边扶着木料,一边把螺丝刀递给他,心想这屋子这么大,林楚云一个人住是不是太孤单了。 关于那晚的硫酸事件警方经过调查取证后有了结果,定性为意外,不追究双方的责任。 李若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林楚云早前也和她说过了。对她而言,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不过以周琪的性格,她不太可能会善罢甘休。 第256章 重要的是现在的生活 当晚十点后,许多个大小网站上都出现了一条视频,视频里是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画面一开始就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一连扇了另一个女生好几个耳光,她扇得很用力,而那个被打的女生却呆站着挨打,也不懂得还手。其他人都在笑,扎马尾的女生指着被打的女生骂了一会,又上前揪着她的头发狠狠扇了十几巴掌,接着朝她下体踢了一脚。被打的女生弓身跌坐在地上,这时扎马尾的女生转身,画面就清晰地拍到了她的脸,她指使其他人去剥那个女生的衣服…… 被打的女生后面的画面被打了格子,有两三个人都拿着手机在拍,画面里也有男生。 不到一小时,那条视频就上了各个网站的热搜榜,在有的网站还排在了第一位,所有的评论都在声讨这赤裸裸的校园霸凌。 翌日一早,周鹤来就带了两个人去医院把周琪接走了。 “哥,救我,别让我爸带我走!是那个贱女人害我的,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周琪在被带上车前一边挣扎一边叫喊。 周培皱着眉头问:“二叔,一定要这么做吗?” 周鹤来阴沉着脸:“这孽障惹了那么多事不把她关起来还能怎么办?你以为昨晚那条视频隔了两年被翻出来是什么意思?” 那分明是警告! 周培沉思:“是林家做的?” 周鹤来压低了声:“现在这个时候万不能节外生枝。” 林楚天,他曾经两次三番要拉拢他,可此人不识抬举,等他坐上了那个位子,有的是机会慢慢算这笔账。 …… 李若风早上在工作室时收到了袁敏昭转发过来的视频,还说这条视频早上本来在热搜榜,不过没多久就都被删除了。 李若风平常对这些留意得不多,看了视频只觉得那些被霸凌的孩子大都不懂还手的。 吃过午饭她就和建光去了季园,每天都有家具或电器送过来,屋子虽然还略显空旷,但也逐渐丰盈起来,简洁而温馨,日常生活的用品也不缺少。 就是楼下的客厅还没买沙发,茶室也还空着。她和林楚云商量过,等他放假去家具城看看。 她从在西园那时就发现建光安装起这些木头的家具来很熟手,她不禁赞叹一声:“建光,你真聪明!” 她还发现他摸着那些木头时给人的感觉很实在,她甚至觉得他是喜欢木头的。 建光有些腼腆地说:“我在清城的时候跟一个老木匠师傅学过木工。” “啊,是这样啊,我一直觉得会木工的人挺厉害的,我很想多了解一下。” “李小姐,你家里都好像没有梳妆台。” “梳妆台吗?”李若风搔了搔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没想到过。” 她以前是知道表姐妹们房里都有梳妆台,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要有。 初中的时候她每天只在早上和下午上学前各梳一次头,可每次被黎爱福看见了都骂她“发姣”,当然不是说她长得好看,而是另外一个意思。她就不懂了,难道上学前把头发梳好不是应该的吗?而且她梳的只是普通的马尾,怎么就“姣”了? 后来有几天她就没扎头发,可上物理课的时候无端就被物理老师指着骂她“姣”,她什么错也没犯,物理老师骂她的原因就是她披散着头发。 那个物理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样貌都干瘦,后来在别班的课堂上骂一个女班干部和男生乱搞男女关系,被那个女生去校长那里投诉扣了她一个月奖金,这事物理老师还在他们班上讲了。 李若风没化过妆,她甚至都很少留意自己长什么样子,自然没想起要去买一个梳妆台。 建光说:“等下次我回清城把工具带来给你做一个。” “真的?那你记得叫我看。” “好。”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建光,你为什么不上学?” 她记得有次无意中听见他们几个说话,林楚天说了句:这小子有学不好好上。 建光正在拿木板的手顿了顿,却没说话。 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说:“他们都希望你上学的。你年纪还小呢,上学就那么短短几年,工作以后多的是时间。” 她又说:“如果你觉得在学校太约束,也可以在网上学的,总归能学到很多知识,也有文凭,你好好考虑一下。” 她没再多说,建光已经成年了,她相信他会有自己的决定。 其实这事也是昨晚她和林楚云不经意说起的,林楚云让她试试跟建光谈谈,看能不能劝他上学。她问林楚云建光姓什么,林楚云说跟他们姓林,至于原本姓什么他也不清楚。 她看向建光:“建光,你见过我妈,如果不是楚云,我现在也摆脱不了她。想想曾经经受过的,其实已经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生活,你说对吗?” 她不等他回答就去拧了湿毛巾擦桌子。 建光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院里的地上,一只小麻雀正在地上往前跳走了几步,晃着脑袋四处看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 忽地,外面下起了雨。 他想起了那一年的冬天,也是下着雨,却很冷。 那是一个异常湿冷的冬天,因着快过年的原因,虽然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还是断断续续有人来洗车场洗车。 一辆已经清洗干净的车子停在中间,几个工人正在休息室里打麻将,看见有人来取车,其中一人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他把手里的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拿起旁边办公桌上的一串车钥匙递给了站在门外的一个十多岁的瘦小的男孩,吩咐了一句:“去,把车钥匙交给那个老板。” 小男孩听话地把车钥匙接了过来,动作有些生硬地走到车子前那三个男人面前。 约莫是天气太冷,他身上的衣服太单薄,而且又在门边的风口处站久了的缘故,他那双瘦弱的手已经冻得有点僵硬,在那个男人伸手去拿车钥匙的时候,小男孩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车钥匙掉在水泥地上一个小坑里。 坑里有积水,其实并不算脏,小男孩刚蹲下身子伸手去捡那串钥匙,手就被一只鞋狠狠地踩住了。 “小杂种,拿串钥匙都拿不稳,这爪子要来何用?” 脚踩着他手的男人恶狠狠地骂着,脚下还在使劲碾,把刚在别处赌输了钱的满腔怒气都发泄出来。 小男孩看向休息室,想向那里面的人求助,可是那些人只是站在门边望着,根本没有一个人要出来帮他的样子,他们本就知道这几个人所以才推他一个小孩子出来。 这是附近的几个地痞无赖,平日里不务正业,专干些欺男霸女、偷鸡摸狗的事,其中一人有点后台,被他们欺负了即便报了警也没用,还会惹来更疯狂的报复。 他的手指骨已经有点碎裂的感觉。 “小杂种,求饶啊!” 踩着他的那只脚又加大了劲,他愣是一声不吭。 “老大,废了他!”旁边另外两个人随即附和。 “呵,这么大的怨气,连一个小毛孩都不放过?”一个带着嘲讽的意味却又清越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子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他身材高大,故而看着他们时微垂着眼帘,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气势。 他一头黑发短而浓密,五官极其俊美,身姿极其挺拔,左脸颊上斜着一道浅淡的疤痕,令他的脸更显了两分冷峻。 “怎么,你要多管闲事?”踩着小男孩的脚又使劲碾了两下。 那三个男人仗着自己人多,根本不把年轻男子放在眼里,其中一人上前就朝他挥拳打去。 年轻男子侧身闪过,腿一抬,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且干脆利落,那人一下脸朝下摔倒在地上,嚎叫怒骂着却半晌爬不起来。 另外那两人见状不再管小男孩,连忙上去帮忙,一左一右攻了过去,可只三几下就被年轻男子打趴在地。他们不服气,咒骂着爬起身从边上抄起棍子又打将上去。 工人们皆站在门口往这边看,却没人出声。 结果与之前并没什么不同,棍子没有碰到年轻男子的身,两人脸上各挨了一拳,一人肚子被踢了一脚,均跌在地上,浑身脏湿。 年轻男子气定神闲地站着,淡声道:“还来吗?” 那三人相互看了看,见对方鼻青脸肿的,赶忙摇头。 雨还在稀稀疏疏地下着,年轻男子竖起衣领,大步往外走去,他的背影高大英挺、风姿倜傥。 小男孩仰头望着天空,雨水落在他瘦小的脸上,他知道,这世界冰冷又无情。 第257章 只看到了你这里 “你跟着我干什么?” 年轻男子站靠在墙边,向后曲起一条腿,手指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一双漆黑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男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松了口气,却随即又紧张了起来,他鼓起勇气道:“我,我想跟你。” “我可不养闲人。”他像在看他,又似在看向远处。 “我能做很多事。” 小男孩把背挺得很直,以证明他瘦弱却并不怯懦。 “哦,说说看,你能做些什么?”他慵懒地伸了伸腿,他腿很直很长,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种坏坏的感觉,又很迷人。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叫什么?” “建光。” “姓。” “……” “不想说?”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那就姓林。” ……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李若风往外看,见建光正把车开进前院边上的车库里。她心中暗叹,真是令人省心的小伙子! 她和建光每天都会去隔壁看看,大约这两三天就会完工了。 因着下雨的关系气温下降了几度,后来雨虽停了,空气却冷了一些。 李若风刚进了学校大门,林楚云就和李文健出来了,她自己不知道,每当这两个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们。 林楚云浅笑着看她,他清澈好看的眼眸里藏着柔情蜜意,跟在李文健身后步伐轻快地走到她身边来。 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一整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李若风提过李文健的书包,低笑一声,抬眼看他一眼,嗔道:“不告诉你。” 等走到学校外面的路上,她便悄悄伸手去勾他手指,然后反被他握紧了。 她和李文健在琴房里练琴,他就和建光坐在大厅等着。 今天冯婶做了土豆焖鹅,李若风照例用多层保温饭盒打包了两份让建光带走。 不用想都知道公司很忙,但她却因为担心李文健而占用了林楚云的时间,那人也没阻止,她心里是感激的。 她说:“建光,明晚我们在工作室吃火锅,你记得叫上阿成一起去。” 建光点点头就走了。 她回头对林楚云说:“田老师和敏昭你通知。” 林楚云夹了块土豆喂她嘴里,说:“怎么突然想起吃火锅了?” “之前就说过了,况且天冷吃火锅不正好。” 她想了想又说:“你问问你哥去不去,不过我猜他应该不会去的。” 她那里也算是市井地方,想想也和那人格格不入。 林楚云说:“好,不过年末他很忙。” 李文健说:“妈妈,我不去了。” “为什么?” “我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呀?” “学习上的事。” “哦,那让冯婶做饭给你吃。” 饭后,林楚云开了笔记本电脑看资料,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李若风也不去打扰他。 李若风给冯婶转了五千元,算是年末的奖金,又给了她一个水色不错的翡翠手镯。 冯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板娘,我这还没做多久呢。” 李若风笑了笑说:“没事。你试试镯子合不合适。” 冯婶马上戴上了,左看右看,笑着说:“很合适,很漂亮,多谢老板娘!” 李若风说:“还是叫我名字吧。” 冯婶应了一声,李若风也不知她会不会改这个称呼。 晚上睡前又下起了雨,李若风靠坐在床头看书,周遭只有稀疏的雨声。 等林楚云洗漱完回到房里来,他身上还有些湿润,伸着长腿搁在床边晾着。 李若风怕他着凉便从背后搂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上,她的脸在他头发上蹭了蹭,凉凉的,她说:“干嘛不把头发吹干?” 说着就要松开他下床去拿电风筒。 “别动。”林楚云捉着她的手,“一会就干了。” 他的头发短但很密,只擦了半干,也不能立刻就睡。 李若风跪立在他身后,抱着他脖子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对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林楚云抓着她的手指在唇边轻轻亲着,问:“是什么?” 李若风吧唧一声用力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说:“那晚在体校,我当时站在你后面,只看到了你这里。” “然后呢?” “那时我觉得这人的颈背可真有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林楚云露出了极好看的笑容,李若风一直觉得他的笑能暖化人心。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李文健口中的林老师,他天天放学都跟我说你的事。” “他都说我些什么?” “很多。他很喜欢你的。” 林楚云长臂往后一勾就把她抱到他前面来,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抚摸着她的脖颈,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说:“以后我们再生一个像他那样可爱的孩子。” 李若风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也想不清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林楚云的拇指摩挲着她鲜红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低的:“你哪里我都喜欢。” 他凑近她,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眼睛,亲她的鼻尖,轻轻柔柔地,然后亲在她的唇上,猛然变得激烈又狂热,他温热的气息随即与她纠缠在了一起。 外面的雨似乎大了一些,也密集了一些,他们全然不觉,只沉浸在对彼此的感官里。 “啊!”她轻叫了一声,刚刚他手按压到了她手背的伤口上了。 “宝贝,怎么了?”林楚云松开她,哑着声问。 她轻喘着道:“你压到我手了。” 林楚云忙抓起她的手看,指腹轻轻在周围摸着,紧张地问:“是不是很痛?” 李若风看着他笑嘻嘻的:“只一点点痛。” 伤口早结痂了,边沿已经离了肉,只是还有些深,底下还粘连着,为防止脏东西沾到伤口上就贴了白纱布,既透气又不会影响伤口愈合。 林楚云抬眼就看见她调皮的神情,她的唇瓣红红的略比平常饱满,如同沾着水珠儿的樱桃,他的眼神深了深,呼吸也随即紧了紧。 “睡觉了。” 她说着就像一尾小鱼儿似的,从他怀里窜了出去,并且掀着被子往他身上盖。 林楚云愣了下神,随即失笑:“你故意的是不是?” 李若风已经钻进了被窝里,她探头出来故作严肃道:“年轻人不要睡太晚,不然不帅的。” 林楚云有点无奈地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可是,宝贝,我能不能和你盖一张被子?” “不能。” “可是今晚降温了,我不够暖。” “……” “要不我们把两张被子重叠起来?” “……” “宝贝,我冷……” 下一秒他就被扯进了被窝里。 “宝贝你好暖。” “明明晚上都一人盖一张被子的,为什么你早上都在我的被窝里?” “我睡着了,我也不知道。” 灯关了,又过了一会儿。 “不许乱动。” “我想抱着你睡。” “……” “李若风,你是我的。” “……” “现在可以乖乖睡好了?” “嗯。” …… 第258章 月港 翌日一早,空气有些清冷,雨在半夜里已经停了,看着家里两个男人穿得暖暖的出门她才安心。 李若风回到工作室就忙开了。 她昨晚已经通知了两个小姑娘,说了准备今晚吃火锅的事,又通知了詹河,让他到时和他夫人一起过来,还特意跟袁敏昭提了。 袁小棠从家里带了一个大的不锈钢矮汤锅来,还有各种洗菜盛菜的用具,缺少的李若风晚点和她去卖场那里买,反正方便得很。 李若风先给两个小姑娘一人转了五千元,算是年终奖。虽不多,但也不算少,一般的店铺也就一两千元,有的才几百。 两个小姑娘开心地说:“多谢老板!” 之后她和袁小棠去市场买菜,早上的菜新鲜一些,横竖天冷,放到下午也不会坏。 她买了两只土鸡,现杀了回头再去拿;又买了六斤现切的肥牛,外加一斤另外包装;还有肉丸、云吞等都寄放在卖肥牛的店的冷藏冰箱里。 新鲜的蔬菜则拿回工作室,又叫豆浆店的老板娘给她预留着新鲜的腐竹。 袁小棠拿了菜回去,李若风便又去了最里面的批发市场逛。 她买了几斤冰鲜的小墨鱼仔,这东西很少有卖,也是运气好碰上了,卖海鲜的一般卖完就收摊,晚了去就没有了。 又买了三斤洗净煮熟的牛肚牛杂,现切的,没下任何调味料,这东西自己洗的话可就太麻烦了,也是不常有卖的,价格自然高。 她没有买太多品种,有些食物是相克的,一次过吃太杂不一定对身体有好处。 建光一路跟着帮忙拿东西,也不让她拿,她倒是两手空空落得自在。她问建光喜欢吃什么,他说这些都好。 回到工作室,她让建光拿了一只杀好的土鸡、一斤肥牛,还有一些小墨鱼仔和牛杂青菜等回去西园放在冰箱里,晚上让冯婶做给李文健吃。 中午她和建光吃过午饭去了趟超市买了各种调味料,然后就去了季园。 建光说:“李小姐,我想好了。” 李若风看着她,眨了下眼,她的脑子有瞬间的短路,然后说:“你是说你要上学?” 建光点了点头:“是的。” “那太好了。” “我还想跟天哥做事,所以选读网上的。” “这样也好。” 等试好了刚送到的冰箱和洗衣机已经大半下午了,她和建光便回了工作室。 两个勤快的小姑娘把菜肉都洗得七七八八,碗筷也都洗净烧了开水煮过,权当消毒。 李若风没什么事做,就上楼编起了串绳。姚鑫在楼下忙着,袁小棠也上来开着直播间,虽然人气跟之前的直播间没法比,但也有不少老客户跟了过来,新客户每天也有增加,所以销售量还行。 大约过了半小时,建光上楼的时候李若风已经编好了一串。 一颗水色和形状都极完美的清代玛瑙寿桃是主坠,配以适合的新和田碧玉和粉色碧玺等小件,中间藏青色双细线拉直极其契合流畅,整条书签精致又养眼,真真是桃红柳绿! “建光,这书签是祝贺你上学的礼物。” 建光有点愕然地接过,说:“多谢李小姐!” “不客气。” 她看了下时间,刚好五点半,就叫袁小棠收点好玉件放进保险柜里,自己则下楼准备。 一只土鸡已经斩成块,加水和淮山枸杞放汤锅里煲半小时做汤底,约了他们六点,估计要六点半才能到。 那时豆浆店也要关门了,她跟老板娘说好借她店里十张圆木凳子用,明天一早就还回去。 她打了个电话给林楚云,他说刚从琴行出来,等带了李文健回家就和薛成一起过来。 六点半前大家都到了,只詹河说他夫人要回家给孩子做饭所以没来。 袁敏昭四处看了看,问李若风:“你儿子呢?” 李若风边招呼大家伙坐边说:“他说有事做,在家呢。” 人多霎时就热闹了起来,汤底已经煲好,香气四溢,大家围桌而坐,先把鸡肉捞上来一人碗里放两块加半碗汤。因为锅里汤少了就加点水进去,烧开了再放肉菜。 里面暖烘烘的也就没关门。 李若风和林楚云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她看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随即那人影又回过来站在门口朝里看。 她起身走了过去,看了那人一眼,说:“许悦。” 许悦往她身后看了看:“你们在吃饭呢,我刚下班经过,我就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平常这个时间你们这里都关门了,所以我……这是职业病。” 李若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说:“这里有你这样细心负责的警察是我们的幸运。你还没吃饭吧,进来一起吃。” 许悦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 林楚云也出来了,他说:“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开始,一起吧。” 詹河也认识许悦,他也叫道:“是小许啊,既然那么巧就坐下来一起吃啊。” 适时,袁小棠也看了过来。 李若风说:“进来吧,恰好还有个位子。” 许悦便没再推辞,进去坐下了,刚好是袁小棠身边的位置,他朝袁小棠看了一眼才坐下。 林楚云说:“随便就好,不用客气。” 煮熟的肥牛和青菜蘸了煎过的花生油和酱油吃,而牛杂则蘸着辣椒酱和辣椒油吃,味道都是绝配。 李若风还煮了白米饭,因为林楚云要吃。 在座共有十人,稍显狭仄,李若风便移了椅子出来,坐在林楚云侧后方。林楚云用公筷给她夹菜,她都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餐桌上大都是詹河和许悦说话,他们会讲讲这附近发生的趣事,田军也是性格开朗的人,薛成少话,建光是实实在在地在吃,其余几人时不时搭上两句,气氛也热闹得很。 相对于工作室的热闹,李文健在家里就有点冷肃了,冯婶在厨房吃,餐桌上就他和林楚天面对面坐着。 冯婶也同样煲了淮山鸡汤,林楚天撕下整只鸡腿放在他碗里。 “谢谢楚天叔叔。” “小心烫。” 李文健戴上一只透明的一次性手套,然后慢慢地拿着鸡腿吃了起来。 他很喜欢吃鸡,但无论他多喜欢吃一样东西都从来不会心急,故而如果他不说,别人根本不会知道他喜欢吃鸡。 他也喜欢吃家里煮的青菜,约莫是从小就吃惯了的口味,冯婶也是按李若风的要求做的,但他还是觉得他妈妈做的最好吃,只是他从来不说。 “还要吗?”林楚天问。 李文健看着他手里的另一只鸡腿没说话。 “再吃一只?” 李文健看着他把鸡腿放在他碗里,他看了一会才又拿起来吃。后来他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除了青菜别的倒是没怎么吃。 他吃完饭去洗了手就回到自己的书桌上,过了一会又去书架上拿了一张A4纸下来,然后坐在书桌前想了想就拿着铅笔很认真地写着什么。 林楚天从卫浴间出来就看见他认真写作业的样子。 书架上一张A4纸被抽了一小半出来,在整齐竖立的书中很是显眼,他朝李文健看了一眼,想是他拿书时不小心带出来的。 他走过去把那张纸平整地放回夹在书本中间的那一小叠A4纸中,随后目光扫视了一下书架上的书。 大都是李文健的课外书和他以前的一些课本,最上面一栏却是比较旧的,有的书页都已经有些许发黄,却都用A4纸把书皮包得边棱立体,非常整齐。 他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翻看,是《宋词三百首》,再看一本,是《唐诗钢笔字帖》,书页中间有条缝隙,里面应是夹了什么东西。 他翻开来看,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条淡黄色的短袖连衣裙,而最突出的是她那头煎成狗牙边似的短发,更为突出的是她那双格外黑白分明且明亮的眼睛,还有那张尤为精致稚嫩的小脸。 小女孩站在一个码头上,风吹起她头顶的发梢和裙裾,姿态已显清丽出尘,她身后不远处清晰地映出两个字:月港。 第259章 令她很有压力 李文健正用功的时候家里的手机响了。 “喂……吃过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正在写呢……” 林楚天走过去看,他桌面上的A4纸上画了一幅画,靠右边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两条臂弯上挽着一条长长的薄纱,衣带翩然,女子鬓边垂落着可爱的碎发,下身的裙裳还没有画完。 骤然看,女子的发型和衣着并不匹配。 林楚天沉眸看着李文健:“不是写作业?” 李文健把桌上的画塞回进去书架上的那叠A4纸中,又从书包里拿了作业出来做。 晚饭结束时还不到八点半,许悦坚持要留下来帮忙收拾,李若风便随他了,他还承诺会把两个小姑娘安全送回家。 李若风和林楚云回到家时还不到九点,她让冯婶回去了。 小浅的眼睛早已经睁开,白天冯婶给它洗了澡,现下刚喝了奶,正在它的小窝里,估摸着是知道他们回来了,嘴里哼哼唧唧地朝着他们叫着,听起来很兴奋,还歪歪扭扭地想站起身。 李若风和林楚云逗了它一会,她就让林楚云去洗手,她知道他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要做。 李文健走到她身边来,说:“妈妈,今晚楚天叔叔来吃饭了。” “哦,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李文健眨了下可爱的单眼皮:“他会对我做什么?” “例如他有没有骂你,又或者对你凶?” “他怎么会骂我呢?他也不凶呀。” “真的?” 李文健点头。 他说过不会伤害李文健,李若风是相信他的,所以她放心让他们两个相处。 过了一会儿,李文健又说:“妈妈,楚天叔叔看你那张照片了。” “什么照片?” “夹在一本书里的,你小时候穿着裙子那张。” 李文健过去几年早就把她的书都翻了个遍,家里有些什么东西没有他不知道的。 “哦,看就看呗。你写完作业没有?” 李文健撇撇嘴:“还有一点点。” “那还不赶紧做。” 李若风又问他:“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被人占便宜了?” 李文健:“……” “不说话是不是有?” “才没有。” “要是有人对你做坏事你要跑,有多远跑多远,跑去人多的地方,有人欺负你要跟妈妈说,记住了吗?” “妈妈,我知道了。” 她知道他绝不会去欺负别人,但她也知道他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告诉她,她免不了是担心的。 要是李文健真有什么事,她定然会变成魔鬼。 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话,林楚云睡前对她说:“周琪已经被周鹤来关起来了,你不要担心。” 他又说:“这间学校的校风还是不错的。” “我知道,你中午不用看着他,你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 “无妨,离寒假也没几天。” 李若风抱住他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说:“楚云,你真好。” 林楚云轻笑一声,揉了揉她脑袋,问她:“买了那么多家具,为什么不用卡里的钱?” “那不是余额里有钱吗,用完了自然就会用卡里的。” “真的?” “真的。” “后天云上有个开张剪彩仪式,到时你也去。” “啊,那要买什么礼物好?” 想到送礼她就头大,别人还好说,他哥那个人……实在是令她很有压力。 “哪用得着礼物,只你人去就行了。” 她决定到时准备个红包带去。 第二天早上,她和建光去了制衣厂。 最近男装卖得很好,姚鑫几乎每天都要去制衣厂发货,不过今天李若风去了就免她跑一趟。 制衣厂人很多,都是做网销的。 李若风先检查衣服有没有问题,然后付款,再核对订单,建光就帮她打包快递,有人帮忙做起事来轻松多了。 等发完了货,她去找了周海。 周海最近忙到脚底朝天,这会儿还在金良制衣厂,李若风便在厂门外等他。 她不好意思让建光陪着她干等,便叫他先回去,建光没答应,他说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法交待。 等了二十多分钟周海才出来,衣着比以前有了些改变。 他大步走来,笑着说:“阿风,你来了。” 李若风说:“你都成大忙人了。” “呵,这阵子是很忙。” “这金良怎么样?” “挺好。你让我找的那个人以前经常去我以前上班那里唱歌的,”他走向前,压低了声音,“我给他分成利润作为回扣。” “哦。”李若风没有意见,这是他的事,他自己处理好就行。 周海每天要跑几间工厂直播卖货,又要拍照传上网店销售,还要发货,确实够忙的。 “太忙的话可以请个人帮忙。” “等年后再想这个问题。” 两个人说了会话,周海又要赶着去忙了,临走前他说:“今天没空,等工厂放了假我再请你吃饭。” 李若风刚回到工作室,詹河就过来找她。 他说:“你之前送给我老婆那条项绳她昨天配了玉坠戴了,今早有个客户看见了说很喜欢,问还有没有。我就想把你们编的串绳放一部分到我店里摆卖,价格就按你们平时卖出的价,你看怎么样?” 李若风说:“没问题,我还可以给你减十个点,至于卖什么价你自己定,只要卖出的东西你及时告诉我们好让我们下架就行了。” 她的串绳都是定价不议价的,因为那些小玉件和珠子品相要求很高,成本也高,能减十个点已经是很多了。 詹河笑着说:“那就这样说定了。” 他又说:“你让我镶嵌的东西也可以放在我那里出售,我清出一个柜面来摆放你的东西。” 李若风说:“可以啊。” 这边两人商定好,那边詹河回去店里就马上动手整理柜台。而工作室这里她和袁小棠则认真清点要摆放在詹河店里的东西,并且拍照做好登记。 这些东西网店和实体店同时销售。 詹河的店面虽小,但他有老客户,并且也经常有拍视频放上网,应该不是问题。 退一步说,就算卖不出去她也没有损失。 第260章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心里很清楚 同一天早上。 清城,郊区的疗养院。 房间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 窗帘半开着,窗外有阳光,与房间里萎靡的气息似两个世界。 秦见安站在离床边一米距离处,脸上面无表情。 他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淡淡开口:“你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怎么,你最心爱的那个女人没来服侍你吗?噢,我想起来了,刚听护工阿姨说那个女人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陆浩青两手撑着床想坐起来,可任他怎么努力也起不了。 秦见安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他说:“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想跟你说说话。” 陆浩青不屑地冷哼一声:“你来是想看我死了没有吧,很可惜,令你失望了。” 秦见安也不生气,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容。 过了一会,他才说:“本来你那对孙子孙女死了,我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忐忑的。但是我前些天见到一个人,她说他们害我的时候我也是小孩子,而且他们都是吸着秦家的血长大的,并不无辜。我竟然觉得她说得对,所以我连那一点点忐忑也没有了。” 闻言,陆浩青抓着床沿,面部扭曲,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果然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嘶沉又愤怒。 秦见安讥笑出声:“杀死你孙子孙女的是你儿子陆长明,推你下楼让你瘫痪在床的也是你儿子陆长明,这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是你,是你害了他们!”陆浩青两手用力地捶打着床垫,大声嘶吼。 “呵,你们当年是怎么对待我妈妈的?” 像被命中了要害般,陆浩青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他陷入了回忆里。 良久,他才开口说话:“上大一那年小雅怀了我的孩子,而我那时自顾不暇,于是给了她钱让她打掉孩子,可她一声不吭地退了学,回老家悄悄把孩子生了下来。因为未婚生子,他们母子受尽白眼,几年后走投无路才回来找我,我不能再丢下他们不管。” 秦见安紧紧攥着拳头,质问道:“他们受苦是我妈妈害的?因为他们受了苦你们就要合起伙来把我妈妈送进精神病院?” 陆浩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秦见安又说:“你当初如果真爱那个女人不爱我妈妈,你大可以和我妈妈离婚,然后光明正大跟她在一起,可是偏偏你舍不得秦家的家业,舍不得荣华富贵。” 秦见安眼底猩红:“当年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也知道他们给我打针、吃药,可是你从来没有阻止过,一次也没有!” 陆浩青仰头看着他,骤然想起自己已经许许多多年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儿子,他的五官长得像他妈妈,但身上还是有着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蓦地,他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秦晚的样子。 那时,他们刚刚新婚不久,秦晚总是在傍晚的时候站在门边等他归家,晚霞映红了她娇美的容颜,每每见他出现,她都会羞涩地朝他张望,那样的情景如同一幅最美的画卷。 他们的儿子出生时,他是欣喜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弄丢了画中的少女,也弄丢了他们的儿子? 他定定地看着秦见安的脸,眼里一片迷茫。 秦见安仰了仰头,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居高临下地冷眼看向陆浩青,再无半点情绪。 “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子,”他脸上泛起一抹残忍而邪魅的笑,“现在你们陆家断子绝孙了,你是不是很安慰?” 陆浩青却只是看着他的脸发愣。 秦见安又说:“你放心,你在疔养院的一切费用我都会承担。” 他转身往外走,忽然又回过头,说:“忘了告诉你,听说你那个女人跟了一个老干部,不过那老头的子女只当她是个保姆,处处提防着她,她已经年老色衰,估计在那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灿烂,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房间里那衰败的感觉,里面的人也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陆浩青朝他伸手,想叫住他,然而他终究开不了口。 他想起前几天打了裴雅的电话,当时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慌张,说是在忙,急急忙忙就挂了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了裴雅的电话,手机传出了机械的女声,已然是空号。 他不死心地又重新拨了一遍,结果同样。 他颓然地躺倒在了床上。 他不断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为什么?…… 秦见安走出疗养院的大楼,于木把车开了过来。 车子行驶在市郊的路上。 “秦少,现在去令城吗?” “先回一趟老宅。” “明白。” 秦见安所说的老宅就是上汀村林家的老房子,他小时候就和林家兄弟住在那里。 秦父留给他的那一大笔钱,即便他不工作也能安然过一辈子。 到他成年以后,林楚天把四合院的房契还给他,但他没有收。 “我妈妈给了你它就是你的。”他仰头看了看天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重要。” 他说:“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 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心里很清楚。 成年后的他做过不少张狂的事,但谁都知道他背后是林家,所以没有人敢招惹他。 林家老宅现下还由高管家管理着,另外外院还住了几个工人。 正厅中间挂着林君慕和许向初的照片,两位去世时都很年轻。 秦见安恭敬地上了香,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随后他转头问:“高叔,你真不去看看?” 高管家说:“我年纪大了,就不去凑热闹了,只能尽力看好这老宅和山里的事,让大少爷没有后顾之忧。” “那行。对了,建光那小子不是有套木工工具?” “在他房里呢。” “他让我给他带过去,我去拿。” …… 李若风下午照样和建光去了季园。 窗帘都已经做好了,她洗了林楚云房里的,其余的请了个家政阿姨在楼顶洗,洗完了用洗衣机脱水再烘干或者晾在晾衣间。 隔壁别墅也已经完工,卫生也搞好了,只还没买家具。 建光说他年前会先搬进去住,顺便看着房子。 至于林楚天什么时候搬,他说他也不清楚。 李若风想,那人应该等买了家具就会搬进去住吧,到时候就不会再住她的小屋也不会再去她家吃饭了。 想想就觉得轻松。 建光二月就开学,虽然是网上教学,但也要认真对待,她要和林楚云商量一下不用建光总跟着她了。 虽然建光好使好用,但她实在不好意思老使他做事。 第261章 剪彩仪式 晚上睡前,李若风就跟林楚云说了不用建光跟着她的事,林楚云却不同意。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被绑架摔断腿的事,又想到周琪泼她硫酸的事。 他说:“我不放心,再说保护你就是他的工作,我哥也同意的。” 李若风有点诧异,那人竟然同意建光来保护她?他不是该希望她出事好让林楚云和她分手的吗? 转而又想,一定是林楚云坚持要这样做他才同意的,毕竟他很宠着林楚云。 林楚云又说:“建光跟着你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你就当是为了我。” 李若风说:“我是怕老让他跟着我一个女的,他会不开心。” 林楚云揉了揉她脑袋,说:“怎么会?你对他那么好,天天带他去吃好吃的,还给他买底裤,我都要吃醋了。” 最近这些日子,她带建光吃遍了霞光路的早餐店。 李若风一听赶忙解释:“吃好吃的是因为我也要吃,至于买底裤完全是给你买的时候顺便给他买了几条。” 她仰头看他:“真的,我发誓!” 林楚云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轻笑一声,捏了捏她脸颊说:“傻瓜!” 翌日一早,李若风便早早起来给林楚云和李文健做了早餐,做的是绵软的腊味饭。 一边用电饭煲煮饭,一边烧了开水把切成小段的腊肉和整条腊肠烫洗几次,这样可以把表面沾的脏东西洗掉,又能去除多余的油脂和肉腥味,烫得几近熟,然后轻易就把腊肠的肠衣翻撕下来,再放进已经烧开了水的饭上。 早上的饭要放多点水进去煮,这样吃起来就不会干巴巴的,饭好了以后可以加一点点酱油。 复杂的菜式她是不会做,也不愿花时间去学,但是她做的李文健和林楚云都很喜欢吃。 然后再热好鲜牛奶。 等他们吃了早饭出门去了学校,她才收拾了一下。 林楚云说九点半回来接她,她今早就不去工作室了,免得他来回跑。 她练了一小时瑜伽,几十个俯卧撑,又练了半小时踢腿,随便擦洗一下就换了衣服。 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紧身弹力牛仔长裤,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高领薄毛线衣,外面是一件白色细纹灯芯绒长外衣,脚上是一双新的款式和颜色都极漂亮的运动鞋。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她白嫩的小脸愈发清丽。 林楚云直接上楼来,她看到他第一眼时有点惊愕,有瞬间的错觉她以为是那人来了。 待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时,随即就被惊艳到了。 他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领带,脚上是锃亮的黑色皮鞋,实在是…… 太帅了! 他的身材本就极好,肤色和外貌又健康,平常大都穿运动服和休闲服,这一打扮真是有型极了! 李若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看起来和他哥更像了。 她从外衣口袋里拿了她之前设计好让詹河用铂金镶嵌的红宝石胸针出来,别在他西装外衣的左胸位置上。 中间红色的宝石边上镶了一颗小小的钻石,如同清晨蔷薇花上的露珠闪耀着亮光,与红宝石相互辉映,却不喧宾夺主。 生动柔美的叶片由铂金制成,叶片上每一条脉络都采用阴刻法,非常细致,时刻折射着各个方向的亮光,熠熠生辉。 宛如一朵小小的蔷薇跃然其上,既立体又柔美,生动美丽极了! 林楚云笑弯了眼。 “真帅!”李若风仰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鞋,说:“我是不是该换双皮鞋?” 林楚云说:“不用,这样就很好,皮鞋没有运动鞋保暖。” “可是这跟你不相衬。” “没关系,反正你今天很好看。” “真的?” “嗯。走吧。” 云上离西园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这一带都是新区,发展得很快。 原本她以为他们公司只是一层楼,却原来是她想错了。 云上是一整栋大厦。 并且不同于周遭密集的办公楼,云上的四周保留着很大片的空地,除了地下停车场,空地上也停了许多车。 他们到的时间刚好,还差十分钟就是剪彩仪式。 门前台阶上一路向里铺着红毯,剪彩仪式在大堂一楼举行,整个大堂布置得很简约却又很气派。礼仪小姐已经依次排好队,各人手里各捧着一团红绸花球,中间由丝带连着,非常喜气。 空地中间有摄影师架好了三脚架,另外还有专人摄像机,熙熙攘攘站了许多人。 李若风看见田军和袁敏昭向他们走来,她便也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袁敏昭说:“我们没迟到吧?” 李若风说:“应该还没开始,我也是刚到。” 她转头对林楚云说:“你先去忙吧,我们就在这儿站一会儿。” 林楚云说:“那好,等仪式结束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说着他就和田军朝专用电梯那边去了。 她问袁敏昭:“你和田老师今天都要上班,一会要赶回去吗?” 袁敏昭说:“我倒不用,田军和人调了课,不过我们两个下午要上班。”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听见电梯口那里起了骚动。 接着就听见了广播里男司仪的声音:“各位来宾大家好……下面有请我们云上集团有限公司总裁林楚天先生!” 李若风转身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被簇拥着走出来的那个穿着黑西装白衬衫的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不得不说,她从没见过有人有那样的气势和气度。 林楚天的视线淡淡地看了过来,随即从容地走到台上站在中间。 李若风自打元旦那天他喝醉酒在小屋见过他之后,已经有十多天没见到他了。 她想,他那天醉得那么厉害,应该不记得她泼他水的事了吧? 随后林楚云和秦见安也走了出来,两人分别站在他的两侧。 秦见安穿着红色的西装,配上那一张脸和身材,简直美艳不可方物! 那样的三个男人站在一起不可谓不令人仰慕! “哇,好帅啊!” “他们两个长得好像孪生兄弟!” “要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是我男朋友就发财了!” 李若风身后的人群中甚至响起了女声的尖叫,还有各种举高的手机在拍摄着。 她被不经意地挤到了三脚架旁边。 云上是独资的,股东只有林家兄弟两个人,但是也邀请了一些合作伙伴与客户公司的老总到现场来,司仪一一介绍着。 随后是林楚天简短的发言。 李若风没有留意别人,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楚云。 林楚云也看着她,眼神里藏着情意。 待到正式剪彩的时候,李若风被人猛然从侧后背推了一把。 那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猝不及防地往三脚架撞去。 第262章 今晚我给你洗头 眼看着三脚架被她撞到,连同上面的摄像机歪到一边就要跌下地。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摄影师的两手还保持着操作摄像机的姿势。 李若风顺着倒地的惯性,手臂一伸,随即把摄像机连同三脚架的上半部抱在怀里,她怕落地的时候被三脚架伤到,紧接着在地上打了个滚。 这一滚,就滚到前面的空地上。 她扭头看向刚刚站着的位置,只见到一个女人的后背迅即挤进人群中,不见了。 她随即回转头,抬眼看了眼周围。 霎时间,全场安静如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哎哟,给我,快还给我!”摄影师尖叫着去拿她怀里的摄像机。 李若风这才醒起他说的是摄像机,她递了给他,说:“抱歉,你检查一下,如果坏了我赔。” 摄影师哼了一声:“这是我老婆,你赔得起吗?” 他接过摄像机就走到一边检查了起来。 袁敏昭走了过来,扶起了李若风,关切地问:“若风,你有没有受伤?” 她刚刚被挤到另一边去了,现场静了下来才发现李若风摔倒了。 林楚云刚才正低头剪彩,这会儿立刻跑了过来,握着她的胳膊看着她急切地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摔跤?有没有伤哪儿了?” 李若风看了看他们两个,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刚被人推了一下。” 这时又响起了男司仪的声音:“今天的剪彩仪式到此圆满结束,感谢各位……” 然后四周都是掌声,及时把她掩盖了去。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看见右手的手背擦伤了。她低头看的时候,林楚云也看见了。 他说:“我带你去处理。” 田军和袁敏昭也和他们一起。 林楚云走到林楚天面前说:“哥,若风的手伤了,我带她上去处理一下。” 李若风看向他,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她想,她今天差点扰乱了他的剪彩仪式,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他对她的印象应该更差吧,更不可能同意林楚云和她在一起了。 想到这一点,她忽然就有点沮丧。 她垂头丧气地跟着林楚云进了电梯。 林楚天收回了视线,随即低声吩咐身后的薛成:“去查清楚刚刚的事。” 薛成点头离开。 林楚天和那些老总们客套着,并邀请他们中午去喜临门的雅间吃午饭。 待们离去后,建光和薛成走上前来。 建光在林楚天身旁低声说:“天哥,是曲筝。” 他刚站在后面,因为李若风的周围站着的都是女的,他便没有过去。 林楚天眼神冷厉地看着他,脸色黑沉了下来。 建光随即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失职了。 秦见安说:“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敢来云上捣乱,怕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林楚天看了他一眼:“这事你先不用管。” 电梯里,田军说:“楚云,你们公司早就装修好了吧?” 林楚云说:“嗯,这最上面三层以前我哥一直留着没动,最近才布置好。” 李若风低头想着心事,冷不防被袁敏昭撺了撺胳膊,她有点失神地抬起头。 袁敏昭原本是想跟她开个玩笑的,见她这个样子,就说:“若风,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吓着了?” 林楚云和田军闻言也低头看向她。 林楚云本就牵着她的手腕,发现她的手有些冷,随即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伤着了?” 李若风朝他们笑了笑:“我没事,真的。” 袁敏昭说:“你说刚刚有人推你,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 李若风摇头:“没有。” 那人使了大力气,肯定不是无意的。 他们乘的是总裁专用电梯,中间没有停顿,很快就上了楼。 云上的员工已经陆续上来了,这一层的公共办公区域人不算多,大约有二三十人,应该是林楚云直接管理的,除了林楚云的办公室还有助理办公室等。 林楚云带他们三个进去他的办公室,里面挺大,宽敞明亮。 他们刚坐下,助理小吴就进来给他们倒了水。 林楚云问他:“小吴,药箱哪儿去了?” 小吴说:“小林总,药箱昨下午秦总监让拿上林总那了,要不我马上去拿下来。” 林楚云说:“不用,你替我带我两位朋友到处参观一下。” 小吴点头应下:“好的,小林总。” 林楚云又对田军和袁敏昭说:“你们随便,我带若风上去,一会就下来。” 他们俩刚走到电梯旁,就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对李若风说:“哎,你!” 李若风问:“什么事?” 那男人看着三十多岁,有点文弱,他说:“刚刚不是你救了我老婆,你撞跌我老婆的事就算了。” 李若风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 林楚云笑着说:“他老婆就是那相机。” 李若风恍然:“哦。” 之前她都没留意他的样子。 蔺溪看了眼他们俩,又对李若风说:“看在你刚拼命救我老婆的份上,你们的婚纱照我包了。” 李若风:“……” 林楚云笑着用拳头碰了碰他胳膊,说:“先谢啦!” 李若风看了看蔺溪的背影说:“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奇怪吗?” 先有秦见安,后有蔺溪。 林楚云说:“他以前遭遇了车祸,手伤了干不了重活,他老婆就和他离婚了。” “后来我哥请了他,现在是云上的专用摄影师,云上的茶都是他负责拍照。” 说着他们就到了上一层。 秦见安的办公室也在这层,林楚云说他爱清静。 有职员礼貌地跟他打招呼:“小林总!” 林楚云带着李若风走进林楚天的办公室,边问女职员:“我哥上来没有?” 职员说:“林总还没上来。” 总裁办公室很大,装修很有品位,简约大气,像那人的风格。 有一个开放式书架,还有茶桌椅、沙发和休息室,休息室在办公桌后面。 药箱在休息室里,林楚云叫她坐在床边,拿着药水给她手背上的伤口消毒,手背擦掉了一块皮,有些微的刺痛。 林楚云边给她的手缠着白纱布边说:“今晚我给你洗头。” “我一只手也能洗。” “可我就想给你洗。” “你不嫌麻烦呀?” “那你嫌我麻烦吗?” “怎么会,你长得这么好看。” 林楚云把纱布打好结,笑着捏了捏她脸颊。 “你们两个可真够肉麻的。” 李若风抬头便看见秦见安正站在门边,一幅高傲冷艳的姿态。 第263章 你滚个好看的我看看 林楚云说:“我先上趟卫生间。” 这休息室里就有卫生间。 秦见安见门关上,看了眼李若风,说:“你刚刚那驴打滚的样子可真丑。” 李若风白了他一眼:“那你滚个好看的我看看。” 秦见安:“……” 李若风本来有点郁闷,见他吃瘪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心情舒畅了。 秦见安冷哼一声:“你也就仗着楚云宠着你。” “那又怎的,不行你也找个女朋友来宠。” “女人麻烦得很。” “那你还是做单身狗吧。”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卫生间的门打开,林楚云走了出来。 秦见安说:“楚云,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秦见安上前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说:“去我办公室说。” 他回头看了下李若风,“你不要跟过来。” 李若风:“……” 林楚云转头对她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 “我还是出去等吧。” “不用,就在这儿等,我很快回来。” 李若风只好留了下来,她看见桌面上有一本《酉阳杂俎》,便随手翻开来看。 很快,她就觉得这本书很有趣,以前看《聊斋志异》,里面写的大都是女鬼,而这本书里却是写了不少男鬼。 不过她猜这本书很大可能性是秦见安的,因为林楚天不像是会看这种书的人。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她探头出房门口一看,就看见林楚天正走进了办公室。 她放下书,刚想出去,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楚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若风顿住了脚步,她想这会儿出去可能不太适合,于是轻轻把房门掩上,又坐回床边上看书。 杨晨曦说:“你说句话!” 林楚天转身面向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记得今天的剪彩仪式没有邀请你参加。” 杨晨曦被噎了一下:“好,今天是我不请自来。”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又说:“可那批石子料我急着用。” “既然如此,你还有时间把手伸到云上来搞小动作,说明问题不大。” “所以刚刚那批沙子的事也是你的意思?” 就在刚才,沙场的负责人老陶打来电话说年前最后一批沙子已经没有了。而前阵子因为那批石子料的事,万曦最重要的一项工程已经耽误了好些天。 这批沙子如果不及时到位,加上春节工人放假,等明年工程就没法按时完工,到时赔偿金就够她喝一壶的。 那些人本就和万曦合作开的,断不会无缘无故反悔。 在清城,能让他们翻脸不认人的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有那样的能力。 林楚天并不回答她。 杨晨曦看着他,她身高171公分,但面前的男人还是比她高半个头,他们原本是天生一对。 然而他的眼神是冷漠的,没有半分感情。 “你做这些是因为那个女人?” 林楚天仍然没有回答,只冷冷地看着她。 杨晨曦突然之间就对自己的想法有了怀疑,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她根本探测不了。 “我还有事忙。”林楚天开口。 这是下了逐客令。 杨晨曦挺身扬了扬下巴,她从来都是高傲的,只有她把别人踩在脚下。 她转身离开了。 李若风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走出了办公室,她合上那本书放回桌面上,就想开门出去。 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她抬眼间冷不防就对上了林楚天的双眼。 气氛有刹那的凝结。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动。 “都听见了?”林楚天问。 李若风转了一下眼珠子,实话实说:“这门,不是很隔音。” 就那么几句话,她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事,不至于把她杀人灭口吧。 林楚天垂眼看着她,她浅浅的眼底清而不媚,一脸淡然,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她撒谎。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 他没有问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也就没说。 “你小时候去过月港?”他突然问。 李若风抬头看他,不知他为何问,随即想起李文健说的他那晚见过她那张小时候的照片,觉得他可能是随口问的,便说:“去过一两次吧。” 更小时有没去过她就没记忆了。 殷笑的父母是江浙人,后来去了这边的省会城市。她的父亲经商,家里很有钱,她的母亲生过好几个儿子,不过都夭折了。殷笑一出生就被他父亲送去给奶娘抚养,长大后才接回去。 殷笑说她的父亲非常疼爱她,天天带她去酒楼喝茶,不过在他父亲去世后,家产也没了,怎么没的,她也说不清。她那时还小,她母亲带着她到了令城的一个繁华的镇上,后来也因病去世了。 李若风很小的时候殷笑每年都带她去那位奶娘家,她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 最后一次去是她六七岁时,那天殷笑给她买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殷笑让她在服装店里就穿上了。 殷笑还带她去照相馆照相,那间照相馆就在月港码头旁边的街上,那个照相师傅说她们是外地来的,在月港照会更有纪念意义。 小时候李纹美和表姐们经常去学校后面的山坡上拍照,但是没有人给她照过一张相。 她小时候唯有的两三张照片都是殷笑带她去照相馆照的,其中一张就是那天照的,头发是被黎爱福生气的时候剪的。 奶娘的家就在月港附近。 奶娘年纪大了,但是很精神,经常出门,平常空闲时就在家里绣些小孩子的帽子、鞋子什么的。 那天,她给了李若风一条绣花的小手绢作为见面礼。 她对那次去月港的记忆都忘记了。 因为后来殷笑说她当晚就发了高烧,一连烧了三天,退烧后殷笑就带她回了家。 再后来那位奶娘年岁大了,她的儿女把她接去了香港,殷笑就没再去过了。 在她长到十二岁那年,一天殷笑和黎爱福吵架,她在两人的对骂声中知道了殷笑那次带她去那位奶娘家中的真相。他们商量好了把她送给奶娘那边的一户人家收养,只不过她第一天去到月港就发了高烧,并且一连烧了三天,那户人家怕她烧坏了脑子才没有收养她。 李若风只依稀记得那一带都是老房,现在应该都早重建了吧。 林楚天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这人怕不是又要发神经了吧?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西装外套,此时只穿着白衬衫,袖口向上反着,胸口和胳膊的肌肉线条透过衬衫依旧清晰明朗。 李若风移开了视线。 她想出去,可是门口又被他挡着,她只好硬着头皮说:“请你让一让。” 可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站着没动,她只好又说了一遍:“请让一下,我要出去。” 这时,门口那边传来了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哥。”是林楚云。 林楚天侧过身,李若风迅速穿了出去。 她跑到林楚云身边,抬头看他,眼底漫着笑意。 林楚云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林楚天,说:“哥,我们先下去了。” 林楚天只微微点了下头。 李若风从口袋里拿了红包出来,又跑了回去把红包放在办公桌上。 “开业大吉!”她说完就跑了,也不看边上站着的人。 他们刚走到外面就看见小吴带着田军和袁敏昭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林楚云让小吴去忙,他带他们去了秦见安的办公室。 秦见安是云上茶业的销售总监,他的办公室装修得很有特色,就像一间高雅的私人茶室,里面也有休息室。 秦见安已经沏好茶在等他们,他们也就坐下来品茶。 李若风小声对林楚云说:“为什么他们的办公室那么漂亮,你的那么简单?” 林楚云说:“和你在一起以后就觉得简单也很好。” “真的?” “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帮我布置一下。” “可是我不会。” 袁敏昭说:“你家就布置得很好。” 李若风说:“你们的新房子买好家具了吗?” 袁敏昭说:“早买好了。” 李若风问林楚云:“不若等过几天放了寒假我们去家具城逛逛?” 林楚云点头,他又看向秦见安:“你去吗?” 秦见安侧着头想了想,说:“也好。” 中午他们去了喜临门,云上在那里包场了,有公司的员工也有云上的客户。 林楚云的朋友占了两桌,他们没去看剪彩,只来吃饭。大多都是李若风见过的,只不见周培。 李若风他们坐在大厅里,林楚天和老总们在雅间。 林楚云却跑到她身边来坐。 李若风问他:“你不用去陪你哥他们吗?” 林楚云说:“有我哥呢,安和赵副总也在,我喝不了酒,不在那儿也没关系。” 他凑近她耳边:“我喜欢陪着你。” 第264章 只对你一个人坏 午宴结束后,袁敏昭和田军先走了,他们下午要上班。 李若风看着林楚云问:“你回学校吗?” “不回了。” “那你回公司吗?” “我们去季园。” “林老师也会偷懒吗?” 林楚云低头凝着她笑。 他们去了季园,别墅里已经有了家的模样,不过客厅还欠一套沙发。 林楚云说:“我很喜欢。” 他拉着李若风上楼,进了他的卧室,入目是桌面上那一枝鲜红艳丽的玫瑰花。 林楚云拿着那枝红玫瑰向她走来,她觉得这样的他好看极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站在她面前把玫瑰递给她,说:“喜欢吗?” 李若风看着他傻傻地笑:“喜欢,谢谢!” 她把玫瑰放在唇边嗅着。 林楚云很认真地看着她,说:“宝贝,嫁给我,好不好?” 李若风看见了他手里的钻石戒指,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开去了。 “嫁给我,好不好?”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里蓄着真切和深情。 她脑海中最先闪过的念头是:那人会同意吗? “楚云,我……” 不等她说完,林楚云把食指竖在她的唇上,他说:“你别紧张,我们暂时不结婚,我们先订婚。” 李若风抓着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说:“你哥可能不会同意。” 林楚云抚着她的脸颊,眼神极温柔。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你愿意。至于我哥,我会和他说的。” 李若风看着他把钻石戒指套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铂金镶嵌,只一颗钻石,熠熠生辉! 林楚云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柔声说:“戴了我的戒指,你只能嫁给我一个人。” 李若风低声笑:“我没想过有别人。” 她看着林楚云身上的西服,是很帅很帅,可她还是觉得他穿运动服更自然。 她小声地问:“楚云,我们不要举行订婚仪式好不好?” 一想到她会被众多的人看着,她的社恐症就犯了。 “好。”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可是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 “真的?” “嗯。” 否则今天也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如果不是知道她不喜别人看热闹,他会把他的朋友都请来,让他们见证他的幸福时刻。 “谢谢。”李若风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心口上。 她不是不知道,林楚云是一个把婚姻看得很神圣和庄重的人,不然不会这么久,他们做了许多情侣之间的事,却始终没有到最后一步。 她问:“楚云,你对我这么好,值得吗?” 林楚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轻声笑:“傻瓜。” 李若风用力地抱紧了他,“楚云,我好爱你!” 尽管她不相信婚姻,但她早已经放不下他了。 “我也爱你!” 在这之前,她偶尔会想,爱情能维持多久呢? 当年李露菲的夫婿和自己店里的服务员勾搭上了,李露菲从开始的不相信到震惊。之后那个男人要和小三私奔,被宗族里的人捉住了,那个男人还说要和小三一起死。 像李露菲那样一个性情爽朗的女子,撑起了一头家还要被背叛,那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 她甚至会想,如果游泳队那个喜欢他的小女生十年后长大了仍然对他情深一片,来找到他,他会不会心动? 而那时自己已经老了。 多少婚姻不就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得善终吗? 她对别的事想得不多,唯独对婚姻是恐惧的。 因为爱他,因为怕失去。 还有他那个弟控的哥,会不会再次发疯要弄死她? 如果她死了,李文健怎么办? “在想什么?”林楚云问。 李若风摇摇头,抬头看他,咬着下唇笑:“我会对你好的。” 林楚云也看着她笑,露出极好看的牙齿。 她拉着他在房里转了一圈,问他还有什么东西要买。 林楚云说:“你拿主意就行。” “床垫要你来买,我没买过,不知什么牌子好。” “就这样睡木板也行。” “真的?” “嗯。” “可是……”他这样会不会太迁就她了? 林楚云把她拉到床上,欺身上前,眼底藏着笑意:“只要你嫁给我,怎样都可以。” 李若风看着他不说话。 他看见了她眼里的流光闪烁,他说:“我在你房里睡多了,现在都习惯睡木板床了。” 李若风说:“还是买张硬的吧。” “硬吗?” “……” 她随即低哼了一声:“坏人。” “我不坏。” “坏。” “我只对你一个人坏。” “我,我们……” “我们怎样?” 她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没动,两个人仍然四目交缠着。 铃声停了又响。 最终,林楚云轻笑了一声,说:“接吧。” 李若风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电话是袁小棠打来的,她的声音很兴奋。 “老板,我们的网店和直播间解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你手机没有收到信息吗?” “哦,我刚没看手机。” “老板,你快回来吧!” 李若风挂了电话,抬眼看着林楚云。 “去吧。”他起身站在床边,理了理衣服。 李若风坐起身撒娇地抱住了他一条大腿。 林楚云笑了一声,揉了揉她后脑勺,宠溺地说:“我先送你过去。” 李若风仰头看他:“那你呢?” “我回公司一趟。” “那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嗯,等我。” 李若风刚回到工作室,就被袁小棠拉到电脑前。 “老板,现在怎么处理?” “先把之前被退货举报的玉件的资料和鉴定证书都整理好,拍照发上去并置顶了。”过去的不用纠结,但是问题得说清楚。 解封的网店和直播间还是要做,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把重心都放在这上面,这次的事或多或少还是会影响了信誉,而且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商定好以后,三个人就忙碌着。 直播间问题不大,网店里的东西都被删除了,要重新一件件上传图片,还要写描述,这工作量非常大,可能要忙上好些天。 李若风留意过以往那些被封过的店,他们都不再着重于这个平台,而是往别的平台发展。 第265章 现在的生活像做梦一样 云上,总裁办公室。 “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林楚云站在办公桌前。 “什么事?”林楚天正执笔在文件上签名,头也没抬。 “我跟若风求婚,她答应我了。” 林楚天执笔的手蓦地一顿,笔尖戳穿了纸张,他缓缓抬头看向林楚云,姿态自带威严和气势,目色极深,气氛仿佛在刹那间凝结。 林楚云只沉浸在自己的愉悦中,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你对她的过去了解多少?” 林楚云说:“过去不重要,现在和未来才重要。” 林楚天皱起了眉头。 “哥,你和她接触了这段时间,或多或少也知道她的为人,她很好的。” …… 李文健放学一回到家洗了手就从书架上拿了一幅画给她。 画的右边是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女子鬓边垂落着可爱的碎发,她穿着裙裳,两条臂弯上挽着一条长长的薄纱,左边是一个小男孩,他一手拽着薄纱的一端,姿态很是生动可爱。 “画得真好,谢谢宝贝儿子!” “妈妈,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啊,我生日了吗?” “李若风,你又忘记你自己的生日了。” “我不是有儿子吗?我儿子记得就行了。” 这几年她都没记过自己的生日,全是李文健记的,反正她的生日过后就到他的生日了,因此她只记得他的生日,也只给他买生日蛋糕。 很快,林楚云也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生日蛋糕。 李若风站在门边看着他笑。 林楚云问:“在笑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记得?” 林楚云抵了抵她额头,说:“真傻。” 李若风拿拖鞋给他换了,在鞋柜上摆好他的皮鞋。看着他黑亮的皮鞋,她想起自己都没和他去买过这些呢。 林楚云回到屋里放好蛋糕,就去了卫浴间洗手。 李若风在看生日蛋糕,李文健也走过来看。 “妈妈,生日蛋糕好漂亮。” “等你生日也买个漂亮的大蛋糕。” 李文健问:“妈妈,要给生日蛋糕楚天叔叔吃吗?” “不用了吧,他也不知道我生日。”而且那人应该不喜欢吃这些。 “他知道。” 李若风头也没抬,“你告诉他的?” 李文健点点头,说:“上次他来吃饭,我画画的时候他问我画的是什么,我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李若风没说话,知道就知道。 冯婶今天要去喝喜酒,李若风给她休假了。 她挽了衣袖,就去开冰箱的门。 “今晚我来做。”林楚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则脱了西装外套,又挽起了衬衫的衣袖。 李若风笑看着他:“我帮你。” “不用。” “那你先换套衣服。” “好。” 李若风去衣柜里给他拿了一条黑色棉质运动长裤和一件浅色的毛衣,他很快就换了出来,然后去厨房忙碌了。 李若风给他整理好换下来的西装,然后靠在门框上看他。 林楚云忙前忙后,不时看她一眼,偶尔让她帮忙往上拉一下衣袖,她便趁机摸一下他的小臂。 “手真好看!”她轻咬下唇说,眼里蕴着笑意。 林楚云也被她逗笑。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像做梦一样,真美好啊! 这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林楚云做了几个菜,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李文健问:“妈妈,我能吃面条吗?” “当然可以啦。” 她把面条分别夹到他和林楚云的碗里,三个人分吃了。 李文健说:“林老师做的菜比冯婶做的好吃。” 李若风和林楚云相视一笑,林楚云说:“那你吃多点才能长得快。” 饭后李文健帮着收碗,林楚云洗碗时李若风还站在边上看他。 林楚云转头朝李文健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在写作业,便快速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说:“一会我有东西送给你。” 李若风只是笑看着他,也不说话。 林楚云收拾好厨房,就把生日蛋糕打开来,在上面插了一支蜡烛。 李文健赶忙去把灯关了,然后在旁边看着。 林楚云点燃了蜡烛,他唇边噙着笑意,在柔和的光影里俊美极了。 同样的,还有李文健完美无瑕的小脸。 他欢快地说:“妈妈,许个愿!” 李若风看了看面前两个男人,合着手,闭上眼睛许愿,她只要他们平安、健康! 林楚云说:“吹蜡烛。” 李若风依言做了,然后三个人一起吃蛋糕。 之后李文健又去写作业。 林楚云把她拉到她的桌前坐下,他从包里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 “做什么?”她问。 “你看。”林楚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是一份房屋赠与合同,林楚云已经在上面签了他的名字。 李若风抬头看他。 林楚云说:“雍和园的房子是我自己买的,你现在在这上面签上名就是你的了。” 李若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能签。” 林楚云脸上的表情一滞:“为什么?你今天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我的就是你的。” “你别急,你听我说,”她想了想,笑了下,“房子是你的名字和是我的有什么区别啊,我们又不会分开。” 见他不出声,她就去捉他手腕摇了摇,“嗯?” 然后又把脸贴在他身上蹭着,去抱他的腰,她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是你想啊,改成我的名字要花一大笔费用,没有必要的嘛,你说是不是?” 她又说:“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林楚云揽着她肩膀,无奈地说:“那你把房产证收好,这份文件你什么时候签名都可以。” 李若风点头:“嗯,我知道了。” “还有,买戒指的单子也在里面。” 她仰头看他:“那你不要不开心。” “不会。” “真的?” “真的。”他揉了揉她脑袋,“我给你洗头。” 她脸上的笑意淡开了:“你今晚要回雍和园吗?”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儿,轻点一下头:“嗯。” 她随即笑了下,说:“好啊。” 其实她手背的伤并不严重,但她还是乖乖地让林楚云帮她洗头。 这已经不知是他第几次帮她洗头了,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扯到她的头发弄疼她。 洗泡沫没洗多久,过水却过了比较久。 擦干头发以后,林楚云就拿了电风筒给她吹头发。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穿插在她的发间,小心又轻柔。 李若风仰头看他:“我头发美吗?” 她第一次问这种问题,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林楚云却答得认真:“很美。” “我长得好看吗?” “嗯。” “那,你今晚别走。”这句话她说得小声。 电风筒的声音有点大,李若风不知他听见最后这一句话没有。 后来她还是站靠在门边看着他出门,不发一语。 林出云回头亲了她一下,说:“睡前我们视频。” 李若风点头:“嗯。” 她回头收拾文件袋,看见了买戒指的单子。 她不禁睁大了眼睛,把上面的数字数了两遍,又用手指算了两遍,才确定,戒指价值四百多万。 她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静默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第266章 令城的雨 李若风以往对令城没有什么感情,大概唯一令她喜欢的就是令城的雨,总是下得痛快淋漓。 她睡前下起了夜雨。 听着雨声,她摸了摸林楚云睡的枕头和位置。 因为在令城遇见了他,她对令城或许也有了眷恋。 手机屏幕闪亮,林楚云发了视频来。 他刚洗了澡,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人在房里来去忙碌着什么,又听见田军在房门那边跟他说话。 看着屏幕里俊美的影子,她的指尖便在上面描摹着。 林楚云关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终于坐到床上看着手机。 他很温柔地笑:“想我没?” 李若风不说话。 他说:“我想你。” 那你还走?她偏过头不理他。 林楚云神色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还是不说话。 “你看我。” “看你做什么?” “说你想我。” “才不。” “生气了?那我现在过去!”说着他就要起身。 李若风知道他这人在对她的问题上总是不管不顾的,赶忙叫住了他:“你傻不傻,外面下着大雨呢。” “那你说你想我没有?” “想。” “我没听见。” “不理你。” 屏幕里的人脸上是满足的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帅极了! “去把头发吹干,一会着凉了。” 林楚云用手拨了几下:“不用,头发短,很快就干。” “我的话你都不听,你只听你哥的话。” “不会。” “你就是。” 林楚云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看着她的手问:“戒指呢?” 李若风从胸前把用一根藏青色绳子穿好的戒指掏了出来,说:“戴手上太惹眼了。” “嗯。”林楚云抿着唇笑。 “不过我觉得戒指太贵了,能不能……”退货? 她还没说完,林楚云就说:“不能!” 她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 林楚云沉默着不说话。 李若风说:“有就行了啊,多了会成为负担。” 林楚云只是抿着唇笑。 两个人又说了会话才关掉视频。 雨还在下着,李若风在雨声中睡去。 夜雨潇潇。 她又陷入了梦境中。 一人站在床边,垂眸看着熟睡的人儿。 黑暗中,她白净的小脸仍然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触她的脸颊。 李若风睡得并不安稳,画面里是酒店的房间,宽敞又漂亮,还有洁白的大床。 可是她很痛,那人温柔地拨开她脸颊上被汗濡湿的头发,问她:“喜欢我吗?” 后来她哭了…… 她动了动,颈侧圆形的钻石戒指便露了出来。 梦里的感觉令她窒息,她喘息着猛地坐了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有白纱帐轻轻拂动…… 她舒了一口气,才发现额头是湿的。 后来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梨村,小屋。 林楚天站在沐浴间的花洒下,任水流从头顶淋下,把身上的泡沫冲走。 他觉得可能是刚刚被水进了眼睛,有点痛。 可是他心口似堵得难受,又似是空得发慌。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关了水,他看见镜子中的人眼睛有些红。 上了楼,他光着上身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出了神。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的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一年夏天,他和高管家去省会城市签一份合同,中间两人分头去办事,而他却被对手从清城派来跟踪他的几个人盯上了。 那时是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大雨将至,他浑身是伤,脸上还被对方的刀尖划了一下。 他跑到一个小码头上。 他遇见了她。 她只有五六岁,穿着淡黄色连衣裙,头发被剪得像狗啃了似的,参差不齐,小小的模样却极其清丽。 她睁着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指着他脸上的伤问:“是不是很痛?” 后来他走投无路,在大雨中抱着她一同跳进了海里。 再后来同样在大雨中他抱着她冰冷的小身子拼了命地给她急救…… 那一年,他还不满十四岁。 在酒店那晚,她抚着他脸上的疤痕问:“痛吗?” 他闭上眼,小时候的她和酒店里的那个她重合在了一起…… …… 翌日一早,李若风就起来做早餐。她做了西洋菜汤素面,煮了鸡蛋还蒸了肉饼。 她刚摆好早餐林楚云就来了,携了一身寒气,还偷偷亲了她一下。 两个男人边吃早餐边说着什么话。 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又寒凉。 她靠在门边看他们出门,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衣衫,衣襟微敞,白皙纤细的脖子下隐隐看见钻石戒指的边棱,整个人看来有一种平日少见的慵懒又娇美的姿态。 林楚云看着她说:“是不是没睡好,再去睡一觉。” 他的眼神缱绻又温柔,似要把她沉溺进去。 她故意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楚云轻笑一声,轻轻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 李文健说:“妈妈,拜拜!” “中午在学校要吃饭。” “知道了。” 李若风关上门,摸了摸发热的脸颊,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她拿出胸口的戒指看了一会,又放了回去。 回屋里收拾好碗筷,正准备去换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的刹那,她以为是林楚云去而复返,却一眼看见了他左脸颊上那道疤痕。 他牢牢地盯着她看,原本清白的眼底多了丝丝红筋,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李若风被他逼得往后退,心想这是不是又发疯了?会不会掐死她? 她一转身就被他拽着手臂,紧接着把她抵到李文健的书桌前。 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会不会是要拧断她的手? “做,做什么?”她仰头看着他问,一边使劲去掰他的手。 可任凭她怎么弄,他的手始终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很快就放弃了,横竖她也跑不掉。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了口,嗓音嘶沉:“你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她的眼底清冷又淡然。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她正想撇开头,倏地,他突然低下头一下就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霎时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去推开他。 他一手攫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擒着她的腰身,死死地钳制住了她。 他吻得霸道蛮横极了,又凶又狠,完全不管不顾! “唔……唔……”李若风一边挣扎一边手脚并用地踢他打他,可是他根本不为所动,她发现这疯子居然还闭着眼睛一副很沉醉的样子! 她气炸了,虽然他长着一张和林楚云一样的脸,可林楚云不会像他这样神经变态,居然,居然…… 她趁他吻得着迷的时候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嘴唇,很快,两个人的口腔里都是鲜血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已经要窒息时,他终于放开了她,两人都喘息着。 然而下一秒,“啪”的一声,他脸偏向了一边,脸上顿时起了红印,只不过他皮肤黑,不甚明显。 这一巴掌她用尽了剩余的力气。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仍然带着控制不住的喘意。 “如果,我和楚云结婚,我是不是该叫你大伯哥?” “你!你再说一遍试试!”他狠狠地盯着她。 似乎还带着恨意。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李若风看见他的眼底有些红,下嘴唇被她咬破了肿得有些明显,还沾染着血迹…… 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她甩了甩了头,提醒自己:这人虽然和林楚云长一个样,可他是疯子、神经病! 过了好一会儿,林楚天才哑着声道:“我跟你说过,你和楚云不合适。”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破坏我们?” 第267章 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建光开着车进西园的时候就看见那辆车牌号熟悉的宾利从另一边开了出去。 李若风在卫浴间刷牙,刷得牙龈都差点出血了。 她的嘴唇也肿了,情况并不比那疯子好多少,甚至更严重,这一天她哪儿也不用去了。 听见门响,她赶忙去拿了一个口罩戴上。 建光搬了一张凳子进屋,看见她戴了口罩,他顿了顿,问:“李小姐,你要出门吗?” “一会儿去个地方。这是……” 建光说:“李小姐,这是给你的礼物。” 李若风瞠了瞠眼:“春凳?” “是照工作室那张春凳的样式和尺寸做的。” “好漂亮啊,建光,这是你做的吗?” 建光腼腆地点点头:“最近天气不是很干燥,木料可能不够干,等天气干燥了缝隙可能会有些宽。” 李若风坐了上去,很稳当很平实,全榫卯结构。 她说:“谢谢,我很喜欢。建光,你好厉害啊!” 建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若风看见他的头发上还有木屑和灰尘,她问:“你昨晚做的?” 建光说:“前两天安哥帮我把工具带了过来。” 李若风说:“其实不用急的。你先去洗手在这儿吃早餐吧。” 建光点点头就进了卫浴间。 李若风很快又煮好一大碗汤面,建光也不客气地在餐桌前坐下吃。 她趁这时间从冰箱里拿了些冰去卫浴间敷了一会儿自己的嘴,好在还是有效果的,嘴唇看起来正常些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回房换了衣服。 建光已经吃了面条还洗了碗,见她出来,他说:“李小姐,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不用,你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还是我送你比较安全。” 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要去殡仪馆。” “你去哪里我都送你。” “那好。” 李若风先去花街挑了几枝新鲜的菊花,然后才去殡仪馆。她让建光在大门外的路上等,但是建光还是跟她进去里面。 走进那栋总是地底生风的大楼,四周冷冷清清的。 她把菊花放在孔尤珍的骨灰瓶旁边,转头对建光说:“我有话要跟我的朋友说。” 建光便走到几米外的地方站在那儿等。 李若风用手指擦了擦孔尤珍的照片,她说:“我上次跟你说我交了男朋友,他昨天向我求婚了。” “我很喜欢他,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说:“他家里人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他。”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呗。” 她笑了下:“以前你可能觉得我什么都不怕,其实我怕的东西可多了。” 她望了望暗沉沉的走廊远处,似乎没有尽头,她说:“等明年我给你买块墓地,这儿的味道不好闻。” 她原本想着,等以后有了钱买块好点的墓地,先把孔尤珍迁过去,等她去世了骨灰也放那儿一起,既省了买墓地的钱,又不至于太寂寞。 回去市区的路上,她问建光:“你是不是知道昨天剪彩的时候是谁推的我?” 建光迟疑了一下才说:“是曲筝做的。” “曲筝?”这名字好像听过。 “曲筝是杨晨曦的助理。” “是她。”她想起了曲筝那傲慢的样子。 “楚云是不是也知道?”不然他今天不会跟得她这么紧,想来是怕她有危险。 “云哥可能不知道。” “哦。” 李若风直接去了工作室,今天姚鑫休息,她怕袁小棠一个人忙不过来。中午吃过饭,她一再保证不出去才把建光劝了回去休息。 这半天她没事总捂着嘴巴,现下她自己坐一边,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她抽空拿放大镜悄悄研究了一下钻石戒指上的GIA腰码,以往她对钻石没有研究,现下却是有了现成的标本。 下午她和袁小棠两个人分工合作,一直忙到下班时间。 她照了照镜子,嘴唇还有点微微的肿,不过不怎么能看出来了,只是上嘴唇上方还有一圈浅浅的红线,她在心里又把那神经病骂了一遍。 建光还是来接她,他该是洗了澡换了衣服,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林楚云放学会把李文健带回家,不用她再去学校。 冯婶在厨房忙碌着,李若风留建光吃晚饭,建光就在客厅看电视。 她在阳台收了一套运动服就进了卫浴间洗头冲凉。她手背上的伤还没好,不过一只手也能洗,免得林楚云工作了一天回来还要侍候她。 没多久,林楚云和李文健就回来了。 等她洗完出来,林楚云洗了手就拿了电风筒要给她吹头发。 “我自己来就行。”她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嘴怎么了?”他问。 “没事啊,”她心里感叹一声,他是一个极细心的人,尤其对她的事都十分在意,怎么可能会看不见,“瞌睡的时候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可能是压到了。” 林楚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边拨着她的头发边说:“明天别起那么早。” 吃饭的时候,林楚云问建光:“我哥最近很少过来吃饭,他今晚有饭局?” 建光从碗里抬起头来,说:“天哥今天好像没在公司。” “他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 李若风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一声不吭。 “多吃菜。”林楚云夹了菜肉放她碗里。 饭后李若风回了房,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叠着衣服,她不知怎么去面对林楚云,她一而再地对他说了谎。 从见到他哥开始,她已经对他说了很多谎言,而他却是她最不想欺骗的人。 林楚云进了房里来,坐在她后面双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上嗅着她头发的味道,说:“真好闻!” 李若风手里的动作未停,她蹭了蹭他的脸说:“早点回去,看资料不要看太晚。” 林楚云把脸贴着她的头发,问:“没有话要和我说?” 李若风语气淡淡的:“杨晨曦和你有什么关系?” 霎时,她感觉到林楚云的身体僵了僵。 她拿起搂在她腰间的大手,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交缠,在唇边亲了亲。 她说:“我不是不信任你,也并非一定要知道,只是觉得如果她要对付我,我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林楚云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说:“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李若风往他心口靠,轻声笑:“我知道。” 林楚云说:“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不过她和我哥订过婚,她还,还对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说不出口,李若风却懂了。 “她喜欢你哥,也喜欢你。”她没有太惊讶,昨天中午在云上的总裁办公室里那个女人她知道就是杨晨曦。 杨晨曦分明是爱慕林楚天的,而她和林楚天并没有关系,杨晨曦却一而再的对付她,唯一的解释就是嫉妒。 她从小在黎爱福和殷笑的阴影下长大,再遇见什么奇怪的女人也不奇怪了。 林楚云说:“她惯于耍手段,不过有我哥在,不用太担心。” 李若风暗叹了一口气,心想:你哥也很可怕啊! 林楚云一手摁过她脑袋和她蹭了蹭,问她:“有没有想好我们什么时候去旅游?年初二怎样?” “好啊。” “那我过几天订高铁票。” “嗯,你拿主意就好。”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林楚云才回雍和园去了。 第268章 令人遐想的光景 与此同时,城中某处高级会所。 贵宾房里,付寒按住了林楚天拿着酒杯的手,兀自把酒杯端了去。 “你已经喝很多了,别再喝了。” 林楚天却是没再执拗地再喝,转而仰头靠在沙发上,他确实已经喝很多了。 付寒手指指了指门口,打了个眼色,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几个衣着性感的年轻女孩便依次走了出去。 自从几年前那次为了试探他,付寒给他叫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结果他把那女孩的手拧骨折,后面这些女孩都是为了活跃气氛而招来的。 他看了看林楚天问:“你以往鲜少喝这么多,这是怎么了?” 这人白天在拳击馆和他对战一场后就扯了他来喝酒,却什么也不说。 林楚天一张俊脸面色潮红,闭着眼,也没说话。 付寒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那里已经消了肿,却还有伤过的痕迹。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付寒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说:“是你弟的电话。” 林楚天没有理会,直到铃声停止又响起。 付寒好奇地看他:“连你弟的电话都不接了?” 终于在第二遍铃声停止前,林楚天拿起了手机。 “什么事……嗯……没事。”说完就挂了电话。 付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和你弟闹矛盾了?不该啊,你一向最疼你弟的,能有什么矛盾?” 林楚天揉了揉额头,不吭声。 付寒说:“回去了。” 林楚天终于看了看他。 “我今天可是请假陪你的,明儿一早我还要上班。” 付寒是特警队长,能让他请假陪喝酒的人没两个。 他把他扶了起来,走到门口,薛成便迎上前来。 …… 接下来的两三天,李若风每天都回工作室忙着,几个平台每天固定时间轮流直播卖货,生意还挺好。 放学的路上,李文健突然说:“妈妈,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吧。今天孙承熙他妈妈带他妹妹来接他了,我去看了,很小的一个。” 李若风知道孙承熙,是他们班的,最近经常和他一起打篮球。 她说:“我哪有精力照顾他?你小时候我照顾你就去了半条命了。” “我来照顾他。” “可是我最爱你,那对他不公平。” 李文健想了想:“那我对他好一点。” 他又说:“妈妈,你要和林老师结婚吗?” “他跟你说的?” “前几天他问我了。” “他怎么问?” “他问我同不同意。” “你同意了?” 李文健点点头。 期末考试也到了,当天考完试傍晚就可以拿被铺回家,过两天再回学校拿成绩单。 李若风在教室外面看见赵雪凝,她走过来叫她:“文健妈妈。” 李若风问她:“老师还没来接你吗?” 赵雪凝很大声地说:“今天我妈妈来接我!” 她把妈妈两个字说得特别高昂。 李若风说:“那么好啊。等一下我们要去打篮球,你也一起来吗?” 赵雪凝还是很大声地说:“好啊!” 宿舍楼和操场很热闹,家长和学生都忙着搬东西回家。 他们去宿舍里拿了被铺下来,李文健就和他的几个男同学在球场上打篮球。和他打球的同学走了以后,他又去找球场上其他的孩子一起打。 天快黑的时候,赵雪凝才和她妈妈拿了被铺下来,李若风对她妈妈说:“如果不赶时间,就让她玩多一会好了。” 李文健在教赵雪凝打篮球,教她投篮,两个女人在聊天。 天好黑了,李若风叫他去食堂外边的台阶上拿席子,他怕黑,不敢去,李若风偏要他去,结果他把篮球远远地打到那边去,趁着赵雪凝去捡球的时间急忙跑过去拿他的席子。 李若风笑他:“狡猾的小狐狸。” 胆子还没女生大。 林楚云这几天都很忙,下班后就直接去公司了,有时都不回去吃饭。 小浅已经会走路了,不过走得不是很稳,听见有人回家的声响就很兴奋地摇着尾巴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爬他们的脚,嘴里发出“呀呀”的叫声。冯婶每隔两三天就给它洗澡,整个儿养得好好的。 第二天早上,建光来接了他们母子,然后去跟林楚云和秦见安会合。 李文健一见林楚云就上前拉着他的手:“林老师!” 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头说:“这位是安叔叔,这位是于木叔叔。” 李文健看着秦见安,很有礼貌地举了举手:“安叔叔好!于木叔叔好!” 秦见安挑了挑眉:“这小子长得不错。” 于木微笑着点头。 之后他们去了家具城。 约莫是林楚云和秦见安长得实在是太惹眼,家具城的女销售目光都围着他们转。 就在最当眼的地方,李若风看见一张浅色蓝白细条纹的布艺长沙发,款式非常简洁好看,坐起来不软却又不太硬,她很喜欢。 林楚云看着她说:“喜欢就买回去。” “可是放客厅里这个颜色不耐脏。” “那放房间里,反正房间大。” 这时旁边的女销售说:“这位小姐的眼光真好!这套沙发昨天刚到货,可以买一套也可以单买,下午就可以送货。” 李文健也坐了上去说:“妈妈,是真的很舒服。” 林楚云问李文健:“喜欢?” 李文健点头。 “喜欢哪张?” 李文健又坐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手放在两侧,说:“喜欢这张。” 林楚云对女销售说:“要这一套。” 女销售眉开眼笑:“好的,多谢帅哥!” 李若风看向林楚云,他说:“他房间也大,他喜欢就放他房间。” 他指的是季园。 后来他们又选了一套很大气的木框的布艺沙发、硬的床垫,还有茶室用的红木家具等,都是精挑细选的。 秦见安也选了好几件家具,林楚云说是放季园另一间别墅的,李若风想他应该也住那儿。 从家具城出来已经快过中午了,他们找了间餐厅吃饭。 秦见安坐在李文健旁边,他说:“听说你游泳很厉害。” 李文健眨了眨好看的单眼皮,问:“那你游泳厉害吗?” “没你林老师厉害。” “那当然,林老师可是游泳天才!” “呵,”秦见安看向林楚云,“看来这小子很喜欢你。” 林楚云朗声笑,手在桌下握住李若风的手,和她十指缠绕。 饭后,李若风让建光先送李文健回家,他下午还要去练钢琴,建光会和他去,她倒是不用担心。 然后他们又去卖床上用品的店铺。 秦见安见她挑的棉被都是淡色的纯棉面料的,淡雅又舒服,他也买了几张。 再后来又去超市买了不少日用品。 新买的家具也送到了季园。 他们仔细检查了家具,确定没有问题才签收。 李若风站在前院里,说:“等明年蔷薇花开的时候去买棵好看的回来种。” 林楚云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想怎样都可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哥不会让他们在一起吧。 隔壁家,秦见安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指挥着那些送货上门的人。 看着他高贵冷艳的样子,李若风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屋子的单身狗……而且都是高品质的…… 以前林楚云也在其中,那会是怎样的令人遐想的光景? 至少不会像从前的她一样孤独吧。 她转头,仰着脸在林楚云的下颌上亲了一下,林楚云垂眸就看见了她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她摇头,只轻声说:“楚云,如果我们以后不结婚,你会和我分开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情绪低落,大概是想到他哥的态度。 林楚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李若风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过了好半晌,林楚云抱着她腰的手臂倏地一使劲,她便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她被他箍得哼了一声,整个脸磕在他硬实的胸膛上。 林楚云用极少有的专横的语气说:“李若风,你别想扔下我!” 李若风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她伸手攀上了他的背脊,抱住了他,她说:“我不会。” 她咬了咬唇,笑了下又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只是怕你以后会喜欢上别人。” 林楚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会。” 第269章 你知道他的生父是谁吗 他们去了隔壁,刚送来的家具大都拆了包装随意摆放在楼下的客厅里,床垫什么的已经搬上了楼上的各房间。 这里不知何时已经布置了不少东西,再加上以秦见安这购物的架势,估计几天内就能把东西都买齐。 从季园出来,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才选了一间餐厅吃晚饭。秦见安是一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一般的餐厅他看不上。 李若风打了个电话回家,确定李文健和建光在家吃饭。 吃完晚餐从餐厅出来,街上很冷,林楚云仔细地给她围上了黑白的格子围巾,她仰着脸看着他笑,眼里缀着星光。 旁边的灯饰城华灯辉煌,似从玻璃橱窗里溢出了满庭温暖。 林楚云拢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说:“进去看看?” “好啊。” 他又看向秦见安,秦见安无所谓地撇了下头:“走吧。” 他率先就跨着长腿走了进去。 李若风被靠墙边的一对椭圆瓜形落地灯吸引了,她已经想象着放林楚云房里的情景。 “李若风!”身后有人叫她,声音带着久远的熟悉。 她回头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高大英俊的男子正看着她。 “齐峰。” “是你啊!” 他们不再是连招呼都不好意思打的青涩年纪,李若风想起了高中时校运会的篮球赛,那时到傍晚时分天黑了他不戴眼镜就会看不清。 她脸上不经意地露出了笑意,说:“好久不见。” 齐峰也笑了。 “这是你家的吧?”她也是在齐峰毕业以后才知道他家经营着令城最大的灯饰城。 齐峰点头:“看上什么?” 秦见安却是迎面走了过来,挡在她前面,侧身睨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水性杨花。” 然后高傲地走开了。 李若风:“……” 林楚云也走过来,他搂着她的肩膀,抓着她肩头的手特别用力,把她往他身上带。 李若风:“……”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就要这两盏落地灯。” 齐峰马上招了店员从库房拿出两盏灯出来,试用过后重新包装好,还打了折。 回去的路上,于木开车,秦见安坐副驾驶座,她和林楚云坐后座,她抓着他的手边玩边说:“这两盏灯放你房里好不好?” 林楚云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她又问:“你不喜欢吗?” 秦见安侧过头说:“看你刚笑的那个花痴样。” 李若风白他一眼:“闭嘴!” 她仰着小脸看林楚云:“齐峰是我高中的校友,许多年没见过面了。” 林楚云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凭她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不高兴,他今天好像有点反常。 车上有外人,她也不好多说,特别是秦见安这只带刺的。 于木把他们送回西园,就和秦见安走了。 林楚云和她上楼,李文健和建光在看电视。 她把林楚云拉进房里,两个人只静默地站着,却是都没说话。她抬头看他,底下却悄悄去勾他的手指。 林楚云低头和她对视,神色柔和了下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我脑子笨,如果你不说出来,我可能会想不到。” “为什么是我房里?为什么不是我们房里?为什么房里不买你用的东西?” “你就为这些事不高兴吗?” “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嫁给我?” 那天他告诉他哥说他要和她结婚,他哥问他:你对她的过去了解多少;你知道李文健的生父是谁吗? 抱着他腰的手蓦地紧了起来,她说:“你怎会这样想呢?” 林楚云似有若无地轻叹一声,抚了抚她后脑勺,却没说话。 李若风稍稍仰着头,说:“我以前不相信婚姻,也不喜欢婚礼,但是现在有了你,我便想着努力去改变自己的思想,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你给我时间好不好?” 林楚云额头与她轻抵,嗓音温柔:“我会等你。” 她又说:“你也知道我用不了多少东西,一般的就是衣服,可我最近又没去买衣服,所以你才觉得房里没我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你用的我也能用。 “你以后不要再乱想了,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不要我。” 林楚云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下去,他吻得很温柔也很缠绵。 两个人又温存了一会,李若风才送他和建光出门口。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学校附近一间高档的蛋糕店订了一个大的生日蛋糕。 回到家,李文健刚刚起床,她拿了昨晚就准备好的一个红包给他。 “宝贝儿子,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李文健很高兴。 她今天不去工作室,打算和李文健去逛街,顺便在外面吃午饭,母子俩要吃喝玩乐一整天。 他们先去女人街转了一圈,挑了一个卡通图案的帆布书包;又选了一条格子围巾;还买了两件毛衣,一人一件。 这条女人街的东西很便宜,而且离新华书店很近,所以他们但凡逛街都会去转转,转完了就去新华书店。 他们把东西存放在新华书店门口的寄存柜里,然后进里面看书。 李文健很喜欢这里,李若风也一样。 这里夏天冷气开得很强劲,从门外走过时都能闻见浓郁的书香味,令人特别精神。而且里面虽然人很多,但是很安静。 快11点半的时候,建光打电话给她,说林楚云让他来接他们去吃饭。 李若风到了那里才知道是宜光酒店,他们在中餐厅订了包间。 她犹豫着不想进去,她问建光:“楚云到了吗?” 建光随即看向她身后,说:“云哥。” 李若风转身就看见了林楚云正面带笑意地向她走来。 李文健叫他:“林老师!” 林楚云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举高了两下,他声音很清朗地说:“生日快乐!” 李文健的小脸明显地红了,他羞涩地笑了笑。 林楚云放下他,对李若风说:“进去吧。” 李若风一时没动,林楚云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说:“就等你们俩了。” 她内心暗暗叹了口气,只好低着头跟着他走了。 第270章 游乐场去不去 李若风站在雅间的门口朝里面看,见里面在座的清一色都是男人,林楚天、秦见安、于木和薛成。 桌上还有他们自带的茶具,茶都已经沏好了,正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她的视线和林楚天撞在了一起,只一眼,她便撇开头跟着林楚云去入座。 她没想竟然那么多人在。 李文健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也坐在了她旁边。 秦见安却是招手叫了他过去,他拿出一个红包要给他,说:“听说你今天生日,生日快乐!” 其他人也拿了红包出来。 李文健很淡然也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安叔叔!” 他却没有接红包,而是扭头看向了李若风。 李若风没出声,林楚云对她说:“没事,都是自己人。” 她还是对李文健说:“收下吧。” 于是李文健又一一谢过众人才拿着一叠厚厚的红包坐了回去。 林楚云也给了他红包,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想吃什么?” 李文健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林楚云又点了几样菜,都是李文健和李若风喜欢吃的。 李文健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给他庆祝生日,不过他没有表现出很高兴,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 他在外人面前一贯的内敛,只有在家里才会显露他的孩子气。 李若风一直没出声,只在林楚云和她说话时才应一下。她一向不喜欢在餐桌上看手机,现下却是木然地随便找了个网页来看。 秦见安说:“楚云,你不用再回学校了吧?” “明天下午回去开个会,晚上科室的同事请吃饭,之后就不用再去了。”林楚云一边给她添茶一边说。 李若风一抬眼就对上了坐在斜对面那人深沉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地端了茶杯喝茶,也不再看那边。 一顿饭吃下来她也没说什么话,林楚云问她:“怎么不说话?” 她说:“我跟他们不是很熟,不知该说什么。” 她向来不是性格活跃的人,林楚云也清楚,也不勉强她。 建光很快就吃完出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提了一个生日蛋糕。 后来,林楚天在生日蛋糕上插了七支彩色的蜡烛,然后点燃了。 李文健戴着薄纸皮印做的彩色生日皇冠,可爱极了。 林楚云起头唱起了生日歌,其他人也跟着唱了起来。 李若风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小她没被谁重视过,更没有像这样过过生日,还是一帮大男人唱生日歌。不过今天是她儿子的生日,他长得这么好,她还是高兴的。 吃完蛋糕又沏了新茶,这餐饭吃了还蛮久,李若风便有了瞌睡的感觉,她曲肘在桌上撑着额头,控制不住地垂下眼皮。 林楚云轻轻搂着她的肩膀,说:“困了?” 李文健看着她问:“妈妈,你是不是想睡觉?” 她轻摇了下头。 林楚云说:“要不在这里开个房间休息一会。” 他话还没说完,李若风整个人瞬间一震,手肘撞翻了茶杯,茶水湿濡了桌布,在座的人都看向了她。 林楚云以为她只是瞌睡才会不小心,他拿了纸巾帮她吸干袖子上沾染的茶水,温声细语问:“下午还回工作室吗?” 李若风有些失神地摇头:“不回。” 林楚云又说:“这里的房间环境不错,我哥……” “不用!”说完她才察觉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于是她放缓了声音,“我下午带李文健去逛街。” 她慌乱地把手放到桌底下,低着头。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被林楚天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沉着双眸看着她变得苍白的脸。 林楚云说:“我下午要回公司,让建光跟你们去。” 李若风回了回神,说:“不用啊,我们就随便逛逛,不走远。” 秦见安说:“我下午可是有闲。” 他看向李文健:“小子,游乐场去不去?” 李文健没有去过游乐场,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看着李若风。 李若风也没有去过游乐场,不过她一点也不好奇,但她还是觉得亏欠了李文健,她问他:“想去吗?” 李文健眨了下眼:“妈妈去我就去,妈妈不去我就不去。” 林楚云笑着对李若风说:“今天他生日,带他去玩玩。” 李若风点头:“嗯。” 林楚天结了账,薛成和林楚云回了公司,令李若风没想到的是,林楚天竟然也要和他们一起去游乐场。她突然就不想去了,但她答应了带李文健去,就不能反悔,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车。 她在内心里腹诽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还去游乐场,好意思? 转念一想,就觉得,这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啊,不对,他和林楚云长得一样,但他对她来说就是神经病! 去到游乐场,她才知道那不止是小孩子玩乐的,还有许多成年人的娱乐设施。大概是由于刚放寒假,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子去玩。 为免碰见认识的人,李若风戴了个白色的口罩。 天气还好,不晒也不阴沉,也不算冷。 他们转了半圈,李若风指着正在开动的过山车和摩天轮对李文健说:“千万不要玩这些,要是出了意外就不是自己能掌控得了的。” 李文健说:“我不喜欢玩这些。” 她没留意林楚天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母子失神。 他们又走到一个射击场前面停了下来,上面摆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 秦见安看着林楚天说:“玩玩?” 林楚天轻点一下头,秦见安便去扫码付款。 那是用塑料子弹射击的气枪,只要连续打中那个小小的靶,累积到一定的数量就能换取相应的奖品,就是那些毛绒玩具。 一局下来,林楚天除了最开始那一发不熟悉状况打偏了以外,其余全中,秦见安也中了几发,他又买了一局。 李若风和李文健站在旁边看,她看见林楚天握枪的姿势很端正很沉稳也很熟练,就像网上那些视频里的那些真正的军人一样,动作很自然也很有型。 也不奇怪,这人平常坐姿都特别端正。 这一局他又全中了。 秦见安却和之前差不多,他有点泄气,又去买了几局让于木和建光来。 于木也是差一发全中,他的姿势也是极好的;建光差一些。 李若风见别的人没几发是中的,因此没什么人换到奖品。 她听见秦见安低声对于木说了一句:“我哥的枪法也只有你能比。” 几轮下来,奖品挂了建光一身,他还抱着一个套着塑料袋的和李若风差不多高大的直手直脚的白色棉料女娃娃,只露出他黝黑清秀的脸。 李若风:“……” 李文健也拿着几个,林楚天问他:“想要几个?还是全都要?” 李若风说:“挑三四个喜欢的就行,大的别要,碍地还积尘。” 建光说:“天哥,我先拿到车上去。” 林楚天点了下头,之后走去旁边接电话。 于木还在教秦见安瞄准。 第271章 你抛我看看 另一边的空地上稀疏地摆着许多玩具车,是给人抛圈的。李文健走了过去,站在边上看。 他是男孩,自然也喜欢这些。 李若风问他:“想要啊?” 李文健眨了眨眼,却是没说话,他没玩过,不知怎么要。 李若风买了六个圈,她问他:“想要哪个?” 李文健看了一会儿,指了指边上的一辆红色的玩具车。 李若风在横线前站定,拿着一个圈圈看似不经意地随手一抛,圈圈就落在那辆红色玩具车上,套了个准。 摊档的男人上前把玩具车拿给了李文健。 李若风问他:“还要哪个?” 李文健指了指最远的最大的那辆玩具车。 李若风和先前一样,圈圈一出手就套得稳稳当当。 围观的人开始有了声响,她不想多逗留,接连出手,每一个圈都套中目标,这下摊主想哭的心都有了。 李文健并未想太多,他脚下的地上围着那堆玩具车,他都拿不了那么多。 李若风一转身,差点就撞上了站在她身后的人。 因为戴着口罩,显得她的眉眼愈发的清丽,莹白的眼底透着两分冷淡,却又有着某种特别吸引人的力量。 两个人距离很近,林楚天低头凝视着她。 李若风转开了身。 秦见安问李文健:“这都是你的?” “我妈妈圈到的。” “这么容易?”于是他也去买了六个圈,站在边上一个一个地扔,却没有一个中。 他又去买了六个,还是没一个中,其中两三个都是打中了玩具车然后弹开了。 他挑了挑眉,又过去问李文健:“你这些真是抛圈中的?” 李文健点点头。 秦见安又买了六个圈,塞了三个进李若风手里。 “做什么?”她问。 “你抛我看看。” 李若风:“……” 她便站到横线前,很认真地抛了出去,结果三个都没中。她无奈地说:“我也不行,刚刚是碰巧。” 秦见安就不信邪,他又买了六个圈,凭着身高手长和熟练度,终于套中了两个。 建光回来以后又跑了一趟,把那堆玩具车拿到车上去。 经过一间饮品店,秦见安说要买饮品,问大家要什么,李若风说:“冻柠檬茶。” 她听见她身后的人说:“别喝冰的。” 她回头剜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林楚云不在这儿,她也不需要再和他做表面功夫了。 建光和于木去了柜台那边,饮品店里有餐桌椅,但比较窄,人也不少,他们便没有进去。 秦见安就站在林楚天身旁,或许两个男人外表都太过出色,引了不少目光。 李若风看了看秦见安,他平常高傲得要命,谁也不放在眼里,今天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乖小孩,这感觉不可谓不怪! 于木和建光一人拿着几杯饮料出来,林楚天刚没说要什么,但是建光给他买的是瓶装蒸馏水,显然一贯如此。 李文健的是热的珍珠奶茶,李若风说:“我喝一口。” 李文健便乖乖举到她面前,她插好吸管,喝了一口,没什么问题才给回他。他和她一样,对零食或饮料都不热衷,通常喝一点就够。 李若风刚喝了两口柠檬茶,抬眼就见林楚天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顿时就觉得口里的柠檬茶有点苦,味道也不好了。 这疯子是不是要一直盯着她,直到她和林楚云分手为止? 李文健只喝了几小口珍珠奶茶就递给了她,她问:“不喝了?” 李文健摇头。 李若风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有一大半。 不远处有间电影院,很多人涌向那里,秦见安问要不要去看电影。 其他人没出声,李若风说:“你们去吧,我们先回家了。” 她觉得游乐场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呆在书店。 最后建光送他们母子回西园,顺便把她早上订的蛋糕拿回家。 李文健挑了几个小的毛绒玩具,玩具车倒是留了大部分,他喜欢拿螺丝刀拆了重组,这够他玩上几天了。 她说:“建光,今晚过来吃饭。” 建光点点头就走了。 她昨儿就吩咐冯婶今晚做多些菜,不过她没想到中午会和他们一起吃。 她去卫浴间洗了把脸,听见门响以为是冯婶,出来一看,却看见林楚天和李文健正站在客厅中间,小浅正兴奋地摇摆着小尾巴爬着他的裤腿,一边嘴里还发出可爱的声音。 李文健看了看地上竖立放着的一个长形盒子,又转头看着她。 李若风当即黑了脸,她走向前把李文健拉到身后,同时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抬头看着他问:“你想做什么?” 自从那天以后,她根本不想和这人有任何私下的交集。 她的眼神里只有冷漠,林楚天眸光微动,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好半晌,才说:“我只想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李若风转头对李文健说:“去洗手。” 李文健应了一声就跑了,其实他刚一回到家就已经洗过手了。 李若风看着他进了卫浴间,才转回头,看着林楚天低声说:“你别动我儿子。” 她的声音轻微颤抖着,她是真怕这疯子对李文健下手。 林楚天直直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你别担心。” 同样的身材样貌,同样专注的眼神,温柔的话语,她几乎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林楚云。 可她又很清楚,这疯子又不是林楚云,不能全信。 她撇开了头,“记住你说的话。” 林楚天对着她身后说:“过来。” 李文健本就藏在走廊的墙角后,只探出了半个小脑袋,闻言一边看向李若风一边走了出来。 林楚天打开盒子,把东西从里面拿了出来,放立在地上。 是智能店小二机器人。 李文健就站在一旁看着,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 李若风知道他是喜欢的,只是他一向在其他人面前极内敛,不会轻易表现自己的情绪。 林楚天装好电池,拿着遥控器递给李文健,“试试看。” 李文健接过去,按了开关,店小二便走了起来,眼睛发着蓝光,还瞬时发出音乐声。 突然的音乐声把趴在旁边的小浅吓了一跳,它竖着耳朵身子往后一退,再向前一跳一跳,嘴里边叫着边盯着店小二,以防它做出什么坏事出来。 小浅盯了一会,确定眼前这个怪东西没有攻击性,不会伤害小主人,才在一旁蹲着,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李文健说:“谢谢楚天叔叔。” 李若风让李文健去喝了杯水也就不管他们了,她开了电脑看货,还要和客户联络,商量一下明年的合作。 她卖古玉也卖新玉;仿古的也卖,但是会标明,因为有的人不喜欢古玉,但喜欢古玉的形状;只不卖做旧的假货。 这半下午林楚天接了不少电话,李若风不知道他这么忙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反正这个人的行为向来不太正常,只要他不发疯不乱来她也不计较了,关键是她也没办法。 后来她就见他脱了外衣随意地坐在地上和李文健在玩她圈回来的那些低档的玩具车,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样子。 约莫是他长得和林楚云一个样,李文健对他向来不排斥,现下也跟他熟络多了。 小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摇着尾巴跳来跳去,倒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冯婶早来了,在厨房忙碌着,问林楚天晚饭是不是在这儿吃,他说不是。 然后他摸了摸李文健的头,拿起外衣,远远地朝李若风那边看了一会就走了。 第272章 每次在他房里她都觉得很放松 晚饭前林楚云回到家里来,他还给李文健带了一辆遥控车。 李若风抓着他的手说:“你要把他惯坏了。” 林楚云轻声笑:“不会,他很懂事。” 冯婶焖好了鹅,在厨房大声问她要不要打包。 李若风本来想好再也不理会那人了,可林楚云和建光都在,她也不好突然一反常态,于是便认命地去了厨房。一边心里腹诽着他那样的人要吃什么没有,打包了过去人家也不一定就吃。 家里还有个生日蛋糕呢,总归和白天的气氛不一样,吃过晚饭关了灯点了蜡烛唱生日歌,李文健明显是高兴的,他许愿吹蜡烛,样子活泼又可爱。 林楚云切蛋糕,李文健说:“妈妈,打包一块给楚天叔叔吃。” 李若风怔了一下,“他可能不喜欢吃这么甜的。” 李文健少有的坚持:“他说了会吃。” “……” 后来她还是让建光把剩下的半个蛋糕带走了,建光赶着走,林楚云便没和他一起走。 李若风跪坐在沙发上给他捏捏肩膀,“累不累?” 林楚云拉她坐下,“看见你就不累。” 李若风玩着他的手,“明天最后一天回学校了,是不是舍不得?” 林楚云嗅了嗅她头发,“还好,有你在,别的都不重要。” 她抱住他的一条手臂,仰着小脸看他,眼里氲着笑意:“我也是。” 只要有他在,别的她都可以不计较。 林楚云低头抵着她额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第二天早上李文健要回学校取成绩单,老师也要布置寒假作业。 林楚云早上要回公司,下午才回学校开会,他们今天不会在学校见面。其实李若风很想陪着他的,哪怕一点点她也不想他难过。 李文健背着轻松的书包去了操场,他在跑道上拿出成绩单给她看。各科的成绩还是前几名,还是获得了“活力之星”的奖状,还有各种小奖品。 操场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他们母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要玩遍各种运动设施的心情。爬练习篮球架、爬网绳、爬云梯,玩单杠、摇篮、平衡滚筒、扭腰器…… 每个期末都如此,他有用不完的精力,反正不赶时间,李若风也随他。 他在篮球场投篮的时候李若风就在跑道上跑步。 李文健一直玩到将近一点才被她带走。 出了学校,李文健说:“妈妈,我们去喝茶。” “冯婶做好了饭。”转念想了想她又说,“你想去喝茶?” 小时候他肠胃不好,很少带他去外面吃,现在他长大了些,已经好很多了。 李文健从口袋里掏了一个儿童钱包出来,“妈妈,我带了钱。” 儿童钱包是他在学校用消费卡买的。 “我看看带了多少钱。”李若风打开来看,里面有三张崭新的一百元。 他昨天收的红包给了李若风,李若风拆了,厚厚的一叠,她打算迟下给他开个账户存起来,不过零头让他自己放钱罐子里。 “那好,我们去喝茶。” 附近的酒楼只有早茶,现在已经是午市,只能吃饭。距离最近的一间茶楼走路要二十来分钟,还好不算远。 茶楼这个时间人不算多,食物是全日供应的,环境也好,他们上了二楼。 李若风让他自己在单子上圈想吃的东西,他便认真地选,不时和她商量一下。 东西点了十来样,很快就端上来了。 这间茶楼的烤乳鸽味道很好,价格也很实惠,母子俩一人拎着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李文健鲜红的小嘴油油的,李若风说:“一会儿回家要喝夏桑菊,不然容易上火。” 李文健看着她身后说:“楚天叔叔。” 李若风手一顿,她手里还拿着一条鸽子腿,闻言回头一看,就看见林楚天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旁边还有个男人。 她的嘴唇也是鲜红的油油的,眼睛黑白分明,母子俩皮肤都是又白又嫩,还都带着孩子气,此刻齐齐看着他,这样看起来表情还是挺相似的。 林楚天垂眼看着他们,一时没有说话。 李若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她目光淡淡,也没说话,气氛就有点尴尬。 胡乐脸上带笑说:“林总,他们是……” 林楚天没理会他的问话,只说:“你先下去等。” 胡乐点头应下就下楼去了。 李若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着李文健,语气柔和:“正经点吃,别到处看。” 李文健却说:“楚天叔叔,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好。” 李若风就眼睁睁看着林楚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又招了服务员给他添了一副碗筷。她觉得有些无奈,这人一来气势就在那里,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她低头把手里的鸽子腿啃干净,又用茶水洗了洗手。 林楚天给他们母子添了茶,状似随意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李若风低着头,也不知他问谁,她没出声。 李文健拿了个馒头边吃边说:“在学校玩了一会儿所以就晚了。” 林楚天给他碗里夹了虾饺,“学校好玩吗?” 李文健:“好玩。” 他想了想又问:“楚天叔叔,你昨晚有吃我的生日蛋糕吗?” 林楚天回答得很自然:“吃了。” 李若风只默默地吃了点东西,林楚天又点了几样,他自己也吃了一些,李文健倒是吃了不少。 后来是林楚天买的单。 到了楼下,李若风看见胡乐正朝垃圾桶里扔打包的塑料饭盒,嘴里还在咀嚼着。看来刚刚在楼上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坐下吃东西。 林楚天看着她说:“上车,送你们回去。” 李若风没说话,和李文健坐上了后座。 车子到了琴行,林楚天看着他们进去就走了。 李文健要练琴,李若风就在琴房里陪他练,偶尔提醒下他的指法。 而后母子俩回到家,洗手,冲夏桑菊喝了,然后刷牙。 李文健放寒假,冯婶整天都会在,杂物间本来就有张单人床,其实也没什么杂物,她收拾了一下,当卧室也可以。 李若风便不用担心他,她去了雍和园。 田军和林楚云都回了学校,家里没人,她进了林楚云的房里。 平常大都是林楚云去她那里,她却是很少来他这里,并非是她不想过来,实则是晚上她不放心李文健一个人在家。 想想她这个女朋友还是挺失职的。 房里并不算乱,她收拾了一会儿。 不知为什么,每次在他房里她都觉得很放松,好像什么都不用想。 她脱了外衣躺上了床,扯了被子盖上,拿着手机想给他发信息,又想到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开会,便作罢了。 其实她这个人睡觉是认床的,但她在他这里却完全没有了这回事,大概是房里有他的生活气息,床上有他的味道,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 以往她极少白天睡觉,除非是累到顶不住,可在认识他之前,即便是累极,她也总是睡不安稳。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她觉得脸上有点痒,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林楚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俯着身子在亲她。 第273章 他没有安全感 李若风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轻声说:“你回来了。” 林楚云索性压在她身上,“回来换衣服。” 他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又说:“来很久了?” “本来想去学校接你的,”她看了看窗户那边,天已经黑了,“没想睡这么久。” 林楚云说:“要是困了就继续睡。” “不睡了。” 林楚云抚着她脸颊边的头发,“真不和我一起去?” 他早前问过她,今晚和不和他去吃饭。 他科室的同事除了田军别的她也不认识,但她经常在操场晃荡,难免别人不认得她,她不想他最后留个不好的名声在学校,所以没答应他。 李若风亲了亲他下巴,“这次不去,以后再去。” 她又说:“你不要不高兴。” 林楚云看着她的眼睛:“你给我补偿。” 李若风轻咬着下唇笑,下一秒,林楚云便吻了下来。 两个人缠绵了好一会,就听见田军在外面叫他。 林楚云不情不愿地起来,给她穿好了外套,然后自己去衣柜里拿了衣服出来换上。 李若风给他理了理衣领,说:“别喝酒,不然头晕。” 林楚云轻笑着应下,他突然把她抵在墙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叫云哥!” 李若风笑:“才不理你。” “你不理我你想理谁?嗯?” “别闹了,晚上早点回来休息,十点半要视频查岗。” “好。” 下了楼,林楚云说:“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啊,现在还这么早,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好,回到家给我电话。” 李若风见他和田军一起,她也就不担心了。 半路上她买了一根冰棍边吃着边走回家。 回到西园,她一眼就看见林楚天正关上车门,看见她时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迎面朝她走了过来,在她前面两米处站住了。 他也不说话,只皱着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冰棍。 李若风顿时就觉得嘴里的冰棍也不甜了,那感觉就像馋嘴的小孩偷吃被家长抓现行一样。 她随手把冰棍扔进了垃圾桶里,一言不发地自顾自上了楼。 自那天她打了他一巴掌以后,她觉得她和他已经撕破了脸,在别人面前她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私下里她都懒得装了。 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怎么做都不会喜欢你,这一点她清楚得很。 林楚天随后也上了楼,建光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箱樱桃。 李若风已经忘了他有多久没在她家吃过饭了,虽然她不想见到他,但也无所谓,估计年后他就会搬去季园住,到时请了佣人就不会再来了吧。 她没有在餐桌旁坐着,而是捧着饭碗坐在她的电脑桌前,魏白找她,说新作了一首曲子要给她听。 魏白弹琴的时候很有范儿,很容易就吸引了人的注意力,因此她不去看屏幕,而是侧着脸认真而仔细地倾听。 一曲毕,她叫魏白把曲谱和歌词发给她,然后反复认真地看了几遍,嘴里边哼着,挑了几个地方,把其中的字眼改了一下,再发回给他。 魏白边看边唱,他说:“之前一直觉得这几个地方不太顺,现在你一改就流畅多了,歌词更好更深刻更有魅力。” 李若风笑了笑:“我也是乱来的。” 冷不防旁边就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她脸上的笑顿时就消散了。 林楚天瞥了眼屏幕,声音有些冷:“饭菜都凉了。” 她那碗饭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确实已经凉了。 她跟魏白说了一声就关了视频,捧着饭碗就去了餐桌那边。 李文健和建光都已经吃完了,只林楚天碗里的饭还没怎么动,餐桌上就只余他们两人面对面坐着。 李若风只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也没去看他。 李文健给小浅喂食,小浅已经长了牙齿,这些天都给它吃饭和软的细肉,看起来硬朗了不少。 李文健和它玩的时间多,它便总围着他转,摇着尾巴,热情得不得了。 晚饭后半小时,林楚天和建光就走了。 李文健问她:“妈妈,你不喜欢楚天叔叔吗?” “怎么说?” “你都不和他说话。” “我没话跟他说,你和他说不就行了。” 晚上等她洗完上了床,刚好十点半,她发了视频给林楚云,他和她一样,刚洗了澡出来,还在擦着头发。 她笑看着他说:“真乖!” 林楚云靠近镜头说:“那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说你爱我,不能没有我。” “……” “快说!” “你喝酒了?” “没喝。” “那你怎么……” “你快说!说你爱我,不能没有我!”今晚他科室的同事个个都带着女朋友赴约,只他是一个人,别人问他他只能说女朋友今晚没空。 “我爱你,不能没有你。” “是真的吗?” “真的。” “我也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屏幕里的人神色认真而专注,她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他没有安全感!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她居然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 以前也想到过,但没有想得太深,又或许是以前她并没有很关注他的内心。 突然间,思念就汹涌而来! 她好想他! “楚云……”她好想说你过来好不好? “嗯?” “……把头发吹干再睡觉。” “我知道。你先睡,你不要关视频,我看着你睡。” “嗯,那你吹干头发就睡。”他头发虽然短,但是密,不吹干会有湿气。 “好。” 她把手机靠着被子竖立着放好就躺下了,然后看着屏幕,看着他在房里来去自如地做事,突然就想:如果他们结婚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晚上就不用再分开了。 以前她觉得结婚对她来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她甚至想都不会去想,可她现在想拥有他,想护着他,想陪伴他,不让他孤单难过。 她手指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直到看见林楚云也躺下她才睡着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在练瑜伽,而林楚云就站在身后等着她。他幻化成各种调皮吓人的模样,而她却很清楚,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不会惧怕。 等她即将练完的时候,林楚云又变成了他原来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支玫瑰。 第274章 是不是把我当你学生了 翌日,寒假正式开始。 李文健周一到周五早上要去青少年宫上跆拳道的课,这个时间如果李若风接送他那她早上就什么也做不了,她便交给了冯婶。建光开车接送他们,回来的时候建光带他去练琴,冯婶回家做饭。 李若风不想麻烦建光太多,最近也没什么事,她就开电动车去工作室。不过有时间的话,李文健练琴她还是要盯着点的,怕他不认真。 等忙完这阵子,快递停了也就能闲下来了。 袁小棠很能干,工作上的事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两个小姑娘每天都忙忙碌碌,网店之前被删除的商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林楚云也正式去公司上班,他上班的时候很忙,李若风一般不联络他。 早上回去工作室没多久,李若风又出去了,她去花店挑了十枝很新鲜的红玫瑰,自己动手做了简单的包装,然后让花店的人送去了云上。 她不喜欢过度包装,林楚云一看就会知道是她送的。 果然,她回到工作室没多久,林楚云就打来了电话。 他没说话,她只是听见了他的轻笑声,可以感觉到他很愉快。 “做什么?”她明知故问,“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被美女表白了?” “中午一起吃饭,我订位子。” “好啊。” 电话那头有人叫:“小林总……” 林楚云清朗的声音是对那人说的:“你稍等。” 回过头来他的声音又柔和了许多:“下班阿成去接你。” “好。” 李若风也忙了一早上,把需要她决定的事都处理好。才到下班时间,薛成就到了。 林楚云订的餐厅就在云上附近,他倒是不怕遇见公司的同事,李若风看了菜单,也不是一般工薪阶层的消费水平。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眉梢眼底都溢着笑意。 李若风心情也很好,只要他高兴她也就高兴。 点餐的时候她要了一杯冻柠檬汁,林楚云说:“别喝冰的,要温的。” 李若风愣了一下,随即对服务员说:“那就要温的。” 她对这些小事无所谓。 林楚云说:“真乖。” 李若风嗔他:“你是不是把我当你学生了?” 林楚云轻声地笑,李若风便知道他没有再因为离开学校而难过了。 “约会呢。”秦见安突然就出现在他们的餐桌旁,他看向林楚云,“刚下班想找你吃饭,你就已经不见影儿了。” 李楚云没有不好意思,他说:“一起坐?” 秦见安瞥了眼李若风,“好啊。” 他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然后招手叫服务员点餐。 林楚云问他:“我哥呢?” “在公司呢,他还有事要处理,一会儿我打包回去给他。” 他点了两份午餐,一份打包,打包的那份让迟一点上。 服务员走后,他啧啧两声,说:“今天早上整个公司都在谈论你那束红玫瑰。” 转而他又瞟了李若风一眼,“她送的吧。” 林楚云抿着唇脸带笑意地看着李若风,却没搭理他。 秦见安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楚云,你变了。” 他俩识于微时,小时候的林楚云不说不开心,但肯定也不是很开心的,那么小就没了父母,林楚天又忙,整天没时间回家,大多时候他是很孤单的。 到他少年时期正意气风发的时候又伤了腿,之后那几年他都是极其沉郁的,只是他外表长得开朗,人又懂事,不想让他哥担心而已。 现下他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开心。 点的餐食陆续端了上来,李若风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从门口那边走进来的两个女人,是杨晨曦和她的助理曲筝。显然她们也看见了他们这桌,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中年男人。 杨晨曦的目光在看见李若风时霎时变得犀利,虽然距离有些远,李若风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敌意。 她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眼神一片淡漠。 两个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甚至是完全陌生的女人,此刻却又彼此心知肚明。 杨晨曦没有多逗留,她的目光在林楚云的背影上稍作停留,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进了里面的包间。 秦见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恰好没见到人。 李若风和林楚云点的是不同的套餐,他们时不时旁若无人地交换着盘子里的食物,秦见安简直没眼看。 “你们两个就不能收敛点?” 李若风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秦见安也翻着白眼:“没个女人样,也不知楚云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若风哼了一声:“你倒是找个有女人样的来看看。” “干嘛要找给你看。” “切,谁稀罕。” 林楚云倒是不在意他们两个斗嘴,秦见安是怎样的人他不是不知道,他极其护短,从小就没有原则地护着他和他哥,他把他们当作唯一的亲人,自然也不会伤害李若风。 李若风可不像他这么认为,上次秦见安把刘正元的事告诉了他,后来还想催眠她,就足以证明,秦见安只在乎他们兄弟两个,至于别人的死活他才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就冲他护着林楚云,李若风就不会真的对他有意见。 中间林楚云和秦见安两个人又说了下工作上的事。 饭后李若风去了趟卫生间,她洗手的时候曲筝推门进来。 曲筝往门口一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抬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李若风。 李若风看一眼她的架势就知道她是来堵自己的,但她没说话。 她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些女的是不是脑壳被夹坏了,一个个的都喜欢往厕所里堵人,贪好闻么? 曲筝盯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手段挺了得的,居然勾上了云少。” 原本在卫生间里另外一个女的出去了,门又自动合上。 李若风若无其事地看了眼面前的镜子,随手按了下洗手盆的塞子,没搭理她。 曲筝又继续说:“你识相的话最好离云少远一点,你以为就你这样的,能进林家的大门?我劝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李若风不甚在意地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她手一抬,一捧水就泼了过去。 “啊!你干什么?”曲筝冷不防被兜头兜脸泼了满脸冷水,冷得一激灵,她尖声叫着,还没来得及躲,又接连被泼了几下,头发和脸都湿答答地滴着水。 李若风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曲筝很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一时竟有点转不过来,只是嘴里还骂着:“你疯了,敢泼我?” 李若风盯着她说:“剪彩那天是你推的我。” 曲筝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她的样子有些狼狈,却还是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么愤怒的上窜下跳来对付我,不止是杨晨曦的意思吧,除非你也喜欢林二少。” “你,你胡说八道!”曲筝说着伸手就想打李若风。 李若风一下挡开她的手,随即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转了个方向,拎着她的后脑把她的额头往墙上撞。 这番动作快如闪电,曲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头晕眼花,额头当即起了个大包,皮也破了,还渗出了血。 李若风冷冷地说:“我的手不能白受伤。” 喜欢林楚云的女人多了去,她倒是不在意,曲筝若是当面对林楚云表白也没什么,偏偏却癫癫的跑来找她麻烦。 不过以林楚云的性格,她们可没机会接近他,也就只能暗地里耍阴招了。 她实在是不想跟人动手的,但就算你不理会别人,别人还是会找上门,周琪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第275章 我不让别人进来 李若风回到餐厅大堂,林楚云已经买了单,正在等着她,秦见安已经走了,想必是赶着拿午餐回去。 她拿桌上的一杯清水冲了手,然后拿纸巾擦干了,对林楚云笑了下:“走吧。” 两个人走到餐厅门外,林楚云问她:“去公司坐坐?” 李若风想,去公司会不会见到他哥?她可不想见到那个人。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又出来两个人。杨晨曦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曲筝,而曲筝正用手捂着额头。 “楚云,这么巧!”杨晨曦率先和林楚云打招呼。 林楚云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他向李若风靠近了一点。 李若风抬眼就对上了杨晨曦的视线,之前都没有正式碰过面,彼此都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对方的样子。 李若风面无表情,对一个本就素未谋面却一而再暗地里使手段害她的人,她觉得连打招呼都没必要。林楚云站在她旁边冷着脸也没出声,很显然他的想法和她一样。 杨晨曦的身材比李若风高大,气场很足,她的眼神很复杂。 她盯着李若风看了一会,然后把目光移到林楚云身上,正想开口说话。 李若风一步站到林楚云身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把他的身体挡了大半。林楚云也很配合地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两个人的肢体语言非常亲密。 杨晨曦看了他们一会,脸色有些难看,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曲筝捂着额头约莫是不好意思让林楚云看到她这个样子,狠狠地瞪了李若风一眼也跟着走了。 李若风笑了一声。 林楚云问:“她怎么了?” “刚刚在厕所堵我被我打了。” 林楚云的脸色立刻黑沉了下来,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眯了眯眼,随即又问:“你有没有被她……” 如果李若风看见他刚刚的表情,定会觉得他跟他哥很相似。但其实他虽然很善良,并不代表他的人被人欺负也无动于衷。 李若风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她不是我对手。” 林楚云转而低笑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你刚刚挡在我前面是什么意思?” 李若风转头看他:“我不喜欢她看你,她眼神很脏。” 那种眼神就跟周其昌看她的眼神一样,目的性太明显。 林楚云的笑意更深:“嗯,是很脏。” 不单是因为杨晨曦喜欢林楚云,而是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还有那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令人觉得很不舒服。 林楚云牵着她的手,“走吧。” 公司很近,走回去也就几分钟。 路上,林楚云说:“以后出门多让建光或阿成跟着。” 虽说周琪那样的在她手上也没讨到便宜,不过也不能不防。 “没事啊,我不乱跑。” 还没到下午上班时间,公司里没什么人,林楚云把她领进了他的办公室,那束红玫瑰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鲜艳又娇美。 李若风去休息室里的卫生间洗手,林楚云后脚也跟了进来。 她拿了他的牙刷挤了牙膏对着镜子刷牙,听见身后的马桶那儿传出清晰的水声,想到了什么,她的脸刷地红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楚云高高大大地站在那里,两手放在前面。 他也正好转头看她,两个人的视线碰个正着,她顿时怔愣住了。 林楚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声音极其性感撩人:“想看?” “才不理你。”她嘴巴里还含着洁白的牙膏泡泡,说话也含含糊糊的,一边慌忙转回身去。 林楚云轻声笑了笑,拉好裤子,按了冲水的按钮,过来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 李若风看向镜子,却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赶忙低下头拿着水杯漱口。 林楚云却是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又眷恋。 这一刻宁静而美好。 等她刷完,便重新挤了牙膏给他。 “你也要陪着我。”他说。 “你又不是小孩子。”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站在旁边。 “我就喜欢守着你,你也要守着我。” 等他刷完牙,他们就在休息室的床上坐着。休息室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衣柜,显得有点空旷,不过和她房里的摆设差不多。 李若风起身去打开衣柜门来看,里面是空的。 “要不要买些衣服放这?”她问。 林楚云拉过她的手坐到他旁边,“无所谓,你想买就买。” 李若风看了看床上,仰着脸问他:“你有没有和别的女孩这样坐在这儿?” 林楚云轻笑一声:“除了保洁阿姨,我不让别人进来。” 李若风捏了捏他脸颊:“真乖。” “那你给我奖励。”说着他把脸凑到她面前。 这孩子气的样子和李文健有些相似。 李若风亲了他一下,他顺势曲着手臂搂着她的腰背低头吻了下来。 “楚云……”休息室的门没关,秦见安就站在门外。 他们迅速地分开,李若风没看外面,只红着脸微微低着头,林楚云则坐正了身子把她挡住了。 秦见安干咳了一声,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我一会再来。” 他扬了下手里的文件,转身就要走。 “有事就说。”林楚云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又回头看了看李若风,“等我一会。” 出去的时候他把房门掩上了。 李若风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在床上坐着等,隐约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大概是在谈工作上的事。 过了一会,林楚云才打开房门进来。 “下午要不要留在这儿?” “不了,我还有事要做。” “那我叫阿成送你。” “嗯。” 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林楚云说:“我送你下去。” 这会儿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走廊过去那边的公共办公区域已经有不少员工回来,他的助理小吴正拿了文件朝这边走来。 李若风说:“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那好,你注意点。” 她去前面的专用电梯上按了往下的键,才回头看着林楚云和小吴进了办公室。 她转头的时候却看见林楚天身边跟着两个男人正从公共办公区域那边走过来,看样子那两个男人是他的下属,很显然他也看见了她,他对那两人说了什么,他们就点着头转身走了。 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 两个人离了好几米的距离,李若风觉得他看她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总是透着冷意,现在却是一片晦涩。 她想起那天她打了他一巴掌后又骂了他,她骂他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 而他却一言不发,只死死地盯着她看。 电梯叮的响了一声门就打开了,她收回视线转身走了进去。 薛成把她送回了西园,之后李若风就让他走了。 她要去西园附近的银行给李文健开个账户,以前她的生活过得紧巴巴的,也没有余钱,现在她打算每个月给他存点钱进去,这样的话以后要是她出点什么事,他的生活也有保障。 这间银行就是上次她和林楚云来还房贷的银行,里面的装修环境特别好,特别舒适,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也一向非常好,甚至保安员态度也是很好的。 她站在电脑屏幕前看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很有礼貌地询问她要办理什么业务。 她说要给小孩子开个账户,工作人员就拿了表格给她填写,并且很有耐心地教她步骤。 他指着表格上一栏,说:“填你的电话号码。” “我忘记了,要看一下。”她的新号码才换了不久,她还没记住。 然后他又说:“户口本给我。” 他拿着户口本翻开来看:“你是户主吗?” “是的。” 他指着上面的地址问:“这是你的户籍地址吗?” 她循着他的手指看去,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想起那个地方了,她甚至都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地名。 “对,我以前住在那儿,后来搬到这边来了。” 他把户口本反复翻看了几遍,可能是觉得她的户口本只有母子两个人有点奇怪,但没有说什么。 李若风想到户口本上只有她和儿子两个人,她忽然觉得这样甚好。 第276章 自小就善良 从银行出来,李若风还是回了工作室。 半下午她都在画设计图,直到临下班她才拿着画好的图纸去了詹河的店里。 詹河店里生意不错,他正在打一只黄金手镯,快完工了,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旁边等着。 他的店也实在是小,站多两个人也就没位置了。 那个女人说:“阿詹,你这手艺你儿子怎么不继承?” 詹河边忙活边说:“他没兴趣。” 女人说:“你不考虑收个徒弟?” 詹河叹了口气:“哪儿那么容易?” 女人说:“也是,现在的年轻有几个肯吃苦的。” 詹河没说话,还是专心做着手上的事。 李若风说:“你忙完应该就下班了,我明天再来,反正不急。” 詹河跟她熟,也不用客气,他应了一声,李若风便回去了。 回家前,她顺便在市场买了几个柠檬和别的水果回去。 开电动车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地戴上了白色的口罩,其实她更喜欢骑自行车,所以日常两种工具交换使用,不过远的话就得骑电动车了。 她知道自己的,骑个自行车都时不时会走神,所以之前林楚云问她要不要考驾照的时候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她不想成为马路杀手,自己出了事还好,就怕连累无辜的路人。 冬天天黑得早,回到西园天色已经暗了。 她刚上到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就看见了一个男的上半身正被人扯着往屋里拽,他一手被人拽着,另一只手撑着门边的墙,身子使劲往后退,拽他的那只手很胖。 李若风脚步顿了顿,听见那男的说:“您别这样,我不能这样的。” 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比较粗:“叫你进来帮我看看,多大点事,你不愿意我就投诉你!” 约莫是感觉到有人上来,那男的转头朝楼梯下看,顿时像看到救星似的朝她猛眨眼。 李若风见他满脸通红,大概是使劲的原因憋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那男的就猛点头。 李若风记得住在这家的是一个刚搬来不久的胖女人,但很少出门,经常都是叫外卖。 她想了想也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便大着声音说:“哎,我刚叫的那个外卖你怎么还不赶紧的给我送来,我都等半小时了!” 那男的闻言也忙对着屋里说:“大姐,我还有别的外卖赶着送呢,客户还等着呢,我送迟了要被投诉,您就别难为我了。” 屋里的人伸出脑袋快速地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然后就松了手,砰的一声关了门。 那男的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赶忙往下走,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李若风抬脚就要往上走。 “你很久没叫外卖了吧?”男的见她要走语气有点急。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是柳长喜,你不认得我了?” “哦,是你啊。”她刚还真是不认得,不过记得他的名字。 柳长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你怎么都不叫外卖了?” “我家里有人做饭,所以就不叫了。” “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 “没事。我回了。” 柳长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上去了,愣神了好一会才下了楼。 这天晚上林楚云没有回家吃饭,他下班后被他的球友临时拉去了打篮球。 郊外一栋废旧的屋子里,曲筝被两个男人带到了秦见安面前,她双手被捆在后面,两边脸肿得老高,显然是被打了耳光,模样可比白天被李若风撞破额头时严重多了。 秦见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大腿,于木站在他旁边。 他斜藐了曲筝一眼,说:“以后最好歇了你那点小心思,林家二少不是你能够肖想的,林家的人也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曲筝已经被打得有点懵,但她听了秦见安的话还是抬头瞪着他,以往他们也见过面,但彼此都相安无事,并没有起过冲突,这次怎么就这样了? 她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她眼里有着恨意,口齿不清地问:“是那个女人!” 她又问:“你这样做云少他知道吗?” 秦见安挑了挑眉,淡淡然说:“他不需要知道,不过他知道也没关系。怎么,你想他心疼你?” 曲筝低下头,没说话。 秦见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邪肆:“刚刚那几下应该还没够吧?” 曲筝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恐慌:“没有的事,我对云少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想替杨总出气。安少,求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她的脸被打肿了,嘴角也裂开,说话有些含糊。 秦见安盯着她看了她好一会,才说:“这次只是警告。” 说着他示意那两个男人:“把她送回去。” 他随即和于木上了车,车子启动开在回市区的路上,他说:“这女的上次剪彩的事我就想教训她了,居然敢来云上捣乱。这次要不是楚云说只给她一个警告。” 林楚云后来也知道了那次是曲筝推的李若风,不然这次也不会要警告她。 他没有再说下去,于木却说:“二少向来心善。” 秦见安点头:“楚云自小就善良。” 但他不需要善良。 善良只会被人欺负,他只需要保护他的善良。 第277章 无论他走哪一步,都会有人粉身碎骨 西园。 母子俩晚饭后就在客厅里对着曲谱架上的曲谱吹曲子,李若风拿着她的长箫还在练单音,李文健却是拿着他的竖笛随随便便地信口拈来。 李若风说:“我要听校歌,我喜欢听你们学校的校歌。” 李文健没有校歌的曲谱,但他一边想一边吹,两三遍以后就把校歌吹出来了。 李若风说:“你们的校歌是很欢快的,你要把那种欢快的节奏吹出来。” 然后她用一根食指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唱了出来。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李文健马上就能吹得很好,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她有点惊讶:“儿子,你那么厉害的?” 李文健的表情很平淡。 李若风在网上找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曲谱让他吹,先在电脑上播放了两遍,他只吹了两三遍就吹顺畅了。 她说:“你用葫芦丝吹给我听听。” 李文健便吹了两遍,李若风觉得她没有那么不喜欢葫芦丝了,因为他吹得太好。 显然,用葫芦丝吹比用竖笛吹要费劲得多,李文健更喜欢竖笛。 她又找了一首比较冷门的她很喜欢的曲子《仍然在痛》让他吹,她先播放了两遍,他试了两遍,忘记的地方又让她播放一下。 有个音吹不出来,他说:“妈妈,这个音是低的,竖笛里的这个音吹出来会很高。” 他又把那个音试了几遍便有点急躁,“妈妈,这个音吹不了。” 李若风说:“那就用别的接近的音代替它。” 李文健:“不行!” 李若风:“你先别急,你先试试看,不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 李文健便试了几次,很快就找出一个能替代的音出来。 “我儿子真厉害!” 然后他都没怎么练,很快就吹顺畅了。 李若风又让他听了一下原来的歌曲,她说:“你要把歌曲里的感觉吹出来。” 李文健就真的把原歌曲的感觉完全吹出来了。 他吹了一遍完整的就不肯吹了,他嘟着小嘴说:“妈妈,嘴巴要着火了。” 李若风笑着说:“那赶紧的去喝杯水。” 母子俩房间窗户对面的小区停车位上,高大俊朗的男人低头用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点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然后靠着车门抬头朝楼上看。 短短的距离偏偏无法逾越,在他面前的是万丈悬崖,无论他走哪一步,都会有人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两个窗户的灯光完全熄灭,黑色宾利才驶出了西园。 …… 林楚云如果没事他中午和晚上一般都回家吃饭,他很少去应酬什么的,他不喜欢,也主要是公司有他哥在的原因,不需要他去面对那些。 他也抽时间和李若风去外面吃饭、逛街买衣服,晚上和他的朋友们聚餐,日子简单又快乐。 他们回了趟季园,林楚云把新买的衣服全拿去了季园的别墅。 他说:“你看看喜欢什么牌子的钢琴,等年后买一台回来。” 他又说:“到时候你和李文健搬过来住。” 李若风说:“你哥可能不会同意。” “不会,我哥也很喜欢李文健,他以前从来不理会别人家的小孩子。” 林楚天倒是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李若风听建光和林楚云说他忙得很。 也是,云上在令城这边的公司才开业,加上岁末,事情肯定多。 晚上睡前,李若风刚关了灯,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没有去接,直到铃声停了她正准备躺下睡觉,铃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接听了。 “什么事?”她语气淡淡。 那边停顿了一下才说:“你抽个时间去小屋打扫一下。” 李若风呼吸了一口气:“我找个时间去。” 说完她就想挂了,那边的人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问:“什么时候?” 她顿时就不说话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未免这人再对她发疯,还是不碰面的好。 “明天下午。” “……嗯。” “没别的事我挂了。”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就把电话挂了。 楼下停车位上的宾利过了一会才驶出了小区。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先回了工作室,把设计图和要镶嵌的玉件交给了詹河,提了自己的要求和要注意的细节,两个人交流了一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之后她处理了完了工作上的事就去了趟老街,而后去了梨村。 小屋还挺干净,也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冰箱插着电,里面有肉有鸡蛋和新鲜的瓜果。 卫浴间墙上的毛巾半湿的,显然早上还用过。 李若风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楼上楼下的家具门窗都擦了一遍,又拖了地,把小院的地也洗了。 她先前烧的水也晾凉了,便坐在餐桌前喝水。 林楚云却是给她打了电话,问她在哪儿,她说了在小屋,他叫她注意安全,又说是公司临时有事,中午不回去吃饭了。 李若风把大门上旧的门神公撕了下来,准备贴上今早上刚买的新的。 本来这事要等除夕那天才做,但她觉得可能那天不过来,毕竟这里租了出去,今天来也就顺便做了,反正也没几天就过年了。 院门那边传来响声,她回头看,林楚天关好门,正抬眼向她望过来。 时间有瞬间的停顿,片刻后她转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林楚天两步走到门前,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你信这些?” 李若风语气淡淡,手里的动作未停:“信不信无所谓。李文健刚开始自己睡的时候怕鬼,我跟他说贴了门神公鬼就进不来,他就不怕了。” 林楚天看着她的后背有刹那的失神。 李若风又在门中间贴了个大吉,把旧的门神公收拾好,打算去卫浴间洗洗手,林楚天抬脚上了台阶。 “你什么时候搬走?”她问。 季园的别墅已经布置好,年后他应该不会再住在这里了吧。 林楚天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在这儿吃了午饭再回去。” “不用。”她答得干脆。 林楚天转头看她:“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和楚云在一起吗?” 第278章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李若风抬头看了他一会:“你有话就说。” 林楚天只看着她,不说话。 李若风径直去了卫浴间。 她洗了手,镜中人面无表情。 她昨晚是特意说下午来的,本来就不想和他碰面,没曾想还是碰上了。 转而又想,怕什么?那么多不好的事都已经经历过,她有什么好怕的? 他不同意林楚云和她在一起不是一开始就表明态度了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她倒是不十分好奇原因,想都能知道,来去就是那几个,除了李文健,大概就是她的家世和学历了。 不过也不能怪别人,哪个有钱人家愿意娶她这样的做媳妇。 从卫浴间出来,她便听见了小厨房里规律的切菜声,她看过去,见那人穿着薄的衣服挽着衣袖,围着她的围裙正在切菜。 她只看见了他的侧面。 如果不是知道是他,她会以为是林楚云。 她上了楼,去李文健的房里,看了看窗户对面邻居的庭院,那家已经买了年桔,很大的一盆,黄澄澄的。 她在桌前坐下来写了一会毛笔字,或许心里装着事,字体就有些凌乱,她把纸一张张的揉成团。 “下去吃饭吧。”门口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林楚天正站在房门口,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的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但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她拿着毛笔和盛墨水的碟子去晾衣间洗,林楚天便先下楼去。 等她下去,他就坐在餐桌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还有两碗饭,看起来卖相不错。 李若风走到他对面,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忽然想起林楚云说过,他哥不做饭给别人吃。 她犹豫着要不要坐下,林楚天却抬头看着她:“坐下吃饭吧。” 李若风坐了下来,却没有动筷子,她也看着他:“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林楚天把调羹放在她面前的汤碗里,说:“先吃饭。” 李若风皱了皱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忙活了半天也确实是有点饿,于是拿了筷子就挑了饭放进嘴里。 以往两个人也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但那都是有其他人在场的,眼下只有两个人,气氛安静又诡异,连咀嚼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林楚天也跟着动了筷子,他一如既往地吃饭的样子很高雅。 李若风没感觉到那菜是什么味道,她只随便吃了几口,扒拉了半碗饭,又喝了两口汤,便放下了筷子。 她等着他开口。 林楚天也没吃多少,跟她情况差不多,他放下筷子,拿着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桌上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 “你不说我就走了。”她看了看门口,实在不想在这儿耗费时间。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李若风抬头看他,表情里明显地有着疑惑,不知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想了想,她说:“想听实话吗?” 林楚天看着她没有回答,应该是想听的。 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对我做过几件正常的事了?” 不是想弄死她就是像个神经病一样发疯。 “……”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好好谈谈。” 李若风不置可否:“有话直说。” 林楚天定定地盯着她看:“李文健……” “别把我儿子牵扯进来,他什么错也没有,我说过,我儿子是我的底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起身走到门边往院子里看。 外面的日光不甚明朗,映着门框旁的她发丝柔软,面骨极是好看。 林楚天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 “七年前,宜光酒店……” 李若风猛地转身,瞳孔张大随即又收缩,她攥着手,心口有些窒息。 然而很快,她的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清冷。 她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同样是清冷的:“既然你已经查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把你查到的告诉楚云,我没有意见。” 他会查她她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也想到过,她只是没想到连那件事也查到。 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在我儿子面前乱说话。” 李文健很敏感也很聪明,他心里难过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林楚天只牢牢地盯着她,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她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但我不会离开楚云,除非他不想要我。” 她浑浑噩噩地出了门,在牌楼外招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里,她说:“先回市区。” 她不想回家,也不想见人,可她除了家就是工作室,她能去哪里呢。 后来,她去了雍和园。 田军放寒假回他家了,林楚云在上班,屋里没人。 李若风进了林楚云的房间,脱了外衣,去卫浴间洗了把脸,然后躺上了床。 其实她有时候挺想逃避的,她觉得睡觉是最好的逃避方法。 但她以前疲于奔命,不到她逃避,现在网店的生意上了轨道,工作室也不用她时刻打理,甚至都不用为钱发愁。 ——她总可以逃避了吧? 她不知道林楚云知道那件事后会不会和她分手,或许到时候她连躺他床的资格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身子缩成一团,木着脸,脑子放空,什么也没想,不久就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林楚云,他的右手牵着她的左手,他们漫步在山林上,十指紧扣。她低头,看见她洁白的衣裙;她抬头,入眼便是他温柔的微笑。 可是后来,四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楚云……”她到处找他,惊慌地叫他的名字。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梦境中,看见眼前的人还有些恍惚。 她睁着眼,定定地看着林楚云,然后伸手拉着他的衣襟把他拉下来抱住了他。 她说:“你回来了。” 林楚云也把她抱着,“打你电话关机了,没回家也没在工作室,就回来看看。” “哦,我没事,可能是不小心按到了关机键又或者没电自动关机了。”她还有点迷糊,“现在是什么时候?” “四点多,还困就再睡一会。”林楚云把她放平,给她盖好被子。 李若风看到了桌上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你几点回来的?” “两点多。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她的额头都是汗,睡得也不安稳。 她想了一下,脑子有点空:“我忘记了。你还回公司吗?” “不回,在这儿陪你。” 他进卫浴间拧了湿毛巾出来给她擦脸,他擦得很细心也很温柔,等他擦完脸她也就清醒了。 看着他转身拿毛巾进卫浴间的身影,她的眼眶湿了,可等他出来的时候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是醒了,但她不想起来,林楚云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她便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她的手机已经被他拿到桌上充电,她就随手拿着他的手机解了锁看。 第279章 实实在在地感受到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的手机。 其实她并不是要检查什么,只是无聊拿着看。那次她和他闹分手把他拉黑了,后来他捉着她的手指录入了指纹开锁,还告诉了她密码。 她现在才想起,密码就是他告诉她的第一次遇见她那天的日期,白金卡的密码也同样。 看着手机里的亮着的屏幕,她心底第一次有了骄傲的感觉,周琪还有杨晨曦和许多别的喜欢他的女孩梦寐以求的,就只有她一个人能专享。 她一个人霸占了他的宠爱! 她看了看他微信上的聊天记录,都是工作上的事和球友间关于运动的话题,有朋友间的对话都是很平常的。 她点开相册看,心里震动了一下。 里面大都是她的照片,有她睡着的,有在操场的,有些只是她的背影,还有的应该是他暗恋她那两年里悄悄拍的。 而他自己只有上次他在上课的时候她要求要的那张自拍照。 她看向他认真工作的背影,眼里浸上了一层水光。 她坐起身,静静地看了一会,仰头呼吸了几下,不一会眼里就恢复了一片清明。 她把镜头对着他的背影,也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看了下,很帅。 她下了床,走向前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脖颈。 林楚云正在电脑上看一份资料,他摸了摸她的手说:“醒了,把衣服穿上,一会着凉了。” 李若风亲了他的侧脸颊一下:“我不冷。” 随后她给他捏着肩背,她问:“还要多久才忙完?” “半小时左右。” “哦。”她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楚云,我们今晚去约会吧。” 听她这样说,林楚云就停了下来,转头把她拉到他腿上坐下,额头抵在她发间,问:“你想去哪里约会?” “你决定,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林楚云说了一间餐厅的名字,不过他们都没有那间餐厅的电话,他便打了个电话给小吴让他订位子。 没一会,小吴打了电话来,说已经订好了位子。 李若风不想打扰他工作,于是出去客厅里,也打了个电话给李文健,说她和林楚云不回去吃晚饭。 李文健问:“妈妈,你和林老师去约会吗?” “嗯,你在家里要好好吃饭。” 母子俩又说几句话,挂了电话她就去阳台看了会风景。这套房在十五层,附近的房屋比较低矮,视野很开阔。 她给林楚云倒了杯温水,自己又拿了他的手机在床上躺着看,她自顾自滚来滚去,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看他朋友圈里的评论,还顺便选了张刚才拍的他的背影照发了朋友圈和微博。 不一会就有好几个点赞和好几条评论。 “这个角度,女朋友拍的?” “卧槽,好帅!” “这个时间,女朋友陪上班?” “废话,一看就是在卧室里,除了女朋友还能有谁!” “上一条是女朋友的背影,这一条是本人的背影,这番操作是在秀恩爱?” …… 李若风只是看,没有回复,不过她看得挺高兴的。 林楚云关了电脑,转身就看见她趴在床上拿着手机看,还恣意地甩着两条小腿。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问:“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李若风放下手机,翻转身两手就攀上了他的肩背,笑嘻嘻地说:“看你。” 林楚云顺势把她抱起来坐在床上,揉了揉她后脑勺。 李若风忽然问:“楚云,你以前有没有小青梅什么的?” “什么是小青梅?” “就是……我不信你不知道。” 林楚云想了想,接着轻笑了下:“安算不算?” 李若风眨了眨眼:“啊?” “安从小就不喜欢女人,他不许别的女生靠近我们。”不止是女生,男生也不许,他是真把他们两兄弟当家人一样护着的。 李若风好笑:“看在他从小帮我护着你的份上,我以后尽量让着他点。” 林楚云也笑了:“不用,做你自己就好。” 时间还早,不用那么急着出去,两个人就在房里腻歪着。 李若风想问他最想做的事是什么,但她没有问,她怕他的答案是结婚。 他不缺钱,想要什么都能买,可以说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女人更是。 她至今都没弄清楚,他为什么会爱上她。 但是他爱她,她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 她想竭尽全力地对他好,但其实她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对他好。 她没骨头似的靠在他怀里,拿着手机给他看刚才发的照片,还有他那些朋友的评论。 林楚云脸上露着笑意,边用手指缠着她的发丝玩边说:“高铁票和酒店都已经订好了,到时候我们直接去苏州,杭州那边的房子也让人搞好了卫生,去了就能住。” 李若风说:“你怎么安排都好。” 她又说:“其实你不用什么事都将就我的,我也可以将就你。” 林楚云说:“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乐意。” 他没有野心,也不那么在乎钱,公司有他哥,甚至都不用自己劳心劳力。从前他的日子过得迷惘,现在有了她,他的一颗心才踏实起来。 稍后两人整理了一下就出门去,订的餐厅就在雍和园附近,走路去就可以。这一带很多餐厅,很繁荣。 他们刚坐下点了餐,秦见安就出现了。 他漂亮的可不止是那张脸,在餐厅里很是吸睛,附近几桌都有人在看他。 “约会呢,加我一个。”也不等他们同意就自顾自拉了椅子坐下来。 李若风看了看他:“一盏好看的台灯。” 秦见安高傲地仰了仰下巴:“承认我好看就行。” 李若风一本正经地的样子:“你是很好看,不过没楚云好看。” 秦见安耸耸肩,反应倒是没什么不高兴。 林楚云边招服务员来边说:“我哥今晚不是有应酬吗?” 以往如果他哥有应酬只要秦见安在他都是要跟着去的。 秦见安说:“原本是,不过临时取消了。” 林楚天下午根本没回公司,也没交代下来说在哪里,助理打电话给他说是在外面。 秦见安点了餐,突然用眼神示意林楚云看另一边。 林楚云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周培。 第280章 我一个陷在泥潭就够了 李若风也看了过去,周培正和一个女孩向包间那边走,应该没看见他们。 那女孩的衣着打扮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她微抬着下巴昂首挺胸,手里拿着一个包包走在前面,而周培紧跟在她身后,姿态放得有点低。 李若风看清了那女孩并不是冯婉筠,他以前在冯婉筠面前气势挺足的,就好像她是他的附加品,现在倒像是矮这个女孩一截了。 秦见安显然是认识周培的,但他的态度明显的不屑,他说:“周家的公司最近投资的两个最大的项目都出了问题,这不,想攀上曹家通过联姻让曹家注资。” 林楚云把视线收了回来,想了想问:“这事我哥知道吧?” 秦见安看了眼李若风,语气淡淡:“当然。” 他又说:“周培就是个蠢货,他们周家到他这里也就那样了。” 能走到联姻这一步,想来应该是没别的办法了。 他们俩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点的餐食很快就端上来了。 原本是两个人的约会又变成了三人行,李若风不在意,林楚云也同样。 他们两个又旁若无人地交换着盘子里的食物,秦见安瞪着眼睛看。 李若风白他一眼:“我们约会又没预你,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秦见安没好气地说:“知道知道,我又没说什么,你这女人可真是小气。” 李若风说:“我是怕你看我不顺眼,一会儿吃不下。” 林楚云完全不介意他们斗嘴,这样反而更像家人。 吃过饭秦见安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们两个也没别的地方要去,就散着步走回西园。 两个人手牵着手,林楚云抓着她的手亲了亲:“怎么不说话?” 李若风仰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你说给我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林楚云低头抵了抵她额头:“我每天晚上都很想你。” “我也是。”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秦见安说林楚天下午没回公司,他应该还没告诉林楚云,也不知道林楚云知道后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疏远她。 林楚云摸了摸她的脸,和她并肩走着,他说:“周培家的公司这次撑不了多久。” “为什么呀?”她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跟她说这种事。 “周琪敢那样害你,我们林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以往她做的那些事都有周鹤来包庇着,等周家失势了,她以后也要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 “可是你和周培不是朋友吗?” 林楚云侧过头看她:“傻瓜,从他纵容周琪害你那刻起我和他就不可能再是朋友了。” 他已经给过周培很多次机会,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周琪要害他心爱的人,幸好她没得手,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楚云没有告诉她周鹤来的事,周鹤来在坐上那个位置前就被带走了,举报他的当然不可能是普通人,必须与他实力相当。 林楚天高瞻远瞩,当年周鹤来拉拢他不成他就已经着手准备。当然他不会自己动手,他只需要把过去几年暗地里收集到的材料匿名送到周鹤来的竞争对手手中。 周家这些年都是靠着周鹤来的关系发展,周鹤来倒了,便没有了依仗。 李若风之前倒是没想那么多,周琪害她不成,反而被她毁了容,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算受到了惩罚。 她问:“他们公司的事是你哥做的吗?” 林楚云只为云上提供资金,别的事他很少参与,能在短时间内令一间公司陷入困境,这事大概率是林楚天做的,也只有他有那样的能力。 林楚云点头:“我哥说让他来处理。” 他哥从不让他插手那些事,用他哥的话来说就是:林家由我一个陷在泥潭就够了,你就安心过好你的日子。 并非是他想袖手旁观,而是他根本插不上手,他所能做的就是发挥他的长处在股市赚钱,让他哥可以投资更多的项目。 李若风没想到林楚云会因为她记恨周琪,更没想到林楚天会为了林楚云也间接算是因为她而搞掉周家的公司。 那人从小一路披荆斩棘,却把林楚云护着,不让他沾染那些暗黑的东西,可以自由自在地成长。 他对林楚云是真没话说。 其实李若风说不上怨恨他,那次他弄伤她的手,后来她细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也知道他不是有意的。 但是她也知道他不可能接受她和林楚云在一起。 林楚云把她送回西园后才回去雍和园,刚准备上楼的时候一辆小车的大灯在他身后照射过来,闪了闪,然后熄灭了。 “楚云。”杨晨曦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林楚云转身,眉目清冷:“有事?” 杨晨曦看了他片刻,他冷着脸的样子和他哥如出一辙,但那个人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而眼前的人曾经对她是温和的。 她放柔了声音:“楚云,不请我上去坐坐?” 林楚云看了眼前面,嗓音同样是清冷的:“不方便。” 拒绝简单而直接,杨晨曦的表情僵了僵,但随即缓和了下来,她看着林楚云:“你以前跟我挺亲的,来令城以后倒是和我生疏了。” 林楚云没接她的话。 她又问:“那天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林楚云明显有些不耐烦:“到底有什么事?” 杨晨曦上前一步,灯光下目光仍能看出热烈:“我们两个以前关系很好的,我一直不只把你当好朋友。” 林楚云眼眸深冷地看向她:“我曾经只把你当过朋友,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别的。” 说完他就要走。 “楚云,”杨晨曦叫住了他,“如果当初我没有和你哥订婚,我们会不会……” “不会。”没有半点犹豫,林楚云不等她说完抬脚就进了大楼。 杨晨曦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冷了一张脸,目光淬了一层阴狠色。 第281章 长久形成的素养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照常去了工作室,她和袁小棠对好账,把已经售出确认收货的玉器的货款都转给了几位供货商。 基本上春节对网店没什么影响,东西照样有人买,只是延续到节后快递恢复后发货。 周海给她打了电话,说中午请她吃饭,她和林楚云说了一声。 林楚云虽说没有林楚天那么忙,但手底下也管着几十个人,其实并不轻松,他今天中午也不回家吃饭。 她跟周海约在一间餐厅见面,工厂大都已经停工了,他便也闲了下来,早早就到了。 周海转给她两万元,说:“一人一半。” 李若风说:“那要先扣除各项费用和你的工资才算。” 周海说:“我知道,已经扣了。” 他这样说,李若风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她没问他春节不回老家打算怎么过,周海倒是主动说了:“忙了这么些天,春节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吃完饭她和周海道了别就回去西园,工作室的事都忙得差不多,她在不在关系不大,下午也好带李文健去练琴。 回到西园,黎爱福迎面走了过来:“阿风。” 李若风停住脚步,面无表情,这声音一如既往的盛气凌人,实在不好听。 黎爱福说:“阿风,除夕夜过去一起吃顿饭。” 李若风表情淡淡:“不去。” 黎爱福放平了声音:“你爸去世后就剩我和你和阿宏三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了,现在加上两个小的,我们五个人才是最亲的。” 这前半句说得好像他们原本是很团结很和睦的家庭,然后变成孤儿寡母可怜兮兮似的。 李若风没出声。 “我们一家人要相亲相爱,好好生活。” 李若风想笑:“我和你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你说你和我们不是一家人?你是我养大的,我对你有养育之恩。” “呵,养育之恩,你是怎么养我的?” 黎爱福有瞬间的语塞,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有在家里吃饭。” 李若风淡笑一下,也不跟她计较:“那么多年,你长期把我赶出去,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吃饭的、在哪里睡觉?” 黎爱福说得理所当然:“我以为你在亲戚家好好的。” 李若风又笑了:“你自己生的孩子都不养,想让亲戚帮你养?我脸皮没那么厚。” 黎爱福一时答不上话。 “你生个孩子不用花钱,连学费都不用交,可真轻松啊。” “我以为你爸给你钱。” “呵,你以为他给我钱,”李若风笑了下,“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 黎爱福被她一顿呛,怒火顿时蹭蹭蹭的上升,瞬间又恢复了过往又冲又刻薄的语气:“我是什么样的人关你什么事?” “我是什么样的人关你什么事?”她反复说了几遍,语气又恶又冲,在吵架的气势上她从来没有输过。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会在乎?你做过一件为我着想的事吗?哪怕一件。”李若风笑得随意,眼底却一片凉薄,“当年我两次告诉你我在外面差点被人猥亵,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别说是母亲,你连做女人都不配。” 黎爱福这下说不上话了。 李若风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比你早死,你不要来参加我的葬礼,我不会想见到你。如果你比我早死,你死前不要说想见我,我不会去见你的。”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黎爱福说的狠话,也是她心底想说的话。 “还有,你别忘了你收了三百万,要是还来骚扰我是要双倍赔偿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她,抬脚就上了楼。 有些人生孩子,只是证明了他们有交配和生育的能力而已。 她的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对这个女人早就没有任何感觉。 小浅听见钥匙声,第一时间在阳台的木门后挠门,一边咿咿呀呀激动地叫着。 李若风开了门它就摇着尾巴兴奋地跑来爬她的脚,她走哪它跟哪,热情得不得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李文健过来它又围着他转,一动一静都同样活泼可爱。 李文健说:“妈妈,冯婶教小浅上厕所。” “哦,那它学会了吗?” “还没,冯婶说等它习惯了它就会记着了。” 他又说:“妈妈,如果小浅会自己上厕所,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养着它?” “不行,妈妈鼻子很敏感,等它长大了味道就大,还会掉毛,妈妈的鼻子就会很难受。” 李文健有点失望,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李若风蹲下身对他说:“它长大了要交女朋友要生宝宝,要是留在我们家里,它就没机会找女朋友,老了就会很孤单。” 李文健想了想,说:“是呀。” 他似乎再没有纠结这件事。 下午她带李文健去琴行练琴,之后去了超市。 李文健推着购物车到处看,他都不知来过多少次了,却还是一副很新奇的样子。 李若风给他选了一条黑色的游泳裤,又挑了一副红色的泳镜,然后她一抬眼就看见那人朝他们走来。 她原本柔和的眉眼瞬时冷了下来。 林楚天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走到他们身边。他穿着黑色西装,应该是在上班的,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超市。 “楚天叔叔。”李文健仰头叫他。 林楚天低头看着他:“买了什么?” 李文健把购物车转过来给他看,都是些日用品。 李若风没跟他打招呼,她把泳镜放进购物车里,朝着冷藏区走去,并且示意李文健跟上。 李文健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问:“楚天叔叔,你要和我们一起买东西吗?” 林楚天看了眼李若风的背影,微微点头,抬脚跟在后面。 没人的时候李文健就把购物车推得快一点,有人时就放慢速度或停下来让人走,没有一点莽撞和急躁,也完全不用人提点,一看就是长久形成的素养。 他的动作姿态很活泼,看得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是愉快的。 李若风在货架上拿了鲜牛奶在看日期,然后选了几排日期新鲜的,之后她又去冰柜里拿了一盒冰棍看。 林楚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看着她,上面的灯光打在他的眼睫毛上,令他的眼神看起来专注又幽深。 约莫是他的身材气质长相太过惹眼,周围经过的好几个女人都在装作不经意的偷眼看他。 李若风一转身就撞上了他的视线,只一眼她就走开。 她没去想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超市这里,为什么会跟着他们,反正她从认识他开始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李文健正在另一边的冰柜看饺子,李若风走过去问他:“想吃饺子?” 李文健点点头。 “想吃什么馅自己选。” 李文健选了一包玉米猪肉饺,李若风又拿了一包西洋菜猪肉饺和一包鲜虾饺,林楚天已经推着购物车过来。 这感觉对李若风来说多少有点突兀,毕竟这人可不是林楚云,他是云上的总裁。 她说:“我来吧。” 林楚天看她一眼,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问:“还要买什么?” 他的声音是少见的温和,李若风只淡淡地说:“没有了。” 他们朝着收银台那边出去,而冷藏区的另一边有人收起了刚刚一直偷偷对着他们拍照的手机。 第282章 我们搬去季园住 结账的时候是林楚天付的款,随后李若风就把钱转给了他。 林楚天皱起了眉头:“一定要分这么清楚吗?” “我不喜欢欠着别人。”除了林楚云。 东西买得不算多,只两袋,林楚天提着,李若风没和他客气,她一只手牵着李文健走在前面。 下自动扶梯的时候,后面有人想快速走下去,林楚天伸出一条臂膀护在母子俩的身侧,避免那人不小心碰撞到他们。 李若风没有在意,或许知道了也没什么感觉。 出到超市外面,马上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上前来,看样子态度很恭敬。 胡乐看了李若风一眼,低声对林楚天说:“林总,何总那边刚打电话来,说何总在等着您。” 林楚天看向李若风:“上车,先送你们回去。” “不用,就几分钟的路。”李若风说着向他伸出了手。 她的语气有些冷淡,拒绝的意味很明显,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东西给她。 李文健却适时伸手接了过去,边说:“妈妈,我来拿。” 两袋东西不太重,却也不轻,李文健曲肘提着,对林楚天说:“楚天叔叔拜拜。” 李若风和他转身走了,她说:“我拿吧。” 李文健却说:“不用,我能拿。” 身后,林楚天看了母子俩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胡乐跟随在林楚天身边多年,从未见他对哪个女人有过这样微妙的态度,除了剪彩那天见过李若风以外,他已经是第二次看见这对母子了。 胡乐正想着,冷不防瞥见林楚天的目光正寒凉的看向他,他赶紧的连腰板都站直了一点。 李文健一直把东西拿回家。 李若风刚坐下喝了口水,门铃就响了,是李若宏,他不愿走楼梯,没上楼,叫李若风下去。 李若宏说殷笑心脏出了点问题,昨晚送去住院了,李若风便上了他的车跟他去医院。 李若宏说:“打你电话又打不了。” 李若风没吭声,她换了手机号码以后就不打算再跟这边的亲戚来往了,自然不会告诉他新号码。 到了医院,殷笑的几个女儿都在,还有周其昌和周彤也在,孙辈倒是少,都聚集在住院部楼下大堂,黎爱福没来。 殷笑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就是最近天气冷,老人年纪大了血管收缩,医生建议做搭桥手术。 李纹玉率先说:“做手术少说也要二三十万,我没钱。” 几姐妹商量着,说万一手术失败就要死在手术台上,又担心手术后生活不能自理,到时候一大堆麻烦。 周彤没出声,以李若风对她的了解,做手术的话她会出一份钱,毕竟不是她妈,况且李成智早已去世,她这样已经是可以了。 周其昌向来对殷笑很好,他已经向医生了解过,手术成功率有八成,他也已经联系了省会的专家过来会诊。但他毕竟不是殷笑的儿子,李持不出现,他也不好擅作主张。 谈论了一阵,殷笑的几个女儿都不赞成手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但只是一种态度,并没有强烈反对,只是谁也没说要出钱。 其实分摊下来,并不用很多钱,而且还能报销一部分。 李若风上病房去看了殷笑,她躺在病床上,鼻子贴了氧气管,应该是在闭目养神,情况不算太糟。 李若风坐在病床前看着她,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殷笑没一会就醒了,约莫也是知道李若风在,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叔叫人带了五千元给我……” 李若风脸色冷了下来,果然。 她刚刚还在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不在她面前提她那个儿子,她或许会好好照顾她。 现在省了。 她把手里的纸皮袋放到殷笑面前,语气平淡地说:“这五万元你收好,当是你做手术的费用我出一份钱。” 殷笑说:“我不做手术。” 她几个女儿早跟她说了做手术很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她怕死。 李若风说:“做不做你自己决定。” 周其昌来了,温声细语地询问殷笑,李若风便走了。 下到大堂,他们还在,李若宏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他们说不做手术,医生说了这两天是最佳手术时间。” 李若风没出声。 李纹美走过来,指着李若风大声说:“都是你气的,你生日那天她打电话给你叫你出去吃饭,你不接她电话,把她气病了!” 李纹玉也走过来扯她:“她把你带大,你就应该好好服侍她!” 又是这句话,在她口里已经说过无数遍,李若风很反感。 李纹玉向来跋扈,年轻时没少跟人干架,很少有输的。 李若风没使什么劲就把她甩开了。 李纹玉没想她力气这么大,愣了一下没再上前,毕竟大庭广众之下闹大了她也没面子。 其实不难猜到她们为什么把矛头指向她,李纹美的性格就是如此,喜欢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刚好想到了她这个替死鬼;而殷笑住院黎爱福连医院也不去,这几年想方设法的赶殷笑走,李纹玉心里有气就只往她发作。 李若风没理她们两个,她跟周彤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已经天黑了,一阵寒风吹来,她提了提胸口的拉链,左右看看有没有出租车,她模样小小的,在夜色里看起来有点茫然。 刚走几步薛成就把车开到她面前,林楚云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身高腿长,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走向她。 李若风有点诧异:“你怎么来了?” 林楚云牵了她的手上车:“来接你。” 刚刚他打电话给她,她的手机铃声音量小,住院部大堂又闹哄哄的,她没听见。 本来她没觉得自己的手冷,可是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的手冷得像冰条,有点僵硬。 林楚云一边给她搓着手一边把她搂在衣怀里,薛成只管开车,不曾多看他们一眼。 她脸色不太好,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西园,李文健还在等着他们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楚云一直看着她,他知道她每次见到她那些家人和亲戚以后情绪都会很低落,她的亲生母亲都那样对她,别的人又怎么可能对她好。 他说:“我们搬去季园住,明天就搬。” 第283章 帅哥,是在等我吗 李若风抬头看他,只听他说:“搬到季园,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听见他的话,她第一时间想的是:他哥会同意吗? 往年春节,为免黎爱福和殷笑找上门来,她会带李文健去小屋住,可今年林楚天好像并没有要搬走的意思,她总不能赶他走。 林楚云说:“你明天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的,中午我回来接你。” “楚云,我……” “怎么了?” 其实李若风不想再见到那些人,可她住在这里他们总会来找她的,如果搬去季园,那不就是公开和林楚云同居了吗?林楚天会怎么做? 林楚云给她夹了菜,说:“别胡思乱想,你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李若风:“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 饭后不久,林楚云接了秦见安一个电话,说是有事找他,李若风和他出了阳台,看着他换好鞋。 她叫住了他:“楚云,我没钱了,去旅行可能要用你的钱。” 她给别墅买了不少家具,早前网店出事生意也受了影响,最后那些钱都拿去给了殷笑,她是真没钱了。 林楚云回头,笑得眉眼生辉:“嗯。” 他倾身过来,低头重重地吻了一下她的唇瓣才出门。 李若风跟冯婶说了要去季园住的事,叫她明早不要买菜,把冰箱里剩下的拿来做午饭就好。冯婶也要跟他们去季园的,让她回去做些准备。 年前约莫他们都不回来了,她把自己和李文健的东西收拾了一番。 不过季园离得不远,那边又什么都不缺,要带的东西不算多。 第二天一早她回了趟工作室,又去老街买了门神公和大吉回家把旧的换了。 中午吃完饭收拾好家里,把小浅带上,他们就去了季园。 林楚云下午要回公司,留下建光帮忙。 之前买的床单被褥都已经洗干净放在衣柜里,只需要拿出来铺好就行。 李若风的卧室隔着李文健的卧室和林楚云的书房,昨晚她已经和林楚云商量好了。他们毕竟还没有结婚,带着儿子公然和他同居总归不太好。 建光不知从哪里买来木材放在车库里,说春节有空要给她做个梳妆台。 等整理完已经是半下午,李若风去了趟医院,只有周彤在。 周彤说她也是刚到,殷笑说李纹美和李纹玉早上就来了,下午才走。她们两个一向对周彤有很多意见,在背后说过周彤不少坏话。 李若风觉得周彤还好,至少她没听周彤说过她们坏话,也不掺和家族里的是非。 殷笑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不过她不做手术下次病发可能会很危险。 有护工在,周彤和李若风也就相继走了。 李若风心情很平淡,没有什么感觉,她不会再来了。 回到季园,已是傍晚,却看见林楚天和秦见安的车都在,李若风并不意外,这是他的房子,避免不了。 林楚云站在门前台阶上等着她,室内浅淡的灯光从他背后映照出来,他的身形轮廓俊美极了。 她笑着跑上前,笑语嫣然:“帅哥,是在等我吗?” 林楚云轻笑了一声,把她脑袋揽在胸口按了一下,“回去吃饭了。” 回到屋里,林楚天在和李文健说着什么话,他显然也是刚回到,带绿色的西装还来不及脱下外衣,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 听到声音,他转头淡淡的看了李若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他这个人气场太过强大,李若风还是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就像林楚云第一次带她去酒店和他见面那晚一样。 或许是以往他去她家时她都没给过他好脸色,现下她却来住他买的房子,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 秦见安适时地走了出来,林楚天没再看她,脱下西装外衣就去了卫生间。 秦见安说:“楚云,你这里布置得不错,我都想搬进来住了。” 林楚云朗声笑:“都是若风布置的,你想来就来。” 秦见安瞥了一眼李若风:“你都有人陪了,我还是住隔壁吧,不然哥那边太静。”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哥。” “我还不是一样疼你。” “知道。你什么时候搬进去?” “看哥的意思,应该是年后吧。” 那边冯婶在叫吃饭,林楚天从卫生间出来李若风便接着进去洗手了。 餐厅里,一桌子的顶级帅哥,养眼极了! 林楚云问:“哥,你们明天回清城要回几天?” 林楚天说:“还没定,大概四五天,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事可以吩咐赵副总去做。” 林楚云点头:“我知道。” 林楚天又说:“建光留在这。” 正在闷头干饭的建光抬头点了点头。 秦见安说:“楚云,有什么想要的到时我带给你。” 李若风知道云上原本的公司在清城,这边的员工有相当一部分是从那边调过来的,那边的公司还开着,想必年前会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饭后李文健在客厅里和小浅玩,他们三个在说公司的事,李若风上楼回自己房间。 林楚天的视线朝楼梯上她的背影看了一眼便收了回来。 李若风带了几本书过来,也买了笔墨和纸,她便摆出来练字。 她内心平静,写出来的字还算满意。长久以来的练习,她的字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不用刻意去模仿哪一种字体。 大概过了大半小时,她就去刷牙洗头洗澡。 等她洗完,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出外喊李文健上楼。 客厅里几个男人都抬头望向她,她若无其事地回转身进了李文健的房间,其实她多少有点心虚,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 李文健很快跑上楼来,李若风给他拿了睡衣挂在浴室,说:“去冲凉吧。” 来到这么个新鲜的地方,李文健还是很好奇的,但他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可在李若风面前就不一样了。 尽管中午刚到的时候他已经看过房里,现在还是一副好奇宝宝的神态。 李若风带他进浴室,叫他注意一些事情,见他站着没动,她就说:“要不要我看着你洗?” 李文健眨了眨眼:“我已经长大了,要有个人隐私。” 李若风好笑:“你每天游泳不就只穿一条游泳裤,不就是小鸡鸡吗,我都给你洗了多少年了?” 李文健:“……” 李若风给他关好浴室的门,然后去吹头发。 李文健洗得很快,十多分钟就出来了,她又给他吹干头发。 房间比西园的大,有衣柜,书桌椅,还有上次他选的那张单人沙发,很整洁也很温馨。 被褥和西园的差不多,又新又干净,不存在认床的问题。其实认床大都是床铺不干净,和周围的环境也有关系。 李若风给他盖好被子,问他:“自己睡新房间怕不怕?” 李文健点头:“有一点点怕。” 李若风说:“这里是新房子,没有被别人住过,很干净,而且林老师的房间在那边,妈妈的房间在这边,你在中间,如果你有什么事叫一声我们就会过来,是不是很安全?” 她又说:“小浅和冯婶都住在楼下,要是有坏人进来,小浅就会叫。” 李文健思考了一下,说:“是呀,昨天有人敲我们家的门,小浅还叫了呢。” “那你还怕不怕?” 李文健摇头。 “你快睡,妈妈就在隔壁。” 关了灯,关上房门,她朝楼下看,灯已经熄了,没有人,之前她听见汽车的声音,想必林楚天和秦见安已经走了。 林楚云的房门半掩着,里面有灯光,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284章 心惊肉跳 浴室里有水声,半透明的玻璃门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就算不看着,她也能脑补里面的画面。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头,窗帘半开着,她走了过去,落地玻璃外依稀看见了月亮。她仰着头看,其实并没有想什么,就是出了神。 一只手把她拉了过去,清新熟悉的气息随即覆盖了下来。 林楚云把她抵在桌前,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伸手搂上了他的脖颈,摸到了他湿的头发,她含糊地说:“把头发……吹干……” “不管。”林楚云大手掌着她的背脊,箍着她腰的臂膀有力极了。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李若风推了推他,他没理会,铃声响到自动停,然后又响了第二遍。 李若风和他分开,喘着气说:“可能有急事。” 她的脸很红,像二月的桃花,林楚云没忍住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才去拿手机。 电话是秦见安打来的,他说云上和启源的那份合同可能落在这里了,让林楚云看一下,如果真在他就过来拿或是明早让林楚云拿回公司。 林楚云下楼去看了,李若风走到落地玻璃门前想把窗帘拉好。 她的视线越过露台朝远处看了一眼,寒冷的冬夜路上没有行人,只那边的树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和站在车旁融在黑色里的人影。 或许是她对林楚云的身形轮廓太过熟悉,只一眼,她就知道那人是谁。 他的眸光似穿越黑暗直射过来,沉着而幽深。 其实距离并不近,也看不清,但李若风就是有种他正直视着她的直觉,像在旷野里伺机而动的凶狠的狼,那种压迫感令她心惊肉跳! 她的心脏突突跳动。 他不是走了吗? 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想做什么? 她搬到这里来住他是不是认为她勾引了林楚云? 他会放过她吗? 肯定不会! 不然他怎么会站在那里! 她动作生硬地拉好了窗帘,林楚云上了楼来,他边跟秦见安讲着电话,说合同是在这儿,明早他带回去。 “怎么了?”她神色不太好,他放下手机看着她问。 “没,就是突然有点头痛。” “要不要吃药?”林楚云伸手捂了会儿她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 “不用,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现在就睡。” “我先给你吹头发。” “不用,快干了。” “要。” 林楚云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坐好,他头发短,很快就吹好了。 她不舒服,林楚云就没有再缠她,把她抱回她房里,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上,抚着她的脸颊。 “头还痛不痛?” 李若风用手背捶了捶额头:“一点点,睡一觉就好了。” 她抓着他的手指,声音清浅:“楚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会。” 她轻笑了下,其实她想说:我们离开令城好不好? 工作室可以交给袁小棠管理,无论她在哪里,网店都可以一直开着,买货卖货也不会受影响。 可是…… 可是他们家的公司在这里,他哥也在这里,根本不可能的。 “楚云……” “嗯?” “回去睡,明早要早起呢。” “嗯,你不舒服就叫我。” “我没事的啊,你不要担心。” 等林楚云回了房,她起身走到窗前往那处看,那里没有车也没有人影,仿佛刚刚的景象都是她的幻觉。 …… 林楚云打后一连几天都很忙,甚至中午都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不过他晚上都会回家吃晚饭。 李若风早上就和李文健在季园跑步,这里环境又好又干净,早上运动的人不少。 小浅摇着尾巴眼巴巴的想跟他们出去,但它还跑不快,只把它留在院子里。 建光每天过来吃早饭,然后把她送去工作室,再回来接送李文健去青少年宫。 春节也要到了。 往年春节李若风都不怎么布置家里,一般都只是插一束花,一来省钱,二是省事。 今年在季园总归人多,她便和建光去买了些春晖和鲜花回来,一式两份,两间别墅一起布置。 冯婶春节会放假,她买了面粉,做了菜肉馅,几个人一起包了很多饺子放在冰箱的急冻室,还在她家杀了两只鹅几只鸡清理干净带了过来。 不过年初二他们就要出门去旅游,所以也不用贮备太多食物放家里。 年二十八,云上的员工都已经放假了,林楚云忙了这么久,下午他的朋友约了他去打球,约莫会到傍晚才回。 李若风知道的,经常做运动的人要是几天不运动就会很不习惯,所以她很赞成他去。 工作室的两个小姑娘也放假了,她没什么事要做就回去工作室看看,毕竟放了不少货,而年前又是盗贼最猖狂的时候,她还是不太能安心。 她跟林楚云说好了等他打完球来接她一起回家。 没有钱令她觉得不踏实,虽然她可以用林楚云的钱,但他们两个又没结婚,她不想被人诟病。 她开了直播,看看有没有人买东西,顺便打发时间,没想到这会子还能卖出好几件东西,有的还是老客户,她顺带送了些小件,记下来年后再发货。 期间还卖了一条编好的腰带,上面串缀着各种珠玉翠饰,精美又高雅,客户要求她上身展示一下效果,她便脱了外套绕在腰间。她腰身纤细,客户笑说她一定长得很好看,还心急地要求她即刻发货。 春节还发快递的也就那么一间快递公司,她马上下单等快递小哥上门收货。 等忙完,天已经黑了下来,她锁好二楼的门窗,下到楼下打开门锁正要走出去。 冷不防一股大力把门往外一拉,一个黑影随即向前,寒光一闪,她的脖子上就横着一把刀。 刀朝她脖子压过来,她便向后退。 这人随即转到她身后,刀刃抵着她的喉咙,压低声音说:“老实点,别出声,不然宰了你!” 同时又有一个人进屋,并且关上了门,同样的,他也拿出一把刀。 两人穿着暗色的衣服,头上戴着黑色的遮脸毛线帽,只露着恶狠狠的双眼。 李若风站着没动,袖子下的手悄然动了动,问:“你们想做什么?” 后进来的人走近她:“你说我们想做什么?” “对面就是派出所,你们不怕吗?” “我们已经盯你很久了,”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眼里满是邪恶,“在这儿够刺激!” 李若风看着他不出声。 “这小妞还挺淡定,一会儿哥俩好好让你舒服舒服。” 说着两人打了下眼色,身后的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趁着这人分神的瞬间,她一手捏住他拿刀的手腕向外一推,随即手里的簪子狠狠地插进了他的手背,随着一声惨叫,他手里的刀松脱掉了下地,玉簪对穿他的掌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一脚踢到了对面那人的裆部,那人低嚎着弯下了腰。 她两步走到门边,一手按了报警器,一手抄起傍在门角的铁水管猛地朝两人打去。 报警器的声响很大,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茬,更没想到这女的竟然这么厉害,两个人已经没了刚才的阴狠嚣张气势,慌里慌张地捡起地上的刀就想往外跑。 李若风怕他们捡刀来杀她,手里的水管朝他们的手打了下去,被其中一人捉着水管的另一头推了回来,那人力气很大,她一个趔趄没站稳,脚一崴,一阵刺痛传来。 那两人根本来不及顾她就夺门而出。 没一会就有人走了进来。 第285章 憧憬过很多次 进来的人是许悦,很巧,今晚是他值班,他听到报警器的声响马上就过来看。 听了李若风的话他就联系了所里,让人勘察了一下现场,随后他把李若风送去了医院。 工作室的监控摄像头和报警器都是薛成安装的,没想到还起了大作用。 用来插伤对方手的玉簪自从周琪那件事以后她外出时都会随身携带,是一根新的和田玉发簪,尾尖非常锋利。发簪在古代可以算是杀人利器,当然她可不舍得用老的。 至于放在墙角的铁水管是工作室装修的时候拆下来的,她这个人没有安全感,当时就让装修师傅切割了两段干净的,一条放楼下,一条放在二楼。 林楚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李若风检查她崴了的脚踝,肿得很厉害,几乎比平常大了一倍。 “发生什么事了?”他很紧张地问,甚至都没有看见旁边站着的许悦。 “我没事,你别紧张。”李若风抓着他的手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不想他担心,没说细节。 林楚云很懊悔,责怪自己不应该去打球应该陪着她。 李若风安慰他说:“你别这样想,你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事,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就只陪着我,这种事很难避免,我会注意的,这次已经很幸运了啊。” 因为冯婶放假,她让建光留在别墅看着李文健,这事怪不得任何人。再说她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总不能出入都要人跟着。 护士给她冰敷了脚踝,然后包扎,林楚云才空出心情和许悦握手:“多谢你及时帮了她。” 许悦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没帮到什么忙,我去到的时候歹徒已经跑了。” 包扎好以后,许悦就给李若风录了一份口供,她都如实说了,当然没有说玉簪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许悦也知道她的工作室卖那些东西,她平常做事有时也会用发簪绾头发。 她不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也没看见他们的脸,反正她认人的本事一如既往的差。 林楚云抱着她走出医院,薛成正等在外面。回到季园,李文健和建光正在等他们吃饭,饭是他们两人一起做的。 李文健一看见她,小脸一下子就变了神色:“妈妈,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啊,就是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过几天就会好。” “是不是很痛?” “一点点。” 林楚云抱着她去卫生间洗了手,又抱着她出来放在沙发上坐好,全程都没让她下地。 李若风对他说:“你别这么紧张,你以前又不是没崴过脚,医生都说了没有大碍,很快就会好。” 林楚云去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建光就站在门外,他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问:“云哥,李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楚云朝客厅看了一眼,说:“已经让薛成去查了,这些天你各方面都盯紧点。” 建光点头应下。 林楚云抱她去餐桌旁坐下,把她受伤的脚搁在旁边的餐椅上,他说:“这几天在家里好好养着,哪儿也不要去。” 李若风看着他晃了晃脑袋:“我本来想明天和你去逛花街的。” 过去许多年的这几日她都要忙着卖花挣钱,倒是没有好好地逛一下花街,她本来想着好好陪他的,谁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林楚云给她盛了饭和汤,“先吃饭。” 建光煲的是药材鸡汤,和平常的差不多,又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加了几味药材,反正很好喝。 李若风的胃口还不错,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吃了一碗饭,喝了两碗汤。 其实今天她并不害怕,她也没下死手,不然玉簪插的就不是那人的手而是他的脖子。 饭后建光就出去了,林楚云说过年这阵子他都住在这里,李若风点点头,横竖这里房间多,建光在也挺好。 他们在沙发上坐,她靠在林楚云身上,林楚云喂她吃樱桃。 李文健在地上拆装他的玩具,小浅就在他旁边坐着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他一有什么动作它就起来殷勤地摇着尾巴跟着他,俨然也成了他的一条小尾巴。 李若风问他:“寒假作业写完没有?” “写完了。” “哦,明天我要检查。” 又过了半小时,林楚云把她抱回他房里,李文健安置好小浅也跟着上楼。 林楚云说:“你今晚在这儿睡。”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李若风多少知道他的性格,便没有拒绝。 头发是林楚云给她洗的,澡也是,他都做熟练了。 他给她吹干头发,抱她上床,心疼地叹气:“这阵子你都受多少次伤了。” 李若风靠坐在床头,伸直着腿,不在意地笑了下:“我小时候也经常受伤,都没人在意,现在有你,就算伤了我也觉得很幸福。” 林楚云给她盖好被子,揉了揉她脑袋,看她的眼神温柔极了:“傻瓜。” 李文健洗了澡也过来了,只穿着薄的睡衣,李若风说:“怎么还不睡觉?” 他小脸关切:“我要陪着妈妈。” 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看好妈妈。” 说着他就去洗澡了。 李若风招了招手,李文健就爬上了床,和她一起坐在床上,她给他的腿盖上被子,她说:“过一会就回去睡。” “妈妈,我给你捏背。” “不用,”她想了想,“你给我捏捏腿吧。” 李文健便很积极地掀开被子给她捏腿,她知道他可从来不是可以乖乖坐着什么也不动的性子。 “妈妈,舒不舒服?” “好舒服。”她摸了摸他的小短发,已经干了,“五分钟了,快回去睡。” 见他听话地下了床,怕他不敢睡,她又说:“建光哥哥今晚也住在这里。” “我知道,我不怕,建光哥哥很能打。” 李若风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没说别的,出去时还掩上了房门。 林楚云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半干着,明天不用上班,李若风便随他。 “我们先不去旅游,等你脚好了再说。” 李若风靠在他的胸膛上,闻言转头看他:“过两天就消肿了。” “那也不行,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他拿着她的手,摸着手背上还没有完全平复的疤痕,“旅游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若风低着头没说话,她这个样子也走不远,就算勉强去了还要他照顾,可她很想,很想很想去。 她很少这样想去做一件事,她甚至已经憧憬过很多次。 第286章 似有千斤重 见她不出声,林楚云把她脑袋摁在自己胸前,他说:“听话,我们来日方长,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和你去。” 李若风抓着他的手和他交握,轻声说:“其实我想去是因为是和你去。”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她随即笑了下,“那我们在家里好好过个年。” 林楚云搂紧了她,脸颊贴着她的头发,他说:“你以后不能再一个人出去,一定要让建光跟着。” “都听你的。” 李若风想起傍晚的事,虽然报了警,一般这样不出大事的小案子大都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老城区的监控并不齐全,估计会不了了之。 “在想什么?” “在想那两个是什么人。”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什么也不用管,安下心来养伤。”想到今晚的事,林楚云的眼神冷了冷。 “那你也要小心。” “嗯。睡觉了。” 李若风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林楚云关了灯却没睡,直到听见楼下小浅叫了几声他才下了楼。 “云哥。”建光已经进了屋。 “怎么样?” “阿成带人去了。” 薛成的办事能力他知道,于是说:“去休息吧。” 李若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昨晚她没睡好,脚不舒服,做的梦也多,整个人还有点昏沉。 门边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妈妈,你醒了。” 又朝着书房那边喊:“林老师,我妈妈醒了!” “吃早餐没有?” “吃了。”他走进房里,手里还捏着一个小玩具,“妈妈,你脚痛不痛?” “不碰到就不痛。” 林楚云也随即进房里来,抱她去浴室洗漱,之后去衣柜里拿了一套宽松的运动服给她换上。 “在这儿吃早饭还是到楼下吃?” “楼下吧。” 早饭是林楚云做的,还在保温着,李若风吃完就在沙发上靠坐着给李文健检查作业。 中午饭也是他做的,他没有出门,一直在家里陪着她,只时不时上书房去接电话。以往他接电话都不避开她,她猜测电话的内容和昨晚的事有关。 郊外某间废弃的房屋里,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被拖着扔到薛成跟前。 先前他们说,他们偶然遇见那女的,想占她便宜,于是跟踪她,昨晚终于找了个机会动手。 薛成显然不信,让手下又打了他们一顿。 两人被打得不轻,没有了惯常的恶狠嚣张气焰,一人说:“好几年前,那女的砸了我们兄弟的头,坏了我们的好事,前阵子我在街上遇见她,就跟着她想找个机会报复,可那女的很少去偏僻的地方,身边也常有人,我们没机会下手,直到昨晚……” 薛成踢了那人一脚:“所以你们胆子挺大,敢在派出所门口犯案?”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人一只手一条腿。” 薛成和他的手下同样戴着遮脸的毛线帽,可一看就不是吃干饭的。 那两人一听,吓得马上跪了下来,哆嗦着说:“不是啊,我们原本哪有那个胆子敢在派出所门口犯案,实在是……是……” “说!” “是,是前两天我们在跟踪那个女人的时候有个人,咳咳,”他咳了几声,“有个人拍了拍我背,我当时就恼了……” “说重点!” “是是,那个人问我们想不想赚钱,他说如果我们把那女的,咳……把那女的……那个了,他就给我们三十万,我们不信,那人当时就给了我们十万,说事成后再付尾款。他提了一个要求,要我们尽快成事,所以我们才迫不及待……” “认不认得那人长什么样?” 两人面露古怪的神色:“不,不认得,只知道是男的,他和你们……不,是和我们一样戴着帽子。 “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的全都说了。” “是啊,我们也没碰她,还被她刺伤了手。”他举起包扎着的手。 薛成冷笑一声:“如果碰了她,你以为你们还能有命吗?” 他朝手下看过去,手下明了,拖着两人到了另一边,很快就传来惨叫声。 手下很快过来:“怎么处理?” “先关着,别弄出人命。” 李若风没想到林楚天会这么快又回到令城,他临近傍晚的时候来,开着车进了院子。 她正坐在门口,看着李文健和小浅在院里玩耍,李文健把手里的布料玩具抛出去,小浅就颠颠地跑过去一口咬着跑回来给他,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她伸长着腿放在台阶下,脚上还松松地套着保暖的棉拖鞋,运动服外面套着一件短外衣,拉链敞开着,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她坐在那里,手肘撑地,姿态有点慵懒随意。包扎着白纱布的脚踝明显的肿大,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楚天叔叔!”李文健走了过去,小浅也很兴奋地在林楚天跟前摇着尾巴。 林楚天摸了摸李文健的小脑袋,说:“车上有礼物。” “哦。”李文健没有自己去拿,而是又和小浅去玩了。 李若风看向站在车旁的人,两人四目相对。 她想起了那晚远远看见他的样子,敛了脸上的笑。 暮色渐浓,他的轮廓越发深刻,眼神幽深。 门口的灯亮了,林楚云穿着家居服出来,一眼看向林楚天,笑容明朗:“哥,你回来啦。正好,可以吃饭了。” 随即他弯下腰,一手搂着她的腰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回去了,外面冷。” 他的动作温柔极了,进屋的时候怕碰到她的脚,稍微侧着身。 李若风喊了一声:“李文健,回来洗手。” 李文健应了一声就跑回屋,小浅还不太能上台阶,他弯下身把它托了托。 林楚天木然地站在原地,脚步似有千斤重。 晚饭是林楚云和建光做的,约莫是知道林楚天会回来,也做了他的份量。 第287章 回来吃团年饭 林楚天原本还要在清城留多一两天,他突然回来,剩下的事就都交给秦见安去处理。 饭后他和林楚云上去书房,临上楼前他叫建光去车里把东西拿回屋。 李文健刚刚没什么反应,但看见那么多盒子袋子,他还是有点好奇的。 李若风侧坐在沙发上,看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打开来,有玩具有运动鞋还有羽绒服,款式都非常好看。 她看着那堆东西没说话,李文健站在那里也没再动,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神情。 建光说:“云上参与投资很多工厂,这些都是工厂送来的。” 李若风明白他的意思,林楚云有跟她说过,就是云上以股东的形式参与投资,但是不参与管理。 这是岁末给客户送礼顺带给她儿子捎了一份? 她说:“试试吧。” 李文健就拿着运动鞋坐在地上试穿,还挺合适,也很有型。他跳了几下说:“妈妈,这鞋很舒服。” 羽绒服就有三件,红色,蓝色和枣红色,都很好看。 李文健从来不缺新衣服新鞋,他还是对玩具比较感兴趣。 二楼书房。 “她的伤怎么样?”林楚天问。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林楚云顿了下又说,“不过暂时不能去旅游了。” 他没有留意到林楚天的神色似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哥,这次的事我怀疑是杨晨曦做的。” “哦?” “薛成还在查那个人,但我直觉就是杨晨曦做的,她前些天找过我。” “她说什么了?” “来去就是那些,她还问了若风的事,我没理她。”他攥紧了拳头,“她心思太歹毒了,要是若风真有什么事,我……” 林楚天拍了拍他肩膀:“你不要上手这些事,交给我。” “哥……” “放心。” …… 兄弟俩在书房待了好一阵才下楼来,李若风一手撑着脑袋,似有点失神,不知在想什么,李文健正在桌几旁吃着樱桃。 听见声响,她转头看去,就看见两张几乎完全一样的脸,几乎完全一样的身高身材,只是一人脸上是温柔的,一人是冷肃的。 林楚云几步走到她跟前,温声问:“闷不闷?” 李若风摇头:“不会。” 林楚天看了他们一会儿就朝门外走去。 林楚云叫住了他:“哥,过年了,在这儿住吧。” 林楚天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不用,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不方便。” 林楚云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门,随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他轻叹了一口气。 感觉到什么,他低头看着李若风抓着他的手,仰着头温柔地朝着他笑,那刚刚空了的心瞬间被填补了。 他笑了。 室内摆着几束鲜花,插得比较张扬随意,却很自然充满生气。 有她的地方才像家! “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不用,我喜欢呆在家里,”她这个情况出去也只是让他受累,“你可以和朋友去玩,真的啊,你好久没和朋友去玩了。” “不去,我在家陪你。” “那好,随你。” 睡前林楚云紧紧地抱住她,似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里。昨晚他还没往深处想,早上在电话里听了薛成的审问结果他才知道幕后之人的歹毒心思,他连杀人的心都有,更多的还是怕,怕她受到什么伤害…… 李若风被他箍得差点透不了气,她问:“怎么了?” 林楚云完全不松开,抱着她的双臂又紧了紧:“怕。” “怕什么啊?” “怕你出事。” 李若风轻抚他的背脊,轻声安慰他:“我不会有事的,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怕。” 他又抱了她好一会才松开。 李若风扒开他皱着的眉头问:“抓到那两个人了?” “嗯。”他把那两个人交待的事说了。 李若风点头:“原来是他们。” 她向他解释说:“我那时住在茂村,有个邻居也是我的朋友,那晚我们在霞光路里面那间店吃夜宵,那两个人想欺辱我朋友,被我破坏了,可能他们怀恨在心要找我报复,至于他们说的另外那个人我就不知道了。” “薛成已经在查了。” 第二天早上,林楚云和她一起起床,抱她去洗漱抱她下楼。 建光也没出去,就在车库里鼓捣他那些木材,又锯又刨的。车库挺大,也通风,李若风通过窗户也能时不时看见他忙碌的身影。 她的脚踝消了一些肿,但还肿得有些厉害,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和坐,林楚云大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约他出去玩的电话不少,都被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半下午时,建光却是把冯婶接回来了,她还带了杀好的鹅和鸡。 李若风有点诧异,她问:“冯婶,你怎么来了?” 冯婶爽朗地笑着说:“是林老师叫我回来的,他还给了我奖金。” “哦,那你儿子他们呢?” “他们去我前夫那里过年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想着暂时不回去,就把剩下的鹅和鸡都杀了带过来放冰箱里。今晚人多吃饭,焖两只鹅再加两只鸡,一只清蒸一只煲汤,你看够不够?” 李若风转头看林楚云,见他点头:“嗯,我哥他们今晚回来吃团年饭。” “哦,那要不要去超市买些酒水什么的?” 上次林楚天让人从清城带来的干果还很新鲜,比外面卖的都好,她都带过来了,后来她和建光又去超市买了些糖果和饮料,家里倒是不缺零食。 “不用,他们想喝会自己带。” 李若风被他说得想笑:“哦。” 冯婶很快就在厨房忙开了,李若风觉得这样也好,她也舍不得林楚云天天做饭。 傍晚时分,几辆车陆续开进了院子。 秦见安顶着一张美人脸率先走了进屋,林楚云笑着上前,两人虚虚碰了碰拳头又抱了一下。 秦见安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令城过除夕,今晚要好好喝一杯。” 于木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个袋子,他径直把里面的两瓶红酒拿出来放在桌上。 李若风看见林楚天和薛成站在外面说话,薛成神态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也进屋里来。 “安叔叔,于木叔叔,楚天叔叔,薛成叔叔!”李文健逐一叫了个遍,他们都温和地朝他点头。 李若风也朝他们微笑点头。 林楚天看了李文健一会儿,目光随即落在李若风身上,只淡淡一眼就移开了。 小浅边摇着尾巴边去嗅他们的味道,于木蹲下身伸出手给它嗅了嗅。 随后于木又出去和建光一起拿了好多东西进来,有水果也有青菜粗粮。李若风看着那一堆小山有点头大,冰箱估计放不下。 林楚云说:“这么多。” 秦见安不在意道:“高叔让带的,已经听你的没带鸡鸭鹅了,不然羊他都让我拎两只过来。” 林楚云朗声笑了下:“高叔怕我们吃不好嘛。饭菜都好了,过去吧。” 说着他过来抱起李若风就朝饭厅走去,李若风对李文健说:“去洗手。” 李文健便跑去,其他人也陆续去卫生间洗了手。 第288章 是他先放弃的 两只焖鹅,一只加了土豆和腐竹,一只加了荠菇和葛根,味道都很好;两只鸡一只加了冬菇切片清蒸,一只加了药材煲汤,还有好几个别的菜和青菜,满满的摆了一桌。 李若风低声问林楚云:“你们以前也都一起吃年夜饭吗?” “嗯,还有高叔他们,人多热闹,不过高叔没来令城。” 好在她买的餐桌挺大,坐十个人不是问题,冯婶也坐下一起吃,做这一大桌子菜,她也挺辛苦的。 李若风觉得人多也挺好,可以分散注意力,要不然像在她家时一样,总是对着林楚天,她吃个饭都觉得不自在。 秦见安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人都斟了一杯,大家举杯相碰庆祝新年,美酒佳肴,吃得好不畅快! 李文健吃了一只鹅腿一只鸡腿,又吃了一点青菜和白饭就饱了,然后弄了一些细肉和饭去喂小浅。 李若风倒是没拘着林楚云喝酒,不过他也只喝了两口,他怕喝醉了没法照顾她。 各人都只象征性地呷了一两口,薛成还有事做,于木要开车,林楚天没说话,建光只埋头吃饭,剩下就是秦见安了,他倒是不顾忌,两杯下肚,脸就红了。 他皮肤本就白,又生得美,这下更有美人的韵味。他悄悄看了林楚天一眼,林楚天并没有看他,只坐姿端正地吃着饭菜,他便也不喝了,安安静静地吃饭。 如果不是发生了李若风的事,林楚云应该会很高兴的,他的心情多少受了影响,席间大都顾着给李若风夹菜,没有过多言语。 秦见安的小表情倒是被李若风瞧个正着,他看过来的时候她便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向林楚云,不过其实她没什么感觉,也没多想。 “你自己吃啊,我差不多了。” “还要吃什么?” “要块腐竹。” 她没有避嫌,反正都知道她是他的女朋友。 不得不说,身体强壮的男青年胃口就是好,一大桌子菜没剩什么,看着令人舒心。 饭后他们转移了阵地,去茶室煮茶。 薛成喝了两杯茶,低声和林楚天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李若风就坐在客厅里,她不喜欢看电视,只安静地随便刷刷手机。 林楚云端了茶出来给她,说:“一会儿我们放烟花。” “会不会被人举报?” 林楚云轻笑一声:“不怕。” 话还未完,已经听见外面有烟花的声响,是别墅区里的其他人家放烟花了。 “我们出去看。”他抱她出前院放她坐在木椅上,有好几处人家又陆陆续续放起了烟花,此起彼伏。 李文健抱着小浅出来,小浅初时听见声响尾巴夹了起来,身子有点抖,不停的四下望。 李文健顺着它的小脑袋说:“不怕不怕,你得勇敢一点。” 过了一会儿,可能习惯了,它就不抖了,李文健便把它放下。 屋里几个男人也出来了,建光去隔壁屋的车库拿了一箱子烟花过来,在院子里点开了。 李若风只小时候在农村点过炮竹和普通的烟花,市政广场那边倒是每年除夕夜零点会有大型烟花庆祝新年,但是那个点太晚了,距离也不近,她没去看过。 焰火在空中炸开,绚烂又夺目! 她仰着头看,林楚云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一只手。 屋门外,林楚天看着她被烟火映照的侧脸,眼里晦暗不明。 等烟花放完,几个男人也没逗留,都开车走了,只建光仍然留下。 李若风说:“等我脚好了,我们吃火锅。” “你想吃明天就可以,只要你不吃辣的。” “我喜欢吃辣的。” “那再等等。” 梨村。 活动中心那边不时传来热闹的音乐声,小屋却很冷清。 林楚天打量了一眼客厅,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他们母子在,这里才会有家的模样。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他们在屋子里的情形,嘴角也勾了起来,可很快就淡了去。 他洗了澡,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远处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已经静了下来,四周恢复了寂静,他在黑暗中望着白色的纱帐顶出了神。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可那些记忆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又重新被翻涌了出来。 最初他怀疑她接近林楚云是别有用心,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他无法容忍他兄弟二人都被她玩弄,他甚至对她动了杀心。 他不知道她是真不记得他了还是装作不记得,可她总是清清淡淡不卑不亢,他一再试探,可她对他似乎毫无印象,他也知道那些药物有的会令人忘记药效期间发生的事。 那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却看见她浑身湿透被那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他一怒之下转身走了。 他回到酒店冷静下来想再去寻她,却在那时接到了杨晨曦的电话。 她说:你不是一直在查你爸妈的死因吗?我知道,你回来和我结婚我就告诉你。 那时他还有许多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等他处理完那些事已经是几个月后……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并不是没有想起过,偶尔闪过念头,他会想她或许早已结婚生子。 就算不是林楚云,也会有别人,是他先放弃的…… 他翻转身趴在床上,枕头上似乎还留存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清香味…… 郊外。 秦见安打开车门下来,薛成迎上前去:“秦少。” “怎么样?说了没?” “还没,这人嘴挺严。”他们下午就抓到人了,当时就打了一顿,今晚又继续,但他还是没开口。 “我来。”秦见安脱下外套扔给了于木,随手拿过他递来的口罩戴上,卷起衣袖就大步走了进去。 之前那两个人被扔在一边,瑟缩着,一人断了一只手一人断了一条腿,看着很可怜,可秦见安不会可怜他们,他问:“这俩什么情况?” 薛成说:“已经找人看过了,没有生命危险,给他们吃了药。” 只是拖着不做手术,他们只能残废。 秦见安往里走,就嗅到了血腥味,一个男人躺在地上浑身伤,脸都不太能看出来,他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昏迷了。 “弄醒他。” 第289章 令人厌恶至极 一会儿就有人拿了一盆水进来泼在那人脸上,那人哼了哼声,随即咳嗽几下。 “醒了?”秦见安的声音冷冰冰的。 那人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看样子是不打算理他。 秦见安冷笑一声:“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接过于木手里的刀,晃了晃,那白刃的亮光照在那人的眼皮上,刺得他眼皮颤了颤。 “你让那两人去欺辱那个女人,意在毁了她,如果你背后没人指使你,那我就认定是你的主意,这个锅就得你背,作为报复手段,我就得给你相应的惩罚。” 说完他朝于木看了一眼,于木便走过去利索地去脱那人的裤子。 意识到什么,那人顿时吓得坐了起来,一边捂着裤子一边惊叫着:“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本来就浑身伤,哪是于木的对手,很快裤子就被扯了下来,双手还被反剪着。 秦见安可不跟他废话,他眼神阴鸷邪肆仿如恶鬼,走向前就要动手,那人吓得大叫:“啊,别别别,我说我说!我全说!” 随即尿了一裤子。 …… 回市区的路上,于木边打着方向盘边说:“阿成还是心软。” 秦见安:“毕竟是当过兵的,他心中有信念,这样也好,我哥手下从不出人命,他性格谨慎,至少不会坑我哥。” 他偏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说:“这些年那女的时不时跳出来嗡嗡嗡,像苍蝇一样,真是令人厌恶至极。” 他眼中露出一抹邪恶阴狠之色:“看我哥这次怎么做。”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李文健一早就起来了,他穿着昨晚睡前李若风给他准备好的新衣服和小浅在院里玩,蓝色牛仔裤和红色羽绒服,里面只一件运动恤衫,运动鞋,帅气极了。 李若风给他一个红包。 “谢谢妈妈!” 林楚云也给了他一个红包。 “谢谢林老师!” 林楚云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回头就看见李若风对着他笑。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她昨晚就准备好的,黑色牛仔裤和运动款棉外衣,俊朗又阳光。 她的脚还没有完全消肿,林楚云让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棉质运动服,外面套着暗红的外套,婉约动人。 中午几个男人又来了吃饭,冯婶做了很多菜,又煮了饺子。 吃完饭他们就去了茶室,李文健过来把几个红包交给她,两个是她和林楚云给他的,另外一个很厚。 李文健说:“妈妈,这个是楚天叔叔给我的。” 李若风有点奇怪,他又没结婚,为什么要发红包? 她不一样,李文健是她儿子,她自然是要给他红包的,而林楚云也就是高兴。 转而一想,或许这里就李文健一个小孩子,他随意的吧,毕竟他作为一个大老板,每年公司都会给他的员工发红包。 那几人今天应该没什么事做,一直呆到半下午才散,不过晚饭都不来吃。 李若风难得地嗑了好一会瓜子,是昨日秦见安从清城带过来的,又新鲜又饱满。 等人都走了,林楚云坐到她旁边,把她的脚放在他腿上,给她轻轻按揉着。 她问:“查到那个人了?” 林楚云眼神冷凝了下来:“嗯,杨晨曦派人跟踪你,发现了那两个人也在跟踪你,他们将计就计,想借刀杀人,给那两个人三十万让他们去……害你。” 先前那两个人隐瞒了一条,就是让他们得手后再将她的脸毁掉。 李若风叹了口气:“我这人挺招麻烦的。” “怎么能怪你,杨晨曦阴险歹毒,她既然找人跟踪你,就算没有那两个人,她也一样会让别人去害你。我哥说了,这次不会放过她的。” 他又说:“我哥不让我插手这些事,不过你放心,他从不骗我。” 李若风心中苦笑:他是不骗你,但他会瞒着你,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会跟你说吗? 不过他是个弟控,也不能全怪他,她自己不也瞒着林楚云?至少他们对林楚云的心是一样的。 杨晨曦害的是她,她不认为林楚天会为了她而对付杨晨曦,就算会,大概率也只是为了林楚云和林家的面子。她现在好歹是林楚云的女朋友,杨晨曦那样做分明是对林家的挑衅。 不管是哪个原因,他既然答应了林楚云,她相信他会做,至于怎么做,她就猜不到了,或许让她的公司陷入困境? 这女的一而再的害她,还真是阴魂不散令人讨厌。 关键是害了她林楚云也不会喜欢她啊,心理变态吗这是?不过,她怎么老遇见这种女变态? “在想什么?”林楚云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 “没,”她摇头,“就是有点难以理解她这种人的心理。” “嗯,别想她了。离晚饭还早,要不要睡一觉?” “不用,你去睡吧,我想看建光做木工。”建光吃过饭不久就去了车库弄他那些木头去了。 林楚云抱她过去让她坐在椅子上,他说:“我去书房,有事就打电话叫我。” “嗯。” 建光做事很认真,李若风没有打扰他,看他又凿又刨的,梳妆台已经初具模样,简单又大气,是她喜欢的风格,而且是全榫卯结构。 李若风没想到他说了就真的做,从小没人为她做过什么,或许有人说过什么但从未兑现过,她也从不放在心上。她这个人一向守诺,答应过别人的事都会做到,但并不要求别人。 她说:“建光,休息一会儿。” 建光擦了擦汗走过来,看着梳妆台说:“再一两天就可以完工了。” “你手艺这么好,有没有想过以后做这个工作?” 建光想了想,说:“我是要给天哥做事的。” 李若风大概明白,如果林楚天让他做他才做。她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晚上,某五星酒店的顶层豪华套房门口。 林楚天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外,他目光淡然地看了看站在两边的四个保镖,并没有开口说话。 其中一人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女声:“请进。” 保镖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楚天走了进去。 杨晨曦穿了一袭香槟色的晚礼服长裙,两边的下摆高开叉,隐约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V形的领口春光半露高耸若峰,她化了妆,并且精心打扮过。 无疑,她很漂亮。 “你来了。”她嫣然浅笑,小意温柔。 林楚天看着她没说话,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 “你来陪我过新年我很开心。”杨晨曦走到桌前倒了两杯红酒举到他面前。 林楚天没有接,只静静地看着她。 杨晨曦并不强求,她把酒杯放回桌上,两个杯子离得稍稍有些距离。 转而,她抱住了他的腰,像娇羞的女孩一样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喁喁诉说:“楚天,我从小就喜欢你,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每天都想着你,做梦都想着你。” 林楚天抚着她的秀发,淡淡开口:“是吗?” 第290章 凭你也配和她比 杨晨曦没想到会得到他的回应,她抬头,见他正眉眼温和地看着自己,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态度。 林楚天向来对人冷淡,此时温柔的样子格外迷人,杨晨曦不禁心神荡漾。 杨晨曦伸手抚着他的脸颊,痴迷一般说:“你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谁也不能和你比。” 林楚天微微蹙起了眉头:“楚云呢?是他好还是我好?” 杨晨曦一愣,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她深情地看着林楚天说:“我们订婚以后你总是冷落我,我才故意借楚云来刺激你的,我喜欢的人是你。” “哦,是真的吗?” 杨晨曦连连点头,带着小女孩的委屈:“是真的。” “那我爸妈去世的真相是什么?” 杨晨曦眼珠一转,瞥了眼桌上的红酒,随即去端了过来,把距离近的那杯递给林楚天,说:“我们先喝酒,我慢慢再告诉你。” “好。” 两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 林楚天放下酒杯,转头看她:“你说。” 杨晨曦却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有着胜利者的光芒。 过了一会她才说:“你今天答应来只是为了你爸妈去世的真相,就像你当年答应和我订婚一样,我们没有夫妻之实,我又怎会告诉你。” 顿了顿她又说:“只要你今晚陪我,我就告诉你。” 她把裙子褪下来,不着一缕地站在他面前,就像当年他们订婚那晚宾客散尽后,酒店房里只他们两个人时一样。 林楚天只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平静而冷漠,一如以往,和刚刚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太过冷淡,像是在看一件死物,这种感觉深深地刺痛了杨晨曦,她咬牙说:“你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带着一个私生子的女人!你还陪她去逛超市!” 她嘲讽地笑了一声,一脸的嫉恨:“你林楚天居然会陪女人去逛超市!” “可她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林楚天的眼神骤然冷如冰霜,深不见底。 杨晨曦继续说:“为什么?我不就同时喜欢你们两个吗?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凭你也配和她比!” 林楚天冰冷的语句一下把她沉入了深渊。 杨晨曦状似癫狂,她仰头大笑:“我不配和她比?可你今晚就要拜倒在我的裙下!” “林楚天,你今晚就是我的!” 话音刚落,身体的异样感骤然从深处汹涌而来,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把酒换了……” 她幡然醒悟,骄傲如他,冷漠如他,怎可能会对她温柔顺意?她太大意了,竟然沉醉在他假意的温柔里。 药物的作用令她浑身发烫,脸红如霞,她伸手去抱他,想抓住什么。 林楚天满眼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闪身走到一边。 杨晨曦捡起裙子套在身上,迅速跑到门口打开房门朝外面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刚刚站在门外守着的那四个保镖一拥而进。 “给我抓住他!” 可四人加起来都不是林楚天的对手,很快就都被打趴在地上。 杨晨曦又痛又恨,用爱之深恨之切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丝毫不为过。 只有这个男人才配得上她,可他不爱她! 很快秦见安带了几个人进来。 林楚天一使眼色,其中一人就把一小瓶东西倒进桌上的红酒瓶里,随即摇了摇,立马有人按住那四个保镖,然后分别把酒灌进他们嘴里。 杨晨曦见状想跑,被人一把捉住扔到了床上,她大声叫喊着:“不,林楚天,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的是你!” 林楚天整理了一下上衣,坐在沙发上翘起了腿,神态恣意,淡淡说:“你不是很喜欢男人吗?如果他们几个不够我还能再找些来,怎么着也要让你尽兴。” 杨晨曦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这样对我!” 林楚天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这个方法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杨晨曦想到了什么,明显害怕了,不管不顾地叫喊着:“林楚天,你不想知道你爸妈死的真相了?” 林楚天两步走向前去,一把捏着她的下颌:“你觉得我会受你威胁吗?当年之所以答应和你订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和翟昆联手对付我?” “原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林楚天甩开她,又坐回沙发上。 杨晨曦满眼怨恨地瞪着他,但很快她就无法自持,同时那几个保镖也红了眼朝她扑去。 林楚天就坐在那里观战,后来他又觉得没意思,他离开前对秦见安说:“后续处理好。” 秦见安点头,看了眼床上,几个男人还在拼命努力奋战。 他走到桌前,拿起空酒瓶砸破了,举起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往床边走去。 …… 已经是深夜,路上很冷清,令城的外来人口多,春节大都回老家了,平日里停满车的地方此刻都是空旷的。 林楚天不快不慢地开着车。 “你喜欢那个女人……”这句话突然在他脑海里蹦出来,并且不断地重复着。 他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有些郁闷,降下两边的车窗,冷风随即灌了进来,却并没有舒缓多少。 路口的绿灯亮起,他直接将车子拐进了去西园的方向。 屋子里几天没住人,却还有着母子俩生活的气息,冰箱仍然插着电源,上面的数字亮着蓝光。 他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而后想到了什么看向电脑那里,起身走了过去,开了电源,继而开了电脑。 电脑开了以后并没有设置开屏密码,而是直接弹出qq登录的小页面,里面只有两个登录账号,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李文健的,都是勾了记住密码那一栏,直接就能登录。 李若风的电脑向来没设密码,她嫌麻烦,以往家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也没有外人来,有时候她会叫李文健给她开电脑和登录qq。基本上她电脑里的所有网络账号都是记住密码的,因为没有什么秘密。 qq登上去就嘀嘀的响了好几声,有好友也有群。 他点了在右下角闪动的其中一个头像,便弹出一个对话框,看时间是对方除夕夜发来的信息,祝她新年快乐。 他记得,这是李文健口中的魏白哥哥,是那次她顾不上吃饭也要聊天的人。 他点开消息管理,直接从这个人的第一页开始往下看,开始都是文字,这两人似乎是一见如故,并没有什么客套话。 上面的时间显示,他们并不常联系,有时几个月才聊一次。 时间到两年后,上面两人说了很多,他的脸色骤然阴沉得可怕。 她说,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但她打出那些字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后面的大都是视频聊天,再后面对方似乎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会接受一个年纪比你小的男朋友吗? 她的回答是: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对方却是没有勉强她,而是转移了话题。 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阴鸷的双眼,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 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第291章 你想怎样就怎样 翌日,李若风一早就醒了,她的脚已经消肿了许多,昨晚没有什么不舒服,所以睡得很好。 林楚云也醒了,他习惯早起,但他不想起来,抱着她赖床。 她被他缠得有些无奈,便按着他的脸颊往上挤,他也不抵抗,然后是她忍不住笑了:“这样也很可爱!” 她又叹了口气:“怪不得她们都为你发疯。” 林楚云神色郑重地说:“我没喜欢过她们,甚至很讨厌她们。” “嗯,我知道。如果你和别的女人搞暧昧,我才不会要你。” “我不会。” 她捏了捏他的脸:“真乖!” “那有什么奖励?”他眨着眼,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 “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林楚云拿着她胸口上的钻石戒指把玩两下:“例如你可以考虑早点嫁给我。” “你哥,他可能不会同意。” “如果他同意,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李若风一时没有回答,林楚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然而他不去拿手机,而是在看着她。 她笑了下:“接电话吧。” 说着伸手去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是秦见安。 林楚云接了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很短时间,他应了一声就挂了。 “安说都处理好了。” “什么处理好了?” “杨晨曦的事。”具体秦见安没说,不过林楚云知道,秦见安出手杨晨曦必定不会落着好。 “哦。”李若风并不关心杨晨曦怎么样,但是林楚云之前说了不会放过她,只是没想这么快就兑现。 “安今晚来吃饭,到时再问他具体情况。” “嗯。起床了。” 林楚云两手撑在她两侧:“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你想怎样就怎样。” 林楚云一脸惊喜:“真的?” “嗯。” 他俯下身就亲了上去。 “不要,我没刷牙。” …… 秦见安半下午时就来了,和林楚云在书房里不知说些什么,晚饭才出来。 林楚天没来,秦见安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林楚云给他打了电话,只说在外面有事,不回来吃晚饭。 趁着林楚云去卫生间洗手的空档,秦见安看了眼李若风的脚,说:“想要进林家,这种事不会少。” 他这样说,应该是林楚云已经告诉了他她答应嫁给他的事。 李若风语气淡淡:“兵来将挡呗。” 秦见安轻嗤:“看把你能的。” 李若风无所谓:“斗绿茶我不行,这种勉强能应付。” 她看向走出来的林楚云:“绿茶也要楚云给她们机会才能绿得起来。” 秦见安想了下,随即点头:“也对。” 林楚云笑着走过来抱她去饭厅。 与此同时,城中某高级会所包间。 付寒看着对面坐着的这人有些无语,一大早把他叫出来去射击场练了一早上,下午又去拳击馆打了半下午,却是整天什么也不说。 付寒和他认识很多年,知道他这种情况是心情不好,却也没多问,只拿走了他的酒杯:“先吃点东西。” 林楚天倒是没坚持,放下酒瓶,拿起筷子夹了菜吃。 付寒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有心事?” 林楚天突然抬眼看向他:“你有喜欢过人吗?” 付寒眼睛大了大,随即一本正经地问:“你有喜欢的人?” 林楚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喜欢一个人该有什么样的感觉?” 他像是在问付寒,又像是有些疑惑。 付寒的脑海闪过一张极其漂亮的脸,他说:“我也不是很知道,大概是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到那个人?” 他们俩都一样的年纪,谁也没法笑话谁。 “你亲近她的时候身体会有反应吗?” 付寒的眼神略带隐晦:“有吧。” 林楚天又问:“你对着除她以外的女人会有冲动吗?” 付寒答得干脆:“没有。” 两人就此事点到即止,都是成年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没必要寻根究底。 …… 晚上睡前林楚云给李若风说了杨晨曦的事,是下午秦见安告诉他的,说杨晨曦被送去了医院,脸也毁了。 李若风没什么感觉,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如果她弱一点,被轮/奸毁容的就是她。 她问:“她报警的话会不会有麻烦?” “她那个人很爱面子,不会报警。再说,去害你的那几个人是她指使的,报警她也没好果子吃。”他把她手里的书拿走,“我哥做事不会留下后患。” 她吃的药是她自己下的,那几个也是她的人,至于她毁了容,玩嗨了的人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很难查证。 “她会不会报复?” “我哥会找人看着她的,不过你以后出入要让建光跟着。” 李若风捏着他的脸颊问:“你还有没有其他更疯狂的追求者啊?” “呃……”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秦见安说,她要进林家,就要面对这种事,如果这个人不是林楚云而是别人,她应该扭头就走吧。 第二天早上,许悦打来电话,说已经锁定那两个犯罪嫌疑人了。那两人有犯罪记录,许悦对比了现场留下的血迹的dNA,很快就确定了其中一人,不过一直找不到那两个人。 李若风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工作,她诚心地跟他道了谢。 许悦不好意思地说,这本该就是他们的工作,他说他会继续跟进这个案子。 自她答应了林楚云的求婚开始,他明显的很高兴,嘴角总是上翘着,整日里眉眼带笑地看着她,眉梢眼角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李若风笑着问他:“干什么这么高兴?不是说结婚会有婚前焦虑症什么的吗?” 林楚云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和自己不够喜欢的人结婚才会那样。” “哦。” 林楚云沉了沉眼看她:“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不过之前有些怕。” “怕什么?” “怕你以后会变心,怕你会对别的女人动情,怕你会对别的女人好。” “那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不用,我又没有特别的嗜好,用不了多少钱。” “云上在公司附近的商城有个铺面,前几年租出去了,可以收回来给你做工作室,还能摆卖商品。又或者直接在云上选一层楼来给你用,横竖安保比霞光路那里要好得多。” 李若风想到林楚天对她的态度,他不一定会同意他们俩结婚呢,这就想着他家的财产了?他会怎么对付她? 她说:“你知道我很喜欢老城的,我还打算年后把工作室隔壁的房子租下来呢,到时再请个男的员工住在那儿,应该就好很多了。” 林楚云还是担心,可拗不过她。 他是想跟他哥商量他的婚事的,可那人一连几天都没出现。 第292章 他心无杂念 转眼到了初六,天气忽然暖了很多,李若风的脚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走路基本没问题,只是暂时不能跑步。 林楚云陪她回了趟西园拿些轻薄的衣服。 两个人下了楼,刚想上车,就有人叫住了她。 “哭包风。” 李若风回头,看见了李若宏。 林楚云朝他点了点头,李若风没打算介绍他们认识,她对林楚云说:“你先上车。” 林楚云没多说,拿着东西就坐进了车里。 李若风问:“什么事?” 李若宏示意她走到一边,他看了看林楚云的方向,好奇道:“你男朋友啊?” 李若风没搭理他的问话,只说:“有事就说。” 李若宏倒是没在意她的态度,他说:“这几天想找你吃饭又找不着你人,我刚从h镇回来,顺便过来看看你在不在。” 他压低了声音:“小叔昨天被车撞了,高位截肢,两条腿都没了。” 李若风没什么反应:“哦。” 李若宏又说:“肇事司机疲劳驾驶,但主要责任还是在小叔那儿,他开着电动车在机动车道逆行,估计赔偿也不多。” 他说这事没有告诉殷笑,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毕竟她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 “他那个人也是的,平常也不懂让人,整天跟个大爷似的,以为谁都要让着他。” 李若宏絮絮叨叨地念了好一会。 李若风没耐心听他说,她问:“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事?” 李若宏见她反应很冷淡,倒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说:“怎么也要跟你说一声,毕竟是我们小叔。” 李若风看他一眼:“你很闲?” 她这一眼极冷,看得李若宏心头一跳,答不上话。 李若风没理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我搬家了。” 回到季园,把衣服收拾好放进衣柜里,林楚云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上,问她:“不高兴吗?” “没有啊。” “你弟跟你说了什么?” “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他那个人比较八卦。” 她转身抱着他说:“如果我们结婚,我不想邀请我的亲戚参加我们的婚礼。” 她是不喜欢婚礼,可她不能那样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如果林楚云想要举行婚礼,她也愿意配合。 “嗯,那些都不重要,你拿主意就行。” 她摸着他肩膀上的衣服纹路,轻叹一声:“就怕对你有影响。” “不会。”他亲了她头顶一下,“田军他媳妇怀孕了,他们会搬去新房,以后应该就不在雍和园住了。” “啊,我都没听敏昭说起过。” “可能月份还小,没对外公布。”田军和他关系好,这样的大喜事估计捂着难受,自然要和他分享。 “哦,那我晚些时候再向她道喜。” 林楚云低头抵着她额头:“等我们结了婚也快点生孩子。” “到时候你会不会喜欢孩子比喜欢我多?” 林楚云轻笑一声,刮了下她鼻子:“怎么会。” “跟我来。” 他把她拉去书房,从抽屉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摊开在她面前,是一本房产证和一份赠与合同。 她疑惑地看向他:“这个?” “是这间别墅的产权,我跟我哥提了,他答应了转你的名字,你看,”他指着合同,“他已经签名了。” 李若风看着上面的签名,雄劲有力,跟那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可他为什么会同意?这套别墅可是价值近亿元,他明明是不同意她和林楚云在一起的。 “我本来想着等过了新年去办手续的时候再告诉你,”他见她看着合同若有所思,似未听见他的话,他拉着她的手摇了摇,“怎么了?” “楚云,这样不合适。” “为什么?” 这叫她怎么回答?尽管云上有他的一半,这对他来说自然没什么,但他们两个还没有正式结婚,而且林楚天对她的态度变幻莫测,这件事她想不通。 或许他只是疼爱林楚云,所以林楚云要什么他都答应? 他同意给,可那是她能要的吗? 一个随时能弄死你的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累,直接拒绝又怕林楚云乱想,可她一时又没想到什么好的借口。 她笑了下,说:“这件事不急的,以后再说好不好?” 林楚云只看着她,却不说话,表情还有点委屈,好像被她欺负了。 李若风最吃不消他这个样子了。她把房产证和合同叠好,抬头看他,然后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林楚云赌气地把脸偏向一边,她如影随形地附了上去,她的嘴唇娇软清甜,然后他就没法抵抗了…… 过了许久两个人才分开,林楚云把她放在桌上坐着,脸色微微泛红,轻喘着气说:“等我跟我哥说了,我们就去登记。” 李若风伸手抚着他发烫的脸,有点无奈:“他可能不会同意。” 对于他们两个结婚的事,她和林楚云不一样,他很期待,甚至心无杂念,而她虽然也是期待的,但却隐隐生出许多不安。 以林楚天那样的为人,恐怕她的事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了。 她在家族的名声不好,以前在东悦名声也不太好,后来又发生了那件事,还有了李文健,林家怎么可能让她这样的人进门? 她觉得自己又成了案板上的肉,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从小她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每得到一样东西,那或许对别人来说是很平常的,轻而易举的,但她却要付出很多很多倍的努力。 而这一次,她深知林楚天不会同意…… 她感觉自己像在织着一张无形的网,眼睁睁看着林楚云往她的网里钻,看着他越陷越深,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深陷其中? 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令林楚云讨厌她?她觉得自己早该这么做的,可她容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 林楚云低头想了一会,他们俩的事他跟他哥提过几次,但他哥的确是没有给过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神色认真地说:“我会好好和他谈的。” 李若风的脚好了很多,晚上她就回了自己房里睡,林楚云跟着她回房,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个用完就甩的负心汉。 李若风哄了他半晚上才把他哄了回去,其实她也不习惯,非常不习惯。 想到那晚看见林楚天站在路边的情景,她还心有余悸,晚上偶尔还会忍不住往那里看,不过好在没再见过他在那儿了。 第293章 你喜欢她 林楚云被赶回自己房里,他没有恼,只是躺在床上两手枕着头,想到了什么又轻笑两声。 然后脸色又有点严肃起来,他要结婚的事是该和他哥好好谈谈了。 他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那边响了第二遍才接,声音有些嘈杂,大概是在娱乐场所。 “什么事?”林楚天的声音稍显低沉。 林楚云皱了皱眉:“哥,你又去喝酒了?” 林楚天捏了捏太阳穴,放轻了声音:“一会儿就回去了。” “哥,我明天有事要和你说。” “嗯。”说完,电话那边就挂了。 林楚云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他觉得他们两兄弟最近好像生疏了,是不是他只顾着谈恋爱和他哥相处的时间更少了? 后来他睡着了。 半夜里,放在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他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起来以后去林楚云的房里看不见人,书房也没人,打他电话也没接,她以为他去跑步了。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只有她和李文健两个,她问冯婶林楚云和建光去哪里了。 “二少和建光一早就开车出去了。”冯婶对林楚云倒是改了称呼。 李若风点了点头,他和建光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梨村。 林楚云站在二楼房间里,透过洁白的纱帐看见床上的人似还未醒。 过了半晌,林楚天才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光着上身,垂着臂膀,看向林楚云,嗓音略沉:“来了。” 随后他用指骨按了按眉头。 林楚云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哥,我要和若风结婚了。” 隔着透明的纱帐他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僵,林楚天却没有说话。 “哥,你不同意吗?” 气氛仿佛凝结着,如同这冬天早晨室内的空气一样沉闷,令人窒息。 良久,林楚天放下手,直视着他,缓缓道:“我不同意你就放弃了?” 即便隔着纱帐,他的坐姿和气势仍能令人不容忽视。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林楚云终是忍不住问:“哥,若风最初和你见面之后那段时间总是受伤,是不是你做的?” 他细心又敏感,虽然当时李若风解释过,但他后来反复想过很多遍,还有她脖子上的淤痕和肩头上的牙印……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当时的隐瞒以及后来对他哥的态度,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伤是他哥造成的。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林楚天沉冷的目光透过纱帐,语气清淡:“翅膀硬了。” “由始至终都是我追求的她,她什么错也没有。” “出去!”这两个字却是冰冷的,夹着隐忍的怒气。 林楚云愣了一愣,他哥虽然为人冷肃,但却从来不向他发脾气,但他还是固执地想把话说清楚。 “哥,你为什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林楚天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起身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了件薄恤衫套上。 尽管过去了很久,他背上横七竖八的疤痕仍然触目惊心,林楚云每次看见都会觉得揪心。 “哥,我很喜欢她,我不能没有她。” 林楚天转身,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事情没你想的那样简单。” “那是因为什么?”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和她不合适。” 林楚云胸口起伏,他大声说:“合不合适我自己很清楚,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厌倦了总是被保护,厌倦了总是被隐瞒,这令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林楚天静默着,目光平静如水,气氛又进入了凝滞的状态。 “哥,你喜欢她?” 这句话一出口,兄弟二人都僵住了。 林楚云顿觉心中懊恼,他不该说出这句话,但已经覆水难收。 林楚天眸光微动,只直直地盯着他,脸上神色莫测。 他没有回答,林楚云却直觉他说对了。他们是亲兄弟,彼此对各自的性格和反应一清二楚。 林楚云的脸色难看极了,他摇头:“这就是你不同意我和她结婚的原因?” “哥,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他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梯。 建光迎了上来,他说:“别跟着我!” 建光张了张口,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院子,又转头看向二楼,那里却没有任何声响。 李若风一直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楚云还没有回来,打他电话也没接。她很担心,林楚云从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她又打了个电话给建光,建光支支吾吾地说林楚云去了小屋后不久就走了,没让他跟着。 她想起昨天林楚云说要和他哥谈他们的婚事,莫不是林楚天不同意,他们俩闹意见了? 以她以往对他的了解,她很怕他会做些伤害自己的事,她饭也没吃换了鞋就出门,她要去找他。 她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她先去了雍和园,那里显然好些天都没人在。她又回了西园,也不见人。 她去他去过的她知道的球馆一间一间地找也没找着,她甚至还回了一趟梨村。 她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打了个电话给田军,问他有没有和林楚云在一起。 田军诧异地问:“你们俩出什么问题了?” 田军很清楚林楚云对她的感情,他怎么会不和她联络? 李若风只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挂了,然后又打给了秦见安,他也不知道林楚云去了哪里,只说让人去找。 她没有办法了,就让建光回来接她去找林楚天,建光把她带去了一间会所。 找了那么大半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她直接推开包间门就走了进去,里面的调笑声戛然而止,四个男人,还有三四个衣着性感的漂亮女孩。她不认识付寒也不认识其他人,只盯着林楚天。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林楚天的目光就停留在她身上。 她站在他面前也不出声,只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付寒看着两人的表情,会意地朝着几个女孩示意,女孩们立马麻溜地起身出去了,付寒和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你跟楚云说什么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质问和焦急。 “你觉得我会和他说什么?”他的眼眸沉静如水。 “可他见完你以后就不见了。” 他背脊往后一靠:“他不是小孩子。” 李若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脚本来就没完全好,这跑了半天情况又严重了,走路时又有点跛。 付寒在包间门外看着李若风走远了,几个人才又重新进去,他看见林楚天正看着门口失神,于是干咳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有事?”他问。 林楚天收回视线:“无事。” 付寒看了看他,没再问。 第294章 就在外面转了转 李若风回到季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尽了,她奔波了大半日滴水未进,身心俱疲,脚踝还隐隐生痛。 她正想踏上台阶,就听见身后院门开合的响声,她转身看去,一眼看见林楚云站在院门内定定地看着她。 她绷紧的神经刹那间松了下来。 院里没有开灯,两个人都静静地站立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李若风渐渐红了眼,也不知道他这一天都去哪里了,一脸的疲惫。 最终还是林楚云朝她走了过来,她伸手想去抓他的手,他却躲开了。 她低下头不再理他,他知道,她生气了。 屋门被从里面打开,室内的灯光随即倾泻出来,给门外两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小浅第一时间兴奋地咿咿呀呀来回跑着,不停地摇着尾巴。 “妈妈,林老师,你们回来啦。”李文健站在门内仰着小脸说。 李若风应了一声,她没看林楚云,正要上台阶的时候左脚脚踝忽然没了力气,她快速跌了下去,膝盖磕在了台阶的边沿上。 事情来得突然,林楚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跌倒了,他赶忙蹲下身去看:“摔到哪儿了?” 李若风抱着膝盖,感觉到了他的关切,她隐忍着摇了摇头:“没事。” “妈妈!”李文健也马上上前牵她。 林楚云一手搂着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抱起她就往屋内走去。 李若风看见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也不知今天他怎么突然会不理她。他把她放在沙发上,李文健则拿了棉拖给她。 林楚云给她脱了鞋,看见她原本已经消了肿的脚踝又肿了起来,而且肿得很明显,他皱了皱眉,就要去拿冰给她敷。 李若风阻止了他,她说:“先吃饭吧,我饿了。” 看他这个样子她也猜到他一定整天都没吃东西。 他把她抱到饭厅里,冯婶已经备好了饭菜,他又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拿了暖的湿毛巾出来给她擦手。 她任由他拿着她的手细心地擦了一遍,然后喝汤吃饭。林楚云也吃了,只是餐桌上的气氛很沉闷。 饭后,林楚云的手机响了,他去外间接电话。李若风看着他的背影,他以前接电话从不避着她。 她独自上了楼,脚上那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拿了睡衣就进了卫浴间洗漱,她累了,只想洗完摊在床上。 等她洗完出来就见林楚云站在她房里,可能刚洗了热水,脚踝看起来更肿了些,她是拖着脚走出来的。 林楚云把她抱到床上坐着,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然后又拿电风筒把她的头发吹干。 两个人同样没有说话,李若风等头发一干,马上躺了下去,扯过被子盖上,只拿后背对着他。 她听见他出去的脚步声,轻叹了一口气,一阵困意袭来,她的意识就模糊了。 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原本发胀的脚踝传来一股凉意,就像炙热的夏天浸入冰水里,忽然就舒服多了。她哼唧两声,人也随即清醒了过来。 林楚云正拿着用毛巾裹着的冰块给她敷脚。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她心里的气就消了。 “楚云。”她轻声叫。 “嗯。”林楚云也轻声应,却没有看她。 “你今天去哪儿了?” 林楚云却没有回答她。 在她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说:“没去哪儿,就在外面转了转。”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李若风轻叹一声,没再开口。 林楚云处理完了她的脚踝,又去查看她的膝盖,那里乌黑一片。他搓了药油直至把淤黑的地方揉至发热才收了手,然后给她拉好被子。 在他关了灯要出去的时候,她说:“楚云,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好不好?”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门外有灯光润进来,映着他俊朗的轮廓。 李若风睁着眼睛看他,她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他也向她看来,李若风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等他出去以后,李若风却再也没了睡意。她睁着眼睛发呆,明明他们昨晚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是林楚天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他才疏远自己吗? 还是林楚天已经想到方法让他不要她了? 她了解林楚云,他那么善良,对她说不出狠话,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让她自动离开? 她觉得自己搬过来住或许是错的,而且还带着李文健,到时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多难看啊。 后来她睡着了,她做了很多梦,梦里都是小时候她被一次次赶出家门的情景。 最后她梦见了林楚天把他们母子赶出别墅。 另一边房里。 林楚云洗漱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胡乱地擦了两下把毛巾扔了,然后整个人直直地趴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木然地坐起身,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信息对话框,又重复地一张张看着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李若风母子还有他哥,他们三个人在茶楼喝茶,同样的,他们三个人在逛超市,像极了一家三口。 他想起年二十九那天傍晚,他哥站在院子里看着李若风的眼神。 在那之前,他从没看见过他哥用那样温柔的眼神去看过一个女人。 照片下面还有一条信息:哈哈哈哈,你哥看上了你的女人,说不定他们俩早就勾搭上了,被背叛的滋味怎么样啊?楚云。 这个电话号码并不陌生,是杨晨曦的。 他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问题他在外面想了一天都没想清楚。 他还想起他带李若风去医院复诊那天早上,他刚回到西园,无意间好像看见他哥那辆黑色的宾利正好驶出小区的出口。 他哥比他优秀太多,比他强太多,她会爱上他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这一天他想了很多,也想到了小时候。 林家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他哥为兄为父地把他养大,他上小学的时候他哥上中学,每次家长会他哥都会请假赶去他的学校,那时他哥还只是半大小伙子,却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也是他最大的依靠。 可是他哥能依靠什么?他只能依靠自己,一步一步长大,一步一步无比艰辛地向前走。 前有狼后有虎,许多人对林家的家业虎视眈眈,他哥硬是拼出一条血路来,不仅保住了林家的家业,还发展壮大了许多倍。 现在再没有人敢轻易打林家的主意了,这些全都是他哥拼命换来的。 他爱他,不仅仅是依靠和敬爱,他们血脉相连,相依为命。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许久,然后把照片和信息全都删了。 第295章 只要你开口 李若风一整晚都没睡好,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整晚都被梦境困扰,睁开眼睛静思了良久思绪才回笼过来。 她下了床去卫浴间洗漱,感觉脚踝比昨天还迟钝了一些。 镜子中的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她换了衣服,出房门的时候看见林楚云就站在外面,他的气色同样很差。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自确认恋爱关系以后从没有这么生分过。 林楚云也没说话,只走过来弯下身要抱她下楼。 李若风阻止了他,她说:“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林楚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说不上有什么情绪,随后转身下了楼。 李若风深呼吸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去。 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同样的郁闷。李文健最近有小浅陪着,基本都不用她管。 林楚云吃完早饭就上楼进了书房,直到午饭时才出来,吃完午饭又是同样的操作。 没多时,秦见安倒是来了,除了于木同来的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几人从车上拿了不少新鲜果蔬下来,还牵了一只羊。 秦见安说晚上在后院弄烤全羊,李若风听他说话这几人都是今天从清城来的,那女的是保姆,以后负责隔壁别墅的家务事。 之后他们就去隔壁家了,说是晚点再过来。 李若风不让李文健去后院看那只羊,反正都是要杀的,看了心里不好受。 半下午时,人都来了。 他们在后院忙开的时候李若风和李文健上了楼,李文健把小浅也拎上去了。书房的门关着,李若风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她回了自己房里,拿出笔墨来写字,心里却乱得很。 直到秦见安去敲了书房的门,她凝神听着,秦见安说羊快烤好了,叫他下去吃,然后书房的门开了。 林楚云站在她的房门口,看向她,嗓音有点低沉:“下去吃饭了。” 李若风抬眼看着他:“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林楚云没有多说,转身就走了。 秦见安走到门边,朝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楚云的背影,侧头思忖了一下也走了。 李若风下去的时候羊已经烤好了,几个小伙子正拿着割肉刀在切割着,建光也在,桌上已经摆了几盘切好的肉。 后院本就留了一块平的泥地备着种花的,因此没有铺地板,现下用来烤羊刚好。 冯婶和那位刚来的保姆崔姨做了饭菜,大都是青菜,还有羊杂汤和白粥。 来的人还有蔺溪,看样子要来的人都齐了,只少了薛成和林楚天。 羊肉烤得恰恰好,外焦里嫩,香喷喷的,很引人食欲。 李若风却没有食欲,她只是坐在桌前看着林楚云,他也没怎么理会旁人,也没看她,只秦见安跟他说话时他才回应一下。 秦见安转头,眼神不善地看了她一眼。 李若风没有注意他,直到他走过来,睨着她说:“这个样子,和楚云闹翻了?” 李若风没有和他斗嘴的兴致,也不想理他,她起身回屋进了饭厅,餐桌有白粥。 秦见安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李文健捧了一碟子切好的羊肉进来放在她面前:“妈妈,你吃。” 李若风摸了摸他小脑袋:“好不好吃?” “好吃。” “那你也要吃点青菜,晚点要冲夏桑菊喝,知道了吗?” 李文健点头,又跑出去了。 李若风吃了一碗白粥就上楼了,她随便刷了牙,爬上床扯了被子就睡觉。 可是鼻子酸酸的,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不被宠爱的人什么也不是。 她想退缩了。 后来她睡着了,她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林楚天捏着她的脖子要弄死她,他说:你这个放荡的女人怎么配得上楚云? 她又梦见林楚云对她说:李若风,我不要你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窗帘半开着,有微弱的光透进来,她很快就看清了一切。 林楚云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深邃而清俊。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彼此都没有动作。 她坐起身,咽了咽喉咙,声音很轻:“楚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扯了下嘴角:“其实你不用觉得为难的,只要你开口……” 只要你开口,我就会走。 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擅长去揣度别人的心思,这两天她过得很压抑,林楚云不和她说,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原因。 林楚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落下来,浸润了他的指腹,他明显的震了震。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如果我要离开令城,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的声音有些涩哑,显然是压抑着情绪。 李若风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用力眨了下眼,把眼眶里的泪水挤掉,便看清了他期盼的样子,她说:“好啊。” 林楚云没再说话,只是一把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后来他们没再说话,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 她睡着了,一只手还抓紧他的手指。 林楚云任她捉着,另一只手给她盖好被子,他仍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跟他走,细想他们在一起这半年她总是宠着他的,他要什么她都答应,而她自己受的委屈却一句也没说过。 昨天他还去医院见了杨晨曦。 杨晨曦的脸毁了,头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见到了他,她像疯子一样,她想哈哈大笑,可又怕崩开脸上的伤口,因此眼神看起来古怪又恐怖。 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照片你应该看过了,想来你也知道了,你哥之所以对我下这样的狠手,是因为他在乎那个女人,他喜欢她!” “我只是喜欢你们两个,而你当年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清城,你哥也当即和我解除了婚约,现在你们却同时喜欢一个女人,这对我不公平!”她的眼神充满嫉妒和不甘,表情越发的狰狞。 林楚云看着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我离开清城并不是因为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而我哥,他自有自己的主意。” 他又说:“你现在这样是你应得的,你想害她的时候就应当想到后果,即便没有我哥,你也要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他的意思很清楚,即便林楚天不出手,他也不会放过她。 杨晨曦咬牙:“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林楚云语气凉薄:“你想多了,我记得我以前就说过我不喜欢你。” 他来只是为了求证照片是她发给他的,他没再逗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秦见安后脚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病房。 他高挺瘦长的身形挡在病房门口,脸上的的笑邪肆又阴森。 杨晨曦怨毒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秦见安阴恻恻地走了过去:“啧啧,我们向来高高在上的杨总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 “你还想怎么样?” “那就要看你还会不会在我哥背后搞事了,我脾气可没我哥好。” …… 第296章 你知道了 李若风一大清早就醒来了,她睁开眼,脑子还有点迷糊,想到了林楚云昨夜好像来她房里,还抱她了,不过她不肯定那时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起床去卫浴间洗漱了一番,站在房里也不知出不出去的好,万一昨夜真的是她做的梦呢,万一他对她同样冷淡呢? 房门开了,林楚云站在门外,清澈的眼眸带着郁色,她这两天吃得少,人清瘦了许多,他也一样,眼底还有乌青。 她抬头看他,并不出声,表情清淡,一如他最初追求她时的样子。 只是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什么,再也回不到那时。 虽然对现在的处境她从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心口还是堵得慌。 或许昨晚真的只是她在做梦,她低下头,想越过他身边下楼去。 两人身体堪堪错开的一瞬间,林楚云一手抓住了她的手,她身子颤了颤,顿住了脚步,却没有抬头。 林楚云终是开了口,声音晦涩:“你昨晚说要跟我走,是真的吗?” 原来她昨晚不是在做梦。 她缓缓转头看他,一向明净的眼底染了红意,她轻声回应:“嗯。” 林楚云抓她的手紧了紧,突然一把把她带进怀里,他说:“你只能跟我走,不许跟别人走。” 李若风不知道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以前什么都跟她说的,但过去两天他什么都不告诉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双手攀上了他的背脊,声音略带着哽咽:“我不会跟别人走。”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感觉到他身体震了震,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搂得很紧。 她没有再追问,离开令城也好,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什么都不用担心。 林楚云拉着她进了书房,让她看桌上的电脑屏幕页面,是苏州的楼盘。 她以前跟他说过最想去定居的地方是苏州或杭州,她想看苏州园林和杭州西湖的雪。他说过林楚天在杭州有房,如果他们闹意见了,他应该不会选杭州。 林楚云说:“我找了那边的朋友先帮我去了解一下,到时候我们再过去看,尽量找好的学区房,不过具体到时候看你喜欢哪里。” 李若风心中叹息,他想得真是周到。 “楚云,你哥是不是不同意我们结婚?”不然他不会想到要走。 林楚云整个人的神色都僵住了。 果然,她猜对了。 过了半晌他才说:“我是个成年人,这种事我自己能作主。” 见李若风不说话,他揉了揉她脑袋又说:“别担心,就算你一辈子不工作我也能养活你。” 李若风仰头看着他浅浅地笑:“我知道。”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没再说话。 吃过早饭,林楚云就出门去了,他没说去哪里去做什么,只说会回来吃午饭。 李若风回了工作室,明天云上开工,工作室也一样,年前她刺伤了那个歹徒,地上有血迹,她得回去搞一下卫生,免得明天一早吓坏两个小姑娘。 可她回到工作室时就看见袁小棠正在拖地。 “老板,你回来啦!” “小棠,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昨天许悦跟我说了那件事,他说你当时扭伤了脚,不过好在没出什么事,所以我今天提早回来看看。” 许悦本意是提醒她让她以后一个人在工作室时要小心点,可她放心不下,一早就回来了。 李若风点头:“你不怕吗?” “怕啊,不过现在是白天,附近的店铺大都开了,派出所的人也上班了,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大胆了吧?” 李若风和她说了想把左边那间房子也租了的事,袁小棠也赞成。 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候的确忙不过来,请个男的让他跑制衣厂和日常发货,她和姚鑫就可以安下心来直播和编串,还有别的事也可以教会他以后让他做。 租房子这事还是要找詹河帮忙。 中午的时候林楚云却没有回家,李若风打他的电话也关机了。 她一直等到下午,也没吃饭。 她出了门,又像前天一样漫无目的地到处找。后来她回了西园,她觉得自己快没气了。 她前脚刚进屋,林楚天后脚就跟了进来。 她盯着他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林楚天看着她的眼睛,却答非所问:“你要走?” “我已经答应楚云要和他离开令城。” 她转身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他的声音有些急:“你别走!” 她的视线落在他抓着她的那只手上,然后又移到他脸上,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此刻却有了焦急的神情,想必是因为她而导致林楚云要走的缘故。 她说:“楚云要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不能走!” “放手!” 林楚天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不要走,好不好?” 李若风不知道他又想怎么样,林楚云不见了她烦躁得很,她说:“不是你逼我们走的吗?” 林楚云爱他敬他,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他怎会想走? “我没有那样做。” 她不想跟他纠缠,她还要去找林楚云,她掰开他的手,边往外走边说:“楚云不见了,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从西园出来,她又去了雍和园,可林楚云还是不在。 她仰倒在他的床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前天是不接她的电话,今天直接关了机,他到底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桌前的椅子上,她记得前天来椅子不是这样放的,方向变了。 林楚云回来过? 她一把从床上起来,走到桌前,桌面上的东西原本就不多,没有什么变化,可能他只是回来坐了一会就又走了。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拉开了抽屉。 里面有份新的文件,右上半部好像被捏过,有很深的皱褶。她拿出来把皱褶抚平,顺便看了看。 随即,她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都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她眼神呆滞地看着纸张上面的字,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如坠冰窖! 过了许久许久,她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出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她说:“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 云上,总裁办公室。 李若风眼睛猩红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把那份dNA检测结果扔到他面前。 “这是不是真的?” 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把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到桌面的纸张上,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又牢牢地凝在她的脸上,嗓音低哑:“你知道了?” 第297章 你说过不会扔下我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才三番两次想弄死我。” 她把从见到他以后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却一声不吭,并且蛰伏在她身边那么久,她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因为她和林楚云在一起,他认为是她先后勾引了他们兄弟两个,故而一而再地要弄死她。 林楚天眼眸微闪,没有说话。 “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们就是为了拆散我和楚云?” 她仰了下脸,把眼眶里的水光压了回去:“你赢了。” 她转身就要走。 林楚天却站起身,他说:“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们母子。” “你可以怨我恨我,我只是……” 李若风冷冷地笑了一声,打断了他:“你想多了,我从不喜欢浪费精神去怨恨任何人,更何况那是我咎由自取的。” “你别这么说,我以前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想补偿你们……” “呵,补偿?如果当初我大着肚子去找你,又或者在我认识楚云之前我带着李文健去找你,你第一时间会想我有什么目的,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或许你还会用一笔钱打发我们。” “我,没有这样想过。”他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我当初有找过你。” 李若风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 “以你的能力要找我并不难,可是,”她用力地呼吸了一下,“林楚天,你知道从那时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吗?” 是七年八年,不是两年三年。 在最初那两年里,她未必没有过期待和幻想,但后来便完全没有了,她要生存要养儿子,她拼尽了所有的精力,那样的期待和幻想便再也没有过了。 林楚天的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是啊,他原本有很多年的机会…… 如果她爱上的是别的男人,他可以使尽一切手段把她抢回来,可偏偏她爱上的是林楚云,他什么也不能做。 偏偏一直以来,两个人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这是她给他的惩罚吗?惩罚他薄情寡义。 “我知道你们母子吃了很多苦,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们的。” “你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她绕过他向外走,却见林楚云正站在门内,眼眸通红地看着她。 李若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从见到那份检测结果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两个再不可能了。 上面的日期是今天的,是林楚云去做的检测。 她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和他错身而过。 他下意识想去捉她的手,却只碰到了她冰凉的的指尖…… 云上还没有正式上班,走廊另一头有保洁阿姨在搞卫生,她径直进了电梯。 “你既然想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去查这件事?”林楚天语气平淡地问。 林楚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那天,杨晨曦说:“你看那小崽子的长相像谁?” 当时他皱了皱眉,随即心头一凛。 杨晨曦和他们一起长大,对他们兄弟小时候的长相比任何人都熟悉。 他本来想把这件事放下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去做了。 他一直忍耐着等回了雍和园才看那份检测结果,然后他魔怔般的跑了出去。 他再度回到雍和园,那份检测结果已经不见了。 他本不想这样的,她愿意跟他走,或许别的都不那么重要。 可是…… 他忍受不了自己最亲的哥哥和自己最爱的女人的欺骗和背叛! 他们两个连儿子都有了,却在他面前装作彼此都不认识,暗地里还背着他纠缠不清。 他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 …… 李若风回到季园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李文健已经睡了,林楚云的房里有光,她知道他在里面。 她站在他房门前敲了两下:“楚云,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开门。” 林楚云没有回应。 “楚云,你听我说啊。” 林楚云的声音就在门后:“我很好骗是不是?” “不是……” “没有我,以后你们……”一家三口这几个字他说不出来,“你们三个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剩下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背靠着门坐了下去,仰着头,泣不成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开门,听我说好不好?” 林楚云再没有说话,也没有开门。 外面的人同样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压抑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楚云,我没有骗你。” 就算解释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就在那里,谁也改变不了。 林楚云终究是没有开门,两个人也没再说话,彼此隔着一道门坐到了天亮。 李若风满身疲惫地回了自己房间,她去卫浴间洗漱了一下,眼睛肿得厉害,她用毛巾浸了冷水敷了好一会才感觉好了一些。 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也就几套衣服。 随后她又去李文健的房里收拾,李文健也醒了。 “妈妈。”他在被窝里叫她。 李若风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快开学了,我们今天回西园。” “哦。”他想了想,“妈妈,小浅也跟我们回去吗?” “我们家太小,小浅长大了会掉毛,妈妈鼻子敏感,会生病的,所以不带它回去了。” 李文健没再说话。 母子俩收拾好,李若风便拎着行李箱出了房门,她对李文健说:“你先下去吃早餐,妈妈一会就下来。” 他听话地下楼去了。 她把行李箱放在自己房门口,又去了林楚云的房门外,门开着一条细缝,她推门走了进去。 林楚云站在房中凝神看她,他的情况并不比她好,整个人憔悴得很。 “你要走吗?”他的嗓音极其的沉哑。 李若风没说话,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脸上,她走向前,从脖颈上解下那枚用藏青色线绳串着的钻石戒指,一手抓起他的手,一手把戒指放在他的手掌心里。 明明线绳和戒指都带着她的体温,他却像被冷得浑身一震。 她依旧没说话,只是转身要走。 林楚云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僵硬:“你说过不会扔下我的。” 她看着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想说对不起,可是喉咙梗得厉害,胸口堵着,她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说:“对不起。” 她背转身的时候眼泪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 最终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98章 这话你要听 李文健已经吃完早饭,看见她拿着行李下楼,冯婶问:“老板娘,你这是?”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们要回西园,以后这里就麻烦你了,”她朝楼上看了看,“麻烦你照顾好他,工资我会按时转给你的。” 冯婶应了一声,脸上是担忧的神色,这几天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她多少能感觉到一些,但她没有多说。 建光默默地把他们母子送回西园,替她把行李拿上楼。 李若风叫住了他:“建光,你以后不用再来了,我和林家已经没有关系。” 她洗了个澡,想睡一觉,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和林楚云终究是和她最初害怕的结果一样。 家里的冰箱没菜,她也不想吃饭,可还有个小的要顾及,她便叫了外卖。 外卖是柳长喜送来的,他想说什么,李若风只说声“谢谢”就把门关上了。 “妈妈,你和林老师分手了吗?”李文健吃着饭问。 “嗯。”她也没必要瞒他。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了?” “不合适就分开呗,结了婚还有离婚的。” “我们班的何大同就是,他爸爸妈妈离婚了,他爸爸又结婚了,还生了个弟弟,他就被送到他奶奶家了。” “哦,那他是不是经常不开心?” “没有呀,他还整天乐呵呵的,我们班里的人都叫他傻大个。” “你可不能这样叫人家。” “我不会,我叫他名字。” 李若风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李文健问她:“妈妈,你是不是不舍得林老师?” 李若风收拾餐盒的手顿了一下。 李文健又说:“你要是不舍得林老师你就告诉他呀,你跟他说他就会回来的。” “他不会回来了。” “可他很喜欢妈妈。” “他现在不喜欢了。” 今天工作室开工,她上午没去,下午总该去一趟,顺便买些菜回来。 “妈妈,我可不可以看电视?” “别看那么久,看二十分钟就要去阳台看看绿色植物,不然很容易近视。” “知道了。” 生活好像一下子又回复了以前没有他时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再没有了快乐的感觉。 回到工作室,作为老板,她给两个小姑娘发了红包。 袁小棠说:“老板,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她说:“没事,就是昨晚睡得太晚,休息一下就好。这几天我不一定有时间过来,隔壁房子的事我已经和詹师傅说过了,到时房东来你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袁小棠点头应下:“好。” 春节期间,网店里卖出去的东西也不少,今天两个小姑娘基本都在核对订单和打包装发货。 过几天还会有几批货到,是该请多一个人的。 临近傍晚,李若风买了很多菜回去,肥牛都买了几斤,还有水果,这样她就可以几天不出门了。 工作室有袁小棠,她不需要担心。 回到家,她把菜肉都洗好放进冰箱里,可以吃到李文健开学。 她不想出去,也不想见人,只想在家里躺着。 她把里面的门锁也拉上了,这样有钥匙也进不来。 晚上,母子俩早早地洗头冲凉。 李文健上次去书店买了本《周易》,坐在床上看得认真。李若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看这本书,能不能看懂,反正她没有耐心看。 她让他看一会就关灯睡觉,李文健答应了。 她回了自己房里,摊在床上好久,像死了一般。 她不知道林楚云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她又想,他认为她骗了他也好,这样就不会再喜欢她,也就不会再难过了。 感情迟钝的她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迟迟感受到了那种锥心的痛。 她再也不能抱他了,不能霸占着他,不能对他为所欲为,也不能在他面前任性嚣张。 他以后会是别的女人的,想到这个她就会疯,她扯着棉被捂着脑袋尖叫。 后来或许是太过疲倦,她睡过去了,却没睡好,快天亮的时候才真正睡着了。 “妈妈,起来吃饭了。”李文健站在床边叫她。 “几点了?”她睁开眼睛问,脑袋还昏沉着。 “11点半了。” “你做饭了?” 李文健看了看门外,没说话。 “你做好饭就自己先吃吧,我还要睡。”她拉被子蒙住了头。 “起来吃过饭再睡。” 李若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掀开被子,随即脸色黑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林楚天站在房门外,并未入内,他说:“我来看看……孩子。” “儿子”两字现在不能说。 李若风转向李文健:“你开的门?” 李文健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给他开门。” “……” 李若风没起床,她直接睡到下午,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废了一样。 林楚天已经走了,餐桌上摆了饭菜,用盘子盖着,李文健说那是林楚天重新做的晚饭。 她洗漱了一下,出来就坐在餐桌前喝水。 李文健说:“妈妈,楚天叔叔煲了鸡汤,他说你如果不想吃饭就喝汤。”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李文健马上把小脸贴在她身上:“我只听妈妈的话。” “妈妈有时候也会错,你觉得你对的话也可以不用听,不过下次不要给他开门这话你要听。” 这算什么事?他以为她和林楚云分手了,就会和他好好相处吗?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菜做了几样,份量不大,平日里刚好是她和李文健的份量,但她吃得很少。 傍晚的时候她下楼去跑步,她觉得再不跑她会受不了。 然后她发现林楚天正站在球场边上看着她。 她没有理会,直到她跑完了要从另一边走时,林楚天跟了上来。 “你想怎么样?” “我们谈谈。” “我和你们林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跟你更加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们有儿子。” “那又怎样?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楚云吗?他从一开始就是全心全意的,没有算计,不计较得失,我只喜欢他一个人。现在如你所愿,你满意了吗?” 林楚天只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说完就跑了。 第299章 那好,随你 李若风一连在家里摊了两天,除了跑步她根本没出门,除了起来做饭她就整日睡觉。 袁小棠给她打了电话,说看了隔壁房子,觉得还行,就是后面比工作室长一些,每月租金高了一百,不过里面很旧,要重新装修。 李若风第二天就去签了合同。 她跟房东商量了一下,把二楼前面阳台加建上去的砖墙拆掉,这样从阳台就可以跨过工作室的阳台。房东没有意见,因为那本来就是后加的,拆了也不影响墙体和房屋结构。 二楼里面是个小房间,外面是厅,这样也挺好,可以住人和办公。 一楼和原本的工作室差不多,李若风也打算只留一个卫生间。 先前的装修师傅春节回老家了,暂时做不了,她一时也没找到人,就等过几天再算,反正装修期有一个月。 中午她回了西园,走到楼下有人叫住了她。 “是你。” 柳长喜挠了挠后脑勺:“我要走了,过来跟你告个别。” “哦,不送外卖了?” “不是,我,”他抬头朝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我就是经常被那位客户投诉,工资被扣了许多,所以想去别的镇找个工厂工作。” “那你找到了?” “还没,得先去看看。” “这边辞职了?” 柳长喜点头:“早上辞了。” “你几岁了?” “啊?十,十八了。” “我工作室缺个人,工资不算高,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我可以吗?” “那要看你表现了。不过你不能带外人去,我怕别人捣乱。” “你放心,我没有什么亲戚,而且都不在令城,朋友也不多。” “那行。” 李若风给了他地址,让他去找袁小棠,她也跟袁小棠说了。 刚租那屋里有床,虽然旧,收拾一下暂时也能住人。 她才发现柳长喜的行李就放在树下,也不多。 她上楼回了家,发现家里又摆好了做好的饭菜,不过没别人在。 李文健走过来说:“妈妈,这次门不是我开的。” 她出去了,门自然没从里面上锁。 “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文健摇头:“他问妈妈喜欢吃什么。” “以后妈妈的事你什么也别跟他说。” 到了傍晚,她少见地接到了秦见安的电话。 他毫不客气:“你和楚云怎么回事?” 李若风语气淡淡:“我们分开了。” 秦见安冷笑:“呵,女人。” 他没多说就挂断了电话。 不管她白天装得多么平静,一旦夜里躲进被窝的时候她都控制不住发疯。她疯狂地想念林楚云,她觉得自己因他而丰盈起来的内心又荒芜一片。 她的生活又变得没有了意义。 快开学了,她去新华书店给李文健买文具,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愿带他出去,好在他也不缠她。 她站在书店门口转身朝对面看,林楚云正站在马路对面望着她。 两个人四目交投,眼里只有彼此,明明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痛,却是谁也没有动。 最后还是她转身进了书店。 只是在转身后她红了眼,上二楼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呆着。 打后两天她都没出门,就和李文健呆在家里,当然外人也进不来。 晚上八点半,李文健在洗澡,她接到了薛成的电话。 她把李文健安顿好,让他在房里看书,说她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李文健晚上一个人在家他还是会害怕的。 “妈妈要多久才回来?” “一个小时。” “妈妈要小心,不要被坏人抓走了。” “嗯。” 她出了门去了薛成说的那间会所,要有会员卡才能进去。她打了个电话给薛成,很快他就出来把她带了进去。 薛成把她带到一个包间门口,示意了她一下,然后就站在了旁边。 李若风没有敲门,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 包间里原本喧嚣的声音骤然静止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她身上穿的是牛仔裤,蓝白的格子衬衫,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共有十来个男女,都很年轻,二十几岁的年纪,男的没有她认识的,女的穿着都很性感,他们原本在喝酒玩乐。 她只看见了坐在正中沙发上的林楚云,还有他身边的两个美女。 她站在他面前两米处,定定地看着他,他脸颊泛红,眼睛也有些红,显然喝了酒。 林楚云的眼神自她进来后就一直停驻在她身上,周围的人都识趣地没有出声。 这几天她消瘦了很多,脸看起来更小了,仍然像个中学生。 半晌,她说:“别喝酒了,跟我回去。” 林楚云身子向后靠了靠,他说:“你用什么身份来接我回去?接我回哪里去?” 简短的话语,却是最致命的武器,她没说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伸手搂着身旁两个美女的肩膀,说:“我现在快活得很。” 李若风看见,他的手腕上空空的,没有戴那只铂金手镯。 见他搂着自己,他身边的美女随即也大胆了起来,其中一人把一只芊芊玉手放在他的大腿接近内侧的位置上,他并没有阻止。 李若风的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看着他的眼睛,她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过了好一会,她淡淡地说了几个字:“那好,随你。”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她对薛成说:“看好他。” 薛成点头。 之前在电话里薛成说他过去两天晚上都在这里喝酒,喝得很醉。 有薛成在,她倒是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是她知道他喝了酒后难受的样子,何苦呢? 她没有多逗留,毕竟留李文健一个小孩子在家她不放心。 随着她走出包间,房门合上时,林楚云立刻收回了搂着那两个美女的手,并且迅速抓起那只放在他大腿上的手用力甩了出去。 被甩的美女不甘心地抿着嘴巴,却也不敢说什么。 林楚云看都没看她一眼,在李若风走后,他站起身就追了出去,可他喝了酒,走到门外身子晃荡了一下,薛成及时扶住了他。 他说:“走吧。” 李若风回到家时李文健还在等着她,看她回来了也就安心地睡了。 她洗头冲凉的时候脑海里一直都是林楚云刚刚的样子,还有他站在书店马路对面望着她的样子,也有他最初追求她时他喝了酒被田军送来楼下时的样子。 那晚下着雨,他说:“李若风,我喜欢你。” 她随意地吹了下头发就回房躺上了床,或许只有睡觉才可以什么也不用面对。 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响起了林楚云专用的铃声,一遍又一遍。 第300章 真傻 李若风失神地看着手机屏幕,最后还是把手机拿到床上,接了,并且点了免提。 她没有办法对他硬起心肠,她还担心他喝了酒不知会怎样难受,薛成是个男的,不可能会像她一样照顾他。 她没有说话,那边很静,只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林楚云的声音带着哭意:“如果,如果我不去做检测,是不是我们就还能在一起?” 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 他又说:“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甚至都不跟我解释,为什么?” 她能解释什么?至少她隐瞒了林楚天一开始对她做的那些事,为此她还说了很多谎言,她的确是骗了他。 她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哭了:“你让我怎么办?” “对不起。” 她听见了他的哭声,后来他把电话挂了。 她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第二天她的眼帘都是肿的,她照样没出门。 她给李文健剪了头发,又把卫浴间刷洗了一遍。 如此又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冯婶打电话给她,说林楚云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没出来,也不吃不喝。 她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薛成在客厅里跟她摇了摇头。 冯婶见到她急忙迎上来说:“二少这样下去不行啊,你快去劝劝他吧。” 她让冯婶先去煮点肉沫粥。 她上了楼,站在林楚云的房门前,房里很静,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她敲了敲门,她说:“楚云,冯婶说你今天都没吃饭呢,你开门出来吃饭好不好?” 她听见了房里有了轻微响声,却没有人应她。 她又说:“楚云,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要不吃饭,我会担心的。”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开门啊。” “楚云,你开门啊。” …… 可任凭她怎么说,里面再没有了动静。 李若风很担心,她走到前院朝二楼看,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楚云的房里漆黑一片,落地玻璃门也关着。 她想了想,便走过去顺着他房间露台旁边的下水管爬了上去。 她爬进了露台,喘了两口气,落地玻璃门里面的窗帘中间敞开着,房里很暗,依稀能看见人影。 今晚有月光,她看见林楚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朝着另一边的手上划着。 一下又一下。 她扒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拍着玻璃叫着:“不要,楚云不要!” “开门,你开门!你开门让我进去!” 然而,林楚云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他没有任何反应,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她想把玻璃门拉开,可是里面关上了,外面根本打不开。 “楚云不要啊,我错了,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你住手,求你住手!” “你听我解释,那时我被人下了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没有骗你,真的,我发誓!” 林楚云终于停下了动作。 “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楚云,我想抱你,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林楚云手里的刀掉下了地,他踉跄地走过来打开了玻璃门的锁。 李若风一拉开门就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他身子随即晃了晃。 她狠狠地箍了他一会儿,就去开了房里的灯。 林楚云闭着眼睛,并且把左手藏到了身后。 李若风强硬地把他的左手拉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小臂上横着好几道伤口,有几道血迹已经干了,应该是前两天割伤的,但没有处理,有几道新鲜的,还流着血。 右手小臂也有几道伤。 他的衣服,床单上,地上都有血迹。 她心痛极了。 她拉着他的手说:“去医院。” 林楚云像是被惊吓到了:“不去,不去医院!” 他想甩开她的手。 李若风赶忙扶着他:“好,不去医院,不过我要给你包扎。” 林楚云倒是没再说话,只乖乖地被她扶着坐到床上。 医药箱在书房,她打开房门出去拿,很快又回来。 她坐在床边,细心地给他清理了伤口,又上了药粉,然后用白纱布包扎好。 他的小臂上下都有伤,白纱布把整条小臂都包扎住了。 林楚云一直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李若风给他处理完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是紧张的,更是心痛的。 她收拾好医药箱,这时才有空仔细看他。 才两天没见,他瘦了许多,唇边和下巴还长了胡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差。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颊,咬了咬嘴唇说:“真傻。” 冯婶在敲门,她擦了泪水然后才开门走了出去,随即把房门关上。 冯婶端着煮好的肉沫粥给她。 李若风让她回西园去陪李文健,她今晚留在这里。 冯婶应了就下楼去了,薛成会送她。 李若风端着粥回到房里,粥还有些烫,她放到桌面上,然后进浴室洗了热毛巾给林楚云擦脸。 林楚云还是乖乖地任她摆布,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跟随在她身上。 李若风坐在他面前,拿勺子舀了上面一层粥,凑到唇边吹了一会儿,然后尝了尝,试了下温度,再送到他嘴边喂他。 林楚云却赌气地抿着唇不肯吃。 “是不是不想吃粥?我去煮面条给你吃?”说着她就要起身。 林楚云却伸手拉住了她衣服,他显然是不想她离开的,却又不肯开口。 李若风轻叹了口气,她说:“那你乖乖把粥吃了。” 她又舀了粥喂他,他也听话地张嘴把粥吃了。等把一大碗粥都喂他吃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林楚云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她把碗放好,给他擦了嘴,然后拿手机出来给李文健打了个电话。冯婶已经过去了,李文健没什么事,她也就安心了。 她抬头,见林楚云还是痴痴地看着她,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柔声问:“是不是还很痛?” 刚刚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心痛极了,他的小臂原来是那么有型那么完美,现在却多了那么多伤,那得多痛?! 这也是这些天来她最担心的,以往她不理他他都会弄伤自己,还会不吃饭,她没想到这次他会这样做。 林楚云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她去衣柜里拿了新床单把染了血迹的床单换了,然后又把被套换了,又拿了毛巾把地板上的血迹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坐回床边,她说:“你不想和我说话吗?还是你不想看见我?” 没得到回应,她起身想下楼喝水,可能是以为她要走,林楚云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他,他的嗓音有点低哑:“我想洗头。” 第301章 怕她走 李若风一时没有说话,她知道他爱干净,他这个情况洗了头必然要洗澡,以往这事他们俩都做过不少,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成了这样,她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有根刺。 林楚云紧张地说:“我那晚是故意气你的。” 李若风愣了一会儿,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又说:“我,我没碰过她们。” 他这样说她倒是明了过来,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喝了酒是什么样她不是不知道,但想到当时的情景她心里也有气。 “你喝醉了你怎么知道?” “我,我就是知道。” 她绷着脸不理他。 林楚云却着急了:“是真的,我喝了酒薛成就带我回来了。” 李若风叹了口气,说:“放手。” 林楚云把她拽紧了一些:“你别走。” 李若风看着他说:“我去喝水。” 她放柔了声音:“我不走。” 林楚云看了她一会才松了手。 她下了楼,楼下静静的。她去厨房喝了水,又冲了一杯葡萄糖水拿上楼。 她回到房门口时见林楚云紧张的神情似松了一下,约莫是怕她不回来了。 她走到他跟前,喂他喝了葡萄糖水,揉了揉他头发说:“去洗头吧。” 她扶他进去浴室。 他两天没吃东西,又失了血,刚才虽然吃了一碗粥,但体力还没有恢复多少,走路也不太稳,李若风担心他这个时候洗头会不会晕倒。 但不给他洗估计他又睡不好。 好在这里浴室大,方便许多,她像以往一样让他坐着给他洗了头,又仔细地给他洗了身子。 林楚云从头到尾都只看着她,听话得很,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然后她把他清清爽爽地弄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林楚云还是定定地看着她,她抚着他脸颊说:“睡吧,我今晚在这儿陪着你。” 她关了灯,只留了一盏瓜形落地灯亮着。 衣柜里还有许多林楚云买给她的衣服,她洗漱完出来见他还睁着眼睛望着浴室的门口,他在等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爬上床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问:“是不是伤口还很痛?” 林楚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有点小声地问:“你明天会走吗?” 李若风愣了一下,她发现他变得小心翼翼了,他怕她不要他,怕她走。 她心疼极了,他一个多么美好的人,却因为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轻声说:“明天开学。” 她要送李文健去学校,还要给他拿被铺去宿舍,这是她的责任。 她看见他的眼神暗了暗,她对他笑了笑说:“我早点回来。” 林楚云却用力捉紧了她的手,她把他的手藏进被窝里,然后躺了进去。 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着距离,林楚云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她睡过去,一手抱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随即右手搂紧了她。 她心有余悸地抱着他,想到了他手上的伤,要是她今晚不来,他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再也不会扔下他一个人了。 她整晚没睡好,她不敢睡,她怕她睡着了,林楚云又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可能是伤口痛,林楚云也没睡好,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他才睡得安稳了一些。 李若风见他睡着了就起来,拿着床单和被套还有他换下来的衣服去三楼的洗衣间洗了。 后来她又下楼去煮了肉沫粥,炒了小青菜,又煲了鸡汤,放了很多红枣和补血的药材进去。 想着他可能不想下楼吃,她把东西端了上去。 林楚云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李若风喂他喝了一杯温开水,然后扶他去浴室洗漱。他还是很听话,任她摆布。 她等他刷完牙,摸着他的脸说:“要剃须吗?” 她不会,便拿了一个电动的剃须刀给他。 林楚云的两条小臂都包扎着,动作起来不是很灵活,对着镜子过了好一会才剃好了。 李若风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她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说:“真帅。” 她忍不住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她说:“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林楚云曲肘抚着她的后脑勺,嗓音有些低哑:“我也是。” 李若风抬头看他,见他的眼睛红了。 她说:“出去吃饭吧。” 她细心地喂他吃了粥和菜,又喂他喝了汤,然后她自己再吃。 等她给他换好药已经中午了,她要回西园去了,她说:“什么也别做,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轻声应:“嗯。” 他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但她还是不放心,她又说:“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好不好?” 林楚云看着她点了点头。 薛成就在楼下,李若风不用他送,只让他看好林楚云。 回到西园,她见到了林楚天,她毫不客气地问:“你来做什么?” 小浅被冯婶拎了回来,正热情地围着她转,好像很久不见她似的。 林楚天看着她说:“你不在家,我来看看孩子。” 李若风说不出责怪的话,也不想跟他计较,她在季园,的确顾不上李文健。 “他怎么样?”他问。 “你早就知道?” 林楚天朝李文健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李若风却猜到了。 因为他知道,所以他从没有在林楚云面前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而是只对她施加压力,想让她主动离开林楚云。 其实很多事她细想一下就想通了,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后来也知道了李文健是他儿子,但他还是隐忍着没有说出来。 李若风和他进了房间。 “他需要看医生。” “你觉得这种情况看医生有用吗?”在她最初感觉到自己有抑郁症的时候她也去看过医生,可她自己清楚,一点用都没有。 林楚天皱着眉头,没再说话。 在林楚云被绑架导致腿伤了后那两年,情绪就一直很低落,但他那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关注他。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纵着他,由着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会和他离开令城。” “你……” “他留在这里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能不能……把李文健留下?” “你想要他?” “我想多陪他。” “他还小,等过几年他长大一些如果你还想要他,我可以把他送回来。” 谈话到此结束。 第302章 你喜欢他吗 李若风抱着被褥,李文健扛着竹席,母子俩走着路去学校。 校园里一如既往的生气蓬勃。 他们铺好床,从宿舍楼下来,走在篮球场上。 李若风说:“林老师受了点伤,妈妈要去照顾他,这几天可能没空回来。” 李文健问:“妈妈,林老师怎么了?” “就是打球的时候不小心弄伤手了,得养一阵子才能好。” “哦,那妈妈要几多天才回来?” “一个星期吧,你怕不怕?” 李文健点头,小模样还有些难过。 李若风摸着他的头:“我儿子很勇敢。家里有小浅,还有冯婶,所以不用怕。” “还有楚天叔叔。” “你喜欢他?” 李文健想了想:“他和林老师长得一样,他昨晚等我睡着了才走。” 李若风没说话,他们终究是父子,李文健虽然不说,但他是渴望父爱的。 李文健回了教室,她坐在蔷薇花树边的台阶上给林楚云发了视频,见他正乖乖地坐在床上休息她才松了口气。 等李文健领了新书下来,她把他送回家,吩咐了冯婶要注意的事,又去市场买了菜就赶回季园。 还好,林楚云睡着了。 她做了鲫鱼汤,加了北芪、红枣和枸杞进去,又蒸了水蛋,炒了几个小菜。 忙完这些她才上楼去叫醒林楚云。 林楚云不想下楼,她柔声说:“我关门了,没人能进来,家里就我们两个。” 她又说:“你要快点好,这样我们就能快点离开令城。” 林楚云下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明显是有点不敢相信的。 李若风嗔道:“你是不是不想带我走了?还是你想带别的女人走?” 林楚云怔愣了一会儿才说:“哪有别的女人?只带你走。” 她仰头看他,哼了一声:“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再敢让别的女人摸你……摸你腿,不对,是摸你身体,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以后不会了。” “我还生气的。” “那你怎么才能消气?你打我行不行?” 李若风就果真扒开他的上衣在他的胸膛上咬了一口,她可没有留情,差点就咬出血了。 谁叫他这么折磨自己的身子,这两天她真是又担心又害怕。 林楚云却只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李若风喂他喝鱼汤喂他吃青菜,他都乖乖地吃了。 其实他很好哄,李若风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她知道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会好好的。 一连两天,她都细心地照顾着他,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伤口也痊愈得很快。 他会陪她在季园散步,看着她跑步。 秦见安前几日回清城去了,那边的公司节后开工,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林楚天只会更忙,林楚云没回云上上班,工作都由他来做,不过李文健打了电话给她说他每天晚上都去西园。 建光报读的高中也开学了,这几天倒是没怎么出现。 只是她发现林楚云再不像以前那样开朗,他总是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她不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发呆。 她每天都早早地做好晚饭,吃过饭后就牵着他的手和他在区内散步,邻居也渐渐认得他们,以为他们是一对小夫妻。 晚上他们也早早地睡觉。 李若风洗完澡出来,头发只吹到半干,还带着湿气。 她看见林楚云正怔怔地坐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走过去,脱了拖鞋爬上床,和他面对面坐着。她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摸着他的脸颊。 她问:“在想什么?” 这句话以前林楚云经常问她。 林楚云眸光闪了闪,却没有看她。 她说:“你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你想知道什么,你也可以问我。” 林楚云没出声,她拿着他的手给他动动手指,也没再想他会回答。 过了半晌,他轻声说:“你喜欢他吗?” 李若风抬头看他,他却把脸偏向另一边。 她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双手把他的脸转了过来,让他看着她。 她说:“我那晚说的都是真的,我以前并不认识你哥,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说过,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好,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而他见到我以后一直想杀了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我以前没告诉你,是不想你不高兴,也不想影响你们的感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喜欢林楚云。” 林楚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若风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介意?” 她低头想起身,林楚云却一把抓住了她手臂:“没有。” 他心里很乱,他不知是不是该庆幸那个人是他哥,至少不是别的什么人。可他哥喜欢她,他们才是一家三口,他觉得自己像是抢了他哥的女人。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爱她,他不能没有她。 李若风跪在床上,直起上身抱住了他。 “那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林楚云伸手从枕头底下把串着线绳的钻石戒指掏了出来,拿到她面前。 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线绳戴进了自己的脖子,她拿着戒指看了看说:“它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她顺势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嗔他:“听见没有?” 她却是看见他的眼底红了。 “真傻。”她说。 第二天早上,林楚云很早就起来了,他吃过早饭就进了书房。 李若风洗了樱桃端上去给他,见他像以往一样在电脑前工作,接电话,似乎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他们要离开令城,但他仍然会为云上工作,像他当体育老师那时候一样。 她从后面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也不吭声。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也不知他打字时痛不痛,但她没有提他。 她就是抱着他不松手,他也随她,只勾着唇角拎了一颗樱桃的柄喂她嘴里。 随后他给她看了几个苏州楼盘的情况,是他在苏州的朋友调查后发来的,当然具体怎样得实地看过后才做决定。 第303章 会好好的等我吗 其实李若风觉得这事急不来,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要那种独立的瓦背的平房,最好带个小院,这种一般都是老房,买了要重新装修。 不过她没去过那里,也不知道实际的环境,但至少地势要高,以免下大雨会水浸,还要在好的学区内,许多方面都要兼顾到。 林楚云耐心地听了她的想法,然后又联系了那边的朋友。 他的朋友马上发了个富人区的房地产信息过来,连带视频,整个区域都是独立的园林别墅,白墙黑瓦,布局自然。 两个人看了好一会,也没法就下决定,商量着迟些过去看看。 又或者先买套高层住宅,装修起来比较容易,然后再慢慢找平房。 因为就算买了新的房子,装修也要时间,一开始还是要先租房子住的,这些她和林楚云都清楚。 无论她说什么,林楚云都同意。 她没问他去到那里要找什么工作,反正不缺钱,他不工作都可以。 李若风没让他在书房太久,拉着他下楼,和他走路去季园的超市买菜,他手还伤着,她也不许他拿东西。 他很听话,只乖乖地跟着她。 然后陪着她做午饭,像以前在西园时她倚在门边看着他做饭一样。 她问他:“其实你喜欢吃什么菜?” 林楚云想了想:“没有特别喜欢的,做得好吃就行。” 他又说:“把李文健带回来吧,冯婶在,你就不用做饭这么辛苦了。” 李若风摇头:“他在西园上学方便,再说我现在又没事做,只做两个人的饭哪里辛苦。” 李文健每晚睡前都和她通电话,也问林楚云的伤。 “那让崔姨过来做,反正她也是闲着。”李若风不喜欢做饭他是知道的。 隔壁别墅还空着,林楚天还没搬进去,秦见安又回清城了。崔姨在清城的时候就是他们家的保姆,李若风想了想便答应了。 她把柳长喜弄去工作室后还没回去处理呢,也不知具体情况怎样,她还是要去看看的。 中午许悦打了电话给李若风,说是抓到那两个人了,不过一人断了一只手一人断了一条腿,两人都说是不小心摔断的。至于口供,他们说是见色起意。 李若风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后来的事,想也知道那两人肯定是已经被教训后才有那样的口供。 她问林楚云:“你下午要不要跟我出去?” “我有些工作要做。” “那好,我回来吃晚饭,你等我。” “嗯。” “会好好的等我吗?” “嗯。” “答应了就要做到,不许骗我。” “不骗你。” 李若风不放心他,坚持不让薛成送,可他同样不放心她,他就打电话叫建光送她。 她问建光开学了习不习惯,他说还好。 下午回到工作室,她在门外就已经发现了不同。 刚租下来的那间屋子二楼阳台上加建的墙已经拆了,露出了阳台本来的样子,上面的墙却是白的。 袁小棠早前跟她提过,说柳长喜会装修,他说自己能做,李若风就让她把买材料的钱先垫付了。 她走进去看,见整间屋子内墙都是又新又白的,焕然一新。柳长喜一人站在角落拿着工具在批墙,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若风扫视了一下周围,见只有他一个人,便问:“你怎么做起装修来了?” 柳长喜说:“我以前跟我老乡做过几年装修,所以想着就先把这里的墙面弄好,都是按你上次说的要求做的。” “卫生间你也会做?” “会。” “那好,到时把装修费按装修工钱发给你。” “你当我上班,到时发工资就行了。” 李若风笑了下:“我现在是你的老板,既然我的员工很勤快,我也不能苛待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没拆包装的口罩递给了他:“工作最基本的是保护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又上楼看了看,手工还不错,细节也挺到位,只一个人做也是挺辛苦他的。 她说:“卫生间的瓷砖用浅色的,跟隔壁差不多就行,到时去跟小棠取钱买。” 柳长喜点头。 李若风回了隔壁工作室,袁小棠和姚鑫都在,一人在直播,一人在编串。 “老板,你回来啦!”两个小姑娘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李若风把袁小棠招过来说话。 “柳长喜怎么样?” “很勤快,早上姚鑫去工厂发货也带他去,应该很快就能上手,回来后就一直忙隔壁装修的事,也不怎么休息。” “哦,该休息的时候就让他休息,不能太辛苦。隔壁刚装修,也不能住人,暂时让他在这边睡。” “嗯,我知道了,前几天我让他在外面的小旅店睡的。”工作室有货,她不敢贸然让他住在这里。 这一下午,李若风处理了工作室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傍晚就去接李文健放学。 刚开学不久,游泳队还没开始训练,但他每天下午放学以后都去操场打篮球。 他出来的时候一身的汗,看见李若风很高兴地抱住了她:“妈妈!” 李若风解了他的书包和他去琴行练琴。 琴房里,他问:“妈妈,林老师的伤好了没有?” “好很多了。” “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过几天。” “妈妈,楚天叔叔说要把小浅送回清城去养。” “嗯,妈妈一开始就和他说好的。” “可是它已经学会自己上厕所了。” “那么厉害?” “冯婶天天教它,它就学会了。” “嗯,不过我们不能养它。” 李文健不说话了,而是转身弹琴。 等练完琴,李若风就把他送回家。 她回到季园的别墅时,林楚云正在前院里站着,孤单又落寞。 天还没黑尽,李若风看见他见到自己时脸上的神色松开了。 她快步跑上前抱住了他的腰,在他心口蹭了蹭,仰着头问:“怕我不回来啊?” 她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嗓音清柔:“我说了不会再和你分开的。” 她牵着他的手又说:“回去了。” 饭厅里,崔姨已经摆好了饭菜,五菜一汤。 第304章 好好对她 吃过饭他们去散了会步就回书房,随便找了部电影看,不过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电影上。 她坐在林楚云的腿上,林楚云从身后搂着她,但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 随后回卧室洗漱,他的伤口还不能沾水,她照样先给他洗,然后自己再洗。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林楚云拿了电风筒要给她吹头发,她不让他动,坚持自己来。 头发没吹干透她就上了床,随手拿了本书看,时间还早,也不用急着睡。 “过两天我们回清城一趟。”林楚云说。 李若风抬头看他,没有出声。 “我总要带你回去一次的。” “嗯。” 她没问他原因,他向来是个行事果断的人,而且对她说过的事都会做到,他以前说过要带她回清城,或许只是想在他们离开前兑现这个承诺。 这几天,他被她养得很好,嘴唇也红润润的,只是人却没以前开朗。 她放下书本,凑上前去吻在他的嘴唇上。 林楚云身子震了震,下意识地想躲。 李若风不许他躲,她按住他的后脑勺,霸道又蛮横地吻着他。 林楚云抗拒不了她,只能轻扶着她腰身回应她。 她把他按倒在床中间,压在他身上,肆意地对他为所欲为。 她一边说:“看你还敢气我,看你还敢让我担心……” 说着她眼睛却红了。 “以后……不会了……” “你骗我的,我不信。” “我保证。宝贝……我爱你……” 又过了好一会,她才松开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得逞地看着他。 林楚云躺在床上,嘴唇略红肿,脸颊泛红,棉质的白底细碎图案的睡衣纽扣凌乱地半开着,胸口起伏,一副刚被凌虐欺负过的样子。 他轻喘着,目光牢牢地凝着她,嗓音有点哑:“等我们,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们……” “真傻。” 她不理会他,溜下床去桌子上倒水喝。 “我也要。” 她回头看,见他撑起上身,胸口半裸,性感极了,他的眼神就像粘在自己身上一样。 她倒了一杯水过去喂他喝下,放好杯子又爬上床。 这次她不再惹他,只关了灯安静地躺着,像最初的时候,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地互相凝视。 林楚云伸手过来抓她的手,和她十指交缠。 外面下起了细雨,绵绵密密,润物无声。 翌日早上,林楚云要回公司。 他的两条小臂还缠着薄的白纱布,李若风给他找了件长袖衫,基本看不出来。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她问。 “不用,我就是回去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 “中午回来吃饭。” “好。” 李若风送他出门,他的神情明显要比过去几天轻松愉悦得多。 她去书房用他的电脑看货买货,半上午还真是买了不少东西,大都是能用来镶嵌的古玉,玉花居多。 后来她和崔姨去季园的市场买菜,挑了一条很新鲜的鲫鱼,林楚云喜欢吃她做的鲫鱼汤。 云上,总裁办公室。 林楚云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的男人,低声开口:“哥。” 林楚天淡淡看他一眼:“那边有云上的老客户,有需要可以联系他们。” “我知道。” 林楚天复又看向手里的文件。 “哥,对不起。” 林楚天翻看文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你优秀,没你强,但我不能没有她。” 林楚天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看着外面,语声平和:“我和你之间不存在谁对不住谁,这是她的选择,好好对她。” 那天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楚云吗?他从一开始就是全心全意的,没有算计,不计较得失…… 后来他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如他这样,或许就不会错过她。 可没有如果。 …… 李若风站在门前看院中的雨,细细的,清清凉凉的,已经没有寒意。 过两天就三月了。 第305章 不让他难过 车子驶进院里,林楚云从车里出来,细雨落在他清俊的脸上,越发的年轻俊美,更平添了两分迷人的吸引力。 李若风迎上前去,仰着脸看他:“饭做好了。” 林楚云亲了亲她额头,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两人的背影极其的登对美好。 餐桌上只有两个人,他们又像以前一样互相喂食。 外面春雨渐浓,在两人看来只是增添了情致。 饭后他们回了卧室,在落地玻璃前看雨。 她后脑勺蹭了蹭他胸膛,问:“楚云,你舍得离开这里吗?” 他哥和秦见安都在这里,他应该是舍不得的吧,还有这个他倾注了很多精力的家。 以前或许他们兄弟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总归是亲近的,而现在因为她,他们以后就会天各一方,她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安的。 林楚云搂了她的腰,轻声说:“不舍得,但留在这里,他和我都不好受。” 李若风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没再说话。林楚天好不好受她不知道,她只想不让他难过。 云上。 林楚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出神,桌几上摆放着建光买回来的午餐,已经凉了。 …… 第二天,林楚云照样回了公司,李若风也去了工作室。 吃晚饭的时候,林楚云说:“我订了明早回清城的高铁票。” “哦,要过夜吗?” “你想过夜吗?” “无所谓啊,你想我就陪你。” “那一会你收拾一下,到时你想留我们就留。” “好。” 林楚云订的是早班车,他们早早就睡下了。 天还没亮李若风就起床煮了面条,两个人吃了就出发去高铁站,林楚云没通知薛成送,而是坐的出租车,背包由他背着。 清城离令城车程不到一小时,她睡了一觉也就到了。 出了高铁站,她被林楚云拉上了出租车,然后又换了摩托车,她坐在前,林楚云在后,她看见了曾经在他电脑上看过的那个牌楼。 摩托车驶进了村里的路,却是往有田地的地方走,之后到了一条山路前。 林楚云付了款,又跟摩托车司机说好让他两小时后到这儿来接他们。 李若风却是什么也没问,这里的空气很好,早前应该下过小雨,带点凉却不冷。 林楚云眉眼温柔地看着她,牵着她朝山路上走。 山路并不难走,很长一段都是整齐的水泥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鸟叫虫鸣。这条路汽车能上来,就是倾斜度比较高。 大约走了大半小时,林楚云指着前面的路说:“这里上去就是我们家种茶树的山,不过我们这次不去那里。” 他牵了她的手走进另一条山路,又走了将近半小时,地势豁然开朗,像是一个平坦的山谷。 再往前走就看见一个墓,墓碑上刻着:林君慕许向初夫妻之墓,还有生卒日期等字。 李若风抬头看向林楚云,听他说:“走前我总要带你来让我爸妈见见。” “嗯。”她眼底带笑地应了他。 林楚云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壶茶和两个茶杯。昨晚她只放了两个人的衣服,却不知他何时带了茶。 他斟了两杯茶放在墓碑前,两个人默契地跪在墓碑前,双手合十,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李若风侧头看着他,她完全理解他的心情,他们这一走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你有话要和他们说吗?”她问。 林楚云想了想,点了下头。 “我去那边等你。” 她走到一边,这才留意到山林里的景色,风景极美。瞩目远眺,还能看到山下的人间烟火。 林楚云收拾好东西招手叫她过去,他牵着她的手向着墓碑说:“爸、妈妈,我们走了。” 下山的速度快了许多,李若风担心他的腿,刻意走得慢一点。 到了山路口,摩托车司机果然等在那里。 林楚云说了个地方,司机点点头就往来时的路驶去,走了一半的时候进了另一条路。 林家老宅附近没有什么别的屋子,听说周围的地都是他们家的。 林楚云熟练地打开院门,牵着她的手进去,朝着里面朗声喊:“高叔!” 屋内走出一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两鬓有点点白,他很高兴地说:“是二少爷回来了。” 说着就走向前来,林楚云抱了抱他,说:“高叔,身体还好吧?” “好,好。”高叔看向李若风,“这位是?” “我女朋友。” 李若风礼貌地笑笑:“你好!” 高叔笑着点头,又问:“二少爷,你们没吃午饭吧?正好,家里刚刚开饭,我叫人再加几个菜。” 林楚云说:“好。” 他牵着李若风进屋,在红木长椅上随意地放下背包。 李若风看了一眼四周,厅堂正中的墙上挂着两幅黑白照片,一男一女,男的跟他们兄弟长得很像,女的非常秀美,下面是供奉香烛的案桌。 林楚云拉她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后在案桌上点了两柱香,两人分别上了香,然后去了饭厅。 餐桌上原本有三四个小菜,他们坐下不久,又陆续端上来几盘肉菜。 等高叔坐下,林楚云说:“高叔,你不用这么省,家里又不差这点吃的。” 高叔说:“二少爷不用担心,我晓得的,只是高叔年纪大了,对大鱼大肉的也就没什么要求了。” 林楚云又问:“安有没有回来?” 高叔把菜向他和李若风这边推了推,说:“秦少前天回来过,吃了饭就走了,公司那边也忙。” 林楚云点头。 他给李若风夹了菜,这顿饭吃得比以往略久。 吃过饭,林楚云带她上楼去他房间。 房里定时有人清洁,很干净,实木书柜上摆放着很多他上学时在体育竞赛方面获得的奖杯和奖牌。 李若风一个个细看了,她说:“楚云,你真厉害!” 林楚云满眼深情地看着她:“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 她摇了摇头:“不睡,你睡吧。” 林楚云去卫浴间洗漱,她也跟了进去,两个人一起刷牙洗脸,索性又洗了澡。 李若风头发还湿着,林楚云睡午觉,她就在房里看看他曾经生活的气息,因为是他的,所有她都觉得亲切。 后来她伏在他身旁睡着了,一只手臂还抱着他的腰。 第306章 风和云 两个人一直睡到半下午。 李若风起来梳头发,林楚云从身后抱住她的腰,他说:“真美,没人比你的头发更美。” 她回头看他:“真的?” “嗯。” “那你喜欢吗?” 他脸蹭着她头发,嗅着她的味道:“只喜欢你。” “我也是。” 她转过身来吻他,四周很静,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强壮有力。 过了好一会,林楚云才松开她,他轻喘着问:“带你去走走?” “好啊。” “今晚留在这里吗?” “好啊。” 林楚云笑着捏了捏她脸颊。 院里有女装摩托车,林楚云问高叔要了钥匙,李若风便打着了火试了下,没有什么问题。 高叔问林楚云:“二少爷,你这次回来大少爷知道吗?” 林楚云说:“这次是临时想回来的,没跟他说。” 高叔说:“二少爷,要不带两个人去。” “不用,我们就去逛逛,很快回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这……” 林楚云拍拍他的肩膀:“高叔,你别担心,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不成?” 林楚云坐在李若风身后,搂着她的腰,他说:“走吧。” 李若风扭动油门就开了出去,水泥路两边都是田野,今天是阴天,因着早上下了雨,中午也下了小雨,空气中带着湿气,感觉舒服极了。 因为没戴头盔,她开得很慢。 他们出门后,高叔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林楚天。 林楚天说:“由他吧。” 翟昆在清城的势力已经被他清除干净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集市离得并不远,也就二三公里,但还不到城区,不过很繁荣,店铺很多,周围的建筑物部分还保留着乡土的气息,卫生环境也不错。 他们把摩托车停放在保管处,然后空着手四处逛。 李若风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过,最重要的是身边有爱她的人,也是她爱的人。 林楚云显然也是高兴的,李若风好些天都没看见他这样笑了,她拿着手机不停地给他拍照、录视频。 林楚天却在此时接了个电话,他脸色沉肃着,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派人去找他们,要快!” 他快速地走出办公室,带起一阵风。 刚走进办公室门口的胡乐还来不及反应:“林总……” …… “哎呀,没电了。”李若风举着手机说。 林楚云笑看着她:“拍了那么多还不够?” “不够,你手机给我,我还要拍。” 林楚云便听话地拿出手机给她。 “你有电话,是……你哥。”说着她又把手机递回给他。 林楚云走到一边:“哥。” “你在哪?” “在清平路。” “听着,现在马上带着她回老宅去。” “发生什么事了?” “你照做就是!” “嗯。”他收起了手机。 “怎么了?”李若风问。 “没事,我们回去了。” “哦。” 他们朝放摩托车的地点走去,这时,下起了雨,并且一下子大了起来,林楚云拉着她跑进了路边一间店铺。 因着雨,外面的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店铺里又进来好些躲雨的人,李若风才发现这是一间金店,店员却并没有赶人的意思。 店面虽然不算小,但也不大,因着人不少,林楚云把她环在身前。 她看了看玻璃柜台里面的首饰,式样都挺好。 林楚云也凑上前看,他指着一对款式简单的铂金戒指对女店员说:“这对拿出来看看。” 李若风转头看他,见他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 他拿起小的戒指戴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紧也不松。然后他又把大的那个戴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中,他的手比一般人大,戒指却也刚刚好。 或许是两人都长得太好看,女店员很热情地说:“你们二位真是天生一对,这对戒指一般人都不合适,看来是跟你们有缘分。” 林楚云看向李若风:“怎么样?” 李若风点头:“很好。” 林楚云说:“就要这对。” 女店员笑着说:“多谢两位帅哥美女惠顾!我们这里还免费刻字哦,就是在戒指里面刻上两位的名字。” 林楚云想了想,拿笔在纸上写了字:“刻风和云。” 女店员说:“好的,不过今天刻字的师傅已经下班了,两位明天过来取,可以吗?” “可以。” 林楚云留了电话号码,并且付了款。 李若风张开手,满心欢喜地看着戒指,林楚云拿着手机对着两人交握的手拍照。 外面的雨还很大,又有人走了进来。 “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 李若风摇头,她也把戒指脱下来交给女店员,正要转身。 突然,林楚云一把把她扯开,他用了很大力气,她撞在了旁边的一个人身上,把那人也撞得倒向一边。 “啊——”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店铺内刹那间一片尖叫和混乱,人们慌乱地往外跑。 李若风看向林楚云,见他正一手捂着心口,鲜血汩汩地从他指缝里往外冒,她脑子轰的一声。 “啊,不,不,楚云哥哥!楚云哥哥……”在他前面两米处,周琪手里握着一把枪,疯了一般叫喊着。 李若风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跑向林楚云挡在他身前,她手脚完全不受控制,颤抖着去扶他,喉咙梗着,艰难地叫:“楚云……” 周琪手里拿着枪,没人敢上前拦她,所有人都跑出去了。 林楚云脸色惨白,他却仍然想推开她。 李若风执拗地挡着他,她怕周琪还会开枪。 林楚云支撑不住向下倒去,李若风赶忙扶他躺下。 这时有人从两边的路上跑过来。 周琪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店外的人行道上,她似醒悟过来转身想跑。 一辆货车行驶过来,车上溅起了无数水花,暗影一动,一个女人狠狠地一把把她推了出去,货车把她撞倒,从她身上碾过……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女人疯癫地自言自语:“小沐,妈妈终于给你报仇了,霸凌你的人终于受到惩罚了!” 一辆轿车在路边急速刹车,林楚天快速下来,几步跑进店内。 李若风死死地捂住林楚云的心口,可是鲜红的血液还是不停地涌出来。 林楚天朝来人叫:“叫救护车!” 有人马上打了电话。 他蹲下身,一手托起他的头,一手握着他的手,说:“楚云,没事的,哥带你去医院。” 林楚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听见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亮了亮,他说:“哥……” 林楚天说:“你不会有事的,你是我们林家的骄傲,哥一直以你为傲。” 林楚云吐出了一口鲜血,他说:“哥……替我……照顾……她……我……” 他的声音渐弱:“我……和……” 林楚天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李若风看不清他的脸,她拼命地睁着眼睛,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涌上来,模糊着她的视线,她的身上和双手全都是他的鲜血。 清澈的泪水滑下他的眼角,他清澈的眼眸凝注在李若风的脸上。 她的世界一片死寂。 第307章 他爱干净 李若风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她梦见林楚云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努力地想跟她说什么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双手沾满了他的鲜血…… “楚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张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沾满着浓稠的血液。 建光走了过来:“李小姐,你醒了。” 李若风两眼直直地看着他:“我怎么在这里?” 建光神色隐晦,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李若风光着脚跳下病床,她说:“楚云呢?” 建光沉默了一会:“云哥,他……” “楚云在哪里?你快说,楚云在哪里?” 她等不及了,一转身跑到房门口,打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李小姐……” 她疯了一般朝走廊上的病房一间一间地打开门,可是她找不到,人们惊奇地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一个疯子,已经有护士要去找医生来。 建光阻止不了她。 “楚云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你带我去找他!”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哭喊着。 建光终是不忍心,他上前拉住了她:“我带你去!” 建光把她带到一间病房前。 她站在门前,哆嗦着用力捋了捋鬓边的头发,擦了眼角的泪水,颤抖着伸手去打开房门。 病床上的人从头到脚被盖上了白布,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身体僵硬着,就几步的距离却如同隔着千山万水。 终于,她走到了床边他的脚的位置,她停了下来,呼吸仿佛已经停止,她伸手扯下了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林楚云修长笔直的双腿,他穿着的仍然是出门时穿着的运动长裤,光着双脚,脚背因躺着而向前弯曲的弧度筋脉清晰,依然健美强壮,他脚趾的指甲前几天她才给他剪过,那时他还抱着她亲了她的额头。 她伸手抚上他的脚背,可是他的脚却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她径自喃喃着:“楚云,你的脚为什么这么冷呀?我给你搓一会你就会暖了。” 于是她便搓着他的脚。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看我吗?我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你睁开眼看看我呀!” 她摸着他的腿往前走去,林楚云光着上身,他只穿了一条裤子,心口上的伤口因被取走了子弹而触目惊心,她张大了嘴,眼泪簌簌而下。 她一手牵着他的手,一手颤抖着去揉着他的头发。 “是不是很痛?都叫你不要再受伤,你就是不听……”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看,你受伤了我会很担心的,你不是说以后都不会让我哭了吗?” 她看向林楚云的脸。 林楚云闭着眼睛沉睡着,他仍然一如往常的俊美,可是他没有回答她。 她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脸颊和嘴唇,轻声地和他说着悄悄话:“楚云,你怎么舍得扔下我一个人,没有了你,我以后怎么办?我的心好痛,你知不知道?”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下颌上,落在他的唇缝里,然而她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他的身体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她擦了擦眼泪:“你说会永远陪着我的,我们还要结婚生孩子,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把手臂穿过他的颈背紧紧地抱着他:“你快起来呀,你快起来呀。” 四周很静,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楚云,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以前躲着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的,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最满足的日子。楚云,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楚云,我爱你,很爱很爱。” 林楚天走进病房,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李若风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他不喜欢在医院,求你,求你带他回家,求你让我为他做最后的事。” 林楚天沉眸看着她:“好。” …… 林家老宅。 李若风关了房门,不让别人进林楚云的房里。 她说:“他爱干净,我要给他洗个头。” 她先把自己洗干净了,换了身衣服。 她从浴室盛了一盆清水出来,她轻轻地拿毛巾浸了水给他洗头,她做得一丝不苟,动作非常轻柔,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疼他。 她以往已经做惯了,她又换了几次清水,直到她觉得过干净水为止。 她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干头发。 他爱干净,平常头发脏了他不洗头会睡不着觉,她不能让他睡不好。 她用手指给他梳着他那好看的头发,似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微微一笑,轻声说:“楚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头发也长得很好看?哦,我好像没对你说过。” 然后她再换了一盆水出来,拧了毛巾细细地给他擦了脸和身体。 随后又给他洗了手脚。 做完这些,她颤抖着手给他心口的伤口贴上了白纱布。 他胸膛的肌肉仍然是那么紧致,线条仍然是那么健美,她把脸贴在他的心口上,却再也听不见那强壮的熟悉的心跳声。 她去衣柜里找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出来。 她艰难地抱着他的肩膀给他穿上洁白的衬衫。 …… 做完这一切,她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握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她哭的时间久了,眼睛有一些模糊,但是她不敢闭上眼睛,她怕她看不清楚他。 “楚云,别怕,我说过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的,你等等我便是。” 第308章 像从前一样 本地的习俗是对待已逝的人要在家里停灵六天,到第七天才下葬。 林楚云的冰棺就停放在老宅的厅堂里。 林家家大业大,林楚云人缘又很好,消息传出,期间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院里摆满了花圈。 李若风并没有在下面守着,她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林楚云的房里,也不和人接触,一天到晚都安安静静的。 她甚至无视秦见安阴狠的目光,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悄然下楼陪着林楚云。 李文健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她。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还有事没做完。” “我好想妈妈。” “你想要爸爸吗?” “可是他忘记我们了。” …… 林楚天很忙,他要忙着处理林楚云的身后事,要配合警方的调查,还要私下派人去查周琪生前接触过的人。 警察来找李若风录了一次口供,大概是林楚天出了面,再没来找过她。 枪击致人死亡是严重的刑事案件,虽然凶手行凶后即遭遇车祸当场死亡,但枪支的来源警方会追查到底。 建光说:“天哥,人抓到了。” “招了没有?” “招了,他说那天早上云哥和李小姐一回到村里的牌楼他就看见了,于是一直盯着他们。” 他们两个早上才到清城,当天就发生了那件事,而且那么精准地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这其中必定有内应。 被抓的林刚就是当年把林楚云推下污水沟,还朝他扔石头,并且踩着他的手不让他上岸的人,当时被林楚天打断了一条腿,这么多年一直怀恨在心。 “先把他关起来。” 灵堂里。 身穿黑色西装的付寒神色肃穆地上了一柱香,然后朝着林楚云的遗体鞠了躬。 他走到林楚天跟前说:“节哀。” 林楚天微微点了点头。 付寒低声说:“有需要尽管开口。” 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付寒看了同样一身黑衣站在旁边低着头的秦见安一眼,随即离开了。 老宅的佣人从林楚云的房里端出了饭菜,轻轻掩上了房门。 “大少爷。” 林楚天看了眼托盘里的饭菜:“又没吃吗?” “吃了一点,不多。”佣人说完就端着饭菜下楼了。 林楚天沉着眼眸看着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文健在第六天早上被薛成带到了清城,这些天薛成一直在令城看着他。 他穿了素白的孝服,双眼含泪:“妈妈,林老师怎么了?” 李若风摸了摸他小脸:“你见过他了?” 李文健点点头。 她给他整理了一下孝服:“他是为了救妈妈才死的。” 李文健哭着说:“可我不想他死。” 后来李若风哄他吃了午饭,下午他就下楼去守孝了。他是林家唯一的后辈,虽然不能对外公开,但林楚云是实实在在对他好的。 晚上,李文健在林楚天的房里睡着了。 李若风目色温柔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林楚天进房里来,柔和的灯光映着母子的模样,她的背影单薄了许多。 她轻声说:“他还小,别让他对这种事太深刻,把他带到别处去吧。” 林楚天深深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点头:“嗯。” 她的脸上一片淡然:“他胆子小,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不敢睡的,你今晚陪着他吧。” 林楚天没说话,他拿了一张薄毯把李文健裹着,然后抱着他下了楼。 李若风听见车子发动,驶离的声音。 她回了林楚云的房间,关上门,进浴室把自己仔细地清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夜已深沉,周遭很静,她下了楼,灵堂里烛火摇曳,边上放着一副很大的棺木。她走过去摸了一下,木材很沉实。 她看向中间的冰棺,一步一步走去。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朝她奔来。 小浅已经许多天不见她,又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骤然见到她激动极了,不停地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围着她跑来跑去,小屁股也激动地摇着,嘴里还发出呜咽的叫声。 李若风看了它一眼,没有理它。 她走到冰棺前,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林楚云那绝美的轮廓映入眼帘,他的脸那么安静,仿如睡着了一般。 她打开棺盖,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侧着身子躺在了他身边。 她伸手去摸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眶,他的脸颊…… 泪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他的身子已经僵硬了。 她按了按钮,棺盖便徐徐合上。 她拧开药瓶的盖子,倒出药片,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小浅蹲在地上,呜呜两声,仰着小脑袋望着冰棺,一脸的迷茫。 她想像从前一样和他十指相扣,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手指也塞不进他的指缝里,她怕自己太使劲了会弄伤他,最后她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进他的拇指和食指间。 她边流泪边低声念叨着:“没事的,你现在牵不了我的手那就由我牵着你,你抱不了我就由我来抱你。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的,所以你走慢点,等等我,我们就又在一起了。” 她的嗓音轻轻的,却又晦哑无比,似怕吵到他似的:“那天你第一次喝了酒去找我,你说……你喜欢我……” 她笑了下:“从那时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冰棺里的温度很低,她伸手去抱着林楚云的腰,像从前一样…… 她的意识渐渐迷糊…… 秦见安从暗处走了出来,阴鸷的双眼紧紧盯着冰棺,待到冰棺里无声无息,他才抬脚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把棺盖彻底合上。 小浅却在这时朝他吠了几声。 秦见安狠狠地一脚踢开它,它痛苦地叫了两声,滚出去好远,舔着自己的伤口,再不敢出声。 约莫又过了大半小时,他才离开了。 小浅悄悄竖起了耳朵,待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它却焦急地吠了起来。 它仰头朝着冰棺不停地吠,叫声焦急又急躁…… …… 第309章 可是他还没老 翌日是林楚云出殡的日子,大清早林家老宅就站满了人。 悼念词是田军读的:“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林楚云先生出殡的日子,我们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来送别我们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他年轻、英俊,正直、善良、聪明、友爱,用世间最美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田军读到最后已经热泪盈眶…… 林楚天静静的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许久许久没有出声,然后把那枚红宝石胸针别在了他胸口的衣襟上。 他说:“既然你用你的命救了她,那就别带她走。” 他又说:“楚云,下一世我们还做兄弟,一路好走!” 他转身擦了掉落的眼泪,身躯晃了晃,秦见安和建光忙上前扶着他。 他摆了下手,几个男人就上前抬起棺盖盖了上去。 田军大声说:“楚云,下辈子我们再做好朋友好兄弟!” 在场的人也齐声喊:“楚云,下辈子我们再做好朋友好兄弟!” 四周响起了一片哭声。 李文健被薛成拽着,他大声地哭着说:“林老师,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 李若风爬上了那座很高很陡的山,她手脚并用,拼尽全力一步一步往上爬,汗湿的衣衫贴在她的背上,被山风吹过时又极冷,冷和热在她体内交替循环,她却没有停下来。 她终于爬上了山顶,却发现那是一处悬崖,除了她什么也没有。 周遭一片黑暗,山风呼啸,她越来越冷。 她喘着气叫:“楚云,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她,寒风刺骨,来时的路早已消失,四周都是峭壁,底下是万丈深渊。 她大声喊:“楚云——” 她站在悬崖边上,一跃而下…… 耳边有个声音在叫她:“宝贝……” 葬礼结束后,林楚天从山上直接赶到医院。 医生说:“病人刚刚度过危险期,稍后就会转入普通病房。” 他双手捂着脸,原本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跟医生握手:“谢谢医生!” 他昨晚从冰棺里抱她出来的时候她浑身冰冷,气息都几乎没有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顿了。 两天后。 李若风睁开了眼睛,她的脑子有瞬时的空白。 建光走了过来:“李小姐,你醒了。” “楚云呢?”她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得厉害。 建光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吞咽了一下喉咙又问:“楚云呢?” 建光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云哥他……他已经上山了……” “上山?” 棺材、林楚云……许多画面在她脑子里交错…… 她捂着头大叫:“啊——” 建光马上按了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进来了,她已经不叫了。 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护士给她量了血压。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李若风说:“我想吃东西。” “可以,不过暂时只能吃些流质的食物,尽量要清淡。”医生说完就出去了。 建光拿着手机正要打电话,她说:“我想吃白粥。” “我叫人煮,天哥刚回去了,一会就能带过来。” 那人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了,刚回去洗漱了。 建光去外面打电话。 “天哥……刚醒了……医生说没有大碍……她想吃白粥……” 他回到病房,李若风说:“我胃不舒服,我想喝鲜牛奶,要温的,你去给我买吧。” 建光有些迟疑。 李若风朝她抬了抬手:“我吊着针呢,你让我自己去买吗?” 建光想了想:“我去买。” 等他出了门一会儿,李若风便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柜子里有她的衣服,她快速地换上,然后下楼。 她在医院外面拦了一辆摩托车:“上汀村。” 以往她很少认路,但那天林楚云带她走过的路她却是认得。 她疯了一样的往山上跑,似乎什么也阻挡不了她,甚至摔跤了也没觉着痛。 终于,她站在了林家的墓地前,看见了那个新的坟包。 那天下山的时候,林楚云跟她说,以后他们老去了也会葬在这里。 可是他还没老……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那个坑那么深,他自己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定很害怕! 她跑过去跪在那里拼命地扒拉着坟包的泥土,约莫是这两天又下过雨,泥土已经很实了,很快她的指尖就沁出了血。 她不管不顾地拼命挖,泥里有细小的沙石,她的十个指头都破了,已经血肉模糊。 秦见安走了出来,声音极冷:“你在干什么?” 李若风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他见不到我会害怕。” 秦见安阴狠地盯着她:“你要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李若风蓦地顿住了。 “我们本来把他护得好好的,是你害死了他。” 李若风抬头看他:“是我,对,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死他的……” 秦见安继续说:“你欠了楚云一条命,欠了林家一条命。” “是我害死他的……” 她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秦见安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他转身就看见了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林楚天。 林楚天朝他望了一会儿,那眸色极冷极沉。 随即他朝着李若风追了过去。 “哥……” 随后跟来的建光看了他一眼,也追了过去。 第310章 坠崖 李若风站在悬崖边上,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单薄的身形仿若一片纸片,好像随时都会一闪而逝。 这和以往梦里的悬崖不一样,这是实在的,而她身后是真正的万丈深渊。 林楚天面色大变,他攥紧双拳,死死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焦灼,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恐惧…… “你过来!”他的嗓音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李若风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你不要儿子了?” “他不是有你吗?你不是想要他吗?” “可他也需要妈妈。” 她的语气仍然是平静的:“我带了他那么多年,我累了,你也该负起做父亲的责任。” “我也需要你!” 李若风轻轻摇了一下头:“林楚天,我和你两清了。” 她转身跳了下去。 “不要!”林楚天动作极快,几步上前也跟着纵身而下。 “天哥!”建光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 “哥!”后面赶来的秦见安不可置信地望着空落的悬崖边失了神。 建光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看,山里没信号,他急忙跑下山。 山风极大,坠落的速度极快,她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到来…… 倏地,她被人一把拦腰箍住,两个人同时下坠。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他的下颌。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她想挣开,他箍着她的臂膀收得更紧。 突然,下坠的速度一缓,他搂着她一使劲转了个身,随即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崖壁上。 李若风抬头,便见他的右手直直地抓着一根藤蔓,崖壁上有许多突出的石块,他抓住藤蔓下坠的瞬间衣服已经破烂了许多,臂膀上都是血。 藤蔓并不粗,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很快又往下坠落。 林楚天又快速地换了一根藤蔓,他的手也被石块割伤了。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放开我。”说着她去掰他箍着她腰的手。 “你别动!” “放了我你自己就能活。”以他的身手要安全落地并不难。 “别动!” 然而她并没有停。 “不要动!求你!”他的声音带着哭音。 紧接着藤蔓似乎断了,两个人又继续往下坠去。 林楚天不断地抓紧每一个机会去扯崖壁上的藤蔓,以减缓下坠的速度。 终于,崖壁上的藤蔓快没了,他朝下看了一眼,脚一蹬,离开了崖壁,右手护着她的后背和后脑勺,左手依旧紧紧搂着她的腰,两人又快速跌落下去。 李若风也伸手抱着他的颈背和后脑,随即他们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背朝下,而她在上,地底有些倾斜,两个人紧紧抱着彼此滚动了两圈才停下来。 林楚天睁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地上有着厚厚的枯叶和湿润的青草,身体压过的草地有一股新鲜的青草味。 李若风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去看他。 “你怎么样了?” 他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李若风查看着他的伤势,他的右手从肩膀到手指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甚至都裂开了很大的口子,深可见骨,整条手臂都鲜血淋漓。 想必后背也一样。 他的右手臂似乎还脱了臼,左手也没好多少,肩膀上也裂了好几条长长的伤口。 攀着藤蔓的时候,他一直用自己的后背向着崖壁,她被他护得很好,身上只有许多擦伤,并不严重。 李若风把他的上衣脱了下来,撕开几块绑住了他那些伤得最严重的地方。可能是流血过多,他的脸色很苍白。 她说:“是你自己要救我的,我并不需要,所以别以为我会觉得欠了你。” 她刚刚护着他只是因为不想李文健没人照顾。 这些天她身体虚弱了许多,根本搬不动他,唯有等人来救。刚刚秦见安和建光都在,想必不用等太久。 林楚天突然捉住了她的手腕,但他眼睛还是闭着的,他说:“小夭,你不要走,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若风没说话,也没挣脱他,她想或许那个人于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如同林楚云在她心里的位置。 山里都有蛇,她不敢走开,只找了根棍子在旁边守着,听着他说了很多胡话,大都是在求那个小夭不要离开他,但她并没有仔细听。 最后,她听见他说:“爸,妈妈……” 她心里一惊,忙去摇他身体:“你醒醒,你别睡,你快醒醒……” 她不停地叫他,不停地叫,叫到自己嗓子都哑了。 终于,他睁开了眼:“水……” 她知道他想喝水,可她不敢离开他,他身上出着血,有血腥味,很容易引来蛇虫等东西。 幸好,她并没有等太久,隐约就听见了人声。 她大声叫喊,前来救护的人很快找到了他们。 看到来人的时候,她浑身脱力,晕倒在地。 第311章 我在这儿呢 李若风再次醒来仍然是在病房里,她双手十指都被包扎着,手背还吊着针水。 外面已经天黑了,病房里很静,只有她一个人。 突然间,四面八方的黑暗和空虚向她浸漫了过来,令她窒息,她大口地喘着气。 手机的信息声清晰地响了两声,她循着声源看去,床头旁边的柜子上整齐地放着一部手机…… 是林楚云的。 自林楚云出事那天以后,她就再没见到他的手机了。 她把手机拿到身前,上面的屏幕碎裂了,裂纹如同……那朵将开未开的白玫瑰的形状…… 她的心脏像是骤然间又被撕裂,一次又一次……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按开屏幕,输入了密码。 信息是金店的店员发来的,说金店前几天停业了,今天才恢复营业,那天他们买的对戒已经刻好了字,问什么时候方便去取。 金店出了命案,警方要调查取证,大概是暂时封了店铺,而今天解封了。 当时林楚云抓着她的手拍了两个人戴着戒指的手的照片,随即就…… 手机应该是他中枪的时候摔下地的。 然后,她看见他一手捂着的心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那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他和她的衣衫,沾满了她的双手,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本来是那么的鲜活生动,现在却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了地底下…… 她捂着心口,仿佛那颗子弹打进了她的心脏,痛彻心扉…… 如果当时她不那么得意忘形,反应不那么迟钝,她的楚云就不会死。 那天她和林楚云被送到了医院,她等在急救室门外,直到医生出来摇了摇头。 她发狂地闯进急救室,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林楚云,和正要离开的医生们,她大声地尖叫着。 她说:“他没死,你们快救他,你们快救他!” 她疯狂地拉扯着那几个穿白衣的人,不让他们离开,她完全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话。 她双眼通红,披头散发,完全没有理智,样子非常可怕。 她的眼里只有林楚云,别的人她完全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 有个男人过来抱住了她,她怎么也甩不开他,她拼尽全力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下去,久久不肯松口,直到她被注射了镇静剂…… 她木然地扯掉针头,下了床,打开房门。 周围的人像是幻影,离她很远。 只有林楚云…… 是林楚云让她知道,生活是美好的,温暖的。 他是那么美好,那么温暖,她很爱很爱他,可是她的楚云,她的楚云再也不回来了,她很想他,很想他,很想很想。 她透不过气,她呼吸不了,她需要风,需要空气,于是她走向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站在栏杆上,晚风吹起她漆黑的长发,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她的楚云在等她,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一只脚踏出了栏杆。 “不要,求你不要……”一个颤抖的暗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 “宝贝,我在这呢。”林楚云就站在她身后二三米处,神情无比担忧地看着她。 “楚云……”她喃喃地喊着,她转过身,用右手把被风吹起的头发拢到耳后,她想看清楚林楚云的模样。 “宝贝,我在这儿呢,你过来啊!”林楚云朝她张开了双臂,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她的楚云回来了,他就站在这里,她步下栏杆,开心地笑着,她怎么能不朝向他呢? 在她下了栏杆的一瞬间,林楚天一个箭步冲上去,牢牢地把她抱住,狂跳不已的心脏久久不能平伏。 李若风无力地在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来看着他,满脸泪水。 “楚云,我好想你……”她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林楚天抱着她,身体仍然在不自禁地颤抖着,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没有了她,他怎么办? 他感觉他的心脏就要涌出喉咙,他不自禁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身体凉冰冰的,他亲着她的头发和她冰凉的的脸。 他不敢松手,怕一松开手他就会永远失去她,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林楚云,他再也不能失去她。 直到他的身体平伏下来一些,他才抱着她朝楼梯走去。 林楚天把她抱回病房里放在床上,叫来了她的主诊医生给她检查身体。 他刚刚做完手术缝合的伤口因为用力有好几处又裂开了。 李若风半夜醒来,她发现有人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她的脑子已经清醒了,她知道这个人不是林楚云,她记得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她听见他说:“楚云不会想你死的。” 后来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李文健给她打了电话。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妈妈。” 林楚云葬礼结束的下午他就被薛成带回了令城。 两天后她离开了清城。 离开前,她去金店取了戒指。 她一走进金店,就听见有人悄悄议论。 “那天那男的是为了他女朋友才死的吧?” “听说死的是林家那位二少爷。” “可不是,人长得是真好,我妹和他是校友,喜欢他很多年了,她听说后哭了一晚上,还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你妹去年不是嫁人了吗?” “嫁了人也不影响她喜欢人家啊。” “唉,那么年轻,实在可惜。” 女店员认得她,她说:“小姐,你男朋友一定很爱你,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 李若风回了西园。 小浅见到她很激动,不停地摇着尾巴爬她的脚。 冯婶也在,她也知道了林楚云的事,可能怕李若风难过,安慰她两句便不再多说,去厨房煮了粥。 李若风去卫浴间洗了洗,她静静地看着镜中毫无生气的脸,久久没动。 她没有吃粥,头发还没干她就睡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 李文健探了个小脑袋进房门:“妈妈,你回来了。” “过来。” 李文健马上跑过去抱住了她:“我好想妈妈。” “有没有好好吃饭?” 李文健含泪点了点头。 餐桌上,李文健给她夹了菜:“妈妈,你要吃饭,不然会胃疼。” 冯婶说:“老板娘,你多少也吃点,不吃饭可不行啊。” 李若风点了下头,转而对薛成说:“阿成,这阵子谢谢你。” 薛成说:“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她勉强吃了一点东西。 漫长而可怕的夜又汹涌而来,似要把她淹没,把她吞噬…… 她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 第312章 空阶夜雨深 空阶夜雨深, 沥沥到长更。 恰似离人泪, 忍伴灯花碎。 外面又下起了雨,她抱紧了林楚云的衣衫,把脸埋在里面,任凭泪水沁进衣里。 她低声自语:“如果我早些时候答应嫁给你,我们是不是都有孩子了?” 离开清城之前,她很想上山见他,很想很想,可她不敢上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扒开他的坟墓,令他不得安宁。 她想象着他年轻的身体在地底下一天一天的腐烂,这是她无法承受的…… 这凄凉的夜,他一个人在山上该有多孤单啊! 她无声地哭泣着:“楚云……” ……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她去了老街。 这一整条老街都是卖纸扎祭祀用品的店铺,她等了很久才有人来陆续开门。 她找到了以前孔尤珍去世后告诉过她怎么做的那间店铺,跟里面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听她说完,又看着她,脸色大变,他说:“这种事都是给两个不在的做的,你这种我们不做。” 李若风说:“钱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街上总有人会做的吧?”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唉,你等等。”那人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她,“你找他看看,或许他能做。” 李若风拨通了电话号码,便在街角等着。 约莫过了半小时,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不太整齐,好像刚刚起床的样子,他看着李若风的神色有点惊讶:“是你?” “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随手扯了扯衣摆,“只是见过。” “什么时候?” “你指哪一次?”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他。 “第一次是很多年前,你在庙里请了人做法事。”那时她安静地跪在院中的蒲团上,整场法事期间,一动也没动。 “哦。” “至于第二次……”他没再说下去。 李若风不在意,她问:“这事你能做吗?” 他搔了搔凌乱的头发,说:“你这事有些棘手,这对你不好,我劝你还是不要做。” “五十万。” 玉玄顿时睁大了眼。 “一百万。” 玉玄还没反应过来。 “两百万。” 见他不吭声,她又说:”三……“ “哎哎,美女,您别再加了,您再加就折了我的寿了。” “那你能做吗?” “生辰八字来我看看。” 李若风说给了他,她又说:“我自己的生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玉玄拈着指尖算了好一会儿,皱了皱眉,又说:“名字。” “林楚云、李若风。” 玉玄随即叹了口气:“风吹云散,你们俩注定没结果。” “那给我改个名字。” “美女,我看还是算了吧,这种事勉强不得。” 李若风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按,一边大声喊:“非礼啊!非礼啊,非……” 有的店铺已经有人探头出来朝这边看。 玉玄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到一边,急道:“美女,您别喊了,我尽量试试做就是。”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 “这我得先做些准备。”他眼里闪着精光,和落魄的外表完全不同。 李若风转了五十万给他:“够不够?” 玉玄两眼放光地盯着手机屏幕:“够了,够了。” “只要你做好了,我会把尾款付给你。” 玉玄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屏幕:“你回去等我消息。” 李若风淡淡地说:“不过,你如果敢骗我,就不是五十万的事了。” “一定一定,您走好。” 李若风走了以后,转角处走了两个小女孩出来,大的五六岁,瘸着一条腿,小的三四岁,小脸蜡黄,一人抱着他一条腿。 “爸爸,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早饭。” “爸爸,我想吃大包。” 玉玄一手抱起一个:“好,今天爸爸带你们去酒楼喝茶,你们想吃什么都行。” “真的吗,我们想吃什么都行吗?” “当然啦,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爸爸现在有钱了,很快就能让你们做手术,到时候你们就能上学了。” …… 因为下雨,学校开放让家长去接孩子。 隔了那么多天没来学校,她抬头望,却仿如隔世。 他们曾经隔雨相望,她眼里只有他…… 才十几天时间,再次看见蔷薇花树,竟然变得无比的凋零! 稀疏的枝叶没有半点以往充满生机的样子,干枯的枝节里艰难地挂着半落的沾染着雨水的叶片,再没有一朵花,原本长年枝繁叶茂、叶绿花红的傲然姿态荡然无存。 蔷薇花树枯萎了。 “妈妈!”李文健背着书包从楼梯上下来。 李若风解下他的书包,他便拿着水壶去旁边装水喝。 他没有再像以往那样要求去操场玩,而是乖乖地跟着她出了学校去琴房练琴。 半夜里雨更大了,李若风睁开眼睛,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跑出阳台打开木门一把把粘贴在上面的门神公撕了下来,抓成一团扔在一边。 她跑了出去。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小屋院里的台阶上,看着防盗门上的半湿的门神公好一会儿,然后撕了个干净。 后来她倒在了沙发上,不省人事。 夜雨茫茫,周遭暗沉沉…… 第313章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清城,一个空旷的仓库里。 林刚被人按压着跪在地上,他一脸愤怒地瞪着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的林楚天,他说:“林楚天,别以为我会怕你!” 林楚天坐在那里,虽然双手包扎着,可他长相极其英俊,气势威严,这种与生俱来的气度令林刚非常的看不顺眼,也令他很不爽。 一如小时候的林楚云,长得极其漂亮,性格也好,同样的令他看不顺眼。 林楚天眼眸阴沉地看着他,说:“放开他。” 按压着林刚的人随即放了他,退到一边,林刚也随即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你敢动我,也不看看我舅是谁。” 他横行惯了,故而先前被抓了很轻易就说出了他跟踪林楚云的事。 林楚天站起身,他的伤还没好,秦见安走到他旁边说:“哥,我来。” 林楚天脸色很冷,并未应他。 秦见安看着他的脸,一时不敢上前。 林楚天走到林刚面前,抬起一脚就踢在他脸上。 他的动作极快,在场的人还没看清楚,只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的是林刚的惨叫声。 林刚的下颌骨断了,脸歪到一边。 随即又是极快的两脚,林刚的两条腿腿骨都断了,整个倒在地上,他的脸歪了,没法大叫,只能低声嚎哭着。 林楚天最近这些年都没在手下面前动过手,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了他的身手,但谁也没出声。 林楚天在林刚面前蹲下,漠然地看着他说:“你牵涉到枪击杀人案,你觉得你舅会保你吗?还是你觉得他会为了保你连自己的位置都搭上?” 林刚说不出话,只双眼露出愤恨的神色。 只是他终于明白,过去二十年,林楚天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因为他没有再真正犯到林家。 林楚天吩咐手下:“吊着他的命,别让他死了。” 很快林刚就被拖了出去。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秦见安和于木留下来。 林楚天看向于木:“你先出去。” 于木看了秦见安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哥……” 秦见安话音未落,就被林楚天一脚踹在胸口上,整个人飞了出去,跌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他穿着白衬衫浅蓝西裤,身材清瘦,白皙的胸口微露,美艳不可方物,此时嘴角染了鲜血,更有一种狂野烈性的美。 他震惊地看着林楚天:“哥……” 林楚天的眼神极冷,声音也极冷:“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要再去动她,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秦见安一手捂着胸口,不甘地说:“可是,她害死了楚云。” “楚云不是她害死的。” 林楚天说完就走了出去。 秦见安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出奇的专注。 李若风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的,她睡在小屋一楼的小房间里。 房门没关,崔姨走了进来,她说:“你醒了。”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 崔姨说:“你的衣服是我给你换的,你昨晚淋了雨,衣服都湿透了,穿着很容易生病,不过好在你没发烧。” 见李若风不说话,她又说:“我煮了粥,你一会儿起来先吃点,再洗个澡,淋了下雨水头会痒。” 李若风起来以后先去洗澡,出来便看见建光正坐在客厅里。 “李小姐。” “你们怎么会在这?” 建光答不上来。 崔姨已经把粥端出来了,正放在餐桌上晾着。 李若风吃了一点就要出门,建光跟上前说:“李小姐,我送你。” 李若风看着他,见他低着头。 “走吧。”这里打车不方便,她也累,就没推辞。 等回到西园,她说:“以后不要再跟着我。” 回到家,她还是睡。 然而到了夜里,她还是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 身边的每个角落都好像有林楚云温暖的笑脸,却又空空如也。 她每一时每一刻都能想象他的存在,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撕心裂肺地哭着,那种心如刀绞的窒痛令她无法呼吸。 她的楚云不会再回来了! 她觉得她的心脏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那可怕的空虚感仿佛一次次要把她淹没。 她的内心充满恐惧,她甚至觉得没有勇气去面对明天,面对未来,不,她已经没有未来了。 然而白天,她还是要强打起精神来,神色平淡地面对李文健,送他上学,接他放学。 夜雨凄凄,她侧耳细听,耐心地等待着,她希望他会悄然回来…… 哪怕只是一缕魂魄…… 可是什么也没有。 她又想象着他的身体在地下一天一天的腐烂,她却什么也做不了,那是她承受不了的痛苦…… 第314章 冥婚 几天后,玉玄打了个电话给她,告诉了她一个地址,让她第二天过去。 她很高兴,晚饭吃了一碗白饭,还把李文健夹给她的青菜都吃了,然后早早地洗头洗澡睡觉。 这一晚,她强迫自己好好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就起来了,她挑了一套林楚云喜欢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样子。 她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可她又没有化妆品,她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楚云不会嫌弃我的。” 冯婶给她留了早餐,她吃了一点素面就出门了。 林楚云出事后这段时间她都是吃素的。 她按玉玄说的地址找了过去,那是郊区的一间老房。 她敲了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瘸腿的小女孩仰头看着她说:“姨姨,你是来找我爸爸吗?” 李若风抬眼往前看去,院子很大,但里面是一间暗沉沉的屋子。 玉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套灰色的旧的道袍,头上戴着配套的帽子,一派落魄道长的模样。 他对小女孩摆摆手说:“小莲,去后面和妹妹玩。” 小女孩便朝后面走去了。 玉玄看着李若风说:“美女,你来了,请吧。” 他侧身让开一些,李若风便走了进去。 屋子的正中放着一张老旧的桌子,桌面铺了一块锦布,桌上还有香炉红烛和很多新鲜的水果。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新的牌位,上面写了林楚云的名字。 屋子四周还放着许多冥界用的东西。 玉玄说:“美女,你想清楚了,冥婚仪式一旦举行,你这一世就不能再嫁给别人了。” 李若风点头:“我想清楚了。” 玉玄把她引进一个房间,床上放着一套大红的中式婚服。 除了林楚云的牌位,别的李若风没留意,但这套婚服一看就是新的,做工和料子都很好,而且很好看,价钱不会低。 李若风把婚服穿上,尽管她没有脱自己的衣服,还是稍显宽松了一些,想来是她最近瘦得严重。 她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仿佛也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林楚云正温柔地看着她笑…… 她很高兴:“楚云……” “啊!啊!”前院传来惨叫声。 李若风一恍神,再看向镜中,却只有她一人…… 她跑出去看,见几个男人正在踢打玉玄,玉玄倒在地上抱着头曲着身子挨打。 林楚天正冷眼站在院里看着,随即似感应般朝她望来。 李若风站在门前冷冷的和他对视,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阴沉。 她冷冷地开口:“住手!” 林楚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了下手,那几个人才停了下来。 这时屋后跑出来两个小女孩,她们很着急地跑向玉玄,却跑不快,大的瘸着腿,小的那个甚至还摔了一跤,大的把小的扶起来就走到玉玄身边。 “爸爸,你疼不疼?” “你们为什么要打我爸爸?” 玉玄嘴角流血,帽子掉了,道袍也破了,样子很是狼狈,却是安慰两个小女孩:“爸爸没事,他们是认错人了。” 他擦了擦嘴角,哄着两个小女孩往后面走:“你们先回去后面玩。” 李若风依然冷冷地看着林楚天,第一次,她的眼里充满了怨恨。 她却没想他冷不防就走上前来扯她婚服,他右手都还包扎着,但不影响他的动作。 “你做什么?” 她一边打他一边愤怒地骂:“你个神经病……” 可她身上的婚服还是被他三几下就扯掉了,他说:“那就是个神棍,骗你的。” “关你什么事?你放开!” 林楚天一把把她扛在肩上,也不管她怎么打怎么踢,大步走出了院门。 玉玄站在院里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李若风愤怒极了,她记得他臂膀上的伤,拼了命的朝着他伤势最严重的地方打。 林楚天低低地哼了一声,却丝毫也没有松开手。 他把李若风塞进车后座,捉住她的手脚不让她跑,她气得在他身上乱咬。 后来,她同样被他扛着进了一间别墅。 别墅里有佣人,生活用具什么都不缺。 果然,这就是一只狡猾的男狐狸,明明有窝,还要利用林楚云的关系来租住小屋,连自己的亲弟弟都骗。 卑鄙,无耻! 林楚天似读懂了她的眼神,他解释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我偶尔来借住。” “你把我抓来这里做什么?” “你先冷静一下。” “你不在我面前出现我就很冷静。” 林楚天无奈地看着她:“楚云不会希望你这样。” 他把林楚云搬出来李若风就不说话了,她不理他,她累了,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我想回家。” “暂时在这里住段时间。” 李若风抬头看他:“你要关着我?” 林楚天神色柔和地看着她:“我在这里陪你。” “我不需要,我要回家。” “如果你想李文健,等他放学我让人把他带过来。” “我说了,我要回家。” “这里环境很好,你会喜欢这里的。” 她又不说话了。 刚进屋的时候她就看见有保镖守在门外,她跑不出去。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就去了厨房,约莫是吩咐佣人做饭。 过了大半小时,他把她拉去了饭厅。 李若风一声不吭地伸手把餐桌上的饭菜全扫落地,霎时地上一片狼藉。 林楚天看着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叫了佣人进来收拾。 李若风又坐回了沙发上。 林楚天说:“我伤口裂开了,你上楼帮我处理一下。” “你找别人。” “我的伤是你弄的。”他不由分说就拽着她的手腕上楼。 李若风无论什么时候在这人面前都是弱鸡,她被他拽着进了二楼的卧室。 林楚天关上房门,自顾自地脱了上衣,他的腰背上缠满了白纱布,上面已经渗了不少鲜血出来,他慢慢地把纱布解开了。 纵然那天李若风看过他的伤,但他那天躺着,她并没有看见他的后背,现如今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他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新伤覆盖着旧伤,原本或许已经长好的地方因为刚被她打过又渗出了血。 药箱就放在桌上,林楚天坐到床边,他说:“过来。” 李若风说:“你这要去医院,我处理不了。” 第315章 像风沙一样飘散了 林楚天转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李若风站着不说话,也没看他,就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有人敲门进来。 “来了。”林楚天说。 萧数好奇地看了看失了魂似的李若风,又看向光着上身坐在床边的男人,随即皱了皱眉头。 “怎么搞的?这么严重?”那天他去参加林楚云的葬礼时这人还好好的,不过也不奇怪,这又不是第一次。 他把随身带来的药箱放下,去卫浴间洗了手,戴上医用手套就着手处理林楚天的伤口。 伤口太多,有的还得重新缝合。 萧数一边动作不停一边说:“谁有能力把你搞成这样?” 林楚天没吭声,只蹙紧了眉头。 萧数又说:“你这伤口都第几次裂开了?不想要命了?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得静养。” 林楚天说:“这阵子可能要在你这儿住段时间。” “跟我客气啥?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萧数最后还不忘给他打了一针屁股针,也留了药。 “我明天再来给你换药。” 说着他收拾好,提着药箱急匆匆地又走了,临出房门前他又看了李若风一眼。 李若风仍然怔怔地站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风,给我拿件衣服。”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却是异常的温柔。 李若风看了看他,而后走到衣柜前拿了一件开襟的上衣给他。 林楚天看着她说:“我自己穿不了。” 李若风没动。 他又说:“你给我穿。” 或许是这张和林楚云一样的脸太有迷惑性,她没有拒绝,小心地给他穿好了上衣。 林楚天继续说:“我伤口疼,我要吃药,我饿了,你先陪我吃饭好不好?” 李若风眨了下眼,没说话。 很快,佣人就端了饭菜上来,都是清淡的,还有白粥。 李若风吃了一碗白粥和一点青菜。 林楚天温声说:“再吃一点?” 她摇了摇头,说:“我想回家,楚云在等着我呢。” 林楚天骤然瞠了瞠眼,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他耐心而温柔地说:“等过几天我的伤好一些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李若风又不说话了。 林楚天再跟她说话她好像都听不进去了。 傍晚的时候李文健被薛成带了过来。 “妈妈!”李文健跑过来亲热地抱住了她。 李若风摸摸他的头说:“在学校有没有吃饭?” 李文健点头:“吃了。” 晚饭时她仍然是只吃了半碗白粥和一点青菜。 饭后林楚天在接电话,母子俩就回了他的卧室。 李文健说:“妈妈,我中午睡觉的时候梦见林老师了。” “梦见他在哪里了?” “他在操场边上。” “他在做什么?” “he is walking.他在散步。” “你叫他了?” 李文健点头。 “他应你了?” “他微笑着点点头。” 李文健又说:“妈妈,下午田老师找我了。” “哦,他找你做什么?” “田老师问我去不去他的篮球队。” “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答应他。”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回游泳队了。” “随你。不过不回游泳队要和现在的带队老师说清楚。” “我知道了。” 李若风素来不勉强他,他在游泳队是林楚云一手训练出来的,林楚云离开了,他应该很难面对。 至于田军,应该也是想到这一点才让他选择去篮球队。 后来她坐在床上发呆,林楚天就看李文健写作业。 他把卧室让给了他们母子,自己去了隔壁的房间。 半夜里,李若风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林楚云光着上身站在她前面不远处,正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她朝他跑了过去,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在她紧紧拥抱着他的时候,他像风沙一样飘散了…… 她抱着双臂曲着身子悄悄在被窝里哭着…… 外面下起了雨,雨声一阵比一阵急…… 打后几天她都一样,整天发呆,似乎只存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林楚天并没有出外,整天陪着她,但她对此毫不在意。 萧数每天都来给林楚天处理伤口、换药。 终于,林楚天对他开口说了李若风的情况。 萧数说:“你这样关着她,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有什么好的方法?” “或许让她按她想的去做?” 林楚天想到了她穿着大红婚服站在郊外那个院子里的情景:“不可能。” 萧数叹气:“她是个人,不是物品,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 一周后,林楚天把李若风带回了西园。 第316章 你看不住我 林楚天却没有走。 李若风想打个电话给玉玄,那边关了机,她想去找他,林楚天把她拦住了。 “你是不是想去找那个神棍?”他问。 李若风平静地看着他,淡声说:“我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 林楚天定定地看着她,却没有再拦着她,任由她出了门。 李若风去了郊外那间屋子,那里关紧了门,她爬进院里,里面也没人。 她又去了老街,找到那间卖纸扎祭品的店铺,那人对她摇了摇头,说他也联系不上玉玄。 不用想也知道,玉玄肯定是为了躲避林楚天才消失的。 她又回了西园,林楚天在楼下等着她。 李若风像没看见他一样,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上了楼。 林楚天跟在她身后。 家里没人,只有小浅和他们两个,小浅激动了一会就自己玩去了。 李若风倒了杯水就坐在餐桌上喝着。 林楚天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然而她并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是虚空的,没有焦点,似听不见他,也看不见他。 她又接连喝了两杯水。 外面又下雨了。 她忽然说:“楚云说,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是下雨天,但我没留意到他。” 她双手握着杯子:“他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也是下雨天,那天他喝了酒。” 林楚天静静地听着。 “他说他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我了,但他一直不敢告诉我,直到一年半以后。” “我的生活原本一片灰暗,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生命,让我知道活着是可以有意义的。” “他说他没有我会活不下去。” “他最怕我扔下他一个人了。” 林楚天说:“可是楚云他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 李若风听着雨声。 林楚云希望她好好活着,可是没有了他,她怎么可能还能好好活着? 林楚天温声说:“你还有李文健,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如果你想离开令城,我也可以带你们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生活。” 李若风看向他,这张长得和林楚云一样的脸,她有瞬间的错觉以为在她面前的是林楚云。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林楚天伸手去抓住她的手,他温柔地看着她说:“小夭,我们也可以有美好的未来。” 他的手很大也很暖,李若风却想抽出来,她说:“我不是……” 林楚天抓紧了她的手:“你就是!在宜光酒店那晚,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你告诉我的。”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都忘记了,不要紧,忘记了可以重新开始。” “你放手!”她惊恐地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起身就想走。 阳台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冯婶去超市买了鲜牛奶和菜回来。 李若风松了一口气,她走到门口,淡淡地对冯婶说:“我去接李文健。” 学校外面那条路她都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她总在回来的时候悄悄去勾林楚云的手指,而他也总是悄悄抓紧了她的手,侧过脸温柔地看着她笑。 她低着头走在人行道上。 蓝色的运动服映入眼帘,一人,两人,三人……如风一般从她身边跑过。 那是她熟悉的,因为林楚云也有一套同样的蓝色运动服,是学校发给他们科室的体育老师的,每人一套。 她抬头,看见了认识的、陌生的年轻的面孔,他们愉快地说着笑跑进了一间饭店,她没有看见田军。 她想,在林楚云认识她之前,他或许曾经也和现在的他们一样。 如果他不认识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失魂落魄地进了校门,有家长叫住了她:“哎,班主任找你。” 她木然地说了声“谢谢”就上了楼。 走到李文健的教室门外,叶老师便招手叫了李文健出来。 李文健背着书包挺直背,低着头,却一声不吭。 叶老师说他打了别班的一个学生,既不肯说原因也不肯道歉。 李文健的表情是少有的倔强。 李若风没说话,叶老师也没有过多地指责他。 琴房里,她问:“为什么打架?” 李文健说:“我就想揍他!” “揍人总有原因。” “他用难听的话说林老师了,还哈哈大笑。” 李若风把他的红领巾取了下来叠好放进书包里,又给他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领,说:“练琴吧。” 等母子俩回到家,林楚天还在。 直至到了睡前,他还没有要走的样子。 李若风说:“你走吧,你的伤还没好,留在这里没好处。” 林楚天静静地看着她。 她又说:“你看不住我。” 他看着她好一会,最终还是走了。 第317章 忘了我 半夜里,她突然在惊窒中醒来,她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暗沉。 门一打开,她就疯狂地跑了出去。 她茫然地走在街上,心底一片空洞,春夜寒凉的风吹散了她的头发。 她脚步极快地跑在路上,有几次摔倒了,膝盖又红又肿,但她完全没有感知到疼痛。 她跑到了雍和园,小区门卫处的保安好奇地探头出来张望。 她仰头看了眼淡淡的月光,月色下的女孩瘦削而苍白。 电梯门在十五层打开的时候,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走到门前,颤抖着把手指印了上去。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她找遍了整间房子,可是她找不到林楚云的影子。 林楚云的房间和卫浴间同样是空洞的,因为没有他。 这里的一切都有着他曾经的生活气息,也有着他们的记忆。 四周一片漆黑,像无边的黑洞要把她吞噬。 她哆嗦着爬上床,瑟缩在床上,她倏地伸手抓过床上的被子,似是怕有人跟她抢一般紧紧地揪进了怀里。 她把被子贴在脸上深深地吸着他的味道。 被子里还留存着他的味道,却再也没有他的温度。 “楚云……” 她的楚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的心很痛很痛,她很怕很怕,怕这无边无际的空虚。 这种痛苦和空虚那么绝望地侵蚀着她,一遍又一遍。 “楚云,你快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辛苦,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呀……” 卧室里充斥着低沉压抑的哭声。 “宝贝,你好好闻,我好喜欢。” “宝贝,你不知道你有多美,有多好!” …… 脑中是林楚云温柔的情话。 她紧紧地把被子抱在心口,咬着嘴唇。 她多后悔啊,他们有过那么多同床共枕的夜晚,为什么她不主动一点,那样她就可能有他们共同的孩子。 “楚云,我好痛……” 暗黑的房中,林楚云笑着向她走来,他的笑容如晨光般美好,牙齿洁白干净,她的唇角噙起了笑意,她向他伸出双臂。 “楚云……” 然而她的臂弯里空空的…… “楚云,你知不知道,没有了你,我同样活不下去。” …… 田军打开了门,惊讶地看着站在屋内的李若风,她瘦得不成人样,目光呆滞,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存在。 她没有说话,径直往外走。 田军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袁敏昭怀孕后他就没在这里住了,但他还有东西在这里,早上他要给篮球队的学生训练,今天提早来拿点东西。 田军想叫住她:“哎,你……” 可是外面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天色阴沉沉的,还没亮开,李若风一直跑,一直跑,她跑去了季园。 清晨的别墅冷冷清清,里面同样没有一个人。 林楚云的房门关着,他们上次出门的时候锁上了,她茫然地在身上摸来摸去,没找着钥匙。 她走到他房间的露台下,像上次一样顺着下水管爬了上去。 快爬到露台的时候,她一阵头晕,整个人摔了下去,随即滚下台阶。 她直直地躺倒在台阶底下,眼睛淡然地望着天空,眼皮轻轻地眨了两下,脑袋微微动了动,偏向左边,大股鲜红的血液从她头部着地的地方漫延开来。 失去他的每一个夜晚都太过可怕,她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了。 一滴雨水砸在她脸上,冰冰凉的,紧接着两滴,三滴…… 雨水密集了起来,砸在地上的血液里,溅起了红色的水珠儿…… 林楚云向她走来,他一如既往的帅气和俊美,她跑过去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孩子气地蹭着。 似乎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楚云,我好想你。” “宝贝,我也想你。” 她仰头看他:“楚云,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林楚云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眼里尽是温柔神色,他轻轻摇了摇头。 “楚云,你带我走吧,我忍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她哭了,“没有你,我好害怕。” 她失声痛哭,泪如雨下,她什么也不去想,她只知道,她只想跟他走。 林楚云用手指轻轻擦着她的眼泪,他说:“宝贝,忘了我,你就不会再难过了。” 她哽咽着说:“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你是不是想忘记我了?” 她又说:“我不许你忘记我!” 林楚云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是真的吗?不许再骗我。” “不骗你。”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揉了揉她后脑勺,把她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说:“宝贝,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李若风贴着他的心口,可她听不见他的心跳,她想听仔细一点。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脑袋里被抽离出去。 那是一个个片段,有她小时候的,有她少年的,有她长大后的,还有和林楚云一起的…… 那些片段飘散如云烟,随即都消失了。 似意识到什么,她惊恐地大叫:“不要!” 她拼命地想去掰开林楚云按在她脑袋上的大手:“不要……楚云,求你,不要……” “楚云,不要,我不要忘记你……” 第318章 你是谁呀 李若风做着一个漫长的梦,四周白茫茫的,她不知道怎么办。 病房里,林楚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蹙着眉头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昨晚他并没有离开西园,而是在楼下的车里,只是下半夜因为过于疲倦睡着了。其实过去一周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守着她,并没有好好休息过。 早上六点多,田军给他打了电话,等他找到季园别墅的时候,便看到了雨中那令他胆战心惊的一幕。 李若风的头缠着白纱布,脸色极其苍白 在过去一个月里她消瘦了许多,看起来更小了。 林楚天抓着她的手抵到唇边,轻声说:“小夭,你知不知道?我也不能没有你。” 她的手很凉。 李若风在第二天早上临近中午的时候醒来。 她睁开眼,眼中一片迷茫。 “醒了?”林楚天看着她,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李若风眨了下眼,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你是谁呀?” 空气似乎霎时间凝结了,林楚天定定地看着她。 稍后,萧数进来给她检查,过程她倒是乖顺得很。 林楚天叫了建光进来看着她,他跟萧数去了医生办公室。 萧数是这间医院最年轻的外科教授,在场的还有医院的脑科医生,他们一起看昨天给李若风拍的脑部的片子。 “她的脑部没有任何问题。” 林楚天松了一口气,他说:“那她为什么会失忆?” “或许是心理上的原因。” 萧数拍拍他的肩膀说:“身体没事就好,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她会恢复记忆吗?” “很难说,或许会,或许不会。” …… 病房里,李若风看着建光问:“你又是谁呀?” 建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李小姐,你,你不认得我了?” 李若风想了想:“我该认得你吗?” 建光:“……” “我饿了。” 建光:李小姐你这是又来? 上次她骗他去买鲜牛奶,结果她跑了,还跳下了悬崖,林楚天这些天看他的眼神冷得都能吓死个人。 李若风见他呆站着不动,凑上前:“嗯?” 建光:救命!天哥怎么还不回来,我顶不住了哇! 李若风不理他了,她忽然觉得头皮痒,于是就挠了起来,可是她的头包扎着,挠起来又不止痒,而且纱布缠得她的头不舒服,她很烦躁。 她去扯头上的纱布。 建光拉住了她的手腕:“李小姐,你不能扯。” 李若风不管不顾甩开他的手,她的另一只手手背上还吊着针,这令她更烦躁。 她原本坐在床上,然后她抬头往上看,突然站起身把挂在上面的输液瓶拿下来一把扔在地上。 “哐”的一声,输液瓶碎了,血液迅速倒流进输液管里。 “怎么了这是?”林楚天从门外走了进来。 “天哥……”建光欲言又止。 “去叫护士。” 建光马上跑出去了。 林楚天走到病床边,温声问:“怎么了?” 李若风依然站在病床上,全然不管流着血的手,她困恼地说:“我头痒。” 说着她又动手去扯头上的纱布。 “别动。”林楚天抓着她的手小心地把针头拔了下来。 这时护士进来了,她拿了棉签按压着李若风手背上的针口,林楚天接了过去。 李若风急躁地想抓头,林楚天抓着她的手,温柔地哄她:“你头上有伤口,不能乱动,你坐好,我给你挠。” 李若风便坐了下来,林楚天用指腹给她按压着头皮。 没一会儿,萧数带了护士来给她换药。 林楚天问:“怎么样?” 萧数边检查她的伤口边说:“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她身体太过虚弱,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李若风不安分地动着,她说:“我头痒,我要洗头。” 萧数说:“你头上的血管破了,暂时不能洗头,得过两天。” “可我痒。”她一手打掉护士端着的托盘,不让萧数给她包扎。 林楚天上前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抚着她的肩膀,说:“乖,先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会痒了我给你挠。” 李若风便不动了。 等萧数给她包扎好,就和护士出去了。 林楚天盛了盆温水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和手,他的动作很轻柔,她也没有抗拒他。 他让建光回去拿午饭过来,建光应了一声就走了。 他坐在床边神色温柔地看着她说:“想起我是谁了吗?” 李若风眼神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林楚天说:“那我告诉你好不好?” 李若风看着她不说话。 林楚天抓着她的手,说:“我叫林楚天,你叫李若风,你的小名叫小夭,我们有个儿子叫李文健,他在上学呢,等他放学了就来看你。” 她的脑子是空白的,林楚天是她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她空白的脑子里最初的记忆。 他说:“以前的事忘记了不要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她皱了皱眉,很认真地想:“我为什么会忘记以前的事?” “你爬墙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了,摔到了头,不过你的头没有事。” “我为什么要爬墙?” “……你从小就喜欢爬树,也喜欢爬墙。” “可我想不起来了!”她突然间又急躁起来,双手用力地捶着自己的头,“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林楚天把她搂在胸前,轻轻抓着她的手抚摸着:“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若风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建光就带了午饭过来,都是清淡的素菜。 过去一个月,林楚天都是吃素的。 饭菜摆在病床的小桌上,其中有一盅燕窝粥,林楚天拿调羹舀了粥喂她。 李若风吃了粥后倒是没再闹腾,很快就安静地睡了。 第319章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林楚天站在房门口,看了眼病床上睡着的人,随即掩上房门,眼神森冷地看着建光说:“去跟他们说,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在她面前提和楚云有关的任何事。” “是。”建光应了一声,低着头不敢看他。 “走吧。” 建光手里提着食盒转身快步走去电梯那边。 林楚天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在走廊上接了几通电话才回到病房。过去一个月他都没怎么回公司,事情都交给了副总处理,重要的事才来请示他。 李若风睡得不甚安稳,时不时地踢开被子,林楚天守在床边,耐心地一次次给她盖好。 她的梦里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后来倒是睡好了一点,没再乱动了。 林楚天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他也在沙发上睡着了。 临近傍晚,李若风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极生动好看的小脸凑在自己眼前晃着。 李文健好听的声音说:“妈妈,你醒了。” 李若风有点茫然地问:“你是谁呀?” 李文健眨了眨极可爱的单眼皮,随即嘴角下弯,眼睛含泪:“李若风,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刚刚林楚天在外面跟他说妈妈已经忘记所有人了,还说如果不想妈妈难过,以后就不要再在妈妈面前提起林老师。 李若风:“……” 林楚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妈妈以后又会记得你了。” 李文健脸上还挂着委屈的泪水,他手里拿着一颗还沾着水珠的樱桃递到李若风唇边:“妈妈,你吃。” 他长得太过活泼可爱,李若风坐起身咬住了樱桃,林楚天一边拿枕头竖立着放在床头让她后背靠着。 李文健问:“妈妈,你的头痛不痛?” 李若风轻轻摇了摇头。 李文健上前抱着她说:“我今晚要陪着妈妈。” 这阵子妈妈总是不回家,他可难受了。 李若风对他完全不排斥,任由他抱着。 林楚天打了水出来给她擦脸,李文健便乖乖去吃樱桃了。 她要去卫生间,林楚天就扶她去,她拒绝也没用。 晚饭还是建光从家里拎过来的,除了清淡的素菜和一盅燕窝粥,另外还有一份牛排,李文健在长身体,不好和他们一样吃素。 这间是VIp病房,用品很齐全,林楚天喂她吃完粥,他和李文健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吃饭。 气氛似乎很温馨。 只是李若风坐在床上发着呆。 林楚天:“把牛排都吃了,多吃才能长得快。” 李文健:“你不吃吗?” “暂时不吃。” 吃完饭李文健就坐到床边,他说:“妈妈,容老师辞职了。” 他又说:“哦,妈妈不记得了,容老师是教我弹钢琴的老师。” 李若风眨了下眼。 过了十来分钟,林楚天让建光带李文健回去。 李文健说:“我要陪着妈妈。” 林楚天摸了摸他小脑袋:“妈妈过几天就回家了。” 李文健没说话。 林楚天又说:“这几天我来照顾她,等回了家我们一起照顾她。” 李文健仰头看着他,这样的话林老师曾经也对他说过,这个和林老师长得一样的男人…… 林楚天蹲下身,他说:“你再等几天,过几天妈妈出了院,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李文健还是被建光带回家去了。 他来过以后,李若风的情绪安稳多了,也不吵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林楚天就睡在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又被吊了针水,主要是补充维生素之类的。 整个早上她都安安静静地没说话,中午还是吃得少。 下午她也不睡觉,只呆呆地坐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楚天讲完电话就坐在床边,他问:“在想什么?” 见她不出声,他又说:“可以告诉我吗?” 李若风抬头看他:“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着她的情绪明显又变得急躁起来。 林楚天一只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他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的掌心很暖,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她情绪平伏了下来。 她说:“我想回家。” “乖,你的伤还没好,过两天再回。” “我不想留在这里。” “怎么了?” “我跟你说,”她眼珠子转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里有很多鬼。” 说着她还警惕地看了眼周围,似怕被听见。 昨晚她梦见这里有很多鬼,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形容枯槁,面容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们都围在她床边向她舞动。其实她并不惧怕他们,因为他们对她似乎没有恶意,但是梦境里的氛围却始终是恐怖的。 后半夜她几乎都没睡,只是睁着眼睛缩在被子里。 她右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左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因为离得太近,她的气息就贴在他的脸颊上。 林楚天整个人顿住了。 半晌,他才说:“明天,明天等医生给你检查过了我们就回家。” “可是……” “晚上我陪你睡。” 第320章 真不知道 半下午时,李若风还是被林楚天哄睡着了。 似乎住院大都是睡觉。 林楚天则在处理建光给他送来的文件,时不时目光温柔地朝病床上看一眼。 晚饭少了李文健气氛就淡了很多,李若风的胃口好了一些,还吃了一点青菜。 饭后林楚天洗了樱桃给她吃,却看见她又在发呆。 “在想什么?”他问。 李若风抬头看他,摇了下头。 林楚天抓着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以后只想着我和儿子好不好?” 李若风想把手抽回来,指尖却触到他脸上那道疤痕。 林楚天捉紧了她的手,说:“你以前也这样摸我。” “我不记得了。”李若风有点惊慌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林楚天也不勉强她,他拿了樱桃喂她吃。 樱桃很新鲜,李若风难得的好胃口,把一盘子樱桃都吃了。 她要去卫生间刷牙,林楚天扶着她下床。 她的身体状态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她说:“我自己能行。” 虽然她忘记了所有人,但她的生活本能和习惯还在。 不过林楚天不放心,还是等在卫生间里,等她洗漱完再扶着她出来。 后来林楚天守在床边直到李若风睡着了,他便也坐在椅子上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拉他的手,他一下就醒了。 暗淡的光下,李若风在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她又做了和昨晚同样的梦,很多鬼围着她转。 林楚天轻声问:“怎么了?” 李若风看着他小声地说:“我怕。” 即便林楚天就坐在床边,在梦境里她还是惊得背脊发寒。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着,然后他掀开被子侧身躺上了床。 病床本来就小,他又生得高大,李若风便往另一边移过去。 刚刚林楚天坐在椅子上睡时身上并没有盖被子,甫一上床李若风感觉他身上还有点凉,林楚天拉着被子把两个人盖好了。 李若风很害怕,她把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但她又透不了气,她便把盖在脸上的被子拱高了一些。 林楚天手一动就把她整个搂进了怀里,她最近瘦了许多,只有小小的一团。 他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若风没有挣扎,她整个被他包裹着,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像小孩子一样窝在他怀里,林楚天的身体快速地暖和了起来。 其实李若风并没有很清醒,梦境里的情形一直困扰着她,她感觉到了林楚天身体的热度很快驱散了她背脊的寒凉。 微弱的呼吸声伴随着细碎的声音在林楚天耳边若有若无:“别走……” 后来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楚天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睡得并不舒服,但他睡得很安稳。 李若风一觉醒来已经天光大亮,她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沉。 林楚天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换了套衣服,听见声响,他抬眼向李若风看来,便碰上了她淡淡的目光。 “醒了。”他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放在一边,随即起身走到床边。 李若风抬头看他,她对半夜里的事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分不清他抱着她睡是不是梦境的一部分。 李若风刚洗漱完,萧数就和护士进来了。 萧数说:“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 他把李若风头上的纱布拆了,给她检查完又说:“伤口愈合得不错,不用再缠纱布了,一会儿吊完针就可以办出院手续。” 林楚天对他说:“谢谢。” “客气。”萧数回了一声就出去了。 没多久,就有护士推着手推车进来给李若风打针。 李若风坐在床上,林楚天便喂她吃粥。 她今天清醒了一些,不再像之前一样迷糊,她说:“我自己来。” 说着她伸出右手就要去拿林楚天手里的调羹。 林楚天说:“你别乱动,你的手还插着针。” 他的样子有点严肃,李若风愣了愣,没再动,而是乖乖地由着他喂,把粥吃完了。 建光进来收拾好碗筷后,林楚天让他去办出院手续。 中午,林楚天把李若风带去了翠峰别墅区,也就是之前他们住的萧数的别墅。 保姆杜姨已经做好了午饭,菜都是素的,还有淮山红枣枸杞糖水。 吃完饭,李若风说:“我要洗头。” 忍了两天,她已经受不了了。 林楚天说:“我给你洗。” 她头上的伤口在左边,已经结痂了,不洗头,细菌多了也可能会感染。 两个人回了二楼的卧室,卫浴间挺大,林楚天没有给女人洗过头,但他做得很小心很轻柔。洗完头,他又拿电风筒给她吹干头发。 李若风几天没洗澡,林楚天很自觉地出去了。 等她出来,林楚天还在房里,他说:“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李若风看着他,没有出声。 “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 林楚天把她扶到床上让她躺好,“今晚我接儿子回来。” 李若风很快就睡着了,林楚天专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下楼。 李若风的梦里依旧是白茫茫的,倒是没有了其他的纷乱烦扰。 她一觉睡到半下午,柔和的光线透进窗帘,外面有悦耳的鸟叫声。 建光正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她便叫:“李小姐。” 李若风坐到他旁边,她看着他说:“跟我说说我以前的事。” 她刚睡醒,精神好了许多,眼睛格外的黑白分明,建光不自觉地挪开了一些距离,他说:“我刚来令城不久,什么也不知道。” 李若风直勾勾地盯着他:“那说些你知道的。” 建光额头渗出了汗:“我,我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建光用力地摇头。 第321章 是不是很痛 傍晚时分,林楚天把李文健接了来,手里还提着两袋行李。 林楚天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的两人,李若风踩在沙发上,两手叉开撑在建光两侧,一只脚踏在他两腿间,建光躺在沙发上憋红着脸瑟缩着一动不敢动。 林楚天的脸当即黑沉了下来:“你们在干什么?” 沙发上的两人刚刚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没有听见外面车子的声响,这下齐齐向他看了过去。 “妈妈!”李文健欢快地向李若风跑来。 李若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从沙发上下来,李文健就抱住了她,小浅也兴奋地叫着围着她转。 那边,林楚天寒冰一样的眼神看向建光,建光马上起身走到他身边,低着头说:“天哥。” 林楚天的声音极冷:“滚出去。” 建光话都不敢说一句,急忙跑了。 “妈妈,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 李若风把他的书包解了下来,说:“去洗手。” 李文健去了卫生间,李若风把书包放在沙发上,随即坐下,也没看林楚天,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林楚天缓和了脸色,走到她身前问:“在想什么?” 李若风神色淡淡:“没想什么。” “那上楼把衣服放好。” 李若风起身跟在他身后,李文健也跟上楼。 这栋别墅很新,应该没怎么住过人。 那两袋行李都是李若风和李文健的衣服,李若风睡早前的卧室,李文健睡隔壁房间,杜姨白天已经把隔壁房间的床单被套都换上新的洗干净了的,林楚天睡另一间房。 李文健没有什么不习惯,他自己会洗澡也会打理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操心。 林楚天洗了个澡,把李若风叫去了他房里。 “做什么?”李若风问。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他本意是想让她给他上药,但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把李若风拉到床边坐下,温声说:“以后安心住在这里,不要再胡思乱想,好不好?” 李若风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里有很多伤痕,指甲甚至还没长好,虽然已经掉了痂,因为洗了水,看起来还是有些严重,白天他给她洗头她都没留意到。 “你现在身子骨弱,要好好养。”林楚天又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手痛吗?”她却答非所问。 林楚天愣了下神,定定地看着她。 李若风抬眼看他:“是不是很痛?” 她清浅的眼底并没有什么情绪,林楚天却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她,那个小小的她指着他脸上的伤问:是不是很痛? 林楚天一把把她拥进怀里,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现在不痛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会痛。 李若风说:“我饿了。” “那我们下去吃饭。” 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两个大人仍然是吃素的,只李文健有一份肉,他还给小浅留了一些。 饭后,李文健回了自己房里写作业,小浅会爬楼梯了,也跟着他。 李若风朝里面看了一眼,房间里一孩子一小狗,画面还挺温馨。 她回房洗漱完就坐在床上,也没有想些什么,因为想了也没用,她脑子里装的记忆就最近这几天的,也就那么点。 林楚天站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正撑着脑袋看着被子出神,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抚着她的脸颊。 他轻声问:“在想什么?” 李若风抬头看他,摇了摇头。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李若风想了想:“我以前是怎样的?” 林楚天看着她,眉眼间蕴着温柔:“你以前很善良,对人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李若风轻眨了一下眼:“那我跟你呢?” “……我们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有一次我惹你生气,你就躲起来了,后来,你生了李文健……”林楚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没再往下说。 李若风却没细看他的表情,即便看了也不会想到什么。 林楚天握住她的手:“以前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我们以前不好吗?” “……不是,就是这次你摔伤了,我很担心。” “哦。”李若风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你才刚出院,要多休息。”林楚天说着便扶她躺下。 李若风由着他给自己盖好被子。 林楚天关了灯坐在床边,抚了抚她脸颊说:“好好睡,等你睡着了我去给儿子检查作业,有什么事就叫我。” 她很快就睡着了。 最近雨水多,所以四月初也没有开冷气,只是开着房门通气。 李文健最近独立了很多,但他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到了陌生的环境自己一个人睡难免会害怕。 林楚天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问:“今晚要不要我陪你睡?” 李文健:“……”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男人陪过他睡觉,这要他怎么决定? 可他在的话他是真的觉得很安心呀。 “你会给我讲故事吗?” “我试试。” …… 第322章 恐怖琴房 随后两三天,林楚天仍然留在别墅里,建光每天都拿了很多文件给他签名,在工作时间里他就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处理公司的事,李若风也会帮他整理一下文件。 林楚天问:“要不要学着管理公司的事?” 李若风摇了摇头,不过林楚天让她看文件她也会认真看,她看不明白的地方林楚天会耐心地解释给她听,他讲得很有条理,她便不觉得很难。 李若风的吃食里每天都有一盅冰糖燕窝,还是林楚天亲自炖的。 林楚天说因为她之前受伤的缘故,暂时不能吃荤腥,让她忍半个月。 李若风不觉得是忍,她对这些并不在意。 林楚天给李若风一个新手机,他说她的旧手机摔坏了,于是她便在旁边花了半下午去研究新手机的功能。 林楚天还会和她去散步,陪她跑步。 李文健的头发长了,李若风便给他剪了个小寸发。 这天傍晚,李若风要去学校接李文健。 林楚天看着她,李若风觉得他的神色隐隐有着紧张,但是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她不知。 最终林楚天还是让建光送她去学校。 李文健已经加入篮球队了,下午放学后要训练,他还没出来,李若风不喜欢吵闹,站在一边安静地等着。 李文健六点多才出来,他们走路去琴行。 转角的路边有几堆燃烧冥币后遗下的黑色纸灰,有团成一团的白饭和苹果上插着已经燃尽的香烛竹签。 原是清明节了。 去到琴行的时候那两个好的房间d房和E房还有人,于是他们进了c房。 琴行的前面是大厅,摆放着钢琴和吉他等各种出售的乐器,还有休息的椅几,平常刚放学的时段是非常热闹的,孩子们喜欢在那里游戏。 琴房就在大厅的后面,AbcdEF房、洗手间和爵士鼓房,整体形成一个开口的横向扁长的“回”形。 A房是大房,因为很早就和b房打通了,一般是几个孩子一起上陪练课用的,大家只有在琴房满员,又没有人上陪练课的时候才进去练琴。 洗手间在最右边,F房在洗手间的旁边,因为很小,而且看起来又脏脏的,所以他们也很少用。 最好的房间是d房和E房,在一排琴房的中间。 c房在洗手间的对面,也是左边最角落的地方,里面就像一个向右旋转的横着的“L”形。那间房间一直给人很安静的感觉,钢琴是竖着摆放的,长条形的房间因为多了一个转角的位置,所以一般看不到练琴的人。 如果陪练的人坐在门边里面的位置又可以多出一些空间。李若风以往不那么喜欢是因为没有窗口,不开灯的时候里面非常暗,如果不开空调,里面会有很闷的感觉,而且房间最里面后来放了桌子、纸箱和一点杂物。 再就是里面的天花板上从一开始就有一滩渗水的痕迹,可是从没见过有水滴,后来上面用透明胶贴了两张A4纸。琴行也算新开不久,装修后墙面都是新的,可能是琴行的老板娘看见了觉得不好看叫人贴的。 因为还没到夏天,所以他们进了琴房习惯性地开了灯和抽风机,再关上门,通常要等好一会儿空气才能好一些。 可是这天钢琴忽然换了个位置,原本放在最里面的杂物都不见了,钢琴深深地横摆在最里面的地方,靠着墙,琴椅正好在那滩水渍的下方,钢琴离门口好像有些遥远的感觉。 李若风只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带了两个煮熟的带壳的鸡蛋给李文健吃。 李文健把书包放在钢琴上方,李若风平时也会坐在琴椅上,但是今天她很不想坐那里。 但是李文健还要练琴,她只能让李文健坐,她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感觉和李文健离得很远。 李若风叫李文健先吃鸡蛋,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但是李文健每次都会很高兴。他打开保鲜袋,剥着鸡蛋壳。 李若风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的功能,把镜头对上了李文健,等着要照他可爱的表情。 其实以往李若风平常并不是很爱玩手机,因为李文健练琴的时候她会觉得闷,同时她想记录多一些李文健成长的瞬间,并且让他清楚他的哪些指法做得不够好,所以他练琴的话李若风时不时会给他拍照和录视频。 明明一开始还是清晰的画面,为什么忽然有些模糊了? 李若风想,可能是她出门前去跑步了还出了汗,而她刚才又一直把手机放在裤袋里,镜头有了水汽,于是她用衣服擦了几下。 但是她刚跑完步时也看了手机,那时她身上湿气更重,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呀,难道手机坏了? 她看了一下镜头,对着自己旁边,没问题呀,是清晰的。 再照向李文健,画面更模糊了,周围好像有一层白色的薄雾。 她照了几张,又退出照相机,再进去,还是一样。李文健还没吃完第一个鸡蛋。 镜头里面更模糊了,画面里只有李文健模糊的脸和白色的上衣,他好像被一团白雾包裹着,怎么也看不清。 那雾越来越浓,李文健也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琴房里仿佛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而她一无所觉。 隔壁房间里的人都走了。 突然间,李若风好像有所觉悟,她对李文健说:“仔,我们去隔壁房练,快!” 李文健正在吃第二个鸡蛋,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李若风迫不及待,她说:“叫你走你就走,快点!” 李文健拿上书包,李若风站在他后面,等他先出房间,然后赶紧关灯。 他们进了隔壁的d房。d房是有窗户的,开了灯,关上门,坐了下来,李若风才发现手机镜头里的画面又像以前一样清晰了。 她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全身毛骨悚然。 恐惧是因为爱。 她爱李文健,怕他受到伤害。 刚刚她走出c房的时候脑海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不用怕,我在。 那种感觉很强烈! 不论是从前或现在,她始终相信,世界上有着很多他们并不知道的存在。 容老师走了以后,琴行给李文健换了一个钢琴老师,很一般。不过李若风之前交了半年课程的费用也只剩下几节课了。 后来,李文健把那间琴房叫做“恐怖琴房”。 第323章 在学校游荡 李若风回到翠峰的别墅,林楚天正站在前院里。 “怎么这么晚?”他问。 “要练琴。” 以往也晚,只不过学校离西园近,回到家便不觉得晚,而这里远些所以觉得晚。 林楚天凝视着她的侧脸,见她神色并无不妥,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泛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林楚天就让人送来好几个牌子的钢琴的资料,让李若风选。李若风仔细对比过,就选了一台黑色的外形好看的比较专业的钢琴。 没几天钢琴就被送货过来了,摆放在一楼舒适的位置。 这天下午,李文健被叶老师投诉了,理由是:散漫、没有上大课间、不按时交作业、在学校游荡 。 散漫就是,上课铃响了,老师都已经进了教室,他还在走廊上淡定喝水;而作业他是每天晚上都完成了的,但他早上要训练,没及时交,回教室以后又不主动交。 至于在学校游荡…… 在学校外面的路上,李若风说了他几句。 “为什么不去上大课间?” 李文健却没有回答。 李若风问:“在学校游荡是什么意思?” 李文健背着篮球走在前面,他又长高了许多,身材极其的修长挺拔,帅极了。 新的钢琴老师不像容老师,她周末不上课,因而李文健的钢琴课就改在放学后。 结果到了琴行门口,李文健就忍不住哭了。 进门之前,他擦干了眼泪。 进了里面,他也没和老板娘打招呼,红着眼睛不说话,然后跑进琴房。 老板娘问李若风发生了什么事,李若风就跟她说了。 老板娘问:“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导致他这样?” 李若风说:“可能是这个学期他的班主任不让他放学以后去球场打篮球吧。” 前两天李文健说:“我很不开心,这个学期规矩多了很多,如果不用训练,叶老师就不让我放学以后去打篮球了。” 李若风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知道。” 李若风就安慰他说:“我下次见到叶老师问问她。” 今天她问叶老师:“他说篮球队不训练的话放了学不能去打球了,这是为什么呀?” 叶老师说,这个学期开始的时候李文健带了班上几个同学去学校的操场打球,结果家长等着急了,学校有规定放学以后不准学生自己去操场,除非开放日有家长带着去。 李若风对李文健说:“我也没办法了,反正你在篮球队,打少一两次又不会怎么样。” 后来李文健说那几个同学不是他带去的,是他们要跟着他去打球。 老板娘叫李若风去找老师谈谈,李若风说:“刚已经谈过了。” 旁边一个上五六年级的正在写作业的小美女问她:“他是什么星座?” 李若风说:“这跟星座有关系吗?” 小美女低头看了会儿什么,说:“水瓶座的人天生酷爱自由,不让他做他喜欢做的事,他当然不开心啦。” 等上完课出来,小美女就盯着李文健看。 李若风走在后面。 小美女说:“你儿子真的长得很帅!” 李若风说:“你也长得很漂亮。” 周日的午后,李文健坐在后院的长椅上,望着院墙边的玫瑰花。 “你是我爸爸吗?”他问。 林楚天在他旁边坐下:“妈妈告诉你的?” “以前妈妈说你把我们忘记了,所以不会来找我们。” “妈妈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不是故意不来找我的,只是她没有告诉你她生了我。” “那时我惹了妈妈生气,她把我忘记了。” “你还会忘记我们吗?” 林楚天看着他极其好看的小脸,说:“以后都不会忘记。” “你会像林老师一样离开我们吗?” “我尽力活到很老。” 李文健转头看他,乌黑的眼睛一片认真的神色:“是真的吗?” “我保证。” 第324章 阻止不来 李若风走到门边叫他们:“进来吃红豆粥。” 她昨晚用清水泡了红豆,红豆泡软了很快就能煮好,还加了薏米,煮好了再加冰糖,这个季节吃正好去去湿气。 两个男人同时回头看她,表情出奇的一致,眉目间皆是温柔。 林楚天吃了一碗,李文健不喜欢吃米粥,但他吃豆粥。 小浅是只土狗,它不挑吃,李文健舀了红豆粥放它碗里它也吃得干干净净。 林楚天问李若风:“明天要不要跟我回公司?” 他的伤好了,总要回公司上班,但他不敢长时间留她一个人在家,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工作。 况且他问过萧数的意见,萧数说如果一个人要恢复记忆,那是迟早的事,阻止不来。 李若风抬头看他:“我去公司做什么?” “做我的助手。” “啊?” “你看,”林楚天看了看桌案上堆积的文件,“我有很多工作要做,没人帮忙不行。” “可我根本不懂,也帮不了你什么。” “谁说的?你很聪明,你选的钢琴就很好。” 李若风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若风还是被林楚天带去了公司。 她穿着蓝白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虽然还是很瘦,但她最近养好了很多,气色不错,精致的小脸白皙洁净,站在西装革履的林楚天身旁像个小孩子。 他们从专用电梯直接上了总裁办公室,遇见的人不多,期间有人跟林楚天打招呼,他只是微微点头。 胡乐看见李若风很礼貌地和她打招呼:“你好!” 李若风回了一句:“你好。” 胡乐说:“林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开始。” 林楚天看向李若风,语气是胡乐从未见过的温柔:“要不要去?” 胡乐顿时惊掉了下巴。 李若风摇了摇头。 林楚天又说:“那你在这里等我。” 胡乐再次眼珠子都要惊掉了,林总的办公室以往可从不让女人单独留下,就算是有生意往来的合作客户也不可能。 李若风以前和林楚云来过,不过见过她的人不多,公司里大概除了蔺溪,没什么人知道她和林楚云的关系,而蔺溪一般都在清城。 林楚天目光冷肃地看了眼胡乐。 胡乐立刻挺直了腰,跟了出去。 李若风没什么事做,就去书架上找了几本书看。 这场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两小时,李若风有点无聊。 后来她看见了休息室的床,她想抓住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抓不住,她晕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林楚天正坐在床边蹙着眉头看着她,她的手被他握在手里。 “我刚刚睡着了?”她茫然地问。 林楚天温声说:“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若风伸了伸懒腰:“我还有点困。” “那再睡一觉。” 李若风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林楚天给她掖好被子,直到她睡着了才出去。 林楚天拨了个电话给萧数,那边没有接听,可能是在手术。他沉下心来处理公司的事,临近下班时间萧数才回了电话过来。 “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她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或去了什么地方?” “……我把她带回公司了。” …… 中午他们回家吃的午饭,下午林楚天没再回公司,而是把工作带回家来做。 傍晚,李文健是被冯婶和建光接回来的,冯婶没多说什么就忙碌去了,以后她也会留在这里。 打后一连几天,林楚天早上都带李若风去公司,下午就在家工作。他没再单独留下她,她也没再晕倒过。 这晚睡前,林楚天坐在床边对李若风说:“我明天要去出差,过两天就回来,你乖乖留在家里。” “哦。”李若风应了一声,并没有多问,很快就睡着了。 林楚天看着她洁净的容颜,半晌都没动一下。 纵然他放心不下,可他必须回清城一趟,林楚云的尾七到了,他请了庙里的法师做法事。 第325章 尘埃落定 第二天一早,林楚天就回清城去了,建光和薛成被他留了下了来。 李若风无所事事,她就在书房里用林楚天的电脑上网,她没动里面的东西,只是随便看看网页。 她手机的电话号码是新的,只存了林楚天一个人的号码,没有别人会打电话给她;手机里的社交软件也是新注册的号,同样只有林楚天一个好友。 建光上次被李若风弄怕了,一见她走近立刻就闪到几米外,就连吃饭也捧着饭碗远远地站着。 李若风放下饭碗朝他走去,他一下就跑到院子里。 李若风:“……” 她挽着手站在门边,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建光心里苦哇,他不是怕李小姐,而是怕天哥,啊不,他是怕李小姐,再来一次上次的情形,天哥就会让他滚出林家。 他不想做个没家的孩子。 “李小姐,你有话好好说,就是,就是别过来。” “你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啊。” 傍晚李若风去跑步时,建光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等到吃晚饭时,建光还是站得远远的,李文健好奇地问:“建光哥哥,你为什么站在那里吃饭?” 李若风:“他心虚。” 李文健眨了眨眼:“他为什么心虚呀?” 李若风:“他做坏事了。” 李文健:“啊?” 建光:“……” 两天后,林楚天回到了令城,李若风听见声响就走到院里,林楚天正从车里出来,他的样子有点疲惫。 两个人对望着,谁也没说话。 李若风的眼神澄澈而单纯,还带着两分稚气,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疲倦和烦扰都消散了。 林楚天走向她,温声问:“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完李若风转身进了屋。 林楚天的脚步顿了顿,看着她的背影,随后跟了进去。 医院病房里,杨晨曦脸色惨白地被护士扶着躺上病床,手术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浑身乏力,人也很虚弱。 护士一直没敢正眼看她的脸,那上面的疤痕虽然痊愈了,却依旧狰狞可怖。 “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按铃。”护士给她盖上被子就出去了。 杨晨曦半睁着眼,病房里没其他人,很静,之前的几个护工都被她赶走了。 都是周琪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幸她当场死了。 原本她已经预定了做整容手术的时间,却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她当然不可能会留下那个孽种,她毫不犹豫地做了人流手术。 秦见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邪肆地盯着病床上的杨晨曦。 杨晨曦见到他就跟见了鬼一样,又惊又恨:“你来干什么?” 秦见安眼神冰冷:“昨天是楚云的尾七。” 杨晨曦佯装淡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见安举起手里一个褐色的玻璃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阴恻恻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猜猜这是什么?” 杨晨曦死死地盯着玻璃瓶子:“是什么?” “你一定猜不到,可真好玩。”秦见安把食指竖在唇边。 杨晨曦疑惑地瞪着他,心底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慌和不安。 秦见安没再理会她,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他就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里,亲眼看着医生把她的两个卵巢摘除下来放进这个玻璃瓶子。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警方了,警方已获得了充足的证据,杨晨曦教唆利用周琪杀人,通过翟昆为其提供改装枪,并通过林刚为其提供了林楚云和李若风的具体位置。 两个女人本意要杀的是李若风,只是林楚云用自己的命救了她的命。 秦见安前脚离开医院,警察后脚就到医院逮捕了杨晨曦。 翟昆早已被警方列为逃犯,至于改装枪支的人也被警方抓获了,林刚也不例外。 那个在路边推了周琪一把的女人是方小沐的妈妈,方小沐几年前在学校被周琪带头霸凌并被拍了视频,不久后抑郁自杀。方小沐的妈妈是个寡妇,方小沐死后,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破灭了,剩下的只有报仇。 枪击杀人案到此暂告一段落,翟昆仍被通缉。 林楚云的事似乎也已经尘埃落定。 可是活着的人真的能忘记吗? 第326章 习以为常 林楚天回来了,白天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晚上还加上李文健。 餐桌上渐渐多了荤腥,不过李若风还是吃得少,林楚天就让人每天给她炖汤,有时是冬虫夏草炖瘦肉,有时是干鲍鱼炖瘦肉,李若风比较喜欢吃炖汤里的干鲍鱼。 林楚天还是每天带李若风去公司,不再是半天,而是一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给李若风加了办公桌椅和电脑,李若风可以看文件也可以玩游戏。 李若风不喜欢玩游戏,大都是看文件,她是认真看的,看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发问,林楚天会详细地解说给她听,直到她明白为止。 李若风发现,云上的投资项目很多,从大到小就没有亏本的。 渐渐地,公司里炸开了锅,有传林总在总裁办公室里养了一只小蜜,而且宝贝得不得了。 胡乐和赵副总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便成了重点追问对象。 赵副总说:“林总的私事我可不敢多嘴。” 胡乐耸耸肩说:“赵副总说得很对!\" 林楚天在公司的形象素来极其冷峻,他不骂人,但大家都还是有点惧怕他,不过怕归怕,却又忍不住他们八卦的心思。 于是上下班的时候,李若风便感觉到很多视线在悄悄地、似有若无地投注在她身上,不过她并不当一回事。 财务总监黄新拿着月度财务报表进了总裁办公室,她看着正坐在办公椅上抬头看她的女孩点头微笑:“你好。” 李若风也朝她点点头。 黄新看向林楚天:“林总,这位是?” 林楚天正在执笔签字,他头也没抬,语气淡然:“不该问的别问。” 黄新顿了一下,随即释然:“也对。” 她把报表递给林楚天,就在桌前站着,目光不觉又落在李若风身上。 过去许多年,黄新一直以为林楚天喜欢的是性感漂亮的女人,而面前这个女孩分明就是个中学生。 黄新和林楚天是大学校友,林楚天在大学时就是风云人物,倾慕他的女生无数,倒也没听说他交过女朋友。黄新不是没有过想法,这么多年她也曾试探过,但没有答案。 她知道,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后来她明白了,林楚天没有断然拒绝她是给她留了情面。她渐渐放下了那一份情感,其实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他,能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也是一种幸运。 她也很清楚,以林楚天的为人,绝不会留一个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人在身边,一旦她越界,他们现在的主顾关系也就结束了。 “还有事?”林楚天淡声问。 黄新怔了一下,收回了心神,微笑着说:“隔壁街新开了一间餐厅,味道很不错,你们二位可以去试试。” 林楚天看向李若风,见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收回视线,说:“那就订位子。” 黄新微笑点头:“好的。” 黄新出去以后,林楚天问:“在想什么?” 李若风抬头看他,眼里有着疑惑:“你都不用去应酬的吗?” 正常的老板应该很多应酬的吧。 林楚天说:“赵副总和胡助理会处理好。” “哦。”李若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问:“我以前做什么工作?” 林楚天看了她半晌,才说:“你有个工作室,交给别人打理了。” “我想去看看。” “你不喜欢在这里工作吗?” “不是,我就是……” “明天下午我和你去。” 中午,他们去了隔壁街那间餐厅,装修挺舒适,食物的味道也不错。 李若风喝着汤,看着坐在餐桌对面正认真地给她切着黑椒牛排的男人,或许是他长相太过出众,餐厅里的人不时朝他看几眼。 她有些迷茫,这样的情景似有些熟悉,然而她什么也记不起来。 林楚天把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她却看着他盘子里的半截玉米。 “想吃这个?” 她点头。 林楚天夹给她,她便用手捏着两头啃了起来,玉米上有酱汁,她不喜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林楚天拿了餐巾细心地给她擦着嘴边的酱汁。 李若风没什么反应,自她失忆醒来后都是林楚天在照顾她,她已经习以为常。 餐厅的转角处,秦见安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 第327章 最大的诱因 第二天下午,林楚天果然和李若风去了工作室。 袁小棠跑过来抱住了她:“老板,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好想你啊!” 姚鑫也过来抱了她:“老板,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柳长喜则站在一边看着她。 林楚天脸色清冷地站在李若风身后,袁小棠和姚鑫都没见过他,只是惊诧于他和林楚云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这人气质和林楚云完全不同,他看人的眼神很冷,很沉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后来林楚天就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建光带了茶具来给他泡了茶。 袁小棠给李若风看过去两个月的账本,这段时间她把工作室的事情处理得很好。 李若风重新逐一加了供应客户的联络方式,早在年前她已经让袁小棠和他们交接过业务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也没问题,袁小棠跟他们说她去国外旅游了。 至于隔壁,装修也早弄好了,柳长喜做事很勤快,人也单纯,詹河正打算收他做徒弟,就等李若风回来点头了。 李若风也见了詹河,对他想收柳长喜做徒弟的事并不反对,但柳长喜仍然是她的员工。 没有人在她面前说不该说的话。 李若风在工作上的本能一如既往的存在,如同做饭洗衣,自然而然。 一直忙到五点半,林楚天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李若风身前对她说:“回去了。” 袁小棠发现,林楚天虽然冷,也不怎么和其他人说话,但他下午时不时看向李若风的眼神却很温柔,包括他现在对李若风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 李若风收拾了一下就和他走了。 他们去学校接李文健,林楚天留在车里,李若风等了好一会李文健才出来。 李文健看见车里的林楚天,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如果是失忆前的李若风一定知道他是高兴的。 或许还会说:“猴子尾巴又翘起来了?” 打后上班的情况就是,李若风早上在云上,下午去工作室。 这样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 夜里,李若风偶尔醒来会看见林楚天坐在床前,平常他都是等她睡着了才出去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睡觉,要坐在她这里。 眨眼到了四月尾。 黄新进了总裁办公室,她说五一有个大学的同学聚会,在某位同学家的别墅举办,问林楚天参不参加。 林楚天的视线落在李若风身上,她正心无旁骛地看着电脑上的资料。 黄新说:“你可以带她去。” 林楚天说:“到时再说。” 黄新出去了,林楚天并没有把视线从李若风身上移开。 他想起了萧数的话:如果她要恢复记忆,根本阻止不了。 私心里,他怕她记起以前的事,怕她记起林楚云,他想把她藏起来…… 可是萧数也说了,就他这张和林楚云一样的脸就可能是最大的诱因…… 中午他们回家吃饭,李若风喝着干鲍鱼汤,她说:“你下午还是不要和我去工作室了。” 林楚天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怎么了?” “你的工作有多忙我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在那边工作总归也不方便。” “那你也别去。” “可我……” “公司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就是觉得我比较喜欢那边的工作。” “那把工作室搬到云上来。” “可是……” “你不愿意?” “我就是觉得那边挺好的。” …… 下午,林楚天还是和李若风回了工作室。 李若风把抽屉里的图纸拿出来看,袁小棠说那是她以前画的设计图,詹河完工以后就把图纸一并还回来了,而她设计镶嵌的那些首饰都已经全卖出去了。 李若风想了想,便挑了些适合镶嵌的玉件出来放在桌面上摆弄,没多久就画好了设计图。 款式比较简单,但很能突出主题。 她给柳长喜看,问他能不能做。柳长喜说能做,但他的手工可能还不过关。 李若风说没关系,做不好就把银子熔了重做,毕竟他才学了没多久,总要不停练手的。 先前袁小棠已经买了书桌椅摆在隔壁的二楼,柳长喜平常就在这边做事,拍照的话大多也在这边,因为这边的背景比较好。 柳长喜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环境,也能静下心来,最重要的是工资也不低。 李若风过去看了看他那套打银的工具,其实她也挺有兴趣。 有门手艺傍身什么时候都不会太差。 第328章 整容医生 五一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天气有点凉。 李文健要在假期第一天完成作业,林楚天承诺了第二天带他去玩。 吃过午饭,林楚天在书房讲电话,李若风跟他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李若风去了书店,她想找金银首饰制作工艺方面的书给柳长喜看,毕竟多方学习才能快速成长。 她刚找了两本书,对比着里面的内容,站在两米外的建光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过来。 “李小姐,天哥在外面等你。” 李若风拿着书去柜台付了款,出了书店门就看见林楚天的车就停在路边,人坐在驾驶座上。 她走过去,副驾的门便开了,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问:“什么事?” “先上车。”说完林楚天静静地看着她。 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坐了上去,她没有再问他,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牛仔布挎包。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来分钟进入了一个别墅区,在一栋别墅门外停下,那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林楚天下了车,在李若风疑惑的时候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下车吧。” 李若风什么也没问,顺意地下了车。 黄新走了过来:”林总,你们来了。“ 别墅的门口站了一男一女,女人很熟络地笑着说:“林总,就等你呢。” 男人很热情地笑着和林楚天握手:“楚天,难得你能光临。” 女人看向李若风问:“这位是?” 黄新说:“这位是我们林总的好朋友李若风小姐。” “你好。”女人笑着和李若风握了手,“进去吧。” 林楚天一进去,别墅里的人都很热情地上前跟他打招呼。 黄新和李若风走在后面,黄新说这些都是林楚天的同学或校友,刚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别墅的主人,两人是同学也是夫妻,男的叫陆阅,女的叫周丽韵。 别墅的装修很华丽,李若风看见这些女人衣着都很讲究,也都化了淡妆,就连黄新身上的衣服也很高雅得体,男的倒是比较随便。 林楚天今天穿的也是便服,但他生得高大,身材又极好,长相极其的年轻英俊,站在人群中极是耀眼。 李若风身上穿的是白恤衫,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暗蓝色的帆布鞋,还挽着一个深蓝色的牛仔布挎包,看着就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林楚天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大厅一边的餐桌上有红酒、果汁,各种蛋糕和水果,还有烤鸡翅切好的牛排等食物,都很精细。 林楚天自己拿了一杯红酒,还给李若风拿了一杯果汁,他说:“想吃什么?” 李若风摇了摇头,她看了那边一眼说:“你去和他们聊天吧,我自己看看。” 如果和他站在一起,她也会引来众人的目光,她不喜欢被人注意。 黄新说:“放心吧林总,我会照顾好她的。” 林楚天点了下头就去了那边,人群谈笑风生。 有人在叫黄新,黄新说:“我们也过去吧。” 李若风随她去了女人们的小圈子里,黄新和她们介绍了李若风的名字。 招呼过后,女人们开始说些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李若风不反感那些话题,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坐着也挺无聊。 黄新很照顾她,不时和她说两句。 林楚天也不时望向这边。 李若风起身去了另一边的小客厅,黄新跟了过来,她问:“不习惯这种场合吗?” 李若风说:“我想单独坐一会儿。” 黄新说:“我陪你吧。” “我不喜欢别人跟着我。” 黄新一愣,表情有点尴尬,李若风说:“抱歉,我不是针对你。” 黄新说:“没事。” 那边有人叫她,李若风说:“你去吧,我跟他们不熟,不知说什么好,我会觉得不自在。” 她话说得这么明白,黄新也不好勉强她。 “我就在这里看看书。”她在椅子上坐下,从挎包里拿了刚买那本书出来看,“我哪儿也不去。” 那边又有人叫黄新,黄新便过去了。 李若风看书看得正入神,旁边来了一个男人,他说:“这么安静?”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男人又说:“不去和他们聊天?” 李若风还是不出声,视线在书本上。 “我是专做医美的院长,也是整容医生。” 李若风抬头看他,见这人四十多岁,貌似长得挺老实,身材挺矮,还凸着个肚子。她想,医美的院长原来长这样。 朱梓见她在思考,以为她动心了,又说:“我可以为你提供服务。” 李若风合上书本,把书放进挎包,起身就走了。 朱梓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假正经。” 这分明就是被哪个男人包养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备受冷落。看她衣着还是个学生,这年头被包养的女学生不要太多。 李若风当然不知道这人想的什么,她去餐桌前看食物,那边的人聊兴正浓,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她夹了块蛋糕放在碟子上,拿勺子挖了一小块吃,味道还不错。 朱梓跟了过来,他说:“我看你长得不错,但就是鼻梁矮了点,胸小了点,我可以帮你把鼻梁垫高,给你隆胸,日后就有很多男人围着你转。” 以他专业的眼光看,他在心里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女孩的五官长得极精致完美,皮肤也无可挑剔,但是完美的人么? 只要上了他的手术台…… 长得不完美的他可以让她们变得完美,毕竟那是假的;至于长得完美的人…… 他不能容忍! 李若风觉得这个人令她非常厌恶,连蛋糕都不好吃了,她把东西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去卫生间。 朱梓从未被人这样冷待过,以往等他做整容手术那些女孩都是用乞求和崇拜的眼光看他的,那让他有着极大的满足感。 他冷笑一声,目光凶狠地跟了上去。 李若风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站在门外的人,她想走,前面的路被拦着。 她说:“请让开。” 朱梓突然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 “啊——”李若风尖叫了一声。 朱梓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 第329章 他动不了你 大厅里的人很快跑了过来。 “怎么了?”林楚天看着李若风问。 “他摸我。” 林楚天把李若风拉到身侧。 下一秒,一阵拳风闪过,朱梓的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被打倒在地,他掉了三颗门牙,满嘴鲜血。 朱梓嚎叫着说:“我只是摸了她一下……” 赶过来的人都听见了。 林楚天又问李若风:“他有没有对你做别的?” “他说要帮我把鼻梁垫高,给我隆胸,日后就有很多男人围着我转。” 她音量不大,但却说得很清晰,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林楚天黑沉了脸,一脚踢了过去,朱梓被踢得撞到墙边,捂着胸口惨叫,约莫是肋骨断了,同时他身下渗出一滩黄水。 女人们嫌恶地捂住了鼻子,几个男人赶忙上来把林楚天拉开,一边劝说着。 林楚天拉起李若风的手就往外走。 朱梓边叫边骂:“你别得意,我要告你,告死你……” 但他嘴巴漏风,话说得含糊不清。 女人们在窃窃私语。 “这人上次也骚扰我了。” “是吗?我也是啊。” “真贱,活该! “他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每次都跟过来拉生意。” “陈嘉仪怎么找了个这样的。” 陈嘉仪走了出来,蹲下身,朱梓正想叫她扶他起来,就被她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陈嘉仪自己跑了,没理地上哀嚎的男人。 林楚天没在别墅逗留,拉着李若风的手径直出了门。 黄新追了上来,她说:“李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走开的。” 她又对林楚天说:“林总,是我的错,我失职了。” 林楚天黑着脸,没理她,打开了车门。 李若风拉住了他:“不关她的事,是我让她走的。” 林楚天没说话,把她塞进副驾驶座,关好车门,开动车子走了。 李若风知道他很生气,她不敢说话了。 车子一直开回了翠峰,却没有回别墅,而是停在了湖边。 林楚天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远处的湖面,并不出声。 李若风抓着他的手腕,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看着他说:“你别生气了。” 林楚天突然转身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他说:“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我不该带你去的。” 刚才听见她的尖叫声那一刻他都快要吓坏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惊弓之鸟,随时都怕她会有什么事。 李若风说:“无所谓的,我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我又不傻,我能保护自己。” 她又说:“你打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她想起朱梓那个恶心的样子,应该会报复。 “没事,我会处理好。”林楚天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报复?他不会给他有那样的机会。 “这事和黄新没关系,是我不想让她跟着。” 晚上李若风又给李文健剪了个小寸发。 第二天,李若风在家里睡懒觉,林楚天带李文健出去了,到中午才回家。 李文健回到家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他告诉李若风说他们去骑自行车了,骑了很远。 吃过午饭,李若风在看出网剧,李文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他指着屏幕里一个男青年说:“小三!” 李若风:“……” 她说:“你连这个也知道?” 李文健:“当然知道。” 林楚天默默地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去钓鱼?” “我能带小浅去吗?” 李若风说:“戴顶帽子。” 她看了眼他们出门的背影,李文健跟他一起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晚饭的时候,警察找上门来,朱梓报了警。 警察很客气地说让林楚天和李若风跟他们回去协助办理一宗伤人案,林楚天随后拨了一个电话给云上的律师。 稍后两个人去了派出所,在韩律师陪同下各自录了口供,至于是否起诉林楚天还有待查证。 回到家进门前,林楚天对李若风说:“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不担心,”李若风抬眼看他,“他动不了你。” 林楚天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眼底清浅平静,可他却突然间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还是说她会护着他? 他想起她过去做的那些事,每一件细想都令他觉得惊心动魄。 这次她真的会想护着自己吗?不,她小时候就已经护着自己了。 林楚天暗暗发誓,他绝不会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他两手握住了李若风的肩头,神色有点急切:“这件事我来处理。” 李若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应了一声:“哦。” 她转身进屋了。 第330章 倒是学得快 接下来的日子,林楚天似乎都很忙,他让李若风暂时不要去工作室,每天都在他的办公室里。 李若风也听话,把要设计的玉件带去公司,下午就安心地画着设计图。 林楚天让人把公司一楼左边的位置设计出来,等装修好给李若风做工作室。 他把装修图纸拿给李若风看,李若风没什么意见,只是要求不要做天花板,还要通风,这样就算万一不小心着火的话也不太能烧得起来。 至于顶上就用钢材做灯架好了,当然要做得平稳和美观。 其实装修的事都不用她操心。 不过这边的工作室那么大,等于是扩大了规模,到时要重新招人。 林楚天和李若风去学校接李文健,之后他们直接回了家。 最近早上都是冯婶和薛成送李文健去上学的。 李若风问:“中午在学校有没有吃饭?” 李文健说:“我吃了很多。” 李若风:“那怎么不见你长肉?” 李文健:“……” 半夜里下起了滂沱大雨,耀眼的闪电和巨大的雷声凶狠极了。 林楚天起了床,他走出房间去看了看李文健,李文健睡得很安稳,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 他掩上房门又去了李若风房里。 一道闪电过后,房间里随即又暗黑了下来,林楚天看见了双手抱着臂膀瑟缩在床边地板上的女孩,她的尖叫声淹没在了轰隆隆的雷声里。 林楚天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一手捂着她的耳朵。 他才察觉到,她的身子很凉,还在轻轻颤抖着。 林楚天又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李若风骤然进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耳边的雷声似乎也远了,她的心绪慢慢地平伏了下来。 这场大雨下了很久,她被林楚天抱到床上,她闹腾了好一会,一会说抱得太紧,一会说她呼吸不了,一会又说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戳到她了。 后来她终于在困倦中睡着了。 林楚天在黑暗中看着面前安静的睡颜,呼吸越发的粗重。 这家伙刚刚就像当年在酒店那晚一样,一直在他怀里不安分地乱动乱撞,那种噬骨的滋味突然间就从小腹涌了出来。 他是个成年男人,知道怎么疏解。 许久后,他仰头躺在床上喘息着。 身边的人儿依旧熟睡着,没有被他吵醒。 过去许多年,他以为他这一世就那样孤独终老了。 可她又出现了,她爱上了林楚云。 他愤怒,不甘,后悔,心里再也无法平静…… 后来,他终于决定放手,成全她和林楚云…… 或许,他该庆幸她爱上的是林楚云,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长臂一伸,把她搂了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一世,他再也不会放开她。 生生世世,他都不会放开她。 翌日早上,李若风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敲了敲额头,今天不是周末,为什么没人叫她起床? 昨晚好像下大雨了……后来林楚天来了,他还抱了她…… 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身下突然一股潮涌,她低头看了一下赶忙跑去卫浴间。 林楚天一身清爽地进了房里来,床上没人,卫浴间有声音,他便走了过去。 “你,你进来做什么?”李若风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一只手还捂着裤子。 “怎么了?”林楚天温声问。 “不怎么,你去帮我把冯婶叫来。” “我给她们放假了。” “……” “发生什么事了?”林楚天边问边走上前。 李若风憋红了脸:“你,你不要过来!” “好,我不过来,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那个来了,我……”李若风不敢看他,“没有卫生巾……” “那个?”林楚天忽然笑了一下,“我去给你买。” 李若风好像没见他笑过,这下她脸更红了。 林楚天没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李若风刚松了一口气,他又转了回来:“要几包?” 李若风:“……” 差不多半小时,林楚天就回来了,日用和夜用都买了好几包。 早饭是林楚天做的,还保温着,李若风吃过了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可能是之前在冰棺里冷冻过的缘故,这两次月经来她的尾椎和小腹都很不舒服,不过上次来她情绪很差,并没有在意。 眼下她很不舒服,并且越来越不舒服,她蜷曲着身子在喘气。 林楚天走过来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脸色这么差。” “肚子有点难受。”李若风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嗯,不去。” 李若风站起身,说:“我上去睡一会。”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楚天拦腰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 “别乱动,一会摔着了。”林楚天边说边走上楼梯。 李若风自打失忆醒来后就和他有不少的肢体接触,她没有多想,也没有什么感觉。 林楚天抱着她进了房,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 李若风很难受,她侧着身子捂着小腹。 林楚天在床边坐下,他说:“我揉揉。” 说着他伸手就要摸她肚子。 李若风也不矫情,她太难受了,难受到想哭,她把林楚天的手放到自己尾椎骨的位置上。她本来就穿着短薄的衣服,但隔着衣服揉没什么感觉,她便把林楚天的手放进衣服里。 林楚天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她的皮肤凉冰冰的,被温热的大手贴着瞬间舒服了一点点。 她的皮肤又白又嫩,触手细腻冰凉,林楚天很用心地给她揉着,一刻也没有松懈。 “你给我说说我以前的事吧。”李若风忽然说。 之前她没有问过林楚天,也没有人告诉过她。 林楚天看着她皎美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八年前的今天,我们……我们在一起……我们有了儿子……” “那为什么我没有和你结婚?” 林楚天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过李若风背向着他,并没有看见。 “是因为你有了小三吗?”李若风又问,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又很平静。 倒是学得快,连小三都联想到了。他该怎么说?他当时的确是因为要赶回清城和杨晨曦订婚才放弃她的。 林楚天牢牢地盯着李若风的侧脸,缓缓说:“我,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 “哦。”李若风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的尾椎部位暖和了,但小腹还是很不舒服,她便躺平了身体把林楚天的手挪到前面。她的小腹很平坦,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却同样是凉的。 林楚天用顺时针的方向给她揉着,她低声哼唧了几声,林楚天问:“是不是还很难受?” “好多了。” 待她小腹暖和了以后,也没那么难受了,一阵困意袭来,她说:“我困了,我想睡一会。” “睡吧,我就在家里陪着你。” 打后一连两天,林楚天都没有回公司上班,而是在家里做饭给他们母子吃。 第331章 过来走走 李若风发现,林楚天对小浅还挺上心的,他会带小浅去接种疫苗、驱虫,还会把煎好的牛排切小了才放到小浅的饭盘子里。 小浅才半岁大,却很通人性,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李文健叫它一声,它就会马上跑过来。 林楚天对李文健也很有耐心,他会辅导他写作业,会陪他睡觉,甚至会听他弹钢琴。 李若风倒是很省心,林楚天还会陪她去跑步。 只是她还是会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她始终觉得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了。 她看见林楚天在厨房做饭的情景,她会觉得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是不是在她失忆前林楚天也这样做饭给她吃?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眼睛突然失明的人努力睁着眼睛想去寻找光明,想去看见眼前的事物,可他怎么也看不见。 她心口很难受,难受到想哭,她甚至呼吸不了。 于是她又变得焦躁。 她捶着脑袋尖叫着,大口地喘着气。 每当这个时候,林楚天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跑过来轻柔地抓着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 林楚天抓着她的手朝自己的胸口打,他说:“不高兴就打我,别打自己。” 他的胸膛像石头一样硬,李若风的手反而痛了,她安静了下来。 林楚天的大手揉着她的后脑勺,温声细语地哄着她:“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李若风听见了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她抬头看见了他的下颌线,还有他左脸颊上那道疤痕,似乎也是似曾相识的。 后来林楚天抱她回房,把她哄睡着了。 清城市区,华灯如梦,一间环境相对清静的酒吧内。 一个穿着白衬衫浅绿裤子长相极其漂亮的年轻男子正独自一人在喝着酒,他的领口敞开,肌肤白皙细嫩,很是惹眼。 秦见安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脸颊染了绯红,本就冷艳漂亮的脸添了两分娇美。 一个身材高大气势沉敛威严的男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沉着双眸看着他。 倒是跟那个人有点相似,只是那个人矜贵又高冷,无人能及。 “你怎么来清城了?”秦见安睁着水亮亮的眸子漫不经心地问。 “休假,过来走走。”付寒声音平静地说。 “喝不喝?” “好。”付寒招人拿了杯子过来。 秦见安给他倒了酒。 “明天带我去山上走走?”付寒说。 “你想去哪里走?”秦见安自顾自地喝着酒。 付寒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我很久没看你制茶了,怎么,不打算带我去安庐?” 秦见安冷嗤一声,没有说话。 付寒也不与他计较,而是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他。 …… 李若风还像之前一样跟林楚天回公司上班,林楚天会叫人给她买零食,杏干、葡萄干、牛肉干等。 虽然李若风不爱吃零食,但既然有现成的放在她的桌上,她偶尔也会吃一点。林楚天会记住她喜欢吃的那些零食的牌子,下次就会叫人买。 这天下午下班后,他们刚走出电梯,建光就迎了上来。 “天哥。”建光声音低低的。 林楚天神色平淡:“去吧。” 林楚天没有和李若风一起走,只李若风一人上了建光的车。 他们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后,后面就紧跟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建光一路把车子开向郊区,后面的商务车一直尾随着。到了偏僻的路段,商务车突然加速超到前面拦截了建光的车。 建光打开车门下了车,问:“怎么回事?” 三个目露凶光的男人动作迅速地从商务车上下来,各人手里还拿着刀,其中一人指着车里的李若风说:“你,出来!” 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李若风。 李若风有些害怕,低着头,慢慢地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那男人刚想去抓她,突然间,李若风飞起一脚就踢在男人的手上,把男人手里的刀踢飞。 另一边,建光同时也几下就把另外两个男的打倒了。 三个男人的刀都脱了手,被李若风和建光好一顿踢打,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 “李若风”一手掀开头上的假发,露出个短发的脑袋,小伙子眨了眨眼说:“等你们几天了。” 前几天建光就发现这几个人在云上外面鬼鬼祟祟的,还开车悄悄跟在林楚天和李若风的车后,林楚天也发现了,就让建光去查。 这不,李小姐和天哥一旦不一起走,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没用多长时间这三人就都交待了,果然是朱梓让他们来抓李若风的,至于抓了她以后做什么,朱梓没说。 朱梓记恨林楚天,但他又不敢惹林楚天,只能把账算到李若风头上,还有李若风那张脸…… 只要人到了他手上,那就由他说了算。 只是他也不想想,上次他摸了李若风一下就被林楚天打到失禁,居然还不死心。 真是欺善怕恶又愚蠢,又或许是以往嚣张得意惯了。 第332章 那人很厉害 陈嘉仪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在喝着。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手心是湿的。 随着家里大门打开的声音,陈嘉仪手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差点就掉下地,她赶紧放下茶杯,抬头看向门口。 朱梓站在门内,正恶狠狠地看着她。 他受伤住院这么多天,这个贱人竟然一天也没有去侍候过他。 他进了屋,看了看周围,压着怒火问:“小铭和小玥在哪儿?” 陈嘉仪说:“我把他们带去我朋友那儿了。” 朱梓嗤笑:“你还有朋友?” 陈嘉仪自嘲地说:“是啊,我自从嫁给了你就没有朋友了。” 朱梓不想听她废话,他喝斥道:“去把孩子带回来!” “我不会把孩子带回来,我要和你离婚。” 朱梓凶狠地盯着陈嘉仪:“你说什么?反了你了?” 下一秒,他一反手就抽在了陈嘉仪的脸上。上次这贱人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他,这口恶气他憋了这么多天怎么能不发泄出来? 陈嘉仪被打得摔到了地上,脸上立刻肿了起来,这可比她上次打朱梓时严重多了。 随即朱梓上前扯着她的头发又对她拳打脚踢了起来。 陈嘉仪的额头撞在桌几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朱梓的脸扭曲着,这和他平日里温和老实的样子大不相同。 “想离婚?做梦吧!离了婚孩子你一个也别想要!” “你这辈子就配给我做牛做马!” “打死你个贱人!” 这一顿打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桌几上的东西摔下了地,一片狼藉,陈嘉仪躺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 可能是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伤口,朱梓终于住了手,可过了一会儿,他又不解气地踢了陈嘉仪两脚。 突然间,陈嘉仪爬起身,一手捡起地上的花瓶就向着朱梓直直地打了过去,这一下正好打中了朱梓肋骨断裂的地方,朱梓疼得弯着腰,但他还想挥拳打陈嘉仪。 下一瞬,陈嘉仪拿起桌几上的水果刀,朝着朱梓的裆部猛刺…… 朱梓惨叫着捂着裆部倒在地上,血很快流了一地,他晕了过去。 陈嘉仪冷眼看着地上的人,真令她恶心,她当初怎么就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她朝他吐了一口口水,低声说:“你真以为小铭和小玥是你的?想要孩子,下辈子吧!” 这婚她不但离定了,还要分割财产。 过了一会二,陈嘉仪才拿起手机报警。 几天后,黄新拿着财务报表进了总裁办公室,她把报表放在林楚天的桌面上。 李若风正坐在办公桌前吃着牛肉干,她知道这牛肉干是黄新买的,她说:“过来吃。” 黄新笑着说:“不客气,你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吧?” 李若风点头:“挺好吃。” “回头我再买多些。”黄新看向林楚天,“林总,有个八卦你要不要听?” 林楚天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有话就说。” “陈嘉仪把她老公,就是朱梓,”黄新停顿了一下,她有点不好开口,“那里给切了。” 林楚天没什么反应,李若风问:“那里是哪里?” 黄新有点尴尬:”就是男的那里。“ 李若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为什么?“ 黄新说:“陈嘉仪本来是我们学校的才女,眼光很高,听说朱梓当年追她追得很紧,陈嘉仪的爸妈也觉得朱梓是个老实人,谁知道他们结婚没多久朱梓就对陈嘉仪家暴。” 李若风说:“那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这种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听说朱梓还经常出轨他的那些女客户,要是能离也不至于到这一步。陈嘉仪这次倒是幸运,她有当时朱梓家暴她的视频,连拘留也不用。” 李若风想起了朱梓那个恶心的样子,说:“这种人会报复社会吧?” “他没机会了。” “怎么说?” “两年前他给一个女孩做双眼皮整容手术,把那个女孩弄毁容了,那个女孩去他的整容医院讨要说法,被他赶了出去,他还买通网上的自媒体营销号和水军网暴那个女孩,导致那个女孩深度抑郁甚至还有点精神失常。” “人渣。” “可不是,这次他住院,晚上他和护工都被下了安眠药,那女孩把他眼睛也弄瞎了,听说两只眼球都被插烂了,还真是报应。据说他手里还涉及了几十个医疗官司呢。” 黄新感叹了一声:“也不知多少女孩被他害了。” 对于这种人,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惩罚。 黄新出去以后,李若风看向林楚天,他刚才什么话也没说,甚至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神情一如既往的高冷。 可李若风觉得有点奇怪。 朱梓的事看似顺理成章,可细想之下实则一环扣一环。例如陈嘉仪,一个长期被家暴又有两个年幼孩子的女人要反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例如那个被毁容的女孩那么顺利地把朱梓弄瞎了。 朱梓作恶了那么久,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彻底被摧毁了,不得不令人怀疑这件事背后有推手。 换句话说,那人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而且,那人很厉害! 第333章 你快点出来 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学校开放让家长进去接孩子。 李若风下车的时候,林楚天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她回头问。 林楚天眼神微动,他说:“你快点出来。” 李若风应了一声:“哦。” 这是她失忆以后第一次进学校。 雨还有点大,她打着伞从中心台阶上去,又上了楼梯走到了三楼。她站在走廊上往下看,雨中的校园很美,景物清晰又朦胧。 还有那些走动的充满活力的穿着白衣黑裤运动校服的小身影。 她拿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片。 “哎,你喜欢拍照呀?”叶老师迎面笑着走了过来。 李若风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下雨很好看。” 叶老师说:“你也喜欢看雨呀?” 早前在班群里听说叶老师很喜欢写诗,很有文采,两个人很愉快地聊了一会儿。 等接了李文健,他们没有去挤前面的楼梯,而是又从后面的楼梯下去。因为下雨,篮球队不用训练。 到了楼下,李文健拿了水壶去装水喝,李若风就站在前面等他。 只是她不记得那里曾经有一棵蔷薇花树,还曾经有一个注视着她的青年。 田军走上前来,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在清城的时候,林楚云葬礼上的悼词是李若风写的,当时林楚天把悼词交给他,他问了李若风的情况,但林楚天没有多说,只说李若风在医院。 那两天他都没有见过李若风。 后来见她就是那天清晨在雍和园,那时她瘦得不成样子。 再后来就听说她失忆了,林楚天也亲自警告过他,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关于林楚云的任何事。 李若风目光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很显然,她也不记得他了。 “田老师!”李文健走了出来。 田军朝他点点头。 雨已经小了很多。 “走吧。”李若风打着伞,雨伞大半遮在李文健上方。 田军自认是个粗人,他形容不出心里的滋味,反正不好受。 他失去了挚友,而她失去了挚爱。 母子俩出了校门,两个人都是白衣黑裤,李文健穿的是校服,活泼生动。 李若风穿着洁白的棉质紧身衬衫,黑色紧身裤子,纤细的腰肢,修长挺直的双腿,乌黑柔密的秀发,皎洁的脸庞,在细雨中越发的清丽出尘。 犹如细雨中的一支梨花。 林楚天正打着伞站在车旁,他的视线紧紧地锁在李若风的脸上。 察觉到他的异样,李若风抬头问:“怎么了?” “刚才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李若风眨了眨眼:“会有什么事发生?” 林楚天微不可察地松了眉头:“没有就好。” 他打开车门让李文健先上车,李若风的雨伞刚刚都遮李文健了,她自己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些,又细又柔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脸上还挂着几滴透明的雨水,把她的脸衬得更皎洁了两分。 林楚天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接过她的伞收了起来。 车上放着来时买的红豆包,李若风拿给李文健吃。 林楚天关好车门,他朝学校看了一眼,启动了车子。 回到家洗了手就吃晚饭,餐桌上最近就他们三个人。 李若风说:“我明天想回工作室。” 林楚天给她夹了菜,他说:“下午再回。” “你明天中午不是有饭局吗?我也想中午回去和他们吃顿饭。”林楚天已经很久没去应酬了,时间长了肯定会影响公司的业务,况且她也惦记工作室。 林楚天沉默了一会儿说:“让建光和你去。” “哦。” 晚上李若风没什么事做就早早回房洗了澡,因为头发还湿着她便在床上练了一小时瑜伽,外面又下起了雨。 林楚天进她房里来的时候她正在练一字马,她坐得很直,腰也挺得很直,姿态充满动感和力度的美。 听见声音,她转头看。 林楚天应该也是刚洗了澡,头发还带着湿气,穿着深灰蓝色的棉质睡袍,极其俊朗。 李若风起身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他每晚睡前都会过来,李若风已经习惯了。 林楚天在床边坐下,他抓住了她的手,语气很温柔:“我们说会话。” 李若风只是看着他,她不知道说什么。 林楚天说:“在想什么?” 李若风轻摇了下头,她什么也没想。 林楚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心里想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想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李若风想了想:“朱梓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林楚天以为她会问她以前的事,却没想她会问这个,他说:“这件事和我关系不大,” 他只是让人给陈嘉仪推荐了一个擅于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后来又让人把朱梓受伤住院的消息透露给了那个毁容的女孩。 当然这些事他不会出面,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 李若风点头:“估计他没法再找你麻烦了。” 她下了床去了趟卫浴间出来,林楚天还在,他都是要等她睡着了才回自己房里。 现在的李若风在情感上还是一个小白,她并未察觉,其实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夫妻不是夫妻,情侣不是情侣。 但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林楚天把她像眼珠子一样护着。 第334章 默契地没有提起林楚云 第二天早上,林楚天和李若风送李文健去上学,李文健的神情是愉悦的,但他没过多地表现出来。 李若风站在学校门外看着他背着书包走进学校,中间两边有学生排成队列迎接,但学校要求并不严格,所以那些孩子站得很随意。 到处都是一个个穿着白衣黑裤运动校服的小身影,四周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李若风回到车上,林楚天看了看她,然后开动了车子一路回了云上。 他们从走进大堂到进入电梯前依然有许多悄然打量的目光,林楚天没理会,李若风也没理会。 林楚天有个会议要开,李若风没有跟着去,她在电脑上看云上茶业的资料和视频。 这次的会议开了近两小时,林楚天回到办公室以后便拿了几份合约给李若风看,他自己也很忙。 临近下班时,胡乐进来说:“林总,陆氏的陆小姐来了。” 林楚天说:“带她去会客室等吧。” 他话刚说完,门口就进来一个人。 “林总,不介意我提前来吧?”陆知妍一边笑着一边像蝴蝶般轻快地走了进来。 林楚天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收敛了去,他客气地说:“陆小姐,欢迎。” 李若风抬眼看去,陆知妍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明媚活泼的漂亮,大方得体的浅色衣裙和包包,脖子和手腕是配套的精细的首饰,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白皙细嫩的肌肤。 陆知妍也看向她:“这位是?” 李若风说:“你好,我是林总的助手。” 两人相互点了点头,陆知妍转向林楚天,俏皮地眨了眨眼:“林总,能不能为我提早半小时下班?” 林楚天说:“陆小姐有事?” 陆知妍说:“我这次来得匆忙,下午就要赶回b市,但我对令城不熟悉,所以想请你当个向导带我转一圈。” 林楚天看了下腕表:“和陆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陆知妍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我和爸爸说让他等等我们。” 林楚天看向李若风,李若风说:“我中午约了工作室的人吃饭,一会下班了就走。” 昨晚他们说好了的,她已经让袁小棠订了酒楼包间。 林楚天没说话,陆知妍却说:“我们快走吧。” 林楚天说:“陆小姐先下去。” 陆知妍想了想,说:“那我去外面等你。” 林楚天表现得这么明显,可陆知妍好像什么也不懂。 等她出了门,林楚天说:“薛成也跟你去。” 李若风说:“好。” 她什么意见也没有:“你去吧,现在应该没人找我麻烦。”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才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刚刚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胡乐小着声音对李若风说:“你放心,我会看着总裁,不会让他被别的女人勾了去。” 李若风:“……” 稍后,李若风和建光还有薛成到了酒楼包间,工作室三个小年轻已经在等着了,詹河和他夫人也刚来。 他们刚坐下一会儿,袁敏昭也来了,是田军送她来的,不过田军没有进来。 袁敏昭的肚子已经六个月大,穿着孕妇裙,李若风和袁小棠过去扶她。 之前袁小棠告诉李若风,说她没回工作室这段日子袁敏昭时不时会去帮忙。 其实在林楚云刚去世的时候,袁敏昭有打电话和发信息给李若风的,但那时手机并不在李若风手上。 袁敏昭抱了抱李若风,眼睛有些红,李若风虽然忘记她了,但和她并不生分。 席间,李若风以茶代酒:“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照顾。”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林楚云。 饭后,李若风回了工作室。 直播间的销售额越来越大,网店的生意也不错,几个人很多时候都忙不过来。 李若风和袁小棠说起在云上一楼新办一间工作室的事,袁小棠说:“老板,到时我们这里怎么办?” 李若风说:“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到时你到那边去管理,这里就交给姚鑫好了。” 她又说:“那边面积大,除了直播间还可以做个加工场,多招几个对镶嵌有兴趣的学徒。” 两个人又商讨了一会,李若风就跨过阳台的栏杆去了隔壁。 柳长喜正在打一只银手镯,看见李若风,他停了下来,把上次李若风交给他镶嵌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说:“老板,你看看做得怎么样?” 李若风拿了一个镶嵌着清代玛瑙帽花的戒指看,做工没有什么瑕疵,她说:“有拆了重做吗?” 柳长喜有点不好意思:“拆过两次。” 李若风点头:“挺不错。” 她又看了其余的,说:“交给小棠吧。” 柳长喜高兴地说:“老板,是不是我做的这些都没问题?” “这些都没问题,或许你该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太好了,我不会令你失望的!” “一会儿你过那边,我把新画的图给你。” “好哎。” 今天是周五,学校早放学,但篮球队要训练,李文健出来的时候已经挺晚,因为训练结束后他还留在操场。 李文健说:“妈妈,都是你,你昨天看雨,还照相,被叶老师看见了,她还和你说看雨的事,她今天就要我们写一篇和雨有关的文章。” “写关于雨的作文?那还不容易。” “很难的。” “那对你来说有什么难的。” 第335章 听雨 晚上李文健很快就把作文写好了。 《妈妈和雨》 我妈妈很喜欢看雨,也很喜欢听雨。 我妈妈很喜欢下雨天。她喜欢看雨中的花,雨中的树,雨中的人,雨中的所有事物。她说:“雨中的一切都是美的。”她写过很多关于雨的文章和诗词。 我妈妈也非常喜欢听雨。在下雨天的夜晚,她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听着雨。我妈妈很喜欢端砚。有一次,她看到端砚大师的篆刻“听雨”两个字,就写下了一首诗——《听雨》: 邀君听雨君未至, 堂前燕语惹愁思。 枝头梨花初胜雪, 低首不看帘外雨。 我妈妈喜欢雨,因为雨给她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林楚天看着手里的作文本若有所思,最初在小屋看见李若风那本线装书里面的诗词,他以为她是为那个姓刘的写的。 其实这首诗是李若风多年前写的,其中的原由她跟李文健说过。 睡前林楚天又去了李若风房里,李若风正坐在床上看书。 林楚天看见她的头发剪短了一点,发尾有点参差不齐,但她的头发本就非常细密柔软又有光泽,剪了也很可爱。 林楚天坐到床边,把李若风的手抓在手里。 他生得高大,把光线挡住了,李若风合上书本,抬头看着他说:“我今天去的那间酒楼东西味道不错,下周我们也去。” “好。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不想出去。”李若风躺了下来,“就在家里休息。” 林楚天给她盖好被子,养了这些时日,她气色是好了不少,但人还是比以前瘦。 第二天,李若风睡到很晚,她起来洗漱完,李文健已经从青少年宫回来了,而林楚天还在书房忙着。 李若风进去叫他吃午饭,见他正在讲电话,便站在门边等着。 随后,林楚天挂了电话,叫她过去。 林楚天说:“有没有想过成立自己的珠宝品牌?” 李若风眨了下眼,看着他。 她没有想过。 林楚天又说:“你可以先注册一个珠宝品牌商标。” 他跟李若风简单地解说了一下,李若风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林楚天目光深远,而且想得很周到,李若风没什么意见,她说商标由她自己来设计。 “清水居”这个网店的名字是她最开始的时候随便起的,用了这么久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很喜欢“清水”这两个字。 林楚天不会干涉她这些,她喜欢怎样都好。 “还有一件事。”林楚天说。 “什么?” “我会教李文健一些防身术。” “可是他已经很忙了。” “他是我儿子,林家以后会交到他手上,他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那你看着办,他还小,不要让他太累了。” “妈妈,下来吃饭了!”李文健在楼下叫。 今天建光难得地出现在饭厅,自那次李若风逼问他被林楚天看个正着后,许多天他都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了。 饭后不久,李若风就去了林楚天的书房,“清水”的商标在她脑海中已经有了雏形,具体的还是要先画出来。 她拿了铅笔在A4纸上写写画画,把两个字的字体用简约清新的风格画了出来,具体还要仔细修改。 林楚天端了炖好的冰糖燕窝上楼来放在桌上,他说:“还有些烫,一会再吃。” “怎么样?”李若风问。 “很好。” “真的?” “嗯。” 李若风想了想:“我觉得再加点古韵会更好,就像真正的端砚大师的作品都是有禅意的,那种感觉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最近空闲时也在网上看端砚的图片。 林楚天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李若风侧着头问。 “你很聪明。” “有吗?” “嗯。” “我还要再画几个对比一下。” 林楚天把燕窝移到她面前:“先把燕窝吃了。” “哦。” 下午,林楚天和李文健还有建光三个人就在后院对打起来。 李文健学跆拳道日常也要在小腿上绑沙袋练太极,一个沙袋1.5公斤,他绑着沙袋踢起腿来毫不费劲。 林楚天买了打拳用的沙包吊在院里,还有大小的拳套和护具,三个男人噼噼啪啪练了一下午。 李若风画完图,就随便找了出网剧看。 李文健跑上楼,小脸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光:“妈妈,他很厉害!” “谁呀?”李若风拿了纸巾帮他擦着汗。 “……”李文健顿时住了嘴,他还没叫过林楚天爸爸,也不好再叫他楚天叔叔。 他眼珠子转了转,说:“建光哥哥很能打,但两下就被他打倒了。” “所以你会好好跟他学吗?” 李文健点头:“如果我和他一样厉害,我就能保护妈妈。” 他看了电脑屏幕一会儿,忽然说:“啃老啊,我以后是不会啃老的。” 李若风:“这你也知道?” 李文健:“当然知道。” 我还知道很多事,但我不能告诉你。 第336章 你很热吗 这个周末一连两天,林楚天都没有出去,他和李文健去跑步,很认真地教李文健基本功,倒是不算严厉。 林楚天说,他几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请了师傅教他武功。 其实李文健学校的第二课堂也有武术班的,但他以前说报名的人太多,很快就满员了。 临近傍晚时,冯婶杀了鸡,李若风挑了几根鸡毛做了个毽子玩,她玩得一般,只踢十多下,李文健比她多几下,建光能踢三四十下。 “建光哥哥,我们来玩游戏。” 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你来我往,正玩得高兴,林楚天从屋里走出来,冷着一张脸,看向建光的眼神像浸了冰。 建光立马就站直了:“天哥。” 他低下头,连李文健踢过去的毽子都不敢接。 李文健:“……” 李若风:“……” 林楚天的目光转向李文健,语气温和:“去洗澡。” “哦。”李文健应了一声,麻溜地跑了。 小浅也紧跟着他跑进屋。 “累不累?”林楚天问。 李若风摇头。 “去散步?” “哦。”她不喜欢饭后去散步,平常林楚天就在饭前带她出去走走。 这个时段区内有不少人跑步,李若风今天早上已经跑了,晚上便不再跑,林楚天牵着她的手腕,迎面走来的人都会看他们两眼。 李若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问:“你很热吗?” 林楚天低头看她:“怎么了?” “你手出汗了。” “……” 林楚天松开了手。 李若风觉得有点无聊,她说:“回去了。”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好。” 周一的早上,林楚天很忙,他一直都在会客室。 李若风没什么事做,她忽然想起她来云上上班这么久都没有到处看过,于是她便去了外面。 总裁办公室这一层人不多,看见她都很有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她从楼梯下去,楼梯很宽阔,下面一层的左边是公共的办公区域,她没有进去,而是走向前面。又经过几间小的独立办公室,再往前走是一间大的办公室。 看着那道紧闭的门,她的心脏突然急剧地跳动起来,她觉得透不过气,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伸手去推门。 那道门明明就在她眼前,可却又像离她很远,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硬着,浑身冷汗淋漓…… 终于,她晕了过去,倒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是在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林楚天正坐在床边蹙眉看着她,看见她睁开眼,眉头微微松泛了一下。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怎么了?” “你刚刚晕倒了,没什么事,就是身子还没完全养好,气血有点虚。” “我渴了。” 林楚天把她扶了起来靠坐在床头,拿了桌上一杯温水喂她喝下,她脸色还有些苍白。 “以后不要到处乱跑,要是你在外面晕倒了遇见坏人就很危险了,记住了吗?” “哦。” 林楚天把李若风带回了家,下午两个人都没有出去,李若风睡了一下午,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很弱,不然怎会无端就晕倒。 她睡醒就看见林楚天在她房里看着文件,被窝很舒服,眼前的男人似乎也很好看。 林楚天听到动静朝她看来,那张惯常冷峻的脸霎时染上了温柔,嗓音也是柔和的:“醒了,饿不饿?” 她中午只吃了一点东西,现下已经四点了,该是饿的。 李若风点头:“有一点。” 林楚天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床边伸手抵了抵她额头,他说:“有煮好的粥。” 李若风起身去卫浴间洗漱了一下出来,热腾腾的粥就已经放在桌上了。 她轻叹了口气:“我觉得这样不好。” 林楚天看着她问:“怎么了?” “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的。”林楚天有多忙她不是不知道,她怎么样是她自己的事,她并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你在公司上班这么多天了,公司的账目和运转方式你也已经清楚,我不一定要时刻看着。” 云上不缺钱,没有外债,也不上市,单是每月的租金就是一笔巨大的收入,而且每个部门的主管都是有能力的,林楚天的确不需要时刻看着。 李若风坐在椅子上喝了两口水,林楚天端着粥要喂她吃,她说:“我自己来。” 林楚天挡了她去拿调羹的手:“还烫,你别动,乖乖坐好。” 他舀了面上的粥凑到嘴边吹了吹才喂她,粥很香,是肉沫粥。 “好吃吗?” “嗯。我没事了,明天回公司上班吧。” “你不是说上次那间酒楼的东西味道不错,我们明天去。” “好。” 第337章 那就不考虑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和林楚天把李文健送去学校就回了公司。 工作室的装修进展得很快,自然装修工人也是云上的,林楚天每天都会抽空去看一下。 黄新又买了一袋零食给李若风,里面就有牛肉干。 李若风说:“以后不用再买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零食。” 黄新笑着说:“林总让买我不能不买,这些都是我以前买过觉得好吃的。” “那我和他说吧。” 黄新出去以后,办公室又进来一个人。 陆知妍仍然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她问:“你们林总呢?” 前台跟了进来,面色为难地说:“陆小姐,您没有预约不可以进来的。” 陆知妍就像没看见她似的,理都不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若风对前台说:“没事,你先去做事吧,这里我来处理。” 前台看了看陆知妍,说:“好的。” 前台出去以后,李若风给陆知妍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几上,她说:“林总在会议室,你坐下等他吧。” 陆知妍没有坐,她看了一遍室内,视线落在李若风的桌面那一袋零食上,一语双关地说:“你们林总对员工还挺宽容,居然允许一个小助理在自己的办公室吃零食。” 李若风点头:“是挺宽容的。” 她这样说,陆知妍反而接不上话了。 李若风没再理会陆知妍,而是回去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一份财务报表。 虽说她是林楚天的助手,但林楚天却没让她做事,而是让她清楚地掌握了公司的运作方式和财务状况。 对于这个工作,她没有所谓的喜不喜欢,她甚至没去想林楚天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相信林楚天说的她身子不好,他担心她,所以才要她在他身边做事。 陆知妍无事可做,她走到李若风的桌前问:“你来这里工作多久了?” “没多久。”李若风记得的是没多久,至于以前她就不知道了。 “那林总平日有什么爱好?” 李若风想了想,林楚天有什么爱好?好像没有?每天晚上陪着她睡觉这不算吧?做饭给她和李文健吃?好像也不算。 她想得有点苦恼,便不再想了,她说:“这个我不清楚,要不等他回来你问他。” 陆知妍在李若风这里套不到话,又见她穿得普通,猜想应该是个刚毕业的穷学生,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进得来林楚天这里,搁这儿装清纯呢。 陆知妍把包包放在李若风的桌面上,笑着问:“你看我这包怎么样?” 李若风看了一眼,说:“挺好看的。” 陆知妍说:“这可是今年的新款,你三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买不起吧。” 李若风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喜欢名包,她又不好照实说,于是便不出声。 陆知妍以为李若风被她说中了心事,她说:“你想要的话也可以,那就要看你会不会做人了。” 李若风说:“我没想要。” 陆知妍被她一句话给堵死了,心想,胃口还挺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若风,眼里带着嘲讽:“不喜欢还可以用别的代替。” “你们在说什么?”林楚天大步走了进来。 陆知妍转身,脸上立刻露出天真甜美的笑:“林总,我等你很久了。” 林楚天看了看李若风,随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这时他才看向陆知妍:“陆小姐来是有什么事?” 林楚天的态度很客气,陆知妍却仍然很热情地上前说:“我这次是代表陆氏来跟林总商议一下上次我爸爸提出的邀请云上共同合作投资的事。” “我记得我上次说了等我考虑后会给你们答复。” “林总是对企划书上的条款不满意吗?” “国外投资要实地考察,不是随便就能做决定。” “那是当然,如果林总愿意,我可以陪林总一同过去考察。” “等我考虑好会让人联系陆小姐。”林楚天看了一下腕表,“陆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的助理可以陪你吃午饭。” 这是不打算和她吃午饭的意思。 显然陆知妍也听出来了,但她是个聪明人,她笑着说:“林总不用客气,我最近这几天都在令城,林总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稍后,李若风和林楚天去了酒楼,正是中午,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不过,他们订的是包间。 林楚天点了菜,大都是李若风喜欢吃的。 他边给李若风烫洗餐具边说:“刚才陆知妍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她就问了我几个问题。” “她问你什么问题了?” 李若风回想了一下,就把陆知妍跟她说的话说了一遍。 林楚天眯了眯眼,又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长得很漂亮。” “还有呢?” “还有?”李若风低头想了想,“你会和他们公司合作吗?” “你觉得呢?” “去国外投资要坐飞机的,我不想你坐飞机。” 林楚天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不考虑。” “真的?” “嗯。” 他们今天点的菜都不错,清淡又可口,李若风吃了不少。 吃过饭,林楚天买了单,两个人就往外走。大堂人多,林楚天走在李若风身后,不时护她一下,免得被人碰到。 不远处的一张餐桌旁,陆知妍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她倒不是跟着他们来的,只是碰巧和她的助理来吃午饭。 林楚天这个人很低调,对外公开的私人资料几乎没有,所以她才要向李若风打听。 这个看起来很蠢的小助理原来不简单啊。 第338章 还有机会弥补 六一儿童节前的周五,李文健在学校的跳蚤市场上给李若风买了一件礼物,是一个很可爱的粉红色的棉料小熊。 李文健眼睛亮亮的,他说:“我一看见它就知道妈妈会喜欢的,妈妈,这是新的,你看,包装都还没拆哦。” 周四晚上,李若风给了他两百元,不过她说不能买旧的玩具。 学校每年儿童节都会举办跳蚤市场,并且每个人都可以交东西去学校出售,所得的款项会捐献给慈善机构。 李文健还买了很多玩具,都是没拆包装的,放在地上不小的一堆。 李若风说:“学校的东西那么便宜的吗?” 李文健说:“这是学校批发回来的,所以卖得便宜。” 下午学校放半天假,林楚天没有回公司,他给了李文健一个大红包,然后和他坐在地上玩那堆玩具。 傍晚,林楚天带着母子俩去了宜光酒店的西餐厅。 因为是节日,西餐厅里供应的是自助餐,里面基本没有空桌,不少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家庭。 林楚天提早订了位子,他们到的时间刚刚好,主食十分钟后才会正式端出来。 李若风没有记忆,她没有什么感觉,任凭林楚天牵了她进去。 李文健也是高兴的,但他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 三个人围坐一张不大的餐桌,像极了一家三口,餐桌的位置也很好。 李文健说:“妈妈,那次我们来也是坐这张桌子。” 李若风看他:“我们以前来过吗?” “是呀,我上一年级的暑假,那天我游完泳经过外面,我问你自助餐好不好吃,你就带我来了。” “哦。” 林楚天看着母子的眼神晦暗不明,原来,原来过去的那些年他们真的有来过这里,只是他错过了。 在那几年里,他每次来令城都会提早预定了宜光酒店的1212号房,或许在潜意识里他希望她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当初没有继续寻她,是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幸好,幸好他还有机会弥补;幸好,幸好他们母子都在他身边。 餐桌上,每个人的餐位上都铺了新的淡黄色的纸张,淡雅又洁净,餐具摆放得非常整齐,温水加了新鲜的柠檬汁。 李若风喝了一口水,问:“怎么了?” 林楚天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的脸上,他温声说:“想吃什么?我去拿。” 这里的气氛和别的餐厅都不一样,吵闹却不乱哄哄,总给人一种繁荣又安定的感觉。 食物自然是丰富的,品质也很高,却并没有人着急着吃,而是悠然地走着看着,欣赏完以后才在旁边拿碟子夹一点。 林楚天和李文健过去了,李若风一个人坐着,看着桌上的餐具出神。其实她并没有想什么,李文健说她以前带他来过,但她什么记忆都没有。 现在的日子过得也不差,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林楚天端了食物回来就看见她发呆的样子,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小心地问:“在想什么?” 李若风摇了下头:“没想什么。” 李文健坐了下来,说:“妈妈,很多东西吃。” 他们夹了黑椒牛排和几样别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李文健倒是不怎么挑吃了,因为选的大都是他喜欢吃的。 李若风也觉得食物的味道不错,但林楚天做的更好吃,不过她没说。 林楚天说:“喜欢以后我们常来。” 这一餐饭他一直在侍候母子两个,也一直细心地观察着李若风的神色,发现她并没有异样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工作室的装修进展得很快,李若风和袁小棠讨论了一下请人的事。 林楚天已经拒绝了与陆氏的合作计划,陆知妍没有再来云上。 不过李若风知道云上以往也有几个国外投资的项目,而且效益还不错,她也不知道林楚天是不是因为她的一句话才没有考虑那个投资项目的。 第339章 每次都只拿一只 李若风仍然是云上半天工作室半天的两边走,她除了画设计图,忽然也对打金银有了兴趣,她买了套桌椅和工具,就在柳长喜的旁边学了起来。 这天下午李若风正在打一只素的银手镯,突然间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柳长喜吓了一惊,连忙喊了袁小棠过来把她扶到床上。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翠峰自己的房里,外面天色将近黑了。 萧数给她检查完身体,说:“没什么事,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弱,多休息,不要过度操劳。” 林楚天拧紧的眉头松泛了一些,他送萧数下楼。 李若风看着掩上的房门,脑子有点迟钝,她怎么又晕倒了? 她记得晕倒前她在打一只银手镯,当时她在想,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在手镯上刻什么花纹好?然后她就晕倒了。 袁小棠发了微信给她,问她身体有没有什么事,姚鑫和柳长喜也在工作群里问她了,几个小年轻不敢打电话给她,怕打扰到她休息,所以就以这样的方式来问候她。 李若风给他们回了信息,说自己没什么事。 其实他们几个下午都被林楚天吓到了,他赶到工作室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当时他一出现,几个小年轻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柳长喜说李若风在打银手镯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工作室的楼梯很窄,林楚天一句话也没说,小心翼翼地背起李若风就下了楼。 李文健进了房里站在床边,他小脸一脸凝重地问:“妈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若风说:“没有,医生说妈妈只是身体有点弱。” 林楚天很快就上楼来,他问:“饿不饿?是在这里吃饭还是下去吃?” “我没事了,下去吃吧。” 林楚天抱着她去了趟卫浴间又抱着她下楼,吃完饭又把她抱回房。 其实李若风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弱,但她拗不过他。 之后一连两天,林楚天都没有回公司上班,只让建光拿了文件回来。 李若风有点无奈:“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林楚天说:“不要再学打金银,那活儿伤眼睛。” 李若风不说话。 林楚天抚着她的脸颊说:“我会担心。” 李若风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楚天暗暗松了一口气,萧数说了,现在只能顺其自然,或者尽量避免让她接触和林楚云有关的事。 端午节这天下午,李文健放学的时候给了李若风一只粽子,用保鲜袋装着,他说是食堂的阿姨让他拿的,阿姨说他想拿几只就拿几只,他只拿了一只。 李若风说:“你自己吃呀,你中午在学校吃得少,下午放学以后肯定饿了,你自己吃掉就好。” 李文健说:“妈妈,我早上训练完吃早餐的时候吃过了,阿姨让我们多拿一只打包,轮到我的时候阿姨说我想拿几只就拿几只,其他人阿姨只让他们拿一只。” “哦,阿姨对你那么好呀。” “下午训练前他们在操场个个都像饿狼一样把粽子吃了。” “那你为什么不吃,妈妈最想你多吃了。” “我不饿。” 从李文健一年级进入游泳队开始,每年的端午节他都会在学校带粽子回来给李若风吃。小队员们有特别丰富的早餐,食堂阿姨对他特别好,每次都任他拿,但他每次都只拿一只。 直到现在,他也一样留着,学校的粽子真的很好吃。 晚上睡前,李若风在床上练着仰卧起坐,林楚天进房里来她也没停下来,直到练完三百个。其实她能练五六百个,但超过三百五十个尾椎的皮肤就很容易磨损。 林楚天耐心地等她练完才说:“有没有想过给李文健换间更好的学校?” 李若风想了一会儿,说:“现在的学校就很好,他很喜欢的。” 林楚天很认真地看着她,见她的神色没有异样才点了点头。 “你很紧张吗?”李若风忽然问。 “怎么了?” “你掐痛我的手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楚天抓着她的手腕上。 林楚天眼神动了一下回过神来,小心地给她揉着。 李若风轻轻地抽出了手,说:“我要睡了。” 说着她就躺好了,她穿着小卡通图案的浅色睡衣,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林楚天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就坐在床边。 黑暗中,两个人四目相对,但是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楚天低声问:“睡不着?” 李若风似很认真地想着,她眨了下眼,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楚天对别人都很冷,却唯独对她很温柔。 这些日子她接触的人多了,加上还有网络,她知道她和林楚天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林楚天这样对她好像是不太正常的。 “……我们有儿子。” “哦。”因为自己是他儿子的妈,所以他才对自己好。 她没有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睡着以后,林楚天才抓着她的手放到唇边。 第340章 小没良心的 工作室已经装修好了,很简洁,按李若风的要求买的桌椅,还有保险柜、电脑等,并且安装了监控。 李若风和袁小棠都有独立的办公室,姚鑫也被调过来了,因为考虑到直播的关系,两个小姑娘还是得一起工作。 这样一来,霞光路那边就只有柳长喜一个人了。 之前,李若风就和袁小棠商量过,新工作室这边请两个学珠宝设计的年轻人,旧的那边也要再请多两个对打金银有兴趣的年轻学徒,由詹河来教,工作室付学费,詹河也同意了。 至于财务的事暂时由云上的财务部兼管。 原本林楚天要帮工作室打造一个专业的高档珠宝品牌,但李若风没有同意,工作室目前卖的还是中低档的珠宝玉器,一步跨得太快需要巨大的资金成本,她不想也不愿意用林楚天的钱。 其实李若风并没有想要做大,因为生意做大了,肩上的责任也就重了,她觉得现在就挺好,但林楚天说工作室面积那么大只几个人太冷清了她才要请人的。 这天放学学校开放,李若风上楼接李文健,叶老师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告诉她,李文健整个学期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把菜全分给了同学,他自己只吃一点白饭。 李若风不觉走到西园隔壁小区的篮球场上,李文健跟在她旁边,她不说话,李文健也不敢吭声。 “你真是我儿子吗?”她停下脚步问。 李文健马上瞠大了眼睛,一只小手捂着额发,另一只小手在中间拨了一点点小短发贴在额头的发际线上,这样看起来就像有个小小的美人尖,然后又把鼻子往下扯。 他抿着小嘴,一只小手还捂着额发,眨着眼睛看着她:“妈妈,你看,我长得很像妈妈!” 其实他的眼睛不小,只是单眼皮令他看起来小,他的额头很好看,发际线长得特别好,皮肤又白又嫩,样子可爱极了。 可是李若风很生气,她不吃他这一套。 一整个学期啊,每天中午就只吃一点白饭! 她真是…… 建光跟了上来,他说:“李小姐,先回去吧。” 一路上李若风都没有说话,回到家也没出声,也不看李文健,直接上了楼。 李文健进了房里来,拿了根翠绿的小竹枝递给她,然后伸出手。 他的眼睛湿湿的,想哭不哭,扁着嫩红的嘴唇,模样极其可爱。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李若风拿过小竹枝就用力在他手掌心上抽了两下。 李文健“哇”的一声大声地哭了起来,眼泪巴答巴答往下掉。 “你长了一双手,长了嘴巴,不用来吃东西用来做什么?”她又用力抽了他两下。 李文健把手藏在身后,哭得越发大声了。 “怎么了?”林楚天刚回来,听见哭声就上来了。 “你自己说!”李若风还在气头上。 李文健支支吾吾地说:“在学校……不吃菜……” 李若风又在他的小腿上抽了两下:“改不改?” 李文健哭着说:“妈妈别打了,我改了!” “我不信!” “妈妈,真的,真的,我改了!” “怎么改?” “以后在学校吃菜。” “好了,别生气了。”林楚天掰过她的肩膀,又转头看李文健,“去洗脸吃饭。” 李文健看了李若风一会儿,然后出去了。 李若风扔了手里的小竹枝,舒了一口气。 林楚天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温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若风就把叶老师的话说了,她说:“你说他一天到晚做那么多运动,怎么就不饿了?他在家里又不是不吃,怎么在学校就什么都不吃了?哪有小孩子像他这么嘴刁的?” 林楚天愣愣地看着她,一时没有回话,她这个样子就像是一个妻子对着自己刚下班回家的丈夫絮叨着孩子的琐碎事。 他也能想象,以往她一个人带着李文健该有多辛苦! 李若风浑然不觉,她沉浸在自己的担忧里:“他这样以后上了中学、大学,要寄宿,那可怎么办?” 林楚天抓着她的手说:“他还小,慢慢来。” 他的手有些温热,李若风抽出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林楚天问。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他们既然不是夫妻,又不是男女朋友,就应当保持适当的距离。 “为什么?”林楚天牢牢地盯着她。 “妈妈,吃饭了。”李文健探了个小脑袋进来。 “哦。”李若风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下去了。” 林楚天看着母子的背影,随后也下了楼。 李文健晚饭吃得不少,李若风觉得他就是挑吃,他在学校她也管不了他,她觉得真是无奈。 晚上睡前,林楚天去李若风房里,可门关上了,还从里面上了锁。 他站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我已经睡了。” 林楚天手一顿,这是不怕了,不需要人陪了?还真是打完斋就不要和尚。 小没良心的! 第341章 新的工作室开张 新的工作室开张,李若风打算低调地请大家伙吃顿饭,就在上次那间酒楼。 她原本也想请那几个供货商,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她的支持和信任,但想到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大老远的过来也不方便,便没有声张。 说起来,她还没有真正和他们见过面,却已经有生意来往许久。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 她跟林楚天说了,林楚天想了想,也没什么意见,林楚云刚走,云上往年惯例的活动今年也不打算举办。 李若风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抽屉角落的记事本,里面没有记什么特别的事,只有一件事画了框框,写了等赚了钱给珍珍买块墓地。 珍珍? 她想了许久,可是脑子是空白的,可她当时既然记了下来,那一定是重要的。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的建光,最近林楚天让建光负责她的出入和安全,建光就一直跟着她。 李若风走过去坐下,建光条件反射地立刻往边上挪了挪。 李若风:“……” “李小姐,你有什么事?” “建光,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李若风把记事本拿给他看。 建光看了看,没出声。 李若风又问:“这件事对我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莹白的眼底透着迷茫和期待,建光想了想,终是没有拒绝她:“好像是你一个已经去世的朋友。” 李若风看着他,显然是在等他说下去。 建光停顿了一下:“去年我送过你去殡仪馆拜祭过她。” “哦,那你带我去看看。” “那个,去那里要有证件。” 李若风想了想,又问:“你还知道我多少事?” 建光一愣,随即说:“别的我都不知道。” 李若风倒是没有勉强他,她没印象见过那个证件,她想晚上回去问问林楚天。 到了晚上,李若风就真的去书房问了林楚天,林楚天按着鼠标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她:“过两天有空我找找。” 李若风点头:“哦。” 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着手机看得认真。 “在看什么?”林楚天问。 “看公墓。”李若风叹了口气。 令城的公墓是真贵,动辄几十万一个,她以前买不起,应该是挺穷的。 “这件事我找人办。”林楚天走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上。 “要离市区近一点的,不要殡仪馆那边那个。” “好。” “到时候我要先看看。” “你满意才要。” 李若风点了下头。 林楚天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她及时地把手移开了。 “怎么了?”林楚天看着她问。 “这样不好。” “说说看,是为什么?” “我以前是被你包养的吗?” “……你怎会这样想?” “我猜的。”李若风低下头,她悄悄问过袁小棠她们,可没人能告诉她她以前的事。 这是到目前为止,她唯一能想到的她和林楚天的关系。 “我不想那样。” “所以昨晚睡觉就锁上房门了?”林楚天有点无奈,也不知她的小脑袋瓜怎么就想到了包养这方面了。不过以她的性格,不论是以前或是现在都不可能甘心被包养。 “以后住在这里的费用我们平摊吧。” “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要不然我找地方搬走?”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李若风摇头:“没有。” 林楚天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按你说的办。” 她表面看起来性子很柔弱,也很能迁就人,可她以前有多倔强他不是不知道,他不能和她硬碰硬。 李若风没有多说,她回房了。 周六这天中午,大家都准时到了酒楼的包间,一共二十多个人,分了三桌。 工作室原本的三小只,加上新来的四个小年轻,詹河夫妇,袁敏昭田军夫妇,许悦,薛成,建光,胡乐,黄新,还有负责工作室财务的一位女员工小卓,萧数,冯婶和杜姨,林楚天和李若风母子,刚好坐了三桌。 李若风给各人准备了小礼物。 萧数是个大忙人,是林楚天请的人,李若风估计一般人请不到他。 李若风和袁敏昭说话,便也重新认识了田军。 袁敏昭的肚子已经很大,到了孕期的最后两个月,经常睡不好觉。 “很辛苦吧?”李若风问。 “还行,田军也不比我好多少,我夜里睡不好他还得顾着我。” “你出入要小心点,多注意安全。” “你也是,你瘦多了。” 林楚天走了过来,淡淡地看了袁敏昭和田军一眼,然后对李若风说:“过去坐。” “哦。” 菜是林楚天点的,自然都很不错。 林楚天就坐在李若风旁边的位子,他素来对人很冷,但低头跟李若风说话时却是眉眼温柔。 袁敏昭和田军坐在另一桌,田军也看见他们这边的情形,他一整顿饭几乎都没有说话。 饭后是林楚天结的账,各人也相继离开了。 田军走到门口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若风一眼,随即被袁敏昭拉走了。 两个人上了车,田军启动了车子,袁敏昭看了看他:“不高兴?” 田军绷着脸没说话,打着方向盘。 “是因为楚云?”袁敏昭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林楚云走后这几个月他没少唉声叹气。 “楚云才走,他们两个就这样?一个是他最尊敬的大哥,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 “我看若风不像那样的人,小棠说她前几天在打一只手镯的时候突然晕倒了,你也知道楚云以前的手镯……” 田军当然知道,那时候林楚云宝贝得什么似的,空闲的时候坐在体育室总是盯着手腕上的镯子傻笑,为此没少被他笑。 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她比以前瘦多了,气色也不好,”袁敏昭叹了口气,“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也好。” 李若风殉葬和跳崖的事当时就被林楚天压了下来,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外界并不知道。 田军和袁敏昭自然也不知道,对于林楚云和李若风,作为朋友,除了惋惜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第342章 林希 回到云上,尽管李若风提早说了不用送礼,但大家早上还是送了不少花篮和花牌过来,工作室里里外外摆满了鲜花。 她的办公室虽然大却也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办公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瓶白玫瑰,散发着清香。 “老板,你找我?”柳长喜问。 “我想让你去考个驾照,然后我们这里再买辆车,这样以后跑来跑去办事也方便,当然学费报销。”李若风转了转手里的笔,“旧工作室那边你来管,带带两个新学徒。” “老板,我……”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我很愿意,就是怕我做不好。” “工作上的事可以慢慢来,我相信你。不过开车最重要的是安全。” “我知道,谢谢老板!” “我把你培养好了,你以后有了能力可不能背叛我。” “我不会。” 柳长喜虽然年纪小,但他性子平稳,做事也挺认真踏实,李若风对他没什么意见。 林楚天带李文健去他的办公室了,李若风便上去找他们。 她进了总裁办公室,就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在茶桌边喝茶,两个男人都很帅,坐姿都很好,这画面还很好看。 “妈妈。”李文健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 “过来喝茶。”林楚天新斟了一杯茶。 李若风过去坐下,茶香四溢,入口清醇。 “一会儿你是回家还是在这里?”她问李文健。 “我带他。”林楚天说。 李若风点头:“好,不过快期末考试了,别让他玩太野。” 两天后的中午,林楚天忽然带李若风去了一间酒楼,他们一到门口就相继有四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刚到。 林楚天和他们打过招呼,又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助理。” 李若风朝他们礼貌地点点头,几个人看见了她,脸色都沉了沉,互相对视一眼。 “订了房,先进去。” 包间里,林大有拿了茶业出来熟门熟路地烧水泡茶,林楚天则让其他人点菜,最后他又加了几个菜。 李若风安静地坐着,其实她不知为什么林楚天会带她来见这些人,不应该是胡乐来的吗?毕竟她什么也不懂。 这四个人都是清城来的,都是四十多岁左右,样貌很普通,肤色偏黑,林大有和严春山负责茶山,蔡润平和林江负责药材果园和菜场鱼塘等,等于是林家在清城的主要负责人。 林楚天向李若风一一介绍过他们,然后给她倒了茶,几个人的目光又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林楚天把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说:“公司开业的时候你们没来,下午去公司转转,也不用急着回去,可以在这里玩几天。” 林大有说:“你这几个月都没回清城,高叔也担心你。” 说着他看了李若风一眼:“我们几个就是趁刚忙完,这阵子空闲了点才想要过来看看。” 林楚云的葬礼时李若风并没有公开露过面,后来她又被林楚天藏着掖着,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她,但当时的传言也不少。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她被林楚天养在总裁办公室的事早就传到了清城。 林楚天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当初我一个一个把你们请来云上做事,算起来也快二十年了,我那时才十三四岁,你们都比我年长,也难为你们都信任我。” 几个男人想了想,都纷纷点头。 林大有说:“那是。” 林江的外表有点粗糙,样貌看起来有点憨,他笑着说:“主要是你那时出的人工高。” 这些年他们几个的报酬都是分成的,况且以林楚天的投资眼光,早些年也让他们在房地产上赚了不少钱,可以说他们现在的家底也相当厚实。 林楚天说:“这些年你们都帮我不少,也一直做好自己的本分,希望往后也一样。” 他生得高大,坐姿又有气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这话时语气不重也不轻,却听得在座几个男人心头一凛。 林楚天以往从来不提以前的事,这还是第一次。 他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管的事不要多事。 很显然他清楚他们这次来的目的,他说得这样隐晦,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是给了他们脸面。 严春山和蔡润平一直没有开口,严春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蔡润平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他本来是有点私心的,不过也知道不可能,故而先前也就没说话。 说白了他们几个就是给林楚天打工的,的确没有资格管他在感情上的事。 林楚天既然这样说了,几个男人自然是点头同意的。 包间门打开,两个小年轻走了进来。 林希笑着走到林楚天面前:“天哥!” 他长得俊秀,笑起来脸上有个酒窝,就很活泼。 林楚天点头:“坐吧。” 建光叫过在场的人,就在李若风旁边的位子坐下,林希坐在他另一边。 林希是林江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大哥已经在云上工作,就在清城的公司。 他朝李若风摆摆手,李若风才想起那天代替她上了建光的车的人是他,当时她只是匆匆和他打了个照面。 当时因为他笑了下,李若风记得他的酒窝,但他当晚就回了清城,李若风也就再没见到他。 李若风跟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低声问建光:“东西拿来没有?” 建光说:“拿了。” 或许是她的样子看起来太小,两个人说话时又凑得近,这样看起来就像一对小情人。 林楚天没有什么反应。 年轻人总是令人觉得快乐,包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菜也很快就上来了,接下来大家伙边吃边聊的都是轻松的话题。 林江说:“楚天,这小子以后就麻烦你多管教他了。” 林楚天说:“哦?已经有结果了?” 林希欢快地说:“天哥,我选的大学离公司就十多公里,我以后会常来的。” 他一副等着夸奖的表情看着林楚天,林楚天说:“不错。” 林希今年刚参加了高考,令城有几间不错的本科大学,他选读的就是其中一间。 林希喜滋滋地笑了,众人也都忍不住笑。 席间几个男人都说说清城的事,也拉拉各自的家常,气氛倒是愉快。 饭后,李若风去了趟卫生间洗手,林希笑嘻嘻地迎面走来。 “小嫂子。” 李若风看了看左右:“你叫我?” 第343章 从小到大的偶像 李若风说:“你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了。” 林希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悄悄告诉你,像今天这种饭局天哥身边从来没有坐过女人。” 李若风看了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说着他很自信地眨了下眼。 李若风:“……” “总之我不是,你不要这样叫我。” “那我不在别人面前叫。” “……” 不是啊,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李若风不理他了,她回了包间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 可能一开始就被林楚天堵了心思,后面那几个男人看她的目光也就没那么阴沉了。 整顿饭她都没怎么说话,和建光一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又坐了十来分钟,林楚天买了单众人就出了酒楼。 李若风低着头往外走,突然就被人扯了回来。 “下雨了。”林楚天说。 李若风抬头,天色有点暗,果然是下雨了。 有人递给林楚天一把黑色的伞,林楚天把伞遮在她的上方。 李若风侧过头看他,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两个人对视着,却没有说话。 身后的几个男人却是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女孩清丽脱俗,男子高大英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而外面的雨渐密…… 他们谁也没有出声,仿佛已经忘记了他们来这里的初衷,或许潜意识里不想打破这幅美丽的画面…… 他们暗想,林楚天这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要不是传言这女的和林楚云有纠葛,倒也是很登对的一对。 建光把车安静地停在前面。 李若风回过神来,她对林楚天说:“我先走了。” 林楚天看着她点了下头:“嗯,注意安全。” “我知道。” 他和她走到车前,替她打开车门,等她上了车坐好又替她关上车门。 这是一场局部的阵雨,因为车子行驶了没多久就没雨了,而路上的地面是干的。 李若风和建光去了殡仪馆,去酒楼前她让建光回去把冥币等祭品带来了。 安放骨灰瓶的大楼里很安静,风从地底来,带着莫名的寒凉意。 他们找到了孔尤珍的骨灰瓶,瓶子上覆盖着一层不厚的灰尘,李若风拿纸巾擦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年轻而娇美,似在对着她笑。 她摸了摸照片上的笑脸,轻声说:“我很久没来看你了吧?我忘记了以前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但我想你对以前的我来说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等过些天,我选好了墓地就把你迁出去。” 她捧着瓶子走出大楼,去了燃烧冥币的地方。 火光似把阴郁的天色照亮,她看着火里的冥币渐渐变成了灰烬…… …… 下午,李若风回了云上的工作室。 她没有什么心情,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面前的玉件发呆。 袁小棠敲门,她说:“老板,有人找你。” 李若风抬头看,就见林希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张望。 李若风对袁小棠说:“认识的,你去忙吧。” 她又对林希说:“进来吧。” 林希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小嫂子!” “……” 李若风有点无奈:“找我有事?” “小嫂子,你这里新开的啊?要不要请人?例如请个暑期工?” “你想做暑期工?” 林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啊,只要能留在令城就行。” “说说看,你能做什么?” “我是个电脑高手。” “可我这儿暂时不需要电脑高手。” 林希有点失望的样子。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小嫂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天哥?”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我怕啊!” “你看起来像怕他的样子吗?” “我是真的怕天哥,他可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 “你喜欢他?”李若风好奇地看着他。 “是啊,”林希点头又急忙摇头,“啊,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他又说:“小嫂子,你帮我这个忙,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事要我做尽管吩咐。” “我试试看,不一定能行。” “那现在就去跟天哥说。” “这么急?” “我爸他们晚点就回清城了,到时我也要被他们抓回去。” “林总现在和他们在一起吧?” 林希点头:“所以我是悄悄跑下来找你的。” 李若风觉得当着几个男人的面和林楚天说可能不太合适,毕竟林江也在,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林楚天,简单说了这件事,没想到林楚天很快就答应了。 “行了,他说他会跟你爸说。” “真的?小嫂子你太厉害了!我就说嘛,只要你开口天哥一定答应!” “这个称呼你要改。” “哦,好。” “小嫂子……” 李若风:“……” 林希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我悄悄告诉你,这次他们几个来令城主要是来看你。” “看我?什么意思?”李若风疑惑地问,她压根不认识他们。 “就是……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林希坐了回去,“总之我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奇奇怪怪的,不过李若风没多想。 林大有他们几个参观完云上下午就回清城了,只林希留了下来。 第344章 看不懂他了 第二天,李若风和建光去了一个离市区七八公里的公墓。 这个公墓本来是一条村里的,不过也对外出售。 有个男人早就等在墓园门口,是林楚天让他带李若风看墓地的,这人姓陈,本村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 陈哥很热情地指着前面的路让他们的车一直开,因为墓园很大,离门口有一段距离。 车子开了三四分钟,李若风抬眼望去,整座山都是墓碑。 他们停了车,跟着陈哥拾级而上,陈哥边走边说:“这边有三个,后面那边有三个,都是早先留下来的风水好墓。” 李若风说:“麻烦陈哥了。” 陈哥笑着说:“不麻烦。” 这三个墓地两个相连,另一个在上面一排,都是在半山腰的中间位置,李若风往下望去,视野倒是很开阔。 陈哥说:“去后面看看?” 李若风点头:“好。” 他们下了台阶,沿路走到后面又上了半山。 上面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 “王老板,这个位置好,面积也大,最重要的是与您家先人的八字相合,先人住得舒服了才能保在世的后辈平安顺遂,富贵荣华……” “这大的价高啊!” “王老板,这您就失算了吧?您看这大的可以安置好几位,说句实在话,几十年后我们都要走这一步,这一次过买个大的,以后亲人也能在一块儿,要是买小了,到时还得另外买,那不得花更多的钱?” 另一个声音说:“道长说的是,王老板,您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李若风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古式长衫的男人,男人身材瘦削,衣服看起来很新,他手里托着一个老旧的罗盘。 很显然,男人也正看着她,神色有些呆愣,连身边的人跟他说话他也没反应。 李若风目光清淡地和他对视一眼,从他身旁经过。 “道长,道长……” 玉玄看着李若风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李若风看了这边的三个墓,远处的景色倒是比刚刚那边好。 “美女,要买墓地啊?” 李若风看着面前这人没有说话,建光马上警惕地站到她旁边。 “美女,我可以帮你看看。” “不用。”李若风觉得这人大概是来捞生意的,转过身没理会。 玉玄想跟过去,被建光挡在了前面,他有点着急:“美女,你不认得我了?” 建光上前,压低声音说:“李小姐失忆了,不要在她面前提以前的事。” 玉玄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李若风转头问:“你认识我?” “哦,不,不认识,不过你买墓地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风水。” “免费的,”他补充了一句,“保证不收取任何费用。” 李若风想了想,问:“这边的好,还是那边好?” 玉玄拿着罗盘来回在山的两面跑,无疑,陈哥介绍的这几个墓地都是上好的,最后李若风听了玉玄的意见,选了一个她自己也觉得不错的。 刻墓碑这些,陈哥会找人搞定,至于要选什么日子把孔尤珍的骨灰迁移过去,还要举行什么仪式,她交给玉玄去办,到时她看着就行。 忙活半天,办好了手续,李若风要请陈哥和玉玄吃饭,陈哥推辞了,玉玄顺路跟她的车回了市区。 三个人找了间餐厅吃饭,李若风要把人工费转给玉玄,玉玄没要,他说男子汉大丈夫说免费就免费,他只收了举办仪式的费用,因为到时他要找人做。 他这样说李若风就没再坚持,想着事情办妥以后送他点什么礼物。 玉玄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她穿着红色嫁衣站在院子里的情景。 也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失忆了,想来她对那位帅哥的感情那么深,失忆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楚天警告过他,不准他再跟李若风办冥婚的事。 大概是林楚天也调查过他,知道他两个女儿一个残疾一个有心脏病,帮他安排了医院和医生,还替他付了手术和治疗的费用。 玉玄看不懂他了,先是打他一顿,然后又帮了他。 玉玄道谢的时候,林楚天冷着脸说那是为他弟弟做的,他弟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但他不是。 玉玄的两个女儿都是捡来的,都有先天的残疾,玉玄不舍得把她们送去福利院,就一直养着,可他一个大男人养着两个小孩子还真是够呛,日子也就过得糊里糊涂的。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李若风突然问。 玉玄正想得出神,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算认识,只是匆匆见过。” “哦。”李若风没有过多反应,低下头吃饭。 玉玄松了一口气。 第345章 去海边 李文健考完期末考试就要放暑假了,是林楚天去学校接的他。 李若风下班回到家他们还没有回来,她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可她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天黑的时候他们回来了,拎着李文健的被铺。 晚饭的时候,李若风没什么胃口。 “不舒服吗?”林楚天问。 “没。” “过几天我们去海边玩。” 李若风抬头:“去海边?” “嗯,Y市那里有片海很漂亮。” “哦。” 李若风晚饭吃得少,她早早地回房了。 林楚天端着燕窝放在桌上的时候李若风刚洗完澡出来,他说:“还有点烫。” 李若风看了看他:“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林楚天神色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有你们母子两个亲人,不对你们好对谁好?” 李若风解橡筋的手顿了顿,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怎么回答,她没有出声。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记忆,她的喜怒哀乐也都受到了影响,除了偶尔的莫名其妙的难受之外,她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林楚天过来抓她的手,她没有抗拒,其实她也不讨厌他。 林楚天说:“我们以后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李文健回学校取成绩单那天早上也是林楚天去接他的,而李若风则和建光去了茶楼等他们。 建光带了茶叶和茶具,兀自熟练地烧水泡茶。 李若风想起林楚天煮茶泡茶时的样子,很有型,最近李文健也跟他学了点,有模有样的。 建光见李若风看着他,人就紧张了起来,怕她又问他以前的事。 不过林楚天和李文健很快就来了。 “考得怎么样?”李若风问。 李文健递给她一张小纸条,上面打印了语文数学英语三科的成绩,一科满分,两科接近满分。 他又打开书包给她看,里面盖了奖章的作业本不少,还有好些个小文具,还有“活力之星”的奖状。 李文健是从来不温习的,李若风也只要求他认真把作业做好,别的很少管他。 林楚天明显的很宠他,给他夹了很多好吃的放他碗里。 李文健是个勤快的孩子,假期的前几天他已经做了大半暑假作业,而且做得很好。 以前李若风告诉过他,早点做完作业,剩下的假期就可以尽情的玩耍了。 之后他们坐高铁去了Y市。 他们三个人坐一排,建光和一个叫简涛的样貌普通的男人坐后面。 Y市离令成两个多小时车程,李若风过了没多久就打瞌睡了。 她扎着马尾,靠着椅背睡觉得不舒服就把橡筋扯掉了,可她也睡不好,毕竟不是平躺,脑袋就不时地偏向一边。 林楚天不动声色地伸出长臂揽过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轻轻按靠在他的胸膛上。 李若风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地睡着了。 林楚天闻见了她头发里淡淡的清香味,还有淡淡的汗味,她早上去跑过步出了汗,这种味道很好闻,令他觉得安心。 他想起了那年在电梯里遇见她的情景…… 他张开的手指在她脑袋上轻轻按着,唇角微微翘起…… 李文健是第一次坐高铁,他有点好奇,倒是精神得很。 到站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李若风牵着李文健走在前面,三个男人走在后面。 林楚天看着边上的那片台阶顿住了脚步,当年她斜靠在台阶上吸烟的那一幕如在眼前…… 李若风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林楚天转头,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如水:“没事,走吧。” 外面已经有车在等着,小郑热情地迎了上来:“林总,先去吃午饭还是先去酒店?” 林楚天说:“先去吃饭。” 几个人上了车,小郑就带他们去了一间酒楼。 小郑是Y市本地人,他提前做了准备,选的酒楼也是不错的,菜式很有本地的特色。 不过Y市是一个很落后的小城,和令城没法比。 吃过午饭他们直接去了酒店,酒店就在海边不远处,订的是两间双人房,建光和简涛一间,他们三个一间,李若风也没在意。 房间很高级也很大,可见无敌的大海景。 时间还早,他们换了短袖衣裤,穿了人字拖下去外面的海滩。 这里是个海湾,海边有很多度假酒店。 可能是因为放了暑假,海滩上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大都是在玩泥沙的,也有不少年轻人在海上玩滑浪风帆。 林楚天说:“我们明天去另一边的海滩玩。” 太阳挺猛的,不玩水的话会觉得很晒,他们看了远处的海面一会儿,李文健抓着林楚天的手用脚趾在挖被海水一遍一遍浸漫着的泥沙。 李若风没什么兴趣,就想跟林楚天说一声先回酒店。 “哎哟!”她转身就撞在一个软呼呼的东西上,而被她撞到的人声音娇媚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啊!”李若风第一时间道歉,她才看见她撞到的那个软东西还荡漾了一下。 真大啊! 面前是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身材十分惹火,长相十分美艳,她说:“妹妹,能帮我涂一下防晒露吗?” 或许是她长得太美,声音又太好听,李若风便没有拒绝。 “可,可以。”李若风咽了口口水,不是她有什么,是太阳太大,晒得人口干。 美女把防晒露塞到她手里。 “涂哪里?”李若风看着她白皙圆润的肩头问。 她话刚说完,手里的防晒露就被人拿了去,她抬头就看见了林楚天正黑沉着一张脸。 他把防晒露丢给了简涛:“你帮她涂。” 木口木面,面无表情的简涛:“……” 美女看了看李若风,又看了看林楚天,随即走到简涛面前拿走了防晒露:“臭男人!” 简涛:“……” 林楚天牵了李若风的手:“回去了。” “哦。” “哎,妹妹,我叫秋铃!” 第346章 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们回了酒店房间,李若风没什么事做就洗了个澡,等她出来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景色惊讶了一下。 夕阳西下,洒了一室金光! 李文健坐在床上看一本故事书,林楚天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在这里吃饭还是下去吃?”他问。 “下去吃吧。” 酒店的餐厅在一楼,环境很不错,人也不少,建光已经提前下来找好了餐桌,一人点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菜,林楚天又加了几个。 李若风一眼看见邻桌的秋铃,她换了身性感的衣裙,和下午一样涂了艳红的唇膏,身边坐着一个男人,木口木面的,看样子应该和简涛同职业,是个保镖。 木口木面的简涛:“……” 很显然,秋铃也看见了她,她风情万种地朝她举了举红酒杯,然后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 李若风看了她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她抬头就对上了林楚天的目光。 林楚天没有说话,李若风莫名就觉得他不高兴。 菜很快就陆续端了上来,李若风也没再看秋铃。 饭后林楚天问她去不去散步,她摇头,她不喜欢散步,她也懒,免得回来还要再洗。 她回房了,林楚天和李文健自然也跟她一起。 沙滩上有人放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团团光点,绚烂夺目。 李若风走出露台看,风大,还带着凉意,她衣衫单薄,在夜风中纤瘦柔弱。 林楚天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走上前。 李若风寒凉的手被包裹在一只大手里,他的手很大很暖,她抬头看他,眼里有着迷茫。 “外面凉,进去吧。” 李文健洗完澡从卫浴间出来,林楚天就进去洗了。 李若风给他擦干头发,母子俩就在床上练起了一字马。 李文健一边练一边看着她说:“妈妈真好看!” “哪里好看?” “妈妈的头发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脸好看,嘴巴也好看,妈妈最好看了,哪里哪里都好看!” “是不是呀?” 李文健点头:“是真的!我好爱妈妈!” “我儿子也很帅,妈妈最爱你了!” “我也最爱妈妈!” 李文健换了一个姿势,又说:“妈妈,我今晚睡哪张床?” “你想睡哪张?” “我想和妈妈睡?” “你不想和他睡吗?” 李文健犹豫了一会儿:“想,他会给我讲故事。” “那你就和他睡那边。” 李文健似乎有点小纠结,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李若风说:“这有什么好想的,你睡那边离我不是也很近?才这么一点点距离。” 李文健想了想:“是啊。” “那过去睡吧。” “我要等他讲故事。” “睡着等。”李若风把房间里的光线调暗了。 林楚天出来的时候李文健已经睡着了,李若风还眼光光的。 她认床。 暗淡柔和的光线下,林楚天穿着浅色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身材极好,人又长得极其俊朗,李若风不觉就朝他看了过去。 林楚天走过去给李文健掖了掖被子,然后又去关了灯,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李若风仍然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看见他俊朗的轮廓,黑亮的眼睛…… 林楚天走到她床边轻声问:“睡不着?” “这床……有点软……” “认床了?” 他抬腿就上了床,躺在她身后,手一带就把她搂进怀里,她撞到了他坚硬的胸膛。 李若风顿时绷紧了身子:“你……你做什么?” 以前林楚天也抱过她睡,但那时她不太清醒,现在她可是清醒的…… 林楚天声音很温柔:“不做什么,等你睡着了我就过去睡。” 李若风的鼻尖离他的胸膛很近,她嗅到了他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还有他身体的味道…… 或许是两个人离得太近,她有点缺氧,呼吸便粗重了一些。 林楚天的呼吸也变得粗重,在静夜里格外的明显。 李若风一动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林楚天说:“你这么紧张怎么睡?”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和平常不一样。 李若风没出声。 林楚天的大手在她背脊上轻抚,他低声说:“放松。” 他的手很暖和,抚摸的力道刚好,令人觉得很舒服,李若风渐渐放松下来。 “我透不了气。”她转了个身,背对着林楚天。 她似乎听见林楚天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林楚天一只手还在轻抚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罩着她的脑袋轻轻揉捏着。 很快,李若风就真的睡着了。 林楚天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一条腿还绕到前面把她缠着。 美人在怀的后果就是,他今晚不用睡了。 林楚云刚走,他不可能对她做些什么。 一年半,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觉得好笑,过去那么多年他也单身,却不觉得有什么,怎么现在就难熬了呢? 至少现在他们母子都在他身边。 不过今晚就很难熬,他舍不得放开她…… 第347章 黑色的连体短袖鲨鱼泳衣 这一夜,李若风睡得还挺好,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那边两个男人还没醒。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们一会儿,两个人睡着的样子还有些像,又帅又可爱。 她没有叫醒他们,洗漱出来就在床上练瑜伽。 等她快练完的时候李文健就睡醒了,他醒了林楚天自然也醒了。 林楚天洗漱完出来说:“换了游泳衣再出去。” 李若风一脸懵:“我,没买游泳衣。” 她没打算游泳,她又不会游。 林楚天从包里拿了游泳衣给她,等她换好了出来,她有点无语。 接着林楚天也换了出来。 李文健:“……” 两个人都是黑色的连体短袖鲨鱼泳衣,该露不该露的一点没露。 这就…… 昨天下午好像没见沙滩上有人穿这种,人家女的都穿的色彩缤纷的,不过她这件倒是挺合身。 李若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楚天。 这人身材确实好,宽肩窄腰,四肢非常的健美匀称,特别是两条腿又长又直,后臀又圆又翘,整个人充满了力量感。 甚至腹肌隔着泳衣也隐现出来…… 李若风默默地拿着短袖衣裤穿在外面,林楚天也穿了,他们还要去吃早饭,到了海边再脱外面的衣服。 小郑已经在隔壁房等着,林楚天打了个电话过去三个男人就出来了。 一行人下楼找了间餐厅吃早餐。 这个海湾酒店林立,餐厅也不少,还有水上乐园,就是人多。 建光开车,小郑指路,车子沿着海边的水泥路往左一路行驶,路上车很少,空气很清新,而且几乎一直能看到右边的海。 不得不说,Y市虽然落后,但海边这条水泥路建得很好,很整齐干净,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被台风吹垮的痕迹。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看见海边连着搭建的一排海鲜饭店。 李若风下了车就向海边走去。 海边的小树林里面搭满了彩色的小小的帐篷,还有几个吊床,应该都是自驾游的人搭的。 李若风看了一会儿,想找个人问问,但是四周没有一个人。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就什么都不管了,找了一个吊床就坐了上去, 里面还有一本书,她随手翻了翻。 李文健也跟了上来,爬到一个绿色的吊床上躺下。 “妈妈,我们家也买个吊床。” “吊床不好,坐着不舒服躺着也不舒服,还是秋千好,要大麻绳绑着木板那种,”她叹了口气,“不过那要有一棵大树才行……” 林楚天跟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母子两个惬意地躺在吊床里摇晃着…… “要不要先去吃饭?”他说。 “还不饿,过半小时再吃吧。”李若风从吊床上下来,他们早餐吃得不多,但现在也还不到11点。 “下去走走。” 海滩上有一辆黑色的路虎,陷了进去。 “这也太张扬了!”有人说,还举起了手机在拍。 车上三个男人走了下来,看了看陷进去的轮胎,其中一个人又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另外两人在后面推,可车子陷得更深了。 推车的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靠着车一边喘气一边咒骂着。 司机下了车,对他说:“钧少,看来要找拖车。” “怎么找?这里手机都没信号。” 这里也没出租车,只能借别人的车,出外找人来回一趟也挺费时。 最重要的是,涨潮了,而车子离海水太近,恐怕等不及拖车到来。 李若风侧头问林楚天:“十个男人能不能抬高一些这辆车。” “差不多。”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显然那个靠着车的男人听见了,他朝他们看了一眼,对另一个男人说了什么,那个男人就喊开了:“有来帮忙抬车的吗?一人一千块。” 他喊了几嗓子,很快周围就聚了一帮人。 他们选了十来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男人一起动手,其实也不用整辆车抬高,没多久车子就被众人推了上去。 能开路虎的当然不差那点钱。 李若风朝海边看,人不多,比起海湾那边算是很稀少了。 林楚天牵了她的手腕:“先去吃饭。” 路边的其中一家海鲜饭店里,小郑已经占好了餐桌,建光来找他们。 这排饭店每家都满座,还有不少等餐桌的。 饭店供应的大都是新鲜的海鲜,青菜和其他肉类也有些,不过每桌都是吃海鲜,他们自然也是,在里面吃饭可以看着大海。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就去海边了。 太阳挺猛,李若风打了伞,这里的海边非常的自然,干净,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目之所及是看不到边的海岸线。 李文健穿着黑色的泳裤很兴奋地玩了起来,李若风不准他去深一点的海里,他就在海浪打上来的地方玩。 他在海浪边上练一字马,他的两条腿又长又直,身子挺得直直的,好看极了。 一会儿又像条小鱼躺在泥沙上,两只手挖了两边湿漉漉的泥沙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林楚天和他在海里玩,他的小寸发湿湿的,帅气可爱极了。 远处的海里,几个男青年排成一排迎接着汹涌的海浪,只看见他们的上半身和黑色的脑袋,因为距离远,视觉上就成了几个点。 简涛和建光也下了水,只小郑一人在岸边看东西。 林楚天走过来看着李若风:“去玩一会儿?” 李若风看了看周围,这个海滩上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大都下水了,她点了点头。 她脱了外衣,只穿着黑色的鲨鱼泳衣,林楚天自己也同样。 两个人都一身黑…… 女孩都没人穿她这样的,瞬间有几个男青年的目光朝她看来,她有点不自在,不过好在这里人少,她很快就不在意了。 虽然她在深一点的海水里,但她还是时刻看着李文健,自己的儿子自己在乎,这种事不能假手于人。 “别紧张,我会看着他的。”林楚天抓着她的手臂说。 李若风知道游泳时呼吸的方法,但她还是怕水的。 她觉得林楚天一直顾及着他们母子,他不可能好好玩,于是她说:“我看着他就好,你自己玩吧。” 正说着一个浪头从后面兜头打来,她的头发全湿了,她呛了水,咳嗽了几声,眼睛也红了。 “有没有事?”林楚天问。 他比李若风高大很多,抱了她的双腿就把她举高了起来。 她身材纤细,两条腿和李文健一样,又长又直,又白又嫩,林楚天只用一只手就把她抱得牢牢的。 李若风没什么事,倒是这样被他抱着,比刚刚高了许多,看见的海又和刚才不一样了,视野好像都宽阔了。 第348章 你到底会不会玩 海边陆续多了一些人,还有小孩子,也有两三个当地的人在捞贝类海鲜,不过看起来还是很零星。 他们玩到半下午就上岸了,因为手指都被海水泡到皱皮了,李文健整个就黑了两个度。 海边有一个新建的淋浴馆,里面很大环境很不错。 几个男的进了左边的男性淋浴室,李若风等小郑拿了洗发水出来才进了右边的女性淋浴室。 一排排的淋浴间整齐又干净,花洒在上方,就是每一排淋浴间有四五个隔间,没有门,隔间的挡墙又非常短,一眼就能看见这一排洗澡的人,等于是没有隐私了。 里面有两个女人在洗澡,李若风不好意思看,她挂好衣服,拧开了头顶的花洒就洗头。 她怕海水泡久了会掉发,就洗久了一点。 “妹妹,是你啊,我们真有缘!” 这声音很好听,还有点耳熟,李若风拨了下眼睛上的水看。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女人的胸口上,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好……好大……好漂亮……上面还沾着水珠儿…… “妹妹,你长得真美,皮肤真好!” “你……”李若风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好在她身上还穿着鲨鱼泳衣。 “我是秋铃,你忘了?” “哦,没忘,”李若风抬头看她,“你也很漂亮。” 秋铃这个样子,如果自己不是女的,估计是个男人看见了都会喷鼻血。 “妹妹,和你一起的那个男人是你老公吗?” “不是。” “是你男朋友?” “不是。” 秋铃没有再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妹妹,你皮肤这么好,是怎么保养的?” “出门的时候抹点润肤霜。” “没别的?” 李若风摇头。 秋铃眼神灼热地看着她:“妹妹真是天生丽质!” 她又说:“我是护肤博主,妹妹以后有需要可以问我。” 她说了一个网名。 “好,我记住了,我回去就关注。” 话就说到这里,秋铃也回去继续洗澡。 李若风有些不好意思,可也不能不洗,反正别人也一样,她就不在意了。 秋铃比她早洗完,涂了护肤品又在涂唇膏。 “妹妹是哪里人?” “令城。” “真巧,我也是,以后我去找你玩。” …… 李若风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个男人在等着她,林楚天拿过她手里的袋子交给建光。 秋铃朝她挥挥手:“妹妹,下次我们再一起洗澡。” 林楚天脸色沉了沉:“你和她一起洗?” 李若风点头:“是啊。” 随即她又摇头:“也不是,就是碰巧在同一排淋浴间。”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她又不是男的,会对我做什么?” 林楚天拿过她手里的毛巾要给她擦头发,她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就好。” 后来他们在海边散步,直到她头发干了才上车回了海湾的酒店,晚饭也是在酒店吃的。 李若风在网上找到了秋铃的视频号,原来她有三十多万粉丝呢。 秋铃一下就猜到是她,并且回关了。 李文健说:“妈妈,我们明天再去海边。” 李若风转头看向林楚天,林楚天说:“想去就去。” 林楚天同样抱着她睡,把她哄睡着了。 李若风却做了个梦,她梦见被一根很粗的树藤缠着,缠了她一晚上。 第二天也是中午去的海边,不过李若风没下水,只在岸边玩,主要是她不喜欢在外面洗澡。 有她看着李文健,林楚天他们几个就可以游到远处的海里。 天有些阴,风很大,浪也大,小孩子们都在冲浪。 林楚天不时朝他们母子看一眼。 李若风面对着大海,看浪高浪平,看水天一色...... 水平线上有几艘渔船,她真想了解一下那样的生活。 等他们玩累的时候,小郑的一家人已经在小树林旁边的沙滩上架起了两个烧烤的炉火。 小郑的爸妈都是很热情开朗的人,还有他的两个十几岁的弟妹,他们煲好了一锅白菜干猪骨汤和一锅白粥,还准备好了很丰富的烧烤食材。 鸡中翅,排骨,肠仔,黑椒牛肉,鱿鱼,虾…… 李若风拿着叉子看了看,林楚天问:“想吃什么?” “鸡翅。”说着她就要去拿。 “你别动,我来。”林楚天戴了一次性的手套给她串了两只鸡翅。 李若风拿着叉子过去烤了,林楚天又串了鸡翅和黑椒牛肉,他烤好了都给了母子两个吃。 建光烤好的也拿给了他们。 李文健吃得小嘴油油的:“妈妈,黑椒牛肉好吃。” 李若风给他擦了嘴:“那你多吃点。” 她又对林楚天说:“你先吃点吧。” “不急,你们先吃。” “我饱了。” “那喝碗汤。” “嗯。”她觉得吃完烧烤再吃碗白粥也很舒服。 “明天还来吗?” 她摇头。 海边是美,但是呆久了也无聊。 这几日他们过得悠闲,晚上也早早地洗漱上床,三个人就在床上玩扑克。 “为什么每次都是妈妈赢?”李文健皱着小眉头有点苦恼。 李若风说:“你刚刚有王炸还有三个2,本来是能赢的,可是你一开始就把王炸出了,又把大牌打了,最后只剩下小牌,那肯定输啦。” 李文健想了想,又看了看林楚天,又想了想:“那为什么他打的牌妈妈都能过就我不能过,明明我和他都是农民。” 李若风想了想,看向林楚天:“你到底会不会玩?” 林楚天:“……” 他把牌收起来:“不玩了,睡觉。” 李文健:“那你给我讲故事。” 林楚天:“想听什么故事?” …… 第349章 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李文健睡得早也醒得早,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林楚天正从另一边床上起来。 “为什么你在我妈妈那边睡?”他问。 林楚天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妈妈踢被子了,我去给她盖被子。” “哦。” “再睡一觉?” 于是李文健又睡了一觉。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订的是傍晚的高铁票回令城。 林楚天说:“我们去外面吃饭。” 李若风收拾好,建光已经办好退房手续,几个人等在外面给他们拿行李,时间不早,他们直接开车去市区找了一间酒楼吃午饭。 之后他们去街上转了转,Y市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就是很普通的街道,一点特色都没有。 小郑带他们去了卖海产干货的街道,品种很齐全。 林楚天带着一次性的手套把东西拿上手看,还不时闻闻味道,他挑了干鲍鱼,花胶和海参,李若风不懂这些,但大小形状颜色和味道她也能看出些来,至少知道新不新鲜。 林楚天在看鱼翅,她没什么兴趣就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路。 “阿风。” 李若风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而同时简涛也站到了她身边。 “阿风,真是你!” 李若风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出声。 “我是晓南,你不认得我了?” 简涛上前想把李晓南挡开,李若风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紧张,她问:“你有什么事吗?” 李晓南看着她:“阿风,你一点都没变。” 她又问:“你当初为什么会跟我哥分手?” 李进已经结婚了,但找的女人一言难尽,性格跋扈还斤斤计较,虽然她当初也不喜欢李若风,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之下,李若风显然性格好太多。 李若风没有什么表情,她声音很淡:“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不过我既然那样做,就一定是因为那个人不值得我继续。” 林楚天走了过来,一手搂了她肩膀,声音极温柔:“走了。” 小郑去开车,建光提着刚买的东西和李文健走在前面。 林楚天回头看了李晓南一眼,那眼神极冷。 晚饭是在高铁站外面的连锁餐厅吃的,李若风完全没有受李晓南的影响,这几天她过得很轻松,她知道这都是因为有林楚天在。 林楚天问她:“想不想知道多些我们以前的事?” 李若风抬头看他:“你说我就听。” 林楚天指着那片空旷的台阶:“很多年前,我在那里遇见了你。”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其实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 李若风等着他说,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以前很多人欺负我吗?” “你以前很善良,人太善良了就会被人欺负,以后你也可以欺负别人。” “可我不想欺负善良的人。” “那就欺负那些对你不好的人。” …… 当晚他们就回到了令城。 工作室请的年轻人都没有什么经验,李若风还是要跟紧点的。 既然注册了自己的珠宝品牌,必然就要慢慢走上高端的路线,她看货买货的眼光更高了。 古玉自然一直都是要买的,但水头好的新翡翠和珠宝镶嵌了更能赚钱。 林楚天不放人,李若风还是早上在他的办公室上班,下午在工作室,至于中午他们两个都一起回家和李文建吃饭。 “小嫂子。”下午上班前,林楚天前脚刚走,林希就笑嘻嘻走了进来。 “有事?”李若风把桌上装着几个刚洗的苹果的盘子推到他面前。 林希也不客气,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眨了眨眼看她:“小嫂子,听说你前几天和天哥去海边旅游了。” “嗯。” “海边好玩吗?” “还行。” “我就说嘛,天哥对你很特别。” “小伙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背叛他的人可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啊,我知道,我怎么会背叛天哥呢?” 李若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上班要迟到了。” “啊,我去上班了,小嫂子下次见!” 薛成在林楚云去世后被林楚天调进了公司的网络技术部,他以前在专业的保镖学校训练过,这也算是他的本行。 林希也是去的他的部门。 李若风去看了两位小年轻画的设计图,总体水平还过得去。 她说:“这几张不错。” 她拿起另一张设计图边上两颗翠绿的翡翠裸石说:“这两颗石本身比较重,要是做这么繁复的设计,镶嵌好了可能总体的重量戴起来时间长了耳朵会受不了。” 她指着图纸上面的花纹说:“要是把这个去掉效果可能会好一些,更能突出主题……” “李小姐,林总请您上去他的办公室一趟。”小卓从外面走进来说。 总裁办公室。 “这是什么?”林楚天指着桌面上的财务报表说。 他的脸色很黑,李若风早料到他会这样,她不敢直接说才让小卓先转了账。 她微微垂眸,轻声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装修费、租金,还有开张那天请客的饭钱,你算得倒是清楚!” “这是工作上的事,算清楚比较好。” “你是不是每件事都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也没有,去旅游的费用我不是没还你吗?” “你……” “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她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淡稚嫩,却又透着几分固执。 林楚天定定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跟前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头发说:“我是你儿子的父亲。” 李若风没有再拒绝他这样的亲近行为,因为拒绝了他还是会这样做。 她淡声说:“我知道,所以我没理由用你的钱,我自己也能赚钱,不需要用别人的钱。” 林楚天沉默地看着她,无论是以前的她还是失忆后的她都同样的倔强。 可他偏偏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第350章 小夭 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林楚天也渐多了应酬,他中午时常会去和客户吃饭,也喝酒,但喝得不多。 不过他很少去参加晚上的饭局,因为下午下班后他就会赶回家训练李文健,当然李若风也会被他同时带回家。 周末更甚,三个男人加一条小狗几乎都在后院不出来,李若风就叫冯婶和杜姨准备好喝的吃的给他们补充体力。 林楚天的武功动作都是以实用为主,他的经验大概都是打架得来的,讲究的是速度和力量,主打一个快准狠。 李文健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运动员,进步肉眼可见。林楚天也教得有分寸,不会让他透支体力。 林楚天也会教李若风一些防身术,她也学得认真,一点儿也不矫情。 “建光,过来吃糖水。” 李若风让冯婶煮了淮山红枣鸡蛋糖水,每个人碗里有两个鸡蛋,建光那碗有三个,每次煮了吃的李若风都让给他盛多一些。 林楚天对此不会有意见,虽然他表面对建光严肃,但李若风知道其实他很信任建光,不然不会总把他带在身边。 这天下午,秋铃找来了工作室,她仍然热情如火,性感火辣,身边跟着上次那个木口木面的保镖。 “若风,你这工作室真不错,还大。”在李若风的要求下她改了称呼。 “怎么有空过来?” 秋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想你了嘛!” 李若风给他们倒了水。 秋铃看着桌面上的设计图和图纸上的小玉件,说:“画得真好!” “也不算很好。” “我看了你的直播间和网店,镶嵌的珠宝款式很不错。” “暂时东西还少,以后可能会多点。” “要不要找个代言人?” “我这儿才几个人,哪请得起代言人?” 秋铃朝她眨了下眼:“我这次来除了想你,顺便也想看看那些珠宝。” 李若风叫袁小棠把东西拿进来,一一介绍了,秋铃问了价,耳坠、手链、戒指和项坠各选了一件,李若风给她打了折。 秋铃晚上要直播,并未逗留很久。 林楚天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他回来得不算太晚,但喝得有点醉,建光把他扶上了楼。 李若风本来已经躺下了,听见声音出来看看。 “李小姐,你照顾天哥吧。” “我?我不行。” “天哥不让别人照顾。”建光说完就跑了。 “……” 李若风站在房门内,看向四肢舒展仰躺在床上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手长腿长,胸口的扣子解了几颗,袖口向上卷起,戴着腕表的左手还垂在床边…… 她有点头大,想着是不是给他盖上被子让他睡觉就行了? 她正想着,床上的男人哼唧了一声,好像有些难受的样子。 杜姨端了一杯蜂蜜水上来,交给她后就急忙下楼了。 李若风认命地走到床前,扶着林楚天起身,喂他喝下半杯蜂蜜水。 她给他脱了袜子,又把他的腕表脱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而后看着他腰间的黑色皮带,想着束着皮带应该睡不好,便要给他解下来。 这人虽然生得高大,腰腹却十分精瘦紧实,她没有解过男人的皮带,也不知从何下手,弄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解开。 她想就此作罢,正要扯了被子给他盖上,手腕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捉住。 林楚天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眼底有些微红,他轻声唤她:“小夭。” 李若风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对她说过,她的小名叫小夭。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片刻后,林楚天说:“我还没有洗澡。” 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嗓音有点沙哑。 “那我去给你放水吧。” “不用,你陪我一会儿。” 他手一动,李若风毫无防备地就被他扯了下去,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呼吸里都是酒息,胸膛起伏,她感觉到了他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 她想起来,他却把她抱得更紧:“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这人力气大得离谱,李若风挣扎了片刻便没有力气了。 冷气开得有点凉,他身上很暖,一只大手还缓慢地抚着她的背脊。 李若风现在习惯早睡,每晚十点不到她就要睡觉,现下已经过了十点半,她早就困了。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良久,感觉到她轻匀的呼吸,林楚天勾了勾唇角,轻轻翻转她的身子让她躺平在床上,然后扯了被子给她盖好。 看着她略显稚嫩的睡脸,他忍不住用指背轻触她的脸颊。 过去二十年,他惯于东奔西跑,像机器一样运转,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定地过日子,如果没有遇见她,他或许会一直忙碌下去。 他自己并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神有多温柔。 约莫是脸颊被他弄痒了,李若风睡梦中娇嗔了一声,露出一条臂膀。 这娇憨的模样和她平日里的清冷完全不同,倒是和李文健睡着的时候有两分相似。 林楚天小心地给她掖好被子,随后起身去了浴室。 翌日早上,李若风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睁着眼睛看着洁白的房顶,她依稀记得昨晚的事,后来…… 她是怎么睡着的? 大概是她不小心睡着以后被林楚天抱回她房里的。 第351章 他犹如烈火 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这是玉玄给孔尤珍选的骨灰落葬的吉日。 玉玄外表看着不靠谱,但实则他做事很妥帖周全。 李若风并不需要做什么,只站在一边看几人忙碌。其中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七婶挑了担子上山,里面有冥币和祭祀的食物等。 过程中,七婶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无非就是让逝者安息,望其在天之灵保佑生者健康如意。 一切办妥以后已是中午,回到市区,李若风请几人去酒楼吃午饭。 七婶推辞,说要赶回家做饭给两个小的吃,李若风说做饭也要时间,让她吃了打包回去。 席间七婶说起家里两个小的,原是玉玄的两个女儿,玉玄一个大男人照顾两个小女孩不方便,一直寄托在七婶家里,由七婶照顾。 李若风细看玉玄,也就三十多岁左右,身材高瘦,脸略显瘦削却也眉目清朗。 玉玄被她看着稍有不自然,端了杯子喝茶,遮挡了脸。 李若风收回视线,其实她只是对做他们这行的有些好奇,之前她听他们叫玉玄“道长”,不过七婶叫他阿译。 玉玄就坐她旁边的位子,她低声问:“你真的是道士吗?道士也能结婚生孩子吗?” 玉玄拿着杯子的手一顿,似被呛了一口茶水,偏过头去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几声。 李若风见状猜想他是不想跟她说这些问题,便也没再追问。 不过她觉得道士这种职业是带着某种神秘色彩的。 吃过饭,李若风和建光直接回了云上。 林楚天刚好和客户吃饭回来,他们在门口遇上了。 李若风站在台阶上看他,小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明净无瑕,细密的发丝泛着美丽的光泽,她的头发并不是纯黑的。 林楚天大步向她走来,依然是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起,阳光下,他高大英挺,看着她的目光犹如这夏日的烈阳。 ——而他犹如烈火。 李若风第一次对他有这种清晰的感觉。 他走到她面前,却是温声问:“事情都办好了?” “嗯,办好了。” 李若风刚想转身,林楚天说:“别动。” 她抬头看他,便见他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朵细小的桂花。 也不知这小小的桂花是何时坠入她发间的,面前这人惯常冷峻,面对她时眼神和手里的动作却极其温柔。 这时已临近上班时间,员工们都陆续走进公司,自然也看到这一幕,只是没人敢停下脚步细看。 李若风察觉到了,她说:“进去了。” 下午她并不上楼,而是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林楚天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门才转身朝电梯走去。 往常早上李若风都在他的办公室里,或看资料,或看电脑,间或吃点小零食,纵然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但只要她在他就无比安心。今儿才半天不在,他却已经不习惯。 或许这就是思念? 日子平静又忙碌,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开学这天,是林楚天送李文健去学校的,李若风望着他们拿着被铺出门,心底却隐隐有种难受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九月中旬,袁敏昭顺产生了一个儿子。李若风在她产后第二天去医院看她,见她气色不错,她妈妈和婆婆都在忙着照顾她和孩子。 小家伙长得很壮实,李若风到的时候刚睡醒,稍后就被抱到袁敏昭怀里喂奶。 李若风说:“眉眼长得像田老师。” 袁敏昭笑得温柔:“我也觉得像他。” 小家伙吃了奶很快又睡了,袁敏昭的妈妈回家准备晚饭,她婆婆留下照看,她跟李若风聊了会儿生孩子时的事,真是不容易呢。 “若风,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 “若风……”袁敏昭欲言又止。 李若风看她,以为她刚生孩子不久身子还疲倦,便站起身:“这种时候你得好好休养,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拿了一个红包出来放在床上,说:“你们母子平安,我很高兴。” 袁敏昭终究没有把话问出口。 李若风在电梯里遇见了萧数,萧数穿着白大褂,看见她时微微有点诧异。 李若风点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萧数看着她问:“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朋友生孩子了,我来看她。” “哦,这样。” 李若风忽然说:“萧医生,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萧数点点头,带她去了他的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 李若风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萧医生,我以后会恢复记忆吗?” 萧数看着她,温和地说:“你想记起以前的事?” “我觉得我忘了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也不知道,我有时候会突然觉得难过。”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难过吗?” “没有的。” 萧数想了想,问:“你有记起什么片段或想起什么事吗?” 李若风摇摇头:“没有。” “一次也没有?” “没有。” 萧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认真地说:“在我作为医生的角度来说,健康地活着就是最好的事;而如果是在朋友的角度,我会觉得凡事顺其自然就好。” 李若风微微垂着头,似在思索着他的话。 萧数又说:“每个人都一样,有美好的事也有不好的事,既然都过去了,何不向前看,你觉得呢?” 第352章 那个狼崽子 李若风是有认真想过萧数的话的,这么久了,她的确没想起来以往的任何事,哪怕一个片段,一个画面,可她的感觉也是真实的,那种突如其来的难过是她抗拒不了的。 或许只能顺其自然。 晚上李若风刚洗完澡头发擦了半干,林楚天就敲了门进来。她仍然是每晚关着房门睡觉,林楚天想看着她睡也不可能。 “有事吗?”她问。 林楚天眼眸深沉地看着她:“你今天找萧数了?” “嗯,碰巧遇到,问了他一些问题。”他知道她今天去医院探望袁敏昭。 “问他什么问题了?” “他没告诉你吗?” 林楚天皱了皱眉头:“我并没有监视你的意思,萧数是医生,他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 他伸手握住了她臂膀,又说:“我是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身体没有不舒服,我只是问他我以后能不能恢复记忆。” “他怎么说?” 李若风感觉到他握住她臂膀的手紧了紧,她摇了摇头。 林楚天和她在床边坐下,他说:“你自小你的家人便待你不好,你一直活得甚是艰难,后来你便不和他们来往了。那些总归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忘记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转而握住她的手:“我只想你以后快快乐乐,过安稳的生活。” 李若风看着他专注的眼神,轻声说:“我没有很想记起以前的事,我只是遇见他了顺便问问。” 林楚天沉默片刻,又问:“萧数是怎么说的?” “他的意思跟你说的差不多。” “那你是怎么想的?” “顺其自然吧。” 林楚天松了一口气,见她正看着自己,一双眼睛格外的黑白分明,忍不住一手拢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搂着她的腰背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李若风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就做出这样的举动,正想抵开他,只听他低声说:“别动,我就抱一会儿。” 他的胸膛很硬,手臂也很硬,按着她动弹不得,他身体的热力包裹着她,令她有些窒息,呼吸里是他身上的味道,她是熟悉的,毕竟他抱着她睡的次数不少。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又似有不对…… 她突然用力地一把推开他…… “怎么了?”林楚天问。 她曲着手指捂着脑袋,眼前一黑便晕倒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醒来的时候林楚天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嗓音低哑:“醒了?” 他眼底泛着红丝,眼下乌青,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衣服,一看就是没洗澡。 “你,昨晚没睡吗?”李若风问。 林楚天伸手探了她额头,凉凉的,没发烧。 李若风却觉得他的手有些烫人,不是正常的体温,她伸出手摸了摸他手背,果然,他发烧了。 “你发烧了。”说着她就要起床。 “没事,一会儿我吃点药就行。”林楚天按住了她,“时间还早,你再睡一觉,今天不要上班了。” “那你也不要上班了。” “嗯,我今天在家陪你。” “你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吃点早饭再吃药。” “好。” 林楚天回房去洗澡,李若风还是起来了,她让冯婶和建光送李文健去上学,又让杜姨煮了粥。 等林楚天吃了粥和药,李若风就让他好好睡觉。 林楚天说:“你回房去,免得我把感冒传染给你。” 李若风没走,她说:“如果你昨晚不是守着我,你也不会感冒。我就在这里看书,你有事就叫我。” 林楚天拿她没办法,他一晚没睡,又吃了药,很快就睡着了。 他身体素质向来极好,很少生病,大概是过去这大半年里劳心劳力,昨晚又受了凉才得了感冒。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林楚天醒来的时候李若风也正趴在他床前睡着了,露出半边洁净的侧脸,床边还有一本半合的书,他记得他睡着时模糊地感觉到她给他擦汗。 看着她后脑柔软的秀发,他觉得自己的内心此刻也同样柔软。 昨晚她好端端的突然晕倒了,把他吓得不轻,连萧数也即刻被他叫了过来。一番检查过后,萧数说她身体没有问题,他自然是相信萧数的,但他还是没完全安下心来,故而守了她一晚。 萧数的家族是中医世家,他自小习中医,只长大后又学了西医,并且成了一个非常出色的外科医生。林楚天与他相识于年少,又都是能力超群之人,两人的交情自不必说。 林楚天不是不知道自小上汀村的人是怎么形容他的,他们背地里说起他时都称他为“那个狼崽子”,他的名声也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名在外,但他从不在乎那些,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过去二十年,他从未为谁停留过。 二十岁那年的春节,他要去国外谈一个投资项目,林楚云孤零零地站在老宅的屋门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央求:“哥,过年别出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比自己小六岁的弟弟说:“哥的事你不要管,你好好在家,不要到处跑。”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 而现在,李若风对他说:“去国外投资要坐飞机的,我不想你坐飞机。” 她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就让他取消了对那个投资项目的考虑。 约莫是压着一边脸睡不舒服,李若风转了个方向,却没有睁开眼。 林楚天下了床,想把她抱回床上睡,她却醒了。 “困了上床睡。”他说。 李若风摇摇头。 “你醒了。”她说着就伸手去摸他额头。 她的手温温凉凉的,触到他额上,却像带着电流,令他自上而下忽地通体舒适。 他的身体还有些微热,比起早上却已经降温许多,李若风收回了手,说:“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她们做。” “想吃素的面条,”林楚天看着她说,“你给我做。” “好。”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李若风就端了一碗素面上来,里面加了切成丝的大白菜,调料只加了花生油和酱油,看着清清爽爽的。 “很好吃。”林楚天说着,脸上露出和李文健相似的满足的表情。 李若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林楚天吃了面条便去了书房,之前李若风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了,想必公司还有很多事等他处理。 李若风也有工作上的事要做,随后她也去了书房在网上买了些货,顺便看了下云上的网店销售情况。 云上的茶叶,药材,水果等也做网销的,有自己的旗舰店。 林楚天身体底子好,这感冒一两天也就没什么事了。 第353章 爱情令人变得卑微 今年的中秋节没打算怎么过,林楚天在中秋前回了趟清城。 林家老宅。 林楚天和高叔进了书房,他近几个月没回,高叔鬓边白发更甚了一些。 高叔沉着眼说:“大少爷,那女子终究是跟过二少爷,你和她……” 林楚天并不否认,只说:”我和她暂且没有什么。“ 高叔说:”二少爷他和你是亲兄弟,人伦纲常,需要顾及!时间久了,流言蜚语总归对你不利。“ 林楚天目光清凛:“过去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少吗?” 他思量片刻,又说:“高叔,自我爸妈去世后已整整二十年,你为林家呕心沥血,林家有今天属实少不了你的功劳,我也早把你当作家中长辈。你或许了解,我自来无心男女之事,本就把为林家开枝散叶的责任寄托在楚云身上,不曾想出了那样的事。” “可二少爷是因为那女子才没的。” “楚云的死错不在她。” 高叔叹息一声:“她并非什么清白女儿,怎么二少爷和你都……” 他话音未落,林楚天就拿出两分文件给他。 “这是?”高叔一边说一边疑惑地打开文件,因为眼睛有些老花的缘故,他把文件稍离了些距离,眯起眼睛看。 稍后,他皱起眉头,忽地睁了睁眼,然后仔细看了第二份文件,又反复看了第一份文件,两份文件上分别有林楚天和林楚云的名字,上面却都有同一个名字:李文健。 良久,他沉声问:“大少爷,这……” “就是上面写的那样,孩子你也见过,被他母亲教养得很好。”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又会和二少爷在一起?” 林楚天跟他说了当年的事,后他说:“高叔,外人怎么看不打紧,但她是我儿子的母亲,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为难她。” 高叔本名叫高伏生,少时便跟随林君慕,一直都没有成家,也没有亲人,林君慕夫妻去世以后,他便留在林家老宅,既照看着林家兄弟也帮林楚天守着林家的家业,可以说功不可没。 林楚云去世后发生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但他认为林楚云既是为那女子而死,秦见安的做法也就无可厚非,故他只眼开只眼闭。 只之后林楚天的作为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因此他才让林大有他们几人去令城探查一下,提点一下林楚天。 却不曾想林楚天这次匆匆回来竟跟他坦白了这样一件事。 林楚天自然了解高叔的手段,他之所以没动作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他这次回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把一切可能对李若风不利的因素消除掉。 高叔想到林楚云的死,不禁叹息。 关于林君慕夫妻当年的死因,警方的调查结果是许向初失足掉下悬崖,林君慕为救她又或许是殉情而死。 而林楚天为那女子跌下鹰嘴崖那次…… 林家的男人皆是痴情种! 林楚天下楼吃午饭时,秦见安正走进屋里,他脸色略显苍白,眼神阴郁地望了过来。 片刻,他才开口:“哥。” 林楚天点头:“去吃饭吧。” 过去几个月,清城的公司都交由秦见安打理,林楚天知道他的能力,并没有过多干涉。 餐桌上,三个男人静默地吃着饭。 秦见安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小心地问:“哥,下午回公司看看吗?” “好。” 见他答应,秦见安的眼神亮了亮。 云上在清城的公司也是一整栋楼。 秦见安的办公室和林楚天的总裁办公室在同一层,林楚天最近虽然少回来,但也没什么变化。 林楚天看了最近几个月的经营状况,接着跟公司的高层开了个会议,其实日常也开视频会议,工作上的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一番忙碌下来已经到了傍晚。 秦见安抬起眼眸看向他,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哥,今晚留在家里吗?” 他说的“家”指的是他们在清城市区的别墅,以前他们两个还有林楚云就住在那里,后来林楚云去了令城很少回,林楚天也大都在外面,家里就时常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留。”林楚天看了眼腕表,还是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期盼。 秦见安的眼神暗淡了下,落在他戴着腕表的手上,黑色的表面与他的手相得益彰,不,应该说他的手更有型。 林楚天喜欢收藏腕表,这是他早就知道的。那年他刚从国外大学毕业回来就送给他一只腕表,那时他说好看,并且时常戴着。 那个夏天,他们在别墅的泳池游泳,他近距离地看着面前浑身滴着水的男人,他高大,英俊,强大,脸上那道疤痕令他看起来有型又危险。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直白,林楚天眯着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自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有戴过那只腕表,也更少回家,甚至和他疏远了。 他知道他只当他是弟弟。 他不想这样。 可他无能为力。 爱情令人变得卑微,他在他面前是卑微的。 简涛敲门进来说:“林总,现在走吗?” 林楚天站起身:“走吧。” 他没有回头,也没再看他一眼。 林楚天当晚就赶回了令城。 李若风和李文健已经吃过晚饭了,她说:“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再做点饭吧。” 明天是中秋节,她给冯婶和杜姨放假了。 林楚天垂眼看着她,心里不由有点恼,他回清城一整天她也没个电话,他急匆匆地赶回来,她看起来还有点意外。 真是个没心肝的! “你给我煮碗面条。”他这样说。 “哦。” 看着李若风进了厨房,林楚天无奈地去洗了手。 李文健手里捏着一个玩具走了过来,小浅刚刚在林楚天到家的时候激动了一阵,又紧跟着他。 林楚天在沙发上坐下,摸着他小脑袋问:“作业写了没有?” 李文健说:“笔芯没水了。” “那明天去买。” “还要彩色笔。” “好。妈妈买灯笼没有?” “买了。” 李若风对节日没有什么热情,也就给李文健买了几个灯笼,家里月饼和水果多得很,她只留了一些,大都送人了。 林楚天又问:“中午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 李文健点头。 “你不吃饭,妈妈会担心。” 李若风探头出来:“面煮好了,过来吃。” 林楚天去餐桌旁坐下,见李若风要出去,他抓了她手腕:“陪我坐会儿。” “哦。” 第354章 就按你说的做 面条是鸡蛋青菜面,很清爽,上面还铺着一份煎得全熟并且已经切成条状的黑椒牛排,看起来就很引人食欲。 林楚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还是面条是真的好吃,他吃相高雅,但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李若风要收碗,林楚天阻止了她,他说:“如果我今晚不回来,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担心我?” “你不是回家吗?为什么要担心?” 她的表情有点懵懂,还有点迷惑,林楚天却觉得心口微滞,以前他没有对哪个女人上心过,现在对她都是凭心而做的,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但也渴望得到她的回应。 不过还好,他可以慢慢来,总有一天她的心里会有他的位置,会被他占满。 他注视着李若风说:“如果我看不见你,我就会担心你。” 李若风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我订了房,明天我们出去吃饭。” 第二天清早,他们三个去跑步回来,建光已经做好了早饭,是刀削面,味道很好,面条吃着还有嚼劲。 建光最近买了些木材回来,得空时就在车库里鼓捣他那些木材。 李若风过去看时他正用砂纸打磨一张长方形大桌子,松木的桌子,木纹很清晰,配色也均匀,全榫卯结构,而且很平稳,空气中是木材的清香味。 “桌子真漂亮,建光,你好厉害啊!” 建光回头,腼腆地笑了笑:“李小姐!” “你的手艺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在这方面发展?” 建光愣了愣,她失忆前也这样问过他。 李若风说:“你想的话可以和他说。” “说什么?”林楚天从门外走了进来。 “天哥。”建光叫他一声就低下了头。 李若风说:“我觉得建光的木工做得很好,他可以在这方面发展。” 林楚天看了眼建光,问李若风:“你觉得怎么做?” 李若风想了想,说:“以他的手艺该做高档木材的古典家具,就算不做实体店,也可以在网上销售,一图一物。他一个人太少,肯定要请几个帮工,可以开个加工场。如果规模再大点,松木杉木的家具就批量生产,在各个网站销售。” 她又说:“至于木材,网上有许多大量供应老榆木门板的网店,价格相对便宜,做出来的家具也很有味道,可以先用。” 林楚天说:“就按你说的做。” 建光抬头看他。 李若风:“真的?” 林楚天:“嗯。”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还是要建光自己决定,”李若风看向建光:“建光,你觉得呢?” “我听天哥的。”说着他又低下了头。 “云上在南城那边有个厂房,过两天你们去看看。” 林楚天从不亏待跟在他身边的人,更何况建光从小就跟他那么多年。 稍晚一些,林楚天带李文健去书店买东西了,李若风有点事要在电脑上处理,就说一会儿她和建光直接去酒店。 等她处理好事情已经是中午11点半,她便下楼出门。 林楚天订的是宜光酒店中餐厅的雅间,因为是中秋节,一楼餐厅两个大堂早已经满员,里面人声鼎沸。 李若风从两个大堂中间的楼梯上去,走到转角处忽然被从下面上来的人撞了一下,她被撞到了扶手边,撞她的那男人脚下打滑,一个膝盖磕在楼梯上。 建光马上上前扶住她,问:“李小姐,你没事吧?” 李若风应了一声:“没事。” 那男人似乎很急,也没看他们一眼,爬起来径直就跑上去了。 李若风觉得有点奇怪,这楼梯比较宽,一般不容易撞到人,而且看那人四十岁左右,衣着比较差,还一身灰头土脸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要去这里吃饭的。 当然,她并不以貌取人。 这里的雅间都很大,一般只有一张大餐桌,环境很宽敞,和一楼完全不一样。 他们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右手边的雅间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或许是人们都太忙碌,并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这里。 李若风站在门口往里看去,见里面有十来个人,一个男人正劫持着一个年轻女孩,他左手揪着身前女孩的长发,右手拿着一把刀正抵在女孩的脖子上。 建光马上半挡在她身前,低声说:“李小姐,我们走吧。” 李若风没动,低声问:“这是在拍戏吗?” 餐桌上的人大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了,女孩旁边的一对中年男女声音颤抖地叫:“有话好好说,别伤害我女儿!” 而餐桌对面的人都站了起来,墙边还有一个女服务员正捧着托盘一动不敢动。 李若风认得劫持女孩的男人就是刚刚在楼梯上撞到她的人,她认得他的衣着。 这人很黑,满面风霜,虽不算高大,身板却壮实,一双手非常粗糙,像是长年干惯粗活的,却是非常有劲,女孩被他扯着头发,头被迫半仰着,满脸惊恐,脸上都是泪,却不敢再大叫。 这人很激动,他说:“刘正杰,你们都是刘正杰的家人,我要找刘正杰!” 餐桌对面站着的那位儒雅的中年男人说:“这位兄弟,你先放了这姑娘,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好好谈?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我知道刘正杰是大老板的儿子,他和工地主管勾结,从去年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克扣了我们十七个月工资没发,我老婆生病,因为交不起住院费,只能在家等死,我去找他们要工资反而一次次被他们赶了出去。” 一个年轻男子说:“这位大哥,我是东悦的总裁,你先冷静点,这件事我向你保证会认真处理好,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女孩的妈妈说:“对,对,这不关我女儿的事,你先放了我女儿,我们和他们只是朋友而已,我女儿是无辜的。” 年轻男子举起双手向他走去:“你先放了她,我们好好谈。” “正元,你不要过去!”餐桌对面的中年女人喊了一声。 她身旁那位儒雅的中年男人安抚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 年轻男子说:“大哥,你的目的也是解决问题,你相信我,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那男人应是被他说服了,刚想把刀从女孩脖子上放下来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于是他一把把女孩拖到墙边,警惕地看着他们,左手松了女孩的头发,掏出手机接听了,右手还是死死地用刀抵住女孩的脖子。 前后不过几秒,那男人神色怔了一下,瞬间面如死灰,手里的手机直直掉下了地。 “死了,死了,我老婆死了!” 他情绪很激动,手里的刀割破了女孩的脖子,女孩惊惧地哭叫了起来。 第355章 是她 这时门口已经堵了些好奇的人,李若风和建光都被挤进了门里。 年轻男子仍然举着双手走到那男人面前,说:“大哥,你冷静点,先放了她。” 那男人看了眼女孩,突然目露凶光,扯着她上前两步,一把把她推开,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似纯净水拧开盖子就向年轻男子兜头泼洒过去。 众人都还没从他这个举动中反应过来,空气中顿时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煤油的味道。 那男人在年轻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反手扣住了他臂膀,然后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火苗。 这一下动作,周围的人知道他要做什么,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年轻男子的头发和白衬衫上都是煤油,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 李若风不动声色地从墙边服务员手里的托盘上悄悄拿了一个小瓷碟子,她凑近建光耳边说了几句话,建光点点头。 “你们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人,我要让你们知道穷人也不是好欺负的!”那男人失控地大声叫嚷着,手里的打火机就要朝年轻男子身上点去。 在场的人都发出惊恐的叫声,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女孩被她爸妈抱着缩在一旁,餐桌对面的中年女人当即晕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一个小碟子带着凌厉的劲势迅猛地破空而去,恰恰迎面砍在那男人拿着打火机的手腕上。 他手腕一阵剧痛,打火机从他手里弹出,与此同时,建光飞快地跑向前,抬起一脚把打火机踢开,再一脚踢在那男人的膝盖上,把他踢跪在地,随即卸了他的胳膊,然后又把刀踢开了。 打火机被踢撞到另一边的墙上,火苗熄灭了。 从那男人推开女孩到泼煤油点火,这一切只不过是瞬间,而从李若风进这房里来也就五六分钟的事,很快就有几个保安分开外面的人群走进来把那男人制住了。 李若风淡淡看了一眼,目光恰恰和那年轻男子相撞,只见他浑身一震,睁大眼睛死死地望着自己。 她转头看向建光,两人默契地转身就走。 她之前一直站在建光身后,年轻男子的注意力又一直在被劫持的女孩和那男人身上,故而没有留意到她。 “你,你别走!” 刘正元声音都变了,他快步跑了过来,死死地盯着李若风:“你……你……”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他,想了想说:“这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你别把我们扯进去。” “你……我……”或许是太过激动,刘正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的发梢还滴着煤油,白皙的脸上有着被煤油流淌过的痕迹,身上的衣衫也同样。 李若风上下看他一眼,说:“你这样子还是先在酒店开间房洗澡吧,不然一不小心碰到火那就糟糕了。” 她转身绕开看热闹的人走了出去。 “若……若风!” 刘正元想追出去,被建光拦住了,建光也不说话,直到李若风走不见了他才离开。 酒店已经报了警,后续的事情也不少。 雅间里,林楚天和李文健已经点了几个菜,正在等着他们。 这边离刚刚那间雅间隔着一个转角,距离也远,李若风不知道林楚天有没有听到动静。 林楚天递了一杯茶给她,问:“怎么这么久?” “刚上来的时候看了会儿热闹。” “哦?什么热闹?” “就是……其实也不好看。”她觉得建光事后也会跟他说的,她说不说也就不重要了,况且也不是什么事。 建光敲门进来:“天哥。” 林楚天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向李若风:“看看还要点哪些菜。” 李若风看了下,他之前点的菜大都是他们母子喜欢吃的,也有一两个是建光喜欢吃的。当然,其实他们的口味并不独特,可以说是大众化的。 不过吃饭的时候她发现林楚天好像有点失神,他总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怎么了?”她侧头看着他问。 林楚天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她想起刚刚吃烤乳鸽了,应是沾了油。 林楚天的眼神很专注,手里的动作很轻柔,李若风看了他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 林楚天问:“下午想去哪里玩?” 李若风摇了下头:“我不去,我回家,如果你想去玩就去吧,李文健我来带。” 她不喜欢玩,也不想要别人将就她,她觉得像林楚天这种身份的人应该会有很多消遣的。 林楚天没说去不去,吃完饭他买了单,几个人就下了楼,他们走的是另一边楼梯。 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里,刘正元站在树下看着前面的一幕,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打开停放在那里的一辆黑色宾利后座的车门,他搂了搂身边女孩的肩膀,凑近女孩耳边说了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细细碎碎地落在女孩的头发和肩背上,她柔软的发丝泛着美丽的光泽…… 女孩轻巧地坐进车里,男人还细心地伸手捂了捂她头顶,以防她碰到头,接着一个长相极其可爱的小男孩也跟着上了车。 男人关上车门时转头朝后目光阴鸷地看了一眼,那一眼寒光似箭,极冷又极狠,似随时要把对手撕碎的凶狠的狼。 刘正元强烈地感觉到他那一眼是望着自己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大半个下午,李若风和建光都在电脑前忙碌着,建光搜索卖木料的网店,李若风寻找古代的家具,打算先买些款式简单的回来做样板。 林楚天也没有阻拦他们,他等李文健做完作业两个人就去了后院练武。 晚饭是林楚天和建光做的,六菜一汤,份量也把握得好,没吃剩下多少。 林楚天没让别人知道他们住在这里,因此就算中秋节也没有人来打扰。 暮色暗沉下来的时候,李若风在院里点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偌大的院子灯笼寥寥,显得有点冷清。 她用竹枝挑了一个黄色的灯笼,盈盈柔光映照着她清丽的眉眼,小浅忽然跑了出来,朝她摇尾巴。 小家伙已经长大许多,她晃着灯笼在它鼻子上碰了碰,便又跑了回屋。 建光搬了桌椅放到院中,三个男人把月饼和水果等吃食端了出来,摆满了桌。 “妈妈,你看!” 李文健手里拿着一支新鲜的玫瑰举到她面前,那是他刚拿剪子在院墙边剪下来的。 李若风接过来抵到唇边嗅了嗅:“好香,谢谢。” “妈妈,你喜欢吗?” “喜欢。” 林楚天静默地看着她,她虽然没笑,但她此刻的神情是轻松的,与方才迷茫的样子略有不同。 林楚天切了月饼,是李若风喜欢的豆沙榄仁馅的,他特意让人做的,加了很多新鲜的榄仁。 美食能抚慰人心,一定的程度上会令人觉得愉快。 “好吃吗?”李楚天问。 李若风点头:“好吃,都有一半是榄仁了,怎么可能不好吃。” 月亮挂上天,又大又圆。 刘家别墅。 如同往年中秋一样,刘董事长的大女儿刘珊和女婿外孙女一家三口也回来过节,还有二儿子刘正杰的媳妇和儿子,却独独少了刘正杰一人,想必是知晓了白天在宜光酒店发生的事,不敢回来见人。 书房里,刘正元看着对面神情略显疲惫的刘董事长说:“爸,这已经不仅仅是亏空公款,他不能再留在公司担任任何职位。” 过去这些年,刘正杰除了一次次亏空公款,还打着东悦的名头在外面做了不少糊涂事,每次都是刘正元给他擦屁股。 刘董事长已经不怎么管公司的事了,但这二儿子实在是不成器,近年越发不像话了。 今天的事差点就要了刘正元的命! 刘董事长摆摆手:“就按你的意思办。” 刘正元会意。 “赵家那里,他们今天都受到了惊吓,不管你喜不喜欢人家女孩,过两天你都要去慰问一下。” 刘正元点头:“我知道。我去看看妈。” 刘夫人中午眼看着那男人就要朝刘正元身上点火,一时太过焦急就晕倒了,后来人是被救醒了,但因为受了刺激,精神就不太好,此刻正在房里躺着。 刘董事长突然又叫住了他:“中午在包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以前那个……” 自己儿子曾经为了那女孩要死要活的,他自然也认出她来了,只是…… “是她!” 第356章 打起来了 刘正元从书房出来就看见自己的侄子,想是刚看完刘夫人。 刘恒小声地叫了他一声:“三叔。” 刘正元点点头,摸了下他脑袋。 刘恒十一岁,长相随了他妈,很俊秀,有点胆小,大概是刘正杰很少回家,也很少关心他的事,他跟刘正元反而比较亲近。 他这年纪说小也不算小,家里的事也明白不少,只他也做不了什么。 刘正元进了刘夫人的房间,嫂子陈穗也在,两人打了声招呼,陈穗就出去了。 刘夫人脸色不太好,精神也不好,只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二真是太不像话了,今天还差点累你……” “妈,你好好休息。” 刘夫人抓了他的手,叹息着说:“正元,过去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你这次要做什么决定妈都不拦着你。” …… 月上中天,风清露白。 院中只剩李若风和林楚天二人。 李若风把最后一个纸灯笼取了下来,她把灯笼举高,看着下面细细的柔软的丝穗。 她喜欢这种传统工艺的东西。 林楚天走近她面前,咫尺柔光映衬着二人的眉眼,李若风抬头便见他英挺的轮廓,无疑,这人长得极具男性魅力。 “家具厂的名字想好没有?”林楚天问。 “还没。” 林楚天说:“云上出资,你六他四。” 李若风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她淡淡地说:“我不用,六归云上。” 要做一个品牌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云上本身就是一个大品牌,是品质的保证,云上还有专业的策划团队,旗下的产品不需要担心销路。 “可以等以后盈利了再把资金还给云上。” 李若风摇头。 “云上以后也是我们儿子的。” 尽管他心中有无数话语想要对她诉说,但他无法在自己的弟弟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来抢他心爱的女人。 李若风没说话,林楚天也没有逼迫她,而是牵了她手腕进屋。 第二天,李若风就和建光去了位于南城的厂房,厂房很大,单室内面积就有四五百平方米,后面还有独立的宿舍楼。 李若风和建光商量着厂房的布局和人事等各种问题,建光都听她的。 到时还要购买工具、设备等,这方面建光已有经验,不用她费心。 上班之后,林楚天就派了专人来帮助办理相关的手续,事情进展得很快。 这天早上,林楚天让李若风跟他进会议室参加公司高层的会议,会议室大约有二十几个人,男人居多,也有几个女人,黄新也在,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见过李若风,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林楚天进来后在首座坐下,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他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说:“开始吧。” 这些人都是行业的精英,在各自的领域里都非常的专业,一开口说的都是重点。 李若风坐在胡乐旁边的位置,全程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只有时帮忙传递一下资料。 会议进行了接近两个小时才结束,众人随后散去。 李若风松了一口气,她松了松肩膀,端正地坐这么长时间可真累! 林楚天看着她说:“感觉怎么样?” 李若风实话实说:“累。” 林楚天似有若无地笑了下:“我是问你开会的内容。” “啊?”李若风不是听不懂会议的内容,但她也只是听而已,她不明白林楚天为什么要她参加会议。 其实她每天上午在云上并非无所事事,她会帮林楚天整理文件,检查核对合约的条款,差不多是半个助理,又似半个老板,只是没有实际操作,她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是半个老板。 林楚天没有强求她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温声说:“我让人买了蓝莓蛋糕,回去吃吧。” 早些时候,他买了个冰箱放在总裁办公室里,经常让人买些新鲜的水果食物放在里面。 蓝莓蛋糕很甜,上面撒了细碎的蓝莓干,又铺了一层暗红的果酱,非常吸引人。 李若风拿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挖了吃,口感清清凉凉的,令人有种愉悦的感觉。 林楚天翻阅文件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深沉却温柔。 在林楚天这个角度只看见李若风的侧脸,既清冷又带了点李文健的稚气,他骤然发现,只有在面对他们母子的时候他的心才是柔软的。 中午林楚天有应酬,胡乐跟他去了,李若风没有回家,她和建光去公司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就回了工作室,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商量家具厂的事。 过几天,在网上买的工具和设备就会陆续送到,李若风先前让建光分别在几间网店买了少量木料板材,打算收到货以后先对比一下质量再加大数量购入。 李若风是个有想法的人,同时也谨慎,建光也很踏实,两个人如果有不同的想法也都会说出来,讨论过后就会选择相对好的那一种。 秋铃在下午刚到上班时间就来了,李若风看见她就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说了一句:“美女,约吗?” 秋铃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若风是在开玩笑,继而她笑盈盈地说:“想我了?” 李若风点头:“刚在画这张图就想起你了。” 那是一对镶嵌水头极好的红翡耳坠,张扬又艳丽,能驾驭的人不会多。 秋铃看见了,她说:“好漂亮啊!这对什么价?我要了!” “等成品出来你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吧。” “只要是你设计的,我还能信不过你?” 秋铃又选了好几件首饰,她上次来买的那几件首饰回去当晚做直播时也戴上了,当时就有粉丝看上了,并且立刻下了单,没两天就都全卖了。 “若风,我下次来请你吃饭。” 李若风刚想应她,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胡乐。 “李小姐,你快上来林总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 “林总和人打起来了!” 李若风让袁小棠进来招呼秋铃,她赶紧上去了。 李若风走出电梯,就听见隐隐传来的男人的骂声:“林楚天,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趁人之危!” 林楚天:“你也不想想谁才是始作俑者。” “你还始乱终弃,令她吃了那么多苦!”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单听声音就有一种剑拔弩张的即视感。 总裁办公室门口,胡乐和前台正紧张地探头往里面看,见李若风来了,两人面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怎么回事?”李若风问。 “你不顾伦理纲常,你连自己……” 约莫是听见她的声音,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只听见拳头打到肉的声响! 第357章 他不是好人 李若风走了进去,就见两个身高腿长衣衫凌乱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朝林楚天的脸一拳打了过去,林楚天的脸颊立即肿了起来,身体晃了晃,似乎要站不稳了。 李若风马上跑过去扶着他。 林楚天眼睛微红,脸上也有潮红,还有酒气,应是午饭喝了酒。 李若风再看向对面的男人,只见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流血了,此刻正两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她看。 她认出来是那天在酒店包间被泼了煤油的男人。 “若风,你不要相信他,他不是好人!” 林楚天身体朝李若风身上靠,一条臂膀搭在她肩背上,有点委屈地说:“你别听他胡说,他才不是好人。” 李若风怕他摔倒,扶紧了他腰,问他:“怎么样了?” “头好晕,脸还疼,你扶我进去躺一会。” “好。”李若风又看向对面的人,“你还不走?” 刘正元怔怔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李若风没再理他,扶着林楚天进了休息室,把他扶上床躺好。 她刚想起来,林楚天拉着她说:“我难受,你别走开,留在这儿陪我。” “我不走,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 林楚天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松了手,等她进了卫生间,他的眼神亮了亮。 李若风洗了湿毛巾出来,见林楚天正微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李若风给他擦了脸,又裹了冰块给他敷了脸上肿起的地方,才又找了药箱给他上了药。 林楚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李若风,他抓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你怎么会被他打到?” “我喝醉了。” “那以后少喝点。” “嗯。” 刘正元下楼时正赶上上班时间,云上的员工都好奇地看向他,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东悦的总裁吗?” “是啊,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他来我们云上做什么?” “你看他失魂落魄的,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 “他刚从专用电梯下来的,难道是去找林总了?” “嘘,别乱猜了。” …… 刘正元回到东悦同样经历了一番窃窃私语。 他脱力般跌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呆滞着。 刘正元又把抽屉里那叠上午下班前刚交到他手上的调查资料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神态渐渐委顿了下去,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过去那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勇气让人去查找李若风,他知道,如果他想,又怎可能找不到。 那一年,他出差在外,忽然就联系不到李若风,他觉得心神不宁,提前赶了回来,结果迎接他的是她已经辞职的消息。 她的离开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只有他蒙在鼓里。 她说她没有办法爱上他,她还说她要离开令城,求他不要寻她,他却信以为真。 在那之前,他还对他们的未来充满幻想。 李若风走后的那几个月,他疯了似的到处找她,他还找去了她父母的家,她母亲很冷淡地说她去外地上学了,不会再回来。 原来她一直在令城,不曾离开过。 其实在后来的这些年里,他甚至是恨李若风的,恨她的无情,恨她的不告而别,恨她毁了他对未来的期望。 这些年,他活得像行尸走肉,他强迫自己去面对现实,为了他的爸妈,为了东悦。 他已经打算就这样过下去了。 可那天在酒店包间,李若风悄无声息地救了他,比当年半夜里他被绑架到废弃的锅炉厂时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更令他震惊。 可她忘记他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东悦的总裁办公室里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哭声…… 半下午时,李全拿了文件敲门进来,见刘正元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眼帘却微肿,他没有多问什么。 前两年李全已经被提升为一个重要部门的主管,是刘正元的得力助手。 李全刚出去不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正杰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刘正杰对着刘正元怒目而视:“刘正元,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正元冷漠地看着他:“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刘正杰质问道:“我什么时候辞职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呵,我明白了,这都是你的阴谋,一定是你,要不然那人怎么会找到酒店去?” 刘正元往椅背上一靠。 “刘正杰,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蠢吗?” 刘正杰伸手指着他:“刘正元,你想独占东悦,所以一直想方设法把我赶走!” 刘正元阴沉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拿起一叠厚厚的单据甩在他面前,冷声说:“过去这几年,不算你在东悦亏空的公款,单是我个人已经为你还了一亿三千多万赌债。” 刘正杰顿时脸色灰败,说不出话。 “要不是咱妈身体不好,我早把你踢出东悦了。你以为咱爸会愿意看着他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被你毁掉吗?” “这……是爸的意思?” “通告说你自动辞职是给你最大的体面。” “不,不可能……” 刘正杰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刘正元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刘正元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双清冷的眼睛,她的样子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少了一点青涩,多了一点冷傲。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陌生又冷淡,调查资料上说她失忆了,她一定是被那个卑鄙的男人哄骗了。 不过只要她在,一切就都还好。 第358章 想象空间可就大了 李若风一连几天都很忙,云上的事,工作室的事,还有家具厂的事。 袁小棠也懂得在网上买货,之前请的几个年轻人进步也很快,工作上基本没什么问题。至于家具厂暂时先请了三个年轻学徒,建光和她配合得很好,所以事情都还算顺利。 林楚天倒是没去应酬,每天下班后都和她一起回家。 这天下午,李若风正对着面前桌面上的一只老翡翠手镯,其中一段红翡特别漂亮,只是手镯两边有断痕,而且圈口较小,她打算把手镯从两边断痕处索性锯开,把断口磨平,各个断口分别独立镶嵌黄金纹饰,这样一来,圈口就大了些,看起来也更美观矜贵。 “老板,有人找你!”袁小棠脆生生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哦。”李若风以为是秋铃,她在画图,一时没有抬头。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去。 刘正元站在桌前定定地看着她。 “你怎么又来了?” “若风,我有话要和你说。” 李若风点头:“坐吧。” 她去给他倒了杯水,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刘正元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若风,你是不是忘记以前的事了?” “嗯。”李若风轻轻点头,看向他,“你是我以前的上司?” 刘正元站了起来:“你记得?” “没有,别人说的。” 他们打架那天林楚天在休息室时就告诉她了。 “是林楚天告诉你的?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了。” “我们那时很好的,你是我女朋友,是他拆散了我们!” “你是在胡说八道!”林楚天边说边走了进来,挡在了李若风前面。 “若风,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个卑鄙小人……” “她何时喜欢过你?明明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她喜欢的也不是你,她喜欢的是……” 林楚天一拳过去。 刘正元捂着半边脸:“你又动手?” “上次不是你先动手的?” 说着说着两人又打了起来。 李若风:“……” “别打了!” 可两人哪里还听得进去话,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刘正元打不过,一把就抱住了林楚天的胳膊,低头张嘴就咬……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都跑进来看,其中不乏云上的员工,见这两人正打抱在一起,最终合力把他们分开。 刘正元又鼻青脸肿,林楚天也挂了一点彩。 李若风心里却是清楚,以林楚天的身手,刘正元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她猜想一来是刘正元发了狠,二来是林楚天留了余地,他这人心思深沉,从不在人前过于暴露自己。 只是这爆炸性的新闻当天下午就轰动了起来,结合那天刘正元失魂落魄地离开云上的样子,这里面的想象空间可就大了。 各个版本迅速被传得风起云涌。 有传东悦的总裁看上云上总裁养在办公室的小蜜,二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有传云上总裁前阵子养的小蜜手段了得,一脚踏两船,把两个万人景仰的年轻总裁耍得团团转。 甚至有人嗑起了两个男人的cp,说他们二人年轻时就是一对,只是碍于家族颜面等原因一直秘密交往,谁知突然半路横生出一个程咬金,一朝情变,两人反目成仇。 反正无论是哪个版本,李若风的角色都是不光彩的。 而最后刘正元成了被抛弃的最可怜的人。 还有人猜想他们二人哪个是攻哪个是受…… 李若风:“……” 自此,这二人每隔个三两天就打一次。 圈子里传言四起,越发沸腾。 因这二人皆年过三十,各自都没有成婚也没有正式公开的女友,传言便越发真实。 又传这二人爱得热烈,相爱相杀,又说倘若这辈子能像他们俩这么轰轰烈烈爱一场也死而无憾了。 有人还把偷拍到的他们俩的照片拼在一起,一黑一白,都是风华人物,直言登对;又有他们俩打架时有肢体接触的错位照片发了出来,加上大胆露骨的文字描述,活活成了双男小黄文。 这下李若风倒是自动被忽略了。 这二人打架似乎成了家常便饭,李若风简直没眼看,也不去阻止他们了。 不过二人都似打出了默契,没再试图提不能提的人。 这八卦连林希都知道了,他周六特意从学校跑来工作室问李若风。 林希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小光点,凑上前问:“小嫂子,天哥和东悦的总裁真的有私情吗?” 李若风无语:“你不去问问他?” 林希朝后一缩:“这我哪敢?” “他又不会吃了你。” “但他可能以后都不让我来公司。” 他又凑上前:“小嫂子,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和天哥……”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那是怎样?” “成年人的感情比较复杂,你不懂。” “我十八了,已经成年了。” “那你交女朋友了吗?” 林希挠挠头:“还没有。” 李若风:“其实我也不懂。” 她都没去想,林楚天那么高冷的人被传成这样,他心里会怎么想? 第359章 可你又不会说话 十月中旬,袁敏昭和田军给他们的儿子办满月酒,请了李若风。 李若风出门前,林楚天拉住了她的手腕:“一会我去接你。” “哦。” 她和袁小棠一起去了酒店,袁小棠最近在考驾照,打算迟下买辆车。 “老板,你不考个驾照吗?” “我不喜欢开车。”李若风对车没有什么兴趣。 袁敏昭气色不错,小家伙才一个月大看着虎头虎脑的,一直在睡觉。田军明显的很高兴,在招呼亲戚朋友,时不时朝妻儿的方向看一眼。 李若风送了小家伙一条重量不轻的黄金项链,还有一个水头很好的翡翠平安扣。 午饭吃了没多久,李若风接了个电话,是刘正元打来的,他就在酒店的西餐厅里。 李若风去到看见他,前两天他才和林楚天动了手,这会儿脸上的伤还没全好。 “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若风,我们好好谈谈。”刘正元站了起来。 之前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李若风,林楚天时刻都在提防着他,不然两个人也不会一见面就打架。 李若风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若风,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刘正元喝了口水,说:“以前的事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要告诉你,那时我是你的上司,有一次我被绑架,是你救了我,后来你接受了我的追求,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很高兴,一直设想着我们的未来,可有一天,发生了一个意外,你被他欺负了,你怀了他的孩子,你悄悄的离开了我。” 他伸手抓住李若风的手:“可我想说的是,我不介意,即便是现在,我也不介意,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来,我什么都不计较,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我会把孩子当成我儿子来养。” 这些天他总在想,如果当初他知道实情,他一定会马上和李若风结婚,会对外说那孩子是他的。 李若风没有说话。 刘正元又说:“我知道那时陈婷找过你,说她怀孕了,还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相信她的话。我发誓,我没有碰过她。” 陈婷的孩子是他一个发小的,那个发小一直喜欢陈婷,有次他们两个喝醉酒发生了关系。陈婷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这事后来闹得挺大。 刘正元当然不可能委屈自己去当那个便宜爹。 李若风抽出了自己的手,淡淡地说:“你以后别再跟他动手了。” “若风,那你……” “以前的事我真的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谁和你重新开始?” 林楚天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他冷沉着一张脸,抓起李若风的手说:“回去了。” 李若风抬头看着他,站起了身。 刘正元也跟着站了起来,焦急地说:“若风,你不要相信他!” 林楚天瞥他一眼:“难道要相信你?” 看情形这两人又要发疯,李若风没好气地说:“还嫌你们两个的传言不够精彩是不是?” 她掰开林楚天的手转身就跑了出去,身后两个男的互相冷眼对视。 李若风跑到餐厅门口差点就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她说。 “是你?” 李若风抬头看,见面前的男子二十几岁,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她疑惑地看着他。 男子说:“你不认得我了?海边那辆车……” “哦。”李若风想起来他就是请人抬那辆陷在沙滩上的路虎的那人,她应了一声就想走。 “哎,你就是云上总裁养在办公室的小蜜?” 李若风:“……” 连毫不相干的人都知道了。 “让开。” 她见这人挡在前面,没有要让开的意思,遂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霍少钧吃痛叫了一声,捂着腿弯下了身。 李若风匆匆跑了出去。 随后,林楚天和刘正元也相继追了出来,两人经过霍少钧身边时分别看了他一眼。 霍少钧嘴角挂了笑,随即自言自语:“真有意思!” 李若风在酒店门口招了辆出租车,临上车前回头对追上来的两人说:“不许跟着我!” 两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出租车驶远,不见。 林楚天一手插在裤袋里,转身迈开长腿姿态潇洒地走了,只留下刘正元还在呆呆望着远处。 林楚天一坐进车里就收起了脸上那轻松的表情,转而一本正经地拿出手机仔细地查看着。 李若风不想回云上,她去了霞光路的工作室。 柳长喜看见她有点意外,随即笑嘻嘻地说:“老板,这是过来查岗吗?好在我们没偷懒。” 李若风语气淡淡:“顺路回来看看。” 平日里都是柳长喜早上去服装厂发完货然后去新工作室那边拿设计图的,李若风最近倒是没什么时间过来。 这边还留着李若风以前的办公桌椅,其余的就给了后请的那两个小年轻工作用,她看着这木桌椅还是觉得亲切,坐下细看柳长喜拿过来的新镶嵌好的珠宝。 稍后李若风又操起了之前那套打银的工具来,反反复复的步骤,把银子打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她觉得这过程很治愈。 她乐此不疲。 直到临近下班,林楚天打了电话给她,问她在哪里,说来接她。 李若风也没有拒绝。 只是上车后她一句话也没说。 “不高兴?”林楚天问。 “没有。”李若风偏头看向车窗外。 林楚天没再出声,两人去学校接了李文健回家。 李文健说:“妈妈,我进了学校的鼓号队。” 李若风转头看他:“你哪有时间呀?” 他早上要训练,下午放学后要训练,周六和周日要学跆拳道,还有钢琴课,还要跟林楚天学武术,李若风是真担心他。 李文健说:“妈妈,不用很多时间,就每天下午放学后集中练十分钟,练完就去篮球队训练,我完全来得及。” “你不累呀?” “不累,我就打镲。” “你怎么进去的?” “别人拉我进去的。” “怎么拉呀?”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鼓号队打镲,他不想打了,就把我拉进去,他就可以走了。” “老师就同意了?” “同意呀,只要跟老师说一声就行。” 李若风吃过晚饭就早早回了房,小浅竟也步子轻快地跑了进来。 它两只细长的前爪撑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李若风,李若风便蹲下身与它对视,这小家伙的眼睛纯净又好看,牙齿也很干净可爱。 “怎么啦?有话想和我说呀?”李若风摸了摸它小脑袋,“可你又不会说话。” 小浅似听懂似的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 “去玩吧。” 小浅欢快地跑了出去,林楚天却进了房里来,他端了一碟子樱桃放在桌上。 “晚饭吃这么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问。 “没有。” 林楚天伸手想去抓李若风的手,李若风侧身走开了。 “怎么了?” “我要洗澡睡觉了,你出去吧。” 林楚天见她不愿搭理自己,也没有恼,而是很有耐心地问:“是不是姓刘的跟你说了什么了?” “他跟我说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林楚天只看着她,没说话。 “我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不都一清二楚吗?”李若风垂着眼眸,语气始终平淡。 林楚天走上前,握住她的臂膀,小心地看着她:“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 第360章 爬山 李若风自小起就没人管,后长大了些又经常被赶出去,没有人在乎过她,她内心里其实是很渴望有人真正关心她的。只她虽然失了忆,潜意识里却并不反感林楚天对她的所作所为。 至于刘正元说的那时林楚天欺负了她才有了李文健,这一点和林楚天以前告诉她的他们原本就在一起的说法有出入,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说的才是事实。 她不想为此烦恼。 林楚天凝视她半晌,见她神色没有不妥,也没有多说,只说:“我去给儿子检查作业,你一会把樱桃吃了。” 李若风应了一声,林楚天便出去了。 李若风看了眼他背影,从前怎样她不知,但眼下他确实是一个好父亲。 第二天一早,他们把李文健送去了学校,李若风看着他进去才回到车上。 “你有地方要去吗?”她认出这条路不是回云上的。 “嗯,我们去爬山。”林楚天今天开的是牧马人,他穿着休闲服。 李若风有点意外:“可是公司很多事要做。” “事情什么时候都有。” 他这样说,李若风就不出声了。 车子驶出市区,大约走了十多公里便进入一个森林公园,又往上蜿蜒行走了几公里,到了半山腰,林楚天在山路边停好了车。 虽不是周末,但刚在山下入口处的车辆和人都不少,因那旁边就有两个景区,只上这条山路的却寥寥无几。 林楚天锁好车,背了一个挎包,便带李若风上了边上一条很陡峭的山路。 李若风今天穿的是牛仔裤t恤和帆布鞋,走山路一点问题都没有。 刚走过的那些水泥路都修得非常好,路口两边有几个果场,再往上走就没有了,完全是原始的泥路,空气骤然变得很清新。 从半山停车的地方到山顶要走两个小时,山道很陡峭,所以一般人怕辛苦都不会上去。 还好没有什么蚊子。 一路蜿蜒而上,山间有清澈的溪流,蓄了一池清水,景色美不胜收。溪边上有老旧的坟墓,但他们都不在意。 林楚天不着急着走,李若风也不急,她在溪水边捡了一块石头打水漂,石头飞快在水面上片过,直打了十多次水面才沉了下去。 林楚天就那样陪她走着,看着她像小孩子一样欢快的步伐,听着她时而莺声细语说哪朵野花好看,哪只蜻蜓漂亮。 她从前在qq空间的日记里描写过小时候在农村的种种趣事,伤感的事她总是淡淡的一掠而过,但是她写的每一件小事他都用心去感受。 林楚天忽然想穿越过去,想看清楚她小时候的样子,想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她,想在她受到虐待的时候带她走。 李若风看到美丽的山花时会回头要林楚天去看,告诉他那是一种叫什么名称的草药,还说这花她要设计出来。 林楚天从未见过她如此兴奋得像个小孩子的样子,虽然她的模样本来就长得小。 临近山顶,有一段很长很陡的山道,非常狭仄,旁边就是深壑,非常惊险,而且倾泻下来的沙泥盖了横在中间的大石头,一不小心脚下就会打滑。 这种情况不能拉扯,林楚天走在后面,不时抬头看她。 这段路很长,一直走了半小时。 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一个小时就到了。 山顶有茶园,有石屋,山上引了山泉水,还养了两条大土狗。 守茶园的人阿城很热情地给他们泡了茶,还有几个本地村民,大家一起坐着聊天。他们大部分人都知道或认识李若风,李若风却不认识他们。 她才知道,从这里隔了两条村子就是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阿城说:“我是你表哥,我们以前在喜宴上见过。” 山顶的茶树并不算多,只有几小片地,都是同一品种的,山茶花花期正盛,花小,白花瓣黄花蕊,味清淡。 阿城说山顶的茶树已经有五六十岁的年纪了,林楚天很认真地看了那些茶树,并且和阿城聊天,然后买了一些茶叶。 阿城告诉他们摘一次茶叶的收益胜过打两年工。 他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回到山间那处溪水时,李若风站在那里看着,说:“这里真美啊!” “渴了吧?”林楚天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递给李若风,那是他一早就烧好的枸杞菊花茶。 李若风接过来喝了几口,林楚天接着也喝了几口,然后拧好盖子放回挎包里。 正午的阳光正烈,溪边却凉爽,李若风的双眼格外的黑白分明,白皙细嫩的脸上像孩子般细小的白色绒毛清晰可见,鲜嫩的嘴唇嫣红清润。 林楚天伸出一只手把她脸颊旁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李若风抬起头,男人微眯着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模样。 林楚天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在她唇边流连。 李若风的腰背微微直了直。 林楚天知道她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她紧张的时候就会绷直腰,只是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过。 李若风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小傻瓜。”林楚天轻笑了下,向前一步,抱着她脑袋把她搂进怀里。 李若风刚想挣脱出来,林楚天便松了手,并且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身来,说:“上来。” “做什么?” “背你。” 李若风伏上了他的背。 阳光直直地晒在林楚天黝黑的颈背上,线条极是有型,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他脊背上衣领露出来的皮肤因为双臂向后用力,紧密的毛孔变得粗糙,有着异常强壮的视觉效果。 林楚天背着李若风的双手突然用力往上抛了一下,李若风的嘴唇便亲在了他的脊背上。 温热的呼吸随之而来,林楚天身形顿了一下。 片刻,传来他隐忍的声音:“别乱动。” 他好不容易强忍了要吻她的冲动,这个笨蛋还来撩拨他。 李若风有点无奈,赶忙撑起身来,离他远了一点,她刚刚也不是故意的。 可她离远了,林楚天背着她走路就不平衡,况且山路本就不平坦。 “抱稳了。”林楚天说。 李若风只好乖乖地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颈,把脸伏在他的背上。 “为什么不说话?”见她没有了动静,林楚天勾唇问。 “你说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李若风缓缓地说。 前几天她听工作室那几个小年轻在谈论这个问题。 第361章 占了先机 “就是时时刻刻想把她摁床上……”男人的声音性感又撩人。 李若风一惊,身子僵了僵,随即一把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往下说。 她才反应过来,她怎么会问他这种问题?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了红霞。 林楚天咧嘴笑出了声,笑得很开心,他知道她害羞。 “你还笑?”捂着他嘴的手紧了紧。 “你摁着我鼻子了,我透不了气。” 李若风忙松开手,抱着他脖子,闭上眼睛。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好像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阳光穿过树梢,却不闷热,山里清新的气息让人无比舒适,她趴在他厚实的背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她觉得内心很安定,仿佛就任他这样背着她走下去,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我想睡一会儿。”她轻声说。 “睡吧。”林楚天的声音很温柔,背着她仿佛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往下一段路是浓荫茂密的蜿蜒低路,李若风想等过了这段路她就下来自己走。她以为她不可能睡得着,可是她睡着了。 见她没动静,林楚天的嘴角漾着笑。 只他们两个人,如此甚好。 她失忆后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也是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他已经占了先机,姓刘的找来又能怎样。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在车上,身上还盖着一张薄毯。 “醒了。” “嗯。” “睡得好吗?” “为什么不叫醒我?”虽然最陡峭最危险的那一段很长的山道早就过了,但是后面一段颇长的山路还是比较难走的,也很陡,他竟然背她走了那么远。 “小傻瓜。”林楚天伸手摸摸她脑袋,开动了车子。 下了山,出了森林公园,他们在山外湖边的一家农庄吃午饭。农庄很大,客人不少,他们坐的位置靠近湖心,环境很舒适。 最先上来的是盘虾,林楚天剥了虾壳把虾肉放在李若风的碗里。 “我自己来。” “饿了吧,快吃吧。”林楚天宠溺地看着她,继续剥着虾。 一盘子虾,李若风吃了大半。 回到市区,已经过了下午上班时间半小时,林楚天上了楼,李若风回了工作室。 她刚进了门口,袁小棠就走过来说:“老板,有人在等你。” “谁呀?”李若风进去就见一个男人从会客室走了出来。 霍少钧靠在门边,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美女老板,你让我一通好等。” “你是有什么事吗?”李若风边问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当然是……跟你买东西。”霍少钧抬脚跟在她后面。 “你想买什么?” “这个……我妈下个月生日,我想给她定套首饰。” “是来料加工还是直接定做?” “直接定做吧。” 李若风直觉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但有生意她当然要做,于是她就和他坐下来好好了解了一下他的要求以及他妈妈的喜好。 两人加了微信,霍少钧付了定金,李若风说:“后天早上给你发设计图。” “好。” 之后霍少钧接了个电话,倒是没有再逗留。 李若风把保险箱里前些天买的一批高档玉石翡翠等镶嵌件都拿了出来,一一对比过,挑选了一些出来,当天下午就画好了设计图。 这套首饰可拆可组合,一款多用,独立使用不单调,组合起来也不觉繁复,而且非常大气,她自己看着挺满意,只是有些背面的细节还要细细修改一下。 她这个人在工作上总是要尽量做到完美,这样才不负那些信任她的人。 等她改好了图,外面已经天黑了,林楚天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林楚天下班后就来了,并没有吵她,也早让简涛和冯婶去接李文健回家了。 李若风起身对着画好的图纸拍了几张照片,等晚点发给霍少钧,然后把东西收拾好。 “累不累?”林楚天问。 李若风捶了捶肩膀:“有点。” “晚上我给你捏捏?” 李若风忽地就想起他中午说的那句话:“不用!” 林楚天轻笑出声,伸手关了灯。 李若风今天见他笑了几次,这人以往好像都不会笑的。 街上车流如织,这个点比较塞车。 林楚天说:“霍氏有两个继承人,大儿子是霍少凌,小儿子是霍少钧。” “哦。”李若风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楚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刘正元又来了工作室,李若风和他面对面坐着。 刘正元看着她,心口涌上了无比苦涩的滋味,她的眼神明彻淡然,一如当年,似乎从未变过。 而一切又都变了。 他喉咙似堵了什么,哑涩地问:“若风,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李若风轻轻摇了下头:“问题不在他那里。” “那你……” “如果我说我什么也没想呢?”她和林楚天是什么样的关系并不需要向别人解释,她也的确没去想太多。 刘正元想到那个逝去的人,便没有再追问,他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李若风神色清淡地说。她不缺钱,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生活忙碌又充实。 刘正元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那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我和你原本不就是朋友吗?不然我怎会和你坐在这?” 听她这样说,刘正元的眉梢额角明显地舒展了一下。 “三天两头就往云上跑,你们东悦这么闲吗?”林楚天边说边大步走了进来。 “我今天又不是来找你。”刘正元一看见他每次都像个吊靴鬼一样盯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来找我不重要,只要你踏足云上外面就会传是你找我,你一次次找上门的就没一点羞耻感?” “你这种人会在乎别人怎么传?” “我是不在乎别人怎么传,可跟你绑在一起传我觉得膈应。” “你膈应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的事。” ……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李若风头都大了,这两人是不是前世捞乱了骨头,这一见面不是打架就是吵架? 不过好在这次两人都只是动嘴不动手,只谁也不吃亏就是了。 “出去!”最后两人都被李若风赶出了工作室。 那天之后,两个男人倒是没再动手,只每次见面后免不了吵架斗嘴。 这下圈子里又有了新的传言,传二人大有爱火重燃之势…… 李若风没空去理会那些传言,她很忙。 直播间的生意越发好,网店也一样,她和袁小棠还弄了个营销号,各个渠道都能卖货,她们商量着还要请多几个人。 还有秋铃,她的粉丝在短期内涨了十几万,她手里的首饰很快就会卖掉,来工作室的次数更勤了。 另一方面,家具厂也开张了,建光也很忙,林楚天就换了简涛跟着李若风。 日子过得很快,家具厂也如李若风预期的在发展。 转眼到了年末。 过去几个月,李若风没有再晕倒,她的身体养好了些,气色也好了很多。 当然,这都是林楚天悉心调养的结果。 第362章 那是关心 李若风生日这天,林楚天送给她一方端砚,是某位端砚大师的作品《独钓寒江雪》。 李若风看着面前的老坑端砚微微失神,这方端砚的价格恐怕更高于在令城市中心的一套房。 桌面上还有一束白玫瑰,正散发着淡淡清香…… 稍后,有花店的人送来一束又一束的红玫瑰,几近摆满工作室的每个角落。 李若风在众人惊讶又艳羡的目光中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地花?” 刘正元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他说:“我就想这样做。若风,你喜欢吗?” 林楚天一直防着他,他根本不可能单独给李若风过生日,只能用这个方法表达自己的意愿。 李若风揉了揉额角,懒得理他。 玫瑰自然是美的,她也没必要处理掉。 林楚天没有说什么,当晚是他下的厨,给母子俩做了好吃的饭菜。 生日蛋糕也是两个男人提早订的。 年末大家都很忙,林希在刚放寒假时就来了云上,空闲时他也会去家具厂帮建光做事。 当然,林楚天是最忙那个,年前他就在令城和清城之间两地跑。 霍少钧来了工作室,他半坐在李若风的办公桌上,倒是一副悠闲的样子。 之前给他妈妈定做的那套首饰听说他妈妈很喜欢,还介绍了几个客户来。 “你怎么这么闲呀?”李若风问。 “我家有我哥呢,钱又赚不完。”霍少钧漫不经心地说。 李若风刚编好一条手绳,黑色的木珠中间串了一颗红色的色泽极好的清代玛瑙珠子。 霍少钧一手拿了过去,看了看就戴在自己手上:“送我吧。” “可以。” 霍少钧看了看周围,说:“你这里真令人放松。” 李若风挑眉:“难道不是因为主人的问题?” 霍少钧想了想:“哈哈,也是。” 他站起身,说:“带你去个放松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敢不敢去?” “又不是什么事,不必用激将法。” 霍少钧头一撇:“那走吧。” 走到门口,简涛跟了上来,李若风说:“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不用跟着我。” 她这样说,简涛也不好说什么,只点了下头,倒是没跟着她。 霍少钧笑了笑:“看得还挺紧。” 李若风白他一眼:“那是关心。”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 李若风没想到霍少钧带她去的是一个茶社,古香古色的装修,有茶喝,有小吃,有人唱小曲,还有人伴奏,有点像古代的戏园子。 她好奇地到处看,眼里难得地透露了些许兴奋。 霍少钧得意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地方。” 可能因为是年关,人不是很多,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立刻就有人来上茶。小吃有花生红枣瓜子果脯和糕点等,和外面的茶楼不一样。 台上唱曲的有男有女,还能点唱,曲子都是小调,有南有北。 霍少钧把本子递给她:“看看想听什么。” 李若风点了两首,一首女的,一首男的。 这些人有的会弹琵琶,有的会拉二胡,还有其他的传统乐器,唱功都很好很有味道,当然这里的消费不低,不过李若风觉得值那个价。 霍少钧侧过头看着她沉醉的样子就好笑:“怎么样?” 李若风点头:“这里很好啊!” 过了一会儿,她说:“一会儿我买单。” “那不行,我第一次带你来,肯定得我买单,下次才到你。” “那好。” “一言为定。” “当然。” 从茶社出来已经天黑了,他们找了间餐厅吃晚饭。 等上菜的时间两个人还聊着刚刚谁的唱功更好。 李若风看了看霍少钧说:“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那种地方的。” 霍少钧笑了下:“那我像是喜欢什么的?” 李若风搔了搔脸颊:“这我可不知道。” “真不知道?” “就是有点像那种只喜欢交女朋友的……” 霍少钧轻笑出声:“我给你的印象原来是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人生就几十年,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伤害别人就好。” “对,我也这样认为。” 吃过饭,霍少钧就把她送回去了。 李若风回到家,在院里就看见客厅里比较暗淡的灯光,应该没人,她早前打过电话给冯婶说不回来吃晚饭。 林楚天今天回清城了,李若风没问他回不回来,李文健和小浅约莫在楼上,小浅听见声音跑了下来,欢迎她一阵又跑了上去。 李若风哼起了今天听到的小曲:“桃叶儿那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她进门前换了鞋,嘴里边哼哼着:“……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宋老三……” “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蓦地一个冷沉的声音在前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林楚天高大的身影走近她,气势极具危险性。 李若风抬头,见他黑沉着一张脸。 “去茶社听曲了,手机调了静音。” “霍少钧经常换女朋友。”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你和你那些女客户出去的时候会不会对她们做些什么?”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神清淡,语气也清淡,显然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气他。 他顿时也消了气,说:“当然不会。” 李若风要上楼,林楚天叫住她:“陪我吃饭。” “我吃过了。”她想了想,“你还没吃饭吗?那我去做。” “已经做好了,你陪我坐一会儿。” 饭厅里,林楚天在吃饭,李若风拿着手机在看,她才发现有七个未接来电,都是林楚天打给她的。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见他好像瘦了一些,最近他经常两地跑,应该是挺累的。 “你明天还回清城吗?”她问。 林楚天停下筷子,看向她:“年前都不回。” 第363章 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除夕夜,林楚天在宜光酒店订了雅间吃年夜饭,就他们三个加建光一共四个人。 饭后林楚天让建光去和朋友玩,毕竟他一个小年轻总有自己的节目。 之后三个人去人民公园看花灯。 大概是春节外地人都回老家过年,公园的游人比平日里更少,很清静,不过花很多,大都是菊花、牡丹和兰花。 白天并不冷,李若风穿了白色的长袖恤衫,暗红的细纹薄灯芯绒碎花半身长裙,白色的绑带帆布鞋,轻盈又柔美。 但是入夜后就有了寒意,林楚天给她穿上了黑色的连帽长款毛线外衣,她顿时就觉得暖和了。出门时她觉得热,本不想带外衣,是林楚天带的。 “妈妈,过来看。”李文健在叫她。 李若风走了过去,空地中间围了一个巨大的花坛,散发着淡淡的菊花的清香,花坛的中心上是一个大型的生肖灯笼,温黄的灯火从灯笼里透出来。 间或有两三个游人过来拍照,并没有多逗留。 李文健拿了她的手机走到后面要给她拍照。 李若风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侧身转头看着花灯,如炽的灯火映照着她窈窕的身姿,柔顺的秀发下隐约露着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 而周遭昏暗。 须臾,她伸手撩了下头发,脸上似有了浅浅笑意。 低吟浅笑,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林楚天看着眼前的画面,脑海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自林楚云去世后,他再没有见她笑过。 李文健把手机拿给李若风看刚拍的照片。 李若风莞尔:“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妈妈比照片好看。” 李文健最近又长高了不少,模样却没有什么变化,嫩嫩的,可爱帅气极了。 李若风抬眼便看见了那个正专注地望着自己的男人,他只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此刻路过他身边的游人。 “若风。” 李若风转头,花坛的另一边,另一个男人正热切地望着她,满脸期盼。 东悦是令城的龙头企业,刘正元作为东悦的总裁不可能不忙,李若风在年前几天都没见到他,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林楚天跟她很紧。 “这么巧呀?”她说。 “我是特意来遇你的。”刘正元说得坦然。 蓦地,林楚天看向他的眼神闪着冷芒。 刘正元也不示弱,一脸挑衅地望着他。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到了一起,瞬间迸出了无形战火,彼此目光锐利似是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捅出几个窟窿。 李文健看了看林楚天,又看了看刘正元,礼貌地叫:“正元叔叔好!” 他早些时候在工作室时就见过刘正元。 刘正元走近母子俩,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林楚天也走了过来,并没有说话。 刘正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来,看着李文健说:“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李文健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头看向李若风。 李若风低头看去,那是一只黄金造的小熊,形态憨憨的,很可爱。 她想了想,伸手接了下来,说:“谢谢。” 小熊很重手。 刘正元的神色明显轻松了很多。 林楚天也没有阻止,但脸色阴沉着。 李若风怕两人又闹出什么动静来,没有多逗留,稍后就回了家。 吵闹的酒吧里,光线昏暗,因着是除夕夜,气氛比往常更热闹一些。 秦见安面前的桌面上放着几瓶开了盖的绿色啤酒瓶子,他拿过一瓶就着瓶口喝了。 他给于木放了假,这个年便他自己一个人过了。 也不对,至少酒吧里有很多陌生人和他一起过。 没多久,六瓶啤酒就都空了,秦见安招手又叫了六瓶。 他本就长得好看,唇红齿白,喝了酒,白皙的脸染了几分嫣红,更引人注目。 旁桌的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轻佻地看着他问:“帅哥,一个人吗?” 秦见安已经有些醉,他抬眼问:“你谁呀?” 他拿着绿色酒瓶的手修长又好看,男人一手抓在他的手上,嘴里说着:“今晚我陪你,你就不会寂寞了。” 秦见安一把甩开男人的手,骂了一句:“你找死!” 男人沉下了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他就要上前拉秦见安。 一只有力的手挡住了男人的手,付寒声音冷沉:“他不需要你陪。” 付寒高大结实,眼神锐利,身上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男人不敢多说,悻悻地走了。 秦见安被付寒带回了季园的别墅。 这里自装修好以后,林楚天一次也没来住过,只秦见安到令城来的时候会住在这里。 “哥……哥……”秦见安嘴里不停叫唤着。 付寒拿着毛巾给他擦脸的手顿了顿…… 这年过得很清静,李若风他们每天做运动,在家里做饭,是难得的清闲。 李若风照常画设计图,也在网上看货,倒是买了不少好东西。 李文健忽然给了李若风一张学生名片,上面用黑色的墨水笔写了字。 这是他自作的好孩子年卡,还写了期限和签名。 他说:“妈妈,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上个学期实在是太忙了,以至于没有时间亲手做一个生日礼物给李若风。 年后照常上班,一切都很顺利。 胡乐给李若风打了个小报告,说陆氏的陆知妍连续两个下午都来找了林楚天,这次来谈的是一项在国内的投资合作。 李若风只早上在林楚天的办公室,下午她都在自己的工作室上班。 她没觉得有什么,能不能合作,林楚天自有决定,况且生意场上有能力的女性多的是,陆知妍只是其中一个。 后来她也没问林楚天。 第364章 抬眼之间 二月底和三月初,林楚天回了趟清城,几天后才回来,他什么也没说,李若风也没问。 下雨天,李若风在学校门外遇见一位家长,她对李若风说:“语文的罗老师找你,她在q群里留言了。” 语文的罗老师是李文健的新班主任,李若风只远远地见过她两次,但完全没记住她的样子。 李若风去李文健的教室看了看,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孩子,一个女生说李文健去篮球队训练还没有回来。 过了没多久,李文健背着书包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李若风说:“罗老师找我,你做什么坏事了?” 李文健支支吾吾地说:“没有。” 他回教室拿出语文练习册说要写作业。 李若风看着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认认真真地写字,十来分钟就做好了,而且字也写得非常好。 在李文健刚刚完成语文作业的时候,罗老师走了进来,她先检查了一下他的练习册,说有一题写得不够完整,叫他补上。 然后罗老师把李若风叫到门边,罗老师说李文健中午经常倒饭,上课也经常走神。 罗老师说:“他中午吃这么少,运动量又这么大,这样不行呀,会影响生长发育。” 李若风说:“以前叶老师就说他整个学期都只吃一点白饭,怎么说他都不听,我每天都因为这件事担心他。” 罗老师转身问李文健:“那天只打了白饭的是不是你?” 李文健说:“我后来去拿了菜了。” 罗老师说:“你要多体谅你妈妈,做好自己,以后我找个女同学看着你吃完饭。” 李文健点点头。 李若风说:“四年级了,还要天天盯着他吃饭。” 罗老师扭头笑着对她说:“不要这么想,不要想他们四年级了,其实他们的心智都是小宝宝。” 罗老师眯着眼睛笑的表情把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轻松。 天已经黑了,下楼梯的时候,李若风说:“你觉得罗老师是个好老师吗?” 李文健说:“她不好的,班里的同学都说她不好。” “看一个人好不好,要用心去看。她关心你的生长发育,关心你的精神状态,怎么会不是好老师呢?” 李文健点点头。 这天是周五,李若风去接李文健的时候罗老师走过来,李若风问她李文健最近有没有捣乱。 罗老师笑眯眯地大声问李文健:“你自己说!你觉得自己有没有进步?” 李文健犹犹豫豫地说:“有……” 罗老师说:“你都在哪些方面进步了?” 李文健不出声了。 罗老师对李若风说:“他最近是好多了。” 她又大声对李文健说:“你以后都要好好吃饭,不好好吃饭我就罚你!” 她的笑容非常的有感染力,那是一种给人健康乐观、豁达自信、积极向上的感觉! 这是一位非常有个人魅力的女性! 因为是周五,李若风问李文健去不去操场玩,他说去。 在走廊上,李若风说:“这些天你觉得罗老师怎么样?是不是个好老师?” 李文健点点头。 走到楼梯上才发现,李文健忘了带篮球,于是他要跑回教室拿,李若风要给他拿书包,因为书包太重了。 李文健不让她拿。 从四年级开始,他就一次都不肯让她给他拿书包。 李若风一个人在暮色中静静地徘徊等待,抬眼之间…… 墙上换了新的图片,都是以前学校举办的各种大型活动和比赛的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年轻男子姿态俊逸地站在操场上,白恤衫,暗蓝的运动长裤和运动鞋,修长的身材,乌黑浓密的短发,极其俊美的侧脸轮廓,黝黑的肤色…… 照片是放大的,并不十分清晰,甚至看不清五官…… 李若风定定地看着照片中的人,心脏莫名地难受……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不见李文健下来,李若风猜想他可能从走廊另外一边的楼梯下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李若风走到楼下就看见他拍着篮球走来,他说书包放在球场边上,李若风又把他赶回去拿水壶过来装水喝。 李文健玩到天完全黑了,直到操场上最后剩下他们才离开。 办公楼上,老师们还在开会,然后陆续离去。 到了四月清明节,林楚天也回了清城,同样是回去几天,李若风想他应该是回去祭祖,不过她也没问。 令城多雨,连续下雨下了很多天。 这晚,李若风睡前收到了一条手机短讯,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酒店房间,一个女人侧身坐在床上,姿态有些随意,脸看不清楚,因为被一个站在床边的男人挡住了。 而那个男人是林楚天。 他背对着镜头,面向床上的女人,两人离得很近。 林楚天晚上有应酬,李若风下午下班后没有见到他。 她把照片删了。 直到她睡着了,林楚天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李若风看见林楚天准时从房里出来,她没有对他提起照片的事。 不说照片里没什么,就算有什么,林楚天一个成年的单身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也很正常,问了只会尴尬。 雨还是天天下着。 中午跟霍少钧约好了请他吃饭,李若风便在工作室等他。 “这鬼天气,一天到晚下个不停!”霍少钧边骂边走了进来,用手拨了拨头发上沾染的雨水。 李若风递了纸巾给他,说:“你直接说地点我自己去就行,也免你跑一趟。” 霍少钧笑了笑:“那哪儿行,美女请吃饭我也得有点风度不是?” 霍少钧选的吃午饭的地方有点远,在市郊,环境很大很自然,停车场旁边种的都是果树,雨已经很小,树叶尖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儿。 这里很偏僻,一般人还找不到,一看就是有钱人来的地方。 大堂人不少,他们没有要包间,就在靠落地玻璃的地方选了一张餐桌,可以看见外面的峡谷和对面的墨绿色的峰峦。 “这里怎么样?”霍少钧问。 “挺好。” “你喜欢下次我们还来。” “你不是该很忙的吗?” 就工作室的几个小年轻八卦回来的资料,他不仅在霍氏担任除霍少凌以外的另一位总裁的职位,自己还开了一间律师事务所,自身就是一名律师。 还有就是他交过很多个女朋友,但都是一个结束了才有下一个,而且都是和平分手。 “再忙也要吃饭。”霍少钧给她倒了茶。 “钧少,和女朋友来吃饭啊?”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走过来和霍少钧打招呼。 “朋友。”霍少钧难得地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很认真地把李若风介绍给对方认识,对方打完招呼很识趣地走了。 不过和霍少钧认识的人似乎真的挺多,没一会儿就有几拨人来打了招呼又走了。 霍少钧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李若风笑笑:“下次还是坐包间比较好。” “没关系。” 这里的菜式味道和市区的酒店差不多,主要是这里环境好,空气也好,地方还宽敞,吃饭就很舒心。 饭后是李若风买的单,霍少钧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 雨又下了起来,他们也就不急着走,有个人来找霍少钧,李若风站起身。 “你们谈。”她看着霍少钧,“没事,我就在这周围走走。” 李若风朝着后面的长廊走去,长廊外面是白茫茫的雨,雨声很大,却又显得周遭很寂静,远处的山林一片朦胧。 长廊的一边,落地玻璃的白色窗帘前,一对年轻男女正相对而立。 男子的背影高大挺拔,白衬衫黑西裤,宽肩窄腰,乌黑浓密的短发,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黝黑健美的小臂。 完美的身材彰显了男性的极致魅力! 此刻他正微微侧身看着面前如蝴蝶般美丽的女孩。 陆知妍身穿浅色的连衣裙,仰头看他,那明媚可人的笑脸似照亮一室的春光。 两人离得很近,在说着什么,暧昧的气息如同热恋中的男女,胜过玻璃外面的大雨…… 第365章 锁坏了 “别看了。”霍少钧不知何时来到李若风身边,看着远处的那对男女说,转而又低头看向她。 李若风回过神来,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走吧。”霍少钧说着下意识地想去牵她的手。 然而他还没有碰到李若风的手,李若风已经转身走了。 霍少钧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莫名好笑,他低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个人坐在车里,霍少钧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看向李若风,见她看着车窗外的雨发愣。 “你不生气?”他问。 李若风转头看他,似有点迷惑,过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所以?” “所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少钧细看李若风的表情,见她神色自然,并没有丝毫异样,他说:“我现在有点相信那个传言了。” “什么?” “如果传言是真的,他们两个男的有私情,说不定东悦和云上会合作,”霍少钧笑了下,“我在想要不要买些东悦的股票。” “你可以试试,不过亏了可别怨我。” “你这样说,我又有点犹豫了。” 霍少钧启动车子,“送你回去。” 李若风一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室忙着工作上的事,期间林楚天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有急事要回清城,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什么也没问。 当晚,林楚天没有回家。 他下午才回清城的话,又有事情要处理,赶不回来很正常。 第二天,第三天,也没回。 林楚天前几次回清城,晚上都会打电话给李若风,但这次他一个电话也没有。 李若风也没有打电话问他,他是个成年男人,万一她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做着某些私事,惹人家不愉快,自己也尴尬。 晚上,李若风给李文健检查完作业,看着李文健收拾书包,她忽然问:“我们以前住在哪儿?” 李文健回头看她:“……” 李若风看着他:“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李文健马上跑过来抱住她:“我最爱妈妈。” …… 西园的房子很干净,冯婶每周都来搞卫生。 李若风只把两个房间的纱帐洗了,并且换了被套床单。 而林楚云生活过的痕迹早就没有了。 凌晨十二点过后,李若风站在花洒下,一边淋着头发一边刷牙。 一只飞蛾飞进来,不停地在她的头顶上方和面前盘旋,不肯离去,以至于被温水冲下去几次,可是还是不停地去围绕着她。 李若风原本沮丧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她感觉到它想碰她的头发,于是她在面前伸出手。 飞蛾便很自然地停留在她的手背上。 片刻离去。 然后继续围绕着她,一次又一次。 于是李若风再次伸出手,而飞蛾就像之前一样,停在她手背上同一个位置,依然是那么自然,片刻再离去。 在氤氲的水雾里,依恋…… 早上没再下雨,李若风不打算回云上,她送完李文健上学,回来顺便在隔壁小区跑步。 等她跑完,走出球场就看见林楚天迎面走了过来。 人看起来很干净清新,应该是冲过凉换了衣服,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看在她眼里,有点像纵欲过度。 四天四夜,也难怪。 “为什么要搬走?”林楚天的嗓音有些沙哑。 “这里才是我的家。”李若风一如既往的淡然。 “为什么换锁?” “锁坏了。” “钥匙呢?” “没有多余的钥匙。”给多余的人。 林楚天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为什么生气?” 他的手劲很大,李若风的视线从他抓着她胳膊的手转移到他的脸上,她微微皱眉:“我没有生气。” 林楚天跟了李若风进屋。 门一关上,他就把她抵在墙边。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我有什么事你能不知道?”李若风不想看他发疯,她使劲地推拒着他,不喜欢他靠近自己。 林楚天抓着她的臂膀:“是不是姓霍的对你做了什么?”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林楚天微微眯了眯眼,眼神透着几分危险,声音有些冷:“你喜欢他?” 李若风真是被他气到了,她仰头看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连儿子都有了,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那又怎样?我跟你结婚了?” “……” 林楚天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一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声说:“你想和我结婚吗?” “不想。” 李若风不想再和他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她刚跑步出了很多汗,本想冲个澡再回工作室上班,现在连去上班的心情都被他影响了,她冲完澡便开了电脑上网买货。 她一连买了好几件以前收藏了又没下定决心买的老物件,果然,网购令人心情愉快,连付款都是愉快的。 林楚天坐在沙发那边静默地望着她,片刻后,他走到她跟前。 “是不是前几天我没有和你联络,所以生气了?”他问。 随即,他看见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 “完全没必要。”李若风淡淡地说。 “但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 李若风没理会他,眼睛只看着电脑屏幕。 林楚天伸手想去摸她的头,被她一偏头躲开了。 林楚天蹲下身来,说:“我那天下午急着赶回清城,是因为那边连续下了大暴雨,有几个工人困在山上了,还有人受了伤。等我赶回去带人上到山里,准备把人带下山时,唯一的一条原本可以安全下山的路却因为山体滑坡而堵塞住了。” 因为连续的暴雨,高叔不放心,也上了山,而林大有也受了伤。一般的事他可以交给手下处理,但关乎人命的事他不会置身事外。 李若风这几天早上都没有听见消息,并不知道这件事。 林楚天抓住她的手,又说:“山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来,等山下的人找了人把路挖开已经过了两天了。昨天傍晚把受伤的工人送去了医院,等确认了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我就赶了回来。” 李若风转头看他。 林楚天看着她,和她四目相对:“昨晚没有打电话给你,是不想你担心。” 他把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在山上时,我每天都想着你。” 他没有说他在山上的情况有多危险,多困顿,多难熬,而是说他想她。 他不止想她,他还担心,担心他不在她会被姓刘或姓霍的拐了去,毕竟她失忆后单纯得很。 李若风的指尖在他脸上那道疤痕轻轻抚过,她见过这人身上有很多疤痕,也不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她才发现,才几天时间,他瘦了很多。 “吃早饭没有?”她问。 林楚天霎时有点委屈:“我赶着来找你,哪有时间吃早饭。” 他回来的时候衣服鞋子都还沾着泥,只匆匆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自己,换身衣服就出来了。 李若风:“……” 这人还蹲在她面前,和刚刚逼问她时判若两人。 “我去做。”说着她就要起身。 倏地,她的腰被林楚天抱住了,她的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地想把他推开。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林楚天两手抱紧了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小腹处,黑黢黢的脑袋紧贴着她,这姿势还挺…… 令人不自然的。 后来林楚天吃过早饭就回房里睡觉,约莫是几天没好好休息,他一觉睡到傍晚。 李若风也没去上班,就在家里做事。 谁知到了晚上,林楚天劝不了她回去翠峰,索性就让建光拿了他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过来。 李若风:“你这是做什么?” “和你们住。” “……” 于是晚上林楚天就睡在李文健房里。 李文健还挺高兴。 夜里,李若风坐在床上看书,一只飞蛾不知何时悄然而来,停留在最接近她的白纱帐外…… 到了天明,便消失不见…… 第366章 只想让她心疼自己 一大早回到云上,李若风又被林楚天拽回了总裁办公室。 她不是很想回去,她觉得自己虽然是助理,但其实没什么用处,不过她也没说。 林楚天几天没在,文件积了一堆,李若风把前几天整理好的文件先给他签名,再去检查昨天的。 林楚天接了简涛的一个电话。 “说。” “林总,那天中午李小姐和霍少钧去了半山别庄吃饭。” 林楚天看向李若风,见她正看文件看得认真。她在工作上向来认真谨慎,极少出错,但他知道她在工作室比在这里高兴。 可他不会放她走。 他走到李若风旁边,抓起了她的手腕。 李若风抬头,挣了挣自己的手没挣脱,她问:“做什么?” 林楚天说:“以后我要是不在,公司就交给你。”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会不在?” “我的意思是说,要是像前几天一样,我有事走开了,公司的事就由你来处理。” “你知道我不行的。” “你已经进了公司一年,公司的运作你也都清楚,你怎么会不行?一会儿我让人准备一份文件,下次开会时会公布。” “我,我真的不行。” 林楚天耐心地说:“以后公司也是给我们儿子的,你不想看好它吗?” 李若风不明白林楚天为什么要这样说,他还这么年轻,公司在他手里他再管几十年也不是问题,而李文健还这么小,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忽地又想到那张照片和那天看见他和陆知妍在一起的画面,他以后会结婚的吧,也会有名正言顺的儿女,到时候公司又怎可能给李文健? 毕竟李文健只是他的一个私生子。 与其要他们母子费尽心思去争,还不如好好搞好自己的工作室,至少自己挣来的钱用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李若风说:“我儿子有我,以后他的生活不会过得差。” “我知道,工作室就被你管理得很好,所以其实你很聪明,又怎会管不好公司。” “那不一样。”工作室怎么能和一个大集团比。 “不是有我吗?,我又不是经常不在。” 李若风没话说了。 林楚天把她拉了起来,伸手想摸她的脸,被她拨开了。 “你有话就说,别做这些多余的事。” 林楚天看着她像只小狮子一样防范着他,萌萌的又带了点野性,突然就觉得心里痒痒的,这两天连吃饭她都不愿和他坐在一起,连他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大概是在西园,那是林楚云曾经和她生活的地方,他心里有顾忌。 至少要等到那个期限。 “你那天中午在半山别庄是不是看见我和陆知妍了?”林楚天问。 “是看见了,不过我又没打扰你们。”李若风答得坦诚。 “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才清楚她的意思,他皱起了眉头:“你不是因为那样才搬回西园吗?” “有一点,但也不完全是。” “那是为什么?” 李若风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和你那样住在一起不合适,而且你也不方便吧。” 林楚天眯了眯眼,样子看起来很危险:“哦?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不合适,我有哪里不方便?” 李若风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觉,她说:“我和我儿子在的话,会影响你交女朋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楚天一把箍住了腰往他身上带。 霎时,她的腰就紧紧贴着林楚天的腹部…… “你,你做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推拒着他,没想他怎么突然又发疯了,她又没说错什么。 “你搬走不是因为看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是在给我和别的女人腾位置?” “那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家,我搬走不是很正常吗?” 林楚天被她气到没话说了。 这个没心肝的女人! 他脸色沉了沉,随即一手攫着她后脑勺,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李若风顿时睁大了眼睛,她立刻就想推开他,可她被他钳制得死死的,根本推不开,她打他,可这人身体硬得很,打他只是自己手痛。 李若风还看见,这人居然还闭着眼睛,一副很沉醉的样子! 她快气死了,在林楚天还想更深入时她一口咬了他的下嘴唇,直到口腔里涌起了甜的血腥的味道。 可林楚天并没有因此放开她,而是吻得更急切! 李若风用力地踢了他一脚。 林楚天闷哼了一声终于松了手,李若风也松了口,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 “小夭,我腿伤了。”林楚天语气有点委屈。 李若风没理会他,脚步也没停。 “真的,不骗你,前几天在山上就伤了。” 李若风转头,见他正拉起了裤腿,结实的小腿上淤黑了一大片。 李若风走上前,看了一会儿,说:“昨天也没见你说。” “你昨天不是一直生我的气,后来也没理我。” 李若风没出声,扶他坐下,把他裤腿卷了起来,才发现他两条腿上有多处淤黑了。 “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了?”她问。 林楚天目光紧盯着她看:“背上有些痛。” “你在医院的时候干嘛不看医生?” “那时没什么感觉,我还急着回来见你。” “我看看。” “得脱了衣服看,你帮我脱。”林楚天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李若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果然,他右边的肩背上有很大一块淤黑,大概是当时伤到了没及时处理,淤血这两天才散发出来。 李若风说:“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没什么大碍。” “那让萧数看看。” “好。” 李若风拿药油给他按揉了淤伤的地方,她问:“怎么伤到的?” “那天我带着工人下山,山里还下着大雨,我开车走在前面,山泥倾泻下来的时候把车掩埋了。” 当时车玻璃被砸破了,泥土混着雨水涌进车里,他立刻反应过来做着各种自救的方法,尽量延缓在里面的生存时间,也幸好跟在后面的车子都没事,所以救援还算及时。 他答应过李文健要尽力活到很老,他更放不下的是他们母子。 闻言李若风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昨天没说清楚,她以为只是山泥挡住了路,却不曾想是山泥把车掩埋了,要是救援不及时,人就会被活埋。 要是他死了…… 林楚天见她脸色发白,本来他不打算告诉她,可他突然就只想让她心疼自己。 他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额头:“别怕,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第367章 下次能不能不咬我了 萧数没多久就来了,他看了看林楚天红肿的嘴唇,上面还隐约有两个牙印口子,并且衣衫不整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人这狼狈的样子也只有他家的小媳妇能弄出来。 林楚天也不需要在他面前装,和他进了休息室,脱了上衣让他检查。 萧数细细地替他检查了一遍。 “都是外伤,你也是命大,往后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毕竟你家小媳妇年纪比你小许多。” 林楚天:“……” 他穿上衣服:“听说白芍回来了。” 萧数愣了一下神。 林楚天看他一眼:“见过了?” 萧数摇摇头,他是知道那人前些天回来了,但他没去找她。 “据说她还单身,你也一把年纪了,别再耍那少年脾气。” 萧数:“……” 什么是一把年纪,他才比他大几个月。 刚刚他说他家小媳妇年纪比他小许多,这人就记恨上了? 林楚天自顾自往外走。 萧数不甘心:“你就不想我在你家小媳妇面前替你说说话?” 林楚天转头看他:“说什么话?” “例如把你的伤说严重点,让她心疼你。” “这个可以。” 萧数:“……” 萧数给林楚天开了些活血化瘀的中成药,李若风把药方收了起来,打算一会儿就去药店买。 林楚天说:“一起吃个午饭?” 萧数今天难得休假,便应了。 三个人下楼去了一间餐厅,中途李若风去药店买了药。 因为林楚天有伤在身,点的菜都偏清淡,李若风本就喜欢吃清淡的,萧数也不挑。 吃过饭出来,萧数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一边。 李若风顺着萧数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那边有几个年轻男女也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刚吃完饭,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也正望着萧数。 那个女人跟身旁的人说了什么,他们就都走了,随后她落落大方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萧数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楚天却开口说:“白芍,听说你前些天刚回国。” 白芍笑着说:“楚天,好久不见。” 她看向李若风:“这位是……” 李若风说:“你好,我是林总的助理。” 白芍笑着和她握手,继而又看着萧数,说:“不至于不认得吧?” 萧数嗓音有点哑:“怎么会。” 林楚天说:“找个时间一起出来吃顿饭。” 白芍点头:“好。” 林楚天和李若风径自回了云上。 路上,李若风问:“刚刚那位是萧数的心上人吗?” “嗯,他们两个高中时是同学。” “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国?” “白芍喜欢学婚纱设计,所以她要出国学习,而萧数出身中医世家,两个人的理念有点不同。” “哦。” 两人回到总裁办公室,李若风倒了杯温开水,按萧数的药方给林楚天吃了药,然后自己去里面刷牙。 林楚天站在门边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嘴唇痛。” 李若风闻言想起早上他强吻她的情形,脸颊顿时红了,她哼了一声:“活该!谁叫你占我便宜!” “我们连生孩子的事都做过了……” “你闭嘴,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 “我嘴唇痛,可能发炎了。” “……” 李若风认命地等他刷完牙,然后拿了云南白药给他上药。 他的嘴唇还有些肿,李若风翻开他的下嘴唇,上面有几个清晰的牙印。 平常少见他笑,这会儿看清他的牙齿,很洁白也很漂亮。 李若风用指尖沾了药粉给他涂在牙印上,抹均匀了。 两人距离很近,林楚天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嘴唇,喉结滚动,他的呼吸落在她的手指上,她感觉到了那湿润的气息。 李若风收回手,拧好药瓶的盖子,说:“好了。” 她刚想起来,林楚天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哑声说:“小夭,下次能不能不咬我了?” 李若风的脸霎时又红了,她瞪他一眼:“哪来下次?” 林楚天轻笑了一下,又说:“云上不会与陆氏合作。” 李若风有点诧异:“为什么?” “陆氏这次来谈的是一个房地产项目,国内的房地产早已经过了鼎盛的时候,目前以及未来几年房价都会呈缓慢下降的趋势,现在投资弊大于利。而陆氏那块地也快到开发的期限,他们自己实力不够,所以才要急着找合作伙伴。” 李若风想了想,云上近几年投资房地产的项目极少,想来林楚天早有远见。 “哦。” “那你回去翠峰住。” “不去。” …… 李若风从专用电梯里出来,迎面就看见陆知妍正走进大门,陆知妍也看见了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就朝着工作室走去。 陆知妍盯着她的背影,直至她走进了工作室。 “老版,你快过来看!”袁小棠和工作室的几个小年轻正聚集在电脑屏幕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他好帅啊!” “我觉得他真人比较帅。” 李若风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东悦的刘总裁啊,他上了一个访谈节目。” 李若风看见了,也知道能上这个节目的都是社会的知名人士。 电脑屏幕里,主持人问:“刘先生,介不介意我问您一个私人的问题?” “可以。” “您有另一半吗?或者说您找到了您的另一半了吗?” 刘正元思考了一下,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主持人惊讶:“白月光?” “可以这么说。” “那个人对您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许多年前我就认识她,那时我还很年轻,她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她很善良,也很勇敢。” “您一定很珍视这份感情……” 可能是想到之前的传言,主持人没有细问,只是点到即止。 李若风没再看下去,她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368章 折扇 一连几天,林楚天都住在西园,伤好了后他又回了趟清城,主要是回去处理上次的事故后续的事。 早上出门前他说:“我晚上赶回来。” 李若风不知他为什么要急着赶回来,他家在清城,来去很平常,但她没说话。 林楚天不在,总裁办公室就只有李若风一个人,她认真地校对着文件上的数字。 前台打了内线进来,说陆氏的陆小姐要见林总,她已经说了林总不在,可陆小姐又说要见李若风。 自从那次陆知妍闯进总裁办公室以后,可能被林楚天训了,前台的态度很是强硬,没有预约的一概不让进。 李若风想了想,说:“让她上来吧。” 没多久,陆知妍就走了进来,李若风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林总不在,陆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知妍冷眼看着李若风,声音带着质问:“林总取消了和陆氏的合作,李助理出力不少吧?” 那天下午,李若风刚从总裁办公室下去,林楚天就拒绝了和陆氏的合作,结合当时她看到的林楚天嘴唇红肿的样子,不用细想,定是李若风对林楚天发了脾气。 这女人吹了枕边风! 李若风语气淡淡:“我不懂陆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我不需要装。” “你只是被林总包养的玩物,得意不了多久!” “这就是陆小姐的教养?” 陆知妍素来在外都被称赞是长相漂亮有教养的陆氏大小姐,何曾被一个小助理这样顶撞过,但她见的世面不少,也存有理智,况且这里是云上,她也知道自己占不了便宜。 故而她一时没有说话。 李若风始终神色淡然,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她说:“如果陆小姐没别的事,就请离开吧。” 最终,陆知妍脸色阴暗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了。 她的出现并没有影响李若风的心情。 中午,李若风让简涛把她送回了西园,她叫了外卖。 她开门拿外卖的时候同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另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她问。 刘正元抬脚进了屋,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李若风转身去给他倒水。 这里离东悦并不远,如果他当初继续找她…… 李若风把水放在他面前,说:“你没吃午饭吧,我给你煮碗面条。” 刘正元点头:“好。”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室内简洁又温馨。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当初她一个人住在茂村和公寓,也是同样把屋里收拾得很整齐干净。 面条很快煮好了,两个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 刘正元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时她住在公寓时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日子,那是他拼命想忘掉却又总是在夜深人静只他一个人时哭泣着记起来的画面。 他伸手抓着她的手,声音微哑:“若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李若风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也很修长好看,微微颤抖着,泄露着他内心的紧张和渴望。 可她却想起了那人那黝黑的骨节分明的手,从她失忆醒来开始,那人便一直在,并且总是握着她的手。 她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淡声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什么也不缺,将来怎样我没去想过。” 刘正元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心里不可抑制地揪痛着。 是啊,她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当初她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家,没有爱她的家人,一个人苦苦挣扎…… 现在她什么都有了。 李若风抬眼看着他:“刘正元,过去的忘了吧,人总要向前看……”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仍然是那么明亮,眼神仍然是那么清澈,一如从前…… 刘正元看得痴了,这双眼睛刻在他脑海里那么多年,也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怎么可能忘掉? “面凉了,快吃吧。” …… 下雨天,李若风进了学校。 李文健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的娃娃面具,他说是老师发的,他很高兴地走在前面。 李若风又看见了墙上那张照片,那个身姿俊逸的侧影…… 她觉得心脏的地方又突然的难受起来,她捂着胸口喘着气蹲在了墙边……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李文健在操场上戴起了面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面具半月形的眼里露出来,可爱极了。 回到家,林楚天已经做好了饭,他探了探李若风的额头,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若风摇摇头:“没,就是有点累。” “晚上早点睡。” 六一儿童节的前两天,李文健在学校的跳蚤市场给李若风买了节日礼物,是一把浅绿色扇面的竹骨折扇,扇面上用毛笔写了“花好月圆”四个字,是一个学生写的。 李文健说他一开始就看好了这把扇子,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妈妈,这是那个班里字写得最好的人写的最好的一把扇子哦。” 他还说有一位老师也看上了这把扇子,但他在开始前就已经等在那里了,那位老师也不好意思跟他争了。 李若风说:“谢谢宝贝儿子,我很喜欢!” 李文健就凑个小脸上来让她亲了一下。 他给林楚天和建光买了小礼物,自己也买了玩具。 他穿着绿色的短袖t恤,小寸发又密又黑,整个嫩嫩的,健康又帅气极了! 儿童节那天林楚天和建光也送了礼物给他。 晚上,李若风刷牙的时候不小心被牙刷打到眼球,痛得好久睁不开眼睛。 李文健说:“妈妈,你哭呀,你哭呀,你大声地哭就没那么痛了。” 林楚天下楼去买了一瓶儿童滴眼液回来,他说:“儿童用的比较温和。” 李若风:“……” 林楚天洗了手,先在自己眼睛滴了一滴。过了一会儿才给她滴。 后来林楚天什么也不许她做,早早把她赶去睡觉。 李文健报考了钢琴六级,李若风终究被林楚天劝回了翠峰。李若风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回西园住。 小浅好些天没见着他们,嘴里呜呜叫着,激动得尾巴都要摇掉了。 林楚天在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会议上宣布了一件事,就是以后如果他不在公司,由李若风替代他处理公司的事情。 李若风以为会有人反对,但似乎高层们对这件事并不意外。 会议结束后,李若风回到总裁办公室,就看见电脑屏幕上袁小棠发给她的信息,上面还有截图。 大意是她们工作室设计出来的珠宝抄袭了别家设计师的设计理念,有一位资深设计师还晒出了几组对比图,并且在网络上公开谴责她们剽窃别人的劳动成果。 李若风回复了袁小棠,让她们暂时不用理会,照常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傍晚去接李文健的时候,林楚天问起了这件事。 李若风说:“这件事你不要管,我自己会处理好。” 林楚天见她说得轻松,轻点了一下头:“想做什么就去做,后面有我呢。” 李若风看向他:“嗯。” 第369章 抄袭事件 抄袭事件传播得很快,秋铃当晚就知道了,她很气愤,给李若风打了电话。 “戚雅瑶那个丑女人也太扯了,仗着她们的珠宝品牌名气大点,找几件相似的首饰就想打压别人,真不要脸!” 李若风说:“我都不认识她们,也没看过她们设计的首饰。” 她的确是没看过别人设计的首饰,平常都是自己想的,因此她有时会觉得自己的思路不够宽阔。 秋铃说:“我相信你啊!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李若风想了想:“这事还真需要你帮忙。” “那你快告诉我怎么做!” “先别急,等再过个几天……” 工作室里的几个小年轻同样气愤,在工作群里讨论了一晚上对策。 李若风见他们这么齐心,倒是觉得很安慰。 第二天中午,林楚天带李若风去他已经订好位子的一间高级餐厅吃饭。 林楚天穿着藏青色的西裤和淡蓝色的衬衫,他选衣服非常有品位,这套衣服把他完美的身材和轮廓分明的俊脸表露无遗。 李若风穿了一条棉质的浅黄色齐膝连衣裙,清新婉约。 他们走进餐厅的时候引来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那些眼神里仿佛有着惊艳,有着羡慕。 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李若风发现隔壁桌上的一对男女中的女人一直看着林楚天,那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身材也很好。 李若风知道林楚天也看见了那个女人,他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可能是怕一起的中年男人发现,那个女人整顿饭都只是偷眼看林楚天。李若风不知他这样被人盯着会不会不自在,但他看起来若无其事。 回公司的路上,李若风一直没说话。 林楚天看她一眼:“在想什么?” 李若风平常也不怎么说话,她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林楚天问,她便随口说:“刚那个是你前女友吧?” 林楚天抓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下,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很清晰地说:“不是。” “哦。”李若风应了一声,也没再出声。 林楚天见她不出声,又问:“你怎会这样想?” 李若风的脸上带了一丝疑惑:“你不是认识她吗?她又一直那样看着你。” 她只是直观地觉得他们两个是认识的,至于为什么不打招呼,那她就不知道了。 感情的事太复杂,她不想懂。 “我是认识她,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这天又被她聊死了,她还浑然不觉。 林楚天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又怕她有其他的误解,就又说:“我的意思是,我和她没有男女关系。” “你是说,你没和她睡过觉?可是她长得很漂亮。” 这下,林楚天不淡定了。 他找了个偏僻的路边把车子停下,好好地跟她解释了一番。 只不过短短几天,网络上声讨指责她们工作室的声音越来越多,还有说要付诸法律行动,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林楚天是真的没插手这事,他相信李若风会解决好,要是有问题,还有他善后。 霍少钧来了工作室,照例在桌沿随意地一坐,见李若风正在对着面前的小玉件画着设计图。 “你倒是淡定。” 李若风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不然呢?” “知道戚雅瑶为什么针对你们吗?” “为什么?” “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好。” “真爽快!”霍少钧笑了一声。 接着他说:“陆知妍戴的首饰大都是从她那里买的,换句话说,她们两个关系匪浅。” “原来是这样。” “要不要我帮你发封律师函过去?”他补充了一句,“免费的。” “要。” “还真不客气。” 稍后,李若风以清水珠宝工作室的名义在各网站发了一条图文并茂的通告。通告里除了文字,还有戚雅瑶发在网上的截图,同时配合上传了几组照片,照片一组三张。 第一组第一张照片是一束用一根细青草扎着的开着黄色小花朵青绿小叶片的新鲜田基黄;第二张照片是她设计出来的胸针,铂金打制的小叶片和花茎,黄宝石镶嵌的小花朵;第三张照片是戚雅瑶发上网的说是抄袭的作品,也是一束花,花束中间是一个蝴蝶结。 第二组第一张照片是一只头上有冠的戴胜立在碧绿叶片的树枝上,是宋徽宗赵佶的画作;第二张照片也是一枚胸针,浓绿老翡翠镶嵌的叶片,戴胜头上的冠镶嵌了透明的钻石;第三张照片同样是戚雅瑶的。 第三组照片是一个项坠,和第一组差不多的情况。 骤然看三组作品类型有点像,但细看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一组的田基黄胸针很自然灵动,因为李若风都是根据实物画图的;而第二组的老翡翠叶片是随形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配合了画作。 秋铃马上转发了这条通告。 随即,几个大网站上的几个拥有几百上千万粉丝的形象比较正面的自媒体大V也转发了,并且加上了文字评论。 这一来,网上的舆论风向马上就转变了。 不说一和三,人家是有实物为证的,单说二,人家就算抄袭也是抄袭的宋画,她戚雅瑶也可以说是抄袭啊,这老祖宗的东西只能她抄不许别人抄吗? 仗着自己资历深去打压别家新人,还污蔑人家抄袭,这也太可耻了! 很快,霍少筠就在各网站他的公开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律师函的照片。 几乎同一时间,戚雅瑶也收到了一份律师函,要求她在网络上公开道歉,不然就起诉她和她代表的珠宝品牌。 霍少钧在律界出名的难缠,素有鬼见愁的称呼,加上霍家的家世背景,一般人也不敢随便招惹他。 而戚雅瑶所在的公司也不可能为了她吃上官司,遂给她施加了压力,让她以个人的名义道歉。 李若风把律师函的照片也发到网上,后来她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了,倒是工作室的小年轻说了好几天。 戚雅瑶在律师函给出的期限内在网上公开道歉了。 第370章 能不美吗 抄袭事件留下的后劲不小。 那边戚雅瑶灰溜溜地道了歉,也在圈子里丢了脸面,这没什么好说的,谁叫她要做那出头鸟,给人当枪使呢。 而工作室这边就像打了个响亮的广告,来定做首饰的客户多了许多。 这件事处理的时间把握得恰恰好,在舆论最盛的时候给了对方当头一棒。 如果提前了事情还没有发酵,对方不但不会道歉,清水珠宝在圈子里也会坏了名声;而如果拖的时间久了,最初关注这件事的人不一定还会留意后续,可能已经先入为主地只记住了“抄袭”这两个字。 也是因为李若风之前一直没有表态,对方没有太过警惕,要不然她们先发制人,早早找了自媒体,李若风处理起来可能没这么顺利。 李若风给秋铃和那几个自媒体大V分别发了大红包,大家出来做事都是为了钱,不管人家是不是看在熟人的情面上才帮你,但人家帮了你,你总得给人家报酬。 不过秋铃不肯收。 李若风在餐厅订了位子请她吃饭,她很爽快就来了。 本来她想请霍少钧一起的,但霍少钧这两天去外地出差了。 她们坐下点了菜,李若风说:“这次多亏了你和你那几位朋友,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秋铃笑着说:“你还跟我客气。” 李若风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那个戴胜的胸针,两用的,也可以做项坠,她说:“这你可别跟我客气。” 秋铃很喜欢,只好收了。 菜上来了,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秋铃忽然说:“珠宝镶嵌很多都是大同小异的,戚雅瑶单独针对你的工作室,是嫉妒你们货卖得好?” “或许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其他原因?” “也可能是受人指使,不过我也不太肯定。” “这样啊,那人也真够阴险的,你防着点。” “哪防得了,兵来将挡呗。” 秋铃点头:“也是。” 正说话间,突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快速走上前来,一把揪住秋铃的头发往后使劲一扯,随即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就落在了秋铃的脸上。 秋铃大叫了一声,脸立刻肿得老高。 餐厅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邻桌的人都走开了。 男人满脸戾气,一边扯着秋铃的头发一边开口骂:“你这臭婊子,老子看你还躲不躲!” 李若风站了起来,说:“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她!” 她刚已经拨通了简涛的电话,不用说什么,简涛听见手机里的声音就会马上赶过来,她现在只需要拖延一点时间。 周围已经有几个男的围了上来,但他们只在旁边看着,谁也没上前阻止。 男人并没有放手,而是恶狠狠地说:“我教训自己婆娘,你少来多管闲事!” 秋铃大声喊叫:“陈金胜,你个王八蛋,谁是你婆娘!” “你这贱人,还敢顶嘴?” 陈金胜举起手又朝着秋铃打去,李若风一把挡住了他的手,但她没他力气大,被他甩开了。 陈金胜还想挥手打李若风,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捏住,又被反手一拧,他嗷叫了一声,揪着秋铃头发的手就松开了,秋铃马上跑到一边。 同时,简涛一脚踹在陈金胜的膝盖窝上,陈金胜随即撞倒了餐桌椅,菜洒了一地,而陈金胜也跌在地上。 这时,秋铃那个保镖小钟也进来了,随后餐厅的保安员进来把陈金胜按住了。 简涛看着李若风问:“李小姐,你没事吧?” 李若风说:“我没事,幸好你及时赶过来。” 平常都是,她去吃饭的话简涛就在附近等着,不会走远。 李若风让餐厅经理把打烂的碗碟和餐费结算一下,餐厅经理只算了餐费,还给她打了个折。 餐厅经理问:“两位,要报警吗?” 李若风看向秋铃,秋铃低声说:“算了。” 李若风扶着她:“我和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 “那我送你回去。” 秋铃租住的地方在市区一个较新的小区内,她的脸肿得厉害,估计几天都做不了直播了。 李若风给她上药。 秋铃陆陆续续说了她和陈金胜的关系,李若风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要请个保镖了。 秋铃十八岁就跟了比她大五岁的陈金胜,开始那两年陈金胜对她还不错,后来就经常对她动手,很多次她提了分手陈金胜都向她认错,并且保证不再打她,但下次还是再犯,两人分分合合好几年。 后来秋铃就跑了,她没什么亲人,陈金胜威胁不了她只能到处找她,为此她搬了很多次家。 秋铃不是没报过警,但这种事报警没有什么用。 “你打算怎么办?”李若风问。 秋铃一脸疲惫:“我不想再躲了,以后让小钟跟紧点。” 李若风从秋铃那里出来已经半下午,她没有回工作室,而是去了家具厂。 建光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李若风见到他的时间不多。 建光看见她笑了笑:“李小姐。” “你忙吧,不用管我,我就看看。” 李若风很喜欢看建光做木工,她觉得这个过程很治愈。 她拿手机拍了好几个视频,不过没拍建光的正脸。 建光说:“李小姐,视频不能放上网。” 李若风点头:“我知道了。” 她打算叫林希教她剪切和配乐,这样可以自己欣赏。 吃晚饭的时候李若风还有点闷闷不乐,林楚天问:“怎么不说话?” “我有点担心秋铃。” “今天那人打你了?” “没打着。” 林楚天眼眸沉了沉,给她盛了碗汤。 李文健问:“妈妈,有人打你了?” 建光也从碗里抬起头,看向她。 李若风看了看他们,说:“没有。” 第二天是周末,早上李若风就在家里睡懒觉,也没人吵她,她起来没多久就吃午饭了。 刚吃完午饭,家里就来了一拨人。 李若风有点怔愣地看着摆满客厅的东西,还有几个仪态端庄的女性站成一排跟她打招呼。 站在前头那位说:“李小姐,这些都是今年的新品,您可以慢慢挑。” 她们带来了几十套衣裙几十双鞋,并且衣裙鞋子都适合李若风的尺码。 李若风随手拿起领子上的挂牌看,六万七,她有点头大,要让她去买,她是绝对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的。 但裙子确实是漂亮。 林楚天说:“换上试试,看看哪些喜欢的都留下。” 李若风只试了一半,她觉得这比跑一小时步累多了。 最终裙子都是林楚天选的,选了十来件,李若风选了五双半高跟的鞋子。 李文健过来抱住她的腰,说:“妈妈好美啊!” 李若风内心叹息,几十万呢,能不美吗? 等人把她挑剩下的东西都带走以后,客厅里便又空了下来。 李若风去拿手机,林楚天看着她:“你把钱转给我试试?” 李若风也不跟他计较了,以后要走了再还给他就是,她轻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他:“下不为例。” 林楚天说:“过几天,云上要举办一个慈善晚会。” 第371章 慈善晚会 霍少钧出差回来了,约了李若风吃饭,李若风也提早跟林楚天说了。 是霍少钧找的地方,李若风坐了他的车。 林楚天看着她上车,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了下眼。 霍少钧选的是一间西餐厅,环境很好。 两个人坐下点了餐,霍少钧说:“你这次干得可真漂亮!” “那还不是多得你帮忙。” 李若风知道的,云上旗下的投资项目里就有律所,而且规模还挺大,但她觉得律师函由霍少钧发效果可能会更好。 霍少钧喝了口水,说:“那次在海边还是你一句话提醒了我,不然我的车就要泡海水里。” 李若风白他一眼:“你不知道你有多张扬。” 霍少钧低头笑了一声。 “钧少,这么巧!”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 李若风抬头,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孩走到桌旁,女孩看见她,还笑着举手朝她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女孩不仅声音好听,身材样貌也非常漂亮可爱,李若风也朝她点了点头:“你好。” 霍少钧的脸色有点意味不明,他淡声说:“来吃饭呢?” 女孩大方自然地笑了笑:“我约了朋友吃饭,在那边呢。” 随后女孩朝较远处一张餐桌上的人举了举手,就笑着走了过去。 李若风望着女孩的背影随口说:“你前女友啊?长得真漂亮!” 霍少钧摸了摸鼻子,他还没有开口,又有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一轮操作下来,和方才异曲同工。 霍少钧难得地有些尴尬,李若风却完全没在意,她说:“你眼光还真不错哎!” 个个都年轻貌美,赏心悦目且不纠缠,不留后患,那肯定是资金到位,各取所需。 霍少钧看了眼她素净的脸,没有接话。 这一会儿,点的餐也端上来了。 霍少钧忽然说:“我以后结婚的话就会对另一半很好。” 李若风点头:“那很好。” 想了想她又说:“婚前怎么样其实不是很难接受,婚后的背叛才是最令人难受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霍少钧看向远处两桌,皱了皱眉头。 还真是巧呢。 这一顿饭李若风吃得还挺愉快。 几天后,云上的慈善晚会在一间新开不久的五星酒店举行。 场地是酒店赞助的,云上负责酒水等费用。倒不是云上占便宜,而是酒店需要打广告,只因慈善晚会邀请的都是令城商界的顶尖人物。 也有云上的高层,还有一些李若风见过或没见过的人。 刘正元和霍少钧自然在被邀行列中,秋铃脸上的伤好了,李若风也邀请了她。 东悦是令城的龙头企业,刘正元来参加,别的就不用说了。 林楚天穿着白衬衫黑西裤,44码的黑皮鞋,他高大,英挺,身材强健而修长,浓密的黑短发,脸部轮廓极其俊美有型,就连脸上那道疤痕也是有型的。 李若风觉得他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李若风穿的是浅黄色的纱质连衣裙,是前几天林楚天选的,价值十几万。 她骨相极好,露在外面的颈背和胳膊极是匀称优美,由于长期的体育锻炼,腰身极是细致柔韧。 李若风不喜欢名包,手里的包包是她自己做的,清代的老绣,纯黑缠枝缎面,绣工极好,她在上面钉了十颗直径1.2厘米的品相完美的清代东珠,每颗东珠价值几千元。 她散着头发,嘴唇天然的嫣红醴丽,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左边胸口上别着那枚铂金镶嵌黄宝石的田基黄胸针,一朵朵铂金打造的小叶片凹圆的造型,可爱极了,在灯光下散发着似水的莹莹亮光。 出门前,李文健抱着她说:“妈妈好美啊,妈妈早点回来!” 李若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语调温柔:“好,早点回来。” 建光开车,她和林楚天坐在后排,林楚天深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酒店的宴会厅里,女士们衣香鬓影,男士们西装革履,一片奢华。 林楚天和李若风走进门内,胡乐马上迎上来:“林总、李小姐。” 可能是两人都太耀眼,霎时宴会厅里的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各人眼里有惊讶也有羡慕。 林楚天低头在李若风耳边说:“一会儿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李若风微微点头:“好。” 她走在林楚天身边,长发如黑缎,目光明彻,腰身挺直,不卑不亢,既不小鸟依人,也半点没有依附身边男人的姿态,更加没有恃宠生骄。 清冷而清淡。 反倒是林楚天,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样子,宠溺之意不言而喻。 跟林楚天打招呼的人来往不断,林楚天介绍了几个男人和他们的夫人给李若风认识,这些人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胡乐端了一杯果汁和一杯红酒给李若风和林楚天。 刘正元走了过来:“若风。” 他刚来,以他的身份和外貌,自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若风:“刘总裁。” 林楚天也客气地向他伸出了手:“刘总,欢迎。” 刘正元和他握手:“林总,客气。” 两个男人礼貌又客气,仿佛过去那些龃龉从未发生。 接着便有许多人来跟刘正元打招呼,然后众人看他们三个的眼神便带了些微妙。 也难怪,毕竟之前传言那么炸裂! 霍少钧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漫不经心地走过来:“若风。” 他看向旁边的两个男人,笑了笑:“林总,刘总!” 刘正元和他握手:“小霍总也来凑热闹。” 霍少钧随即看向李若风,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是为她而来。” 两个男的当即沉了脸。 李若风:“……” 这家伙摆明了来捣乱的。 李若风没眼看,眼尾瞧见秋铃正在另一边对她招手,她转身就走了过去。 剩下三个男人:“……” 第372章 你想要为什么不跟我说 秋铃笑语盈盈:“若风,你好漂亮!” 李若风看着她红色的抹胸裙露出的肩膀说:“哪有你漂亮,我要是个男的一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我是化了妆才好看,你是不化妆都好看。” 秋铃往她背后看了一眼,又说:“他真不是你男朋友?” 李若风回头,就看见林楚天正被好几个年轻美女围着,他正客气地和她们说着什么。以他的冷脸,要是在平时那些美女未必敢凑上前,可能是今晚的气氛不同。 而另一边,霍少钧正一脸看好戏似的看着他们,继而眼光一转,就朝李若风望了过来,然后眼神示意她看林楚天那边。 幼稚。 李若风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李若风也不知怎么解释,秋铃见她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也没再问。 “哪个最漂亮?”李若风问。 “挽着头发那个,身材好,皮肤也好。”秋铃答得认真。 “而且看起来还年轻呢。” “那个穿白色裙子的也不错。” “是不错。” “但她发质不好。” …… 两个女人就在那里小声讨论着围着林楚天身边的美女们。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在台上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林楚天上台作了简短的发言后,就坐到李若风旁边的位置。 刘正元和霍少钧分别和其他人坐前面和中间的餐桌,不过距离很近。 而在林楚天后面那桌坐着的其中一个人是秦见安,他冷艳高贵,和旁边的人似乎格格不入。 晚会的主要内容是慈善拍卖,拍品除了云上的极品茶叶,还有由这次来参加晚会的人提供的一些价值比较高的物品。 拍卖所得的善款会有专人监督捐献给儿童福利院。 云上的茶叶参拍的人多,拍出的价格非常高,别的物品有高有低,在座的都不缺钱,既是慈善为主,加上主持人的声音抑扬顿挫,风格专业又幽默,气氛非常好。 有的不参拍的直接捐了款。 拍到最后一件物品的时候,李若风解下别在胸口上的那枚田基黄胸针,靠近林楚天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楚天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叫了胡乐过来,把胸针交给了他。 主持人接过胸针,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大肆宣扬了一番。 “最后拍卖的这枚胸针是由清水珠宝的李若风小姐捐赠的,”他拿着胸针正面向着台下晃动几下,“真是充满了大自然的气息啊!” 底价六万,林楚天带了个头,出价20万。 李若风转头看他,他刚一直都没出价,为什么这次就出了? 接着有人出价21万、22万……30万。 李若风还在想着,就听台上的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东悦的刘总裁出价50万!” “50万一次,50万两次……”主持人手一指,“霍氏的霍总裁出价60万!” 李若风转头看,见霍少钧咧嘴朝她笑。 她觉得这笑有点恶作剧,还有点不怀好意…… 这家伙嫌不够乱,还要再加把劲。 “林总裁出价100万……” “刘总裁出价150万……” 这番操作,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微妙了起来。 结合先前的传言,这就……很耐人寻味…… “霍总裁出价160万……” “林总裁出价200万……” 李若风:“……” “霍总裁出价210万……” “刘总裁出价260万,”主持人的声音都异常激动了起来,约莫是没见过三个身份不一般的大帅哥挣一件东西,“260万一次……” 李若风看着林楚天,见他冷着一张脸,正要抬手,她说:“你想要为什么不跟我说?” 搁这儿跟那俩斗气。 林楚天转头看她,见她目光清凌地看着自己,一时愣了神。 “260万三次!多谢刘总裁慷慨解囊!” 散会后,林楚天在跟人握手道别。 霍少钧走到李若风面前,笑得有点欠揍,他凑近李若风,低声说:“我是真买了东悦的股票。” 李若风:“……”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走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若风。”刘正元手里拿着那枚胸针走了过来。 李若风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刘正元笑了下,神色落寞地走了。 李若风转身,抬眼就对上了秦见安的双眼,她知道这个人,替林楚天管理着清城的公司。 无疑,这个人长得极其漂亮! 但他看自己的眼神很阴沉,很冷。 也很复杂。 秦见安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林楚天走过来,秦见安的眼神便有了恍惚迷离。 他轻叫了声:“哥。” “嗯。”林楚天应了一声,没再看他,而是转向李若风,“回去了。” 第二天是周日,李若风睡了个大懒觉。 林楚天一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没回,直到晚饭时才回家。 晚上睡前,李若风的手机收到了几张照片,都是林楚天和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的。 前面两张是他们在一个宴会上,两人挽着臂弯,男的俊朗女的娇柔,好不登对;后面几张是在一个房子里两人相处的温馨画面。 李若风依稀记得那个手机号码后三位数字跟上次那个一样。 她认出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在餐厅里看着林楚天那个,郑忆柔。 林楚天跟她解释过,说郑忆柔当年是他的一个对手派去迷惑他的,但被他识穿了,利用郑忆柔饰演了反间计,他也帮了郑忆柔,之后就没有联络了。 李若风不知道这人发这些照片给她做什么,她把照片删了。 她也不可能去问林楚天,毕竟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交过几个女朋友也不奇怪。 说不定私生子都不止李文健一个。 自己当年是怎么和他生孩子的? 反正她也不记得,就不去想了。 果然,周一一上班,李若风就听到了那两男人的传言。 什么相爱相杀,爱意深沉…… 总而言之,羡慕嫉妒恨的一大把。 第373章 为什么都沾上我 李若风下午就在工作室画设计图,最近定制首饰的客户不少,还有来料加工的,大家都很忙。 袁小棠敲了敲没锁的门:“老板,有人找。” “谁呀?”李若风随口问了一句,抬头就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站在门边,长得挺漂亮的,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你好,我叫赵纯。”赵纯显得有些局促。 “赵小姐,请坐。” 李若风起身去给赵纯倒了一杯水,“你有什么需要吗?” 一般不认识的来工作室的都是客户。 “李小姐,我们见过。”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李若风是真不记得见过她。 “就在,就在宜光酒店,那天我被人,被人劫持……”赵纯嘴唇有些哆嗦。 “哦,”李若风想起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不,有事,”赵纯突然激动起来,她一把拽住李若风的小臂,“李小姐,你离开正元哥吧!” 李若风没想到赵纯会有这样的举动,她看着赵纯说:“赵小姐,你冷静点。” “李小姐,我求你离开正元哥!” “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和刘正元什么事也没有。” 赵纯却把她抓得越紧:“我知道正元心里的白月光是你,那天在酒店他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我知道就是你!” 李若风被拽得有点不舒服,她说:“要不我把刘正元叫来,我们好好把话说清楚?” “不,不要叫他来!”赵纯大叫了起来。 袁小棠他们都听见了,走到门口问:“老板,有什么事吗?” 李若风看出赵纯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但也不想刺激她,便说:“没什么事,你们都去工作吧。” 他们都散了,袁小棠却不放心,她站在门外的墙边。 李若风说:“赵小姐,我们好好谈谈?” 话是这样说,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要你离开正元哥,他就会接受我了。” 李若风实在是不想说违心的话,就算这次顺了赵纯,可刘正元也未必就接受她,下次她还是会这样。 她说:“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勉强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会的!没有你他就会和我在一起!” 赵纯突然松开李若风的手,随即跑到角落里,手里还多了一把水果刀。 李若风说:“赵小姐,你别冲动。” 赵纯却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她哭着说:“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李若风不太懂,可她还是说:“你喜欢他也不要伤害自己。”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没有他,你还有你爸妈,他们都很爱你。你想想啊,你还这么年轻,长得又漂亮,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遇见更好的男孩子。” “可我只喜欢他!” “你喜欢他什么?长得帅?有钱?可长得帅又有钱的还有很多人,或许你以后会遇见和你相爱的呢?” 李若风觉得自己都没说过这么多话,但不说又不行,她和赵纯无亲无故,说同情还不至于,只是人在她这里,出了事终归不好。 “在我自己来说,我是绝不会喜欢一个心里有别的白月光的男人的,不管他有多优秀。” …… 最后,赵纯放下了刀子,被赶来的她的爸妈带走了。 林楚天和刘正元进了办公室,是袁小棠通知了他们,刚他们一直等在外面。 李若风一连喝了两大杯水,她觉得老累了。 林楚天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也知道她没受伤。 刘正元:“若风……” 李若风白了他一眼:“赵小姐多善良的一个女孩!” 宁愿刀子对着自己也不对着她,还听劝不极端,不然她才懒得浪费口水。 不过这半天算是报销了,她还有大把工作上的事呢。 刘正元不敢出声了。 那天在宜光酒店,他是想当着两家父母的面把话说清楚的,因为那之前他已经单独拒绝过赵纯很多次,却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种情况,之后他也去赵家道了歉,也把话说清楚了。 李若风忽然就来了气,陆知妍的事,郑忆柔的照片,今天还有赵纯,这些本和她毫不相干的女人,干嘛一个个都找上她? 她说:“你们一个个的桃花泛滥就算了,为什么都沾上我?人霍少钧的前女友一大堆也没这种破事。” 林楚天:“……” 刘正元:“……” 闹了这么一出,李若风也没心情画图了,她去了家具厂看建光做木工。 建光最近收了一棵直径很大的优质的百年老荔枝木,他说:“李小姐,我给你和天哥做套家具,你看看想做什么?” 李若风想了想:“那就做套桌椅吧。” 她翻了翻图,又说:“我喜欢这种款式,简约的,又大气,而且容易清理。” 建光点头:“好。” 李若风在家具厂呆到下班时间,林楚天就来接她了。 林楚天约了萧数和白芍吃晚饭。 他们不回家的话,建光就会早回去陪李文健吃饭。 林楚天开着车,李若风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他们在餐厅门口看见萧数,随后又看见白芍从车上下来,很显然,这两人不是一起来的。 白芍不算很漂亮,但她的长相很有个性,衣着也很有品位,既自信也有涵养。 几个人进了订好的包间,坐下来喝茶,李若风拿出一个礼盒放到白芍的面前,说:“白芍,这是送给你的。” 白芍有点惊讶,她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一条苹果绿的翡翠十八子手串,配色非常惹人喜爱。 “谢谢,我很喜欢!”白芍笑着说,又带了点歉意,“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呢,等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设计最漂亮的婚纱!” 她又看了眼萧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手机上串了一条很清新可爱的珠绳,那天她问萧数:“是你女朋友送的吧?” 当时萧数说:“是楚天那小媳妇送的,她是个妙人儿。” 李若风并不在意白芍有没有送礼物给她,她觉得白芍挺坦诚的。 林楚天说:“白芍,你的婚纱店进展得怎么样?” “刚选好地址。” 白芍会说在国外的见闻,萧数倒是说得少,不过整顿饭几个人都挺愉快。 饭后,李若风和白芍去了卫生间,包间里就只剩下两男人。 林楚天:“白芍都回来这么多天了,你们俩看样子一点进展都没有。” 萧数:“你日日对着你家小媳妇不也一样。” 刚刚李若风都不怎么理会他,萧数可是看在眼里。 林楚天也不跟他斗嘴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等放暑假,我想带她回清城,你怎么看?” 萧数认真地想了想,说:“尽量不要带她去事发地点。” 第374章 回去小屋看看 一连几天,李若风都很忙,上午从云上下班就直接在工作室吃外卖,也没时间搭理林楚天。 自从上次从西园回了翠峰以后,她都刻意和林楚天保持着距离,而林楚天也没再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李若风只想轻轻松松地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她一点也不想沾染这些麻烦的男人。 这天下午,工作室来了一对母女,唐夫人和她的女儿唐玉菱,她们来找李若风定做首饰。 唐家的企业是做日杂用品的,在令城的这一行数一数二,不然那晚的慈善晚会也不会被邀请参加。 而唐玉菱就是那晚秋铃和李若风讨论过的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女孩。 唐夫人看起来很精明也很强势,她说唐玉菱大学毕业后开了一间卖高档奢侈品的店铺。 李若风说:“唐小姐真能干。” 唐玉菱有些腼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李小姐才是能干呢。” 李若风记下她们对首饰的要求,说过两天把设计图给她们看。 唐夫人随口问:“李助理和林总是男女朋友吗?” 她问这话时声音似很随意也很温和,但一双眼犀利地盯着李若风看。 李若风没在意,她淡淡地说:“不是。” 唐夫人又笑着说:“都传林总和东悦的刘总有什么,李助理听说过吗?” 李若风抬了抬眼,说:“怎么可能呢,外面乱传的。” 李若风看见唐玉菱低着头有些脸红,觉得她还挺可爱,应该是那种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孩子。 唐夫人母女走了以后,秋铃就来了。 秋铃带了一些清爽的护肤品和面膜给李若风试用。 李若风早前叫人去买了蛋糕和鲜牛奶回来,两人边吃边聊天。 李若风问:“陈金胜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听说他喝醉酒闹事,被人打了,断了一条腿,在医院躺着呢。” “哦,那你可不要心软。” “不会,我和他早就恩断义绝了。” 吃晚饭时,林楚天说:“等放暑假,我们回清城去。” 李若风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最近订单多,应该没有时间去。” 林楚天静静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说冷淡似乎也不算,因为李若风对他一直都是如此,对别人也一样,只唯独当初对林楚云…… 不过李若风近些日子对他的疏离,他不是感觉不到。 两天后的中午,李若风从总裁办公室下来回到工作室,唐夫人和唐玉菱已经在等着了。 李若风有点意外,她和她们约的时间是下午,其实就算她们不来也行的,她可以发图片过去。 唐夫人笑得热情,迎上前说:“李助理刚下班吧,两头兼顾也是挺幸苦的。” 不等李若风说话,唐夫人又说:“我想请林总和李助理吃午饭,不知李助理能帮我约到林总吗?” 李若风没说话,唐玉菱大概是觉得冒昧,就扯了扯唐夫人的手,分明是想阻止唐夫人。 唐夫人轻轻拍了拍唐玉菱的手背,却是看着李若风,在等她的回应。 李若风知道林楚天今天中午没有饭局,她想了想,说:“我先问问林总。” 她拨了林楚天的手机号码,才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林总,一会儿有空吃午饭吗?”在外人面前,她一般都这样称呼林楚天。 “好!”那边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哦,”李若风说了一间餐厅的名字,“那一会儿见。” 李若风坐了唐夫人她们的车,司机开车,唐夫人坐在副驾驶座,唐玉菱和李若风坐在后座。 唐玉菱约莫是害羞的,不太好意思看李若风。 三个人坐下不久,林楚天就到了。 唐夫人很热情地站了起来,笑着迎接林楚天:“林总来了,请坐!” 唐玉菱见到林楚天的时候,脸霎时就红了,两只手紧张地扭在一起。 李若风看着唐玉菱的样子,想起在慈善晚会上她站在那群围着林楚天的美女后边偷偷望着林楚天的情景。 李若风明白唐夫人为什么要请林楚天吃饭了。 林楚天礼貌地和唐夫人打了招呼,清幽幽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李若风的脸上。 唐夫人在热情地说着什么,李若风没听进耳。 就林楚天盯着她的眼神,是个人都能看出什么来,别到时候又有人来找她麻烦。 反正人她已经帮唐夫人约来了,之后怎么着也跟她没关系了。 思前想后,李若风觉得这饭还是不吃为妙,她站起身说:“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也不去看林楚天,跟唐夫人母女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出到餐厅门外,李若风如释重负地透了一口气。 这里离梨村不远,她决定回去小屋看看。 小屋院门紧闭,李若风开门进去,院子里的石榴树开着几朵瘦小的花,却红得似火。 李文健说,这是她以前买的房子。 屋内挺干净,想必有人定期打扫,只是没人居住毕竟冷清。 李若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布置的,可她想不起来。 二楼的房间里,白纱帐寂然垂着,李若风手指摩挲着书桌上的木纹…… 楼下院门传来开关的响声,李若风下了楼梯,抬头就看见林楚天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口,光线被他挡住了大半。 这人最近理了寸发,极其有型,又透着几分野性。 中午的阳光洒落在他身后院子的水泥地面上,细长枝条上的石榴花轻轻摇曳…… 眼前人背着光,脸部五官深刻,线条极好,一双黑眼清而亮,只牢牢地盯着自己看,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李若风却是想,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林楚天跨进屋来,压迫感极强地两步走到她面前。 李若风被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楼梯扶手上。 林楚天一手搂过她的腰肢朝自己身上一带,一手攫住她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下来。 李若风的脑子有刹那间的空白。 又……又发疯了,这是? 她一边抗拒着,一边胡乱地咬他…… 林楚天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特有的男性气息沁进了李若风的胸腔里…… 李若风手脚并用地打他,踢他,可这人的身体又硬又实…… 第375章 泳池已经改成了室内足球场 不知过了多久,李若风都要窒息了,林楚天才松开了她。 两个人的形容都有些凌乱,林楚天轻喘着气,胸前的衬衫扣子被李若风扯掉了两颗,胸膛起伏,春光半露,他的嘴唇肿了,是被李若风咬肿的。 李若风的发丝有些蓬松凌乱,嘴唇也肿了,是被吸肿的。 她还在喘息着,抬眼就对上了林楚天一双泛红的炽热的眸子,清澈又热烈! 李若风瞪着他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两条眉毛透着怒气,如同一个不服管教的野孩子! 突然间,林楚天捉住她的手,一把就往下按去…… 隔着衣料按到那坚硬和热烈…… 李若风瞳孔一缩,顿时被吓得叫了一声,忙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你不要脸!” 她想跑,可是她被林楚天困在身前。 林楚天垂眼看着她,压抑的嗓音低哑:“你这只没心肝的狐狸精……” “谁是狐狸精?” “你就是。” “……” 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林楚天压下躁动,说:“说说看,午饭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请美女吃顿饭你还亏了?” 林楚天:“你以为谁都可以和我吃饭?” “唐小姐不是挺好的吗?她年轻漂亮身材好,学历高,性格温婉,那天在晚会上,我认真看了,她是围着你的那堆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跟你很相衬。” 林楚天被她气笑了:“你暗地里把老婆都给我选好了?” “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把她娶回家,早早的生几个孩子,过你们的幸福生活。” 而且以唐夫人那劲头儿,估计林楚天和唐玉菱结了婚,外面那些女人都不用唐玉菱烦恼,唐夫人就能替她搞定了去。 “你就这么着急把我送出去?” 李若风不说话了。 林楚天凑到她耳边,突然一口咬住她耳朵。 李若风躲都躲不了。 “我真想咬死你,然后再把你吞掉。”林楚天在她耳边轻声说,“林楚天的夫人只能是李若风,知道吗?” 他的气息温热潮湿,李若风的脸贴着他裸露的胸膛,她听见了他沉沉的心跳声,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谁要和你……”李若风有点缺氧,说话有些气短,身子还有些脱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还是算了,不跟他扯了。 李若风额头抵着林楚天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推开一些。 她不想理他,直接就要走。 林楚天伸手拽住了她手腕,“你去哪儿?” “要你管。” “先吃饭。” 李若风以为他说的吃饭是叫外卖或者去外面吃,毕竟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可没一会儿,简涛就拎着肉菜米面和油盐酱料来了,把东西放下以后,又走了。 林楚天上楼换了衣服,就去厨房里忙碌起来。 他不让李若风帮忙,李若风就烧了开水,然后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林楚天的动作很利落,李若风觉得单看他切菜就是一种享受,加上他的外表…… 她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是不是林楚天以前也这样给她做过饭? 可是这种感觉遥远而缥缈,就像…… 就像是上辈子经历过…… 林楚天转头,看见她迷茫的样子,随即眼神柔和了下来,低头碰了碰她额头,轻声说:“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哦。” 李若风应了一声,就去把在餐桌上晾着的一杯水拿了过来,她把杯子捧高让林楚天喝水。 林楚天一边喝着水,清澈的眼眸却盯着她还红肿着的嘴唇看。 察觉到了什么,李若风偏过头不看他。 饭菜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菜式自然都是李若风喜欢的。 两个人吃了饭,收拾好,回到云上已经过了半下午。 李若风一下车就头也不回地走回工作室。 林楚天看着她的背影,冷峻的外表也掩饰不住眼底的情意。 胡乐和赵副总正等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林楚天从专用电梯走了出来,两人一眼就看见了他红肿的嘴唇。 “林总!” 林楚天一点也不避讳,反倒是胡乐和赵副总看了第一眼,第二眼就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林楚天率先走进办公室,赵副总和胡乐对视一眼。 林总的嘴唇也不是第一次肿了。 不过侧脸颊上还有两道是……指甲划痕? 赵副总:这是李助理干的? 胡乐:不然呢? 两人随即跟了进去…… 李文健考完期末考试的当天傍晚,在操场玩到天黑,李若风就直接和他拿了被铺回了西园。 李若风在厨房做饭,林楚天就来了。 李若风有点苦恼,她想避开林楚天才回到西园来。 林楚天卷起衬衫的衣袖,解了她腰上的卡通围裙,说:“我来做。” 李若风也没跟他客气,去卫浴间洗了手就坐在桌前发呆。 直到李文健叫她吃饭。 睡前林楚天进了李若风房里,他坐在床边看着李若风说:“过几天我们回清城,好不好?” 李若风没说话。 林楚天伸手抚着她的脸颊,又问:“好不好?” 李若风点了点头。 李若风睡着后,一只飞蛾停留在离她最近的白纱帐外…… 两天后的上午,李文健回学校取成绩单。 放学后,李若风去接他,两个人又从楼梯去了操场。 操场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 李文健把书包放在地上,拿出成绩单和奖品给李若风看。 除了“活力之星”的奖状外,还有一张“学习进步奖”。 李若风说:“你的成绩一直都在前三名,为什么老师还要给你发学习进步奖?哦,我知道了,因为学校没有吃饭进步奖,所以老师才给你发这个。” 李文健:“……” 李文健站在室内泳池的门外朝里面看,原先的泳池已经改成了室内足球场。 游泳队到了这个学期末就解散了,他有些难过,不过他不能跟他妈妈说。 母子两个在操场跑了半小时步,又玩到近一点才走出学校。 林楚天却已在学校门外等着他们。 第376章 人间烟火 三天后,林楚天带着母子二人回了清城,建光也和他们一起,还有简涛和小浅。 他们不是回林家老宅,而是回了林楚天早年在上汀村另一头盖的房子,旁边还有几间瓦背的老房,是林楚天从村民手里买来的。 高叔已经等在院里:“大少爷,午饭都准备好了。” 林楚天点头:“高叔也一起吃饭吧。” 李文健认得高叔,他叫了一声:“高爷爷好!” 高叔情绪复杂地看着李文健:“好孩子,长高许多了!” 李若风对上高叔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 建光和简涛则是忙着把行李搬进屋。 屋里还有两个女人,年纪大的叫蔡姨,三十多岁的叫阿柑嫂,她们在林家做保姆的工作。 蔡姨的衣着打扮很细致,看得出来是个讲究人,她对林楚天很热情,嘘寒问暖的,林楚天对她也客气。 林楚天对李若风说:“要不要先上去洗个脸?” “好。” 几个人上了二楼,几个房间都很大,里面都有卫浴间。 屋里的家具都是新的,而且都是只刷了清漆的实木家具。 林楚天说:“这房子盖好了一直没住人,最近才让人收拾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李若风淡淡地说:“不用,现在就挺好的。” 他们下了楼,饭菜都摆好了。 李文健盛了白饭又夹了肉先喂了小浅,然后再坐下吃饭。 林楚天并没有说他,而是给他夹了一只鸡腿。 在一旁看着的蔡姨却觉得这一幕异常的碍眼,人都还没吃就先喂狗了,真是没教养! 林楚天又给李若风夹了鸡中翅。 高叔问建光:“家具厂做得怎么样?” 建光停下扒饭的动作,抬头说:“还行。” 饭后,高叔和林楚天有事要出去,林楚天转头看李若风,语气温柔:“要是累了就回房睡一觉。” “我知道。” 李若风也不累,她上楼放好她和李文健的东西,李文健就在自己房里写作业。 外面太阳很猛,李若风也不好出去晒,她索性洗头洗澡。 洗完澡,李若风换上一条棉质的白底蓝花的碎花连衣裙子,带橡筋的露锁骨的四方领口和袖口,款式非常简洁舒适,穿在她身上特别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书,感觉外面的太阳已经不那么猛烈,就换了双帆布鞋,想出去走走。 楼下客厅只有简涛一个人在,李若风说:“我就去外面走走,不走远。” 她一个女的,总有个男人跟着也不自在。 院里的架子上挂晒着白菜干和各种豆子,很有农家院的味道。 李若风刚走下门前台阶,就听见“天哥”两个字。 她停下脚步转头朝廊下看,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也朝她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女孩脸上的神色明显的变了变,眼神似乎有着敌意? 李若风看见女孩身旁站着的蔡姨,微微点了下头就打开手里浅色花的伞往院门走去。 身后蔡莹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屋外一条整齐干净的水泥路一直通向不远处的稻田和菜地,开着豌豆荚的篱笆上不时有蝴蝶和蜻蜓在飞舞。 一丛茂密的细竹旁是一个池塘,微风拂过,绿水微微随风荡漾,水面反射着一簇簇耀眼的光线…… 忽有小青蛙跳进池塘,荡起一圈圈涟漪,平添几分生趣…… 李若风站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 菜地里走来一个小男孩,站在和她隔了一条小水沟的田埂上,怯怯地看着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李若风侧头看着他,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清秀,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要过来吗?”李若风朝他伸出一条手臂。 小男孩犹豫着站在原地不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李若风又问。 “林景珩。”小男孩的声音稚嫩。 “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吗?” “奶奶在那边。”林景珩指着后边的一块菜地。 李若风抬眼看去,那里有一个老妇人在摘菜。 李若风跨过小水沟站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你自己一个人可不能在池塘边玩,记住了吗?” 林景珩点了点头。 他叫了声:“阿柑嫂。” “阿珩真乖!” 阿柑嫂也来摘菜,她笑着对李若风说:“李小姐才来,还习惯这乡下生活吗?” 李若风说:“挺好的。” 阿柑嫂手脚非常麻利,不一会儿就摘了几大捆菜,还拔了几条很大的白萝卜。 李若风问:“摘这么多菜能吃得完吗?” 阿柑嫂笑着说:“能啊,每天都差不多,这不是大少爷和你们回来了,我早上就摘了一趟了。” 她挑起竹箕上了大路往回走,李若风便也回去了。 阿柑嫂一路说着话,原本她每天负责做饭给从山里干活回来的工人们吃,顺带打扫一下他们今天住的房子,蔡姨之前在清城城区的别墅做事,是高叔临时叫过来照顾他们的。 李若风回去就换了白t恤和运动长裤,然后趁早带了李文健出去跑步,小浅也跟着。 跑了半小时就散着步往回走。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把大地浸染成同样的颜色。 瓦背老房的烟窗上炊烟袅袅。 李若风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进去。 厨房是老式的灶台,两口大锅并排着,一个锅上面盖着盖子,里面冒着热气,阿柑嫂在另一个锅里炒着菜,一旁堆放着干的柴枝和禾秆,灶里正烧着火。 阿柑嫂一边忙碌一边笑着说:“城里都不烧柴火,农村很多人家即便盖了新房,也都会弄这么一个烧柴火的灶和一口大锅,便于逢年过节焖鹅烤鹅。” 李若风说:“是挺好。” “如果吃饭的人多,这种大锅烧菜更方便一些。” 李若风忽然想在这里生火做饭。 等阿柑嫂做好了菜端了出去,她也要炒一个菜。 于是林楚天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一个画面。 李文健坐在灶前的老木墩上,把几棵禾秆塞进灶里,禾秆燃烧了起来…… 火光映着他稚嫩的小脸,半明半暗…… 李若风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大锅铲动作自如地翻着锅里的青菜,氤氲的蒸气升腾而上。 她穿着的是校服的运动长裤,本来就长得像中学生,这样看来和李文健就更像姐弟。 她转头看向李文健,脸部的线条极美,鲜红的唇角微微勾着,似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浅在摇着尾巴 …… 好一幅人间烟火! 林楚天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拍下眼前的画面。 第377章 你想要吗 林楚天去外间的消毒碗柜拿了一双筷子,就站在灶台边把炒好的一碟子青菜夹着三个人分吃了,当然,李若风和李文健是他喂的。 李文健说:“妈妈炒的菜好吃。” 李若风给他擦了下嘴,说:“那是因为我儿子烧火烧得好。” 李文健一双眼睛亮亮的。 他们回去时暮色已经降临,屋里的人正等着他们吃晚饭。 高叔回老宅去了,饭菜是蔡姨做的,很精致。 吃完饭,李文健说:“妈妈,我回房间了。” 李若风知道他是惦记着要组装他带来的那几盒机器人玩具,便说:“去吧。” 小浅也跟他上了楼。 林楚天说:“我们明天上山去。” 李若风没什么意见,只应了一声。 说话间就来了两个人,是林大有和林江,林大有之前受了伤,休养了些日子也已经痊愈了。 “楚天,你这次回来,可得多住些日子!” “这回大伙好好聚聚!” 两人都是大嗓门,也热情,上前就跟林楚天抱了一下。 林楚天说:“前段时间公司比较忙,家里这边有你们我也放心。” 建光很自觉地去烧水煮茶了。 林大有和林江看见李若风,也笑着和她点点头。 李若风说:“你们好。” 她对林楚天说:“我去外面走走。” 回头又补充了一句:“不会走远。” 林楚天看着她:“好。” 李若风听见林大有说:“春生昨个上山了,润平去外市还没回……” 李若风出了院门,耳边立即响起蛙声一片,还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声声不息。 她抬头看,满天星斗,这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景象。 旁边的瓦背老房里有灯光,也有热闹的人声,是云上在山里工作的外地工人。 李若风爬上了一间老房屋顶的小平台,水泥的地面还有点热,瓦背也带着些微热意。 林楚天找到她的时候,抬头便见她两手撑在身后,身子后仰着躺靠在瓦瓴之上,曲着一条腿,姿态甚是随意悠然,一张脸皎洁如月…… 林楚天几下爬了上去,站在小平台上看着她。 李若风知道是他来了,却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望着天上的夜空。 “在想什么?”林楚天的声音温柔又迷人。 “不想什么,就看星,好看。” 林楚天在李若风旁边坐下,看向她看的夜空。 似乎,他从未像此刻一样,用如此安宁的心境欣赏过夜晚的星空。 夏夜,无风。 有流星划过…… 李若风目光淡淡的看着。 “不许个愿?”林楚天问。 李若风轻摇了下头。 她没有愿望。 而且……林楚天也不像是信这些的人。 林楚天看着她:“小夭,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李若风转头看他:“云上也给吗?” “你想要吗?” “不想。”李若风其实只是随口说的,给她她也没能力管理。 “你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她说。 “好。” 林楚天望向远处,说:“我小时候很顽皮,经常做一些令我爸妈很头疼的事,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生我的气……” 和他相反,林楚云从小就长得很好看,他很乖很善良,他们全家都很爱他。 “我爸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我们带礼物,他很爱我妈妈……” 村里的夜宁静又安详,李若风一觉睡到天亮,外面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欢快又悦耳。 她打开房门,正站在门外的蔡姨眼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约莫是没想到房门会突然打开。 李若风神色清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蔡姨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她目光犀利地朝李若风身后的房内看了一圈,说:“我上来收拾房间。” 李若风说:“哦,不用,我自己收拾好了。” 正说着,林楚天的房门也开了,他走了出来。 蔡姨一看见他,顿时眉开眼笑:“大少爷起来了,早饭都准备好了。” 吃过早饭,李文健说:“妈妈,我今天不出去了,我要先把作业写完。” 李若风说:“那你要好好吃饭。” “我知道了。” 李若风不是很放心。 林楚天说:“简涛会看着他。” 李若风没说话,林楚天又叫建光也留了下来,李若风就不说什么了。 蔡莹也来了,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天哥。” 林楚天点了下头,拎起背包就和李若风出了门,经过门口时一眼也没看蔡莹。 走到院里的时候,林楚天还搂了一下李若风的腰。 蔡莹盯着林楚天搂在李若风腰上的手,那只手有型又有力,要是搂的是自己…… 蔡姨一把把她拉到廊檐下,压低声音说:“你赶紧跟着上山。” 蔡莹:“姑妈,我……” 蔡姨凑到她耳边:“你这傻孩子,大少爷和那个女人昨晚是分房睡的,说明大少爷和她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况且大少爷难得回来,你还不好好把握机会。” 林大有和林江还有好些人已经等在屋外,开了几辆车,一行十几个人就出发了,蔡莹也跟着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子从大路开进山里,又往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块平地上停了下来,众人都下车步行上山,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山里植被茂密,树木、灌木、草本植物等茂盛生长,生态环境极好。 林楚天钻进一片树林后面,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大块蜂巢,里面浸满了蜂蜜。 他掰下一小块伸到李若风嘴边,李若风想用手拿,他说:“别用手拿,就这样吃。” 李若风便张嘴去吸,蜂蜜特别甜,她吃了一点,没有吃干净。 林楚天把她吃过的蜂巢放到自己嘴里吸。 众人默默看着,不时对视一眼,却没人出声。 林大有和林江都不出声,年轻的就更不敢吭声了。 林楚天又掰了一块下来给李若风吃,李若风吃了两块,觉得太甜了不吃了,林楚天就把蜂巢给其他人分了。 李若风拿了一瓶水给林楚天冲了一下手,然后自己喝了一些,剩下的水也是林楚天喝了。 林楚天摘了一朵山茶花给李若风,李若风没说话,但林楚天知道她是高兴的。 第378章 林家的茶园 蔡莹只时不时地盯着他们看,但没有凑上前来,因为林楚天向来对她很冷淡,她在林楚天跟前并没有存在感。 但其实林楚天没有针对她,也没有特别对待。 蔡莹是蔡润平的女儿,蔡姨和蔡润平是姐弟。 蔡莹也尝试过鼓起勇气往林楚天身上靠,林楚天当时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嫌恶地走开了,但事后她却差点被秦见安弄死。 那晚,秦见安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脑袋死死的按进盛满水的水缸…… 秦见安警告她,不准她接近林楚天。 蔡莹也不敢告诉别人,否则秦见安是真的会把她弄死的。 自那时起,她见了秦见安就跟见了鬼一样。 林大有他们说上山的这条整齐的水泥路是林楚天筹建的,半山下的那些果农和山上的茶农也出了资,但绝大部分资金是林楚天出的。 李若风想,在这样的山里修建这样一条路,资金成本必然是巨大的。 已经是密林。 山里的空气更清新了,鸟叫声不绝于耳。 李若风一路空着手,只拿着相机拍照,她特别喜欢草药的花朵。 走到一个山坳间,李若风抬头往上望,便看见一个很奇特的山崖。 那是一块很大的岩石,高高地耸立着,突出的边沿向下弯着一个尖勾,远远望去就像一只鹰的嘴。 李若风指着山崖问:“那是什么地方?” 林楚天脚步一顿,看着她的眼神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他轻声说:“那是鹰嘴崖。” 众人的说笑声也静默了下来。 李若风没再多问,林楚天却抓住她的手腕,再也没松开。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沿路便见很多茶树。 山上有整齐的房屋,有茶场,有茶室,有工人的起居室,屋里屋外都有从山顶引流下来的山泉水。 严春山从另一边的山路走了出来,他见了林楚天很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严春山说:“你回来得正好,我这几天都在山上,那片古茶树之前大雨受了点影响,不过现在都长好了,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他以前和林大有两个都是轮流和工人守着那几百棵古茶树的。 林楚天拍拍他的肩膀,朗声说:“好,最近辛苦你们了!” 林大有说:“先休息一下,吃过午饭再去。” 刚刚和他们一起上山的工人就拎了很多菜肉上来,这会儿都在厨房忙开了。 厨房灶里烧的是柴火,炒菜做饭的也是大锅,炒出来的菜特别香。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桌了。 吃饭的时候,李若风都不用自己夹菜,林楚天就给她夹了满满两碗放在她面前。 众人都心照不宣,没人说什么。 吃过饭,他们喝了一会儿茶,几个人就去了茶园。 李若风第一次看到古茶树,小的三四米的高度,大的也很高,绵密的一片,看不到尽头,茶树的枝条扩散得很广,枝叶很茂盛。 不远处有一条山涧,隐约听见水声,这里的生态环境非常好。 林家的茶园可不止这一片古茶树,而是几乎占了整座山的上半部分,甚至还有其他山里的。 严春生说,连明年的春茶都已经被预订了。 李若风朝着林楚天看去,他站在一棵茶树旁,翠绿的树叶和他黝黑的肤色融合在一起,充满了生命的张力。 林楚天也正看着她,一双眸子热烈又专注。 李若风瞥见另一边的蔡莹也正痴迷地望着林楚天,她收回了视线,指了指山涧那边,说:“我去那边走走。” 林楚天还没说话,他就被林大有叫住了。 “楚天,我和春山商量过,把小棵的茶树移到……” 李若风顺着水流声往前走,穿过茶树林,一股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溪水从高处的岩石上飞跃而下,落在底下的浅潭里,清澈见底。 水声潺潺,溪水顺流而下,蜿蜒曲折。 她摘了一朵茶花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那淡淡的清香味,朝溪边走去。 溪边的低洼处有一丛密密麻麻的植物,开着密集的小蜜罐一样的果实,那是金樱子。 李若风走近前看,山间吹过一阵微风,不留痕迹。 她眨了一下眼。 “小心!” 身后传来林楚天无比焦急的声音。 李若风回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林楚天速度极快一下到了她跟前,张开右手手掌迅速地拍挡在她的手上,只听到“嗤”的一声,一条青色的蛇咬在林楚天的手背上。 林楚天低吼了一声,扯着蛇身把蛇摔在一边的岩石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李若风“啊”地尖叫了一声,捂着嘴巴,被吓呆了。 她最怕的就是蛇。 林楚天手背上的伤口迅速肿胀了起来,李若风害怕得不知所措,她想到了什么,抓着林楚天的手就往嘴上凑。 林楚天一把把她挡开了,不让她靠近。 李若风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林楚天把受伤的手往下垂着,左手用力掐在手腕上,他忍着伤口烧灼般的疼痛,笑了笑,说:“别怕,去叫人来。” 李若风颤抖着点头,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她害怕留下他一个人,但是手机在山里没信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跑回去找人。 林楚天说:“别担心,没事的。” 李若风边跑边回头看他。 她看见林楚天从身上拿了一把刀子出来,朝着溪边走去…… 李若风带人赶回来的时候,林楚天就坐在溪边的岩石上。 严春山用布条在林楚天的手腕关节上方扎紧,以免毒液上升,刚刚林楚天已经在溪水中冲洗过伤口,还用刀划开手背,并且一边挤压伤口,一边冲着水。 严春山给他敷上工人们常备的草药。 林大有和林江他们也在,几个年轻人已经去准备了摩托车等着。 一路坐着摩托车下到半山腰,就换了来时的汽车。 林楚天脸色发青,额头上流淌着汗珠,头发也湿了。 李若风一直定定的看着他,眼里噙着泪,什么话也没说。 林楚天皱了皱眉,不想让李若风看出他的难受。 他把头靠在靠背上,笑了下,伸出左手摸着李若风的脸说:“别担心,不会有事。” 到了市区的医院,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跟着进去忙前忙后,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和治疗以后,已经是傍晚了。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林大有他们自然也不放心的,很积极地给林楚天办了住院手续。 暂时没什么事,林楚天就让他们都回去了,只李若风留了下来。 李若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也不说话。 林楚天把她的手抓在手里,说:“晚一点让建光接你回去。” 李若风抬头看着他,眼里很平静:“你不想我在这里陪着你吗?” 林楚天抓着她的手明显一顿,眼眸闪了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想。” 第379章 今晚还是不睡觉了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什么话也没说。 门外有人轻声的敲门,李若风抽回自己的手转头看去。 秦见安寒着一张冷艳的脸走了进来。 他眼神阴冷地看了李若风一眼,走近病床边站着:“哥。” 李若风对林楚天说:“我下去买些东西。” 林楚天看着她出了门,身体随即往后靠坐着,说:“坐。” 秦见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视线落在林楚天包扎着白纱布的右手手背上,一只手肿胀得厉害。 “哥,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哥,她会害死你的。” “这种话我不想听第二次。” “哥……” “你可以走了。” 李若风下了楼,在医院门口的小超市买了毛巾牙刷牙膏塑料盆等洗漱用品,她又转了一会儿才上去。 电梯门打开,李若风就看见秦见安冷冷地盯着她。 李若风走出电梯,秦见安拦在了她前面。 李若风抬头,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开口说话。 秦见安声音沉冷:“如果我哥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若风回到病房,林楚天正在接电话,李若风也不打扰他,径直去卫生间洗了毛巾打了一盆温水出来要给他擦身子。 林楚天右手不能碰水,左手吊了针也不好湿水,但他今天出了很多汗,擦一下身子会舒服很多。 见李若风拧了湿毛巾,林楚天就把电话挂了,只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李若风给他擦脸,擦耳朵,颈背,头发也擦湿了,给他擦了手,又去换了一盆水要给他擦背。 她端着水盆出来的时候,林楚天已经脱了上衣。 李若风不上前擦了,拿着拧好的毛巾站在那里,都不敢去看。 “你自己擦。” 林楚天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伸出左手去抓她手腕。 “你帮我擦。” 李若风垂着眼睛没动作。 “小夭,我伤口痛,身上还难受,一会儿还可能着凉。”这话说出来还带了点委屈。 李若风心里叹了口气,她先前上网查了一下被竹叶青咬伤的症状,伤口会很痛,而且也有生命危险,如果不是林楚天,被毒蛇咬的就是她。 她认命地移了脚步转到林楚天背后,抬眼看的时候却怔愣住了。 这人的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疤痕,令人触目惊心,也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些什么。 可他的身材又极其的强壮结实,肌理分明,线条极其流畅有型,以至于那些疤痕在他黝黑健美的肌体上显得如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儿般轻盈。 李若风呼吸了一口气,把毛巾张开,覆在他的肩背上轻缓地擦拭起来。 擦好了背,李若风又洗了毛巾凑到林楚天身前,她朝他胸口看了一眼就不敢动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 “小夭,你为什么不看我?”林楚天的声音温柔又性感。 他的坐姿很端正,那猛男的气势单是坐着什么也不做也令人不敢直视。 李若风像被蛊惑了一般,抬眼便撞进了他满是缱绻着情意的眼底。 李若风觉得这样不自然,她移开了视线,咽了咽口水,也没看,拿着毛巾给他从胸口往下擦了一遍,但她还是看见了那清晰的腹肌。 然后,她又去换了一盆水出来,说:“剩下的你自己擦。” 说完也不等林楚天答应就打开门跑了出去。 林楚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出声。 李若风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脑子里却总是出现林楚天身上的那些密布着疤痕的画面,还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妈妈!” 李若风抬头便看见李文健和建光走了过来,李文健跑过来抱着她。 “我好想妈妈!” “有没有吃晚饭?” 李文健点头:“吃了,我和建光哥哥带了饭来。” 李文健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妈妈,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李若风:“……没事,就是有点热。” 她想着林楚天这会儿应该已经洗完了,就和他们两个去了病房。 林楚天坐在床上,也不知他洗没洗。 李若风把水盆收拾好了。 建光带了饭菜和他们两个人的衣服过来,李若风和他把饭菜摆好了。 李文健一脸郁色地看着林楚天被包扎着的手,眨了下他极好看的单眼皮。 林楚天对他说:“过来。” 李文健踱了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林楚天,林楚天也看着他。 李文健看了看林楚天肿胀的右手,抿了抿小嘴,又看向林楚天,然后小声地问:“你,会死吗?” 林楚天一手把他提上床,把他抱在怀里,说:“不会。” 李文健觉得这人怀里又结实又暖和,很有安全感。 林楚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今晚妈妈留在这里,你晚上睡觉怕不怕?” 李文健想了想:“有一点点怕,不过小浅会陪着我。” “要是怕就叫人陪你一起睡。” “我不怕。” 林家。 高叔看着面前的人问:“是怎么回事?” 蔡莹一脸气愤地说:“都是她!那个贱……那个女人,我都看见了,是她害天哥被毒蛇咬的!” 高叔眯了眯眼。 蔡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叹了口气:“这才刚来呢,就连累大少爷被毒蛇咬了。” 她又对蔡莹说:“小莹,你明早早点过来,我炖汤给大少爷补补身子,你好陪我送去医院。” 高叔走了以后,蔡姨伸着脖子朝院里看了一眼,见没人,又把蔡莹拉到一旁。 蔡姨压低声音说:“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在医院守着大少爷。” 蔡莹委屈地说:“那个贱女人一直跟着天哥,我,我……” 蔡姨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这孩子,就是实诚。” “天哥眼里只有她,我……” “我家小莹也不差,长得又好看,做林夫人也不会比别人差。小莹啊,姑妈跟你说,大少爷这样的人物在外面有几个女人也没什么,只要你坐稳林夫人的位置,外面那些女人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医院里,李若风把李文健送上车,看着车子驶远了才回去病房。 “他们回去了?”林楚天问。 “嗯。”李若风点点头,拿了衣服给他换,又拿了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做简单的洗漱。 她没有洗澡,就擦洗了一下身子,洗脸刷牙。 等她出来,林楚天也换好了衣服,便也去了刷牙。 李若风看了看沙发,算了,她今晚还是不睡觉了。 第380章 这样的一幕 林楚天出来就看见李若风拿着手机在讲电话。 “回到了?那你赶快洗澡睡觉,要刷牙,记得等头发干了再睡……宝贝儿子拜拜。” 林楚天边上床边问:“他们回到家了?” “嗯。” “别担心,有建光和简涛在,不会有事。” 李若风没答话,去把灯光调暗了,然后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翻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时间还不算晚,刚过九点半,外面走廊偶尔有人声。 林楚天坐在床上,整个人轮廓线条极是帅气有型。 “小夭,睡觉了。” 李若风抬头看他:“哦,那你睡吧,我就在这儿,你有事就喊我。” “你过来。” 李若风起身走了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上难受?要不要叫医生来?” 她想到林楚天晚饭吃得少,应该是不舒服的。 “不用。”林楚天拉了她的手,“你也上床睡。” 李若风看着病床没说话,床这么小,单是林楚天一个人睡都觉得窄,再加她一个…… 林楚天掀开被子就把她搂了上去,又把她的手机抽走了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光线暗,看手机伤眼睛。” 李若风一转头眼睛就碰在林楚天的嘴唇上,霎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李若风眨了下眼,移开了头,也不说话,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躺下了。 她不是没有和他睡过一张床,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一晚那么长,躺着总比坐着好。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去关了灯。 等林楚天躺上床的时候,怕他不够位置睡,李若风向床边移了移身子。 林楚天的一条臂膀随之而来搂住了她的腰,并且往自己身上一带,她的后腰就牢牢地贴着他的腹部。 李若风被他箍得很紧,也没有挣脱,只低哼了一声,轻声说:“快睡吧。” 林楚天没有应声,只嗅着她后脑的头发亲了亲,搂着她腰的手摁在了她的胸口上。 李若风身子一僵,去掰他的手指,又掰不动他。 “你,你做什么?” “我想摸,小夭……”林楚天把脸埋在李若风的后脑勺里,手上没有过分的动作,却也不肯松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同床共枕了,对上一次还是他发烧时哄骗回来的。 “你放手!”李若风有点恼了,以前林楚天抱着她睡都没有这样过,是不是自己太相信他了? 但无论李若风怎么动也挣不脱他,被子都被踢翻了。 突然间,李若风感受到了什么,她心里一惊。 “你,你不要命了?你体内的蛇毒还没有清除干净……”激动的话会不会加深中毒? “那等我好了是不是就可以了?”林楚天的语气带了一点急切。就是因为怕他体内还有蛇毒,他才不敢吻她。 “不可以。” “我还要……” “闭嘴,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我就是想。” “闭嘴。” “小夭……” “我困了。” “那睡觉。” 李若风是真累了,也不再管捂着自己胸口的手,她很快就睡着了,鼻息里是均匀的呼吸。 林楚天无声地笑了一下,他第一次在李若风清醒的时候对她做这种事,而她并没有反感…… 林楚天也没再乱动,搂着李若风的腰也睡了。 蔡莹一大清早就和蔡姨拎了早饭过来,却没想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 病床上的两个人叠着身子睡得正好,被子被掀开大半,林楚天的胸膛紧贴着李若风的后背,一只手搂着李若风的胸腹,一条腿绕到前面缠着她的腿,强壮的身躯把她整个裹在怀里。 蔡莹要气哭了,可她不敢大声叫嚷。 “姑妈,他们两个,他们……” 蔡姨挑了一下眼皮,对蔡莹摇了摇头,示意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整了整衣服,干咳一声,在打开的房门上敲了敲。 可床上的两人似乎没听见,也没有醒来。 蔡姨又敲了两下,外面有保洁阿姨要进来拖地,蔡姨就站到了一边,保洁阿姨把房内的灯都打开了。 林楚天醒了,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李若风,把被子拉上去给她盖好了,随后才坐起身看向病房内的几人。 蔡姨笑着上前说:“大少爷你醒了,我和小莹拿了早饭过来。” 林楚天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莹一早就来帮忙了。” 李若风也醒了,林楚天低头看她,温声细语:“醒了。” 李若风昨晚一觉睡到天亮,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爬起来伸手就去探林楚天的额头,又拿着他的右手看。 没发烧,手也消了一些肿。 林楚天任由她动作,眼里的宠溺毫不掩饰。 “去洗脸了。” “嗯。” 李若风下了床,林楚天就跟在她身后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蔡姨和蔡莹就看见林楚天被李若风赶了出来,卫生间的门随即关上了,而林楚天却站在那里拨了拨自己的寸头,笑了。 两个女人都震惊了,她们从未见过林楚天吃瘪,更没见过他吃瘪还笑得这么高兴。 甚至——没见过他笑。 李若风打开门,若无其事地看了林楚天一眼,径直走了出来,林楚天随后进了卫生间。 随即病房里两个女人的目光就死死盯在李若风身上,恨不能盯出一个窟窿出来。 李若风没理会她们,自顾自拿着手机打电话给李文健。 等林楚天出来,就有护士过来抽血去化验,还配了早饭后要吃的药。 他们两个刚吃完早饭,就有一大帮人来了,有李若风昨天见过的人,也有没见过的,拎了各种水果和补品。 一帮子人挤满了病房,还有几个大嗓门。 李若风跟他们打了招呼,又跟林楚天说要下去买点东西,林楚天点点头。 “小心点。”林楚天看着她走出了病房才收回了视线。 李若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了一会,总算清静了下来。 很快,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姑妈,天哥和那个女人……” “小莹啊,这种事你不要计较,那对母子是外地来的,没准过几天水土不服就回去了。” “可他们……” 说话声远了,李若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还真是哪儿都不清静。 李若风下楼去转了转。 花园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清瘦男人,头发浓密却夹杂着丝丝白,他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人虽是中年,长相却很干净,肤色偏白,身材修长,不难看出年轻时样貌应该很好看。 他侧身坐在长椅上,这样的姿态给人一种孤单寂寥的感觉。 不知什么原因,李若风多看了他两眼。 第381章 会不会是水土不服 李若风回到病房,刚才那些人已经不在了,林楚天说是医生过来检查的时候他让他们走了,连大部分东西都让他们带回去了。 李若风拆了一个果篮,洗了一盘子樱桃出来。 “医生怎么说?”她问。 “没什么大问题,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哦。” 林楚天接了几个电话,都是令城那边的公司打来的,说的都是公事。 有护士进来给他打吊针,弄好以后就出去了。 “我想吃樱桃,你喂我吃。”林楚天说。 李若风看了看他两只手,也不说话,把盘子端了过来,拎着一棵樱桃的柄就送他嘴里。 见她这么温顺,林楚天咧嘴笑了下。 李若风心里感叹,这人的牙齿是真漂亮! “你也吃。” 李若风吃了一颗,她的嘴唇鲜红明润,唇形又极好看,咀嚼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嫩红的舌尖…… 林楚天想到自己亲她时的滋味…… “看什么?”李若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白了他一眼。 “喜欢看。” 李若风一连塞了两颗樱桃进他嘴里,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 “小夭,你转过来,我想看你。” “谁理你。” “这里又没别人……” 林楚天说着,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李若风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长相敦厚老实,女的爽朗麻利,两个人约莫都是三十多岁。 女人看着李若风,笑着说:“你好!” “你好!” 林楚天说:“你们两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跟李若风介绍了,林燕和林广实,两人是夫妻。 林燕说:“听高叔说你被蛇咬了,来看看你。” 她又对李若风说:“我们几个同村,打小就一起玩,一起上学。” 林广实没怎么说话,把手里提着的水果放在桌上,问了问林楚天的情况。 林燕:“楚天,你竟然会被蛇咬到,这不太科学啊。” 林楚天:“一时大意。” 夫妻两个坐了没多久就走了。 李若风订了医院的午饭,她昨晚看见别人的晚饭觉得还好,而且医院离上汀村也不近,就让建光少跑一趟。 她打了个电话给李文健,李文健说正在吃午饭。 半下午时,又来了一个人,这人高大结实,肤色黝黑,沉稳威严,气质和林楚天有点相似。 “什么时候到的?”林楚天问。 “下午刚到。”付寒说。 “不急着回去吧?” “休几天假。” “去我别墅住,安应该在那里,可以让他带你上山走走。” “也好。” 付寒又和林楚天聊了些近况,就起身告辞了,李若风送他出去。 “付大哥慢走。” 付寒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就走了。 李若风回到床边,林楚天说:“一会儿我们回家吃晚饭。” “你想现在出院?” “我的意思是,我跟医生请几个小时假回去吃晚饭洗澡,晚些时候再过来。” “哦,那我收拾一下。” 李若风话刚说完就接到了李文健的电话。 李文健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妈妈,我拉肚子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喝冷水了?” “没。” “肚子痛不痛?” “还有点痛。” “那叫建光哥哥带你来医院,你叫他听电话。” 嘱咐完建光,李若风面色就暗了下来,她对林楚天说:“我先下去给李文健挂个急诊号。” 林楚天刚也从电话里知道了这件事,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挂了号等了没多久建光和李文健还有简涛就来了。 才一天没见,李文健整个人都瘦了,精神也不好。 李若风抱着他看医生,医生开了药,也开了验大便的化验单,建光拿着药方和化验单去交费取药。 李若风摸了摸李文健的小脸,又轻轻揉着他的肚子。 “肚子还痛吗?” “有一点痛。” “要上厕所吗?” “没了,妈妈,拉不出来了,今天拉了七次了。” “一会儿吃了药就好了。” “妈妈,你今晚回不回去睡觉?” “回,妈妈今晚陪你睡。” 林楚天说:“我刚跟医生请了假,今晚不用再来。” 李若风仰头看他:“能行吗?不如今晚让建光在这儿陪你吧。” “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 李若风想,既然医生同意请假,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边给李文健揉着肚子边问:“今天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只吃了饭和汤。” “有吃别的吗?” “没。” 等建光取了药,他们就回了上汀村。 蔡姨已经准备好晚饭,正等在门口,看见林楚天就笑着迎上前:“大少爷回来了。” 林楚天点点头就进屋了,小浅摇着尾巴跑进跑出。 蔡姨面向李若风:“孩子没事吧?” “没什么事,已经看过医生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若风洗了手就去厨房给李文健煮白粥。 蔡姨走了进来,说:“还是我来煮吧。” 李若风语气淡淡:“不用麻烦。” 白粥煮好了,李若风舀了一碗端了出去,在饭桌上晾着,林楚天还在等着她吃晚饭。 蔡姨在旁边说:“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拉肚子了呢?会不会是水土不服?” 李若风声音有些冷:“水土不服?” 蔡姨愣了一下,转而她又笑着说:“也可能是小孩子嘴馋胡乱吃了什么东西。” 林楚天的脸色陡然一沉,目光森冷地看着蔡姨。 李若风也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声音冷冽如寒霜:“你说我儿子嘴馋?” 感受到林楚天的目光,蔡姨心里一咯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讪讪地说:“我也是随便说说。” 蔡姨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不满,大少爷竟然任由这个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女人质问她,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饭后,李若风喂李文健吃了药就和他回了二楼的房间。 “妈妈今晚是不是和我睡?” “嗯。” 李文健伸了伸舌头,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又很高兴的样子。 李若风要给他洗澡,他有点害羞。 “我以前没给你洗过澡吗?” “妈妈,我长大了。” “哪里长大了?我看看。”李若风左看右看,“不还是一样瘦,我觉得你们班最瘦的就是你了。” 其实也不算瘦,而是非常匀称修长,也结实。 “谁说的,我就比他们大,游泳……我们班的男的都没我大。”李文健骄傲地仰了仰头。 “什么比他们大呀?”李若风看着他,想了想,然后笑出了声。 “你们男生还比这个?” 李文健撇撇嘴。 李若风:“你还很好看。” 李文健:“……” 李文健要自己洗,等他洗完澡,李若风给他擦干头发,就让他睡了。 林楚天进了房里来,看了看李文健,低声问:“睡着了?” 李若风拉他去门外,掩上房门,问他:“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不舒服,一会儿还是回医院去。” 林楚天晚饭吃得不多,李若风还是有点担心他。 林楚天垂眼看着她,说:“我身体没什么问题,我想洗头,可我的手不能碰水。” “那叫建光给你洗。” “你给我洗。” 李若风也没推搪,径直跟他回了他房间,只给他洗了头,洗澡让他自己来。 林楚天也没再勉强她。 可等李若风洗完澡出来,林楚天已经躺在李文健旁边。 第382章 他就是他爸爸 李若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林楚天放轻动作坐起身,轻声说:“儿子不舒服,我也要陪他。” “我陪着他就行。” “我还没完全好,没人陪着不行。” 李若风:“……” “小夭,你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不用,你好好躺着睡觉。” 李若风把头发擦了半干,又开了风扇吹,十多分钟头发就干了。 林楚天也没睡,就坐在床上一直看着她,暗淡的光线下轮廓帅气又充满男性魅力。 床很大,睡三个人也不是问题,李若风走到另一边准备躺下,林楚天就叫住了她:“小夭,过来这边睡。” 李若风横了他一眼:“你不想睡就回你自己房里去。” “小夭,我想……” “医生不是让你注意休息?” 说着关灯,上床,就躺下了,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林楚天看了母子俩一会儿,也躺下睡了。 清城市区林家别墅。 于木把车子停好,秦见安从车里出来,看见屋里透出的灯光,脚步顿了顿,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柔和的灯光看。 他心跳突然有点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才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有轻微声响,就如曾经在久远的过去的某一个夜晚,那人会突然回来,会在厨房里煮点吃的。 然后他,又或和林楚云一起,笑着叫着说:哥,你在煮什么好吃的?好香啊,我也要吃! 然后那人会语气冷淡地说:先去洗手。 那人性子冷,却对他和林楚云无分彼此,每次回家都给他们两个带礼物。 他走了过去,在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眼里的光随即暗淡了下来。 付寒转过头,看着他温和地说:“喝酒了?我煮了面条,一会儿吃点。” 秦见安表情冷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到的,睡了一觉。” 秦见安转身去了客厅。 …… 李文健半夜里又起床拉肚子,林楚天也进了卫浴间。 李若风站在房里一声不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林楚天抱着李文健出来,李文健迷迷糊糊的,很疲倦的样子,林楚天把他抱到了床上,三个人才又重新躺下。 第二天清早,李文健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床中间,他的爸爸和妈妈分别睡在他两边。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爸爸? 李文健的小心口暖暖的,虽然他还没有叫过他爸爸,但他就是他爸爸。 这个人很高大,也很强壮,就连脸上那道疤痕也很帅气,令他很有安全感。 李文健伸出手去摸林楚天的头发,摸他的脸,摸他的鼻梁,摸他新长出胡茬的下巴…… 林楚天眼睛还闭着就抱住了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肚子还痛不痛?” 李文健有点害羞,小声地说:“不痛了。” 李若风也醒了,她对林楚天说:“一会儿吃过早饭你就去医院,我今天就不和你去了。” 林楚天看着她:“我今天不去医院了。” 李若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行,你还要打针吃药。” “那我晚上回来。” “随你。” 李若风洗漱完就下楼给李文健煮白粥去了。 蔡姨也在厨房做早饭,她的厨艺不错,早饭也做得精致。 李若风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动手煮粥。她一直神色自然地看着沸腾的白粥,时而搅拌几下,途中也没有走开。 书房里,简涛把手机的照片给林楚天看,照片拍的是一瓶药。 林楚天目色阴沉,眼底一片寒意。 “先别惊动她。” 简涛点点头就出去了。 吃过早饭,建光就和林楚天去医院了,李若风则和李文健回了房。 李文健昨晚没睡好,吃过药又睡了。 李若风拿着水壶下楼要去烧水,她还没走到厨房,就听见里面有低声的说话声。 是蔡姨和蔡莹的声音。 “大少爷一个人在医院,你赶紧去照顾他。” “可是那个女人……” “她今天没陪大少爷去医院。你放心,他们母子在这里留不久。” 蔡姨又压低声音说了什么,蔡莹就走了出来,李若风随即进了饭厅,站在墙边里头。 蔡莹在院里遇见刚进门的高叔,她慌张地叫了一声“高叔”就跑了出去。 高叔朝她背影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进屋,去了厨房。 李若风从饭厅走了出来,没发出任何动静。 厨房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高叔说:“那孩子怎么突然拉肚子了?我不是叮嘱过你要好生照料他吗?” 蔡姨急急地说:“小孩子生病很平常,再说他们外地来的,那孩子还小,应该就是水土不服,又或许是胡乱吃了什么东西。我已经很小心照顾他们了,可这种事谁能预料得到?” 水土不服? 这是李若风第三次从蔡姨口中听到这几个字,在李文健生病前她就已经预料到这件事了? 李若风一双眼阴鸷得可怕。 她有想过这两个蔡姓女人会对付她,但她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那么恶毒来害她儿子。 蔡姨又说:“我做的饭菜又不是只他一个人吃,我做事有多干净仔细阿生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大少爷也不会让我照顾这么多年。” 高叔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孩子忽然生病这事和你无关就好,不过阿澜,我提醒你一句,这件事要是和你有关系你最好主动跟大少爷认个错,既然那孩子问题不大,想必大少爷会看在多年的情份上不会计较。” “那孩子只是个拖油瓶……” 李若风听到这里就没再听下去,她出了院子,院里阳光正盛。 她目光淡淡地往院子里扫视了一眼,随即走到那晒着的几竹盖豆子前,随手抓了几颗已经干透的豆子在手里。 她转身进屋正好遇见高叔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迎面对上,李若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蔡姨有点忐忑地从厨房出来,去饭厅里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端着水杯去厨房。 她心不在焉的,也没留意到站在离她三四米处的李若风。 蔡姨想到高叔后来说的那句话:“你还是收拾一下先回去吧。”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高叔那么着紧那个孩子? 蔡姨走到厨房门口,正想得出神。 李若风捻着几颗豆子的手指一动,豆子离了手。 蔡姨一不留神,忽然脚底下踩了什么滑溜东西,身子随即不可控地向后倒去。 李若风冷漠地看着蔡姨从惊叫到惨叫…… 如她所料,蔡姨脚跟的鞋底踩在那几颗晒得干硬的滑溜溜的豆子上,鞋底挨着光滑的地板一个打滑…… 高叔急匆匆从门口进来,正好看见蔡姨摔倒在地。 而李若风则淡定自若地站在离蔡姨几米外的地方…… 第383章 了解他又不了解他 晚饭是李若风和建光做的,他们没要冰箱里的菜肉,而是让阿柑嫂送了新鲜的来。 关于蔡姨的事,林楚天什么也没问。 李若风知道林楚天是知道这件事的,因为蔡姨被送去了和他在的同一间医院。 李若风看见林楚天的右手已经消肿了很多,但往后几天还是要按时去医院。 晚饭后屋里熙熙攘攘的来了好些人,都是来看望林楚天的。有人说起蔡姨的事,说她除了骨盆断裂身上还有两处骨折,下午做了手术。 至于蔡姨摔倒的事,他们说蔡姨年纪大了,摔跤很平常。 李若风听了一会儿就回房了。 李文健还有点蔫,他今天一整天都只是吃了白粥,他不喜欢吃粥的,也难为他没有一句怨言。 他本来脾胃就有点虚弱,这次又要好好调养一段日子了。 李若风叹了口气,拿着一盘子被开水烫过的樱桃给他吃。 李文健拿了一颗送她嘴里:“妈妈,你吃。” “你也吃。”李若风摸了摸他小脸。 小浅用鼻子碰了碰李若风的手,然后就端正地坐立在地上,看着她。 李若风不解,小浅又起身用鼻子碰了碰她手,然后又端正地坐立在地上看着她。 李若风问:“你也想吃啊?” 她拿了一颗樱桃给小浅,小浅就叼进嘴里吃,只是它把樱桃核也嚼碎吞了。 李若风在地上放了一张纸,她吃了一颗樱桃然后把核吐在纸上。 她又给了小浅一颗樱桃,小浅又连核吃了。 李若风就又吃了一颗樱桃,又把核吐在纸上,然后用手指点了点地上的纸。 她重新拿了一颗樱桃给小浅吃,小浅这次居然也把樱桃核吐在纸上。 “妈妈,小浅好聪明!”李文健说。 “是呀,我们家小浅真聪明!”李若风摸了摸小浅的头,又奖给它几颗樱桃。 等林楚天上楼来的时候,李若风照样给他洗了头。 “今天在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林楚天问。 “没有,我挺高兴的。” 林楚天没再问什么。 李若风早早的和李文健睡着了,林楚天洗漱完出来,轻柔地给母子两个掖好被子,他抓着李若风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翌日早上,林楚天仍然被李若风赶去了医院。 李若风跑步回来就看见高叔在屋里。 高叔一双眼锐利又阴沉地看着她:“我有话问你。” 李若风就站在那里和他对视:“什么事?” “昨天蔡姨摔倒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李若风神色淡淡:“如果你有证据就去报警,不然就是污蔑。” “蔡姨毕竟在林家工作了那么多年……” 李若风好奇问:“林楚天没给她发工资吗?” 高叔愣了一下,蔡姨的工资都是外面的保姆的两三倍,既然领了高工资,那么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是应该的,说不上情分。 而高叔自己私产也是上亿的。虽然这钱最后他会留给林家,但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李若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算她照顾了林楚天,那跟我们母子有什么关系?” 高叔没办法反驳。蔡姨的心思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可他也没想到蔡姨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而且这个孩子还是…… “林楚天把您当亲人,您自然不会做伤害林家的事,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你这样做有想过后果吗?” “我可什么都没做。况且,她这不是还没死吗?” “她们对林楚天有什么心思我管不着,”李若风稍微压低声音却仍清晰可闻,“可谁敢害我儿子,我要他不得好死。” 李若风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高叔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实在没想到李若风行动这么快。这女子的确不简单,她行事果决,下手不带一丝犹豫,也确实比自以为是的杨晨曦和丝毫没有主见只会唯唯诺诺的蔡莹强。 但想到林楚云的事…… 临近中午,冯婶和杜姨被接了过来。本来李若风是想着暑假这段时间给她们休假的,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那些不熟的人值得信任。 冯婶心疼地说:“小少爷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若风说:“他这两天肠胃不太好,暂时要吃粥。” “哎,好,一会儿我煮点肉沫粥。” 下午,建光拉了很多木材回来在院里做工。 李若风才知道,原来屋里的家具大都是建光做的,怪不得有点眼熟。 医院。 “情况怎么样?”林楚天问。 高叔说:“还算稳定,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完全恢复可能有些困难。” “除了治疗费用,另外再给她一笔钱,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润平那里也要给个交代。” 林楚天后背往床头一靠,脸色陡然冷了下来,说:“交代什么?” 他的坐姿和神态极其有气势,威严又冷峻,高叔从小看着他长大,了解他又不了解他。 随后,高叔看见了林楚天手机里的一段视频:蔡姨拿着一个药瓶把药倒进一碗汤里,搅拌以后端了出去。 蔡姨是蔡润平的姐姐,她做家务事很认真细致,也正因为如此,林楚天给了她高工资。 过去这些年蔡姨一直留在别墅工作,林楚天以前长年在外,回别墅的时间不多,林楚云大部分时间也在学校,只秦见安从国外回来后多住在那里。 林楚天这次回来时间不会长,高叔便调蔡姨过来这边做事,不曾想会出这样的事。 蔡姨胆大包天做了那样的事,如果她不是摔倒,以大少爷的性子,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高叔倒抽了一口凉气,先前他只是怀疑,却没想到大少爷已经证据确凿。 高叔说:“大少爷,蔡姨摔倒就是个意外,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楚天点头:“好。” 这件事他本不想让高叔来管,之所以给高叔看视频,一来高叔年纪大了,看见蔡姨的下场难免会觉得兔死狐悲,他不想寒了高叔的心;二来他更不想有人找李若风的麻烦。 林楚天半下午时回了家。 彼时,李若风母子正和村里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屋外一块平坦的泥地上跳绳。 第384章 我想你了 绳子是禾秆草编的,四五米长,两头末端各由一个孩子抓着绳子同步向同一边甩,中间三四个人一起跳。 边上放着一摊拖鞋,大家都光着脚。 跳绳的人跑出去了,边上的人就补上。 一个孩子跳快了,挡住了绳子,中间几个人都被绳子打到身上,一瞬间便叽叽喳喳地笑开了。 李文健以往跳的都是单人的,这种集体的他还没玩过,不过一看就会。 李若风扎着马尾,穿着洁白的恤衫牛仔短裤,两条腿笔直修长又匀称,一张脸因为运动,红红的,在跳动的孩子中格外的惹眼。 她的样子本来就长得像学生,和一群孩子在一起丝毫也不违和,反而非常的和谐。 林楚天走过来的时候,李若风看见他,分了一下神,动作慢了一点,脚被一个孩子踩了一下,绳子打在了她身上。 李若风没什么感觉,踩她的孩子也是光着脚,并不痛,绳子打到她身上也没多大劲。 林楚天黑沉着脸,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几个孩子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现场的欢声笑语刹那间停顿住了。 林楚天并不常在村里,但很显然这些孩子都知道他,并且很怕他。 他一来,这些孩子立马呀呀的叫着跑了,绳子被扔在地上,有的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李文健:“……” 李若风:“……” 只有林景珩还站在一边,睁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好奇地看着。 林楚天走到李若风面前,看着她的脚,她的脚白白嫩嫩,不大也不小,形状很好看,就像当年在电梯里看见的一样。 林楚天又看了一会儿她被踩到的脚,说:“回去了。” 李若风点了下头,和李文健穿上拖鞋,走在前面。 走了几步,李若风又回头看着林景珩,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她问:“你要去我们那儿玩吗?” 林景珩眨了眨眼,点点头。 “那来吧。” 回到院门口,小浅就欢快地迎了上来,林景珩有些怕,缩在门外不敢跟进去。 李文健摸摸他的头说:“不怕,小浅把你当朋友就不会咬你。” 李若风给小浅套上项圈,然后抓着项圈不让小浅乱动,说:“你让它闻闻你的味道,它就会记住你了。” 李文健站在林景珩身边,抱着小浅让它嗅了嗅林景珩的裤子,小浅摇了摇尾巴。 李文健说:“你看,小浅把你当朋友了。” 村里有不少人家养狗,林景珩也不至于很害怕,他还伸手摸了摸小浅的头。 小浅也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小手。 李若风这时才抬头看林楚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今天有不舒服吗?” 林楚天垂眼看着她:“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今天好很多了。” 他没说是因为他想他们母子了,在医院一刻也待不住。 李若风见他脸色还是不怎么好,就说:“我明天陪你去。” 林楚天突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你了。” 李若风有瞬间的怔愣,她没有动,只是任他抱着。 宽大院子里的一角,建光正蹲在地上低着头在木料上凿卯眼,另一边,李文健朝他们看了一眼,就带着林景珩和小浅蹲在地上玩玩具。 而院子外的天边,有雁群飞过…… 良久,李若风说:“去洗个澡再吃晚饭吧。” “那你给我洗头。” 李若风也没有拒绝,林楚天的头发短,洗个头也就十多分钟的事。 李若风重新下楼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阿柑嫂进了院子,看见林景珩,就说:“阿珩,你奶奶在找你呢。” 林景珩站起身,说:“阿柑嫂,我知道了。”说着他就要走。 李若风叫住了他:“在这儿吃晚饭,去屋里给你奶奶打个电话,叫她不用担心,吃完饭就送你回去。” 林景珩长这么大没在别人家里吃过饭,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若风摸摸他的小脑袋:“去吧,和小哥哥一起去洗手。” 李文健便领他进屋了。 阿柑嫂在院里收白菜干,李若风过去帮忙。 阿柑嫂叹了口气说:“阿珩这孩子是个命苦的。” 林景珩的爸妈是在外打工时认识的,他妈妈生下他以后就跑了,他爸爸在他两岁时出去打工就没再回来过,也没有了消息。他爷爷前两年也去世了,家里一直靠他奶奶打点散工种些菜维持生计。 阿柑嫂出去以后,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希背着背包,笑嘻嘻地叫:“小嫂子!” 李若风看了看他:“你怎么来了?” 这个暑假林希还是在云上上班,他说:“我没偷懒,我是下了班才回来的,明天不是周末吗?我回来看看天哥。” “哦,刚好,在这儿吃晚饭。” 林希笑出了酒窝:“好嘞,我先去洗手。” 李若风看着他轻快的样子,随即也进了屋。 这顿饭人多,比前几天都热闹,林楚天也不会在意多林景珩一个小孩子,而对于林希,林楚天显然更不会计较。 李文健很照顾林景珩,给林景珩夹了一只鸡腿,他自己还是吃的肉沫粥。 林楚天这几天吃的也是清淡的,李若风不让他吃辛辣等有刺激性的食物。 饭吃到一半,景珩奶奶就来了,五十多岁的样子,人挺精神。 李若风和林希叫她吃饭,她和气地推辞了,李若风便让她在客厅里坐一会儿,等林景珩吃完饭再带他回去。 其实景珩奶奶刚刚在来的路上心里一直挺不安的,毕竟林楚天自小在村里就恶名在外。 临走前,景珩奶奶说:“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还留他吃晚饭。” 李若风说:“不麻烦,阿珩很乖。” 他们两个刚走,蔡润平和林江一前一后的也来了。蔡润平是因为蔡姨受伤才从外地赶回来,约莫是找林楚天了解一下情况,而林江是来接林希的。 李若风和李文健早早就上楼了。 夜里下了一场雨。 大清早醒来,李若风就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林楚天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两只手扒着他胸口的衣服,一条腿还勾着他的腰。 第385章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李若风无语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记得她昨晚是睡在另一边的…… 林楚天的臂膀还搂着她的的腰背,她挣了挣就把他挣醒了。 林楚天还闭着眼,却没有松开她,而是把她搂得更紧实。 李若风使劲撑他胸口,也没能撼动他半分,李若风恼了,要不是看在他身子还没好的份上,她早就打他咬他了。 明明较着劲,可两人的躯体却又似在纠缠不清。 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李若风惊慌地抬头,恰恰对上了林楚天的眼睛。 约莫是刚睡醒的缘故,林楚天的眼底有点红,一双眼却充满了侵略性,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李若风甚至感受到了他灼热的呼吸和喘息,她有些害怕,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 “放手。” “不想放。”林楚天的嗓音有点哑。 “你,我怎么会睡在这边?” “我不知道,刚不是你抱着我睡的?” “……” 李若风觉得是这人昨晚趁她睡着了偷偷抱她过来的,但她没证据。 “你放手。” “你先亲我一下。” “我为什么要亲你?” “妈妈……”李文健被他们吵醒了。 这下林楚天只好松了手。 吃过早饭,李若风就陪林楚天去了医院,建光开的车。 李文健已经好多了,有冯婶杜姨和简涛在,李若风倒是不用担心。 山中的清晨,空气特别的清新。 昨夜下了雨,路还是湿的。 秦见安站在安庐门前的石阶上眺望着萦绕在峰顶周围的洁白云雾,广阔缥缈,轻若浮纱,如帐如幔,笼罩在葱茏翠绿间,宛如仙境。 这样的景观他见过很多次。 小时候那人第一次带他到山上来,便是如眼前一般。 那人虽是少年,却已身姿伟岸,他高大,俊朗,也沉稳。 小小的他仰望着少年,眼里满是崇拜和仰慕。 那人告诉他,为什么公司的名字叫云上。 他说:“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帮你守着云上。” 那人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可要好好读书。” 后来那人允了他,把山上这间屋子称作“安庐”。 云雾逐渐密集,深厚,层层叠叠…… 付寒看着远处说:“这次来的时间刚好。” 云海也不是经常能看见,至少他上次来就没有看见。 过去两天,秦见安都回公司上班了,付寒难得清闲,倒是也不勉强他陪自己,而是一个人到处走走。 随着旭日升起,那云海似烟波浩淼,似风云涌动…… 秦见安转身进屋。 付寒眼眸深沉地看着他的背影,随后也跟了进去。 等林楚天打完吊针,李若风见他没什么事,就说:“我想去探望一下蔡姨。”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说:“好。” 李若风随手拎了一个水果篮去。 蔡姨住的病房在别的楼层,蔡莹在照顾她。 蔡姨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吊着针水,似乎睡着了,脸色憔悴不堪,和前几日打扮细致的样子相去甚远。她盖着被子,看不出具体受伤的情况,但露出来的一条手臂打了石膏。 蔡莹一脸敌意地看着李若风,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李若风完全不在意,她随口问:“蔡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蔡莹见她问,也不好不回答,只得说:“你都看见了,姑妈伤得很重。” 李若风面无表情地说:“哦,那好好照顾她。” 看见蔡姨不好,她就放心了。 蔡莹盯着李若风的背影,眼中满是嫉妒。她从小就认识林楚天,这个女人算个什么,她还带着一个不知什么人的私生子。 可她不敢去招惹林楚天,上次她听了蔡姨的话要去照顾林楚天,她才在病房里呆了一会就被林楚天赶了出去。 蔡姨醒了,蔡莹喂她喝水。 蔡姨每动一下,身上的疼痛都令她面容扭曲,她问:“刚才是谁来了?” 蔡莹说:“是,是那个女人。” “她有没有说什么?” “就问了下你的情况。” “大少爷有没有来看我?” “没,没有。” 蔡姨眼神复杂地看着蔡莹,见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既气她不争气,又恼自己成了现在这样,即便出了院也不可能再回林家做事了。 大少爷那里恐怕是彻底没机会了。 蔡姨早到了退休年龄,可一来林家的工资高,二来她身子骨还算硬朗,最重要的是她在等一个机会,所以她一直工作着。 林楚天过去两年很少回清城,即便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的,蔡姨根本找不到机会让蔡莹和他单独相处。 因为林楚天以前从不带女人回家,这次却带了李若风回来,蔡姨慌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对李文健下手。 蔡姨给李文健吃了泻药,只要让李文健每天拉肚子,让李若风觉得李文健是水土不服,母子俩就会回令城去,这样蔡莹就能和林楚天朝夕相处了。 蔡姨原本还有别的计划……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李若风回去林楚天那里,经过一间病房门外,房门没关好,留了一条二三十厘米宽的门缝,一个女人的骂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林瑜,晨曦是你的女儿,你不救她谁救她?”女人的语气带着质问。 “我没有办法。”男人的声音似有点中气不足。 片刻后,女人又说:“我当初就不应该让她留下来,如果她不是看上林楚天……” 李若风本来是走过去的,听见林楚天的名字就又折回门外。 男人说:“她害了人命,林家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实实在在地认罪。” 女人冷笑:“认罪?林瑜,当初如果不是我和我爸给你作证……” “你胡说什么?” “林瑜,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当年你不是对林家那人起了别的心思……” “闭嘴!”男人低声咆哮。 “哼,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我杨芷当初就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你滚!” 李若风从玻璃窗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坐在床上的男人两手攥着拳头抵在身侧两边,额头青筋突起,却一脸的颓丧。 另一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衣着打扮有着贵妇的风范,不过看不见她的脸。 李若风只觉得男人的样子有点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不是见过他。 第386章 不想影响他的情绪 李若风一边想着那对中年男女说的话,一边走回林楚天住的病房。 林楚天正拿着手机在讲电话,应该是在讲公事,见她回来,说了几句就挂了。 “怎么去那么久,没事吧?”林楚天问。 “没事,蔡姨情况挺好的。”李若风以为他是问蔡姨的事。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说:“过来坐。” 李若风走上前,坐在床边。 林楚天抓着她的手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哦。” 林楚天见她并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意思,也不勉强她,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她说不说都无所谓。 建光送了午饭来,同来的还有林希。 林希是个性子很活跃的人,不过在林楚天面前他不敢随便说话。 吃过饭后,李若风送他们下楼,建光去开车,李若风把林希叫到没人的地方。 “小嫂子,什么事?” “帮我做件事,”李若风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不过要保密,你能做到吗?” 林希有些兴奋:“小嫂子吩咐的事,我一定尽力,不过这需要时间。还有这事不能让天哥知道吗?” “时间的问题我来跟他说。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还在住院,我不想影响他的情绪。” “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埋头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建光走了过来。 “李小姐,你们在做什么?” 李若风和林希同时转头看着他,两个人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其实,李若风觉得这件事由建光来做更适合,毕竟他在林家那么多年,查什么事都更方便更容易,可他是林楚天的人,什么都听林楚天的。 不过建光现在看见她和林希在一起,只要他和林楚天说,以林楚天的敏锐,以后他们一旦有什么动静林楚天就会注意到。 最好的办法就是拉建光下水,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 于是下午,李若风就跟林楚天说,她想让林希教她制作视频,让林楚天给林希放假,因为一旦回到令城,她也就没时间学了。 林楚天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 下午没什么事,林楚天的电话多得很,他也没能好好休息,后来李若风就不让他接电话了。 他们在医院呆到下班时间才回村。 李文健已经没什么事了,李若风就和他去跑步,林楚天让建光跟着。 李若风觉得林楚天不跟着他们也好,毕竟他那人实在是太惹眼了,和他走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事。 跑完步,他们就散步回去,建光走上前低声说:“李小姐,我下午找到了一些照片,林希晚上会过来。” 李若风点点头。 晚饭后,林燕和林广实来了,林楚天和他们夫妻在客厅里说话,林燕笑着叫李若风有空去她家玩。 林希来了以后,李若风就和他还有建光三个人上楼去了林楚天的书房。 李若风说:“这房里有监控吗?” 这件事她不想让林楚天知道,因为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还完全没有眉目。 林希笑着挠了挠头:“小嫂子,你不用担心,这屋里只有厨房有个摄像头。” 李若风奇怪:“为什么只有厨房有?” 林希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之前,天哥要把这屋子整理好,我当时刚好周末回来就在厨房装了个隐形摄像头练练手,还没来得及装别的……” “哦,那没事。” 李若风本来还有点担心的,现在倒是完全放心了。 她又想到蔡姨摔倒那天早上,当时简涛不在,她确定屋里没有别人,就算是有也没关系,她出手快且准,没人能看出来。 她对付了蔡姨,倒是不怕林楚天知道,可她也不想给林楚天惹麻烦。 林希把他带来的资料打开,说:“我查了林瑜,他在二十多年前就搬到市区住了,最近几年他身体不好,几个月前他搬回村里来了。” 李若风翻看着资料的内容,短短半天,林希做足了功课。 “厉害!”李若风给他一个大大的夸赞。 林希挠挠头,笑得挺高兴。 林瑜的前妻叫杨芷,就是在医院病房里骂林瑜的那个女人,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叫杨晨曦,目前在拘留所,至于原因,资料上没写。 建光从老宅拿了一些老照片过来,都是林君慕、许向初和林瑜三个人的。 照片中的三人都很年轻,年轻时的林君慕跟林楚天长相相似,但是五官偏柔和一些,而许向初是个单眼皮的美丽女子,笑起来很好看很温婉。 至于年轻时的林瑜,也很英俊。 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合照,有林君慕和林瑜的,有林君慕和许向初的,也有林瑜和许向初的。 其中几张是林君慕和林瑜少年时期的合照。 建光说:“他们几个的事高叔应该知道得比较多,不过高叔下午不在,我明天找个机会问他。” 林希也说:“我爸妈可能多少也知道一些,我回去就问问他们。” 李若风点头:“好。不过尽量不要让他们察觉我们在查这件事。”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才散了。 李若风把资料和照片都给回他们两个保存,因为她怕林楚天会看见。 林楚天上楼来的时候,李若风还坐在电脑前发呆,但她没有看着电脑屏幕,而是看着暗黑的窗外。 “在想什么?”林楚天问。 李若风回过头来,想了想说:“你好像没什么事了,你今晚回你房里睡……” “医生不是说我还没度过危险期?” 李若风:“……” 好吧,你为了救我被毒蛇咬了,你中了毒,我得照顾你。 林楚天唇角微勾,跟在她身后走回卧室。 李若风给林楚天拿了睡衣进了卫浴间,却见他已经脱了上衣站在镜子前,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宽松的薄料子的长裤。 这人生得高大,还长得帅,身材有型又性感,侧头看过来的时候魅惑又迷人。 李若风顿住了脚步,她忽然有点怕,不敢走上前。 林楚天眼里含情地看着她,嗓音是低沉的性感:“小夭,过来。” 李若风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抓着睡衣的手不自觉地拽紧了。 第387章 我们要好好活着 林楚天见李若风站着没动,就光着脚向她走来。 两个人一直对视着,林楚天一步一步,越发地靠近。 危险的气息袭来,李若风忽然转身就想往外跑。 林楚天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随即把她困在墙边。 他轻笑了一声:“想去哪儿?” 李若风抬头看他:“你没事了就自己洗头。” 林楚天还缠着白纱布的右手举到她面前,说:“我还没好,我自己洗不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李若风的视线不经意从他的手移到了他肌理结实的胸膛上…… 高低起伏的线条,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脉搏的有力的跳动…… “在想什么?”林楚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 李若风收回视线,微微垂着眼帘,声音有一些不自然:“你还洗不洗头了?” “嗯。”林楚天应了一声,却也不走开,依旧盯着她泛红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又委屈地说:“这几天我都没法好好洗背脊,你帮我洗。” 李若风没有拒绝他,而是轻声说:“那你还不让开。” 林楚天嘴角得逞地勾起了一抹笑,却也没有纠缠。 李若风把手里的睡衣放好,又去浴缸调了水温放水,然后拿了花洒给他洗头。 林楚天像以往一样,听话地让她洗。 李若风给他过干净水,又拿毛巾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滴。 浴缸的水已经快满了,李若风去关了水龙头,她一回头就看见林楚天直挺挺的光着身子对着她,她一眼就看见了腹肌下那清晰的人鱼线…… 还有两条笔直强壮的腿…… 李若风吓了一跳:“你……你……” 她说不出话了,赶紧转身捂住了脸。 身后的声音带了点戏谑:“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 “……我,我什么时候看过了?” “那你觉得我们的儿子是怎么来的?” “我不跟你说,你把裤子穿上。” “穿着裤子我怎么洗?” 李若风不说话了,她在想还是不要理他了。 林楚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怕把她吓跑,也没再逗她,而是直接坐进了浴缸里。 李若风听见了哗哗的水声。 “小夭,我不逗你了,你过来给我洗背脊。” 李若风放开捂着眼睛的手,看了眼坐在浴缸里的人。 即便是坐在浴缸里,林楚天的身姿也极其的有型,他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 他右手微微抬着,左手还拨了水泼在自己的肩膀上。 李若风说:“你不要乱动,一会儿把伤口弄湿了。” 林楚天忽然带点孩子气的撒娇:“你给我洗。” 李若风:“……” 这…… 她抗拒不了。 她拿着毛巾上前,给他轻轻洗湿了肩背,然后给他涂抹香皂。 她的手指滑过他身上那些早已经长平的疤痕,心里还是会颤动。 不过他的身体也不是很黑,两边臂膀上微突的血管随着肌肉起伏,线条顺延流畅。 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男性的极至魅力。 虽然只是给林楚天洗了背脊,但李若风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终于,她在房门外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湿了一半。 随后她也回自己房里洗澡了。 李若风洗完出来,就见李文健和林楚天正坐在她的床上玩耍。 她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问李文健:“你冲凉没有?” 李文健点头:“冲了。” 他又对林楚天说:“我还要听故事。” 林楚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声说:“再讲一个就要睡觉。” 外面的夜很静。 李若风一觉睡到天亮。 他们打开房门下楼的时候,小浅正坐在门外等着呢,咧着嘴像笑着的样子,很可爱。 跟昨天一样,李若风又陪着林楚天去医院。 上午,李若风找了个机会去林瑜的病房外面看了一会儿。 林瑜一只手正吊着针水,他侧身对着门口,身形消瘦。 李若风才想起前几天在医院的花园见过他。 病房里还有一个男的护工在,李若风没有惊动他们,又回了林楚天那里。 林楚天在看手机,李若风洗了一盘子樱桃出来,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楚天也不看手机了,而是和她一起吃樱桃。 李若风说:“给我讲讲你家人的事吧。” 林楚天拎着樱桃柄的手一顿,看着她的眼睛,眸光微闪:“你想知道谁的事?” 李若风不解:“你爸妈呀,难道还有别人吗?” 也没听说过他有兄弟姐妹。 那天晚上在屋顶,林楚天说起过他的父母,当时也只说了他们很爱他,但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并没有说别的。 李若风觉得,对于林君慕夫妻的事,林楚天应该比谁都清楚,要查的话先从他这里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想知道什么?” 李若风想了想:“你不是说山上的古茶树是你爸从很远的地方移植回来的吗?那你给我说说他年轻时候的事。” 李若风平常很少对什么事感兴趣,林楚天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也不想拒绝她,便和她说了。 林君慕是上汀村的原住民,家里也种茶树,但他父亲是一位很有学识的人,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从小他父亲就对他说世界很大,等他长大了要多出去走走,多长见识。不过他父亲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家也没有别的亲人。 林君慕安葬了他的父亲,便和村里一个自小和他关系很好的兄弟去了外面闯荡。 那个兄弟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两个年轻人无牵无挂,去了很多地方,去了很远。 几年后,他们回到了上汀村,赚了钱的同时还带回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那个姑娘就是许向初。 李若风说:“你爸和你妈的名字都很好听,那你爸那个兄弟叫什么名字?” “他叫林瑜。” 李若风犹豫了一下,问:“你爸和你妈是怎么死的?” 林楚天偏过头,看着阳台的窗外,声音很轻:“他们掉下了悬崖。” 他再没有出声,病房里的气氛很安静。 李若风伸手去抓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厚实,指腹有薄茧,李若风的拇指轻抚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林楚天忽然转头,一把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一点儿也不松开。 李若风没有像以往一样推开他,而是慢慢伸出手臂抱着他的腰背。 良久,林楚天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要好好活着,把儿子养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着些微哽咽。 李若风没有说话,只轻抚着他的背脊。 中午还是建光送饭来,回去前他在走廊上低声跟李若风说,他早上已经问过了高叔关于林君慕他们的事,下午他再去跟村里人打听一下,等晚上再说。 第388章 是怎么坠崖的 下午,林楚天睡了一觉,李若风一直守着他,等他睡醒,李若风又让他喝了一大杯白开水。 这几天,李若风都不断督促林楚天喝水,这样更容易把体内的毒素排出去。林楚天也听话,李若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李若风又去了林瑜的病房外,里面住的病人却不是林瑜。 李若风问了一个护士,护士说林瑜上午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李若风想,林瑜会不会回了上汀村? 她打了个电话给建光。 林楚天不想留在医院,他想早点走,李若风说:“一个星期都过了一半了,你还在意这几天。” 医生说,只需要住院一周,但要四周时间才基本可以度过危险期。 到了晚上,李若风、建光和林希三个人又在书房里研究他们查到的信息。 而林楚天一回来就总是有人找上门,也就没空注意到他们了。 林希和建光把资料和照片铺在桌面上。 林希问过他爸妈,他爸妈是本村人,对林君慕和林瑜的事知道得多一点。 林君慕的母亲在他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林父一直没有再娶,一个人把林君慕养大。 林父很有学识,还做点茶叶生意,家里不缺钱,林君慕自小就很聪明,他又生得好看,对人很有礼貌,村里人大都喜欢他,父子两人的生活倒是过得不错。 而林瑜和林君慕不一样,他父亲早亡母亲改嫁,没人要他,他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脏乱不堪的破旧屋子里,衣着破破烂烂,经常饿肚子。 这样的小孩子自然成为了村里被欺负的对象。 林瑜长得很瘦小,经常被村里的小孩打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没有人会在乎他,除了林君慕父子。 有一次,林瑜被村里的几个小孩欺负,碰巧林家父子经过看见了,林父喝退了那几个小孩。 林瑜被砸破了头,腿也瘸了,林父把他带回了家。 林父懂一些医理,他给林瑜治好了伤,期间林君慕一直照顾着林瑜。 后来很多年里,林父经常让林君慕去叫林瑜到他们家来吃饭。 林瑜也渐渐像小尾巴一样经常跟着林君慕。 而建光在高叔那里打听到的是后来的事,因为高叔是在林君慕结婚以后才跟随他的。 林君慕和许向初婚后一年就生了林楚天,那时林瑜也已经结婚了,但林瑜结婚后就离开了上汀村,搬到城里去了。 李若风仔细地看着林希查到的资料,又结合了建光打听到的内容,她拿纸笔记了下来,认真地对比着。 看了看时间,林楚天也快上楼来了,李若风就让林希和建光把东西收好下去了。 李若风倒是也在电脑上弄了一些视频,不然林楚天问起她来她没法交代。 趁着林楚天还没上来,李若风又捋了一下当年那些事发生的时间线。 当年林君慕和林瑜出外闯荡几年,带回了许向初。回村后不久,林君慕就要和许向初结婚。 林瑜却因为这件事和林君慕大吵了一架,两个人自此形同陌路。 村里人都传是林瑜先看上了许向初,而林君慕却后来居上,挖了他的墙角。 在林君慕结婚两个多月后,林瑜也匆忙和杨芷结了婚。 林楚天出生后,林瑜和杨芷的女儿杨晨曦也出生了。 林瑜和杨芷的婚姻并没有维持多久,杨晨曦不到两岁,林瑜就提出了离婚,可杨芷死活不同意,因为她丢不起这个人。 据说,杨芷这个人非常的强势,她要林瑜什么都得听她的,不允许有一丁点的违背,甚至在外人面前也毫不掩饰地对林瑜破口大骂。 杨芷的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当初是看不上林瑜的,奈何杨芷一意孤行。 林瑜铁了心,他回上汀村把老房拆了重建,之后又住回了村里。 杨芷一气之下带着杨晨曦出了国。 后来林瑜因为工作的关系又搬到城里去,只在节假日才回上汀村住。 直到十年后,杨芷的父亲病重,杨芷才带着杨晨曦从国外回来。 那一次,杨晨曦遇见了林楚天,自此,她着了魔一般地爱上了林楚天。 杨父去世后,杨晨曦没有跟杨芷去国外,而是选择和林瑜一起生活,但林瑜对她并不亲近。 李若风细想了一下,林楚天的出生日期只比杨晨曦早了十多天,那就是说,在林君慕和许向初结婚后没多久,林瑜就和杨芷发生了关系,而林瑜喜欢的是许向初…… 那是不是说,林瑜是因为许向初和林君慕结婚了,他一气之下睡了杨芷,之后杨芷怀孕,他不得不娶了她? 联想到那天在病房,杨芷对林瑜骂的那些话 ……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林瑜一直对许向初恋恋不忘,又或许是不甘心,所以即便许向初已经嫁人了,他还纠缠不清? 可林君慕和许向初又是怎么坠崖的? 李若风想得太过入神,连林楚天进房里来都没发现。 林楚天走到她跟前,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在想什么?” 李若风抬头看他,一双眼黑白分明,清澈透亮,还带了点孩子气。 她想到,林楚天才十二岁他爸妈就去世了,他应该过得很不容易的吧,她又想到了他身上那些疤痕…… 林楚天忽然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腹部,一手搂着她的背,一边揉着她的后脑勺。 李若风呼吸滞了滞,随即嗅到了他身上独特的味道,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她安静地任由他抱着,乖巧得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可是渐渐的,李若风感觉到了林楚天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的体温也变热了。 李若风疑惑地抬头看他,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李若风后知后觉地发现,贴着自己身前的身体起了变化,她惊愕地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什么也没说,按着鼠标把电脑关了机。 在她起来想出去的时候,林楚天又把她抱进怀里,并且在她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然后抱紧了她。 “小夭……”林楚天的嗓音有点低哑。 “你别乱来,不然我不理你的。” “不会,我只是想抱抱你。” “那抱完了,可以出去了?” “再抱一会儿。” 第389章 这人一向很低调 李若风也不知道能不能帮林楚天找出他父母坠崖的真相,但她总归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李文健走了进来,眨了眨极可爱的单眼皮看着他们,小浅也跟着进来摇着尾巴。 李若风从林楚天怀里出来,她问李文健:“吃樱桃没有?” “吃了。” “那去冲凉睡觉。” “哦。”李文健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小浅也跟着他跑了出去。 李若风收拾了一下桌面。 林楚天说:“这几天是不是很闷?” “还好。”李若风语气淡淡,每天去医院是有点闷的,不过,也还好。 “过几天我带你出去走走。” 李若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醒来,又发现自己睡在林楚天那边,还被他紧紧地抱着。 李若风也不跟他计较了,爬起身就去刷牙洗脸。 林楚天却紧跟在她身后进了卫浴间,经过镜子前朝镜中的她看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另一边,拉下身前的裤头…… 很快传来了猛烈的水柱声…… 李若风:“……” 她觉得这人最近在她面前越来越不要脸了。 吃过早饭,李若风嘱咐了李文健几句,让他好好练习坐一字马和太极,就和林楚天去了医院。 一早上都没什么事,只林楚天的手机还是很多电话打进来。 中午还是建光送午饭来。 没多久,秦见安也来了,他是来接林楚天的。 林楚天对李若风说:“一会你先和建光回家,我下午要回趟公司。” 他说的公司是指清城的公司。 李若风点头:“那你注意点,要是身体不舒服就马上回医院。” “好。” 他们下了楼,就有好几个人在等着林楚天了,那些男人衣着都很整齐,个个脸上都很严肃,他们对林楚天的态度非常恭敬。 李若风极少见到林楚天有这样的排场,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毕竟他这人一向很低调。 林楚天看着李若风上了建光的车,等车开走了,他才上车。 车子开回了上汀村,李若风说:“建光,林瑜的家在哪里?” “在村西头那边,离我们那儿不远。” “哦,我想去看看。” “李小姐,晚一点再去吧,现在太阳猛。” “那好,我们先回去。” 屋子里,李文健正和林景珩在看动画片。 “妈妈,你回来啦!” “姨姨好!” 冯婶煮了淮山红枣鸡蛋糖水,李若风让他们去洗手。 不久后,林希也来了,三个人又在书房商讨了半下午。 建光说,当年的事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林楚天不相信。 林楚天也怀疑过他父母的死和林瑜有关,但林瑜有不在场的证明,据说林瑜的岳父和杨芷都证明事发时林瑜和他们在城区。 除了林瑜,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后来林楚天让人暗地里查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发现,况且那时林楚天年纪还小,压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那件事也就成了他的心结。 云上的会议室。 林楚天一脸冷肃地坐在主位上,在座的十多个人除了秦见安和两个手下,其余的都是专业的律师。 “杨芷请了赵棋能来担任杨晨曦的辩护律师,赵棋能最擅长打刑事案件,根据他以往打过的官司来算,胜诉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小林总这个案子……” …… 半下午时,李若风和建光出了门。 村西头的屋子并不多,建光说,那附近的屋地很多年前就被林瑜买了。 林瑜不和村里人来往,小时候村里人欺负他,他和林君慕闹翻以后,村里人背地里都骂他反骨,没良心。 林瑜的屋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屋后有一片小树林。 屋子是早年建的,不大,但是周围的围墙很高,院门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建光问过村民,村民说林瑜的确是回来住了,还带了一个一直照顾他的保姆。 看样子,今天是见不到林瑜的人了。 李若风皱眉,林瑜不出来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李小姐,先回去吧。” 李若风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那屋子越发的冷清孤寂。 林楚天在晚饭时回来,是秦见安送他回来的,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李若风迎上前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林楚天温声说。 转而他又看了眼秦见安,声音平淡:“吃过饭再走。” 秦见安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继而又冷冷地看了李若风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去了洗手。 林楚天还带了燕窝回来,说是用来炖给李若风和李文健吃的。 直到吃完晚饭,秦见安都没说什么话,只李文健和他打了招呼。 李若风也没出声。 林楚天吃得不多,他上楼去了书房,说还有些公司的事要处理。 秦见安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失神,李若风在秦见安回过神来之前从他脸上收回了视线。 秦见安很快就走了,难得晚上没人来找林楚天,李若风和李文健在客厅里玩耍。 “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长胖点。” 李文健就很高兴地走上前来。 李若风把他的小脸蛋往上挤,眼睛给他挤得小小的。 李文健也同样把她的脸往上挤:“猪。” 小浅就在旁边轻快地跳来跳去。 李若风端了一碗傍晚煮好的白莲子红枣鸡蛋糖水去书房,见林楚天正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看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晚饭吃那么少,饿不饿?”李若风边说边把碗放在桌面上。 林楚天合上笔记本,随即起身向她走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一双大手摩挲着她的后背。 “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林楚天心情不好,李若风感觉到了,她下午和胡乐通过电话,令城的公司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清城这边有问题了。 “没事,就是许久不回来,事情有点多。” “哦。” 林楚天这晚没乱来。 打后一连两天,李若风都是早上陪林楚天去医院,而林楚天下午去了公司,李若风就回了村里。 林楚天又做了一次抽血化验,等结果出来没有问题他就可以出院了。 李若风闲了下来,她让建光带她去村里走走。 第390章 有个人或许能做到 上汀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虽然村民们大都在靠近村口的地块盖了新房,但也有很多人为了工作方便搬出外面去住了。 村子里头余下的瓦背老房也不少,林景珩家就在其中。 李若风和建光走了好一会儿也没遇见什么人,可能都去了山上的茶园或果园干活。 林景珩正在院子里和他奶奶往竹杆上晾挂刚烫过的白菜,他一看见李若风就很高兴地跑上前。 “姨姨好!” 李若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珩真乖!姨姨给你买了零食。” 李若风把刚在回来的路上去超市里买的一塑料袋零食给他,但他不敢接,而是看向他奶奶。 景珩奶奶一双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上前说:“你们来坐坐就好,还买东西来。日头大,快进屋里坐。” 她接过李若风手里的袋子,又对林景珩说:“阿珩快去把风扇打开。” 林景珩一溜烟地先跑进屋了。 李若风和建光跟着进了屋,屋里的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挺干净。 景珩奶奶给他们倒了水,还去后院摘了一个西瓜洗净切开了,她笑着说:“这西瓜是自家院里种的,你们尝尝。” 她又说:“阿珩这几天老记着往你们家跑,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若风说:“不用客气的,我儿子在这里也没人和他玩,难得小珩愿意和他玩。” 林景珩露出小白牙高兴地笑了笑。 李若风拿了一块西瓜吃,西瓜不大,还没有长成熟,但很鲜嫩很清甜。 他们走的时候,景珩奶奶又去摘了两个西瓜硬是要他们带回去,李若风推脱不了就让建光拿着。 李若风想去林瑜那边看看,建光带她绕路去。 他们站在一间屋子的转角,远远地望去,林瑜的屋子仍旧是院门紧闭,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 李若风看了一会儿,正打算走,建光忽然叫住了她:“李小姐。” 李若风朝着建光示意的方向看去,一辆车子快速地驶过,稍后在林瑜的屋子门前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贵妇装扮的中年女人,女人戴着墨镜。 “是杨芷。”建光说。 杨芷敲了门,但是过了好一阵子门都没开。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电话,之后她对着手机说话,约莫是那边很快挂了,她不甘心又重新拨了过去。 看样子对方应该是没接听。 如此几番之后,杨芷气急败坏地朝院门踢了几脚,接着叉着腰仰起头对着屋里破口大骂。 因为距离有些远,李若风没听清她具体骂了什么,只隐约听到“窝囊废”、“缩头乌龟”之类的字眼。 杨芷骂了大半小时,但不管她怎么骂,屋子里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渐渐的,有路过的村民好奇地张望着。 杨芷上了车后座,关上车门,车子很快开走了。 周遭又恢复了平静。 李若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对建光说:“走吧。” 屋子里,保姆陈姐说:“老爷,粥好了,你吃了粥一会儿还要吃药呢。” 林瑜揉了揉额头,说:“放那儿吧。” 陈姐看了眼大门外的院子,轻叹一声,转身回去厨房。 林瑜叫住了她,他说:“我给你的工资卡转了一笔钱,你在我这里工作二十年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老爷……” “你无亲无故,这笔钱是给你养老的。” “老爷,你……” 林瑜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陈姐转身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 林瑜望着院外的天空,眼里一片灰败,瘦削的影子在地上拖长…… 天已经黑了,林楚天才回来,李若风和李文健在客厅里等他回来吃晚饭。 吃过晚饭,林楚天要去书房,李若风说:“你还没有完全康复,别太累了。” 林楚天低头看着她:“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去了医院,主治医生给林楚天检查了身体,验血报告也出来了,没有什么问题,打完针水就可以出院了。 建光去了办出院手续,李若风在病房里收拾东西。 稍后,两个人下楼去,却在楼下的大门口遇见了林瑜,应该是来复诊的。 林瑜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药袋,可能是司机或助理。 李若风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林瑜的样子,他很瘦,脸色很苍白,却又带着暗沉的黑气,眼里一片死寂。 但那双死寂的眼睛在看见林楚天的脸时,明显地动了动。 李若风想起了照片里青少年时期的林瑜,他笑得意气风发,眼中似盛着星光。 林楚天面无表情地看了林瑜一眼,随后走了出去。 李若风跟在林楚天身边,两个人站在空地上,她侧过头抬眼看着林楚天冷硬的下颌。 她觉得,林楚天看见了林瑜,定然会想起他的爸妈,毕竟林瑜是和林君慕一起长大的。 似感应般,林楚天也转过头来,对上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李若风悄悄地伸手抓住了林楚天的手,林楚天的手一动,反过来抓住了她,冷锐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 林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思绪猛然回到了三十年前,原本三个人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可有一天,他发现林君慕和许向初避开了他……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每个人都会变,可他却一直活在了过去…… 林楚天下午仍然回了公司,李若风叫了林希过来,和建光三个人在书房商讨。 林希这两天也没闲着,打听到不少事。 且说当年杨晨曦对林楚天一见钟情,杨父去世后,杨晨曦留了下来,而杨芷独自回了国外。 杨晨曦的性格随了杨芷,也是非常的强势,而且控制欲非常的强,也惯会使手段,可无论她怎么做,林楚天始终对她冷眼相待。 杨晨曦和林瑜的关系也不好,林瑜对她很冷淡,并且不许她去接近林楚天。 而杨晨曦认为林瑜亏欠了她,她不可能听林瑜的话,她经常肆无忌惮地指责林瑜。 林瑜不想管她了,作为弥补对她的亏欠,在她成年后把公司转给了她,也任由她改了公司的名字。 林希没说的是,杨晨曦自小长得很漂亮,也很会打扮,又在国外长大,当年村里好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都喜欢她,林刚就是其中一个。林刚喜欢她,可她眼里只有林楚天,林刚嫉恨,可他不敢惹林楚天,所以就去欺负年幼的林楚云。 李若风说:“林瑜不一定是凶手,但他很可能和那件事有关。” 真相是怎样,他不可能说出来,要说早在二十年前,林君慕和许向初坠崖后就说了。 林君慕和许向初是在鹰嘴崖出事的…… 林瑜要是到了鹰嘴崖会不会…… “怎么才能把林瑜引到鹰嘴崖?” 林希说:“他现在几乎都不出门,也不和人来往,又怎么可能去鹰嘴崖?” 建光沉默地想了想,说:“有个人或许能做到。” “是谁?”李若风和林希同时问。 第391章 心口痛也是真的 林瑜每个星期去医院复诊一次,李若风今天才见过他,那他下次出来就是下个星期了,不过也可能会改期。 李若风让建光留意着。 临近傍晚的时候,高叔提了几大篮子水果来,说是今天在山上摘的,他和冯婶几个在院子里说话。 李若风和李文健要出去跑步,听见声音,高叔望了过来。 李若风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李文健很有礼貌地叫:“高爷爷好!” 他们没等高叔回应就跑出去了。 李文健边跑边说:“哇,妈妈,今天的晚霞好美啊!” “是啊!”在令城是看不到这样的晚霞的。 林楚天回来便看见母子俩在田间那条长长的整齐干净的水泥路上欢快地跑着步,天边的火烧云染了他们一身瑰丽的霞光! 李若风和李文健已经跑完了半小时,正散着步往前走,林楚天远远地跟了上去。 “妈妈,你喜欢他吗?” “谁呀?” “就是他。” “哦,我只喜欢你。” “我最喜欢妈妈!” 林楚天顿住了脚步,只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母子两个往回走,远远的就看见了林楚天正向着他们走来。 三个人对视着,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楚天目色温柔地看着他们,走上前说:“我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李若风说:“我不想出去玩。况且这几天你也没闲着,明天如果不回公司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摸了摸李文健的头,随后一把提起他,让他骑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李文健没想到林楚天竟然会这样做,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巴,继而高兴地笑了。 站得高,自是望得远。 “回去了!” 晚霞中,三个人的背影温馨又和谐。 屋子里,秦见安正和建光在说着家具厂的事,看见他们回来便没有再继续。 李若风对林楚天说:“上去洗个澡再下来吃饭。” “好。”林楚天应了一声,径直上楼去了。 李若风洗了手,倒了一杯温开水端上去。 林楚天没缠着要李若风帮他洗澡,李若风让他把水喝了,然后给他找了要换的衣服就下楼了。 院里的廊檐下。 秦见安眼神阴沉地看着李若风。 李若风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远处的院墙边,压低声音说:“建光都跟你说过了吧,你的意思怎样?” 秦见安的声音很冷:“为什么不告诉我哥?” “本来就不确定的事,等真有了结果再告诉他也不迟。” 秦见安没说话。 “他被毒蛇咬了,说到底也是我连累他的,我不想他为了这件事费神。” 秦见安冷笑:“呵,你也会替他着想。” 李若风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她也没恼,依然淡淡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想别的办法。” 秦见安冷哼一声,进了屋。 李若风看了看四合的暮色,有点无语。 也没说答不答应,真是个叛逆青年! 小浅欢快地跑了出来,李文健探出个小脑袋叫她:“妈妈,吃饭了!” 吃过晚饭,李若风没事做就早早回自己房里洗头洗澡,明天不用去医院,她打算睡个大懒觉。 等她洗好出来,林楚天已经换好了睡衣清清爽爽地坐在她的床上,还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我要睡觉了,你没事就回你房里睡。” “我刚刚身体还不舒服了。” “你哪里不舒服了?” “我肚子不舒服。” “晚饭后你不是吃过药了?” “是吃了,可我就是不舒服。” “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帮我揉揉。” 李若风不说话了。 林楚天抓了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肚子按,一边还撩开了上衣,露出了紧实的腰身和肌理分明的腹肌。 李若风下意识地想挣开他的手,可他也没使劲,她就是挣不开。不过想到那次她来了月经身子很难受,当时他也帮她揉了,她便随他了。 她清凉的手碰上了他暖融融的皮肤,随即被他捉着按在了他的腹部。 这人的腹部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小腹上自上而下的青筋。 李若风的手僵住了,动弹不了。 林楚天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往后一躺,双肘朝后撑在床上,半躺着身子,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嘴唇,一双眼底带笑的清澈眸子灼灼地看着她。 李若风咽了口口水,视线自下而上掠过他的身体。 强壮而匀称! 这个男人性感至极至! 李若风的视线掠过他极其有型的下颌线,对上了他凝着她的火热的眸子。 林楚天的嗓音魅惑至极:“小夭,上来!” 李若风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可她突然间醒悟过来。 “你哪有不舒服?骗我的!”她转身就想跑。 林楚天捉住她的肩膀,一翻身就把她压在身下。 李若风浑身僵硬,恼怒地说:“你做什么?” 林楚天两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她鲜嫩润红的唇瓣上,喉结滚动,哑着声说:“不做什么。” 他怕自己体内还有残留的毒素。 李若风被他压得受不了,他的身体硬得像铁,又重,她使劲推他:“我困了,我要睡觉,你回你房里去。” “我刚刚是真的不舒服,我心口还痛了。” “……”李若风也不知他的话是不是真的。 “你帮我摸摸。”林楚天抓着她的手按上他的胸膛。 他的睡衣只剩一个中间靠上的纽扣还扣着,而且衣服因着他的姿势向下悬空,李若风的手直接摸到了他的皮肤。 霎时间,两个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李若风感觉到了那强壮有力的心跳,还有…… 林楚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一头饥饿的狼盯着自己的食物,令她有些害怕,她不敢和他对视。 李若风看见了自己按在他胸膛上的手,赶忙抽了出来,一边说:“又骗我!” “不骗你,是真的痛!”这段时间身子是有些不舒服,心口痛也是真的,不过是为了傍晚时她没说喜欢他。 “我心口痛,不能一个人睡。” “妈妈!”李文健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站在门边,刚洗过澡,小寸发还湿着。 李若风推着林楚天的胸膛:“还不起来。” 林楚天咬唇笑了笑,翻身仰躺在床上,对李文健招了招手:“过来。” 李文健走到床边,林楚天一伸手就把他抱上床。 李若风说:“不是说了今晚自己睡吗?” 李文健撅着嘴巴:“可是没人给我讲故事。” 林楚天朗声说:“还想听什么故事?” 最后,李若风也没法把两个男人甩开。 第392章 我们小时候就见过了 李若风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初明。 落地玻璃门敞开着,洁白的窗纱随风飘荡,露台外是远处的朦胧山影。 林楚天和李文健正在地板上练俯卧撑,两个人的动作都是又快又标准,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李文健站起身:“妈妈,我已经做了160个,我还要再做40个。” “我只仔真厉害!”桌上有壶温水,李若风倒了一杯喝。 林楚天转头看她:“上来。” 李若风还没听明白,李文健就说:“妈妈,他叫你坐他身上,他很厉害的!” “我才不要。” “上来。”林楚天又说。 “妈妈,你试试呀,很好玩的!” “你坐过了?” 李文健点点头。 然后,李若风就在林楚天的眼神中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腰上,又怕他动的时候坐不稳,继而整个人趴在他背上,两条手臂抱着他的胸膛。 身体随着他高低起伏。 恍惚间,李若风有种似曾经历过的感觉。 是不是以前也这样过? 李文健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侧着小脑袋看她:“妈妈,好不好玩?” 林楚天的身体始终保持笔直,动作依然轻快,背上多了一个人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低头看了看抱着他胸膛的手,随即笑了笑。 昨晚没做的事现在补上也不错。 稍后,三个人洗漱完下楼吃过了早饭。 李若风被林楚天开着女装摩托车带了出门,去了一个地方。 一片广阔的湖中,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荷田! 入眼满是碧绿,中间点缀着粉红和白色的荷花,亭亭而立! 风吹荷叶动,伴随着沙沙的声响! 岸边青石板旁停着一只小木船,大约一米宽三米长,或是用来采莲子和清理枯枝败叶所用。 林楚天踏着青石板上了船,转过身来牵李若风的手把她带了上去。 小木船约莫是不久前被清洗过,还有些微湿气,有股淡淡的水腥味。 李若风在船头坐下,林楚天解开缆绳随手一抛,操起竹杆轻轻一点,小船便离了岸。 小船轻快如离弦之箭,很快没入荷群之间逼仄的小水道当中,露出水面的荷叶有半人多高,疏疏密密,有的甚至高于李若风的头顶。 荷叶上盛着晶莹的露水,轻盈滚动。 林楚天站在船尾撑船,时而向前方望一眼,大多时候目光都停留在眼前人的身上。 李若风觉得很新鲜,边上不断有荷叶荷花探来拂过她的身子,小船穿行其中窸窸窣窣声不绝,却无半分阻碍。 四周不时有蜻蜓飞过,原本停留在荷叶上的青蛙被惊起蹿入水中。 李若风低头看着水中游动的蝌蚪和小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问:“这里面会不会有蛇?” 她咽了口口水,警惕地透过一支支挺立的荷茎朝周围看。 林楚天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笑出了声,温声说:“不会。” 李若风不是很相信,她是真的怕! 林楚天抬脚想朝她过来,船身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了几下。 李若风惊叫:“你不要过来,我不会游泳!” 主要是怕水里有蛇。 林楚天脚下一顿:“好,我不过去,你不要怕。” 他伸手折了一支翠绿莲蓬递给她:“尝尝看。” 李若风接过来,抠出了一颗莲子掰开两半,摘去绿色的莲心,把半颗莲子放进嘴里,脆生生的,新鲜的味道伴着淡淡的清甜。 “好吃吗?” “嗯。” 有鱼儿跃出了水面,复又坠入水中…… 李若风站起身,直着腰身环顾周遭,只见山影,不见有人。 “这个地方是你的吗?”她问。 “二十年前买下的。”林楚天看了眼远处。 当时只是一个野池塘,他花了很多人力物力来挖掘扩大。村里地广人稀,大部分村民宁愿出外打工也不愿承受种地的苦。 不过近些年回来种茶树和果树的村民不少。 李若风看着对面身高腿长的男人,二十年前他也只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 船已行至深处,李若风坐在船中拿着莲蓬掬水。 朝阳渐烈,林楚天停了下来,折了一柄硕大碧绿荷叶挡在她的头顶。 李若风从他手里接过荷茎搁在肩头上,抬头看他。 她本就长得稚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是如孩童般洁净。 林楚天蹲了下来,伸手抚着她的脸颊,眼神极其温柔,他轻声说:“小夭,我们小时候就见过了。” 李若风茫然地看着他。 林楚天说:“你那时年纪太小,你都忘记了。” 不知为何,李若风觉得他眼底藏着痛色,她伸手触摸着他左脸颊上的疤痕。 林楚天定定地看着她,继而一把搂她入怀。 他搂得很紧。 李若风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她挣了挣,低声说:“你好热。” 林楚天却并未放开她,大手按着她的背脊,似要把她嵌进自己体内。 但他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嘴唇重重地吻着她白净的额头。 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诉:“小夭,我想,你帮我,好不好?”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李若风还没有听明白,她想起身,林楚天却抱紧她顺势朝后坐直了两腿。 李若风趴在他身上,看见了他因灼热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也感觉到了他身体明显的变化。 她撑着他的胸口,想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林楚天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捉着她的手往下探…… 李若风挣不开。 窄小的船身在水中荡起繁复的波纹,或重或轻,或深或浅,经久不绝。 驻足在荷叶上的青蛙鼓着圆溜溜的双眼远远地观看。 四周一片静谧。 只有男人因情动而起的喘息…… 他额上脸上汗水流淌,润入她细密柔软的发间。 他伏在她的肩头,哑着声在她耳边低语:“小夭,往后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李若风却是不回答,她脱力地垂着两臂,汗湿的发丝贴着脸颊,原本白嫩的肌肤此刻娇羞透红,远胜那粉色芙蕖。 湖面有凉风吹来,李若风轻声缓了一口气,把身前人稍稍推开。 林楚天痴痴地看着她的脸,复又把她搂进怀里。 李若风也没力气动了,只得随他。 待两人的气息平伏下来,李若风一把把他推离了自己,伸手扯了探来的一支荷花。 林楚天朝后躺了下去,衣衫还有些凌乱,他生得高大,小船几近被他占满。 “小夭,我很快活。”他的嗓音还带着激情过后的性感。 “呸,不要脸!”李若风呸他一口,把揉碎的荷瓣甩他脸上。 要不是怕掉水里,她还能任他摆布,能被他强迫着给他…… 林楚天却也不恼,他眼底带笑,咧开嘴露出了洁白漂亮的牙齿。 第393章 被她踢下了床 临近中午小船才靠了岸。 李若风不情不愿地被林楚天拉着坐上摩托车,她把林楚天折来的硬塞给她的荷花莲蓬抱在身前,挡在两人中间。 林楚天把摩托车开得很慢,他心情很好,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去。 回到家,秦见安正在客厅里等着,他有事找林楚天。 “哥。” “去书房说。”林楚天率先上了楼。 秦见安冷冷地看了李若风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李若风放下东西,杜姨问她荷花和莲蓬怎么处理。 “莲子大家伙吃了吧,荷花先用水养着,回头插陶罐子里。” 她得先回房换身衣服。 小浅跑下楼迎她,很快又跑了上去。 李文健在房里看书,他走出来说:“妈妈,你回来啦。” “天气热,多喝水。”李若风说完就回了房。 她衣服上沾了东西,索性冲个凉算了。 书房里,秦见安说:“哥,徐严最近到处走动,我查了,他想把林刚弄出来。” 徐严在市里的一个单位任职,有点小权力。 林刚的口供说他当时不知道杨晨曦要杀人的计划,他只是把林楚云和李若风的行踪报给了杨晨曦。他也没有直接参与行凶,判不了多久。 林楚天没有过多的反应,他说:“那就看看结果,出来的后果也未必如他所愿。” 秦见安悄悄看他一眼,见他表情轻松,眉眼间也没有了先前的阴郁之色。 “哥,我知道了。” 杨晨曦也一样,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秦见安没留下吃午饭,说是和公司的客户有个饭局。 餐桌上就三个人,建光和林希出去了。 李若风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不看对面那人一眼,可她仍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 李文健吃着一只一整条撕下来的鸡腿,小嘴油油的,忽然问:“妈妈,荷田好玩吗?” 李若风顿时噎了一下,有粒饭就进入了气管,她咳了几下,脸都红了。 李文健见状马上放下手里的鸡腿,起身去倒水。 林楚天也起身走过来摸着她的背。 他也换了衣服,李若风一看见他就想起在船上的画面,恨不得他离自己远远的,她拨开他的手,身子靠前,不让他碰。 “妈妈,喝口水。” 李若风喝了,“谢谢宝贝儿子,没事了,吃饭吧。” 她碗里多了一只长长的鸡腿,林楚天也没说话,只眼底带笑地看着她。 吃完饭不久,林大有和林江几个就来了,李若风和李文健也就上楼去了。 母子两个刷了牙就在床上看书。 李文健:“妈妈,这本书上说狐狸精有很浓的狐骚味。” 李若风:“小狐狸精也可能有很浓的狐骚味。” 李文健:“……” 李若风想起一件事,她很严肃地说:“我跟你说,任何时候你都不能去河里游泳,因为水底可能有水草,会缠住人的脚,还可能有尖利的石头,各种危险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更不能去水库游泳,水库都很深,里面还可能有水鬼。” 她这样说也是吓唬一下李文健,让他有敬畏之心。 “还有,就算是妈妈遇到危险,在你没有能力救妈妈的时候,首先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记住了吗?” 李文健点点头。 楼下安静下来的时候,林楚天出去了一趟。 直到半下午,林楚天才回,他上楼来了,说要和李文健去后院的健身房练功。 李若风说:“我去外面走走。” 林楚天看着她。 李若风知道他的意思,她说:“我就在附近看看,不走远。” “好。” 李若风出了门,慢悠悠地朝林瑜家的附近走去。 一辆轿车疾驰而过,扬起了路边的灰尘。 李若风看了一会儿,就听见前面几个站在屋门前的中年人的说话声。 “那是谁呀?” “杨芷吧,听说从国外回来了。” “就是她,最近天天来。前些年杨晨曦和林楚天订婚她都没回,这次倒是回来了。” “情况不一样啊,订婚不回可能结婚就回了,毕竟这次杨晨曦可是要判刑呢。” “杀人啊,她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就是可惜那么好的小伙子。” “别说了,我家阿树和他关系好,提起他我心里还怪难受的。” “不提了,不提了,进屋搓麻将去。” 李若风站在屋檐角下的阴影里远远望去。 还是像上次一样,杨芷戴着墨镜对着紧闭的大门破口大骂,大概是想用这个方法逼林瑜出来,又或是发泄。 不过看样子,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 李若风没再逗留。 到了晚上,林楚天被李若风坚决地赶回了他自己房里睡。 李文健问:“妈妈,你为什么不让他和你睡了?” “他现在都没事了,当然要自己睡。”李若风扯了扯他的小鼻子,“还有你,小狐狸长大了也要自己睡。” “那我给妈妈捏背,过一会儿再回去睡。” “哦,谢谢。” 李文健捏背的手劲刚刚好,李若风觉得太舒服,她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若风被什么东西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林楚天正抱着她亲着她的脸。 没有光线,李若风还是看清楚了他。 她用力把他推开,声音有些冷:“你做什么?” “小夭,我只是想……” 林楚天还想缠上来,李若风生气了,一脚蹬在他的大腿上。 林楚天猝不及防,被她踢下了床。 “小夭,我摔着了。” “别装了。” 林楚天站起身来,又上了床。 李若风开了灯,冷冷地看着他。 林楚天以为她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但她中午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我困了,我想睡觉。”李若风不想理他。 “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谁要你陪了?” “小夭,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这人不走,李若风就觉得烦,索性把话说开了。 “你说我和你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 林楚天蹙眉看着她,一时没说话,他没想到她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 “那后来呢?” 李若风看着他的眼睛:“怎么?说不出来?” 林楚天眉头紧蹙,眼神晦暗不明。 “你说你惹我生气了,所以我跑了。那你告诉我,你是做了什么事,所以我才跑了?” “是因为你要和杨晨曦订婚。” 林楚天紧蹙的眉头松开了,嗓音有点低:“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去抓李若风的手,李若风躲开了。 “出去。” “小夭,你听我给你解释。” 第394章 你原谅我好不好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起晚了。 四周很静,或许是因为那两个男人没像平常一样在房里这样那样。 昨晚林楚天被她赶出去了。 什么解释都苍白无力。事实就是林楚天在和她一起后仍然和杨晨曦订了婚。 她说不上不高兴,横竖她都不记得了,但她也不想再被他哄骗。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就下了楼。 简涛在客厅,李文健在院子里玩,冯婶给她准备了早饭。 冯婶说:“林总去公司了,建光说村里今早上选新任村长,林总会去投票。” 李若风神色淡淡:“如果你们想看热闹就去吧。” 冯婶笑着说:“不知这村里选村长是不是很热闹。” 李若风吃过早饭也没什么事做,就去书房打开电脑上了一会网,关注了一下工作室的事。 她想,等过了这几天,不管那件事有没有结果,她都要回令城了。 没多久,外面远远地有锣鼓声传来。 李若风闲着,便去看看。 选举大会在祠堂外面的空地举行,村民都聚集在那里,中间的桌上摆放着一个投票箱,两边有人在敲锣打鼓。 气氛很热闹。 李若风没有走上前,她远远地看见人群中比别人高半个头、气质矜贵的男人。 林楚天在和林广实说话,两人握了握手。 他并没有做什么,可周围的人似乎都对他有一种景仰。 李若风转身往回走,却碰到了一个人。 陈姐说:“小姐,我家老爷想请你去见一面。” 李若风疑惑地看着她。 陈姐又说:“我家老爷叫林瑜。” 李若风转头朝后看了一眼,没有人留意她,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静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在大白天里,林瑜的屋子依然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 陈姐打开门,说:“小姐,请进。” 李若风走了进去,围墙里面是一间普通的两层的屋子,院子挺大,种了一棵柳树,只是因为围墙太高,把屋子包围了,令人觉得有些压抑。 林瑜坐在客厅的摇椅上,看见李若风,微微点了下头,声音很温和:“你来了。” 李若风看了眼室内,很简洁干净,她说:“您好。” 林瑜指了指木制的沙发:“坐。” 陈姐给李若风倒了一杯水,进里屋去了。 “你是这个家里二十年来的第一位客人。”林瑜望着门外地上的阳光说。 李若风认真地看着他,他很瘦,眼窝凹陷,没有什么精气神,但仍然给人一种清俊的感觉。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家小子还在查他爸妈去世的事吗?” “以前查过吧,至于现在,我不清楚。” “你呢?你想帮他吗?” “我?” “看得出来,林家小子很在乎你。” “是吗?” “杨晨曦自小倾慕于他,但他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 李若风有点诧异,林瑜竟然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女儿的名字,不过这话她不好接。 “这间屋子把我困得太久了。” 李若风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瑜面向她:“不如我们合作?” …… 李若风回到家已经中午,林楚天正站在门口。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李若风偏开了头。 “去哪儿了?”林楚天的声音很温柔。 “随便走走。”李若风低着头从他旁边过去。 林楚天想抓她的手,刚刚碰到就被她躲开了,然后仰着头走进了屋里。 吃午饭的时候,李若风没有和林楚天说话,也不看他。 而林楚天一整顿饭的时间都在看她。 李若风放下碗就上楼了,她拿着手机去卫浴间拨通了秦见安的电话。 小浅吃过饭也跑到她房里,轻快地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咧着嘴巴很高兴的样子。 小家伙好像又长大了点。 李若风刷完牙出来,就看见长身玉立地站在房门内的男人。 小浅摇摇尾巴又跑下楼去了。 李若风站着没动,林楚天定定地看着她:“小夭……” 李若风好整以暇地抬眼看他,不知他又想到怎样的说辞来胡弄自己。 林楚天走到她面前,神色郑重地说:“小夭,我错了。” 他抓起她的手,又说:“以前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若风没想到他会认错,她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硬朗又厚实,她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不管当初是他背叛了她,还是刘正元说的是他欺负了她,都同样的令人难以接受。 可那些事现在追究也没有意义。 她转头看向窗外面,声线清淡:“过几天我就回令城。” 林楚天的声音有点低:“我和你一起回。” 李若风没有说好或不好。 到了下午,李若风看着林楚天出门去公司,她关上房门,去衣柜里找了一件白色的上衣和暗黑色的长裤换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剪刀对着镜子给自己剪了几缕不薄不厚的刘海。 镜中人多了两分温婉的神韵。 简涛在后院教李文健拳法,冯婶和杜姨也在后院看着,而离林瑜复诊的时间还有几天,建光也不需要现在就盯着林瑜,他这两天都出去了。 李若风下楼出了门。 今天的太阳并不猛烈,下午天色还有些阴沉。 半下午过后,一辆轿车照旧驶进村里,直奔村西头。 车子在屋门前停下,杨芷从驾驶座上下来,她的司机出来前闹肚子了。 杨芷用力地拍门,同以往一样,里面毫无反应。她又拿出手机反复拨着林瑜的号码,还是没人接。她来回地踱着步,怒气噌噌上头。 她仰头对着屋里大声叫骂起来。 “林瑜,你这个窝囊废,你以为你躲得了吗?老娘告诉你,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老娘不会放过你!” “林瑜,你个狗东西,废物……” 空气闷热又沉抑,令人焦躁不安。 杨芷往常骂上半小时,发泄一番就会走,可今天堵在心口的怒火却怎么也散不去,似乎要把她烧毁。 汗水浸入她的眼中,刺激着她眼底猩红。 她再没有了耐性! 她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她疯狂地拍打着大门。 大门应声而开。 杨芷盯着里面看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她盯着院里的柳树看,机械地侧头扭了扭脖子,又看向院子中间不知何时打开的屋门。 天色暗沉,周遭诡异的安静。 杨芷浑然不觉,身体像被什么牵动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屋内。 屋里光线暗淡,她骤然看见了正中桌案上摆放着的两帧黑白遗照! 她惊恐地想大叫,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她想转身逃跑,可她的两脚似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恐惧从她的脚底,从她的后背,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她遍体生寒! 黑白遗照里,林君慕和许向初直勾勾地看着她,原本带着笑意的美好面容此刻却透着诡异。 杨芷面容扭曲,喉咙咕咕作响,终于叫出了声:“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是林瑜!是林瑜做的!都是他做的,和我没有关系!” 暗黑的走廊入口处,出现了穿着白衣衫的年轻女子,乌黑的头发,温婉的刘海,俏丽的容颜,单眼皮的眼睛…… “就是你!是你害死我的!就是你……” “杨芷,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害死我的!” 女子的声音飘荡着渐渐远去…… 第395章 君慕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许向初,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林君慕!你该死!” 杨芷叫骂着扑向前,可是女子已经消失了。 身后的院里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杨芷扭头一看,摩托车已经驶出了院门,她只看见了车后座那白色的苗条身影。 天色有些暗,天上响起了一声闷沉沉的雷声。 杨芷转身跑了出去,怨毒地盯着远处的摩托车,随即开车追了上去。 摩托车开得很快,有几次差点被杨芷撞上了。 入山后又走了一段路,汽车就走不了了。 林瑜把摩托车扔在了路边,因为怕杨芷不继续追上来,他们也就走路了。 林瑜身体不好,已经耗费了很多体力,他拿出药瓶子倒了几颗药吃,缓了几口气,李若风搀扶着他。 杨芷像疯了一样追了上来。 天空又响起了几声闷雷。 鹰嘴崖上。 杨芷像恶鬼一样盯着李若风。 她比李若风高大,李若风是内双眼皮,向上看的时候就像单眼皮。 或许是二十年太长了,许向初的样子在杨芷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 又或许是此刻的杨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但执念却像毒蛇一样缠着她。 不,或许她本来就是一条毒蛇。 李若风冷冷开口:“是你把我推下悬崖的。” 杨芷面容狰狞,她死死地盯着李若风,眼里有种近乎变态的疯狂,她嘴唇抖了抖,笑容可怖:“是我,又怎么样?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她侧头看着林瑜:“许向初就是被我推下去的,那天我看见你和她先后上山了,我跟在她后面,把她骗到这里。” 她得意地笑了笑:“我躲在一边,看着林君慕把你当成了凶手,他最好的兄弟杀了他最爱的女人,他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我在你之前下了山,后来我又去求了我爸为你作证,不然你就被当成了杀人凶手,你得感激我。” “林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晨曦不是你的女儿,她是翟昆的。” 她哈哈大笑:“林君慕最爱的女人被我杀了,他最好的兄弟被我折磨了一辈子,这都是他拒绝我的后果。” 林瑜冷漠地看着她:“你这个毒妇!我早就知道杨晨曦不是我的女儿,她现在的下场是她应得的。折磨我的不是你,君慕哥死的那天起,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林瑜了。” 杨芷癫狂大笑:“林君慕死得好,他竟然为那贱人殉情,就该死!他和那贱人都该死!” 蓦地,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指着面前高大冷峻的男人说:“你,你……” 暮色中,这张和林君慕一样的脸,如寒芒一般充满了杀意的眼神向她逼近…… 杨芷面部扭曲:“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都死了!” 林瑜看见了林楚天眼中的杀意,他晃了晃神,眼前又浮现出林君慕跳下悬崖前看他的那一眼。 杨芷转头恨毒地盯着李若风:“贱人,你去死!” 她想朝李若风冲过去。 倏地,林瑜一手捉住了她,随即把她推向悬崖边。 杨芷意识到什么,她惊慌地大喊大叫,拼命想往后退。 可林瑜虽然虚弱,但他毕竟是男人,况且他早就存了心思,没人能阻止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杨芷推下了悬崖。 杨芷掉下去的时候伸手抱住了他的腿,把他也扯了下去。 “不要!”李若风一把拉住了林瑜瘦骨嶙峋的手。 两个人的重量太重,李若风同时掉了下去。 电光石火间,她的左手被林楚天抓住了,三个人的重量都由他一个人承受,他的身体也有大半悬空。 杨芷不敢乱动了,她死死地抱住林瑜的腿。 “林瑜,你不能放手!我死你也会死!” 林瑜并不理会她。 李若风的两条臂膀像要被撕裂一般。 “丫头,放手吧。”林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李若风低头就看见了他决然的目光,她的力气的确抓不住两个人,再坚持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可她做不到放手。 “我要去找君慕哥了。” 林瑜挣开了她的手,脸上是解脱的释然。 少年的林瑜问林君慕:“君慕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林君慕揉了揉他脑袋,朗声笑着说:“当然啦,我们是好兄弟,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脚底下是万丈深渊,李若风抬头看向林楚天,他额头青筋突起,汗水不停往下滴落,身体几近悬空。 鹰嘴崖是一块巨大的岩石,鹰嘴的地方向下弯起,整个悬崖边都是光的,周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林楚天一手扳着岩石边,两只脚的脚尖死死地抵住岩石的地面。 他的手已经出了汗,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放手吧。”李若风说着就去转动被他抓着的左手。 “李若风,你敢放手试试!”林楚天咬牙切齿地说。 “你想我们两个和我爸妈那样吗?” “不要动!求你!” 李若风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充血赤红的眼睛,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林楚天的左手牢牢地抓按着岩石,两条腿轮流交换着一点一点往后挪,每退一步,脚尖都死命地勾住地面。 他的手早已经被汗水湿透,却仍然紧紧地抓住李若风的手腕。 李若风被他拉着缓慢地向上。 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辛。 一只牛仔裤的裤腿伸了下来。 “李小姐,抓着!” 建光趴在悬崖边上,一手抓紧了牛仔裤的另一头,一手把牛仔裤腿尽量往李若风的右手送去。 而悬崖上,秦见安和林希一人按着林楚天的一条腿向后拽。 李若风终于顺利地被拉上了悬崖。 林楚天仰躺着大口地喘着气,一条臂膀还紧紧地箍着李若风的腰身。 李若风浑身脱力,手脚不住地颤抖着。 天空炸起了一声响亮的雷声,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一如当年,许向初和林君慕坠崖的那个傍晚。 李若风去草丛里的石头上拿了早前摆放在那里的两部摄像机,就被林楚天拽着跑进了附近的一个山洞。 第396章 过去的事 雷声轰隆,倾盆大雨。 几个人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有些狼狈。 建光和林希不敢吭声,他们在山洞中间点燃了一堆干柴枝。 秦见安靠在石壁上望着外面的雨发呆。 李若风心情很低落,她在火堆旁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林楚天坐在她旁边。 “冷不冷?”林楚天问。 李若风摇了摇头。 “不知他怎样了。”她轻声说。 算起来,她也就见过林瑜那么几次,可她还是觉得难过。 早上见面的时候,林瑜告诉了她很多过去的事,大多和之前查到的相差无几。 当年,林君慕和许向初结婚以后,林瑜便经常酗酒。一天晚上,杨芷在林瑜的酒里下了药,林瑜第二天醒来就看见了和他睡在一起的杨芷,他为此懊恼不已。可更糟糕的是,一个月后,杨芷怀了孕,林瑜不得不答应和她结婚。婚后林瑜再没有碰过杨芷。杨芷这个人非常强势,杨晨曦出生后就随了她的姓,而林瑜并不和她计较。 杨晨曦两岁时,林瑜提出了离婚,杨芷没有答应,她带杨晨曦出了国,林瑜一个人生活倒也落得清静,期间杨父利用手中的权力对他的各种打压他也默默地忍了。 林瑜偶尔会遇见林君慕,却也只是望着他的背影。 十年后,杨父病重,杨芷带着杨晨曦回来了。 杨晨曦第一次看见了林楚天,她吵嚷着要留下来,怎么劝都不听。为此,杨芷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林瑜身上。 杨晨曦对杨芷没有任何感情。 在国外的那十年,杨晨曦过得并不好。 杨芷脾气暴躁,控制欲非常强,动辄打骂杨晨曦,而且她经常酗酒,还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回住宅过夜。在杨晨曦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杨芷很晚才回家,她照样喝得烂醉如泥,还带回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强暴了杨晨曦。 杨晨曦恨透了杨芷,坚决不跟她去国外。 杨晨曦被强暴的事是她们母女吵架时说出来的,林瑜为此觉得亏欠了杨晨曦。 而在杨晨曦的眼里,林瑜和杨芷都是蠢货。 林瑜告诉杨芷,说他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 杨芷大发雷霆,她指着林瑜的鼻子骂他不配做一个父亲,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而杨晨曦又为了林楚天,铁了心不肯再跟她去国外,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许向初。 林瑜不想和她吵,便回了上汀村。 过去十年,他和林君慕形同陌路,他给他家的屋子砌起了高高的围墙,经常一个人悄悄回去。 那时,林君慕刚移栽了那些古茶树,那段时间他和高叔经常在山上守着,以便随时观察古茶树的生长情况。 那天傍晚,林瑜忍受不了心理上的煎熬,他浑浑噩噩地上山找林君慕。 他打算离开清城,想去和他告别,也想提醒他们提防杨芷那个疯女人。 杨芷看见林瑜和许向初一前一后上山,她顿时妒火中烧,悄悄跟了上去。 林瑜在山上的屋子找到了林君慕,他向他忏悔,因为云上成立以后,他也成立了一间公司,并且经常以更低的价格和卑劣的手段抢走了云上不少的客户,甚至令云上一度陷入困境。林君慕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心平气和地劝他好好生活。 林瑜失魂落魄地下山。 可走到鹰嘴崖,却听见女人的呼救声,他循着声走过去看。 地上散落着摔开的食盒和饭菜,许向初一只手扳着悬崖边在喊救命。 林瑜赶忙跑过去,一下趴在地上,伸手想去抓她的手。 可来不及了,许向初早已经体力不支,林瑜伸手过去的时候她就掉下去了。 “小初!”急匆匆跑过来的林君慕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悲痛大叫,他不敢相信。 林君慕在山上时,许向初都会给他送饭。 因着天色阴沉,他惦记许向初,便一路下山接她。 林君慕僵硬地走到悬崖边。 林瑜看见他回头,猩红的眼睛绝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了下去。 林瑜疯狂大叫……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林瑜淋着雨像死了似的下山。 那时上山种茶树的人还很少,更何况傍晚下着大雨,没有人看见过他。 他回去以后就发了高烧晕倒了,直到三天后醒来。杨芷告诉他,警察来例行询问过了,说林君慕和许向初掉下了鹰嘴崖,两人的遗体已经找到了。 杨芷还威胁他说:“林瑜,那天你回来的时间和你当时的样子很有嫌疑,我和我爸已经跟警察说了事发时你和我们在一起,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你最好配合我们。” 当时的情形的确是林瑜最有嫌疑,谁不怕往后的人生都在监狱里度过呢? 林瑜选择了沉默。 或许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真正意识到那种痛苦的存在,可在往后的日子里,那种痛苦却与日俱增,一点一点的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常在深夜里绝望地痛哭。 最终他的心被困在了上汀村那间屋子那高高的围墙内。 杨芷害怕警方找到什么证据,她也顾不上杨晨曦了,匆忙就跑回了国外。后来又听说林楚天在查那件事,就更不敢回来了。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杨芷以为不会再有人追究当年的事,况且当年警方都没找到证据,天长日久,更不可能有证据了。 于是,她回到了国内。 杨芷事实上并没有真正见过成年后的林楚天,所以在悬崖上她骤然看见林楚天才惊惧地以为是林君慕。 李若风一开始猜到了林瑜喜欢的人是林君慕,不过没想到凶手是杨芷。 “他说,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他怕你会忍不住亲手杀了她。” 林楚天看着她:“你是不是本来也没打算告诉我?” 李若风看向洞口外面的雨,神思飘得有点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出真相。” 所以隐着瞒着,把自己处在了危险当中。林楚天想到这里,真恨不得把她箍死在怀里。 想着想着,他冷如寒冰的目光就落在了对面边上的建光和林希身上。 林希本来拿着根柴枝在挑火,猛然对上了林楚天的目光,禁不住整个一哆嗦,手里的柴枝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而建光则一直低着头,没吭过一声。 他想起刚刚那惊心动魄的情景,他个子没天哥高,手也没天哥长,要是当时他伸手去拉李小姐,肯定够不着,所以他马上脱了自己身上的牛仔裤…… 要是李小姐出了事……天哥也会出事……那不就和当年天哥的爸妈一样吗…… 啊,那实在是太可怕了!不能那样想!好在,好在他们两个现在都好好的! 这件事他们瞒着天哥,让李小姐陷入了危险,就是他的错,天哥要怎么惩罚他都行,就是不要把他赶出林家。 李若风自然不知道一向沉默寡言的建光小心思居然这么活跃,她在想着林楚天在悬崖边上说的那句话。 第397章 多爱一个人才会那样 “你想我们两个和我爸妈那样吗?” 林楚天这样说,意思是不是如果她掉下去了,他也会和她一起死? 当年许向初掉下了悬崖,林君慕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连自己的两个尚且年小的儿子也不顾及,那得多爱一个人才会那样? 林楚天也爱她吗? 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也没有说过爱她。 建光和林希举着火把把山洞检查了一遍。 衣服烤了半干,李若风脱了鞋,她才看见林楚天的两只网纹运动鞋的鞋头都烂了,露出的脚趾头血肉模糊。 在悬崖边的时候,他就是靠着两只脚死死勾抵着岩石地面才稳住了两个人的身子。 李若风心里很难受,她蹲到前面去,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了鞋和袜子放在火堆旁。 他的脚原本很强壮也很好看,现在又要养好一阵子了。 可这会儿也没有条件处理,只能晾着。 李若风抬眼看他,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大雨一直下着,外面很黑了。 手机都没有信号,要是冒着大雨下山也很危险,只能等雨停。 李若风忙活了大半天,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可这里也没东西吃,她有些困,想睡觉。 林楚天说:“等衣服烤干了再睡。” 李若风忍不住了,林楚天把她搂过来,让她在自己怀里睡。 后来秦见安也被叫了过来烤火。 山洞虽然很空旷,但也要防止一氧化碳中毒,衣服烤干后,建光和林希把柴火移到洞口边雨水淋不到的地方,这样可以照明。 各人都找了地方歇息。 秦见安并没有睡着,他双手枕着头睁着眼睛在想一些事。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雨还很大,火堆被添了新柴,还在燃烧着。 林楚天也睡着了,不过一条臂膀还抱着她。 李若风找出手机看了看,才两点多,可是她好饿。 她一动,林楚天就醒了。 “是不是肚子饿了?” 李若风没出声,大家也都饿的吧。 “饿了就咬我几口。”林楚天把手臂伸到她嘴边。 想到他两只手一开始就拉着三个人,后来又拼命把自己拉上悬崖,也不知伤了没有,李若风又怎么可能咬他。 “我不饿。” 她有些冷,林楚天抱紧了她。 后来,李若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夜大雨。 李若风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雨声,雨停了。 建光和林希还有秦见安他们三个去外面查看情况。 李若风想起来,可是她才发现她的两条手臂僵得厉害,一动就很痛,应该是之前用力过度拉伤了肌肉。 “怎么了?”林楚天看着她呲牙咧嘴的样子问,她白嫩的脸上还沾了泥灰,却令人感觉很可爱。 “可能肌肉有点拉伤。” “一会儿下了山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若风坐了起来,想给他穿袜子,可是两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有点抖。 “你别动,我来。” 林楚天扶她坐好,给她穿鞋袜,然后再穿自己的。李若风才发现,他的左手也有伤,不过不算很严重。 秦见安回来了,他看了两人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说:“哥,路没什么问题,可以下山。” “好。” 李若风说:“你脚伤了,可以走吗?” “没事。” “那小心点,慢点走。” 洞口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剩着烧过的残枝。 山里的草木都是湿的,还沾着雨水,空气很清新,带着湿气,还有稀疏的雨点。 一路泥泞。 高叔和林江带了十来个人来接,建光和林希也一同返了回来。 “大少爷,”高叔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好!” 众人在路上也了解了事情的大概,既然他们平安,也没有多说什么。 下到半山,建光开车把林楚天和李若风送去了医院,其余人也跟了过去。 林楚天在路上报了警,他们去到医院的时候,云上的律师和警察也到了。 林楚天把摄像机交给了警察,医生处理他的伤口的同时,警察在给其他人录口供。 这个案件,李若风是主要证人,她的口供是在律师的陪同下录的。 警方那里已经派了人去鹰嘴崖下面寻找林瑜和杨芷。 李若风的伤不算严重,接下来几天主要是注意休息,不能做事。 林希和林江还有高叔带上山的人都回自己家了,秦见安也走了,李若风几个回了村。 等他们回到家,已经过了中午,冯婶和杜姨准备好了饭菜。 小浅激动地摇着尾巴,跑进跑出。 李文健站在门边等他们,他一脸凝重地看看李若风,又看看林楚天。 “妈妈!” “吃饭没有?” “我等妈妈回来吃。” 林楚天朗声说:“那快去洗手。” 李若风的手拿筷子不是很利索,她改用调羹吃的汤泡饭。 饭后,李若风休息了一下就上楼回了房,她浑身脏兮兮的,要洗个澡。 高叔想问事情的具体情况,却也知道不是时候,他说:“大少爷,先休息好,别的事晚些时候再说。” 林楚天应了一声:“好。” 他冷冷地瞥了建光一眼。 建光低头心里哀嚎:天哥,千万别赶我走! 李若风想洗头,可她两臂抬起来会很痛,李文健说:“妈妈,我给你洗。” “你会吗?” 李文健点头:“我就按妈妈以前给我洗的一样给你洗。” 他还真是干得有模有样。 李若风低着头闭着眼睛,李文健两只手帮她搓头发。 那,谁拿花洒给她淋水了? 等她洗得差不多了,她睁开眼就看见林楚天站在旁边。 其实林楚天身上比她还脏一些,毕竟昨晚在山洞里睡觉,林楚天是垫底的那一个,但其实也差不多。 李若风见他的两只脚和左手都包扎着,也不知他一会儿洗澡时怎么办。 “好了,我要冲凉,你们都出去吧。” 林楚天看向李文健:“你要不要帮我洗头搓背?” 李文健:“……” 他眨了眨极好看的单眼皮,说:“要。” 两个男人出去以后,李若风就站在花洒下面,任水流从头顶淋下。 她想到了林瑜,单方面爱一个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林瑜为此痛苦了一生,直到死亡。 她又想到了秦见安,想到了他看林楚天的眼神。 杨芷会彻底失去理智,或许很大原因是因为秦见安。 不过他们都不会说出来。 第398章 都是命 李若风睡了一觉,天黑才醒,不过睡得并不好。 是林楚天叫醒她的,让她下去吃晚饭。 “几点了?” “七点半。” “你脚怎么样了?”李若风低头看,见他穿着拖鞋,脚趾包扎着。 “没事,好很多了。” “林瑜,找到了吗?”李若风轻声问。 尽管知道掉下鹰嘴崖绝无生还的可能,也知道真活着的话还不如死了来得好些,至少不用受罪,但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警方已经找到他的遗体了,暂时还不能领回。” “其实他挺可怜的。” 林楚天没说话。 “你恨他吗?” 林瑜虽然当时并不知道杨芷是凶手,但他毕竟隐瞒了真相。其实在林君慕夫妇去世后的许多年里,他曾经暗地里帮了林楚天许多回。 “等他的遗体领回来,高叔会处理好他的身后事。” “嗯。” 林楚天下午没有睡觉,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且下午林大有他们也来了,大家免不了一阵唏嘘。 之后他在书房里看鹰嘴崖上的录像,李若风当时在鹰嘴崖放了两部摄像机,其中一部是林瑜的,他只把林瑜那部交给了警方。 高叔抹着眼泪说:“以前老爷一直把他当亲兄弟看待,老爷开了公司以后,知道他抢了公司的客户,但也从未怪罪过他。” “等警方的通知下来,你把他的身后事办理了。” “好,总归让他好好上路。” 吃晚饭的时候,林广实和林燕来了 。林广实刚刚当选了新一任村长,村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于公于私他都会来。不过林楚天正在吃饭,他们夫妻两个就在客厅喝茶。 等吃完饭,李若风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和李文健上楼了。 李文健抱着她的腰,眼泪就上来了,他扁着嘴巴委屈地说:“阿仔很想妈妈!” 李若风摸着他的小脑袋:“昨晚一个人怕不怕?” 李文健点头:“怕。” 他又说:“不过小浅昨晚在我房里陪我。” 小浅昨晚也没睡,总是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在等他们回来。 “我只仔会越来越勇敢。做个滑稽面孔给妈妈看看。” 李文健眼里还有眼泪呢,他就真的做了一个滑稽面孔的表情,可爱极了。 李若风说:“你以后要是遇见坏人,打不过就跑,跑得越远越好,然后找地方躲起来,等坏人走了再想办法报警。也不能随便相信人,因为坏人会伪装会说谎,你也可以骗坏人。” 李文健听得认真。 “如果妈妈遇到危险了,你还没有能力救,就先保护好自己。例如如果妈妈掉进河里,河水很急,你不要跳进河里救妈妈,因为那样两个人都会很危险。” 李文健想哭:“可是我不能不救妈妈。” “那就看情况。妈妈最希望你好好活着。” 李若风想到了昨天傍晚在悬崖上的事,如果当时不是林楚天,而是换一个人,后果必定就会不一样。 她让李文健去洗澡了。 林楚天没多久就上来了。 李若风说:“这几天别出去了,好好养伤。” 想来这人也是倒霉,不是这伤就是那伤。不过,好像都是因为她。 “嗯,不出去。”林楚天在床边坐下,专注地看着她。 “这样看我做什么?” “你之前查林瑜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不是说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出真相吗,不想让你笑话我呗。”感觉自己查这件事,在他看来应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只是这样?” “你为了我被毒蛇咬了,危险期还没有真正过去,我不想你费神。你不知道的话,万一查不出来,你也不会失望。” “还有呢?” “还有?”李若风搔了搔脸颊,“还有就是如果我找到了真相,就当还了你的人情,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林楚天听着听着就被她气笑了。 他咬牙说:“李若风,我们两个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谁要和你在一起了?你别以为你占了我便宜我就得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这样想。” “我管你怎么想。”李若风哼了一声,撅着嘴偏过头不看他。 她这个样子很可爱,嘴唇红润润的,林楚天看得心痒痒。但他现在也不敢对她做什么,搞不好她会直接带着儿子走人。 睡觉的时候,李若风坚决地让两个男的分别回他们自己房里睡。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吃过早饭就在院子里动动手脚,两条臂膀还是痛。 她回屋跟林楚天说要去林瑜那里看看,林楚天让建光跟她去,她想说不用,就看见建光正拧着两条秀气的眉毛看着她。 李若风:“……” “好吧。”免得建光在家里受林楚天的冷眼。 建光赶忙跟上前,心想可不能再出岔子了,不然天哥真的会把自己赶出林家。 这次的事林楚天没有罚他,只冷冷看着他说:“再有下次,就不用再回来了。” 村民们这几天都议论纷纷,不过倒是没人敢走近林瑜的屋子。 李若风刚走到屋前,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陈姐双眼红肿,非常憔悴,比两天前似老了十岁。 她看见李若风,并没有觉得意外,只声音沙哑地说:“进来坐。” 李若风看见了放在院子里的行李箱。 在客厅坐下,陈姐给他们倒了水。 前天报警后,警察就来过了,取走了一些证物,屋里也翻乱了,陈姐后来又收拾干净,就和林瑜在的时候一样。 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空虚入骨。 李若风心里堵得慌,她说:“对不起,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陈姐也坐了下来:“我知道,这件事不能怪你。” 李若风看着林瑜坐的那张摇椅,想起了当时看见他的样子。 “老爷说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而小姐你就是那个契机。” 当年杨芷三番几次向林君慕表达爱意,却都被林君慕拒绝了。出于对女性的尊重,林君慕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而杨芷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所以没有人知道,杨芷爱慕的人是林君慕。 直到许多年后,林瑜才产生了怀疑。 可杨芷这个人非常狡猾,要她主动承认根本不可能,直到那天在医院,林瑜看见了和林楚天站在一起的李若风。 陈姐抹了抹眼泪,忍不住哽咽:“我知道他活得很苦,我也预感到他这次会……” “都是命……” 陈姐说不下去。 李若风想安慰她,可又不知怎么安慰她。 “老爷一直把我当亲姐姐一样看待,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 “你有什么打算?”李若风问。 陈姐擦着眼泪:“老爷把城里的别墅留给了我,还给了我一笔钱。”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们。” 陈姐收拾了东西,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屋子。 有风吹过,院子的柳树枝叶摇曳。 那间屋子看起来显得更加凄清寂寥了。 李若风让建光开车送陈姐去城区。 第399章 是我最重要的人 天还是阴的,又有下雨的迹象。 李若风慢悠悠地走了回去,一眼就看见那气度不凡的高大男人正坐在廊檐下的木椅子,他背脊靠着椅背,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两只脚搁在拖鞋上,姿态难得的带点慵懒。 男人一头浓密的黑寸发,黝黑的肤色,俊美的五官,他的左手和两只脚的脚趾都缠着白纱布。 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盘洗净的樱桃,樱桃上沾着水珠。 这画面…… 清贵又生猛。 立体又生动。 李若风内心暗叹,这样的身材长相气质,怪不得杨芷母女都分别会对他们父子疯魔。 不过这样的男人也是个大麻烦。 林楚天看着她,眼底带笑:“过来吃樱桃。” 李若风看了他一眼,这人以前总是冷着脸,都不会笑的,最近却是有点不同了。 她去墙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手,拎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又甜又多汁。 林楚天长臂一伸就搂过她的腰,把她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李若风顿时就恼了,她被他缠着腰起不来,就抓他脸,反正光天白日的他都不要脸了。 林楚天的脸被抓出几条浅红痕迹,看在他还伤着的份上,李若风没下狠手,但其实她自己也伤着,使不了多大力气。 她觉得这人实在是讨厌。 “大少爷。”高叔的声音从院门那里传来。 林楚天松了手,李若风从他身上起来,她若无其事地站直转身,对着高叔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屋。 高叔看了眼她的背影,随即走上前说:“大少爷,老爷和夫人的案子破了,是不是要好好祭奠一番?” 林楚天坐正了身体,神色认真地说:“这件事我也有想过,还是等到重阳节吧。” 要是现在就办,李若风难免会参与其中,他不能让她去老宅,更不能让她去山上的墓地。 万一她恢复记忆…… 他不能赌,至少现在不行。 但这些天他也并未限制她的自由,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高叔说:“也好,到时可以提前准备好。” 下午果真又下了雨。 李若风和李文健还有小浅,三个站在门口排成一排,齐齐地望着院里白茫茫的雨发呆。 李若风:“好大的雨。” 李文健:“这么大雨,阿珩不会来了。” 小浅哈了一口气。 林楚天从书房下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他把他们母子带回来十多天,也没有哪天好好陪着他们,原本想好带他们上山看云海、野炊、摘果子,但是一样也没实现。 倒是她,解了他二十多年的心结。 他走上前,站在母子身后。 李若风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林楚天转头看着她,眼神微动。 “小浅,我们去看电视。”李文健说着也和小浅回了屋。 门口只剩下林楚天一个人。 李若风无所事事,她回房里躺在床上听雨声。 她看着洁白的房顶,想着过几天等伤好了就回令城,工作室的事还多着呢。 林楚天进房里来,李若风感觉到了他高大的暗影,她一下坐起身。 “怕我?”林楚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 李若风:“你除了占我便宜,你还能做什么?” 林楚天:“……” 他在床边坐下,温声说:“我们说说话。” “你不动手动脚就行。” “……好。” 李若风低着头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林楚天认真地看着她,小心地问:“小夭,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我订婚的事。” 李若风抬头看他:“你编好新的谎话来骗我了?” 林楚天眸光微闪:“我没想骗你。” “以前的事,我横竖不记得了,说不上生不生气,但我也不会再相信你。” “小夭……”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李文健真的是你儿子吗?” 林楚天皱起眉头:“那当然。” 李若风没说话,似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假。 林楚天想去抓她的手,被她避开了,他看着她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李若风神色很淡:“想到了就问问。” “小夭,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什么。” 林楚天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小夭,你们母子是我最重要的人。” 李若风没说话。 他们母子重要吗?可他们独自生活了许多年;要说不重要,林楚天现在确实是对他们很好,而且一次次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她。 李若风有点烦,她说:“我想睡一会儿,你出去吧。” 说着她躺下了,闭上眼睛。 “那你好好睡。”林楚天给她盖好被子,又看了她一会才起身走了出去。 一连几天都是下雨天。 林瑜的遗体停放在殡仪馆,高叔去警方那里办好了手续,就给他举办了一个葬礼。 下雨天参加葬礼,心情格外的低沉。 林楚天一身黑衣,李若风没有黑色上衣,穿的是白衫黑裤。 灵堂里摆满了白玫瑰花圈,气氛很庄重。 白玫瑰是李若风跟高叔提的要求。那天在悬崖上她刚藏好了摄像机,林瑜说:“丫头,要是我死了有人给我办葬礼的话,用白玫瑰吧。我喜欢茶花,但恐怕林家小子会膈应。”当时她来不及多想,因为杨芷追上来了,却不曾想林瑜早就决定和杨芷同归于尽。 陈姐很憔悴,但也坚强,林瑜的遗容是她整理的。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林瑜和村里人不来往,他也没什么朋友,大都是他以前公司的老员工和客户。 林广实倒是来了,葬礼他也有帮忙。 李若风和林楚天上前鞠躬上了香。 之后高叔他们会把林瑜的骨灰送去选好的公墓墓地里,再选个日子给他打斋超度。 有个中年男人也是云上的客户,他和林楚天在门边寒暄的时候李若风去了外面。 秦见安打着黑雨伞,穿着黑衣戴着墨镜,顶着一张冷艳的脸走过来。 在他经过李若风身边时,李若风说:“谢谢你。” 从鹰嘴崖上下来的这几天,李若风都没有机会和他单独说话。 杨芷之所以彻底释放内心的恶念,除了她自己的心魔,还因为秦见安催眠了她。那天下午她的司机临时闹肚子也是秦见安做的手脚。 秦见安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是为你。” 他在门口跟两个男人打招呼:“哥,胡总。” 林楚天点点头,秦见安就进去灵堂了。 胡总说:“林总,你们云上个个都是年轻有为的人才,秦总监办事能力很不错。” 林楚天说:“他还年轻,多得胡总包容他。” 稍后,林楚天就带着李若风离开了,其余的人会留下来走完最后的程序。 第400章 人死了会有下一世吗 回去的路上,林楚天开着车,李若风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玻璃外的雨出神。 “在想什么?”林楚天温声问。 李若风转头看他,一脸迷茫:“人死了会有下一世吗?” 林楚天冷不防听她问出这个问题,想到了那次她要和林楚云冥婚的事,不由一阵心慌。 他减慢速度,把车子停在路边,因为是郊外,来往车辆很少。 他转过身来抓着她的肩膀,眼神幽深地看着她:“别胡思乱想。” 李若风没说话,她在想林瑜掉下悬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要去找君慕哥了。 如果人死了真的有下一世,林君慕和许向初已经去世二十年了,林瑜找到他们也只能做他们的儿子了。不过,林瑜这一世都没有被父母爱过,下一世和林君慕做父子应该也会很幸福吧。 这么一想,她就没那么难过了。 林楚天见她样子呆呆的,探过身来把她搂在胸口上。 车里开着冷气,有点凉,但他身上很暖和,李若风把他推开。 “你做什么?” 林楚天无奈地揉了揉她脑袋,坐回去开动了车子。 第二天早上,有人到家里来,是林瑜的律师。 律师带来了林瑜的遗嘱,林瑜把村西头的屋子和那一片地还有几处房产都赠给了林楚天,另外还有一笔钱。 律师走后,林楚天在书房坐着,沉默许久。 李若风给他端了一杯温开水,说:“如果你不想接受他的遗产,你可以替他用来做慈善。” 云上一直都有做慈善,不管以往出于什么目的,但也实实在在帮助过很多人。 人的财富积聚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要回馈社会,有能力的同时也有社会责任,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林楚天起身走到她面前,眼底含情地看着她说:“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 “我?我怎么行?” “你是我的助理,我相信你的能力。” “为什么是我?你可以交给其他人。” “林瑜很信任你,这件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林楚天揉了揉她后脑勺,“你不需要亲力亲为,你只需要制定好方案。” “我想想吧。” 他们两个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李若风打算过两天就回令城。 林楚天说:“晚上我们去趟亲戚家吃饭。” 李若风皱了皱眉:“什么亲戚?” “一个表姑,他们一家早年调去外省工作,这两天才回清城。” “我能不能不去?” 林楚天摸了摸她眉头,又补充了一下:“我们林家没什么亲戚,也就和他们一家有些关系。” 李若风不想去,但也没有抗拒。 今天倒是没下大雨,只下着阵阵小雨。 到了下午五点,林楚天开车带着李若风出门。 林楚天穿着浅色的休闲服装,多了两分随性。 李若风穿着浅黄色的短袖恤衫,黑色的齐膝盖上一点的西式短裤,腰上束着一条窄边的黑色皮带,脚上穿着暗蓝色的帆布鞋,整个人简洁又清丽。 她没有特意打扮,来清城的时候只随便带了几套日常的衣服,但她骨架生得好,且骨肉匀称,简单的衣着就很吸人视线。 车子开到了市区的一个高档别墅区,林楚天拨了个电话,院门就自动打开了。 别墅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沈立三十几岁的样子,外表稍显严肃,沈钰二十五六,有点吊儿郎当,一看就是那种在家里很受宠的小儿子。 林楚天和李若风刚下车,沈立就迎了上来,他和林楚天相互握手抱了下臂膀。 “立哥。” “楚天。” 沈钰:“天哥。” 林楚天向他们介绍了李若风。 沈立很谦和地和李若风握手,他的公司和云上有合作项目,他去过云上在令城的公司,只不过那时李若风被林楚天护得紧,两人没打过照面,但林楚天和李若风的传言他也知道。 而沈钰却古怪地看了李若风一眼。 林楚天带了云上最好的茶叶当礼物,沈立接了过去。 几个人往里面走,沈立低声对林楚天说:“那个,我妈那里,你有个准备。”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人,沈樵长相儒雅,五官和沈立有些像,但气场强大,身上有种身居高位者的压迫感。温穗肤色白皙,身材微胖,贵妇打扮。 温穗身旁还有一个衣着高档的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 沈樵起身和林楚天握手,语声温和:“距离上次见面也一年多了,倒是难得见你一面。” 林楚天说:“您是大忙人,哪能随便给您添麻烦。” 他介绍说:“这位是李若风。” 沈樵和李若风握手:“欢迎。” 李若风说:“您好。” 她同样很有礼貌地和温穗打了招呼。 温穗抱了抱林楚天,拍着他的手臂说:“楚天,你这孩子这么久也不去看看表姑,这次你爸妈的事情真相大白,老沈特意休假和我回来看看。二十年了,你爸妈总算能安息了。” 她语气哽咽,说着眼睛也红了,抹起了眼泪。 沈樵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好了,难得见面,高兴才是。” 温穗很快转啼为笑:“对,对,该高兴!” 她拉过她身边的年轻女孩对林楚天说:“楚天,小迎你还记得吧,前几年你们见面的时候她还没长开呢,你看,她现在长得多好看!” 周迎眉目含情地看着林楚天:“天哥。” 林楚天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 沈樵说:“楚天,我们去书房谈。” “好。” 林楚天看向李若风:“你先坐一会儿。” 李若风点头。 林楚天又看了沈立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个男人去了书房。 沈樵问了林君慕和许向初的案子的事,林楚天简要地说了。 当年林君慕夫妇去世的时候,沈樵已经去了外省上任,一家人都跟随着他,所以他们也不清楚事情的具体情况,那时他也不是现在的位置,也帮不了什么忙。 沈樵:“我打算年内争取退下来。” 林楚天:“您都想好了?” “想好了。兢兢业业几十年,总想做些实事,虽没有犯原则上的大错,但也得罪了不少人。现在这个位置就是我年轻时候想要达到的高度,我也做到了,我不恋权。” “也好,您现在什么也不缺,能放下是好事。” 林楚天没有多说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仕途上一路上攀,要说手底下绝对干净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清楚,沈樵当初之所以找上他,是因为他的能力。 沈樵要上位,有时候免不了要用些手段,林楚天帮了他,自然也要有所回报。 而在沈樵看来,林楚天这个人做事很有分寸,也有原则,他手下从不出人命,做事也不留后患。 再者,林家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但也同样难免使用一些手段,林楚天做事从来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沈立从商,在商界也需要有人互相照应。 沈樵感慨:“就一个月前的事,我的两个战友突然就去世了,什么话也没留下。我以前总是忙,你表姑也怨过我没时间陪她,我就想早点退下来也好。” “我以前不让沈立从政,是怕他一时经受不住诱惑伸了手,这条路一旦行差踏错就回不了头。” “以你的本事,自然不用我多说。我想说的是,楚云去世以后,你们林家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林楚天沉默着。 沈樵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带来的那个女孩就不错,至于你表姑给你介绍的,你看不上也无妨。” 林楚天以往从没带过女人来他家,这次带了个女孩过来,想必是特别的。 第401章 我在林家经常吃 客厅里。 几个人都在沙发上坐下喝茶。 李若风表情淡淡地坐着,微低着头喝着茶。 沈立问李若风:“李助理觉得清城怎么样?” 李若风说:“挺好,我挺喜欢农村。”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钰只顾拿着手机玩,约莫是在玩游戏。 温穗说:“楚天这孩子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但总是有很多不自量力的女人相继往上扑,梦想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山鸡变凤凰。” 这话一出口,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沈立干咳了几声,沈钰无所谓地继续玩他的手机。 温穗像是没听见沈立的咳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若风,而周迎喝着茶,一脸轻蔑。 李若风淡定自若地放下茶杯,她认真地想了想,看着温穗,声线清晰地问:“您是说我吗?” 在座的几个人都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沈钰拿着手机动作的手顿了顿,并且抬头看了她一眼。 李若风说:“我不喜欢山鸡,也不喜欢凤凰,我比较喜欢麻雀。不过,在我的认知里,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自然,有人想做凤凰也可以努力往上爬。” 她说话时语速适中,声线清晰自然,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意思是:我比较爱自由,我的事你管不了。但我也不阻碍别人,你想贴林楚天你尽管上。 沈立嘴角挂了笑,林楚天这个小助理还挺有意思,根本不需要他帮。 温穗过了一会才想明白李若风的话,她有点气恼,但她又找不到理由反驳李若风。 周迎不时打量着李若风,看见温穗都这样说了,她心里有些得意。她家也开公司,她妈妈和温穗是好友。 保姆过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温穗对沈钰说:“去书房叫你爸和楚天出来吃饭。” 沈钰麻溜地去了。 两个男人很快出来了,大家都去餐桌前坐好。 林楚天坐在李若风旁边,沈立和沈钰坐在他们对面。 每个人面前的汤碗里都有一只很大的干鲍鱼炖的汤,香气四溢。 周迎忽然说:“李助理没有吃过这么大的鲍鱼吧,一会儿可要好好品尝,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起的。” 话一出口,桌上的几个男人顿时沉了脸。 就连温穗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蠢,她早前听闻传言林楚天养了个助理小蜜在总裁办公室,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李若风,所以刚才才说李若风是想山鸡变凤凰。 但那些话她也不敢在沈樵和林楚天面前说。 她本意是想把周迎介绍给林楚天的,因为周迎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表现得很乖巧听话善解人意,现在看来这货比她还蠢。 李若风语音清浅:“并不是,我在林家经常吃。” 桌上的气氛诡异的安静。 “噗!”沈钰没忍住笑出了声。 坐在主位上的沈樵干咳两声,目光凌厉地看了周迎一眼,转而又看向林楚天和李若风,声音温和:“楚天,小李,不用客气,吃饭吧。” 周迎见没人理会她,正觉得委屈,忽然就对上了林楚天森寒的眼神,她一哆嗦,手里的调羹差点掉了。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尴尬,不过李若风不在意,反正尴尬的不是她。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吃水果,聊天。 李若风其实觉得很无聊,但她会认真听别人说话,也会认真回答别人问她的问题。 终于,过了大半小时,林楚天起身道别。 沈立送他们出门,他站在车前低声跟林楚天说:“李助理很聪明,不过看样子你得加把劲。” 清城市区的夜晚挺繁华,街上人也多。 等红绿灯的时候,林楚天问:“想不想去玩?” 李若风摇头:“不想。” 她一点也不想和他玩。 林楚天看着她:“今晚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 虽然温穗分明不怎么待见她,但她也没被欺负。 李若风问:“沈樵是个官吗?” “嗯。”林楚天说了一个外省比较大的城市的名称,沈樵是那个市的市长。 李若风没再说话。 没多久,车子开进了进村的路。 李若风说:“你们村有学校吗?” “有一间小学,不大,”林楚天看她一眼,“你想盖学校?” 李若风看着前面的路,说:“林瑜家那块地盖间小学绰绰有余,不过你们村的小孩子也不算很多,可能会生源不足,要是集中附近村子的小孩子倒是可以。如果建大专院校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还能拉动村里的经济,不过那样的话地又可能不够。” 盖小学简单多了,只需把原来的小学搬过来,依旧是公办的。而建大专院校的话就是民办的,投资大,不过后期有回报,但批文和手续什么的非常繁杂。 林楚天没有打岔,而是听她继续说。 “这里离市区并不远,还可以建一间兼小学、初中和高中的私立学校。或者可以先成立小学和初中,如果师资等各方面做好了,初中升学的成绩突出的话,再设立高中部。至于小学,可以申请民办公助,村里的孩子读公办,外面的算民办。” 清城的经济虽然和令城没法比,但也是一个发展得不错的城市,而且私立学校很少,大规模的几乎没有。 当然,能吸引外面的家长把孩子送来,除了师资,环境等各方面设施必须要好,投资必然也是巨大的。 李若风在云上上班以来,公司的运作和收益她大概都了解清楚。 事实就是,林楚天很有钱! 单是他修的那条山路就耗资巨大,而且方便了许多在山上种茶树种果树的村民。 虽然他带富了村里不少人,但村里人只知道他开公司,有钱,却不知道他多有钱。 林楚天的资产很多都在外地,他在村里的产业并不是特别的多。在城市你有钱别人不一定知道,但在农村这种地方,却是人人都盯着你。 人心是最复杂的,在一个地方过于露富只会引致嫉妒和危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建学校这种事可以和当地政府合作,还可以找合伙人共同投资,这样可以规避风险,还能有更多助力。 “我只是给个提议,不一定是学校。不过做什么都好,我希望保留院里那棵柳树。” 那也算是对林瑜的一种纪念。 林楚天沉默片刻,他说:“我会好好考虑。” 第402章 你可以一直喜欢他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是被一场大雨吵醒的。 她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大雨中远处的朦胧山影,她很喜欢这样的景色。 这盛夏的气候因着连日的雨天而带着寒凉。 李若风洗漱后就下了楼,李文健和小浅在。 “妈妈。”李文健正在拆装他的玩具。 小浅看见她就跑过来亲昵地碰她两下,微微垂着舌尖,眼睛神情都是淡淡的轻松的愉快。 冯婶给她端了早饭出来,说:“林总和建光一早就上山了,说是有什么事。” “哦。”李若风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 雨一直下着,李若风没什么事做就去书房里上网聊天。 霍少钧问她什么时候回令城,说请她吃饭。 李若风知道,霍少钧是把她当朋友的,她也喜欢这种关系。 吃午饭时,林楚天和建光没有回来,李若风打他们的手机号码也没有信号。 到了半下午,大雨就变成大暴雨了。 天黑沉沉的,行雷闪电。 李若风想,外面的农田很可能已经被水淹了。 她看着白茫茫的雨水,想起了那次林楚天说的山体滑坡的事…… 直到两个多小时后雨才渐渐变小了一些,却仍是很密。 天黑了,廊檐下亮着灯,水雾在灯火的映照下不住跳跃躁动。 李若风仰头看,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雨。 李文健探出个小脑袋叫她:“妈妈,吃饭了。” “你们先吃。”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李若风打着雨伞走出院门,她站在门外往远处望去,隐约看见一片片水沼。 天已经完全黑了,周遭暗沉沉的。 暗黑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两撇微弱的光,由远而近…… 李若风定定地凝视着,直到一前一后两辆男装摩托车渐渐清晰。 林楚天停好了车,解下头盔,他浑身湿透,鞋上沾着没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黄泥,而雨衣被捆在车后座上。 高大的身影走近,坚毅的脸部轮廓,淌着水的下颌,略带疲惫却专注的眸子…… 李若风转身回了屋。 林楚天注视着她的背影,随后跟了进去。 屋子里,冯婶和杜姨正摆着饭菜,林楚天和建光各自喝了两大杯温开水就回房洗澡了。 李若风端了饭菜上楼。 林楚天洗完澡出来,李若风在等着他,他脚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好,浸了一天的雨水,伤口都发白了。 林楚天吃饭,李若风给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好。 她要收拾东西,林楚天拉住她:“先吃饭。” 饭菜是白米饭,蒸肉饼,鸡蛋姜汤,还有小青菜。 两个人都默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 “小夭……” “我后天回令城。” 两个人同时开口。 “再等几天好不好?” 李若风摇头,她已经买好了高铁票,只她和李文健的,原本她想买明天的,没买到。她也知道,林楚天在这里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可能会和她一起走。 “你生气了?”林楚天问。 “我为什么生气?”李若风抬眼看他,清浅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你有没有话要问我?” “没有。” 林楚天没说话了,李若风觉得自己就是有种天生能把话聊死的体质,但她还挺喜欢。 林楚天出去了一天也累了,没多久他就睡了。 大清早,李若风睡醒就听见了楼下嘈杂的说话声,大概是说昨晚河里发大水了,很多鱼游上岸,好些村民都去捉了,还说几十年来没像今年一样下那么多那么大的雨。 林江说荷湖的水位涨了许多,不过暂时没什么影响。 雨倒是停了,庄稼淹了不少,好在没有人员伤亡,他们商量了抽水的事就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秦见安和林楚天,秦见安问:“哥,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只我爸妈的墓碑塌了一点,等天气好了再让人去修。” 李若风下了楼就看见秦见安,他正低声和林楚天说着什么。 看见李若风,两个人就都住了嘴。 林楚天神色温柔:“醒了,去吃早饭吧。” 秦见安看着他的侧脸,眼里是难以掩饰的落寞。 之后两个男人去了书房。 李若风吃过早饭就出门看看,庄稼地比村子的屋地低许多,因此昨天的大雨只淹了低处的农田。 她远远地看见林广实带领着村民运着抽水泵和发电机朝庄稼的下游去,应该是要把水抽到河里,边上还跟了许多凑热闹的小孩子。 她转身想回屋的时候正看见秦见安走了出来。 李若风没有说话,秦见安却凶狠地看着她,声音冰冷:“你最好安分点,不要再把我哥拖入危险之中。” 说完他打开车门就要上车。 “你喜欢他。”李若风声音清浅。 秦见安动作一顿,继而回头看她,眼神晦暗不明。 李若风迎上他的目光:“你可以一直喜欢他,在心里默默地喜欢就好了。他也爱你的,只是这爱和你期待的不一样。” 林楚天把他当弟弟,当家人,不然不可能把清城的公司交给他。 如同当年的林君慕和林瑜,林君慕把林瑜当兄弟,所以一直爱护他,包容他。 秦见安沉默地看了她一会,然后开车走了。 李若风舒了一口气,她不想秦见安和林瑜一样痛苦一生。 第403章 没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 林楚天和建光上午出去了,中午匆匆回来吃了午饭,没一会又走了。 李若风下午在房里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她和李文健的几套衣服。 “妈妈,我们不带小浅回家吗?”李文健问。 小浅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撑地,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若风。 李若风淡淡地说:“高铁不能带这么大的宠物。” “那我能叫他带小浅回令城吗?” “我们回去住在西园,你也不能养它。” 小浅“呜呜”地叫了两声。 后来林景珩来了,李文健就下楼去和他玩了。 李若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景,层峦叠嶂。 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林楚天天黑了才回来,李若风没再等他,她早早吃了晚饭,早早地睡觉了。 翌日早上,母子两个拉着行李箱出门。 高叔等在院里,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要给李文健。 “好孩子,拿着,这是高爷爷的一点心意。” 李文健看看他,没有伸手去接,继而看向李若风。 李若风想了想,说:“收下吧。” 李文健接了过来,说:“多谢高爷爷!” “好孩子,真乖!”高叔背转身去。 李若风看见他眼睛湿了。 林楚天把他们的行李箱放进后车厢里,建光开车。 出院门的时候,小浅“呜呜”地叫着,跟着他们转。 李文健舍不得,林楚天说:“晚点它和冯婶他们一起回。” 李文健才又高兴了。 建光把他们送到高铁站,林楚天竟然跟着他们上了高铁,放好行李以后还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李若风狐疑地看着他。 林楚天说:“我和你们一起回。” 他又说:“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 李若风没再说话。 回到令城,是胡乐来接的,这家伙可热情了。 “哎哟,林总,李助理,你们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们了!啊,呸呸呸,我可想你们了!” 李若风说:“胡助理,辛苦你了。” “客气客气。” 几个人找了间酒店吃午饭,之后李若风就回了西园,林楚天也跟了上楼。 李若风的头有点疼,午饭也吃得少,浑身没什么力气。她也不管李文健和林楚天了,洗头洗澡,然后直接回房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人扶她起来,喂她吃药喝水,接着她又睡了过去。 客厅里,李文健郁郁地说:“妈妈生病了。” 林楚天:“嗯,她感冒了。” “妈妈生病要吃粥。” “好,我来做,你想吃什么?” 李文健仰头看着他,仿佛看见了曾经的那个人,同样的温和,高大,强壮,帅气。 那个人说会照顾妈妈,可他为了保护妈妈被坏人杀死了。 而眼前这个人是他爸爸。 李文健突然就哭了。 “怎么了?” 李文健没说话,只是哭。 他哭的样子很可爱,和他妈妈很像。 林楚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妈妈很快会好的。” 李文健怕吵醒他妈妈,很快就止住了哭声,只是他的眼睛红红的。 李若风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她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被换了,看见走进房里的男人不禁有点恼怒。 “你怎么还没走?”她语气不太好。 林楚天却全然不在意,他温柔地说:“饿不饿?起来吃点粥。” 李若风有点头重脚轻,就任由他扶着去了趟卫浴间。 李文健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可她刚喝下就去卫浴间吐了,她胃里有点反酸。 林楚天把她抱到沙发上坐下,探了探她额头,说:“先休息一会儿,晚点吃点粥再吃药。” 李若风还想睡,她吃了肉沫粥又吃了药,简单洗漱一下就又睡过去了。 夜里,林楚天宿在她房里,她出了汗,又给她换了睡衣。 李若风昏昏沉沉的,一无所觉,只迷糊感觉身边睡了个人,不时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第二天早上,李若风起来就看见林楚天正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桌面上还放着一叠文件,应该是胡乐一早送过来的。 她还没完全退烧,嘴唇像红玫瑰的花瓣。 林楚天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轻抵她的额头:“还有点烧。” 一连两天,林楚天都没有回公司,而是在西园照顾他们母子。 李若风不想他留下来,她不想再欠这个人的人情。 于是到了第三天,李若风坚持让他走了。冯婶倒是过来了,李若风便也随她了。 又过了两天,李若风的病好了,但她还是弱,就暂时没去上班。 李文健有些闷,没人和他玩,他就想他妈妈陪他,但他妈妈总是睡懒觉。 早上他起来,洗漱后就在他妈妈房门外吹竖笛,但竖笛的声音不大,他妈妈也喜欢听,根本不起来,于是他便换了葫芦丝。 这下,李若风受不住了,虽然李文健吹得很好,但她还是觉得葫芦丝的声音很要命。 她起床了。 儿子还是要陪的。 不过李文健很快就被她送去了青少年宫上跆拳道的课。 李若风也终于上班了,她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林楚天这几天都在办公室处理公司的事情,回了清城大半个月,公司的文件积了许多。 李若风站在林楚天的办公桌前,林楚天从文件里抬起眼看她,眼神很温柔:“病都好了?” 李若风点头:“嗯。”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儿,从桌面上拿出一张A4纸递给她。 李若风接过来看了,上面写着即日起,把她任命为云上的副总裁,右下方有林楚天的签名。 林楚天说:“早上在公司的会议里公布了,文件也已经下发到各部门。” 李若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怎么了?”林楚天问。 李若风放下A4纸,把手里的信封放到他面前,上面是三个字。 辞职函。 林楚天皱眉看她:“为什么?” “我不适合这份工作,也没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 “我不同意。” 李若风眼神清淡,声音也清淡:“我记得当初入职的时候,我并没有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林楚天起身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你在清城就想好了?” 李若风没回答,算是默认。 “我要知道原因。” “原因我刚已经说了。还有,我不会阻止你看李文健,但我不接受你去我家里住。” “你!”林楚天胸口起伏,明显的气得不轻。 李若风转身要走,林楚天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李若风看着他拽着自己手臂的手,转而看向他的脸:“林总裁,请您放手!” 第404章 怎么追女生 林楚天没松手,只压下情绪,拧紧眉头死死地盯着她:“你还在为我当年订婚的事生气?” 李若风本不想再提,但他问了,她也就说:“是又怎样?难道你对我不是始乱终弃吗?难道我和我儿子不是独自生活许多年吗?” 林楚天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抓着她手臂的手力度更大了。 李若风挣了一下没挣开,她说:“以前的事我没资格说,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 林楚天嗓音有点哑:“那是为什么?” 李若风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李文健是你儿子吗?可你明知道蔡姨下药害他,你什么也没做。” 林楚天拧紧的眉头微微松泛了一下:“不是的,原本我没打算放过她。” 李若风下手得太快,他还来不及做什么。 “哦,是吗?是等到她害完我儿子,我们母子走了,再给你下点药,把蔡莹送到你床上,你才动手?还是你也想顺水推舟?你别跟我说你看不出蔡姨的目的,你林楚天是什么人?”只有他想不想做,没有他能不能做。 林楚天没说话,这件事是他迟疑了。 他做事一向周全,摄像头只有厨房有,也只拍到蔡姨下药,公开盘问她必然不会承认,暗地里对付她也需要时机。 “我们母子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在你闲暇的时候供你消遣的吗?” “我没这么想过。” “林楚天,以前没有你,我都能把他养大,现在更不需要你。”他根本没打算认回李文健,否则蔡姨也不敢轻易害他。 她儿子在她这里是光明正大养着的,在他那里却像见不得光。 李若风回到工作室,几个小年轻都很高兴,袁小棠上前抱住她说:“老板,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李若风拍拍她的肩膀:“这阵子辛苦你了,晚上我们大伙儿去吃顿饭。” 她在清城也没买礼物,请他们吃顿好的当是补偿。 李若风忙了一天,隔了大半个月又重新做回自己喜欢的工作,她觉得很充实。 云上总裁办公室里,林楚天发呆了半下午。 胡乐有些急,这些文件已经拖了很久,赵副总能处理的已经处理了,剩下这些必须要林总签字的,有好些下面都在等着呢,可他又不敢催林楚天。 于是他委婉地说:“林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早上看见李助理面无表情地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然后直接下楼了,脸上全无升职的喜悦,也没去她的新办公室看看。 再看林总这个样子,一直看着门口,像个望夫石,啊不,是望妻石,这是…… 两人闹翻了? 林楚天突然问:“怎么追女生?” 胡乐正想着,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楚天问他什么。 “啊?林总是要追李助理吗?”说完他才发现林楚天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样子有点吓人。 他赶忙说:“俗话说好女怕郎缠,李助理也不是心肠硬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楚天打断了。 “怎么缠?”林楚天心想,他缠李若风那么久,也没见她心软过,那没心肝的心肠可硬了。 胡乐说:“林总,你有向她示过爱吗?” “什么意思?” 胡乐挠了挠后脑勺,说:“意思就是,你跟她说过你喜欢她吗?” 林楚天皱眉没说话,胡乐一见就知道肯定没有,他说:“你喜欢她,得告诉她,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林楚天没再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乐心想,原来林总没追过女孩子,也是,以往都是别的女人朝他扑,他哪用得着追。 袁小棠订的是一间私房菜馆的包间,十多个人刚好坐一桌。 他们刚坐下不久,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刘正元径直走到李若风面前:“若风。” 李若风莞尔:“刘总裁,这么巧。” “我刚在外面就看见你了。” “哦,要一起吗?” “我有客户在。”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刘正元就出去了。 他一走,包间里就炸开了锅。 “啊,是刘总裁,他还是那么帅!” “真人比上镜帅多了!” “不是前几天才见过他。” “老板,刘总裁前几天去工作室找你了。” “哦。”李若风应了一声,袁小棠早前已经跟她说了,刘正元找她应该没什么紧要的事,不然就会打她电话。 她心情不错,今天横竖总算把林楚天甩了,以后就安心过她的安稳日子。 袁小棠点的菜式都不错,真是让她很省心。 席间,几个女孩都喝了点红酒,但不多。 柳长喜没喝,他要负责开车送他们几个回去。 李若风喝了一杯红酒,然后又喝了一杯。 饭后出来,街上华灯闪烁。 一辆车坐不了那么多人,李若风让刘长喜先送几个人回去,还有人住得不远,自行回家了,各人回去后会在群里报平安。 其余人都走了,只剩下李若风和袁小棠。她们两个想走走,顺便等刘长喜。 李若风脸颊泛红,她有点晕乎乎的。 袁小棠扶着她:“老板,你还能走路吗?” “若风,我送你回去。”刘正元走了过来。 李若风抬头看他:“刘总裁,你怎么还没走呀?” 刘正元垂眸看她:“我刚吃完饭。” 他又对袁小棠说:“你也一起吧。”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他们跟前,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林楚天下了车,两步上前,带来一阵风。 他抓住李若风的手臂,把她扯到一边,说:“我来接你回家。” 刘正元挡住他,眉眼蕴怒:“她没说要你接。” 林楚天:“难道她说了要你送?” 眼看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又剑拔弩张,看样子就要打起来,袁小棠说:“老板她喝醉了。” 李若风脚步轻飘飘的,被林楚天扯着就要站不稳了,刘正元伸手去扶她,被林楚天一把挡开了。 刘正元知道李若风喝了酒是什么样子,他压抑着怒火说:“你凭什么霸着她?” 林楚天冷冷地说:“就凭我是她儿子的生父。” “无耻之徒!”刘正元咬牙恨恨地看着他抱起李若风放进副驾驶座,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袁小棠站在原地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她想到了林楚云,这…… 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刘正元看着远去的车子,一拳头捶在车顶上,低着头藏在臂弯里。 袁小棠不知他是不是哭了,也不敢上前。 过了一会儿,才问:“刘总裁,您没事吧?” 刘正元站直身,敛了敛神,说:“上车,我送你回去,不然她不会安心。” 他知道李若风的为人,当年陈婷那样对她,她还是要顾及她的安全。 袁小棠却看见他的眼睛红了。 第405章 他有这么坏吗 林楚天开着车朝西园的方向驶去,不时看一眼李若风。 李若风被安全带绑着,她觉得不舒服,她想扯掉安全带,却又怎么也解不开,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林楚天无奈:“乖乖坐好,别乱动。” 李若风像没听见似的,她想打开车门,发现打不开就用拳头捶打着车窗上的玻璃。 林楚天放慢车速,在经过的广场找了个地方停车。 他探过身去给李若风解开安全带。 两个人离得很近,李若风睁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呀?” 林楚天动作顿了顿,却又听她说:“你怎么长得跟林楚天那么像?” 林楚天应她:“是吗?你觉得哪里像?” 李若风挠了挠头发,却答非所问:“我告诉你,像他可就太糟糕了。” “为什么?” 李若风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他那个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说话没句真,最是虚伪了。” “哦,他怎么阴险狡诈了?” “有天早上,他骗我说要带我去看荷花,还说对我画设计图有帮助,可他……我不能跟你说,总之,他就是个变态。” 林楚天:“……” “他有这么坏吗?” 李若风用手指背捶了捶额头:“我最讨厌他了。” “还有呢?” “还有?”似乎很认真地想,“他有许多许多烂桃花。”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我喜欢……”李若风握拳捶了捶脑袋,“霍少钧啊。” 林楚天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你喜欢他什么?” “和他在一起没有压力,还有,如果林楚天要抢我儿子,他还可以帮我打官司。” …… 回到西园,李若风已经睡着了,她只喝了两杯红酒,却已经超过以往所有的纪录。 林楚天抱着她上了六搂,李文健听见声音就跑出阳台开门。 “妈妈怎么了?”他问。 “妈妈只是睡着了。”林楚天边抱李若风回房边问他,“吃晚饭没有?” “吃了。” 林楚天让冯婶回去了。 李若风喝醉酒也不闹腾,林楚天给她擦脸擦身子,她只是哼唧了几声。 只是睡到半夜,她忽然要起来刷牙,还要洗头。 林楚天拿她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去卫浴间刷牙,却不让她洗头,哄着她明天再洗。 之后又把她哄睡着了。 清早,李若风一觉醒来,她睁开眼睛,脑子还有点迷糊,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她仰头就看见了林楚天那棱角分明的下颌,她动了动,这人就醒了。 很显然,警惕性很强。 林楚天抱着她的长臂还是紧了紧,却没有出声。 李若风撑开他的胸膛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她有些恼:“你怎么在这?” 林楚天半睁着眼睛看着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样子少见的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我问你怎么在这?” “你,昨晚喝醉了。” 李若风觉得脑袋还有些沉沉的,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昨晚是去吃饭了,她喝了酒,后来刘正元说要送她回来。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人睡她床上了? “我喝醉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接你回来以后,你说难受,抱着我不让我走。” “……我不信!” “我说的你不信,你可以问问我们儿子,你是不是抱着我亲我嘴。” “……” 李若风不是很信,但也不可能去问李文健,这叫她怎么问? 林楚天坐起身,伸手揉着她后脑勺:“小夭,以后在外面别喝酒。” “要你管。” 林楚天语声温柔:“女孩子在外面喝酒很危险。” “知道了。”李若风知道他这句话是对的,也不和他赌气了,她下床穿了拖鞋出去,在门口又回过头来,“你以后不许再来我家睡!” 她说完就拿了衣服出去喝水,然后直接去了卫浴间洗头冲凉。 林楚天咧开嘴笑。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最近笑的次数可能比过去二十年还多。 李若风冲完凉出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她正要去李文健房里开电风扇吹头发,就见林楚天从里面出来。 她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在这?” 林楚天温声说:“我叫儿子起床。早饭刚刚已经做好了,你吹干头发就可以吃。” “用不着你,冯婶会做。” “我让她休假了。” “……” 李若风想想也对,冯婶跟他们去了清城那么久,是该放假。 话又说回来,她昨天早上都已经把话跟这人说清楚了,可这人却像完全没当回事似的,真是烦死人了。 李若风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袋子,她把袋子往林楚天身边一放,说:“你的衣服,一会儿记得带走。” 林楚天眼眸幽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生气,而是说:“先过来吃早饭。” 餐桌上放着三碗牛肉青菜面,另外还有一碗肉沫粥,这人的厨艺自是没得说。 吃人嘴软,李若风不想吃。 她转身想走,林楚天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是不是没胃口?” “妈妈,你身体不舒服吗?”李文健问。 “没有。” 林楚天说:“多少吃一点。” 他没松手,李若风只好坐下了,她把肉沫粥捞过来拿调羹舀了吃,味道还挺好。 两个男人默默地吃着面条,姿态同样的优雅。 “面条我不吃,你们吃了吧。”李若风吃完粥就去卫浴间刷牙了。 李文健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睁着眼睛看着林楚天把塞得满满的帆布袋子拎进他的房间,然后拿着空了的袋子出来,又塞了几卷纸巾进去。 他看了看卫浴间门口,又看了看林楚天。 林楚天说:“你可以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李文健:“……” 三个人下了楼,李若风去开她的电动车,李文健挽着装了道服的袋子跟着她。 林楚天说:“我送你们去。” 李若风头也不抬:“不用。” 林楚天也不勉强她,只说:“你说过不会阻止我看他。一会儿简涛会在那里看着他,接他回家。” 最后,李若风还是让李文健跟他走了。 工作室生意很好,李若风不再去云上上班,她就安心做自己的事。 李文健上完课以后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去了翠峰,还说小浅和杜姨也在,似乎还挺高兴。 李若风也就随他了,总比留他一个人在家好。 李若风想着另外一件事。 现在的工作室面积挺大,把柳长喜他们几个安排过来这边完全可以,前提是他们的镶嵌技术已经过关。 不过李若风不想和林楚天有牵扯,她想另外找个地方把工作室搬走,最好地方够大,足够容纳所有员工。 她想找栋自建房,不过治安是个问题,毕竟工作室现在的首饰价值不低。 霍少钧一进来就往她桌上坐了半屁股,随手敲了敲她桌面说:“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有空过来?”李若风边说边起身去给他倒水。 霍少钧瞧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随意地问:“要搬家?” “随便看看。” “需要帮忙就出声。” “好。” “一起吃个午饭?” “没问题。” 第406章 立秋时,和你逛街,行不行 霍少钧选了一间环境很好的西餐厅。 两个人坐下点了餐,霍少钧说:“在清城过得怎么样?看你都晒黑了点。” 李若风喝了一口加了鲜柠汁的水,淡淡地说:“没怎么样,去山里走走,去地里转转,早睡早起。” 霍少钧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感情没升温?” “什么感情?” “我可是听说你现在是云上的副总裁。” “消息还挺灵通的。” “圈子里都传开了。” “恐怕都是不好的传言。” “还好,羡慕嫉妒恨的总免不了。” “那你有没有听说我已经辞职了。” 霍少钧诧异地问:“真的?” 李若风点头:“嗯。” “为什么?” “能力配不上职位。” “就这样?” “就这样。” 霍少钧突然看向前面,他挑眉说:“林总,这么巧!” 李若风转头,一眼就看见林楚天正站在她身侧后方。 林楚天淡声开口:“小霍总,还真是巧。” 霍少钧笑了下:“林总一个人吗?一起坐?” “好。”林楚天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李若风左边的位子上。 李若风侧头看了他一眼,就转回来没有说话。 “林总,看看吃什么。”霍少钧伸手招了一个服务员过来。 林楚天点了餐,霍少钧对李若风说:“你们工作室最近生意不错。” “还行。” 李若风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腿外侧被碰了下,她以为是林楚天不小心碰到的,也没在意,只是把腿向右边偏过去了一点。 没一会儿,这人的腿就贴了过来,明显是故意的。 李若风横了他一眼,把自己两条腿尽量往右边放。 可紧接着,林楚天放在桌下的手却捉住了她的大腿。 李若风今天穿的是齐膝盖上一点的短裤,坐着时裤腿缩上去了一点,就到一半大腿的位置,因为室内开了冷气,她的皮肤凉凉的,而林楚天的手心很热。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可这厮的力气比她大许多,她根本掰不开。 林楚天捉着她的大腿朝他自己这边靠,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若风没想到他这么无耻,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对她动手动脚,虽然桌布遮挡着,外面看不出来。 她生气了。 她今天穿的是半高跟的黑色皮凉鞋,鞋跟尖细,她本来想踩林楚天的脚,又想到他上次在悬崖边上受的伤,于是一脚跟踢在他的小腿上。 这一下,她是用了力的。 林楚天低低地闷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李若风面无表情,一眼也没看他。 霍少钧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林楚天:“林总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若风:“林总要是身体不适就回去休息吧。” 林楚天端正坐姿,低咳一声:“没有。” 这时,点的餐食都端上来了。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谁都没说话,霍少钧不时看他们一眼。 原本约好的两个人吃饭是很轻松的,霍少钧这个人很幽默,他会跟李若风说些圈子里的小八卦,可多了林楚天,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有沉闷。 李若风吃完,去洗手的时候顺便买了单。 餐桌上,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霍少钧笑了笑:“林总,看得这么紧啊!” 林楚天嗓音冷淡:“她不可能看上你。” “那可不一定。” “你可以试试。” 霍少钧挑衅地勾了勾唇:“若风是真不错,聪明又特别,还很有个性,很吸引我。” 林楚天眼眸微寒:“你不用妄想。” 李若风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她说:“买了单了,走吧。” 霍少钧起身意味不明地笑着说:“我送你回去。” 李若风刚想说话,手腕就被林楚天抓住了。 “我们回去了。”林楚天说着就拉着她往外走。 李若风知道这人霸道得很,不想和他在公众地方弄得太难看,便随他走出了餐厅。 林楚天冷着脸,一路抓着她的手腕没松开过,直至把她塞进车子的副驾驶座,还给她绑了安全带,然后一声不吭地启动了车子。 李若风懒得说话,所幸这人开车的速度不是很快,说明他是理智的。 林楚天一直把车开到郊外河边一条偏僻的新路才停下来,李若风都不知道是在哪里,她甚至觉得林楚天是想把她带到这里来扔掉。 林楚天打开车门下车,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面向河边站着。 李若风还是第一次见他抽烟,她下了车,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林楚天转身看着她:“你喜欢霍少钧?”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他什么?” 李若风皱了皱眉,喜欢一个朋友一定要有原因吗?如果一定要说原因的话,霍少钧有能力,人又随意,还爱说小八卦,和他相处很轻松就是了。 林楚天见她不回答,他烦躁地把烟丢在地上,踩熄了火,上前抓着她的肩膀。 “你不要喜欢他。” 李若风不想说这无聊的问题,她说:“这里很晒,我要回去。” 林楚天只看着她,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李若风拨开他的手,走离他几步远。 她弯下身脱下黑色的半高跟鞋,右手一勾曲肘提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洁白的恤衫,黑色短裤,腰身挺直,她的双腿匀称结实,修长挺立,粗细适中,赤脚踩地。 她看向林楚天。 她下颌微抬,脸部轮廓分明,看着林楚天的眸光里只有淡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然而她的姿态洒脱至极,带着张扬的野性和自信,她说:“你不走我走。” 林楚天觉得,不管是从前的她或是现在的她,都同样的特别。 不过他也知道,再和她赌气,她可能就马上跑回市区。 以她目前的状态参加市里的马拉松比赛也完全没有问题。 林楚天走上前,一手握着她的一只手腕,一手拿过她的鞋子,和她面对面站着。 他低头看着她,温柔地说:“我知道你能跑回去,但是我舍不得,现在太阳猛,上车吧,我们回去。” 车里,林楚天拿纸巾替李若风擦了脚底沾着的细小沙粒,然后给她把鞋穿好。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至回到了市区,林楚天问:“晚上回翠峰吃饭吗?” “不去。你可以让李文健吃过晚饭再把他送回西园。” 一连几天,李文健都过着同样模式的生活。 李若风也不用担心他,母子两个晚上还是欢欢喜喜地在家里相处。 李文健突然走过来,两条手臂箍着李若风的腰面对面把她整个抱了起来,抱离了地面。 连续几十次,也不见他脸红气喘。 李若风诧异地说:“儿子,你力气这么大的!” 李文健却不说话。 李若风觉得那个从前被她抱着的宝贝儿子,不知不觉间就要长大了。 后来,李文健递给她一张用铅笔写的小纸条。 【在8月8日立秋时,和你逛街,行不行?李文健8月5日】 李若风突然才想到,原来她很久没和李文健去逛过街了。 似乎是从她失忆醒来以后就没有去过。 第407章 只是碰巧遇见林总 立秋这天,李若风和李文健吃过早饭就要出门去逛街。 林楚天却来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 李若风看向李文健:你跟他说的? 李文健摇头:我没有。 他们去了霞光路那个服装市场。 母子俩进了阿霞的店铺,李文健说:“阿姨好。” 阿霞对李若风说:“这么久没见你来,阿仔长高好多。” 李若风在挑衣服,一件一件地挑,挑了还让李文健套在外面试。 阿霞看了看外面说:“那个是你老公啊,长相可真是没得说,人还好。” 李若风淡淡地回了一句:“哪里就看出好来了?” 那人只是安静地站在外面等着而已。 阿霞说:“你以为哦,平常哪有男的陪老婆来买衣服,就算来了都在外面骂鬼一样,还很不耐烦地催个不停,跟催命似的。你老公长得好,脾气又好,人要知足。” 李若风:催的话就不让跟来呗。 她买东西最讨厌别人催了。 不过看这人的外表气质,还真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霞又说:“阿仔都这么大了,你还不赶紧生个二胎,生仔要趁年轻。” 李若风:“……” 她不反感阿霞絮絮叨叨,其实她挺喜欢听有人对她絮絮叨叨的,像家人一样的感觉。 她挑了几件衣服给李文健,之后又去别的店给李文健买了几条裤子。 林楚天始终安静地等着他们,也帮拿东西。 三个人出了霞光路已经快过了中午,林楚天带他们去宜光酒店的西餐厅吃午饭。 这里的环境气氛一如既往的高雅舒适,李文健很高兴,他点了好几样食物。 其实李若风看得出来,林楚天很宠他。 可再宠他,在云上,在清城,在外人眼里,他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儿子。 无所谓,反正李文健也没叫过他爸爸,有他没他也不重要。 “在想什么?”林楚天问。 李若风眼神清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总,这么巧!”程氏国际的程总和他的夫人过来打招呼。 “程总,程夫人,你们也来吃饭?”林楚天起身和程总握手。 “我们刚已经吃过了,看见林总在,过来打个招呼。” 程夫人外表很是雍容端庄,她看向李若风和李文健:“是林夫人和林公子吧。” 李若风也起身,说:“程夫人误会了,我是云上的前员工,我和我儿子只是碰巧遇见林总。” 听见这话,林楚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程总和程夫人走了以后,李若风神色淡然地坐下,也不说话。 吃过饭,李文健要去新华书店。 李若风对林楚天说:“我们可能去很久,你回去吧。” “我晚点来接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回去。” 说着母子俩就进了书店。 李文健一到书店就直接去了儿童读物那里,李若风也不用管他,而是找了个没什么人的书架静静地靠着。 新华书店的冷气很强劲,虽然人不少,但很静,在里面很舒服。 过了许久,李文健选了几本书。 母子俩又上了二楼,去看看古典书籍的书架,一人选了一本,然后又买了开学要准备的文具。 两个人出了书店,去街对面买饮料喝,之后又去人民公园逛了一会,才走路回了西园。 回到家,已经傍晚了,冯婶刚做好了饭。 住宅楼下。 黎爱福吩咐说:“你记得不要跟哭包风说拆迁款赔一千七百多万,你跟她说只赔七百万就好了,不然她嫉妒起来要争家产。还有,新买那套房,你就说是供的。” 李若宏语气有点不耐烦:“我知道,你都说了十几遍了,烦不烦?再说,哭包风又不知道我买了房,她问我做什么?” “我还不是怕你不记得一时说漏嘴。买房的事你敢说她一定不知道?要是亲戚跟她说了呢?” “我知道了。” “要不是你爸那份遗嘱搞得那么复杂,鬼才来找她!我不和你上去,我就在楼下等你,免得她嫉妒,到时候不肯签字就麻烦了。” 转角后面,林楚天站在那里,阴沉着一张脸。 李若宏敲门的时候,李若风正在吃饭。 阳台的木门打开,隔着防盗门,李若宏一脸厚道,而李若风面无表情。 李若宏亲切地开口:“哭包风。” 李若风开了防盗门:“有事?” 她其实不认得李若宏,不过能这样叫她的,估计是她的亲戚。 李若宏也不知道她失了忆,见她和以前差不多,一样的冷冷淡淡,也没在意。 李若风把他让进门,然后又关了门。 李若宏隔着白纱帘朝屋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有人,就走到阳台里边,说:“哭包风,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如果李若风有记忆,她一定知道,李若宏从未用过这样温和的语气和态度跟她说过话。 李若宏说:“老爸那栋楼要拆迁,估计会赔七百万,等拿到赔偿款,我会拿两百万出来开间店,到时你去管账收款。” 李若风静静地听着。 李若宏:“不过现在拆迁的政策是,要求老爸的兄弟姐妹和你都要先签一份放弃财产继承的证明。” 李若风:“好,什么时候签?” 李若宏从包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现在就可以签。” 李若风示意:“进去吧。” 两人进了屋里,李若宏扫视了周围一眼。视线又回到李若风手里的文件上。 冯婶倒了一杯水过来给他,他接过也没顾上喝。 李若风认真地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名,李若宏又拿出红色印油给她按了指印。 李若宏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签名,等着印油干。 尽管他压抑着,却仍然掩饰不住脸上喜悦的表情。 他把文件收起来走了。 李若风冷冷地关上了门。 没多久,林楚天来了,冯婶给他煮了碗面条。 等李若风吃过饭,冯婶收拾好就回去了。 林楚天问李若风:“你弟来找你做什么?” 李若风照实说:“让我签一份放弃财产继承的文件。” “你签了?” “签了。” “如果你不愿意……” “没有。” 李若风无所谓。 她失忆以后都没见过李若宏或其他亲戚,而李若宏来找她只是为了让她签名放弃财产,没有一句话是问候她的。 连阿霞都比不上。 第408章 后悔当年在月港没把她带走 林楚天刚在楼下是看着那对母子离开的。 他听见黎爱福问李若宏:“签了没有?” 李若宏说:“签了。” 黎爱福很刻薄地说了一句:“算她识相!” 自然他们那点钱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但如果李若风不愿意,他的办法多的是。 他又听见黎爱福语气很不屑地说:“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你爸就想扔了她。那死丫头四五岁,对着你爸哭,你爸发狠一掌打在她背上她就哭不出来了,之后你爸绑了她手脚,拿破布塞着她嘴巴,又把她装进麻袋捆了袋口,然后把她扔到外面的垃圾堆里,让她自生自灭。” 接着黎爱福语带嘲讽:“谁知她后来不知怎么解开袋口,但她解不开绑着手脚的麻绳,就一跳一跳地跳回家,你爸嘲笑她,她还像傻子一样呜呜叫。后来你爸又扔了她几次,每次她都从垃圾堆里爬回去。” 李若宏没作声。 “有次你爸把她扔到山上一个枯井里,你爸料想她也爬不上来,可第二天晚上她像个鬼一样站在后门那里,浑身沾满泥,那个鬼样子把你爸吓了一惊,你爸后来看清是她以后都气笑了。” 其实李若风当时不止满身泥,她的手脚都是血,和泥混在了一起。没有人知道,一个几岁的小孩子独自一人在山上的枯井中是如何度过漫长的一个黑夜的,她蜷缩在井底,饥寒交迫,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怕引来可怕的鬼怪,还有蛇。没有人会去救她,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尝试攀着井壁往上爬。她以为是她做错了事才被惩罚,可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黎爱福愤愤不平:“你以为你奶奶那老东西很善良?她那时烧了那死丫头一脸伤,上次她住院那死丫头还给了她五万元!” “那死丫头五六岁的时候,你奶奶那老东西本来带她去外地要把她送人的,谁知那死丫头跑去外面淋了雨发了高烧,人家怕她烧坏了脑子嫌弃她没要她。要是当时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现在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李若宏有点不耐烦:“行了,她签了就算了,啰啰嗦嗦个没完。” 林楚天的眼神冷到极点,畜生尚且知道育儿护儿,生而不养还虐待侮辱,不就是不如畜生吗? 如果有人经过看见他,一定会被他眼里阴鸷的寒意吓到。 他冰寒着脸攥紧拳头走出去的时候,黎爱福和李若宏都吓了一跳。 他们两个都只见过林楚云,也同样以为林楚天就是林楚云。 李若宏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知道他肯定是听见了他们刚刚说的话,怕他会动手打人。 黎爱福则想起了她和林楚云签过的协议,她也知道她刚说的话肯定被他听见了,不然他神色不会这么骇人。 不过凭什么那个死丫头会遇见这样一个男人,居然舍得为她花三百万,还为她这个样子? 但她也不敢再多说,甚至心虚的不敢看林楚天一眼。 母子两人互相打了下眼色,招呼也不敢打,就急忙走了。 林楚天在楼下站了许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我不想和他们来往。”李若风根本不在乎,这样的亲人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理会。 林楚天想到刚刚黎爱福说的话,那时她才几岁,几岁的小孩子不回家还能去哪里? 可那个家就是一个毒蛇窝,她过的什么日子?他甚至都不敢去想。 他甚至无比的后悔,后悔当年在月港没把她带走。 他深深地看着她,嗓音有些暗沉:“小夭,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的,如果他们再来找你……” “你不要去理会他们,没有必要。” “那你和儿子搬回翠峰去住,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不搬。我和他们没有了利益关系,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来找我。” 李若风的表情有些冷漠,她现在不缺钱,也不需要所谓的亲人。 林楚天静静地看了她半晌,说:“小夭,我们……” “小夭哦!”李文健站在客厅中间听见了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李若风默了默:“你不是应该很忙的吗?你老来我家里做什么?” 云上旗下有几十间公司,还有工厂,不知他哪来时间一直在她面前出现。 她看向李文健:“去刷牙。” “哦。”李文健应了一声就进去了。 李若风转身想去喝水,林楚天拉住了她:“小夭,你和儿子不在翠峰,我晚上睡不着。” 李若风抬眼看他:“那么多年我们没在,你都不睡觉吗?” “……” 李若风有些烦,但她还是提醒说:“离你被蛇咬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你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林楚天有点高兴,她还是关心自己的,他说:“我明天去找萧数。” 李若风不想理他。 “小夭,我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不能。” “小夭,我想……” “你什么也不用想,让你和李文健相处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还有,你没事不要老来我家,免得影响我的名声。” 搞得好像她被他包养似的。 林楚天突然一把抱住她,并且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李若风有点懵,被他抱得有点窒息,他抱得很紧,她又挣不开。 良久,林楚天才松开她。 李若风不知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抬头看他,却看不懂他眼里复杂的情绪。 她朝餐桌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吃面条吧。” “你陪我。” 李若风倒了一杯水在餐桌一边坐下,林楚天一边吃面条一边看着她。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李若风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摸了摸脸问:“我脸脏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 “好看。” 李若风没出声。 “你小时候就很好看,后来长大了也很好看。” 李若风没什么感觉,以前怎样她都不记得了,不过她不知道林楚天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她想了想:“你想说什么?” 林楚天放下筷子,伸手抓着她的手说:“小夭,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将来我们也会在一起。” 李若风把手抽了出来,语声清浅:“以前我不知,将来在我自己手里。” 林楚天告诉过她她家里人对她不好,刚刚李若宏的态度她已经见识过了,她以前必然是过得不好的,但她以后会好好的过。 “小夭,今晚我想陪着你和儿子。” “那你给我讲两个故事。”李文健探个小脑袋过来说。 李若风:“去冲凉。” “哦。” 李若风转向林楚天:“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吃完面条就走吧。” 林楚天看了她一会:“好。” 但他还是给李文健讲了故事才走。 夜里,在李若风睡着的时候,一只飞蛾悄然而至,停留在离她最近的白纱帐外…… 如同她回来西园后的每一个夜晚…… 第409章 她心里有没有我 林楚天回到翠峰的别墅时已经夜深了,门廊上留着灯。 小浅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热情地围着他转。 林楚天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 杜姨出来问:“大少爷,要不要给您煮个夜宵?” “不用,你去休息吧。” 杜姨应了一声就回屋去了。 四周很静,这偌大的院子给人一种冷清清的感觉。 林楚天抬头望着夜空,月色很淡,他想起了回到清城的第一晚,他和李若风在屋顶上看星。 小浅也坐在他旁边,继而趴在地上,转动着一双干净纯真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大半夜里不睡觉。 林楚天吸了一口烟,看一眼前方。 “如果他们回来,这里就不会这么冷清了。” 小浅听他说话,立时竖起了两只可爱的毛茸茸的耳朵。 “你说她心里有没有我?” “汪!”小浅叫了一声。 “她会不会真的喜欢那姓霍的?” “汪汪!”小浅又叫了两声。 林楚天转头看它:“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 “汪汪汪!” 林楚天伸手捏了捏它后脖颈:“你真能听懂?” 小浅用细长的前爪挠了挠他衣服,然后唔唔两声。 林楚天捻熄了香烟,一边站起身一边朗声说:“好,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清水工作室来了一个人。 “若风,好久不见!”李全说。 “你好,请坐。”李若风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全知道她失忆的事,他说:“以前我们都在刘总的部门工作。” 顿了顿,他又说:“那时你和刘总感情很好,你离开东悦以后,他消沉了很久。” 李若风没出声。 李全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我来找你,是刘董事长派我来邀请你中午和他吃顿饭。” 李若风想了想,点头说:“好。” 李全没多逗留,很快就走了。 中午下班时间刚到不久,李若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等在外面的一辆劳斯莱斯。 车子开走了,众人却议论纷纷。 “刚刚车里坐着的人,我有没有看错?那不是东悦的刘董吗?” “是他,看车牌号就知道了。” “他居然亲自来接李助理?” “现在是李副总了。” “她不是还没去上任吗?难道刘董要来挖墙角?” “有可能,听说李助理和我们林总闹翻了,东悦的刘总又经常来找李助理……” “那为什么是刘董来?” …… 酒店雅间里,刘董事长和李若风相对而坐,他面色温和地说:“看看喜欢吃什么,不用客气。” 李若风也没客气,点了两三个菜,刘董事长随后也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出去以后,刘董事长说:“本来这顿饭去年就该请你吃,拖到现在也实在是过意不去。” 并非是他有意拖延,实则是刘正杰被赶出东悦后闹腾得厉害,刘夫人被气病了几次,身体差了许多,他也是心力交瘁。 李若风说:“您太客气了。” “你救了正元,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您不需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那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听说你没有去云上任职新的副总,不若回东悦来,云上给你什么职位,东悦也同样,至于你和云上的违约金就由我个人来付,你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李若风有点惊讶,云上是独资的,股东只有林楚天一个人,他要把她放在副总的位置上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但东悦不一样,东悦是上市公司,股东不会少,贸然把她一个小人物空降上去,那必定会有很多阻力,而刘董事长向她提出来,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很感谢您的抬爱!您太抬举我了,我没去云上任职,是因为觉得自己的能力匹配不上职位,于东悦来说更是如此。” 她拒绝的理由委婉柔和,合情合理。 刘董事长递给她一份文件,她接了过来,疑惑地看着刘董事长。 刘董事长温和地说:“打开看看。” 李若风翻开文件细看了一下,她有些惊讶,刘董事长竟然要把东悦百分之二的股份赠予给她,甚至已经办好了其他方面的手续,只需要她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在云上工作这么久,知道这些股份的市值是以亿元为单位的。 刘董事长说:“你也可以以股东的身份在东悦工作。” 李若风合上文件放到刘董事长跟前的桌面上,微笑着说:“我很感谢您的厚爱,真的。但是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是她不喜欢钱,她只是无法做到恬不知耻地挟恩图报,而且那样她必然会和刘正元牵扯不清。 刘董事长叹息一声,说:“正元那个傻小子过去那么多年一直没有放下你,你或许可以试试给他一个机会。” 李若风低着头没出声,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刘董事长又说:“你两次救了他的命,我们刘家始终欠你。” 当年不管是被陷害染上毒瘾,还是被绑架撕票,结果都不堪设想。还有去年的事,如果当时不是她在场…… “您不要这样想,您对社会有很大的贡献,这是您的福报。刘正元是个好人,好人自然吉人天相。” 李若风说这话是真心的,东悦是令城的龙头企业,而且大部分都是实业,解决了许多人的劳动就业问题,带动了经济的发展,和那些上市圈钱的空头企业不同。 刘董事长温和地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好好吃个饭。” 两个人还真是很愉快地吃了一顿饭。 期间,刘董事长问了些李若风个人的事,中间还提到李文健,李若风也没隐瞒,他问什么她都如实回答了。 当然,刘董事长问得很有分寸。 饭后,刘董事长仍然把李若风送回工作室。 下午,这件事在云上就悄然传了个遍。 李若风一无所知,她一下午都在忙着画设计图。 林楚天先前不是想要那枚田基黄胸针来着,她想到了新的设计理念。不管他们两个的关系怎样,他对她都没有吝惜过。 林楚天在下班前来了工作室,他关了办公室的门,把李若风拉到办公桌前。 “怎么了?”李若风问。 “东悦的刘董找你做什么?” “请我吃顿饭。” “他怎么突然请你吃饭?” “为去年中秋的事跟我道谢。” “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若风摇头,刘董事长请她去东悦的事,既然她已经拒绝了,想必外面的人也不会知道,她觉得没必要提。 “你今天去医院做检查了?” “嗯,检查结果都没有问题。” “哦,没事就好。”李若风到底是放下了一件心事。 林楚天专注地看着她:“小夭,回云上工作好不好?” 李若风淡声说:“我不会回去,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不管是林楚天还是刘正元,这两个男人都是大麻烦,一旦沾上他们就会被无数女人攻击算计,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她现在的日子逍遥自在,她才不要自寻烦恼。 她是这样想,但稍后她还是被林楚天拉着手腕强行塞进他的宾利送回西园。 这人还留在她家里吃晚饭。 第410章 那时他好开心 周日傍晚,李若风在练她的箫,李文健在吹竖笛。 李若风吹到一头烟,练了许久还没把筒音完全吹好。 李文健则信口拈来。上个学期,学校的音乐老师说他是他所有学生中吹得最好的一个。 李若风想听什么,李文健都能吹出来,没曲谱的他自己练几次就能写出来,并且吹得很好,吹曲的时候嘴巴也很可爱,姿态非常有型。 不过他怕吹《二泉映月》,因为这曲子太长了,但他能完全吹出曲中意。 李若风有些泄气,她觉得天赋这种东西她是真没有。 她把箫给李文健吹,李文健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还教她了。 不过没多久,他嘟着小嘴说:“妈妈,嘴巴着火了。” 李若风轻笑着说:“那不吹了,快去喝水。” 转眼到了开学。 下午,李若风和李文健兴高采烈地拿着新被铺去学校。 学校一如既往的朝气蓬勃,他们上六楼的新宿舍铺床。 李文健回教室领新课本的时候,李若风就在体育室外面的树下散步。 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小雨,仿佛是某种牵引,她找寻着,但是不会再有他的影子。 小雨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脸上,就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 她迷茫地仰着头,看着高高的枝叶伸展的细小茂密的翠绿叶片…… 雨大了,她坐在体育室外面的台阶上望着操场发呆。 田军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直到吃晚饭,李若风都恍恍惚惚的,她吃得很少。 冯婶炖了燕窝,她只看着那白瓷炖盅出神。 林楚天的视线一直专注在她的脸上,他语声温柔:“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 林楚天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体温正常。 “是不是下午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那把燕窝吃了。” 李若风一整晚都没说什么话,她给李文健准备好明天穿的校服,就早早地洗头冲凉,然后上床睡觉了。 但她没睡着,那种久远的感觉似乎又重新回来了,她觉得在她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种难受的感觉令她的情绪极其低落。 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即使她问了也没有人会告诉她。 林楚天进了她房里来,见她正坐在床上微微垂着头,若有所思。 他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问:“在想什么?” 李若风抬头看他,却答非所问:“你怎么还没走?” 林楚天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小夭,你真的想我走得远远的吗?” 李若风眨了下眼,似有点困惑,却没说话。 林楚天看着她傻呆呆的样子,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伸手抚着她的侧颈,嗓音温柔:“我不会离开你们。” 他把她轻搂进怀,大手在她的颈背和后脑轻轻揉捏。他手上的力度适中,柔和有节律。 李若风哼哼两声,却也没有挣扎,呼吸里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乖,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睡觉。” 李若风绷着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林楚天像抱小孩子一样把她轻轻放平让她躺好,又扯了被子给她盖好。 后来,李若风总是觉得有什么又硬又热的东西缠着自己,她想挣开又总是挣不开。 清早醒来,李若风还有些迷糊。 林楚天已经来了,他打开房门进来走到床边,温声说:“要是还困就再睡一觉。” “不困。” 李文健昨晚睡觉前说要把闹钟调到6点,今天早上他很兴奋。 李若风看了看他说:“儿子,你的新校服缩水了。” 李文健憨憨地说:“是呀。” 他们吃过早餐就送李文健去上学,看着他欢快地进了学校。 李若风精神很好,她已经忘了昨天的情绪。 林楚天看着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段学校外面都塞车,林楚天没有开车过来,他们走路回西园。 到了琴行外面的人行道,李若风快步想走在前头,可林楚天身高腿长,他不急不缓却始终与她并排而行,并且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 李若风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她抬头看他,一双眼黑白分明。 “你干什么拉我?”像别的家长拉着小孩子似的,可她又不是小孩子。 林楚天:“……”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疑惑,一个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楚天不松手,李若风也没办法,总不能在街上和他闹起来。 回到西园楼下,李若风要开电动车,但她又被林楚天塞进了车里。车子却没有回云上,而是去了花街。 时间还早,整条花街只有两间花店开了门,林楚天停好车就进了其中一间。 李若风坐在车里等,她不知道林楚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忙,过去大半个月,他都把和客户之间的饭局放在中午,而晚上都会去西园,甚至都是等李文健睡了以后他才走。 周末也会接李文健去翠峰,他向她保证,蔡姨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大约过了几分钟,林楚天从花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束红玫瑰。或许是他的长相气质太过出挑,年轻的女店员站在门边痴痴望着他的背影。 林楚天上了车,把玫瑰递给李若风,李若风愣了一会才接过来。 玫瑰很新鲜,叶片也很翠绿,只用一张浅色的花纸简单包扎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喜欢吗?”他问。 “买花做什么?” 林楚天启动车子,“想让你高兴。” 李若风转头看他,见他嘴角微微翘着。 李文健中午不回家,李若风也就不回了,她在云上附近找了间环境不错的餐厅吃午饭。本来她想叫上袁小棠,但袁小棠有约。 她觉得自己这样一个人很不错,不用说话,什么负担也没有。 “若风。”刘正元出现在她面前。 “这么巧。”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坐吧。” 刘正元在餐桌对面坐下,李若风招手叫了服务员来,让刘正元加了几个菜。这里的菜式都很精致,份量也少。 “找我有事吗?”李若风问。 刘正元看着她,她的眼睛仍然是那么明彻,外表几乎都没有什么改变,要说有,就是多了一种由内在散发出来的自信和从容。 但她仍然是那么真挚,那么善良,似乎她永远都不会改变。 “若风,我爸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能再考虑一下吗?” 尽管知道她已经拒绝了刘董事长,但刘正元还是不想放弃。 “刘正元,我的能力真的不足以担任那个职位。”李若风说得认真。 要坐那个位子,要学习的东西太多,面对的人事和压力也会很多,虽然她未必应付不来,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刘正元情绪低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能行,但我没有办法勉强你。” 李若风笑了下:“谢谢你看得起我。” 刘正元看着她,怔愣了一会,自重新遇见她,她就没怎么笑过,这一笑,就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好想回到那个时候,那时他好开心! 他也笑了。 第411章 你喜欢云上的林总裁? “刘总,这么巧!” “何老板,何太太!”刘正元站起身和他们握手。 李若风抬眼看,见是一对中年的男女,男的头发有些花白,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也站了起来:“你们好。” 何老板说:“哎呀,你们两个小年轻过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我们可是老了!” 何太太瞅他一眼:“我哪有老?人家明明还青春着呢!” 何老板呵呵笑:“对对,你没老,你还一样活泼可爱,是我老了!” 他这样说,何太太反倒有点心疼的样子,她说了一句:“你也没老。” 刘正元悄声对李若风说:“他们是伟达酒业的老板和老板娘,当年东悦和伟达的第一份合约就是我们两个和他们一起签的。 这个时间段餐厅已经没有位子,李若风说:“如果两位没有订位子,可以一起坐。” 刘正元也同意,他把餐具拿到李若风旁边的位子。 何老板和何太太倒也爽快地坐了下来,点了餐。 等餐的时间,几个人愉快地聊天。 何老板这个人非常的幽默风趣,他去过的地方很多,见识很广,他在法国还有自己的酒庄。 何太太时不时呛他两句,说他在外面风流快活忘了回家。 何老板说:“那还不是你怕奔波劳碌老得快,不愿总跟我出去。” 他看向刘正元和李若风:“我那个酒庄环境很不错,你们结婚的话可以考虑在那里举行婚礼,酒水我都包了。” 刘正元侧头看着李若风,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话题一笑而过,李若风便没有解释,她浅浅笑下,算是礼貌的回应。 这一顿饭几个人都吃得挺高兴。 饭后,何老板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参观他家的酒窖。 刘正元看着李若风:“去吗?” 李若风下午倒是没有要紧事,但她觉得刘正元应该很忙的,她沉默了一下才点点头。 何老板开车在前面带路,李若风上了刘正元的车跟在后面。 车子一直开到近郊一个大型的高档别墅区内。 何老板家的别墅很大,装修环境也很好,一看就是名师设计。 何太太吩咐了何老板和保姆招呼李若风他们两个,自己就上楼去了。 何老板直接带着他们进了地下室的酒窖,里面是恒温装置。 李若风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琳琅满目,装修也富丽堂皇。 何老板说这是他的私人酒窖,他向他们一一介绍那些红酒的年份和特征,还有一半是别的种类的酒。 东悦过去几年和伟达都有业务往来,不过刘正元只参观过伟达的酒厂和酒窖,和这里有很大区别。 因为这里的每一瓶酒都是何老板的珍藏。 之后他们就在别墅的客厅里喝红酒,何老板说这瓶红酒是法国最着名的酒庄生产的,因为产量少,市面上并没有发售。 李若风不懂酒,那些复杂的名字和年份她都记不清。 她想起那天答应了林楚天不在外面喝酒,只微微碰碰唇。 刘正元知她酒量浅,并不劝她。 忽然下起了大雨,雨声清脆悦耳,院里景致甚美。 何太太换了身雅淡衣裙,洗净了脸上的妆容,看起来端庄许多。 她让人做了点心,还邀他们留下吃晚饭。 李若风想婉言拒绝,何老板却说他的两个儿女一个在国外定居一个长年在外面跑,很少回来陪他们夫妇,何太太闻言也轻轻摇了摇头。 李若风看到了他们夫妇两人脸上的寂寞神色,她答应了。 何老板很高兴,又带他们参观了一圈别墅。 刘正元似乎也很高兴,他不时悄悄看李若风一眼。 何老板有意将法国的酒庄转让给刘正元,他们去书房谈了。 李若风打了个电话给冯婶,让她放学去接李文健。 何太太泡了茶,和李若风坐在桌几前吃点心,看庭院的雨。 “你们两个怎么过了这么多年都不结婚?”何太太问。 李若风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我和刘总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何太太叹了口气:“可惜了,你们还挺相衬的。” 李若风没说话。 何太太又说:“你喜欢云上的林总裁?” 听她提起林楚天,李若风的脑海里立刻涌现出了林楚天的各种样子。 有他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在厨房做饭的,被蛇咬了后一个人坐在山涧边上的,在鹰嘴崖拼命拉着她往上的,还有在荷湖的小船上的…… 她喜欢他吗?她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何太太见她一副迷茫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心意都不知道吧?” 李若风看着她问:“为什么要结婚?” 何太太放下茶杯,看向庭院的雨,声线柔和:“很爱一个人就会想和他结婚,想和他生儿育女,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她说这话时,唇边露出恬淡笑意,似回忆起了久远的记忆。 李若风觉得她或许是想起了她结婚时的情景,而那时的她一定很幸福。 何太太突然转过头来瞟了李若风一眼,她轻哼了一声说:“刘总多好,年轻帅气,如果我年轻二十年,我一定抓紧他不放。你可别小看我,我年轻时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她抬着下巴的样子还有点小傲娇。 李若风点头:“我相信。你现在也很可爱!” 两个女人都笑了。 刘正元跟何老板应该谈得不错,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愉快。 晚饭的气氛很愉悦。 李若风接到了林楚天的电话,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你在哪里?” “在伟达的何老板家。” “我去接你。” “不用,我吃了饭就回去。” 刚刚刘正元和何老板他们都在说话的,现下却都静了下来。 林楚天应该也听见了刘正元的声音,他稍稍沉默了一下,声音平静地问:“还要多久才回?” “不会很久。” “我等你。”林楚天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若风本来想说不用等她,等她做什么? 餐桌上有红酒,何太太说何老板身体不太好,不许他多喝。 刘正元要开车,也没多喝。 饭后坐了一会,李若风就要告辞回家。 何老板让人搬了两箱红酒放到车里送给他们,他拉着刘正元絮絮叨叨,让他们有空多来他家玩耍。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大概是怕寂寞的吧。 雨还在下着,不大也不小。 路上,刘正元说:“何老板有意把他们夫妇在伟达的51%的股份转让给我。” 李若风有点惊讶:“他舍得吗?” 伟达是何老板夫妇年轻时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怎么说放手就放手。 “他们的两个儿女都有自己的公司,且都不愿意接手伟达,何老板年纪不小,身体毛病也多。” 伟达的经营情况不错,过去一直很稳定。 “我打算下个月和何老板他们夫妇去法国的酒庄视察一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李若风沉默了一下:“抱歉。” 刘正元没让她看见他脸上苦涩的笑,只温声说:“不用觉得抱歉,在我这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第412章 我不喜欢你 回到西园,天早已经黑了,路灯下的雨斜斜密密。 刘正元撑开雨伞下车过去给李若风遮雨。 风大雨斜,他把雨伞大半遮挡在李若风那边,但是雨伞不大,并不足以遮住两个人,只一下子,他们身上都湿了。 刘正元伸手搂着李若风的肩膀,两个人挨得很近,甚至感到了彼此的体温。 李若风顿了下脚步,转头看他,见他正关注着自己被雨淋湿的手臂。 算了,反正就几步路,再矫情,两个人都会淋湿。 她低头看路的时候,刘正元才敢把原本看着她手臂的目光悄悄收回来,继而看着她洁净如白玉的侧脸。 她的眉眼一如自己初见她时一般,生机勃勃,明亮鲜活。 即便这种拥有只有片刻…… 他们朝大门走去。 毫无防备的,眼前黑影一闪,李若风的手腕被捉住,整个人被扯着往前撞去。 她撞在一个高大结实的身体上,随即一条紧实的臂膀缠绕过她的背脊,把她整个紧紧地搂住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有点懵,她抬头就看见了林楚天线条深刻的下颌,还有头顶上方的黑雨伞。 刘正元的怀里骤然一空,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这片刻幸福,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 “你……林楚天,你太过分了!” 林楚天黑沉着脸冷冷地看着他,并未说话。 李若风被箍着动不了,没看见两个男人各自打着雨伞在雨中怒目相对的样子,但她想象到了。 这两家伙都是不省心的,这要是打起来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多难受。 于是,她打了个喷嚏。 “若风……”刘正元的语气透着关切。 林楚天低头看她:“回去了。” 李若风转头:“刘正元,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被林楚天搂着进了大门。 林楚天合上雨伞,冷着脸伸手去拨落在她发梢上的雨水。 李若风以为他说等她是在家里等,却没想他会在楼下。 “冷吗?”林楚天问。 “不冷。” “回去先洗个热水澡。”林楚天给她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水珠。 李若风抬头看着他,她以为他会发脾气,可他没有。 林楚天垂眸和她对视,眼前的女孩眼睛黑白分明宛如两颗美丽的宝石,却是如同小时候第一次在月港看他时那样。 等李若风洗头冲凉出来,林楚天已经给她煮了一碗姜茶。 林楚天的衣服也淋湿了,他也去洗了。 李文健走过来问:“妈妈,辣不辣呀?” “你尝尝就知道了。” 李文健就凑到碗边喝了一小口,随即把眼睛眯成了两条可爱的小缝缝。 “小狐狸,别装了,这是辣的,不是酸的,你的表情不对。” 李文健做了个鬼脸。 母子两个在玩面部表情游戏,李若风讲,李文健做。 “很开心。” …… “很忧郁。” …… “很兴奋。” …… “很天真。” …… “很生气。” …… “不开心。” …… “很凶。” …… “想占人便宜。” “啊……哪有这样的?” 李文健的面部表情非常丰富,他本身又长得极其好看,做这些表情的时候生动可爱极了! 李若风笑到肚子有些疼。 “妈妈,到你了。” …… 林楚天从卫浴间出来就轮到李文健去洗。 李若风正坐在李文健的床边用电风扇吹头发,已经快干了。 林楚天进了房里来,在床边坐下,坐在了李若风旁边。 看着那乌黑柔细的头发,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那片轻柔。 清凉凉的,令他爱不释手,似乎他的内心此刻也如同这茂密的发丝一般,柔软而丰盈。 今晚她和那姓刘的一起回来的情景,让他想起了当初。 照他的行事作风,他当初必定会狠狠算计那姓刘的,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去细想原因,是因为他占了她便宜?还是因为那个人是她? 但他现在很清楚地知道,他错过一次,绝不会错第二次。 李若风本来觉得很自在,但这人一进来她就觉得不自在了,她拨了下头发,急急地站起身,边朝门外走边说:“你早点回去吧,别把我儿子给惯坏了。” 她回自己房间了,刚想关门,林楚天就跟了进来。 李若风不解:“我要睡觉了。” 林楚天眼眸灼灼地看着她:“外面还在下雨。” “那又怎样?” “你让我留下来。” 李若风想了想,雨下了一晚了,而且听声音还有些大,她说:“只今晚。” 林楚天突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大手按住她的背脊,脸埋在她颈边发间,嗓音清晰而温柔:“小夭,我喜欢你。” 或许现在不是最适合的时候,但他不想再等了,他已经等了很久。 “我不喜欢你。”李若风的声线很平静。 被舍弃过一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林楚天的身体明显地僵了僵,但他没有松手,而是抱得更紧,似要把她嵌入他的骨头里。 他的呼吸里是她头发清新的味道,他抑制不住的沉醉其中。 他的嗓音带着些微激动:“小夭,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放开你。” 她是他的,生生世世都是。 李若风眼睫微颤,她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最近天气很热,但是今天下了一天雨,今晚倒是有些凉了。 这人身上很暖,她又被他紧紧的箍着,两人的身子都贴在了一起,她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又想起了那天在荷湖…… “我困了,我要睡觉。”她第一次莫名的有些慌张。 林楚天深深地吸了吸她发间的味道,松开她一些,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温润的触感印压在额头的皮肤上,李若风偏开了头。 林楚天把她打横抱起,两步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把她放平在床上。 李若风不想他这样做,但每次她都拒绝不了。 正如,她不想他来她家,但她总是阻止不了。 有时她甚至会想,她要不要离开令城?她一个人跑了容易,可李文健要上学。 唉…… 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很难。 林楚天见她闭上了眼睛,给她盖好被子,又揉了揉她头顶。 “乖,好好睡。” 他出去了,小心地掩好了房门。 黑暗中,李若风睁开了眼睛。 她没想什么,只是听着雨声。 在她迷糊地睡着前,她听见了打雷的声音,雨似乎更大了。 第413章 你有多少个私生子 清晨,微亮的天光透过浅色的窗帘照进了房间。 没再下雨了。 李若风还没睁开眼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和平常睡醒觉不一样。 她的右手好像抓着什么光溜溜的东西,暖暖的,她摸了摸,又抓了几下,抓不住,还挺硬。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动了动脑袋,又感觉自己的脸贴着同样暖暖的硬硬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林楚天光着上身躺着,似乎还没睡醒,而她正半趴在他身上,两只手扒着他的胸口,一条腿还缠着他的腿…… 什,什么情况,这是? 入眼是他轮廓线条完美的下巴,手心里是他温热的皮肤,还有两个人紧贴着的身体。 李若风来不及去想他怎么会睡她床上,只想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她刚一动,林楚天就睁开了眼睛。 李若风吓了一跳,霎时间忘了动作。 她的两只手还扒着他的胸口,腿还缠着他。 还被抓了个现行…… 林楚天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一翻身就把她实实在在地压在身下。 李若风穿的是白色的无袖公主睡裙,而林楚天赤裸着上身,两个人四目相对。 李若风有点呼吸不过来,脑子也就清醒了,她想推开身上的人,奈何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她生气了:“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林楚天曲肘撑在两侧,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嗓音带了点初醒的低哑:“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昨晚打雷了,你害怕,抱着我不放。” 李若风拧着眉头想了想,昨晚好像是打雷了,可她那时很困…… 林楚天:“后来你还把我衣服扒掉了。” 李若风:“……” 昨晚的事她想不起来了,可刚刚睡醒时确实是她缠在他身上,但她怎么会那样做?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忆,所以脑子才有点毛病? 林楚天看着她傻呆呆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小夭,你亲我一下。” “我为什么要亲你?” “那你让我亲你。”林楚天说着就要低下头。 李若风有些着急:“你,你不要乱来。” 林楚天轻笑了下:“小夭,说你喜欢我。” “我昨晚说了我不喜欢……” 李若风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了什么,她顿时整个人绷紧,惊慌地说:“你,你不要脸!” 林楚天很认真地看着她:“小夭,说你喜欢我。” 李若风的双腿被他压着,感觉愈发的明显,她脸颊泛红,使劲撑着他胸口。 “你,你走开,我要起床送李文健去上学。” “冯婶和简涛已经把他送去学校了,现在快9点了。” 李若风愣了一下:“我怎么会睡这么晚?” 林楚天趁机亲了一下她额头,说:“你昨晚被雷声吓到了,没睡好,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他翻身躺到一边,顺势把她捞到他身上,说:“小夭,以后打雷你都不用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李若风不理他,自顾自爬起来就下了床。 林楚天露着洁白的牙齿轻笑:“小夭,你会喜欢我的。” 刘正元中午来了工作室,他把何老板送的那箱红酒带来了。 李若风让袁小棠给工作室的员工每人一瓶,剩下的放在她的办公室。 刘正元说:“若风,一起吃午饭。” 他话音刚落,林楚天就大步走了进来。 “她已经和我有约了。” 刘正元看向李若风,想知道她的答复。 李若风轻点了一下头,她垂下眼帘,不去看刘正元失落的神色。 她不想这样,她觉得事情也不该是这样的。刘正元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应该活得意气风发,随心所欲,而不是在她这里屡屡受挫,郁郁不得开怀。 刘正元走了。 林楚天去抓李若风的手,说:“走了,我们去吃饭。” 李若风横他一眼,拨开了他的手,起先就走了出去。 要不是这人早上出门前死不要脸地抱着她不放手,缠着她要她答应中午和他吃饭,她才懒得理他。 林楚天也不恼,轻笑了下,拿起她的牛仔布包就跟了上去。 之后一连几天,李若风的中午时间都被林楚天占了。 不仅如此,他还会在上班时间的间隙里下来工作室,明明该是忙翻天的一个人,却像闲散人员一样围着李若风转。 李若风晚上睡觉都把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开学还没多久,学校要军训一周,地点在离市区十多公里的郊外训练营,全封闭管理。 低年级也要军训的,不过是在学校的操场。 李若风很忐忑,在报名参加和请假之间徘徊不定,不过原则上学生身体没问题一般都要参加。 她很担心,甚至想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各种阴暗的事情。 李文健说:“妈妈,你是怕我死吗?” 李若风:“……” “你是不是欠揍?” 李文健做了个滑稽面孔就跑开了。 李若风实在是不能安心,她犹犹豫豫的拿着笔始终没签名。 林楚天说:“你别担心,我认识这个训练营的负责人,我会让人去看着他。” “真的?” “嗯。” “你没骗我?” “不骗你。” 李若风签了名,但她其实还是担心的。 李文健收拾好书包就去冲凉了。 林楚天泡了淡的茶,他在沙发上叫李若风:“过来喝茶。” 李若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清透的茶汤没说话。 “有点烫,一会再喝。”林楚天的声音很温柔。 李若风侧头看他,见他正眼眸灼灼地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 “好看,喜欢看。” 李若风:这人是不是有病? “你有多少个私生子?” 话题转换得太过突兀,林楚天一时没从喜欢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李若风见他沉默着不回答,猜想他大概是没料到自己会问他这个问题,在想着要用什么借口和理由来欺骗自己。 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转开了头。 第414章 我讨厌你 李若风不说话了。 林楚天默然看了她半晌,然后伸手动作轻柔地握着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 李若风的声音有点冷:“你别老对我动手动脚,我讨厌。” 林楚天没有松手,而是认真地看着她,神色郑重地说:“小夭,我只和你一个人生过孩子。” 李若风垂着眼眸,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其实要是较真起来,她也没资格要求他什么。 以前的事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错,她自己也有责任。 至于刚才为什么那样问,或许是出于一时赌气。 见她不出声,林楚天却是有些紧张:“真的,我没骗你。” 李若风眸光淡淡地看着他:“哦,我知道了。” 林楚天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皮肤,他的眼神缱绻又温柔,语声也温柔极了:“小夭,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生孩子。” 他的相貌极其的有男性魅力,强壮又强大,专注地看人的时候非常的有吸引力。 李若风恍神间他低头就吻了上来。 唇齿相接,温热湿润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覆盖着,笼罩着她,令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林楚天一条臂膀搂着她的腰背,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她躲不了也逃不了,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推开他。 她想咬他,可她发现自己连用力咬他的力气都没有,根本使不上劲,居然就那样任他予取予求。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没有力气了呢? 他的气息侵占了她的感官,沁入了她的肺腑。 林楚天闭着眼睛,全心全意沉迷其中,不断吸取着她的甘甜。 他所想的所求的只是她,只有她…… 李若风拼命揪着他身上的衣服,把他胸前的衣服揪出了一团皱褶…… 酸涩涌上心头,泪水汹涌而出。 她哭了…… 略带微咸的液体流入林楚天的嘴唇,他终于惊醒过来,松开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轻喘着问,眼里是关切和担忧。 李若风抑制不住地抽泣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林楚天用手指给她擦着眼泪。 卫浴间的门打开了,李若风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的光,不去看身边的男人。 李文健走了出来,小寸发还湿湿的。 “妈妈,到你洗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回房,进门前又看了看他们两个。 “哦。”李若风应了一声。 林楚天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李文健关上了房门,他才低声问:“小夭,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闻言,李若风转头看他,还噙着水光的眸子清澈透亮,却是带着一丝惊慌失措。 “我没有!” 林楚天没再说话,只沉默着与她对视。 李若风转而低头看向端石上的茶水,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话说出口,她才察觉这句话有些过分。 但,谁叫他对自己做这种事。 林楚天眉头轻蹙,轻声问:“小夭,你真的讨厌我吗?” 李若风把脸偏向另一边,负气地微微抬着下颌:“我讨厌你。”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我说了我不想看见你。” “小夭……”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林楚天也没有要去接电话的意思,只是铃声停了又响,他才起身。 没一会,他就挂了电话坐到李若风身边。 他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刚刚的话,只温柔地说:“我有事要去处理,你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觉。”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摸了摸她脸颊,起身走了。 随着防盗门关上上锁的声音传来,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李若风松了一口气。 她仰头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洁白的房顶。 她想起那天何太太问她的话:你喜欢云上的林总裁? 不,不可能。 她明明对自己说过不会再重蹈覆辙的,她明明不喜欢他的。 可是刚刚他说除了她他不会和别人生孩子的时候,她为什么会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妈妈,你把他赶走了?”李文健探个小脑袋出房门问。 “……” “妈妈,你为什么要赶他走?” “没有,他有事要去做。” “哦。” 第二天,林楚天没有出现。 霍少钧中午忽然就来了工作室,李若风正在吃外卖。 “吃午饭没有?” “刚和客户吃过了。你吃,不用管我,我就来坐坐。” 李若风去给他泡了杯茶。 霍少钧摊在沙发上,感叹道:“还是你这里放松。” “你最近很忙吗?” “忙啊,在打一宗很复杂的离婚官司。” 李若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复杂?巨额财产分割?” 霍少钧撑着头看着她笑:“真聪明!” 他又说:“你知道这单生意是谁介绍给我的吗?” “谁呀?” 霍少钧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云上呀。” 李若风有点不解,这种关系到巨额财产分割的离婚官司拉锯线很长,但很能赚钱,云上旗下有自己的律所,按理说不可能让给别人。 霍少钧逗留了没多久就走了。 晚上睡前,李文健悄声问:“妈妈,他今天怎么不来了?” 李若风说:“他工作很忙的嘛,也可能是出差了。” 她觉得应该是她昨晚把话说清楚了,林楚天就不来了。 这晚,吃过晚饭一段时间,母子俩像以往大多时候一样,一起蹲在卫浴间的地上刷牙。 花洒搁在水盆上,花洒头探出盆边,水流不大不小。 李文健把杯子放在水流下盛水,李若风拿她的杯子抵开李文健的杯子,占了水流。 李文健见了又把自己的杯子占回去,李若风又把他的杯子挤开。 李文健的杯子没水了,他就把他的小牙刷伸进李若风的杯子搅拌两下。 李若风嫌弃,要把杯子里的水倒他杯子里,他把杯子拿开了,李若风就把水浇他脚上。 然后两人又抢起水流来,争先把杯子放对方杯子上方接水。 李文健抢不过,他假装很生气,握着拳头作势在李若风的脚背捶打两下,他看似用了狠劲,可落在脚背上的力道却是轻轻的。 李若风就知道他舍不得用力打她。 李文健最后刷几下舌头,漱了口洗了牙刷就出去了。 李若风刚顾着跟他玩,自己还没刷完,她起身去盥洗台前继续。 林楚天突然就来了。 他疾步进来就关上门,他要洗手,李若风只好站到旁边。 在李若风还在愣神时,身后就传来强烈的水柱声。 “……” 不要脸! 她暗骂了句,只想赶紧刷完牙出去。 水声响了蛮久才停了下来。 第415章 不要他了 李若风擦了下脸刚想出去,腰上就被缠抱住,高大的身躯贴上了后背。 林楚天的脸凑到她的耳边,一边深深地吸着她头发的味道,一边低声询问:“有没有想我?” 李若风想挣脱,被他抓着两只手腕,她对着镜子剜他一眼。 镜子中的男人却只沉迷在她发间。 林楚天没等她回答,又说:“我很想你。” 李若风还没来得及说话,温热的呼吸随即覆盖下来,吻住了她的嘴唇。 清冽的男性气息令她头晕,她扑腾几下便无力抵抗。 她已经两天没见他了,也刻意的不去想起他,甚至都不接他的电话。 林楚天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按着她的腰和背,他不满足只吻她的唇瓣。 李若风清晰地感觉到了心脏的地方生出了她无法控制的悸动。 这种感觉令她害怕,也令她心慌。 她好不容易才积攒了力气把他推开,一边喘气一边恼怒地瞪着他。 林楚天眸色深沉地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看了一会,视线就移至她略肿的鲜红嘴唇上。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颊,被她拨开了。 李若风生气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楚天似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老婆。” “……” 李若风不想和他说话了。 老婆?真可笑! 也不知他对他以前那些女人是不是也同样称呼。 本来两人除了李文健就再没有关系,他既然没有认回儿子的打算,却偏生对她纠缠不休,当她是他包养的女人呢! 真是恬不知耻! 林楚天见她突然冷了脸,以为她在生气自己两天前没跟她说一声就去了外地。 他是临时连夜赶着走的,当时想着不想影响她睡觉,所以没打电话告诉她。可第二天打电话给她她没接听,之后也是。他心里焦虑,又想她想得紧,事情一办完就赶回来了。 李若风要开门出去,林楚天一把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上方。 “小夭,我饿了,我还没吃晚饭。” “……” “你给我煮碗面条,我先洗个澡。” “……你回你那里去。” “小夭,我饿。” “……” 二十多分钟后,李若风被刚洗完澡一身干净清新的男人拽着手坐在餐桌前陪他吃面条。 面条还有些烫,林楚天也不急着吃,他只是满目含情地看着身边气鼓鼓的小人儿。 小人儿掰不开他的手,正赌气地拿后脑勺对着他呢。 林楚天轻笑一声:“小夭,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黑溜溜的眼睛转过来,白他一眼:“为什么要接你电话?我跟你很熟吗?” 说着又转过脸去,翘起嘴巴,抬着下颌,表情姿态跟李文健如出一辙。 林楚天眸光温柔,温声细语说:“你不接电话我会很担心,还会更想你。” “那是你自己的事,谁要你担心谁要你想了?” “小夭,这两天你有没有想我?” “谁要想你。” “没心肝的小狐狸精。” …… 第二天是周五,一大早,李若风被林楚天拽着手腕去了云上的总裁办公室。 她自辞职后就没再来过,胡乐看了眼她被林楚天拽着的手,笑嘻嘻地打招呼:“哎哟,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很有眼力见地等他们进去了又关上门。 林楚天松开了手,走去了他的办公桌那边。 李若风扫视了一眼四周,没什么变化,她的办公桌还在,甚至桌面的东西都和之前一样,还有那个冰箱也在。 “你要我上来做什么?”她问。 “小夭,过来。”林楚天招手叫她。 李若风犹豫地走了过去。 “小夭,你看。”林楚天示意。 李若风看见了桌面上那一大堆小红本本,这些以往就算是在新闻上也只是提到过的上百套的——房产证。 她随手翻看了几本,有商品房、别墅、商铺,还有整栋的办公楼,都是在国内的大城市。不用她猜测,以林楚天的投资眼光来看,这些资产必定都非常有价值。 “这都是给你和儿子的。” 李若风抬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林楚天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看看。” 李若风翻开了页面,是一份遗嘱,内容并不复杂,意思是如若林楚天去世,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归李若风所有。 这份遗嘱已经公证过了。 李若风的视线停留在最后的签名和日期上,那不就是那次他从清城回来后的几天吗?就是他遇到山体滑坡那次。 那里的山她见过,她又想起在鹰嘴崖上的事,他俩差一点点就死了。 还有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 当年林君慕毫不犹豫地跟着许向初走了,扔下他一个半大孩子面对一切! 要是他们两个都死了,剩下李文健一个人怎么办? 李若风的手抖了抖,惊慌地把文件丢在桌面上。 “我,我不要!” 她想走。 林楚天抓着她的肩膀,眼眸灼灼地盯着她看:“小夭,你是不是怕我死?” 李若风觉得思绪很混乱,声音都有些不受控制:“你神经呀,你怎么会死!” “我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们。” 李若风没出声。 “我的都是你们的。”林楚天轻抚她的脸颊,“小夭,你想要什么?” 李若风抬头定定看他一会,然后拨开他的手,把桌面上的小红本本分开两半。 “你说这些是给我和李文健的,我不需要,但这一半,你可以给李文健,这是你欠他的。” 既然他不愿光明正大地养育李文健,她也不勉强,他要给李文健的,她也不拒绝。 至于她自己,她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去拿别人的东西。 林楚天眉目温柔地看着她,温声答应:“好,我让人去办过户手续。” 其实李若风还想多了一些。 林楚天的遗嘱,又不是不能改。 企业的领导人担负更多的是责任,她自己的能力根本匹配不上那些资产,她一个心情不好就喜欢睡觉不去上班的人…… 哼,林楚天他别想死,他自己的担子他自己挑。 还有,如果她死了,恐怕会有人来抢夺财产。且不管她和林楚天怎么样,但她绝不想林楚天的财产因她落到别人手里。 “没别的事我就下去了。”她说。 林楚天揉了揉她脑袋,声线温柔:“下午我们一起去接儿子,我们去外面吃晚饭。” 清城,林家别墅。 车子驶进院门,暗沉的夜色里,屋内透着一室暖黄灯光,映衬得这栋偌大的别墅周遭一片静谧。 于木扶着秦见安从车上下来,走到屋门前,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高大强壮的身影背着光,气势沉稳的男人站立在门口。 于木并不奇怪,最近这段时间,付寒休假都会来这里住下。 付寒看着秦见安,皱了皱眉头,问:“他喝了很多吗?” 于木说:“也不是很多,就是秦少晚饭吃得少,又被客户劝酒了。” “人交给我吧。” 于木没有多说,前几次秦见安喝醉了也是付寒照顾他。 付寒把人接了过来,扶着他上了楼。 于木先行离开了,一般没要紧事,秦见安周末都会让他休假。 秦见安并没有醉到不醒人事,他被付寒放躺在床上,半睁着眼,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是不是难受。 付寒给他脱了鞋袜,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秦见安两侧脸颊似染了红霞,他本就生得肤白貌美,此刻少了平日的高冷,多了两分娇柔。 白衬衫因为躺着的姿势,衣摆往上掀了些许,露出一小截白皙修长的腰身和浅薄的小腹,浅蓝色的长裤裤头裁剪极其妥帖合身。 他眸底泛红,定定地看着床边挺立的人影,似饱含委屈又似高兴地笑了一下。 “哥,你回来了。” 我好想你呀!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一个人住在这空洞的大屋子里,没有林楚云,也没有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有的只是曾经在这屋子里的回忆。 还有无尽的空虚。 他觉得空虚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会一点一点蚕食人的心脏,令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可他只能忍受。 他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试着去接受现实,他哥不要他了,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要这个家了。 不要他了。 第416章 他不干净了 付寒去浴室洗了温的湿毛巾出来,就看见了那双蓄着薄薄水光的黑瞳。 似暗夜里倒映着月光的沉静的湖泊,湖面之上晃动着晶莹流光。 转瞬间又似被锁住的满池秋雨…… 付寒默默地走上前,拿着湿毛巾给他擦脸。 温湿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秦见安眨了一下眼皮,盈满眼眶的泪水从眼角滚落,洇湿了细密的鬓发。 模糊视线中,恍然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次他在学校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住进了医院,林楚天当晚就从省会的大学赶回了清城。 夜很深了,他在连连的噩梦中惊醒。 黑暗中,恐惧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他惊慌大叫,然而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掐着。 “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自床边响起,顿时让他无处安放的灵魂有了依靠,他看见了依稀的高大的影子。 他激动地挣扎着想起来。 “你躺着别乱动。” 林楚天去开了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下。 “哥……”他有很多话想说,开口却成了哽咽。 他想问:哥,你怎么大半夜里还来医院看我;你从学校赶回来累不累? 他还想说:哥,你去了学校的每一天我都在等你回来,见不到你的日子好难熬啊! 哥,你是不是也会想我? 面前的青年眉眼清俊,气度威严,是他心里最崇高的形象。 他想清清楚楚地记住他的每一个样子,记住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难受就哭吧,哭过以后要变得更坚强。”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冷漠又深沉,凡事都运筹帷幄的人,一直以来是真的把他当成和林楚云一样的弟弟。 最终他没有哭。 因为他想念的人就在他身边陪伴着他,他只有欢喜和满足。 后来在国外的许多年,他却是常常因为思念而偷偷哭泣。 “哥,你不要丢下我,我一辈子都跟你守着云上。” 付寒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呢喃。 他拿着湿毛巾的手顿了顿,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仍然继续轻柔地给他擦着脸。 自从许多年前第一次看见那个漂亮的少年,他就知道少年满心满眼都是他哥。少年挺着板正的身子站在英俊的男人身后,一双晶亮的眸子只专注地追随着身前的男人。 再次见面已是多年后,少年长成了一个高冷青年,或许更加漂亮,依然眼中只有他哥。 尽管他隐藏了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小心翼翼,但付寒知道,那是倾慕,是崇拜。 无人可替代! “难受……”秦见安扯着自己胸前的衬衫扣子,却是三番两次都没解开,他有些烦躁。 付寒叹了口气,一手拿着毛巾,一手帮他解开扣子。 白皙细嫩的肌肤映入眼前,付寒的呼吸略微停顿。 片刻后,他拿起秦见安的手给他细细地擦拭一遍。 然后又去浴室重新洗净毛巾出来给他擦身子。 同样的事付寒已经做过几次,只不过没让他知道。 秦见安以前都醉得厉害一些,也会闹腾,却没有像今晚一样……哭泣。 或许压抑久了,他也需要宣泄。 付寒没有言语。 床上的人眸底泛红,眼尾微翘,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他,脸如染了胭脂,白衬衫刚刚擦身子的时候已经脱去,胸腹胳膊瘦削匀称,略显柔弱却也妖娆至极! 付寒静静地看他片刻,然后弯下腰扯着被子要给他盖上。 “哥,你回来了可不可以就不要再走了?” 语气里是低低的恳求,随即付寒的手臂被拽住了。 他一时没注意,失了重心,顿时上半身就压了下去。他怕压到下面的人,另一只手小臂及时抵在床上。 两个人的脸骤然间面对面碰到了一起,呼吸也纠缠住了。 付寒眨了一下眼,随即吻在那嫣红的嘴唇上。 从最初的略显迟疑到渐渐深入。 压抑已久的满腔热情瞬间像暴风雨般席卷而来,吮吸着,吞咽着,疯狂又热烈…… 秦见安并不清醒,他整个人被压着,也没有多余的反抗能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许久,他的喉咙才呜咽出声。 “哥……” 随着这声低唤,付寒身体一僵,理智迅速回笼。 即便他可以继续下去,但他也不想乘人之危。 他侧身躺到一边,扯了被子轻轻给秦见安盖上。 醉酒的人没有再闹腾,而是安静地闭上眼。 付寒轻叹了口气,这人只有在他哥面前才会如此乖顺,恐怕梦里都是那人的影子。 他随手关了灯,在黑暗中看着房顶,也想到了林楚天。 那是他不得不佩服的一个人。 付寒是入伍前认识林楚天的。 第一次遇见,两人不打不相识;第二次遇见时,林楚天受了重伤,是付寒救了他。 付寒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与他年岁相仿,先被暗算受伤,后又被几十人围攻,却始终沉着应战,用骁勇善战勇猛无匹来形容他毫不为过…… 就像影视剧里的场面,可影视剧里的是假的,他却是真实的…… 伤得那样重,他仍笑着说:“死不了……” 事后付寒说:“你也不用谢我,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日后是要从警的,你手里不能沾人命。” 法治社会,一旦沾了人命,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是要重判的。 林楚天点头:“好。” “一言为定。” 林楚天是个守诺的人,付寒相信他。 后来许多年,两人见面都免不了一顿切磋。 付寒在部队的各项体能竞技都是数一数二的,两人打起来却没能胜林楚天半分。 林楚天在商场上高瞻远瞩,目光深远,而且有勇有谋,这些年,他是看着云上迅速发展壮大的。 而他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的原因,是林楚天做人做事有底线。 付寒侧头看着身边的人,秦见安已经睡着了,正发出轻浅的呼吸声。 付寒知道秦见安和林楚天之间的事,而对于林楚天,他只有感激,感激他当年帮了那个弱小可怜的孩子。 付寒想得有些远,渐渐地,他也睡着了。 …… 清晨的光线从落地窗的窗帘透进了些许薄薄淡淡的柔光。 秦见安睁眼就瞥见了睡在身侧的人。 “啊啊啊啊!你,你怎么在我床上?!”秦见安慌乱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付寒,惊恐大叫。 他的心底如万马奔腾踏过青草地,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俩怎么睡一起了? 啊啊!他不干净了!他以后还怎么去见他哥?! 付寒也随即起身站在床边。 秦见安伸手指着他大骂:“付寒,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我要杀了你!” 他叫喊着握拳就朝付寒打过去。 付寒一手攥住他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淡声说:“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要杀了你!啊啊!我要杀了你个混蛋!” 两个人的力气悬殊,秦见安的手腕挣脱不开,他便手脚并用又踢又打,下手没留一点力。 付寒却并未阻止他,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任他打闹。 他认识秦见安那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原来他撒野的样子也……很可爱! 遂他松开了他的手。 秦见安不管不顾地挥拳朝付寒身上招呼,付寒也没躲,甚至连挡都没挡一下,他自己骨头硬,如果伸手去挡,有可能会弄疼秦见安的手。 付寒身上硬,此时秦见安的手还真有些痛,他打了好大一会儿,动作就慢了下来。 付寒开口温声解释:“你别怕,咱俩昨晚什么也没做。” 第417章 李文健去参加军训 闻言秦见安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不太敢相信地问:“你说真的?” 付寒眸光微闪,视线不经意落在对方有点红肿的嘴唇上,随后又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 “你自己身上有没有感觉你不知道?” 秦见安有点茫然,一开始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刷地红了脸。 然后,付寒就看见他迅速地跑进了浴室。 他轻笑了一声,舌尖抵了抵被打裂了的唇角。秦见安打他的力度不小,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半个小时后,秦见安腰上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见付寒还坐在他的床上,顿时冷了脸。 “你怎么还没走?”他边说边拿了衣服又进了浴室。 付寒等他换了衣服出来,见他寒着一张脸,又恢复了以往高冷的模样。 “小安,我有话跟你说。” 秦见安神情冷傲地站在一边,并不开口说话。 付寒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沉静地看着他,说:“小安,你一定已经知道,我喜欢你。” 秦见安微微睁大了眼。 付寒看着他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你哥,可他不是,他爱那个女孩。” 秦见安冷漠地打断他:“闭嘴!” 付寒握住他的臂膀,语气谨慎又认真:“小安,这是事实,你逃避不了。他是你的亲人,你可以一直喜欢他,我不会给你施加任何压力。” 秦见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毫不在意地走到床上坐下,两手撑在身后,微仰着头,眼神带着鄙夷。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什么身份?” 付寒皱了皱眉,嗓音略低沉:“小安,我的身份不重要。” 秦见安冷笑:“怎么?难道你敢光明正大地面对你那些同事弟兄和你那个当公安局长的老爸?” “小安,相信我,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问题处理好。” “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周末两天李若风去了秋铃那里做直播间的特邀嘉宾。 以往她在自己的直播间都没露过脸,这次倒是大大方方的出镜。 她对护肤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就是坐在一旁,权当是个小学徒。秋铃讲解,她不时虚心地提出个观众也想知道的问题。 她长相清秀,说话有点憨,又不喧宾夺主,还挺受观众欢迎。 不过秋铃应了她的要求,并没有介绍她的具体身份,只说她是清水珠宝工作室的设计师。 午饭时,秋铃叫了茶楼的外卖,熙熙攘攘的摆满一桌子。 李若风问:“陈金胜还有没有来找你麻烦?” 秋铃说:“来闹过几次,我没搭理他。说来也怪,每次他来找我,回去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出意外受伤,不是摔破头就是摔断手脚。上次他来,骂骂咧咧的说我克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这样说,李若风也放心了。 说到底,陈金胜也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他同样怕疼、怕死。 周一是李文健去参加军训的日子。 清早,林楚天和李若风把李文健送去学校。 看着李文健背着背包进去了,直到他上了楼梯看不见身影,李若风才怅然若失地往回走。 林楚天安慰她说:“别担心,简涛会在那里看着他。” 李若风想了想:“那会不会影响到他?” “不会,简涛会乔装一下,而且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哦。”李若风低头应了一声。 其实除了担心李文健的安全,她还担心他不吃饭。 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林楚天摸了下她侧脑袋,语声温柔:“先不回公司,你刚没吃早饭,我们去喝茶。” 李若风偏开了头:“不去。” 后来她还是被林楚天带去了茶楼。 这个时间段还早,没有满座,他们在大堂中间找了张小一点的餐桌。 餐桌是圆的,能坐五六个人,两个人并不是相对而坐,而是坐着相邻的两个座位。 林楚天自带了茶叶煮茶,他一边手里的动作不停一边说:“你弟的那栋楼短时间内都拆迁不了,开发商放弃那块地了。” 李若风淡淡回应:“哦。” 她一点也不在意。 市区内的拆迁成本太高,现在都朝市郊发展,不拆迁也不奇怪。 林楚天没说的是,原本想收购那块地的是霍氏。 李若风没有多想,对她不好的人她管他们怎么样。 林楚天把端上来的一笼笼吃食点心都挪到她面前,夹了鲜虾饺放她碗里。 “多吃点。” 这语气就跟李若风平常说李文健一样,李若风抬眼看他,眼前的男人英俊又强大,却一直把她当小孩子一样来养。 以她对林楚天的了解,按林楚天以往的习性,他应该不太可能喜欢在这种吵闹的大堂喝茶。 她低头默默地吃着,不出声,林楚天又给她夹了她最喜欢吃的牛草肚。 “林总裁,这么巧!”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李若风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林楚天另一边的一个长相和声音同样娇媚的女人,丰满成熟的身材,贴身的衣裙,活脱脱一个尤物! 林楚天没有起身,微微点头,声音平淡:“温总,久违。” 温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似不经意看向李若风,却和李若风的眼神对个正着。 李若风从来不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但她却清楚地感受到了温颐眼神中的不善和敌意。 哦,又来了一棵烂桃花! 烦死! 她借口说要去那边看薄饼师傅做薄饼,朝温颐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起身就跑了。 只要别来烦她,爱谁谁! 林楚天只注视着她的背影,神色却冷了下来,他没有要让温颐一起坐的意思,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温颐的视线一直灼热地停留在林楚天的身上,她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回应。 “林总裁,或许我们有机会成为合作伙伴……” …… 李若风点了一份榴莲薄饼,她看了眼餐桌那边,不见温颐才走了回去。 等她坐下,林楚天给她换了一杯温的茶,他说:“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不用走开。” 李若风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然后呢?” 又再反反复复给他挡这些烂桃花?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 林楚天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跟她只是大学校友,别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李若风不置可否:“哦。” 她吃得挺饱,她觉得中午都不用吃午饭了。 一般早上九点以后才来茶楼喝茶的人,呆上两个小时就连中午饭都不用吃了。 回到工作室,李若风早上就把事情都做完了。 中午,李文健的新班主任拍了在训练营午餐时的照片发上班群。李若风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找到李文健,见他正对着面前的饭菜发呆。 李若风叹了口气,也不知他吃不吃,大概只会吃一点点。 反正下午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她不想上班了。 西园那里她给冯婶放了假,李文健不在家,她也不想和林楚天单独相处。 她回了梨村,路上顺便买了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