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成世子了,朕稀罕当皇后?》 第1章 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世子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小厮松竹道。 “带路吧。”沈诗琪对镜自照片刻,勉强习惯了如今的男装,有意放大步伐,前往春晖堂。 “瑾言,沈家来信,说想将原本的嫡次女沈语嫣换成嫡长女沈诗琪嫁过来,我想着,嫡长女为人稳重,亦是门好亲,你意下如何?”镇北侯夫人宁氏问道。 沈诗琪眼前一亮:“甚好!沈家嫡长女温柔贤惠,比那沈语嫣强多了。儿子愿意!” “这倒是奇了——”宁氏面露讶色,“前些日子提起议亲之事你总是不耐烦,今儿倒是转了性?” 说着警惕起来:“你莫不是在外头又惹出什么祸事了?” “哪儿能呢。母亲您为我这婚事劳心劳力,我岂能辜负您这番苦心?”沈诗琪笑道,人已经十分讨巧的凑到宁氏身边给她捶背。 宁氏惊异的看着世子,越发觉得不对劲,强调:“这段时间,你老实在家呆着,这桩婚事必须成,若是再出什么退婚的事,我就将你院里院外那些小妖精们通通散干净!” 沈诗琪沉默。 前世记忆里,这镇北侯世子的后院的确挺乱的,不过,那时都是她那继妹沈语嫣在头痛。 原本即便是沈家不提,她也会主动找宁氏提及换亲之事,如今沈家先一步动手,倒是省了她的事。 这也说明,沈家的事儿不寻常,没准重生的还有他人,说不定就是这位正主儿世子与自己互换了身子。 见儿子不吱声,宁氏叹息一声,又缓声道:“平日里我都是由着你的,只是顾瑾瑜中举后,你那父亲越发偏心。若是你这婚事再生波澜,你父亲从战场上回来知晓了——日后这世子之位,说不得便被他那个庶长子夺了去!待你这婚事定下再好好生个嫡子,你日后要纳谁,娘都不拦着!” 想到顾瑾瑜那小杂种读书如此争气,宁氏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明白。娘是为了我好。”沈诗琪回过神来,很快将宁氏哄好,又一道吃了午饭,寻了个读书的借口,才返回自己院中。 书房里,书案、书架上堆了密密麻麻的书。 瞧着是书房,实际上正经书本上头早就落了灰,唯独那几个图文并茂、看得人血脉贲张的本子磨了边。 博古架上蝈蝈笼、马吊、牌九、骰子们,都快盘包了浆。 更别提那满后院的花儿朵儿俏儿的,跟了没文化的世子,便是当通房也得不了个好名儿。 “文不成武不就,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大纨绔一个!”沈诗琪叹息一声。 虽说侥幸不死,有了重生一回的机会,可她总觉得这幸运中透着点儿背。 重生便重生吧,偏偏还不是重生回自己身上,她沈诗琪好好一个女娇娥,偏成了男儿郎,且是个名声奇烂的侯府世子——顾瑾言。 京中人称风流阵里急先锋,牡丹花下赵子龙。 他们沈家原不过是五品小官之家,前世沈语嫣却能与侯府世子结亲,便是沾了这名声的光。 原本祁老太师家小孙女与顾瑾言定过一门娃娃亲,却因为那顾瑾言大肚子外室闹得沸沸扬扬之后,祁家怒丢一纸退婚书,让这位世子成了京中第一位被女方退亲之人。 京城之中三品以上的人家更是对镇北侯府家的亲事退避三舍。 宁氏四处给世子张罗儿媳未果,这才低下眉眼,在百花宴上相中了沈家。 据说,宁氏看中了沈语嫣大方果决,做事利落,定能料理干净她儿子的后院,前世才做成了这门亲。 对此,沈诗琪只想说,这宁氏的眼光属实一般。 不管是看男人、看儿子还是看儿媳,全都挺走眼的。 儿子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儿媳闹得后院鸡飞狗跳。 包括这位镇北侯也是个脑门儿不灵清的主。 圣上天命之年尚算健壮,他好好的镇北将军不当,早早站队大皇子。 经常造反的都知道,这种事儿最讲究的就是时机。 时机好了是顺应天命,时机不好就是乱臣贼子。 这不,大皇子一死,祖传的爵位和世袭罔替没了,世子变竖子。 陈王闻着味儿就凑上来,扶持世子的庶兄顾瑾瑜成了新的镇北侯,开启新一轮的谋反计划。 最后等陈王、三皇子双双落败,赵青云登基的时候,连带着镇北侯府一并清算,抄家灭族。 对,她差点忘了,还有赵青云这个王八蛋。 前世靠着她瞒天过海,赵青云成了老皇帝膝下唯一的皇子,最后登临大宝给她封皇后那会儿,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朕与皇后恩爱两不移,何须后宫三千?”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赵青云待她处理好这群乱臣贼子,朝堂稳定后,反手便是一壶鸩酒送她归西,开始大肆选秀。 也不知这个狗东西是否也有重生这般稀罕事,得找个机会试探。 且看你赵青云这回还有没有这个命! 如今都是男儿,她堂堂一个侯府世子,造反还干不过一个穷举子? 沈诗琪打量着自己的男儿身,摸了几把自己平坦的胸,然后转摸为拍,展露笑颜。 这人模狗样的躯壳倒是不错。 如今里头的败絮也换成了她这样的金玉。 若是她家中拮据,一介白身,自是俯首认命。 若是她小有富贵,那便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但如今她镇北侯府手握重兵,满堂富贵,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待她登基,便让赵青云那狗东西净身入宫,夜夜跪在殿外给她端虎子。 “世子爷——”一个谄媚之声响起。 沈诗琪回过神,便见另一个小厮松涛回来,正与她磕头回话。 “恭喜爷!倚红楼的小桃红今日挂牌,位子已经定好了,这回您是首席!”松涛嘿笑着说道。 “呃......呵!” 沈诗琪面色淡然,拂袖:“你这是何意?本世子平日里便是这般行事的?” 松涛愣了:“可世子爷您前儿不是还说,恨前几个花魁均被宣平侯与威远伯府那二位抢了先,今日小桃红首次挂牌,若是不去,可又要被他们先玩儿到手了!” 【又被】 【先】玩儿到手。 “你倒是说说,爷平日里,都在外头干了些什么?”沈诗琪扬眉。 忽然觉得裆下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第2章 我可有隐疾 松涛被世子爷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爷,您的意思是?” “都跟了爷这么久,是否上心,爷考问不得?外头那些事,你一五一十,不许错漏,全都给我说一遍!” “府里的也说说,说仔细些,她们的来路,如今的所在。” 沈诗琪敛眉凝目,竟透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势来。 松涛被气势所慑,一一老实作答。 听完后,沈诗琪默然。 女人可真不少啊,呸! 外头除了这个小桃红,之前还有艳娘、媚儿、粉黛等等六七个花魁。 加上院里目前她所知的四个通房,一些还没来得及下手的月季、牡丹之类别处的丫鬟。 以及那个所谓的外室。 沈诗琪脑中对便宜世子的桃花们划出了个轮廓。 “小人对爷的事无不上心的,还有两个时辰,我帮爷选一套鲜亮的衣裳出门,保证小桃红看了直接拜倒在您身下!”松涛笑得越发谄媚。 “不必,今儿不去了。”沈诗琪道。 “爷——”松涛讶然。 “爷说话你没听见呢?去院外罚跪两个时辰!” 这小厮贼眉鼠眼,瞧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沈诗琪不再理会松涛,转身对松竹道:“去把府医叫来。” 松竹一脸惊恐地领命去了。 府医把了脉:“世子身体无恙。” 沈诗琪屏退所有下人,直到府医眼神都有些不对,才轻咳一声:“我在外头有过几个女人,还有一些花魁。” 府医不解其意。 听说过,不意外。京城这几个纨绔子弟都玩得挺花,世子爷亦是个中翘楚。只是,与诊脉何干? 沈诗琪继续道:“只是这外头的不比家里。” 府医尴尬一笑:“世子爷说的是。” “你探过我的脉,我可有隐疾?” 府医双眼瞪圆,倒退一步:“世子饶命!”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诗琪眯起眼上前:“你说得明白些!” 其实在府医来之前,她已给自己把过脉,身体康健。还悄悄观摩了一会某处,别说,还挺茁壮。 威逼利诱之下,府医再一次细细把脉,眉头紧皱,战战兢兢开口:“世子爷身上、那处可有...疙瘩,或有何不适?” 沈诗琪憋红了脸:“胡说!什么疙瘩不疙瘩,没有的事!我大婚在即,顺道一问罢了。” 府医神色古怪,沉默良久才道:“那便无事,世子爷健壮,日后多加保养,尽量不要放纵。” 沈诗琪大大松了口气,警告府医:“我今儿找你诊脉的事不得有第三人知晓,否则——” “明白,明白!老夫只是来请平安脉的!此事绝不外传!” “世子身子果真无碍?”宁氏皱眉,心中也紧张起来。 “是,脉象上看不出毛病。只是……世子不让老奴检查身子,不知是否有旁的问题。且三令五申不许此事外传。”府医擦了擦汗。 不许外传…… 看来这臭小子果真有事瞒着她! 宁氏眉头深锁,对府医道:“依世子说的办,此事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遵命。”府医恭敬退下。 “什么?世子和外头的娼妇厮混还染了脏病?!” 月季惊得张大嘴巴,很快转惊为喜,“真是老天有眼!亏得我跟了大公子,没做他屋里人,否则真是一辈子受连累。” “嘘!你低声些!世子和夫人都警告我了,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我的性命不保!”府医急着捂月季的嘴。 月季眼珠儿一转,娇嗔着抚着府医的胸口,顺势倒在他怀中:“你怕什么?世子行事荒唐阖府皆知,他以为捂住你的嘴,便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了?后院那么多花儿朵儿的,保不齐也都有病。” 府医摇头低声道:“毕竟只是猜测,脉象上什么也看不出,若是传出去风言风语,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我本连你也不该告诉,只是——唉!你自己知晓便是,切勿外传。” 月季笑道:“放心放心,我绝对不说。” 一个下午的功夫,世子爷找府医之事阖府皆知。 原本跪足两个时辰的松涛咬牙切齿在房里给膝盖抹红花油,听了这消息吓得不轻:“怪不得世子要拿我撒气!松竹,若是夫人知晓了此事,该不会要拿我们开刀吧?” 松竹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每次世子外出只带你,与我何干?” “嘿——” “伤了膝盖就歇着吧,这两日我替你的班。” 回到书房的松竹一脸愁容。 翻遍书房后正打瞌睡的沈诗琪一个喷嚏醒来,皱眉:“你给松涛送药了?一股子味儿。” 松竹犹豫再三,开口道:“爷,您找府医的事,如今可是在府里传遍了。” 沈诗琪眉毛一挑:“哦?何人议论?” “不知谁起的头,大房的下人在茅房议论,我才在隔壁听得消息。松涛吓得不轻,生怕您和夫人发落了他。” 沈诗琪打量起这位平日寡言的小厮,若有所思。 大房啊... 世子的这位庶长兄可不是省油的灯。 堂堂世子院里,消息却漏成了筛子。 她不过是简单一试,就效果显着。 这不,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 沈诗琪当即起身,冷笑道:“去把那府医绑了,去春晖堂。” “母亲,您定要为我作主!这贱奴竟将我有病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府医鼻青脸肿,嘴里还被塞了布条,正呜呜咽咽的,沈诗琪干脆利落当胸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我说了,诊脉一事不得外传,现在倒好,府里人尽皆知!你还有脸叫唤!” 宁氏当即色变:“人尽皆知?!” “是!就连大哥的下人都知道了,还在茅房里说我闲话!” “娘,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此人嘴不牢,咱们府里留不得!”沈诗琪义正言辞。 宁氏面上泛起杀机,冲着心腹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当即会意,招呼几个壮婆子同小厮将府医拖走,春晖堂重新安静下来。 屏退众人后,宁氏拉住沈诗琪的手,由怒转忧:“瑾言,你果真有病?!” 沈诗琪笑嘻嘻:“自然是假的。” 宁氏打量着儿子,明显不信。 若论形貌,这孽障是一等一的,人也聪明,讨巧卖乖无不擅长,偏行事荒唐不务正业,她每每想要狠下心严加管教,却次次被哄得心软。 第3章 今儿,你伺候爷 “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从外头再请几个名医来看诊,我保证没事!” “你把上衣脱了我瞧瞧。”宁氏仍皱眉。 沈诗琪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回过神来如今她是男儿,只故作害羞,“娘!我都长大了!” “再大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得好好的,侯府日后都是你的,那庶出的杂种休想挡你的道!你若是出了事,娘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宁氏越说越伤心,抹起泪来。 沈诗琪连忙凑上去挽住宁氏胳膊,连声哄着:“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说着,低眉顺眼道:“娘疼我爱我,往日里是我太混账,如今我懂事了,知晓娘的不易。” “如今大哥中举得父亲器重,我名声差,院里更是漏成筛子。我如此折腾一番,不过是想让府中清净些,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洗出去。” “今后,包括后院里,我也会细细盘查,不会再胡来了。” 镇北侯府的府医,除侯爷主母外,若还有别的主子,对整个侯府便是不小的隐患。 以小见大,倒真让她给试出来了。 宁氏止了泪,看儿子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大为欣慰道:“好,好,我儿终于长大了!若有哪里需要娘的,只管开口!” 原本她想着,给儿子娶个贤惠的新妇进门,让新妇来料理后院的事,再敦促这孽障上进。 不曾想这小子一夜长大,竟懂事了! 这门亲真是结对了,沈家嫡长女是有些旺夫命在身上的! 沈诗琪笑着搓手:“儿子想在外头寻些靠谱的下人,买回来当心腹,只不过,需要银钱打点。” 如今是亲娘打理中馈,支取银钱虽方便,却也一笔笔都无所遁形。 按照松涛所说,她重生之前,这纨绔世子每每去青楼的开销,全靠偷偷典当房里的古董。 这败家玩意! 为了大业,她还是得有些正儿八经的私产。 宁氏笑了:“这有何难?” 说完,当即拿了两个铺子的地契来,交给沈诗琪:“这些你先拿着,日后等沈家女儿嫁过来,娘就将府里中馈交给她。日后你们夫妻俩好好过。” 沈诗琪一看便知,这是便宜老娘的陪嫁,喜道:“谢谢娘!” 一间书局,一间当铺,都是好地段。 两个铺子加起来,一年的收成少说也是三千两。 比起世子每月五十两的月例来说,丰厚太多。 钱拿到手,接下来就该好好清理后院了。 沈诗琪满面春风返回自己住的瑞光阁。 进了门,无人迎接。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用大扫帚刮地。 不是,她通房呢? 她那么大一院子通房呢? 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 沈诗琪当即问其中一个粗使婆子:“春花呢?艳朵呢?” 松涛说,平日里就属她俩最是殷勤。 婆子道:“在屋里呢,世子爷您进屋吧。” 沈诗琪掀开门帘,春花、夏花、艳朵、骨朵倒是都在,只不过个个满面愁容。 见到世子进来,更是吓了一跳。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什么规矩!一个个哭丧着脸,谁家死了人似的!都给我滚出去!” 花儿朵儿们却一个个如蒙大赦,步伐轻快,临到门口却听世子又说了声:“春花留下。” 其他三人跑得越发快了。 春花身子一僵,回过头勉强挤出笑脸:“爷。” “过来。”沈诗琪仿着男子的模样,手熟练的掐腰一搂,将春花搂入怀中。 并刻意压低声音:“今儿,你伺候爷。” 春花身子一颤,当即跪下,颤声道:“爷恕罪,奴小日子来了,不方便伺候。您让艳朵服侍吧。” “哦?是么?”沈诗琪倒也不拆穿,依言将艳朵喊了进来。 “艳朵,春花的小日子来了,特指了你来服侍爷,这等福气,你还不谢谢她?” 话音一落,春花脸色瞬间苍白。 艳朵眼睛一瞪,立刻指着春花:“你说谎!你的小日子前两日才走,爷待你这么好,你竟然狼心狗肺扯这种谎!” “我,我...”春花说不出话。 艳朵抢声道:“世子爷,不是奴不想服侍您,只是春花这态度,奴不愿您受蒙骗罢了。” 沈诗琪冷了脸:“春花,艳朵所说可是实情?你竟敢骗我?” 春花当即落泪,哭着磕头:“世子爷恕罪,是奴、奴身上不舒服,奴病了,又不想张扬,这才撒了谎。” “我当是什么,这等事也值得扯谎?去请大夫来。你今日歇着吧,艳朵啊——” 艳朵急了:“世子爷,奴也病了!今日不能侍候!您找夏花,她好好的,也没来小日子!” 不一会儿,四个通房齐刷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沈诗琪拍桌:“一个二个都病了,岂有此理!照这么说,府里有疫症了?来人,去请大夫!若真是疫症,去禀了夫人,全都挪到庄子里养好了再回来。” 四人又急又怕,春花抢着开口:“爷,何必劳动大夫,只是昨日奴婢们不慎染了风寒,奴婢们在院外养病便是...等...养好了病再来服侍您!” “是啊是啊,奴婢们只是染了风寒!世子爷,求您别把我们赶去庄子!” 可万不能请大夫! 若是真被诊出什么,世子爷没事,夫人知晓了,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挪到庄子亦是不可,府里莺莺燕燕本就多,待世子爷治好了,如何能想得起她们几个来! 小丫鬟菱角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人,又看了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开口道:“爷,几位姐姐着了风寒,奴可以服侍您。” 世子有病,她也有啊! 趁机博一把,说不得挣个姨娘。 沈诗琪压住心中一丝惊讶,拧眉怒道:“呵,反了你还,是你们侍候爷还是爷侍候你们?当爷是什么人,任你们挑?都给我禁足,病没好不准出门!菱角是吧?出去跪着!” 傍晚,几位通房称病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世子爷有隐疾的消息越发得到印证。 顾瑾瑜自白麓书院归家,听月季说起世子的事,当即皱了眉。 “愚蠢!怎不早与我说,如今府医算是折了。咱们日后办事多不方便!” 第4章 侯府就侯府吧 “大爷莫恼,您想,世子这事儿传开了,说不得沈家就要退亲。侯爷回来,若是知晓世子又被退亲了,定会不高兴…”月季笑着替顾瑾瑜解下外衫。 “奴只是一心想为大爷分忧。”月季小意哄着,手已经伸到了寝衣里头拨弄起来。 顾瑾瑜体内的邪火一下子被勾起来,将人拉入怀中,狠狠揉捏:“府医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不会,他老娘和妹妹还得靠我养呢。” “罢了,这回就算了,下次不许擅自做主。” “都听世子爷的。”月季笑道。 顾瑾瑜神色一滞,猛然将人推开:“贱蹄子,你在叫谁?!” 月季不以为意的凑上去,主动坐在他腿上,嗓子夹得甜腻:“自然是叫您了,那位染了脏病又无子嗣,若是外头知晓他不能人道,这世子之位不就是您的了?侯爷也不能眼睁睁让镇北侯府绝嗣不是?” 边说,手边往下探,探到要紧之处加力一握。 顾瑾瑜浑身一震,眼露精光,当即将人压在书案上:“小妖精!” 动静逐渐不堪入耳。 隔老远都听见动静的小丫鬟红了脸,忙不迭要退走,不留神撞上正往书房走的李氏,吓得跪地求饶:“大奶奶恕罪!” 李氏面若寒霜:“大爷人呢,在书房?” “在,在。大,大爷正在……”小丫鬟结结巴巴,脸色越发红了。 李氏见状,脸色愈发阴沉:“那小贱人也在书房?” 小丫鬟抖了一抖,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李氏一脚将小丫鬟踹开,怒火更盛了几分,直奔书房而去。 “哦?这倒是奇了,消息传得这样快。”沈诗琪挑眉。 自己的院子成了筛子也就罢了,这位庶长兄院里的动静竟也传得这么快。 松竹来报,顾瑾瑜的媳妇李氏和一个叫月季的丫鬟大打出手,挠得血淋淋的。 宁氏知道以后,便斥责李氏不识大体,爷们纳妾这等小事也要嫉妒,当即做主给月季抬了姨娘,让顾瑾瑜自行处理后院之事。 深谙内宅之道的沈诗琪一听就笑了。 这个处理,自然是便宜亲娘故意的,为的就是让顾瑾瑜后宅不宁。 前世的顾瑾瑜心机深沉,不仅成功继承了镇北侯府,还险些成为赵青云身边的重臣,若非她明察秋毫,搜出来了府上暗室里那些和陈王勾结的书信,此人真就洗白了。 本以为是个人物,结果就这? 松竹道:“原本传不出来的,只是那李大奶奶实在厉害,嗓门儿又高,叫骂的声音隔着两道院子都听得见,那丫鬟喊的又是‘救命’、‘杀人了’,被服侍夫人的刘嬷嬷听了个正着。” 沈诗琪摇摇头,心想,怪不得造反不成功呢,后院心不齐,一个二个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外头全都知道,这还能成什么事。 她得抓紧时间发展心腹,她的侯府不整顿可不行。 次日一早,镇北侯家的世子有隐疾的消息一阵风似地传遍京都,亦传到了沈家。 “此言当真?有隐疾,之前又怎会有那大了肚子的外室?”沈家主母罗氏瞪大了眼。 “千真万确。听闻是顾世子留宿青楼才染上的脏病,世子院中哀嚎一片,几个通房也都病了。侯府更是连夜处理了个府医。”柳嬷嬷恭敬答道。 罗氏捂着胸口,一脸的嫌弃:“知道他不成器,没想到是这么个混账东西!” 又心有余悸道:“还好不是嫣儿嫁过去。” 吩咐柳嬷嬷:“去将嫣儿叫来。” 沈语嫣一来,便掩帕笑道:“母亲也听说了吧,我早说过,那顾世子就是个花花太岁,我嫁去了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倒不如赵家,虽贫寒了些,到底是正经读书人,日后前程无量!” 罗氏欣慰看着女儿:“还是你眼光好。” “那是,日后赵青云是个有大造化的,咱全家都能跟着享福!”沈语嫣眼中闪过精光。 “只是这样一来,你大姐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洪家若是知道了——” 沈语嫣笑得越发得意:“侯府泼天富贵,多少人求之不得,姐姐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又不用伺候男人,多好的福气!洪家有什么可怕的,那可是侯府!谁能说咱们家亏待了她?” 她好不容易重活这一遭,可不是来这世上受罪的。 男人,情爱,通通都是狗屁。 钱,权,地位,才是真的。 这一生,她只为自己活! 待赵青云登基,她便是统御六宫的皇后! 至于侯府那个火坑,便让她那好姐姐沈诗琪去跳吧! 墨香院中。 ‘沈诗琪’一脸漠然看着哭哭啼啼的丫鬟,只觉得聒噪。 “别哭了,侯府就侯府吧。” “姑娘,您和赵举人好好的亲事,老爷夫人问都不问,凭着二小姐一句话就换了。那顾世子不干不净,后院也是乱糟糟的,这要是嫁过去,日子可怎么过!”婢女檀香哭得更伤心了。 “怎么过?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行了,回你房间休息吧,今天你俩都不用来伺候了。” “姑娘好生歇息。” 婢女松韵一把将檀香拽走。 院中安静下来。 ‘沈诗琪’,不,顾晗直挺挺的背塌下来,翘起二郎腿。 知道侯府世子不能人道之后,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开玩笑,别人穿越都是系统加持各种狂拽酷炫吊炸天。 就他成了个女的,搞什么鬼? 他堂堂一个理工男,竟然要嫁人了! 逼乎上的问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女的了怎么办。答曰:先让兄弟爽一爽? 呵呸呸呸! 他才没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不能人道好,不能人道好啊。 至少他嫁过去能省很多尴尬。 虽然成了女的,很多事情不方便。 但咱就是说,山珍海味吃香喝辣还不用和兄弟睡觉,不比当社畜强? 再说了,有钱有闲,他还可以搞发明啊! 这不是每个穿越古代的理工男大杀四方的基本操作么? 顾晗越想越开心,忽觉下腹坠疼。 不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的面色逐渐古怪。 该死! 其他的发明先放一放,他得先发明一个卫生巾! 第5章 我娶我自己 与此同时,沈诗琪起了个大早出门,带的是松竹。 “爷,咱们这是去哪儿?”松竹瞧着马车行驶的方向,既不是世子常去的赌坊青楼,也不是斗兽场,反倒是一路向南,没来由有些慌。 京城四向泾渭分明,城北多权贵,城东多商贾。 城西熙攘百姓,城南贫民如蚁。 越往南,路越差,道越窄,嘈杂且脏乱。 沈诗琪半掀着帘,辨认许久,最终看到一处“逢凶化吉、包治百病”的阴阳招,这才眼前一亮:“停车。” 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集市最尾端。 集市本喧嚣热闹,人们却默认与这辆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拉开距离。 沈诗琪跳下马车,在护卫簇拥中,东张西望了一会,走向一群头插草标的人。 去岁北方大旱,许多地方绝了收成,灾民如洗,便是京城之中也涌入不少,皆聚于城南。 这些多是自卖自身,只为活命的灾民。 沈诗琪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一对姐弟身上。 真是久违了。 前世她亲手组建的暗卫营中最凶狠的兵,最能干的将,最锋利的温柔刀。 如今,只是一个茫然无依的小女孩,她弟弟也还没死。 二人衣衫破烂,脸上脏乱,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弟弟紧闭双眼,躺在叶青怀中。 叶青搂着弟弟,一双大大的眼中透露着绝望与漠然。 “你,卖价多少?” 叶青眼中猛然绽放光彩,挺直了身子,“二两,我和弟弟一起二两!” 沈诗琪摇头:“你一个人值不了二两。” 在京中,寻常买一个十岁女童,要价八到十五两不等,只是这些都是灾民,价格自是便宜不少。即便如此,不少富贵人家也会嫌弃灾民,怕身上带病,宁肯从别处买人。 “还有我弟弟!” “他快死了,不顶用。” 叶青咬牙道:“一两!我弟不收钱!” 沈诗琪审视叶青,沉默不语。 叶青握紧拳头,眼神闪过坚毅之色:“不要钱!只要能收下我弟,我们不要钱!” “只求公子可怜,赏我们一口饭吃!” 说着砰砰磕头。 沈诗琪抬眉,拿出一枚铜板,放到叶青手中:“起来,带着你弟弟跟上。” 叶青愣了片刻,将铜板郑重含在嘴里,抱起叶红,跟到了马车后方。 见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收了人,一旁众人皆躁动,涌上前来。 “公子,我也不要钱,求公子给口饭吃!” “公子,我什么活都能干!” “求公子收下我吧!” 不等沈诗琪开口,护卫们一拔刀,原本想要凑上前的人都老实了,重新缩了回去,只艳羡地望着蹒跚跟随护卫的叶青姐弟。 待走远了些,及至一偏僻处,沈诗琪叫停马车,吩咐:“让他们上来。” 松竹惊讶:“爷,您千金之躯——”怎可与这些贱民同乘?! 那俩贱民又脏又臭,金尊玉贵的镇北侯世子何时做过这种事?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松竹不再多言,将二人叫进了马车。 叶青抱着弟弟二人恭敬跪着,等待贵人垂询。 “方才外头人多眼杂,有些事情我不方便交代。” “是。” “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拿了银子直接下车,无需回报。” “第二,没有银子,我会派人给你弟弟治病,再找人教授你们武艺,今后成为我的死士,没什么太平日子过。” 五十两,于他们而言而言,足够治病,且三年内衣食无忧。 叶青毫不犹豫跪地磕头:“公子在上,死士叶青、叶红誓死效忠。” 前世,叶青亦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只不过,前世她们见面的地方不在城南,而在半月之后的斗兽场。 沈诗琪若不来,再过两日叶青便会被斗兽场的老板买走。 场里除了有斗犬,还流行一种新玩法,人兽斗。 五人一组,与野兽对打。 野兽有时是狼,有时是猎豹,有时是野猪。 叶青被分到的那组是一只大虫。 组内四个大人都死了,她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前世的沈诗琪,被她执拗的眼神打动,花五百两赎了她。 沈诗琪探了探叶红的脉,还好,能救:“得,先回府吧。你弟弟身子弱,换个吉利名字,今后就叫...叶去病吧。” 回府待姐弟俩洗刷干净又饱餐一顿后,松竹恍然。 到底还是世子爷精通相看美人,大概是玩出经验了。 蓬头垢面的时候,他一万个看不出叶青和叶去病的相貌能好成这样。 虽瘦脱了相、黑不溜秋,可那双长睫毛下的含情目,简单一抬眸便是万种风情。 如今还是孩子! 再过几年等长开了更是不得了! 沈诗琪看着干净乖巧的姐弟二人,也是十分满意:“先养着吧。” 侯夫人听闻了此事,没说什么,只叫新换的府医多照顾着。 沈诗琪也不再有大动作,以养病的借口闭府不出,直至大婚当日。 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沐浴更衣,焚香祭祖,而后以骑上高头大马,胸戴大红花的沈诗琪为首,迎亲队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沈家而去。 及至到达熟悉的沈家门口,沈诗琪看着拦门起哄的两个弟弟,才感受到了一丝荒诞。 她给自己迎亲娶自己?哈哈。 答问、进门、新娘上轿、下轿、跨火盆、踩瓦片、堂前三拜,洞房共饮合卺,礼成。 待到被拉至堂前喝酒时,沈诗琪已经疲累不堪,勉强饮了两杯,寻了个借口提前开溜,前往新妇所在的凤鸣斋。 好在众人对‘世子有隐疾’这事早有耳闻,也未曾多加为难。 满室红绸,花烛高照。 一个女子端坐床前,背挺得笔直,盖头却在晃动,一看便是听到门口动静后才匆匆盖上的。 沈诗琪笑了,让丫鬟退下,自己走了过去。 盖头掀起,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含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樱。 沈诗琪满意的感叹,自己真美。 紧跟着就看到自己那张脸抬眸看她,正在假笑。 这让她有些错愕。 难道,她猜错了? 原本的世子与她,不是芯子对换的关系? 又或者,还在做戏? 沈诗琪轻咳一声:“你是何人?” “我...妾身沈诗琪。” 沈诗琪当场坐下,丝滑又自然的搂住她的腰,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子一僵。 她嘴角勾起笑:“甚好,为夫顾瑾言,今日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来吧美人!” 第6章 我擅长发明 原本端坐的顾晗豁然起身,退开两步。 “你不是得了病么?病了还要睡我?!”他有些生气。 这个纨绔世子,还真是直奔主题啊。 满脑子黄色废料,简直丧心病狂! 都病成这样了,就不能先治病么?! 啊呸呸呸,什么先治病,治好了也不行! 顾晗警惕心拉满。 只可惜现在他身为女子,身子骨羸弱,提桶水都费劲。 沈诗琪眉毛扬起,打量着这位‘沈诗琪’。 半晌,她笑道:“你我已成夫妻,就该患难与共才是,本世子病了又如何?大不了一道治就是了。” 顾晗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这世子真的病了,却不是不能人道,而是脏了! 而且现在他还想把自己也弄脏?! 做梦! “美人来啊,一起快活!”沈诗琪说着就要再次凑近。 面对人高马大的顾瑾言,顾晗急得冒汗,眼珠子转得飞快,又退了一步:“世子爷,咱有话好好说。先打个商量呗?” 沈诗琪已然断定,眼下她身子里的绝不是顾瑾言,心中微寒,面上仍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商量何事?”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这段时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安心养病,养好了并再说其他的事。” 沈诗琪若有所思道:“说来说去,你不愿与我行周公之礼?” “我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啊,治病要紧,咱们来日方长。”顾晗一脸情真意切。 “所以,当初是你一心要嫁到侯府?”不然怎会莫名其妙的换嫁呢。 顾晗思索一番,答道:“哪儿能呢,都是父母定的。我那妹妹她高兴,我也挺高兴。” “你的意思是说,沈语嫣要换的亲?”沈诗琪皱眉。 “我可没这么说,但你可以这么想。”顾晗摊手。 看来,重生的另有其人。 前世沈语嫣与顾瑾言的婚事一地鸡毛,顾瑾言对这位动辄在家撒泼哭闹还对通房妾室打打杀杀的悍妇没有半点好感,时常在外眠花宿柳。 重生一遭,她不愿嫁入侯府,便选了日后登基当皇帝的赵青云,如此便能取代前世自己的皇后之位,合情合理。 沈诗琪很快想通其中关节。 只是,眼前这人又是谁? 她回过神看‘沈诗琪’:“即便如此,本世子为何要配合你?” 顾晗认真思索:“我可以帮你让日子过得更舒服。” “怎讲?” “我擅长发明...我知晓一些墨家机关术,能制巧物。” “我镇北侯府不缺能工巧匠。” “这些东西利国利民,能赚钱!” 沈诗琪来了兴趣:“细说。” 顾晗眼珠儿一转:“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告诉你。” “凭这一面之词?” 顾晗想了想,也是。 空口无凭,得让人看看他的实力。 于是,顾晗拿出了他最新的发明。 沈诗琪看着形状怪异的三角布兜子,向顾晗投来奇怪的目光。 “此为内裤。”顾晗自矜一笑,介绍道:“平日里咱们这长衫穿得总觉得裆下漏风,此时在里面再穿上一件内裤,兜一兜,不仅防寒还有保护作用,可谓男女皆宜,世子不妨一试。” 沈诗琪审视片刻皱眉:“不过是加了些布料的犊鼻裈。” 权贵子弟,只着纨袴,这也是为何他们被称为纨绔子弟。 只有那些需得终日劳作的农夫、仆役或军士,为行动方便,才会如此穿着。 穿犊鼻裈,被视为贫贱。 凡有些官爵的人家,都不会主动穿犊鼻裈,更不会让众人知晓。 此人举止不像女子,却知晓犊鼻裈,夺舍她原身前,应是白丁。 顾晗正色:“这可不同,比起那什么犊鼻裈牢固多了,外出骑马也方便。” 见沈诗琪不为所动,顾晗又拿出一物:“这个是月事布。” 听到这里,沈诗琪眉头拧得更紧。 若说此人不是女子吧,却堂而皇之研究月事布。 若是女子吧,她与世子讨论月事布?! 认真的么? 不止认真,还是相当认真。 顾晗一本正经的解释:“外棉里麻,夹着干丝瓜络和香料,我用纳千层底鞋的法子,分一个个拇指盖大小的小格缝制,这样一来不仅通风透气更锁水,还不易有味儿,这月月都干净了,便不易染病,不易流产,对女子身子康健有益...” 见‘她’说得认真,沈诗琪也渐渐听了进去。 别说,听着这介绍,这人发明的新款月事布功效还真不错,有机会她也可... 等会儿,她现在是男的! 险些被带偏了! “停。” 沈诗琪叫停了自家娘子的介绍,眉头舒展,眼神比起初柔和了许多:“条件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条件——明儿起你便是侯府的少夫人,尽量少说话。若是府里有人找你说话,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 此人虽来路不明,但肯如此设身处地为女子考虑的,应当坏不到哪里去。 “成交!”顾晗很是满意。 这侯府世子,倒也不是很难说话嘛。 “安置吧,时辰也不早了。” 顾晗迫不及待摘掉头上的冠:“我早就想将这大金坨子摘了,顶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沈诗琪:“......” 大金坨子,呵。 这顶金丝织锦凤冠乃锦绣阁的匠人花了足三年才造成,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 前世嫁给赵青云时,她那继母以不符规制为由,只给她用了寻常金冠。 后来方知,沈语嫣出嫁时,用的便是这冠。 今世,这冠倒是随着‘她’一道嫁过来了。 见着沈诗琪面色微冷,顾晗说道:“我倒也不是觉得这冠不好,但这么个冠,放在普通老百姓家,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温饱,多半也是几百户人家一年的开销。” 沈诗琪也回过神:“哦?看不出来,沈大小姐还心系众生。” ‘她’的话倒也没错,这顶冠三十年前便价值八千两,如今更是不止万两,足够三千人一年的嚼用。 “兴亡皆是百姓苦,我爱发明新奇东西,也是想让大家日子好过一点。嘶——”顾晗一面说着,一面拆剩余的发簪,结果头发被扯到,簪却没能拿下来,疼得面目扭曲。 满头珠翠,精致繁复,且有先后顺序,乱拆就会扯到头发。 沈诗琪琢磨着‘她’方才的话,心中微动,抬眼看到‘她’笨拙被扯痛的模样,失笑,上前:“我来吧。” 第7章 新妇敬茶 顾晗没有反对,便眼见着这位长相俊美的世子爷,一件件为他卸下钗环。 动作轻柔舒缓,有条不紊。 原本盘踞他发上不肯离去的珠翠首饰们,到了世子手里却格外乖巧,乖乖落入盘中。 拆得他一点儿也不疼,相反还很舒适。 不愧是勾栏瓦舍的常客,对女子的首饰如此熟悉,想来在青楼办事的时候没少拆。 这位世子大兄弟挺贴心的,顾晗暗自想道。 二人不再多话,洗漱后同榻而卧,中间隔了两条锦被的‘天堑’。 顾晗当晚睡得还不错。 一觉醒来,天还没亮,时辰尚早。 床头一对龙凤红烛还燃着,世子爷却是已经起身穿戴整齐。 看着整整齐齐的床榻,他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世子,你说需不需要弄点鸡血来?” 好像古代人挺看重这个的,但是割手指头又很疼,他不想。 沈诗琪看着一脸莫名期待的‘自己’,摇头:“不需要。” 想了想,又道:“你可有小名?” 自己叫自己诗琪?有些别扭。 顾晗思考一番:“你可以叫我...小帅,算了,叫我小美吧。” “好,小美。” 这名虽直接,却也比通房那几个花儿朵儿的好听些。 “对了,既成了亲,今后我院里这些通房和丫鬟们都交给你管。檀香,去将我书案后头的盒子拿来。” 檀香、松韵、松竹、松涛早早候在外头,听见世子爷呼唤,檀香当即应了一声入内。 “这些是她们的身契,你拿着,都归你处置。”沈诗琪道。 “还有院里的二等丫鬟和小丫鬟们,身契在我母亲那,一会儿敬茶时我替你要来。松韵,去将院里的下人都叫进来,松竹,将瑞光阁里的也叫进来,养病的几个就不必了。” 没多久丫鬟婆子小厮们跪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世子新婚,他们本就是要来磕头道喜的。 除了被拦着不让来的几个通房,瑞光阁的二等丫鬟二人,粗使丫鬟四人,粗使婆子四人,悉数到齐。 众人齐齐磕头:“世子与少夫人新婚吉祥,百年好合。” “甚好,都起来吧,你们各自都给少夫人见个礼,好生介绍介绍。”沈诗琪吩咐。 二等丫鬟菱角、莲蓬,粗使丫鬟秋花,冬花,云朵,浪朵,四个婆子不论。 瑞光阁的介绍完毕后,沈家的诸多陪嫁下人也上前介绍。 这一次,除了檀香、松韵外,沈家还为沈诗琪准备了四个二等丫鬟和两个嬷嬷。 瞧着二等丫鬟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和柳嬷嬷、周嬷嬷,沈诗琪心中冷笑。 她这位继母罗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四个丫鬟岁数不大,却都妖娆俏丽,各有风情。 柳嬷嬷当了多年掌事嬷嬷,是罗氏几十年的心腹,周嬷嬷原是沈府里负责婢女采买的。 这些人给了小美,可不是为了当帮手,而是纯纯的眼线。 一方面勾引她这个世子,一方面拿捏小美,说大了就是未来意图拿捏整个侯府。 沈诗琪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如今,少夫人已经入门,今后你等一切都要听命于少夫人,少夫人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明白么?” 众人恭敬称是。 沈诗琪使了个眼色,松涛手里的小红包便一个个散了下去,众人皆露出喜色。 顾晗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对沈诗琪道:“我家送他们来时,他们的卖身契好像没有给我。” 沈诗琪赞赏的看他一眼,能这么敏锐,不错。 低声耳语道:“无妨,三日后回门,我去替你要来。” “走,该去给母亲敬茶了。”沈诗琪伸出手。 顾晗哦了一声,忍着奇怪牵住世子的手。 这世子,虽花心有病,貌似人还挺不错。 沈诗琪和顾晗携手前往春晖堂。 她那便宜父亲镇北侯如今在外打仗未归,这次婚事也飞鸽传书到前线,府内只有镇北侯夫人宁氏在。 这样也好,省事儿。 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宁氏正坐,下首坐了顾瑾瑜的夫人李氏,三弟顾瑾修的夫人秦氏,以及四妹顾攸之。 二人端正的给宁氏敬茶。 “婆母在上,请喝儿媳的新茶。” 宁氏接过茶,喝得很是舒心,直接从手上褪下一个羊脂玉的镯子,送到顾晗手中:“好,好。琪儿,今后该改口叫娘了。” 顾晗十分配合:“娘。” 方才进门时二人牵着手的一幕,让宁氏相当满意,对新儿媳越看越喜欢:“好媳妇!日后瑾言这混小子就交给你管教了,不必怕他!若是他敢不听你的话,便来报我,我替你收拾他!” 顾晗含笑:“世子很好。为人端方待人体贴,是个好郎君。” 一句话说完,一旁的李氏心里直呸呸,就连后头的秦氏和顾攸之也是脸色古怪。 世子平日里什么德行他们可都是知根知底的,也就得病之后这两月老实些,这新妇莫不是被世子给下了迷药? 只有宁氏越发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你们感情好我也就安心了,从明日起,府里的管家之事就交给你了。” 桂嬷嬷直接将满满一盘对牌钥匙和账册呈到顾晗的面前,看着竟是早就备好了的。 顾晗惊了:“娘,这...”也太突然了吧! 宁氏抚着顾晗的手笑道:“好孩子,这是你该得的。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桂嬷嬷,拿捏不准的,只管来问我。” 李氏当场就变了脸色:“婆母,这二弟妹才刚入府,便执掌中馈,不合适吧?” 她都嫁进来两年了,从未见宁氏对她这般亲热。 她数次明里暗里说要帮着管家,可宁氏只当没听见! 现在可倒好,沈氏一个刚嫁进门一天的新妇,便要给她们当家作主了?! 日后只怕是多吃一碗饭还得看新妇的眉眼高低,这让她们的面子往哪儿放! 她这婆母,当真是偏心到没边了! 秦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低声道:“母亲,二嫂刚嫁进来,许多事情不熟,眼下就接管家的事未免仓促,不如缓些时候再说也不迟?” 宁氏冷了脸:“怎么,如今还是我当家,你们一个个的就要造反?” “婆母处事不公!二弟妹若是能管家,我也能管!”李氏梗着脖子道。 第8章 整顿后院 秦氏声音放得更低:“母亲别误会,媳妇也是只想着,如真是二嫂管家,需得有个人帮衬才好,媳妇愿意帮这个忙。” 看似轻声细语娇怯怯的,实则想说的话一句没少说。 顾攸之一脸无所谓:“谁管家都无妨,我的钱不能少,谁能给我加月钱我便支持谁。” 宁氏拍桌:“岂有此理!此事已定,你们闹也没用,一个个没点本事管住自家的爷们儿,倒是有空来这里添乱,还有你顾攸之,好好的书不读,每日游手好闲,都给我滚!” 顾攸之起身就走,李氏和秦氏一道不情不愿的离去。 众人散去后,屋内就只剩下宁氏和世子夫妇二人。 沈诗琪心道,这镇北侯府,从女人到男人,从内到外无一不带反骨,某种程度也算是造反世家了。 只可惜,浅薄了些。 古人云,修身齐家后,方可造反平天下。 心不齐则事不成。 怪不得镇北侯府造反不成功。 啧啧。 果然,此等大业,没她不行啊。 “琪儿,不必管她们,管家的东西你好好收着,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宁氏说道。 顾晗还在犹豫。 沈诗琪笑道:“娘给你,你就接着。不必理会旁人。娘是最最亲近和善的,咱们是一家人。” 顾晗不再推脱,道谢之后大大方方让松韵收下了:“娘别生气,大嫂、三弟妹她们也只是一时想不通。” 宁氏越发窝心,笑着说道:“放心,我也没真气着,她们几个一早便来了吵着要见新妇,我也不好撵人,正好如今寻个由头让她们走,咱们说说体己话儿。” “好。”顾晗表现得很是乖巧。 沈诗琪正要笑着坐下。 “你出去。”宁氏道。 沈诗琪:“?” “我和琪儿单独说会儿话,你回吧。” 沈诗琪对顾晗使了个眼色,磨磨蹭蹭的退到门口。 顾晗看似十分淡定,实则一点儿都不紧张,反倒是好奇居多。 都说古代婆媳关系难处,如今看着倒还行。 眼瞧着儿子对这沈氏十分上心,宁氏很高兴,拉着顾晗的手:“琪儿,客套话我也不多说,咱们侯府是武将出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有些事情也得注意。” “瑾言以前虽有些混账行径,人却不坏。李氏一心想要与你争高低,也是因着顾瑾瑜中举后颇受侯爷器重的缘故。你既嫁过来,便是正经的侯府少夫人,当与世子夫妇一体,日后撑起家业。你多规劝着他读书上进,莫要被大房比了下去。” 顾晗觉着这话似乎另有深意,不过目前人生地不熟的听不明白,只一一记下,点头称是。 他坚决执行着昨晚商议的做法,谨言慎行,能少开口就少开口。 这番做派,落在宁氏眼中便成了懂事得体不自矜,拉着新妇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让桂嬷嬷寻了些精致首饰,又从库房里翻出两块蜀锦,让她一并带走。 顾晗出门便发现世子还没走,正在春晖堂外探头探脑。 丫鬟小厮们也远远候在后头。 “世子爷还没走?” 顾晗有些意外,宁氏的话密得她都快招架不住,世子爷竟能在外头纯站这么久。 “走什么走,爷在等你。”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将她拉到一道并行。 桂嬷嬷看了只是会心一笑,将蜀锦与木盒递给檀香,福身退下。 下人们见到二人携手一幕,皆有感慨。 檀香悄声与松韵嘀咕:“姑娘和姑爷感情还挺好,我放心多了。” 松韵示意她噤声,待到回了凤鸣斋,同她一道将蜀锦和木盒放入库房,这才用手点了点檀香脑袋:“你呀,这里是侯府,今后说话都当心些,避着些人。” 檀香笑她:“你也太小心了,如今夫人这般器重姑娘,方才那周遭又都是世子的人,有什么要紧?” 松韵摇摇头:“这才刚来能看出什么?日子长着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檀香依旧不以为意:“世子爷对姑娘这么好,怕什么。” 松韵不说话了。 世子爷对姑娘确实上心,处处体贴。 只是她总觉得,从晨起开始,世子爷使唤她和檀香的时候,是不是也太顺手了。 到了凤鸣斋后,沈诗琪让众人退下,问道:“我娘与你说了什么?” 顾晗将重点内容复述了一遍,听完,沈诗琪放心了。 这个便宜亲娘倒真是个豁达人。 往往新妇初入门时,婆家总会给个下马威,包括她前世低嫁到赵家,赵青云那老母也时时拿乔,总想让她站规矩。 到了小美这儿,不仅不用站规矩,就连晨昏定省也都同李氏、秦氏一样,只要求初一十五,不必时时刻刻拘着,还同她讲其他两位妯娌乃至小姑子的性情。 “只是管家这种事我恐怕不擅长。”顾晗有些发愁。 刚才他翻了翻账册,有些生僻的繁体字他只能认个偏旁,数字看得更是头大如斗。 “没你想的那样难,有手下人帮衬着,慢慢就能上手了。”沈诗琪说着,忽然想起来身契的事。 这一趟她没说几句话就被请到屋外,一下子就给忘了。 见世子起身,顾晗问道:“你还有事?” “身契忘了拿,说好要给你的,我再去一趟春晖堂。” “哦,那不用去了,母亲已经给我了,与那蜀锦一道放着呢。”宁氏话虽多,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善意和体贴。 “行,那就省事儿了,我与你仔细说道说道府里这些人。”沈诗琪吩咐松涛去拿身契。 等了半晌,没见人回来,反倒听着库房处似有嘈杂声。 “怎么回事?松竹,你去看看。” 松竹回来后,一脸的难色,余光迅速瞥了一眼顾晗才低眉道:“少夫人的嬷嬷和二位姑娘吵起来了,松涛正劝呢。” 沈诗琪和顾晗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好你个小贱蹄子,反了你还?夫人既派了我来,便是负责为姑娘看管这种要紧之物,自是由我来保管!松手!”柳嬷嬷要拿装了卖身契的盒子,已经将檀香的手掐得通红。 檀香任她掐,死死捂住盒子不松手:“这都是姑娘的东西!既是交到我手里的,断没有托付旁人的道理!” 松韵想拉开柳嬷嬷,反被推开撞到了桌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些恼了:“柳嬷嬷你讲不讲道理?若是姑娘要你来保管,自会与你说,你找姑娘便是了,何必在这里为难檀香?” 第9章 立规矩 “姑娘一惯受你们两个小贱蹄子蛊惑,哪里听得进?我这是为了姑娘好,识相的就赶紧松开!”柳嬷嬷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松涛本想呵斥,但瞧着早晨世子爷对少夫人那护短的样,又有些发怵,不敢轻易开罪少夫人的人,在一旁急得跺脚。 顾晗见了直皱眉,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世子,发现世子反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轻咳了一声。 几人发觉不对,这才看见库房的门已经开了,世子和少夫人正站在门口。 檀香一把将柳嬷嬷的手甩开,将盒子抱在怀中,连退好几步,与柳嬷嬷隔得老远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顾晗声音隐有不悦。 柳嬷嬷笑着行礼:“见过世子爷,见过少夫人。这两个丫头不知轻重,竟将身契首饰这等要紧之物随意乱放,老奴正提点他们呢。” 檀香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姑娘,不是这样的,是柳嬷嬷在库房乱转,见了什么都要打开胡乱翻看,我与松韵拦着,她便动手打骂。” 相处了一阵,对于檀香和松韵的为人,顾晗还是了解一些的,不悦道:“柳嬷嬷,有事情好好说就行了,为什么要动手伤人?” 柳嬷嬷一脸委屈:“少夫人冤枉啊,老奴在沈府当了多年的管事嬷嬷,知道轻重,怎敢随意打人?实在是檀香、松韵当差不小心,老奴一心想要提点,却反被讥讽不识时务,还说她们自幼服侍少夫人自是身份不同,凡事要以她们为先。” “可这些贵重之物若不登记造册妥善安顿,一旦弄丢了,便是少夫人乃至侯府的损失,老奴实在不忍,便是拼着得罪两位姑娘也要说,不吐不快!” “东西既然都放在库房里,登记完了锁好就行了,何必小题大做。”顾晗不解。 “少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您可知——” 沈诗琪摇摇头,小美还是不懂后宅这些事。 这哪里是一个木盒的事,这是在争权。 她拉住顾晗,对柳嬷嬷厉色道:“够了!这里是侯府,你们当菜市场呢?!” “少夫人的院子刚开,人事繁多,起初难免有些争端,自是要将人员查问清楚,再一一分配差事,按着章程来。” “檀香将木盒拿上,松涛去将所有下人通通喊到院里来,松韵锁门。松竹,去准备笔墨。” 柳嬷嬷扬声道:“世子爷,何必如此麻烦,随着少夫人陪嫁来的人老奴都知晓,熟门熟路的,由老奴来分配就是了,省得您费心。” 沈诗琪置若罔闻,拉着顾晗的手便离开了库房。 檀香与松韵对视一眼,一个个只当柳嬷嬷不存在,松竹早已去了书房,只有松涛笑着对柳嬷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让她离开库房。 柳嬷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终究不敢违逆,朝院中走去。 世子爷铁面如山,竟还带了一圈护卫将院中团团一围,将所有人一并查问了个清楚,还让每个人在自述履历上签字按手印。 “你们可记着,这些签字按手印的,白纸黑字都算证据,日后若是发现了内容有弄虚作假的,直接领二十大棍再轰出侯府!”沈诗琪冷声道。 下人们一个个鹌鹑一般,不敢造次,顺次签字按手印。 差事分配完毕后,沈诗琪将装有这些内容的木盒交给小美,转头看向众下人:“日后你们的前程可都在少夫人手里了,务必好好当差!” 顾晗轻咳一声,上前说道:“众位不要觉得这是要亏待你们,当差出岔子自有家规,但如果你们当差当得好,我这里也不会少了赏赐,明白么?” “是!”众人唯唯。 “行了,当前有了差事的,本月月钱翻倍再每人多加一两,一会儿去找檀香领钱。”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顾晗学得很快。 红白脸唱完,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也没有了方才的紧张,一个个满脸喜色的下去了,对二人赞不绝口。 “少夫人真是个好主子,与世子更是伉俪情深。” “好好当差是本分,世子和少夫人这么管家是对的。” “差事分明,对咱们也有好处不是?有这等宽厚的主子,实乃福气!” 不高兴的只有柳嬷嬷和周嬷嬷。 掌事的差事分给了松韵,库房管理归了檀香。 她只得了个统管浆洗的差事。 周嬷嬷更是负责统管洒扫和巡夜,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虽有个统管的名,可浆洗和洒扫都是粗使丫鬟婆子的事,有什么可统管的? 这和让她们当粗使婆子有什么差别! 偏这些还不是大小姐定的,而是世子爷的金口玉言。 想来想去,应是方才在库房时得罪了这位爷,只能自认倒霉。 一想到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得了不错的差事,还提了一等丫鬟,月钱比她高出一倍,柳嬷嬷就气得胸口发疼。 绮梦苑中。 “你说得是真的?”李氏瞥着跪在地上的月姨娘,眼角闪过不悦。 “此事是菱角告诉奴的,假不了。世子爷亲自帮着少夫人整顿院中的下人,她本指望升个一等丫鬟,却不想四个一等丫鬟的位置全让少夫人的陪嫁占了,正不高兴呢。”月季此刻乖巧得很,躬着腰低眉顺眼服侍李氏洗脚。 “哼,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那菱角成日里打扮得娇娇妖妖的,不就是想勾引世子么?就像你勾引大爷一样!”李氏一脚将月季踢倒,溅了她一脸洗脚水。 月季没有丝毫不悦,反倒一脸惶恐的磕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大奶奶明鉴!奴实在是逼不得已,那世子早就看上了奴,几次三番想要对奴用强,可世子身上有病,奴实在不情愿。是奴设法求了大爷,可奴只是为了能有一条活路,绝无旁的心思!如今既成了大奶奶院里的人,奴只听大奶奶的差遣!若大奶奶见了奴不高兴,奴即刻绞了头发,去佛堂为大奶奶和大爷念经祈福!” 磕头声砰砰作响,脑门很快破了皮。 李氏见状,越发鄙夷,心中的气倒也顺了下来:“得,起来吧,既成了姨娘,便好生服侍我与大爷。拿些银两给菱角,让她有什么消息都留意着,及时通报。” 管家,呵,管家哪有那么容易! 眼下不过是新婚情热。 “是。”月季起身,诚惶诚恐地服侍李氏擦净脚后,再从丫鬟处拿了钱,毕恭毕敬地退出李氏的房门,眼角闪过一丝厉色。 第10章 看账 凤鸣斋的消息同样传到宁氏那里。 “瑾言亲自帮着分配的?你没听错?” “是呢,世子爷与少夫人配合默契,如今凤鸣斋连带着瑞光阁的口风严谨了不少。方才刘家的问松竹为何世子忽然要帮着少夫人分配差事,松竹却说如今院里的事情归少夫人统管,世子和少夫人都下了令,院里的事不得随意对外头透露。”桂嬷嬷恭敬道。 “甚好,我就说沈氏是个好的!”宁氏不觉得没探到消息被冒犯,反倒很是欣赏。 自己院里,若连培养心腹建立威信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统管偌大一个侯府? 更关键的是,自家傻儿子如今竟也学会了疼人,知道帮着媳妇,这便是好的! 能管住世子,今后便能劝儿子长进。 将来侯府,终究是他们小两口来当家。 “将往年的账本也送到凤鸣斋去,明日让管事、婆子、嬷嬷们直接去凤鸣斋,一应事务都听少夫人吩咐。你与刘家的,多帮衬着些。” “是。”桂嬷嬷笑着应下。 凤鸣斋中。 “所以从明儿个起,我就得看这些账本了?!”顾晗觉得头大。 敬茶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账本倒没多少。 没想到这都快傍晚了,春晖堂竟然派人送来了足足两大箱。 密密麻麻的账本堆得小山一样高。 “这是好事,你莫慌。” 沈诗琪心中已经感慨。 这往日的账本一旦给过来,可就意味着侯府主母将这府里的所有情况,都托付到了少夫人的手中! 只有下一任主母,才会担此重任。 入门第一日,便能得到婆家如此信任,换个人都求之不得,如今小美反倒是一脸苦恼。 沈诗琪失笑。 小美是个白丁没跑了。 沈诗琪熟练的拿起账本,翻页如飞,快速翻完几本后,示意顾晗过来:“现在不熟没事,我教你就是了。” 这可是她前世的看家本领。 顾晗凑了过来,其实他也挺好奇古代侯府的cEo都是怎么运作的。 沈诗琪点着最上头的一本账目:“此为公账总册,记载侯府所有的收支。田庄、铺面收入、日用、节礼、嫁娶丧葬各有副册,再细到每个院中的条陈,乃至各个库房与总库。” “侯府每月定期核一次账,一则为了确保账货合一,防止下头的人挪用贪污,二则可根据收支灵活调整。大多数活计有账房来完成,但身为当家主母,你要能看懂。确保账面没有猫腻。” 顾晗点头,与现代的公司管理模式也差不多,每月盘账再定期审计。 说起来,一个侯府也上百来号人,和一个中小型公司也差不多了。 “日用皆有定例,节礼花费也好查,容易出猫腻的无非三样:采买、修缮、府金。” “就比如这里——” 沈诗琪用手点着厨房采买账册:“一个鸡蛋作价三十文。外头的鸡蛋作价两文一个,这便是猫腻。” “你再看这里,这项也有问题。我考考你,看你能否看得出来?”沈诗琪道。 顾晗定睛望去—— 本月府中购入粗粮一百斤,作价十两。 顾晗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首先,价格有问题,粗粮的价不比细粮,没有这么高。” “其次,给的条陈是喂鸡。既然侯府养了鸡,为何又要从外头买鸡蛋?这也有问题!” 沈诗琪给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甚好,说得不错。正是如此。你再看看别的。” 顾晗挑拣着能看懂的部分看完,直摇头:“我只看得懂一小半,但就这一小半就能知道账目不对,单凭看出来的这些,厨房一个月能贪墨的银两少说也有数百两!” “再看看这本。” “园子修缮,一堵矮墙修了三十两?这是银子打的墙?还这菊花,百盆就是三百两?金花也不是这个价啊!” 顾晗越看越生气,把账目推开,冷着脸不说话。 沈诗琪心中偷笑:“怎么了这是?” “这都是侯府的钱,他们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明天我就把这几个采买全都赶出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将采买赶出去了,然后呢?府里的修缮还要不要人操持,厨房里的菜还要不要人做?一时将人撵走了,没了熟悉的人手,难道就整个侯府就不吃饭了?” 顾晗思考:“那就提拔一个原本可靠的副职,最好是与原本那管事关系不好的,人又忠厚些的。” “府里的人,你现在认得几个?这些大管事们,你可曾见过?” 顾晗哑口无言。 的确,管理是一门学问。 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 “我明白了。明天母亲让管事来见我的时候,我先按兵不动,待到弄清楚所有的人事构成,再行动。” “倒也不用如此憋屈。”沈诗琪淡淡道:“厨房的这位李管事与张婆子一向不和。厨房原本的账是张婆子的男人陈旺在管,可陈旺三年前喝酒喝死了,便换了这位李管事。这本是往年的账,你看看。” 顾晗看完,眼前一亮:“陈管事在时,一个鸡蛋作价十文,府里也不曾养鸡,没有乱七八糟的粗粮和其他的账,虽也有猫腻,却比如今的账干净得多。是了,比起李管事强得太多。” “明日,就拿他杀鸡儆猴,立立你少夫人的威。想来其他那些管事,也会收敛许多。”沈诗琪笑道。 顾晗也露出笑脸,却忽然意识到,沈诗琪也才刚接触这些账目,虽说刚才飞快的翻阅了一些账本,可...怎么会这么熟悉?!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世子么? “你,你是如何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些账里的问题的?” 沈诗琪点着刚才她翻过的账本:“我说了,最有猫腻的便是采买,所以我只翻了厨房的账。再说了,我自小长在这,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这两个月她没事就在府里头闲逛,又不是吃干饭的。 如今小美嫁进来,有了管家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 顾晗了然:“谢谢你。”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言谢?后头你若是有不想看的账本,我帮你看。” 她可太爱看账本了,前世那种坐镇后方调度一切的感觉实在美妙,只可惜赵青云是个不堪托付的狗东西。 如今,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大业,而不是他人嫁衣,她怎能不爱! 第11章 立威 顾晗有些感动:“你堂堂世子爷,帮我看账,这要是传了出去...” “传出去只会说咱们伉俪情深,贤惠的少夫人总算带着我这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回头是岸了。” 这态度倒是让顾晗好奇了:“你也知道你的名声啊。” 沈诗琪轻咳一声:“从前是我太过荒唐,如今我既娶了妻,也只想好好过日子。咱们就好好把日子过好,其他的你不用想,之前答应你的话也算数,待到家里这些账目都清明了,你可以肆意做你的发明。” 顾晗沉默。 这位世子大兄弟还是挺真诚的。 除了有病,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老公。 只可惜他不是女的,不然这日子确实能过得不错。 顾晗不由得有些同情:“你那病——” “在治了,大夫说急不得,我也不急。”沈诗琪道。 “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帮你的。管家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后,我也会发明一些好东西,来给你赚钱!”顾晗说道。 沈诗琪笑笑:“那我敬候佳音。” 二人又看了一会儿账,熄灯睡觉。 次日一早,桂嬷嬷、刘嬷嬷带领着管事、婆子们便密密麻麻到了凤鸣斋门口候着了,也不敢高声喧哗,只静静等候。 昨日世子爷亲自为少夫人开院的事他们已听说了,此刻个个面上功夫极为到位。 顾晗端坐堂内,吩咐松韵:“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管事一一入内禀告,稍一抬眼,见到少夫人正襟危坐,面色从容却不失威仪,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面上越发多了一分恭谨。 桂嬷嬷正要开口介绍,顾晗便先开口:“昨日我与世子吃了一道烤乳鸽,十分不错,负责统管厨房的李管事是哪位?” 李管事受宠若惊上前磕头:“老奴李寻,见过少夫人。” “便由你先来汇报吧。” “是。” 李寻喜滋滋的汇报,心里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日后还有更大的好处。 却不料,汇报到一半,就被叫停。 “粗粮如今价贵至此,一百斤粮竟要十二两?上个月不是才十两么?” 李寻恭敬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去年大旱,许多农户没了收成,外头粮价涨了三四成,老奴说破了嘴皮,与咱们供货的这家才看在咱们侯府的面子,只涨了两成。” “如此说来,侯府倒是要多谢李管事费心了?”顾晗不阴不阳道。 桂嬷嬷眼皮子一跳,下头听着汇报的其他几个管事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李寻却还尚未察觉,依旧笑道:“少夫人何出此言,老奴是侯府的人,为侯府尽心尽力那是本分。” “好一个本分!”顾晗手里头的账册直接丢了出去。 “每月一百斤的粗粮养出来的鸡,全是公鸡,一个能下蛋的都没有?鸡蛋三十文一枚,都能买一只母鸡了!你这个管事,倒真是尽了本分!” 李寻当即色变:“少夫人,你...” “从今儿起,厨房的事你不必管了。昨日那道烤乳鸽是谁做的?去问问,让她来当这个管事,我看也比你强!” 檀香一烟溜就出去了。 “少夫人您误会了!这鸡和蛋都是有来历的,是老奴没说清楚。这是上好的野山鸡蛋,深山野林里方能寻得,比起寻常鸡蛋价格自是不同,再有这——” “是么?松韵,将那送菜的小厮说的话重复一遍。”顾晗直接打断。 松韵上前:“是,那小厮说,每日里的鸡蛋都是他们鸡舍里出的,果蔬也是他们亲自种的,每日里寅时为侯府送菜,这三年来一向如此。此刻人还在咱们院里,是否要叫上来?” 顾晗看向李寻:“是否要叫他上来,与你对质一遍?” 李寻仍旧不甘:“老奴在府中负责采买这么多年,夫人从未说过什么,少夫人想要立威老奴固然理解,可也要顾及夫人和府里的脸面——” “哦?”顾晗转身看向桂嬷嬷:“嬷嬷,夫人可说过,不许我处置李管事?” 桂嬷嬷道:“夫人说了,从今日起,府中一应事务以少夫人为主,少夫人看着处置便是。” “嗯。”顾晗并不意外,看向李管事:“请吧。” 李管事面色灰败,瘫坐在地。 “少夫人,昨晚为凤鸣斋送菜的正是张婆子,人已经到了。”檀香很快把人拉了过来。 “让她进来。” 路上檀香就将事情说了,张婆子见了少夫人便是砰砰磕头,欣喜如见再生父母:“老奴张氏见过少夫人,多谢少夫人赏识!” 顾晗点点头,语气和善了不少:“你昨日送的菜很好,也合我和世子的口味,今后当了管事就好好当差,我相信你能办好。” “是,老奴定将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厨房的差事办好!” 垂头丧气的李寻和千恩万谢的张婆子一并下去,凤鸣斋里越发安静。 其他几个管事大气都不敢出。 顾晗开口道:“我与诸位管事都是第一次见,我虽年轻,眼里可不揉沙子,先把话放在这,今后在我手下当差,能力是其次,首先得是忠诚,若是见了有谁做出吃里爬外的事,一律轰出去。” 话音一落,几个管事已经开始发抖。 “你们手里头的账,先都回去好生检查一番,下午再来报我,若有错漏及时改了便是,我可讲明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今后若还有李管事这等做事不当心的,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少夫人。”其余几个管事反倒松了一口气,全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二位嬷嬷,我才刚来许多事情不懂,需要您和母亲的提点。今日一事,处理得可还得当?”顾晗看向桂嬷嬷和刘嬷嬷。 此时,其余管事婆子们已经散尽,桂嬷嬷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已然变了,恭敬又欣喜:“少夫人见事明白,处理得当,老奴佩服,想来夫人也会欣慰。” “那便有劳二位嬷嬷下午再随我一道看看剩余的账目了。” “自是应当的。” 午间,桂嬷嬷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宁氏,宁氏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这个媳妇是真的娶对了。好,甚好!下午你去的时候,将这几个管事的身契也一并拿给少夫人,任她处置。” “对了,世子在做什么?” “世子爷一早便让人套了车,出府去了。” “没说去哪儿?” 第12章 外出 “没有,不过门房讲,世子将那叶家姐弟二人也带上了。” 见宁氏皱眉,桂嬷嬷宽慰:“夫人放心,世子这两个月的举止越发稳重,想必不会胡来。” 宁氏摆摆手,感叹:“罢了,不管他。如今瑾言也懂事了,我总算是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您的福气在后头,长久着呢。” ...... “世子爷,到了。” 沈诗琪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书局的牌匾当场皱眉:“这书局名字不好,换掉,今后就叫——桃李书局。” 青云书局。 太晦气了,看到就让她又想起赵青云这个狗东西。 刚踏步入内,便听见里头有人在讨价还价。 “老板,这价能否再高些?” “小哥,五百文一本已经不低了,便是隔壁的洪氏书局,也只给得出四百五十文,不信你去问问。我也就是看着你字写得好,才给你五百。你若不愿,日后都别来了。”掌柜已有些不耐烦。 “赵青云?!” 不,不对。 如今已是深秋,此人穿的却还是夏日里的薄衫,下缀还带着补丁,可见其窘迫。 赵青云新婚燕尔,沈氏让沈语嫣嫁过去,不可能不带足嫁妆,还让他抛头露面的出来替人抄书。 沈诗琪走近细看,此人并非赵青云那狗东西,只是与赵青云面容七分相似。 赵青风听得有人叫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位容貌极为俊秀的紫衣公子,倒也不卑怯,大方作揖:“在下赵青风,这位兄台可是认得我堂弟赵青云?”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 在前世的记忆中,与如今年方二十便已经中举了赵青云相比,他这位秀才堂兄显得平庸得多。 如今看着,赵青云这位秀才堂兄的气质倒是比赵青云更磊落几分。 前世二人也没见过几面,只知道他家里有个病弱的老娘,且自己也是体弱,在赵青云金榜题名没多久后,便死于那场洪灾带来的时疫中。 想到那场时疫,沈诗琪面色凝重,只道:“不认得,略有耳闻罢了。” 掌柜的已经迎过来,恭敬的同沈诗琪打招呼:“少东家。” 赵青风点头,原来是书局的少东家,镇北侯府世子。 那便不足为奇了,世子爷的新婚夫人正是他堂弟的妻姐,二人算是连襟。 “你这字不错。” 沈诗琪随手翻开赵青风替书局抄的书,面露异色。 字字清隽,清晰明白,一手的好字。 只是,这字,与赵青云的字有九成相似,只需写得稍加懈怠些,便可以假乱真。 沈诗琪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前世赵青云那狗东西的学识实在稀松平常,唯独一手字写得好。 他后头虽中了进士,却也不过是三甲吊车尾。还是她用嫁妆四处打点,才外放出去当了个县令。 “今后,每本给你算八百文。”沈诗琪不动声色道。 “不必,掌柜肯出五百文已经是照顾我了,多谢世子。”赵青风倒是不贪多,拱手道。 沈诗琪看他多了一份赞许:“得,六百文,你这手字值这个价。” “是是是,少东家的眼光定是没错的,赵秀才请。” 掌柜忙不迭给赵青风拿了钱,再客客气气送出门,这才折回来冲着沈诗琪行礼:“世子爷,您这次来有何示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偶尔路过,顺道看看铺子里的情况。账本有么?” “有有有,您请看。”掌柜立刻捧了账本过来。 沈诗琪三下五除二翻完,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昨日她看账本便发现了猫腻。 因着顾瑾瑜和他读书,公中采买有一部分的开销源自文房四宝乃至各种诗书、字画。 这些皆是采买自自家的书局,也就是便宜亲娘送给自己的铺面。 细细算起来,里头的猫腻更多。 她本以为是有人中饱私囊,如今看了这铺子里的账,便知负责这部分采买的管事,应是便宜亲娘的自己人。 大头的进账,都归到了自己的铺子里,也就是说进了她的腰包。 甚好。 不过这样一想,那李管事背后多半也有人,回头得和小美说一声。 沈诗琪回过神来,见掌柜的恭恭敬敬候着,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过几日我有事要来找你办。” 掌柜神色一凛:“东家请吩咐。” 从“少东家”变成了“东家”,沈诗琪不由得多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腰弓得更低,轻声道:“夫人已派人来说了,日后这铺子都归您来管,您便是小人的正经东家,只是面上仍称少东家,不让外人知晓罢了。” 沈诗琪点头:“你有心了。既如此,先给我支五百两银子,另外,我要印些册子,内容过几日送过来。” “是。” 去年是大旱,今年秋收倒是收成还好,可再有几个月便是连月的暴雨,前世,还没出正月,便有一大批灾民涌到京郊乃至京中,整个京中死伤惨重。 甚至有些边缘小县里十室九空。 如小美所言,如今她既重生一回,她亦想为着百姓做点事。 吩咐好了以后,沈诗琪又去了另一处——斗兽场。 这斗兽场不止在京郊有,在寸土寸金的东市也有。 京郊里以赛马和斗马为主,东市则更为多样。 地面上一层是斗犬,斗鸡,地下不为人知的两层,一层是各类猛兽斗场,一层是人兽场。 一下马车,偶然瞥见松竹低着脑袋拉着脸,沈诗琪奇怪道:“怎么了?” 松竹恢复正常神情:“没事,世子爷,平日里都是松涛陪您来这的,小人只是第一次来。” “我当是什么,爷会多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松竹手微微攥紧,没有说话。 沈诗琪轻车熟路,直奔地下二层,找到斗兽场的掌柜。 “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掌柜认得沈诗琪,十分热切的打招呼。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丢过去五百两,又指了指松竹旁的叶青和叶去病:“这两个孩子,你替我安排人手训练一个月。受些伤无妨,只不许死了残了。” 掌柜的一愣,面露难色:“这,以前没干过呀。” 沈诗琪呵笑一声:“没干过?你那人兽场的孩子还少了?这些日子灾民这么多,你这儿可没少挣吧?我记得京里可是严令禁止人兽相残的斗法。” 第13章 回门 掌柜尴尬一笑,态度恭敬的将沈诗琪请到单间,屏退了伙计,亲自奉茶:“世子爷,咱这只是小本买卖,您抬抬手——” 沈诗琪摆手:“爷对你的生意没兴趣,一个月后,我要见到成效。这俩孩子,你安排上场也无妨,只不许露了容貌。” 掌柜的细细端详姐弟二人,见皆是绝色,心中凛然,将那五百两的银票奉还:“既如此,世子爷放心,定让您满意。” 沈诗琪一把折扇将银票顶回去:“钱你收下,今后若有好的戏码,遣人报爷一声,爷来捧你的场。” “得嘞。” 沈诗琪嘱咐叶青:“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们。” 二人乖巧点头。 在侯府精心养了两个月后,姐弟二人都已经恢复健康。 尤其叶去病,不仅养好了病,身子还壮实了不少,唇红齿白看着很是可爱,容貌竟比叶青还要出众。 “近日新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世子爷不妨看两场再走?” “不了,夫人在家中等得急,回去得晚了要说我的。”沈诗琪哈哈一笑,径直离开。 掌柜恭敬将世子爷送出门,见马车走远了才摇摇头:“谁能想到,曾经的混世魔王成了亲后竟然惧内,啧啧。”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顾晗已经见完了所有的管事,此时正让松韵给她捶腰。 沈诗琪心情十分愉快的走上前,“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顾晗哎了一声,对世子说道:“对了,方才我见完几个管事,周嬷嬷来找我。” “出什么事了么?” “话里话外,想让我给她换个差事。不过她藏不住事,我试探了两句,便知道她是被柳嬷嬷撺掇了。柳嬷嬷也想换差事,但上回吃了瘪,不敢贸然来试探,怂恿她来问的。” “你怎么说?” “自然是拖字诀,我说刚分配下去不好朝令夕改,让她先等等。” “行,过几日我去和她说。明日回门,可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 这还真给顾晗问住了,那沈府也不是她真正的娘家,除了檀香、松韵,其他人都不熟。 但这些,似乎也不合适让世子知道。 顾晗摇头道:“你不是说要替我拿那几个丫鬟婆子的身契么?除此之外,应该没什么了。” 沈诗琪笑笑:“明白了。” 小美不仅是白丁,而且应当与沈家也没有太深的瓜葛,多半连人也没认全。 这就更好办了。 “来,咱们今天吃些好的,犒劳一下少夫人的辛苦。” 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来到偏厅。 “哇,这是?!”顾晗的眼睛亮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佳肴。 没想到这古代也有外卖! 而且看着新鲜极了,都是热腾腾刚出锅的。 “牡丹阁最出名的全鱼宴,夫人请。” 顾晗早就饿了,也不跟沈诗琪客气,当场就坐下,与沈诗琪一道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下意识问道:“这一顿,花了多少钱?” 看了一天的账本,眼下他对钱格外的敏感。 “不多,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还不多?!” 顾晗瞪大了眼睛,觉得方才的美味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下次别买了,咱们在家里吃。” 看着小美一本正经的样子,沈诗琪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个小白丁,如今这精打细算的模样,倒是真有点像是家里的小媳妇了。 “算我请的,这点儿吃食咱们府里还是吃得起的。不过你要是想,也可以在凤鸣斋里单独开个小厨房,再找个厨娘,有什么想吃的都能自己做。” “那敢情好。”这个提议顾晗很是喜欢。 “今儿累了一天了,歇着吧。” 已是傍晚,天渐黑。 沈诗琪却没有睡,而是到了书房,捏着笔规划册子的内容。 按照记忆,今年的冬日格外冷,外头穷苦人家活活冻死的都有,连带着后头的暴雨及时疫,是得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如今有了书局,便可以画些图册子散出去,教大家一些防寒抗冻乃至预防疫病的方子。 前世,她在这一次的时疫来时正好有孕,发了高热导致小产,自此得了寒症,大夫说日后怀孕会变得艰难。 再到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遇到第二次时疫,便是借着印这些防疫知识的图册,让赵青云治下的县城百姓有了防范意识,避免了大量的死伤。 赵青云也因着这突出的政绩升了官,从县令当了知府。 只可惜,侯府在外的生意只有那么几项,若是有个药铺便更方便,到时候囤积些要紧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对了,药铺! 沈诗琪眼前一亮。 现在没有,不代表自己不能开啊! 画完几张草图,沈诗琪这才意犹未尽的入睡。 次日。 顾晗醒来,难得见到沈诗琪未醒,眼角还挂着乌青,便洗漱完毕之后才让丫鬟喊醒他。 “你昨日是怎么了?睡得那般晚,看着精神不对。” 世子大兄弟昨天睡得翻来覆去,他都有感觉。 难道是回门紧张了? 沈诗琪仍旧沉浸在兴奋中,一边快速穿戴一边说道:“回来和你说,咱们先去沈家。” 回门的礼物早已准备妥当,装了满满两车,其中一车半都是宁氏着意加上的,她对这个新儿媳很是满意。 不多时,侯府马车浩浩荡荡出发,回到了沈家。 侯府外停着两顶小轿,是沈语嫣与赵青云先到了。 及至二人进了正门,还未入内,便先听到了沈语嫣信誓旦旦的声音。 “父亲母亲,听我的准没错!趁着现今抓紧时间囤炭,越多越好。今年冬日极寒,年底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不断,那时炭价格暴涨,咱们定能狠狠赚上一笔!” “再就是药材,粮食,买得越多越好!” 堂下的赵青云脸色通红,拉着沈语嫣的袖子想劝她闭嘴,反被甩开,顿时觉得难堪到不行。 三朝回门本是叙的家常,自家新婚妻子偏偏长篇大论囤积居奇之事,铜臭气满满,与那些低贱商贾何异? 沈语嫣对赵青云的难堪丝毫未觉,一心想着将这个消息带给沈家,一脸的得意。 第14章 暴雨 重生的好处便是未来之事于她而言无所遁形,犹如开了天眼! 她才是整个大夏朝未来的主人! “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下人的通报声打断了谈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沈语嫣看向携手并行进入大厅的世子和沈诗琪,面露讶色。 他们竟然没吵架? 手挽着手,瞧着感情甚好? 也是,都不能人道了,说难听点就是死太监,可不得做点面上功夫? 沈诗琪又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性子。 也就一时风光。 沈语嫣一念及此,反倒得意起来,打招呼的语气也带着暗暗鄙夷:“哟,大姐姐和姐夫也来了。” 沈诗琪只扫了一眼便确定,沈语嫣板上钉钉就是重生的继妹本人。 至于赵青云—— 一袭青衫,持扇肃立,面庞俊秀,眉目似远山秋水,透出书卷之气,像极了绝世无双的良人。 若是才华再多些,良心再多些,便是探花之姿。 前世她便是被这样一副外貌迷惑了心智。 但如今可不同,她,金玉其外传国玉玺其内的镇北侯府世子,容貌比赵青云还要出众许多。 “这位是?”沈诗琪故意问道。 “在下赵青云,见过世子。”赵青云主动作揖,同世子打招呼。 沈诗琪只嗯了一声,并未半点客套,而是与顾晗携手进入正厅。 赵青云的面色倒是如常,沈语嫣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这家伙竟如此无礼! 既然都成了沈家的女婿,自是连襟,不说回礼,招呼总要好好打的吧? 顾瑾言竟傲慢如斯,丝毫没把她和赵青云放在眼里! 沈语嫣冷哼了一声,却见自己的母亲罗氏已经笑着站起身来,主动与顾瑾言打招呼:“姑爷来了。” 就连父亲沈修也站起来了,一脸和煦。 沈诗琪对着亲爹继母倒是态度良好,配合着小美打了招呼。 沈修原本听说世子有隐疾不是很高兴,但如今见着顾瑾言一表人才,又礼节俱全,这才印象稍好了一些,甚至还想拉着他下棋。 沈语嫣越发恼火。 父亲对待顾瑾言这个浪荡子和对待赵青云时候的态度差得太多。 面对赵青云,沈修的态度更像是以长辈和上级的态度训勉,这让沈语嫣很不高兴,说道:“父亲,方才我还没说完呢。咱们还是来说说炭的事吧。” 沈诗琪心中暗笑,此刻面上却不显,笑着说道:“正是,方才我与诗琪进来时,确实听到二妹在说起冬日里的事。” 沈修面容尴尬。 方才沈语嫣提起此事时,别说姑爷了,就连他也觉得不妥。 暴雨、暴雪、时疫? 本来皇上为着去岁北方大旱,已经大为光火。 如今虽在自家悄悄说这些话也就罢了,若是在其他地方也如此肆无忌惮,再碰上个嘴不严的下人传了出去,被有心人散播开来,便是诅咒大夏江山! “不说这个了,难得你们姐妹二人同时回来,大家一道吃个午饭。” 赵青云也说:“是啊,今日大姐和内兄也在,难得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他祖上虽然务农,却也代代读书,算得书香世家,妻子却动辄谈及商贾之事,实在丢人。 沈语嫣有些不高兴的瞪了赵青云一眼,被看出不对劲的罗氏眼疾手快拉到一旁,罗氏笑着对众人道:“午膳马上就准备好了,先上桌吧。” 众人前往正厅的路上,罗氏刻意落在后头,压低声音问沈语嫣:“你怎么回事?看不出来你父亲和青云都有些不高兴了么,炭的事先别说了。” 沈语嫣十分不悦的甩开罗氏的手:“我这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他们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今年冬天绝对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娘,你信我的没错!” 她明明一番好心,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行行行,娘信你,但这话别再提了,没必要为这点事儿与你父亲和还有姑爷闹不愉快。现下要紧的是姑爷来年的春闱,这才关乎到你二人未来的前程。” 沈语嫣被安抚,信心满满:“您放心,青云他必定榜上有名!而且我有法子让他中前三甲!我想着倒腾炭的生意也是为了他啊!” 来年春闱,会试时候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陶渊之和翰林侍讲学士王明博。有了这笔钱,她再加以打点,这次赵青云定能考得比上回更好! 不说就不说,省得顾瑾言和沈诗琪知道了,反倒沾她的光过得越发得意。 虽说镇北侯府最后注定是满门抄斩。 但眼下看着沈诗琪这般得意,也很碍眼。 席上,聊的便是寻常寒暄的话题,罗氏也听到些风声,笑道:“琪姐儿,听说如今侯府已是由你管家了?” 顾晗点头:“是。都是婆母的信任,我勉力为之罢了。” 罗氏心中闪过一丝妒忌。 她嫁到沈家来的时候,沈老夫人可是足足压了她三年,才放了权。 如今沈诗琪嫁入侯府,竟然第二日便掌了中馈。 回来这一趟不论是带的东西还是珠光宝气的穿戴,无一不在表明,她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 沈语嫣也惊讶了。 前世,她入门之后顾瑾言便迫不及待将他那几个通房的事与她交代,话里话外是让她给几人过了明路提为姨娘。 她气不过,与顾瑾言大吵一架,将那些不要脸的妖精们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那老虔婆却偏帮着顾瑾言,借着给中馈的由头安抚她来给几个妖精们提姨娘。 她也曾以为那老虔婆是为她好,后来才发现不过只是做个样子,底下的人背地里头还是只听那老虔婆的,她办点小事都得请示,拿她当个摆设。 什么中馈,都是假的。 如今,估计沈诗琪也上当不轻。 “那一定很辛苦吧。”罗氏想说些什么。 沈诗琪要的就是这个话题,直接开口打断道:“岳母为琪儿挑的下人都很得用,这才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说起来,还要多谢岳母借的能干人帮衬。” 沈诗琪着重强调了“借”。 罗氏面色一滞:“姑爷何出此言,既然是琪姐儿的陪嫁,这些下人自是侯府的人。” 沈诗琪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陪着琪儿盘点嫁妆时,未曾见着这些下人的卖身契,岳母大人治家严谨,想来不会出这等错,定是下人不当心,不慎将这些遗落在了沈家。” 第15章 拿回嫁妆 这话一出,就连沈修都忍不住皱眉了,看向罗氏已有不满。 给人不给身契? 这做的是什么事! 当时备嫁,罗氏给琪姐儿精心挑人挑嫁妆,他还真以为是个贤惠的,没想到做的事情这般小家子气! 这不是摆明了要拿捏侯府么? 若是女儿在侯府得脸,自有他们的好处,用得着这般明显不讨好的做法? 沈修立刻冷脸:“府里下人怎么办的事,放身契这种事情竟也能疏漏?” 罗氏吃了个闷亏,不好发作,面色不佳道:“老爷说的是,都是妾身疏忽,身契原是早早就备好的,是妾身光顾着选人竟忘了查验,定是遗漏在了家中,我这就让人去寻,拿给姑爷。” 沈语嫣惊讶,下意识的看向沈诗琪,却见对方一脸淡然,只是默默吃菜。 她这继姐,不知对姓顾的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这个蠢货大费周章还亲自跑来沈家要身契。 前世她与姓顾的回门连午饭都没吃,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侯府,姓顾的更是一回府就去了小妖精的院里,连她不高兴都不关心,只图自己享乐。 这不对。 但忽然,沈语嫣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可是她和罗氏一起商量着挑的,个个花容月貌。 定是顾瑾言色心大发,见了这几个丫鬟美貌,想要纳了她们,这才打起了身契的主意。 一定是这样! 沈语嫣开口道:“世子如此为姐姐着想,当真是情深意重啊。” “妹妹客气,我瞧着二姑爷对你也挺好,你这样盛赞我夫君,岂不是让他很没面子?”顾晗淡淡道。 他对这个嚣张的妹妹没半点好感。 憋在沈家待嫁的两个月,他也知道一些沈家的人际关系。 就比如,檀香诉苦的时候说了好多沈语嫣欺负他原身的事。 再比如,他当前的身份虽然是沈家的嫡长女,但是生母洪氏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病死了,紧跟着才是这个罗氏入门当了续弦,但微妙的是,沈语嫣这个便宜妹妹只比原身小半岁。 这说明啥? 沈修婚内出轨,早就和罗氏有了私情,说不定便宜母亲的死也有蹊跷。 这都是出嫁之前,便宜外爷来给他添妆的时候说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嫁到侯府果断干脆。 侯府不仅有不能人道的大兄弟,还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沈家对他的干预。 对了,说起添妆,顾晗还想起一个事。 沈语嫣却已经气得变了声:“你敢明目张胆的挑拨我和青云的关系?!” 沈诗琪这种面团,不过是仗着嫁给了一个废人,竟然还真的在她面前抖起来了? 说着冷笑:“早听闻世子有隐疾,姐姐在侯府操持一家,还要照料着世子的身子,世子自然更为敬重姐姐。” 这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方才沈诗琪那句话,不过是小小的阴阳,可沈语嫣这话这可就是直辣辣打沈诗琪和顾瑾言的脸了! 琪姐儿倒也罢了,是自家人。 那顾瑾言是什么人?可是侯府世子! 得罪了侯府,对谁都没有好处! “嫣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快住嘴!”沈修立刻呵斥。 赵青云也惊了,他这妻子虽在家中骄纵了些,可总体也算知理懂事。 可如今,竟然当面讽刺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尤其对方还是堂堂镇北候家的世子! 虽说世子有隐疾之事人尽皆知,可谁不是心照不宣? 这么直言不讳,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 顾晗眉毛一挑,正要说话,就见世子爷已经站起身,不阴不阳的开口:“不错,镇北侯府少夫人贤良聪慧,从不似市井村妇争那口舌是非,府内人人敬重,我也不例外。” “你什么意思?!”沈语嫣拍案而起,怒瞪沈诗琪。 这姓顾的,竟敢讥讽她是市井村妇! 沈诗琪毫不理会,继续说道:“琪儿诗书传家,琪儿的母亲更是诗画大家,在世时留了不少书画。我此番前来,顺带也陪着琪儿整理一番她母亲的遗物,一并带回侯府。” 顾晗愣了。 什么遗物?昨晚商量回门的时候没说这个啊! 沈语嫣冷笑:“世子爷真是权柄通天,这沈家的东西,你一句话说带走就带走?!” 顾晗已经很快反应过来,接口说道:“母亲曾留有遗嘱,她生前那些嫁妆今后都是我的陪嫁。遗嘱信中写得明明白白,我自然带得走!” 罗氏当即变了脸色:“琪姐儿,你胡说些什么?什么遗嘱信,这回门的大喜日子,为了与嫣儿逞口舌之利竟编造这等瞎话,实在大大的不吉。” “这等要事哪儿能玩笑呢,遗嘱信就在墨香院一幅画中夹着,檀香,你去取来。”顾晗淡淡道。 她本来没想到这茬。 洪家老太爷先前也来过一次,说起过这桩事。 可当时他才刚穿来第二天,各种忙着不露馅,事情夹杂多了就给忘了。 这次回门倒是托沈语嫣的福,世子一提书画和遗物,他想起来了。 “是,少夫人!”檀香拔腿就跑,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儿,画中的一封信落到了顾晗手里,顾晗将信件展开,递给沈修:“父亲您看,此为我娘手书,做不得假。” 沈修细看,确实如此。 只是... 沈修看向罗氏:“既然如此——” 罗氏开口:“老爷且慢!遗嘱信这等大事,琪姐儿早不说晚不说,偏等了出嫁以后再拿出来,这信真伪存疑!若有擅长模仿字迹者,仿写了一封也未可知!” 沈诗琪冷笑:“岳母这话说得轻巧。依大夏律例,女子嫁人后,若不幸身故,嫁妆也该返归娘家,仿写这样一封遗嘱,用意何在?难不成是岳母觉得,我侯府还贪图洪家这点物什?” 罗氏语塞。 镇北侯府是何等富贵人家,比起沈家高出不知多少。 便是这送回来的回门礼,便比沈语嫣出嫁时给的嫁妆还多。 只是那女人的嫁妆,这么多年早已用得不剩多少,除却库房里的那些,只剩些书画。 “我娘写这信时,给外祖洪家也留了一份,若是母亲不信,我派人去趟洪家,两相对比。” 罗氏脸色越发难看:“不必了。既然琪姐儿一心如此,便带回去吧。” 沈诗琪点头:“甚好。松竹,带几个人去给松韵帮忙,按照嫁妆单子上的东西搬,别遗漏了。” 罗氏两眼一黑,险些摔了:“什么单子?!” 第1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岳母当心!”沈诗琪笑得人畜无害,“想来时日久远,为了不给沈家添麻烦,我已派人去官府取了嫁妆单子的备案来,省得误拿了沈家的东西,给大家伙添麻烦不是?” “可,可洪氏嫁进沈家自己也花用了不少,这难道也要算在沈家头上?” “岳母哪儿的话,自然不会,只保证府里现有的东西不遗漏便是。”沈诗琪笑得越发和煦。 最后结果就是,镇北侯世子夫妇二人带着两车礼物回门,临走时却装了三车,还塞得满满当当。 沈语嫣冷眼看着,看沈诗琪越发不爽:“知道的是收拾旧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回娘家打秋风呢。” 顾晗正要开口,沈诗琪盯着沈语嫣头顶的簪子:“你这个赤金牡丹金簪,瞧着和嫁妆单子上写的倒是一模一样。” 几乎都快将嫁妆单子背熟的檀香听了,立刻细看了过去,大声说道:“世子爷,这就是我们夫人原来留下的簪子,起初在少夫人的墨香院里,后来不知怎的不见了,没想到竟辗转落到了二小姐这里,还请二小姐归还!” “你个贱婢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沈语嫣越发气得不轻。 沈诗琪看向顾晗:“我记得,你之前的牡丹金簪里,簪身内壁处有一个洪字的标志,想来便是你生母留下的?” 顾晗反应很快,立刻道:“不错,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既然二妹觉得不是,不如摘下来看看,如若没有刻字,二妹继续戴着便是。” 虽然他压根没注意过这些首饰的细节,但是世子大兄弟注意到了应该就没错,照着说就对了。 沈语嫣脸色难看,拔下簪子丢在地上:“呵,一个簪子罢了,我还不缺,你们拿去便是!” 檀香立刻捡起来,细细翻看,果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洪”字刻在簪尾,与精致的雕工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她大声道:“果真有个洪字,少夫人,这真的是夫人的簪子!” “咱们回去吧!”赵青云过来拉沈语嫣的手,脸上也很不好看。 心中对沈家多了一丝鄙夷。 他这岳母,摆明了侵占前任沈夫人的嫁妆,不然这簪子绝不可能出现在沈语嫣这里。 而且这还是在她嫁妆单子里的金簪,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特意挑了回门的日子戴上。 偏偏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被抖出来。 当真丢人。 沈语嫣哼了一声上轿,不再理会侯府二人。 反正镇北侯府不出五年就会死绝,犯不上与他们计较。 如今只要赵青云与她一心,她的福气还在后头! 于是,沈语嫣热切看向赵青云:“相公,侯府那些人狗眼看人低,咱们不必理会,回去了以后你就好好读书,其他的交给我来操持。大嫂毕竟上了年纪,管家的事情劳心劳力,还是交给我,我肯定能让赵家的家产翻上数倍,今后比那侯府富贵得多!” 赵青云:“......” 返程路上,顾晗莫名心情很好。 虽说那沈家也都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但是世子大兄弟帮着要回来了她母亲的嫁妆,还给了沈语嫣大大的没脸,这让他有点爽。 再一看,大兄弟也是满眼带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顾晗不由问道:“世子爷,你是怎么想着去官府要嫁妆单子的呢?” 嫁妆单子这事儿,他自己都不知道。 包括那首饰上刻的字。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世子比他更了解沈家”的错觉。 沈诗琪笑着说道:“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她沈语嫣是什么?无官无职人之妻,你怎能受她的气。” 顾晗心中微动,说道:“今天很感谢世子为我撑腰,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忘恩负义,但有句话我还是想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赵青云虽然是举人,但我看他情商...呃,他为人挺机灵的,日后科考说不定也能当官。你...也别太得罪他。” 沈诗琪大为震动:“你再说一遍?” 顾晗心里一戈登。 完了,都怪这几天和世子大兄弟相处太和谐,他的警惕心都有些下降。 这话怎么能对一个侯府世子讲呢! 古代本来就是阶级分明的,尤其人家还是上位者。 顾晗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毕竟都是一家人,讲究一个同气连枝。些许的口舌之争其实没什么。说不得日后赵青云也能成为侯府的助力。”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你说,王侯将相如何?” 顾晗不解,但下意识的回复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 沈诗琪两眼放光:“甚好,甚好!就是这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这姓楚的皇帝老儿昏庸无能,这才搅得下头的百姓民不聊生。 偏偏朝里一堆愚忠之人,还一心指望着未来出现一个英明的皇室子孙匡扶社稷。 殊不知,这天下本该就是能者居之。 她,沈诗琪,镇北侯府世子,就是这个能者! 小美能说出这番格局远大的话,果然是同道中人。 前世她被赵青云那狗东西骗得凄惨,不曾想今生倒是碰到了知音。 好好好。 这一趟回门,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这位继妹,眼界气量毫无长进,即便重活一世,也成不了大器。 那赵青云更是懵然无知,不像是重生之人。 否则她还真不好对付。 她看向顾晗的眼神热切了许多:“小美,没有人能欺负你,这些东西都是你的私产,你如果信我就交给我打理,你安心的做发明。” 顾晗被这个眼神盯得有些慌,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回、回去再说吧。”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回到府中,顾晗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跑去书房归拢带回来的书画,冲淡方才同坐一辆马车的尴尬。 然后就见到桌案上压着沈诗琪画了一半的册子,似乎是一些防洪防疫的图。 顾晗不由得皱眉。 方才那沈语嫣说今年年底有暴雨暴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找到世子大兄弟表达疑惑。 沈诗琪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认识一个钦天监的兄弟,他说看今年这天象,说不得是真的。” 第17章 燕窝 顾晗立刻紧张起来。 虽说什么夜观星象啊天象什么的略带封建迷信。 可穿越这么玄学的事都出现了,还管什么封建迷信! 顾晗忽然冒出来了一股子干劲。 身为理工男,他的发明之魂开始觉醒,一腔热血熊熊燃烧。 他要做点事情,帮助现在的百姓! 顾晗目光灼灼看向大兄弟:“世子,那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沈诗琪被这灼热的目光弄得猝不及防,说道:“是在准备了,我准备画些册子,打算寻个机会悄悄散播出去,提高人们的防患意识。” 顾晗摇头:“这些不够。现在认得字的百姓很少,与他们而言,纸张也挺贵的,即便散播,影响力有限。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写成戏本子,然后雇一帮人四处传唱,把受灾的惨状夹在故事里,再写个主角通过各种办法努力救灾的大团圆剧情,看的人多了,多多少少就能记住。” 就比如他本人的穿越者生存指南也都是看小说学的,如果不是穿成了个女的,此刻早就开始大干一场了。 沈诗琪眼前一亮。 小美这个提议倒真是个好主意。 “所以,得选个合适的戏班子。”沈诗琪当即下了决心。 “钱的事不怕,我来给你批!”顾晗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府里也不是没有请人唱堂会的例子,现在他管账,方便得很。 沈诗琪失笑,拱手作礼,故意用戏腔唱道:“好,那就~多谢~夫~人!” “对了,世子,关于记账的事,我有一个发明。此为数字...” 春辉堂内。 “还带了三车东西回来?这是为何?”宁氏惊讶地放下茶盏。 桂嬷嬷笑道:“听松竹说,少夫人家中还有些嫁妆,乃是生母留下的,这回回门一并也带了回来,除却诗书字画,还有些古董。” “照理说,这些东西留在沈家也无不可,看来少夫人是真心向着侯府。” 宁氏闻言,心中也是感动:“我一早就说,琪儿是个好的。这孩子有心了。” 虽说这点东西对于镇北侯府不算什么,但却是表明了态度。 她中意的,也正是沈氏的态度。 “去,从库里拿十斤血燕送去凤鸣斋,给少夫人补补身子。” 李氏来求见宁氏时,正见着桂嬷嬷和侍女们一个个拿着装燕窝的盒子往外走,眉开眼笑道:“婆母有心了,都放在库房里吧。” 府医才诊出她有孕,婆母就给这么多东西让她补身子。 就勉强原谅她让沈氏管家的事好了。 那沈氏算什么东西? 竟然还敢将她族兄的厨房采买管事给撤了。 她这回来,一来是给婆母报喜,今后这便是镇北侯府的长孙。 二来,便是要狠狠给沈氏告上一状! 要让她知道,他们大房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桂嬷嬷面露尴尬,冲着李氏行礼:“这些是夫人送到凤鸣斋的。” 说罢便与侍女们带着东西鱼贯而去。 李氏:“......” 强行压抑下羞恼,李氏走入春晖堂。 “你怎么来了?”宁氏见到李氏,有些惊讶。 “婆母,府医诊断,我如今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李氏到底还是挤出来一个笑。 宁氏端茶的手停了半晌:“哦,这是喜事。” 李氏继续道:“今后在饮食上得更加精细。” “自然。一会儿让刘嬷嬷去库里取些燕窝,你带回去。” 李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说道:“多谢婆母,只不过如今府中做菜与我口味不符,还是当初李管事在时更好,能否让李管事重新回来管厨房呢?” 宁氏捻着佛珠,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如今府里的事情统归少夫人管,你当去问她才是。” “如今二弟妹在府里说一不二,又有世子替她撑腰,她哪里听得进去我的话。但若是婆母开口,她肯定不敢反对。婆母您替我去说说吧。” “我既然放手让她管事,又岂有半道指手画脚的道理?沈氏贤惠大方明理,你孕中饮食一事去找她就是,她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就连商议事,说的也是“孕中饮食”,半点不提换人的话茬儿。 李氏气恼道:“婆母你这么说分明是推拒,如今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侯府长孙!自然是要事事以我为重,您为何如此偏袒沈氏!” 宁氏都快被气笑了:“刘嬷嬷,去告诉少夫人,大房奶奶有孕,从明日起,绮梦苑单独开小厨房,大厨房不必做他们的饭菜。” 又盯着李氏说道:“你既然喜爱李管事安排膳食,让李寻单独负责你孕中的食膳,一应开销自公中出。” “可——” 李寻在大厨房里,他们才能捞到好处,不然每个月的进项起码要少一半! 侯府上上下下几百人,绮梦苑才几个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氏憋着一肚子气回了绮梦苑,一进门便见月季正温柔的给顾瑾瑜解外披,二人眉眼带笑,一副奸夫淫妇之相,更是气急,上去就给了月季一巴掌。 “贱蹄子,想男人想疯了吧!” 月季当即跪下,眼中泪水立刻就流了出来,瑟缩着磕头:“都是奴的错!求大奶奶不要生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扮可怜给谁看!” 李氏越发窝火,抬脚便踹。 却被顾瑾瑜一把推开,撞到一旁的桌子。 李氏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不可置信的看向顾瑾瑜:“你竟然推我?!为了这样一个小贱人,你竟然推我?!” 顾瑾瑜将月季扶起护到身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正常些!大吼大叫的毫无体统,像什么样子!” 李氏越发气极,坐地大哭:“好你个顾瑾瑜!我为你怀着孩子,你却和这个狐狸精卿卿我我,我要什么体统!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有孕了?!怎么不早说?”顾瑾瑜眼中闪过惊喜,忍着不耐将李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进门就见你和这个贱人亲近,我说什么!”李氏没好气道。 “碍着夫人的眼,还不赶紧滚下去!”顾瑾瑜当即呵斥月季。 月季一脸惶恐的退下,眼神中闪过怨毒。 顾瑾瑜小意哄着李氏,哄了好一会儿,李氏才破涕为笑,说道:“婆母答应我开小厨房,只是李寻的差事到底还是丢了。她实在太过偏心沈氏!” “无妨,这些日子你好生养胎,父亲快要回来了。”顾瑾瑜笑得从容自得。 第18章 赏月 “果真么?!”李氏眼前一亮。 “千真万确,父亲给我来信了,仗打得很顺利,不日就要班师。” “太好了!父亲要是回来,府里这些烦心事就迎刃而解了!到时候看她沈氏还如何抖得起威风!”李氏顿时眉开眼笑。 侯爷最疼的就是顾瑾瑜,自小就心疼他身子不好无法习武,延请名师全力教导他读书。 对顾瑾言那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他。 平日里若是二人有了争执,侯爷也都是护着顾瑾瑜,斥责顾瑾言的。 等侯爷回来,定会狠狠挫一挫顾瑾言和沈氏的威风! ... ... “既然是大嫂怀孕,理应由公中出钱,请转告夫人让她放心,儿媳定细心照料。除小厨房外,再添个医女,过两日送去绮梦苑。嬷嬷们辛苦了,吃盏茶再走吧。”顾晗笑着说道。 “多谢少夫人,老奴们还要给夫人复命,先退下了。”桂嬷嬷和刘嬷嬷很是恭敬的婉拒。 “那这些嬷嬷们拿着,只当是请您喝茶。”松韵熟练的给桂嬷嬷和刘嬷嬷一人奉上一个红包。 将眉开眼笑的二位嬷嬷送走之后,顾晗返回书房,打算继续自己的发明创造事业。 结果就发现世子大兄弟看账竟然比自己还要认真,那沉浸程度,甚至给他一种废寝忘食之感,吸引得他也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一眼。 “世子,这些留给我来看就行了,你不必这么辛苦。” “没事,我爱看。” “啊?”顾晗不解。 “我是说,如今时间紧急,咱们尽快掌握侯府产业情况,才好为后头天灾的应对做出举措。”沈诗琪笑着说道。 顾晗听了,头一次对世子大兄弟产生了微妙的情感。 “世子忧国忧民。” “与君同道。”沈诗琪随口一答,一面飞快的翻账册,一面手里拨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世子,打算盘的水平,堪比之前她见过的老帐房了。 倒是奇事。 顾晗倒也没多想,自己也寻了张小案,捏起一支笔,开始构思戏本的内容。 几日下来,两个人都在书房忙碌,不怎么出门,倒是有了另类的和谐。 “我想到了!” 顾晗一拍桌子,将旁边沉浸式看账的沈诗琪惊到抬头:“何事?” “世子你看,这个本子如何?”顾晗喜滋滋的将自己的新作递到世子面前。 沈诗琪看了一眼,失笑。 “这都是别字,你哪儿学来这种写法。”字歪歪扭扭的不说,关键许多字不是缺偏旁便是少一截。 顾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开蒙时没认真学,已经在改了。”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学繁体字了,但还是有不少字只能先用简体替着。 “无妨,明日我将蒙学的册子给你拿一套。” “嗯,你先看故事。” 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发生在小县城。 医馆的孤儿学徒林生随师父出诊,爱了县丞家体弱多病的千金玉娘,林生下定决心努力学医,出师就去提亲。 等林生好不容易出师,县丞已经升官做了知府,举家离开县城赴任。 林生伤心不已,此时恰好京城前来寻亲的人找上门,原来他是林相失散多年的幼子。 回京以后,林生还是记挂着玉娘,可父亲不同意他娶一个小官之女,林生离家出走。 路上,天降暴雨,河水泛滥,挡住了去路。林生千难万险找到府城,城中却因时疫封城。 林生制药分发灾民,灾民痊愈后,帮着他冲入了府城。 找到知府宅子后,发现知府和玉娘都已卧病不起,林生立刻为他们抓药治疗,并救助城内其他百姓。 知府为感谢林生的救命之恩,愿将玉娘许配。 林相找来得知了情况,在万千百姓的请求下,感动于二人生死不移的感情,成就一段佳话。 “如何,是不是缠绵悱恻、跌宕起伏,千古绝唱!”顾晗很是自得。 沈诗琪看完,只道:“那县丞之女,可喜欢学徒?” “嗯?” “通篇我只看见那学徒对县丞之女的爱慕追求,最终努力修成正果,可没有一句提到那女子自己的看法。说难听些,便是一个白身见色起意,却因本事了得又执着过人,抱得美人归的故事。千古绝唱算不上,若要更动人些,需得加上那女子也钟情于学徒。”沈诗琪说道。 顾晗惊讶看向世子大兄弟,发现对方竟然说得很认真。 “世子,你真的觉得,这女子如何想重要么?” 这可是古代,最是男尊女卑。 他本想写个两情相悦的故事,但考虑时代背景才改了改。 眼下世子这意思,其实他不用改? “不重要么?既是为情的戏本,自然不能是一厢情愿。便如你那日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宁有男女之别乎?在我看来,男子女子,本不该只因性别而有高低贵贱之分。” 只可惜这世间不公,否则前世她就该自己当皇帝。 顾晗讶然。 世子竟能与他想法一致。 穿过来之前,他从不认为这世间的男女有高低之分。 即便是现代,男女平等也不仅仅是口号,更应在态度。 他大学班里的女同学,都是个顶个的优秀。 甚至,比许多男同学更成熟,更理性,更能解决问题。 可他也知道,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能有这等男女平等的想法,是多么难得。 更何况人家还是世子,金尊玉贵的。 世子能够如此想,对他来说更是好事,毕竟如今他亦是女子。 顾晗隐隐有一种,世子可能会和他成为知己之感。 于是他点头:“受教了,我这就改,那县丞之女在学徒治病的时候也见着了他,芳心暗许。二人实乃情投意合的一对佳侣。” 待到顾晗改完最新版本以后,已经入了夜。 外头一轮圆月,正挂枝头。 沈诗琪从账本堆里探出脑袋,伸伸懒腰,就见一旁的顾晗正放下笔,揉着手腕。 她主动凑过去,看完新版本的本子,点头奇道:“这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极妙,想不到小美文采如此惊艳。” 顾晗打了个哈哈:“原话非我所着,乃是我家乡一位先生无意吟出,我偶然记下了。”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眼院外:“今晚月色甚好,小美可愿同我一道赏月?” 第19章 春花求见 “行啊。”顾晗也不推拒。 作画、弹琴、插花、赏月、游湖、畅饮。 这本是古代的风雅之事,他也偶尔想拽拽这些,过过雅士的瘾。 眼下世子大兄弟主动相邀,他喜闻乐见。 下人们在院中置下小案,放了些吃食和一壶美酒。 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艳,凉风伴着月光,的确很是舒畅。 顾晗不由感叹:“若是每日都如今日,无灾无难、岁月静好,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奥特曼洛天依初音未来都过得怎么样,他是回不去了,希望他在意的人一切都好。 嗯,希望世子也养好病,但不要太快更不要睡他,保持现状就好。 沈诗琪却知道,自暴雨开始之后接下来的几年,整个大夏都没什么好日子过,多数地方民不聊生,四处是兵乱,说道:“天灾难挡,人祸可避。即便遇了事,逢山则开道,遇水则搭桥,尽全力便是,说不得人定胜天,逢凶化吉呢。” 顾晗知道世子说的是可能即将到来的暴雪和暴雨,忽有所感:“世子若是当官,定是个好官。” 除了之前花了些,色了些。 但那也只是传言,他嫁入侯府这几天看着倒是挺正常一人。 之前听说世子后院一堆莺莺燕燕,到今天为止,他也没见着府里的那几个通房。 反倒是罗氏送来的那几个陪嫁丫头更妖娆,世子却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们。 正想着,院门口隐约传来响动。 周嬷嬷拦着一个女人不让入内:“我管你是谁,如今少夫人说了,入夜以后院内下人不可随意走动,院外的更不许随意进来。有什么话,你明天再说!” “人命关天的事!我真的是世子爷的通房春花,求嬷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春花急得褪下手里的银镯子,塞到周嬷嬷手里。 周嬷嬷看都不看,任由镯子落地也不接:“老奴受不起。你请回吧。” 沈诗琪皱眉,起身走过去:“何事吵闹?” 周嬷嬷连忙行礼,春花如同看见救星一般扑了过去,跪倒在沈诗琪脚下:“世子爷救命!我娘得了急病,恰好哥哥也外出办差无暇照顾,求世子爷开恩放我出府照顾几日!” 春花是家生子,父亲姓胡,母亲姓郑,还有个哥哥小胡,原本都在侯府当差,日子过得不错,在外还置办了产业。 只前两年,老胡随着侯爷外出不幸身故,胡郑氏哭瞎了眼,夫人恩准一家子在府外休养,每月月钱照给,还多添了一份抚恤。侯府有些产业,夫人见小胡机灵,让跟着绣坊的掌柜历练。顾瑾言也是那时将春花收作通房。 两年过去,如今小胡已经当了副掌柜,代替掌柜前往江南买丝,得好些日子才能回。 春花哭得梨花带雨,倒不像是假的。 沈诗琪正要开口同意,停住了,给了小美一个眼神:“夫人,来一下。” 顾晗了解事情后道:“别急,让府医随你去一趟。另外,一会儿从松韵那里拿二十两银,你放心照顾亲娘,待到病好了再回。” 春花连连磕头:“多谢世子,多谢少夫人!” 也顾不上如今脸上狼狈,春花干脆利落的离开。 只剩一个周嬷嬷惴惴不安。 方才可是她拦着了世子的通房,只以为是个邀宠的狐媚子,不曾想对方真的有急事... 她被分配这等又苦又累的差事,本就是不得世子喜欢的结果,如今又出这么一档子事,更换差事怕是更没戏了。 沈诗琪看着周嬷嬷,开口道:“周嬷嬷是吧,我且问你。” “世子爷恕罪,没认出春花姑娘是老奴的错,但老奴也是遵命行事,夜间不让外人进入凤鸣斋。”周嬷嬷硬着头皮道。 “我没问你这个。” 周嬷嬷一愣:“您吩咐。” “这几日你管巡夜,可有见着什么可疑之人鬼鬼祟祟?” 周嬷嬷迟疑了一下,道:“有,菱角姑娘常常傍晚出门,似乎是与大房的月姨娘相熟。” 这个沈诗琪也知道,之前叶青早就留意到了,送去斗兽场之前,曾与他讲过府里几个丫鬟的动向。 如今看来,周嬷嬷虽想要换差事,但对分配下来的差事也没有敷衍,是个可用之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与顾晗在院里简单待了一会儿便回了房。 为着这个事,周嬷嬷连续两晚上没睡着觉。 不想第三日一早,少夫人却罕见的召她进屋。 顾晗说道:“周嬷嬷差事当得不错了,我与世子商量了,如今厨房换了采买大管事,帮忙办事的还缺个人,待到下个月,你去打打下手,各处都学着些。” 话没说全,意思让下头的人自己体会。 周嬷嬷起初不可置信,见少夫人神色认真,当即喜笑颜开:“多谢少夫人,老奴定好好的学!” 顾晗看着周嬷嬷,缓缓道:“如今沈家将你们的身契都给了我,日后咱们的日子是要长长久久在这侯府里过的,好好当差,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我的话,嬷嬷明白么?” 周嬷嬷心中一凛。 少夫人称呼的是沈家,而不是“母亲”。 虽已卖身沈府十年,她并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更不比柳嬷嬷,是罗氏的陪嫁,丈夫女儿更是全在沈府当差。 不过是半路被招进沈家当差的,自然不比柳嬷嬷一心牵挂沈家利益。 周嬷嬷跪地磕头:“明白!老奴是少夫人的奴婢,一切全听少夫人的!” 顾晗很是满意,说道:“甚好,下去吧。” 周嬷嬷千恩万谢的退下,就见到几个穿着朴素的女子随着檀香亦步亦趋进入主屋,样子像是原本世子爷的通房,心中又是一凛。 世子未成婚时花名远扬,如今却一副收了心只跟少夫人好好过日子的架势,更是将这些通房、下人的身契全都交给了少夫人掌管。 少夫人是个有手段的! 日后只要跟紧少夫人的步伐,在侯府里站稳脚跟,稳稳当当的把日子过下去! 夏花、骨朵、艳朵一个个也都战战兢兢。 她们本该在世子大婚后便来拜见主母的,只是世子以她们养病为由一直不让见。 第20章 哭穷要钱 可少夫人雷厉风行的名声,她们也都有所耳闻。 听说管家当日就免职了厨房的管事,深得夫人信任。 如今凤鸣斋与瑞光阁所有的下人也都听少夫人的命行事,门户比世子在时严得多,下人们随意进出都难。 是以她们今日连颜色鲜艳些的衣服都不敢穿,生怕成为儆猴被杀的鸡。 “奴婢们见过少夫人!”三人齐刷刷跪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顾晗淡淡喝了口茶,态度倒是和煦:“起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起身,屏气凝神,不敢妄动。 “别慌,昨儿听世子说,你们都是从前伺候过世子的。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认认人。” 艳朵率先开口:“我等都是少夫人和世子的奴婢,一切听少夫人差遣!” 剩下两人连忙跟着表态,心中暗骂艳朵故意图表现。 顾晗轻咳一声:“世子身体抱恙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 几个通房不敢吱声。 要不是因为世子有病,她们也不至于“病”到了现在。 “这病要治起来,非一日之功,所以你们也不必着急。这些日子,你们就跟着我做些事情,也算是打发时间。” 三人哪敢说不,立刻表态:“奴婢敬听少夫人吩咐!” 正当此时,松韵来报:“少夫人,春花求见。” “哦?” 顾晗没拦着,让松韵把人带进来,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春花当即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少夫人慈悲,我娘的病情有所好转,已经请了专人照料,不敢耽误少夫人训话。” 她才一回瑞光阁,就得知少夫人召见其他通房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可万万不能落下! “起来吧。” “请听奴婢说完,多亏了少夫人前日派了府医一道来,否则我娘的命怕是救不回来,少夫人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愿为少夫人肝脑涂地,报答少夫人恩情!” 话说得十分诚恳,态度也到位。 顾晗缓声道:“行了,你的态度我知道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既然来了,我正好一起同你们说。” “今后我会给你们派发任务,谁表现得最好,我便提拔谁当姨娘。能否拔得头筹挣个名分,全看你们的表现。” 四个通房全都眼前一亮,静候下文。 “首先,我交代的事情需得严格保密,不可泄漏半点。” “其二,这段时间你们不许随意出府,只准在瑞光阁和凤鸣斋两地走动,若有急事需得提前找我说。” “其三,世子说让我给你们几个改个名字。春花、夏花、骨朵、艳朵,今后你们的名字就叫——酚红、酚兰、品红、苏丹。”他其实更想取名叫钢筋、水泥、混凝、沥青的。 “其四,世子养病期间你们不可随意打搅,至于你们自己,对外还是保持一致口风也称病,明白么?” 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春花率先跪地磕头:“明白!奴婢酚红,唯少夫人马首是瞻!” “甚好!从今儿起你便是胡姨娘了。松韵,拿茶盏来。让胡姨娘给我敬茶。” 春花、不,酚红大喜过望,当即跪地磕头,恭恭敬敬地给顾晗敬了妾室茶。 剩下三人全都惊呆了,此刻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地磕头表忠心。 顾晗十分满意的点头:“行了,今后你们好好当差。” 并未再提其他人的身份。 惹得其他三人对如今的酚红羡慕不已,但心中也热乎乎的有了盼头。 很快,顾晗就将差事分配完毕。 四人皆是干劲十足的下去了。 顾晗松口气,问松韵:“世子呢?还没回来?” “世子一早就去见夫人了,还没回来。” 檀香笑着一边替顾晗捶腿一边打趣:“少夫人如今和世子真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就牵挂起来了。” 顾晗失笑:“小丫头,调笑起我了,罚围着院子跑十圈再进来。” 檀香立马求饶:“少夫人饶命,奴婢不敢了!” 引得一阵欢声笑语。 春晖堂内。 宁氏惊疑地看向世子:“你怎么忽然想到开药铺了?” 沈诗琪嬉皮笑脸:“如今娶了媳妇,顺带着也随着诗琪看了几页的账本,往日里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儿子知道了,便想做些事情为侯府开源。” 宁氏哭笑不得:“我平日里是短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少在这哭穷,照实了说!” 沈诗琪低头道:“儿子说了,娘可别生气。” “你说。” “那日回门,我偶然听得沈家姨妹说,今岁冬日有暴雪,便是开了春也是暴雨成灾,说得信誓旦旦,如今沈家已在囤药囤粮,煞有介事。儿子想着,若是真有天灾,咱们侯府也得早早准备起来。耐放的瓜果蔬菜多存些,再收些木炭、粮草、药材。” 宁氏皱眉:“道听途说之事不可为。” “为此,我昨日特意出门去了一趟明镜山,在玄机寺处求了一卦,卦象所言也是今年将有天灾。”沈诗琪说道。 宁氏不为所动:“怪力乱神之言不可信。” 沈诗琪:“......” 这便宜亲娘怎么油盐不进! 沈诗琪破罐子破摔:“我想在冬日里施粥施药,收买些人心。开粮铺太麻烦,药铺方便。” 宁氏捻佛珠的手停住:“要多少钱?” 沈诗琪:“?” 不是,等会儿。 她这便宜亲娘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沈诗琪内心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狮子大开口:“三万两!另外,丹州梧桐岭的那片山林子我看也挺不错的,母亲不如一道给了我。” 听到前头她要三万两时,宁氏眼睛都不带眨的,当她一提起梧桐岭,宁氏的神色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下意识的反应被沈诗琪敏锐的捕捉到,心道,果真有猫腻。 这几日她翻遍历年账册,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明面上的账来看,侯府勉强处于收支平衡的状态,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她刚看的时候差点以为侯府空得只剩下壳子,直到去了一趟便宜亲娘之前给她的书局。 是以这几日,她翻旧账时看得格外仔细。 细看之下,她发现侯府的这个收支平衡状态非常微妙。 第21章 三万两 铺子方面,侯府主要经营的是两间绣坊、一间成衣坊以及两间当铺,再便是一支往返京中和滇南的商队。 一年下来收成约合三万六千两,加上田庄收成,大约能有四万两。 不管是丰年还是灾年,收成波动都不是很大。 遇到天灾田庄减产时,铺面收入便会增加一些,反之则亦然。 虽说整个账面做得精妙,沈诗琪仍旧看出了这不同寻常之处。 这说明,账面是被刻意做平的。 背后一定有缘由。 根据这个推论,沈诗琪再细看了当铺的一部分开支项,发现当铺收成增加的项目,多来自玉石漆器的抵押,均为丹州特产。 侯府在丹州的土地中,便是梧桐岭这块林地最为‘奇特’。 占地足有两千亩,种瓜果的收成却稳定在众多田庄之下。 虽然有精妙的做账所掩盖,却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这做假账的思路,与她之前替赵青云养私兵那会儿一模一样。 定然有问题! “你为何想要这么远的林地?”宁氏问道。 沈诗琪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笑道:“这片远在丹州,不仅宽阔还连成一片,收成却很一般,儿子拿来种药材,收益定会翻倍。” 宁氏探究着自家小孽障的神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臭小子如今懂事了,可是,是不是懂得太快了? 难不成真被他发觉出了什么? 听说如今他成日里待在凤鸣斋与沈氏耳鬓厮磨,沈氏看账,他便一旁作画相陪。 难道说,沈氏看账看出来了? 但是很快宁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这两大箱子陈年旧账,短短几日的功夫看都看不完,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内就从中知晓这些,许是巧合罢了。 打定主意后,宁氏道:“林子就算了,三万两银不是小数目,你仔细着用。既然要开药铺,得有个由头,明日我再给你派几个人手。” 沈诗琪也不深究梧桐岭的事,喜滋滋给宁氏捶背:“我就知道娘最疼我!由头我早已想好了,如今儿子不是养病么,便借着这求医问药的由头。为了我这隐疾,亲自开一间药铺,合情合理啊!” “小猢狲!自己名声都不要了。”宁氏笑骂道。 “那哪儿能呢,待到冬日里,便是没有那天灾,我镇北侯府世子给灾民施粥施药,那也是积德积善的名声,隐疾的事最多也就是被唏嘘两声,不妨事。” 拿到银票的沈诗琪兴致勃勃回到凤鸣斋,看见小美正在账本前打盹,示意檀香和松韵不要吵醒,自己悄没声的凑近,用紫毫笔沾了清水,在她鼻头轻点了一下。 毕竟小美如今顶着的是自己的脸,她也舍不得画花。 顾晗睡得也不是很熟,鼻子上感受到凉凉的触感,睁眼见到世子大兄弟拿着笔正在对自己‘作恶’,睡意全无,哎呀一声惊叫着起身,小跑到铜镜前才发现自己被耍:“世子你真是太淘气了,檀香松韵你俩也不拦着!” 檀香和松韵只是在一旁偷笑。 场面难得的温馨。 “好了,我不逗你了,有件事情同你说。” 沈诗琪简要说了一下,顾晗瞪大眼睛:“你说夺少?开个药铺给了多少钱?!” “三万两。” 侯府一年的开支才四万两上下,一家铺子就给了三万两?!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沈诗琪笑着说道:“这还不够呢,我算了,咱们这个药铺若是开在城东闹市,便是再添上一万两,也才将将够。” “地价这么贵?!” “倒不是地价,大头在精湛的坐诊大夫、方剂和好药材。名医难寻,直接盘下一个药铺的花销便更高些,一颗百年人参或是一根犀牛角便是近千两。” 顾晗表示理解。 从古至今看病就是很贵的,古代没有工业化生产,也没有先进的温室大棚可以规模化种植,药材都是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自然更贵。 等会儿,说起大棚和规模化种植,顾晗眼前一亮。 别人不行,说不定他可以啊! “不过,成本高收益也高,近期我会在外头忙几日,把药铺的事情尽快敲定。戏班子的事,劳烦夫人操持了。” 顾晗点头:“明白,这些交给我,你也别太辛苦。” 沈诗琪忙活起来。 这是她单独找便宜亲娘要的钱,非公中所出,药铺办下来自然也算是她的私产,她喜滋滋的忙活,带着松竹和松涛在各大药铺逛了个遍,很快选中了城东一家位置稍偏僻但是宽敞干净的药铺。 她对地段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地方一定要大。 因为再过一阵子便不是药铺挑地段的事,而是人们争先恐后的寻找药铺了。 地方够大,药材储备才能跟上。 她看中的药铺不仅有大大的后院,更是挖了一个大地窖,能存不少东西。 相中目标之后,雷厉风行找店家商谈,正好这药铺的老板因着此地偏僻少人连年亏损想要出让,让沈诗琪捡了个便宜,以九千两的价格便将整个铺子收入囊中,包括其中的坐堂大夫,伙计、学徒、杂役。 心情大好的沈诗琪干脆又添了一千两,将药铺中堆积多年的药材库存全都包下。 不到十日的功夫,挂上新牌匾的“火神山药铺”喜气洋洋开张迎客,即便门可罗雀也每日里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坐诊大夫原本知晓药铺转让还担心自己失业,但见新东家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反倒是给他们涨了月钱,这才安心。 只是看着掌柜大肆收购药材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大夫们纷纷心中叹息,上一个东家就是这么把店亏没了的。 新东家十分低调,只在店铺转让时来过一回,此外再未露面。 新掌柜和几个伙计话少却干练,据说这个古怪的药铺名字取自掌柜夫人。 外头一个谣言却传开来。 听说那镇北侯府世子得了隐疾之后,寻访数个名医看诊皆无成效,干脆自己一家家跑药铺求医,收效不高之后,竟一气之下自己开起了药铺,四处搜罗珍稀药材为自己治病。 与此同时,几个戏班子开始频频出入侯府。 府中整日里都是丝竹管弦、唱念作打之靡靡之音。 第22章 流言 又有传言流传开来。 那镇北侯府世子隐疾未消,不愿再去青楼,却难改骄奢淫逸之性,干脆每日在府中沉醉歌舞,不思进取。 街头巷尾,引为笑谈。 “听说了不曾?某日,某世子治病治得心痒难耐,乔装打扮去那青楼,本想寻欢作乐一番,却被老鸨一眼认出,恼羞成怒之下扔下三百两银说,爷有的是钱,最后青楼老鸨不仅不收世子的钱,反奉送三百两银将世子请了出去!” “哈哈哈哈,那世子不得气疯了?三百两对于侯府来说算什么,关键是被羞辱!这么大一笔钱若是给我就好了!我愿意被如此羞辱啊,三百两呢!” 消息传到赵家的时候,沈语嫣听了越发鄙夷。 该! 顾瑾言那就是活该! 原本前世她嫁进侯府时,虽说有争执大闹,可在外的名声倒也没有差到如此地步,如今换了她那不争气的姐姐沈诗琪,便是连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关于侯府的议论,真是丢脸丢到大街上了! 沈诗琪就算执掌中馈又如何?还不是治家无道,御下无方! 她越想,就越觉得快意。 她得再买一些炭回来! 今年将会是前所未有的严寒。 炭价比往年翻了十几倍。 她也不贪心,只赚十倍就行,如此一来,她的两千两陪嫁便成了两万两! “青云媳妇啊。”一阵呼唤声传来,沈语嫣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 “来了,婆母何事?” “你买这么多炭粮食和药材,还将整个家中柴房、地窖全都塞满了,这是做甚?如今就连里外进出都不便,你大嫂已经向我抱怨好多次了,快将这些处理了吧。” 沈语嫣耐着性子解释:“婆母,我这也都是为了家里好。到了冬日里,这些东西便能卖上好价钱,更能保障咱们过个好年。” “可也不必塞得这样满吧?” “也就几个月的功夫,且再忍忍,到时卖出了好价钱,手头上宽裕了,大家也能得实惠不是?再说了,赚了钱才好打点春闱的主考官,日后青云也能前程更好。” “忍忍?你说得轻巧!” 一个年纪三十许的布衣妇人叉着腰就进来了,指着沈语嫣大声指责道:“你自己库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就占了多半,你买的东西不往那里头放,反倒占了我儿读书的书房,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那库房里都是贵重之物,自然不能与炭放在一处。你那书房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书桌和书架的位置不也给留出来了么。大嫂,我这可全是为了咱家着想,你就别挑拣了。” 沈语嫣对这个说话粗声大气、举止粗鲁无礼的乡下人大嫂没有半分好感。 卢氏气得直发抖,指着沈语嫣:“读书是多重要的事,你那宝贝库房脏不得,我儿子读书的地方倒是可以随意堆放了?弄脏了书如何是好?!青云的书房更大,你怎么不放在他那!” “书桌那么大的地方,大侄子要是还能弄脏书,这能怨谁?行了大嫂,既然你知道读书重要就该知道,如今家里最会读书的是青云,他如今已经中举,眼看着来年春闱中榜了便要做官,我怎好拿这些炭打搅他?到时候考题打点还要靠这些炭赚的钱。大侄子还小,离科考还好几年,你让他小心些就是了。” “你!” “行了,青山媳妇你少说两句,就按照青云媳妇说的,先这么着吧。”婆母赵张氏开口,止住了二人争端。 “大嫂,没事的话就先去做饭吧,一会儿外头还有一车粮食要送来,到时也要放地窖的。”沈语嫣眼中闪过轻蔑之色。 卢氏狠狠瞪她一眼,不情不愿的出门。 沈语嫣翻了个白眼。 卢氏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呢。 一大家子人就住这么个三进的小宅子里,前门说句话后门都能听见。 若不是她陪嫁里的田庄和一间茶铺太小,她才懒得将这些东西都堆在赵家,省得到时候赚钱了她们眼馋。 如今这赵家,就属赵青云中了举,还高娶了她这样的贵女。 一家子都听她的话,不是理所应当? 未来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眼下这几个不知眉眼高低的庶民这般失礼,不和他们计较已经是她大度。 这一世,她沈诗琪可没这么好的命。 沈语嫣复又得意起来,跑去书房敦促赵青云读书。 镇北侯府,常春亭中。 “外头流言传得这么难听,要不出去澄清一下吧。”顾晗对世子悄声耳语道。 看着世子大兄弟一脸淡然的样子,顾晗心里升起了一股同情。 他让手底下的人打探消息,每天檀香都会绘声绘色的复述外头流传着的最新版本流言。 已经从“世子有隐疾”发展到“世子先天不足,之前那个外室的孩子不是他的”了。 “澄清什么?澄清你我为何至今没有圆房?谣言止于智者。”沈诗琪笑着说道。 造反守则第七条:潜龙勿用。 大业尚未开始之前,轻易暴露自己实力和野心就是最大的傻子。 镇北侯府本就家大业大,容易让人忌惮。 还有什么比一个不务正业、荒淫无道的废物世子更好的障眼法呢。 顾晗无语:“行,当我没说。” 密集的梆子声响起。 “真情动地也感天~夫妻双双把家还~呐啊啊啊啊~” 亭对岸的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着,戏已剧终。 “好!好活儿!看赏!”看完全出戏的世子爷带头鼓掌,十分满意。 “得,他们春喜班这个版本算是最好的了,就按照这个来吧。”顾晗也比较满意。 这十几天,他天天在家听戏,从早听到晚。 在现代不爱听戏剧的顾晗,愣是听顺耳了。 现在隔一段时间不听竟然还怪想得慌,甚至隐约能听出好坏。 就比如这个最后一批的春喜班,听说老班主在世时得罪了大戏班子的红角儿,如今的少班主在梨园备受排挤,排不上号。 可这唱腔、节奏和步态,就明显比最开始来府里号称梨园第一的六胜班强。 当日,又一个镇北侯府的传言流传到了外头。 世子爷沉迷听戏,春喜班最新排的一出《人情胜天》,听得世子爷潸然泪下,拍案叫好,直呼“此戏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竟然赏赐了白银一万两! “一万两?!得是什么戏这么值钱?!以前没听过春喜班有什么名角儿啊。” “角儿不角儿的,是看有没有人捧。世子爷一掷万金,如今人家可不就成角儿了么!” “倒也是,那春喜班还在外头演不演,咱也听听呢。” 第23章 双赢 “演啊,怎么不演呢,听说这个戏本子就是世子爷寻的,还自己着意改了不少,讲的是一个学医的学徒帮着知府治好时疫,最后与知府的女儿喜结连理佳人成双的故事!” “有意思,哪儿能看?咱也去看看啊!” 很快,《人情胜天》的戏排得满满当当,春喜班忙得陀螺一般不停转。 因着故事感人,不多时,便风靡整个京城,轰动一时。 上至权贵下至百姓,人人皆知,甚至传到了宫里。 人人都知道了有一位深情的相府公子林生和一位坚贞善良的知府小姐玉娘,共同克服了时疫,突破重重困难终于成就良缘。 偏巧,内阁正有一位林相,林甫大人。 自打这本子火了以后,每次下了朝,都有不少官员凑过来与林大人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在问,大人是否有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 就连当朝大皇子,也好奇的问了一嘴。 林甫不胜其烦。 回到家中,便见自家夫人双眼通红,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夫人,那就是个戏本子,我没有私生子,真没有啊!” 林夫人红着眼:“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有了还得了?!但这本子实在感人。行了,你别管了,忙你的去,我今儿约了李夫人、王夫人和张夫人去看戏。” 春喜班每日只排三场《人情胜天》,今儿她们订好了专门的戏楼,再看一次。 林相:“......” 各个集市里,一些戏本子里出现的相关物什也紧俏起来,甚至还有人特意新开了杂货铺,专门售卖《人情胜天》戏文里出现过的东西。 “鞍鞯!鞍鞯!林生离家出走骑的快马用的鞍鞯!” “桃花簪,桃花簪!林生与玉娘定情时一模一样的桃花簪!送给心上人,白头偕老!” 火神山药铺也及时推出了治疫新方,派遣伙计推独轮车到闹市区叫卖。 “防疫圣品!《人情胜天》林生所用同款防疫药包,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了哎!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还别说,真有不少人买。 包括本子里说的防病防洪防灾内容,也有很多人照着做。 就连一些平日里常在河里打水喝的人家,也开始烧开水喝了。 不少人家见到戏里暴雨洪灾之后尸横遍野的场景感到后怕,囤了不少柴火。 便是没有用上多存些也是好的,平日里没事就烧开水喝,万一真有什么洪涝,抱着粗壮些的柴火棒子也不至于溺水啊! “一万两不仅没亏,反倒是赚回来了?!”顾晗月末盘账时十分惊喜。 火神山和春喜班以及新开杂货铺的账册如今都是她在管。 选的账房和伙计都特意训练过数字记账,账本清晰明了,比之前看账效率高出一倍不止。 沈诗琪笑得十分自得:“我就说春喜班没买错吧!” “世子高瞻远瞩。” 就连顾晗这个现代人都佩服世子大兄弟的赚钱头脑。 这个思路简直就和现代的热搜营销直播带货一样。 首先把热度炒高,然后借着热度和流量带货,双赢。 一万两买个不出名的戏班子,看似亏损,实则这短短半月便挣回来了一多半。加上杂货铺的八百多两,竟是回本了七成以上。 放出去的消息是春喜班得到了一万两的打赏,实则那是春喜班的卖身钱,对外口径全是按照世子吩咐放出去的。 演林生和玉娘的两个戏子,一夜成角儿。 各处梨园纷纷一改往日的傲慢,出手相邀,希望春喜班前来挂牌表演。 如今,日日不停的演出加上打赏的彩头,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尤其是有了镇北侯府世子一掷万金的名头之后,但凡京城富贵人家,专门请到家里看戏,打赏少则几十两,多则数百两。 今后的收益更是源源不断,只要能出好本子,就能一直唱下去。 灾民闹得再狠,只要没人造反,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就不会少,看戏的人就会一直有。 谁闲得没事干非要造反呢?小概率事件罢了。 顾晗越想就越觉得春喜班确实买得好:“说不定日后靠着这个进账,咱就能再多开几个铺子。” 沈诗琪只是笑笑:“铺子不用急,开春了再说,眼下咱们先买粮买炭,等到了冬日,若是真有灾,咱们施粥给药。” “行,咱也当一回大善人。”顾晗欣然同意。 本来他们排《人情胜天》这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灾民,只想着本钱不亏,但也不排斥赚钱。 当前火神山药铺一口气收了一万两银子药材,贵重的药材占比倒是不大,多是防寒保暖乃至预防时疫有关的药材。 “对了,世子,你是怎么知道防治时疫的药方的?真是杜撰的么?” “医书古籍上看过,再加上药铺里的几个大夫一起商议之后定的,想来若是真有时疫,也是有效的。”沈诗琪眨眼笑道。 其实前世的时疫药方正是她翻遍医书古籍,遍访名医才琢磨出来的。 只是目前,她并不想让自己精通医理这事为众人所知,此乃底牌。 “我竟不知,世子其实博学多才。”顾晗现在算是对世子大兄弟彻底改观。 什么花天酒地不学无术,那都是外头的谣言! 世子爷分明有东西! 虽说,那什么吧,但食色性也。 但就是说,谁家世子闲的没事会翻医书还能知晓治疗时疫的古方?谁家世子精通看账? 沈诗琪笑得心情愉悦:“你家世子会的东西多着呢,走,换上便装,今儿心情好,爷带你出门去,逛逛市集再去千春楼好好吃一顿!” “那感情好啊!我这就去更衣!”顾晗眼前一亮。 这些天在府里看戏,虽说热闹吧,但也有些憋得慌。 可惜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出门不便,她又才来没多久,就忍着了。 大兄弟要带他出门,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他早就想逛逛古代的集市见见外头的世面了! 绮梦苑内。 “什么?没有?!我如今肚子里的可是侯府长孙!她儿子为着戏子一掷万金,半句话不说,我就想吃点蟹粉酥都没有,当我好欺负是么!”李氏愤愤不平,将桂花糕连带碟子扫到地上。 “大厨房说,那是专给夫人做的,您的一应饮食如今都归小厨房,他们管不着。”贴身婢女琼枝战战兢兢道。 “岂有此理!” 桌上其他的东西也被扫空,碎了一地。 李氏带着琼枝气势汹汹来到凤鸣斋,“沈诗琪呢?让她出来!” 第24章 人情胜天 “大奶奶请回吧,少夫人不在院里。”周嬷嬷警惕地拦住院门。 “不在?那她去哪儿了?”李氏皱眉。 “少夫人没说。”周嬷嬷不欲多言。 一旁浇花的菱角见了,当即凑了上前:“大奶奶,世子带着少夫人出门了,想来要到晚上才回呢。” “哼。”李氏冷哼一声,却是对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菱角出门时,被月季拉住说了几句话。 “顾瑾言带着沈诗琪出去闲逛吃酒?呵,他们倒是会享乐,又是听歌唱曲又是吃酒闲逛的,合着府里如今就苛待我一个是吧?”李氏更气了,越发觉得宁氏处事不公。 虽说给了个小厨房,可月例却只是原来的两倍。 她怀着侯府长孙,本就该是两倍,可怀孕辛苦,饮食上再精细十倍也是理所应当的,那沈氏管家竟如此抠搜! 能一掷万金听戏,给她多加点钱补身子怎么了! 后来她才知晓,宁氏给沈诗琪送的是十斤顶级的金丝血燕,送给她的却只是两斤寻常燕窝。 都是儿媳,谁家婆母能偏心偏成这样! “走,去春辉堂!”李氏阴沉着脸,正要再起身,却觉得小腹一阵胀痛,不得不又坐下。 医女看过脉后面色凝重:“大奶奶,我已说过,您如今的情形应当少动以静养为宜,尤其不要动气,否则容易胎气不稳。” 李氏红了眼圈:“府里如今处事如此不公,我怎能不气!” 医女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这话她没法接。 月季捧着一碟软酥酪入内,柔声道:“大奶奶如今身子要紧,何须为这样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她冲医女使了个眼神,医女会意,当即告退。 李氏没有好脸:“你个贱婢过来作甚?” 月季对李氏的冷待视若不见,陪着笑脸道:“方才奴去找过菱角,转达过您的意思。她一心想要侍奉世子爷,若能事成,愿意听大奶奶差遣。” 李氏的气顺了些,转怒为喜:“甚好,这事儿你做得不错。” “今儿他们不是出去吃酒么?你去找菱角,让她晚上去给世子爷送醒酒汤。” “奴婢明白了。”月季应承下来。 ...... 沈诗琪陪着顾晗在街上很逛了一阵。 顾晗自从穿过来以后就没出过门,不管在沈家还是顾家,都是处在后宅。 如今出门一趟,看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看看,兴致很高。 “这都是《人情胜天》里出现过的!” 顾晗瞧着街上满大街的“时尚单品”桃花簪,忍不住朝着其中一个摊位凑了过去。 为了给戏本子里的二人写成两情相悦,他很费了一番功夫。 林生在随着师父诊脉时,与玉娘日久生情,一次诊脉过后,林生趁着师父不注意,悄悄将他用尽积蓄买的桃花簪塞到了玉娘手中。后来,知府老爷希望玉娘嫁给上司的公子,玉娘宁死不肯,抱着桃花簪哭泣,险些用它自尽,后来便感染了时疫。再后来,二人成婚的时候,玉娘戴着桃花簪出嫁。 小贩也是眼前一亮:“夫人,您戴这个簪子正好!公子,给你家夫人买一支吧,有了桃花簪,日后便像林生和玉娘一般长长久久,和乐美满!” “你们也都看过《人情胜天》么?”沈诗琪笑着问道。 “谁能没看过呢!这可是咱京城里最时兴的戏本,各家戏班子都在排呢,但要说起来,还得是春喜班的最正宗,要不怎么说还是世子爷眼光好呢,这真是一出好戏!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簪子吧!您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和这代表美好姻缘的簪子多相配呢!” “不买了,我还有很多簪子。”顾晗拒绝,自家杂货铺品相比这好的簪子要多少有多少。 世子爷却已经丢过去了五两银,“说得好,多的赏你,不用找了。” 小贩眉开眼笑将簪子双手递给沈诗琪:“多谢公子!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哎呀,世..公子你这浪费钱。” 沈诗琪笑嘻嘻的将簪子簪在顾晗发间,促狭的眨眨眼:“娘子,出门在外,叫我相公就好。” 顾晗:“......”他有点叫不出口。 “娘子戴这簪子正好看!走吧娘子,咱们再去杂货铺瞅瞅。” 自家杂货铺开在城东闹市,生意相当兴隆,许多小娘子小郎君们进进出出的买东西。 伙计见到新进来的一对璧人穿着很是华丽,正堆着笑要迎人,却见二人径直往后堂去,后知后觉意识到要拦人:“这位公子——” “东家!”掌柜已经迎出来。 沈诗琪点头:“这几日生意不错。” 掌柜笑道:“都是东家眼光好。” 看到顾晗发间的簪子却是一愣,这桃花簪,不是店里卖的啊。 顾晗留意到掌柜的眼神,轻咳一声道:“路边看见了,随手买着戴戴。” 掌柜当即收回目光:“是,是。” 心中暗道这老板娘眼光真不如东家,外头的野簪子和他们自家店里卖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看着客流如梭,顾晗下意识的想拿账本看,被沈诗琪拦住:“店里生意红火多亏了有夫人,今日就别看账了,一块儿吃饭去吧。” “哦,那行。”顾晗笑笑。 也是。 在侯府里看账看多了,这都给他养成了什么诡异的习惯。 出来就是来放松的,结果这手险些又控制不住了。 莫非自己其实更擅长的不是理工,而是会计? 千春楼是京城最老牌也最出名的酒楼,沈诗琪直接要了最贵的包间,点了千春楼招牌的全羊宴。 十八道菜样样新鲜,色香味俱全。 这次的戏本子赚了许多钱,顾晗吃得毫不客气,很是开心。 “要不要来点酒?”沈诗琪笑问道。 顾晗回过神才发现,世子爷正含着笑托着腮全神贯注的看他吃东西。 就...抓着羊腿的手悄悄放下。 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下子忘了,身为女子要注意形象。 沈诗琪笑着摇头,自己也抓起一个羊腿,有意啃了一嘴油才说道:“想吃就放肆吃,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这小白丁还挺可爱。 一看就是之前没过过富贵日子。 沈诗琪带他出来,也是想着他多半出身市井,会比较怀念熙熙攘攘的集市。 这不,果然如此。 如今趁着还有机会,享受享受最后的岁月静好。 要入冬了。 第25章 情药 二人喝了不少酒,回府时已经天黑。 顾晗带着一丝醉意,拍打沈诗琪的肩,发自内心道:“谢谢世子,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客套了不是?”沈诗琪也很痛快。 她亦是许多年不曾这样单纯的玩乐一天。 前世跟了赵青云之后,过的那都是什么苦日子! 即便后来帮着赵青云‘认祖归宗’夺嫡成功,后头的水患、边乱、党争,天天都是愁不完的事。 因着缺钱,许多夺嫡路上本可以妥善解决的小隐患,后来都拖成了大祸。 但凡赵家不那么贫弱,但凡本钱多一些,也不至于后面许多事情解决起来那样麻烦。 如今算是有了个新的开始,很多事情或许可以提前避免。 甚好甚好。 “夫人,时候不早了,你不安置么?”见着顾晗起身往书房去,沈诗琪疑惑道。 最近几日,她总觉着这个小白丁神神秘秘的。只是二人常常同处一室,她倒也没有深入探究。 顾晗摆手:“你先歇着吧,我一会儿在外间睡就是了。” 沈诗琪诧异。 自打小美嫁过来以后,他俩一直就是同榻而眠,虽说中间隔了两个锦被,却也从来没有分过房。 “无妨,我等你便是。” “不用,我有些事儿要做。先不告诉你,等做成了再给你个惊喜。”顾晗卖了个关子。 沈诗琪笑了。 是了,小美早就说喜爱墨家机关之术,一直想做...怎么说来着,发明创造。 “你不必挪动了,我去瑞光阁睡便是。”沈诗琪起身,成婚后头一回在自己院子里过夜。 正要唤人熄灯,菱角走了进来,手里捧的木盘里盛着一碗汤。 沈诗琪也有三分醉意,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几个通房见过小美之后,都老老实实搬去了凤鸣斋后头的耳房,不轻易出门。 其他的丫鬟更是全都归拢到了凤鸣斋,平日里他这儿只有松竹和松涛几个小厮在。 “回世子爷,少夫人吩咐奴婢为您送一碗醒酒汤。”菱角声音娇柔甜腻得过头。 直接给沈诗琪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连酒都醒了些。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菱角。 菱角相貌清秀。 放在寻常侍女堆里算是小美人。 但在阅女无数的世子这里,就显得不够看。 此外,这小丫鬟身上还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风尘气。 在她成婚之前,就试图和世子发生点什么。 花儿朵儿们知晓隐疾的事尚且对世子避之不及,她倒是上赶着。 如今这一身薄纱一般的衣裳,半掩半露的娇羞眼神。 呵! 有问题。 “爷,这汤再不喝就凉了。” 沈诗琪眼神渐渐迷离,一手抚头,似乎头痛的样子:“赏给你了,你自己喝吧。” 菱角愣了:“可,可奴婢没有喝酒啊。” “那又如何,又喝不死人。怎么,爷赏你,你还不识抬举?” 菱角面色难看,但看着世子似乎醉得不轻,想着自己硬上也能成事,一咬牙便喝了。 喝完醒酒汤,菱角立刻感受到了一丝燥热,媚眼如丝地靠近:“爷,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沈诗琪一副头疼加剧的模样,将凑上来的菱角一把推倒在地:“松竹!” 外头听见动静的松竹立刻入内:“世子爷。” “我头疼得紧,快!带我去少夫人那里!” “是!”见到世子不舒服的样子,松竹也急了。 等被推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菱角爬起身,瑞光阁哪儿还有世子的影子? 二人早就离开了。 菱角自认倒霉,正要走,却见外头进来几个小厮直奔她而来,迅速给她强行捂嘴捆了起来。 “就是这个贱婢?!” 听闻世子不舒服的宁氏连忙赶来,便见世子一脸虚弱躺在凤鸣斋的榻上,沈氏满目担忧地喂世子喝水。 菱角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身子却不安的扭动着,她满面潮红,若不是嘴里塞着布条,发出的声音便不堪入耳。 “就是她,说少夫人给我送解酒汤,她在汤里下了东西,想要对我动手动脚!还好我头疼没喝那汤,否则还不知怎样呢!” “我从未吩咐过人给世子送解酒汤啊!”顾晗连忙说道。 “拖下去,乱棍打死。”宁氏眼中满是寒光。 说完又叫停:“等会儿。府里的吃食都有定数,去查查,这种脏东西哪里来的!” 周嬷嬷上前汇报:“回夫人,菱角今日出门了两趟,与大房的月姨娘说了许久的话。” 宁氏眼中精光闪烁:“去将月姨娘带过来!” 月季战战兢兢来到凤鸣斋,见少夫人屋内一屋子人和被捆起来的菱角,心中一凉,当即跪伏在地:“见过夫人,世子,少夫人。” 宁氏冷哼一声:“我竟是小瞧了你,没看出你竟有这份心胸,勾引顾瑾瑜也就罢了,如今还想弄这些下作手段来坑害世子?!” “冤枉!奴婢实在不知夫人所言何事!” “你敢说这催情药不是你给菱角的?” “夫人明鉴,纵使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今儿下午,菱角说她想绣手帕,找我借几个花样,我这才与她多说了会子话,千真万确!” 宁氏才不听狡辩,当即派人去搜月季的房间。 护卫搜了一圈,回来禀告:“除了几个刺绣花样,没有旁的。” 沈诗琪见到月季时却是瞳孔一缩。 他虽早就知道月季这个人,因着是顾瑾瑜院里的人,一直不曾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 月季竟然和陈国公府养在老家的嫡幼女长得一般无二。 前世,顾瑾瑜与镇北侯府分家之后,没多久李氏就病死了。 再后来,待到顾瑾瑜成为新的镇北侯时,陈家嫡幼女以正妻之位嫁入侯府。 说不定,那位嫡幼女就是月季,二人李代桃僵。 因国公府那嫡幼女自幼不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无人见过,是以没人起疑。 若真是如此,此女绝不简单。 宁氏反复逼问,但月季一口咬死二人没有别的勾当,顾瑾瑜和李氏更是毫不知情。 无法,宁氏也只有将人放了,警告她日后不得随意靠近凤鸣斋。 至于菱角,直接打死。 转过头来,满脸心忧看着沈诗琪:“瑾言,你这头痛又是怎么来的?府医怎么说你这是心神不宁所致呢,可是最近风言风语让你不痛快了?” 沈诗琪让下人全都退下,恢复正常神色:“娘,都是假的。我好好的。” 宁氏的表情凝滞。 原本同样一脸担忧的顾晗:“?” “真没事,我就是看那菱角鬼鬼祟祟,想试探一番,没想到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宁氏皱眉:“何必如此麻烦,既起了疑心,大棒子打发出去便是,不过一个下人罢了。” 第26章 眼线 “但我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不是大房。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沈诗琪说道。 宁氏欣慰看向世子:“自娶妻后,你果真懂事多了。” 即便月季巧舌如簧,若说此事不是大房的手笔,宁氏也是一万个不信。 “什么?这就死了?”李氏当即拍桌,对月季越发看不顺眼。 “让你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月季连忙跪下喊冤:“大奶奶容禀,实在是那菱角太过着急,若非奴婢准备得当,夫人就要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了。” “哦?你没露馅吧。” “没有没有,奴婢咬死了只是菱角找奴婢要花样子,半句不曾提到大爷和大奶奶,也提前在屋里准备了,夫人什么都没搜出来。” “得,起来吧,他们院里那几个二等丫鬟或者粗使丫鬟,还有没有同你交好的?” 月季犹豫一会儿道:“十年前浪朵和奴婢同一批入府,初入府时关系不错,只是后来分属不同院了以后,关系就淡了。” “无妨,你再拿些银票,多去走动走动。”顾瑾言那里没有他们的眼线可不成。 “是。” 凤鸣斋内。 闹了这么一出,顾晗也没什么心思去书房搞研究了,看着床上懒洋洋躺着的世子:“你往里挪挪,我要睡了。” 沈诗琪笑眯眯,依言照办:“时间确实不早,有什么要做的明儿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顾晗却陷入思考,犹豫的看向世子:“世子,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并不傻,以世子的地位,如果想要收通房,院里这些丫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脱不了。 菱角卖身府上已经好几年了,还这么上赶着要爬床闹了这么一出,背后肯定有人安排。 多半就是世子的庶长兄搞的事。 “今后我会好好盯着院里的下人。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眼下他和世子利益一体,合作愉快,绝不能任由别人破坏。 “你不必自责,院里处处是别人的眼线,原本也是我之前不当心,今后咱们一起好好整顿就是了。只是后头,可能要委屈你担一个妒妇的名声了。”沈诗琪道。 除掉菱角是因为她实在明显。 谁人不知世子隐疾,就连几个通房都对他退避三舍,她还上赶着扑上来。 大婚前这两个月,她有意试探过四个通房,倒都是心思浅薄之人。 至少目前来看,没有被大房收买的痕迹。 但院里其他的丫鬟下人们,保不齐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居心不良之人,以更隐蔽的方式蛰伏。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慢慢清出去。 “好说好说,能帮上世子的忙就好。”顾晗笑道。 绮梦苑中。 “愚蠢!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那沈氏本就悍妒之极,菱角不是说么,顾瑾言那几个通房全被她改了名,个个关在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如今你明晃晃的让月季过去挑唆丫鬟爬床,这不是亲自给人家送把柄?” “今后那瑞光阁和凤鸣斋对下人的查问把控只会更严,再想安插人手作眼线更是难上加难!” 李氏本就难受,见着顾瑾瑜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谁让你是个侯爷的庶子不是嫡子,自己不受重视,能怪谁?我悉心为你谋划,一句好落不到,反倒受埋怨。” “婆母一向偏心他们院,就连我怀孕得的燕窝都只是寻常燕窝,而她沈诗琪得的是血燕!” “如果不是你没用,我至于受这等气?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你哪儿来的脸!” 顾瑾瑜的脸色气得青红,他冷冷地看着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岂有此理!成亲时我可没逼着你嫁给我,现在跑来说嘴?看不上我这个庶子,你当初怎么不找个嫡子嫁了?” 李氏本就脾气火爆,被他这番话一激,更是怒不可遏:“顾瑾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呸!烂泥扶不上墙!” 顾瑾瑜怒极反笑,正要开口,却见李氏捂着肚子痛叫起来:“我的肚子!” 二人再顾不得吵架,忙唤了医女进来,医女探脉之后面色凝重,语带责怪:“大奶奶本就胎气不稳,说了不能动气不能动气,即便有什么事也先忍着等孩子生了再说啊!” 顾瑾瑜不说话了。 待到医女开完药后,只丢下一句:“你好生养胎。” 便离开了李氏的正屋,转脸去了月季房中。 李氏原本指望着顾瑾瑜服软,见他头也不回就出门,更是委屈得泪水直掉。 月季见到顾瑾瑜一脸的怒容,上前温柔道:“大爷也莫气,大奶奶如今怀着身孕,难免脾气大些。您只当是为了子嗣,让让她。” “她那是发疯!还是你懂事乖巧,对了,最近她没再让你罚跪了吧?” “没了,大奶奶想让我再去打点瑞光阁的浪朵,想来也不会让奴婢伤太狠。”月季低声道。 顾瑾瑜握着她的手:“委屈你了。” “能和大爷在一起,奴不觉得委屈。对了,奴的哥哥从滇南回来,信里说滇南风物与京中大为不同。那边有一种奇特的香料,据说焚烧以后能让人产生幻象。还说那里有一种有剧毒的杜蕈,与松蕈长得一般无二,极难辨别,若是有人不慎误食,便会毒发身亡。” “可巧,哥哥还带回来了些滇南特产,奴想回趟家看看,但只怕是大奶奶怀着孕要人服侍,不肯放奴婢出门呢。” 顾瑾瑜眸光一闪,笑着说道:“这有何难?明日爷带你出去。” “多谢大爷!” 次日一早,顾晗便将两个院所有的下人叫来训了话。 “菱角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有什么歪心思的趁早收起来,若是再有不安分的,菱角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今后当差都警醒着些!” “除了贴身服侍的,其余人等没事不得随意靠近世子。外头的人若是要来打探世子或者我的行踪怎么说?一概都说不知道!” “谁要是嘴巴不严谨,传出去什么消息让我晓得了,先赏八十大棍再赶出府去!” 下人们战战兢兢,口风严谨了不少。 接下来好几日,甚至在院里都不敢大声说话,有了些肃穆之风。 对此顾晗和沈诗琪都十分满意。 距离沈诗琪送叶家姐弟去斗兽场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沈诗琪早早出门去接人。 第27章 礼物 掌柜直接将沈诗琪请到专门的包厢,单开了一场比赛。 场内是五头狼和姐弟二人。 叶青手持一把匕首,叶去病手举一个小圆盾,二人背对背站立。 一匹狼猛地扑向叶青,叶青迅速闪避,匕首反手一转便刺入狼腹,狼惨叫倒地。 第二匹狼扑向叶去病,叶去病迅速举盾抵挡,狼被击退几步,晕头转向。叶青趁机上前,匕首挥出刺了喉咙,狼挣扎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的三匹狼见状更加狂暴,同时袭击,却在二人的精妙配合之下先后倒地。 激烈厮杀后,二人皆是喘着粗气,满是鲜血,却没有受伤。 待到二人洗净换衣前来拜见,沈诗琪发现二人身上的变化越发明显。 身上只多了些许细微伤疤,没有受过大伤的痕迹,但是二人的眼神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变得锐利明亮。 沈诗琪很是满意:“甚好!你们培养得很精细!” 掌柜赔笑:“世子爷所托,小的们自然尽心尽力。” 大手一挥,一张五百两银票打赏过后,掌柜眉开眼笑的将世子爷送走。 沈诗琪带着二人重回侯府,单独叫去了书房。 “今后,你们便在我和少夫人院里服侍。叶青,你去少夫人院里,顶菱角的班。叶去病,你就跟着松竹干些轻省的活。” “干活儿是其次,平日里低调些,最重要的是替我留心院里众人的言行。” “属下明白。” 前世里,在不动声色收集情报这块叶青就是无师自通,沈诗琪完全放心。 至于叶去病,她且考察考察,想来一个八岁孩童,也不会太引人防备。 交代完毕之后,松竹在门口:“世子爷,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诗琪挑眉:“走,去看看。” 凤鸣斋中,四个通房,不,准确讲是三个通房和胡姨娘也一并站在少夫人身后,笑着迎接世子爷的到来。 沈诗琪讶然:“今日这般隆重?” 她都有好些日子没见着这些通房们,都快忘了她们也都住在院里。 “昨天说了,要给世子爷一个惊喜的。”顾晗笑着说道,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世子随我来。” 沈诗琪十分配合,随着顾晗的指引来到书房。 桌上放着一个木质盒子,里头一块一块的板子,像是版画的模子。 但是细看,里头又有一个个分隔的痕迹。 “世子之前不是想要印本子玩儿么。”顾晗眨眨眼,当着姨娘通房们的面,也没说具体时疫宣传册的事。 “这是一套版画。乃是林生与玉娘洪水时的部分模子。这是印出来的效果。” 沈诗琪当即将那一叠纸拿起来看,一张张图文并茂,清晰明白,简洁易懂。 既有各种防疫药材的模样还有文字说明的用途,以及防潮、防病时的举措。 “你有心了!”前些日子她忙着看账本,本来她是想等着戏本弄完了腾出空来再编册子的,没想到小美竟然自己悄悄弄好了。 “别急,还有呢。” 顾晗又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块雕版,但又与寻常雕版不同,版上的字竟然是一个个类似印章的方块拼接而成。 “世子爱看书,寻常印书所用雕版,需得写样、刻字、印刷、装订,稍有出错整块字版报废,篇幅若是长了,难免麻烦。再则一本书就得一套版,劳时费力。” “若是将整块雕版划分为一个个方块活字,便可根据书中内容自由拼装,在进行印刷装订,如此一来便能快上许多。我称之为——活字印刷术。” “有了他们,世子日后想看什么戏本子,便能自己肆意印刷了!”顾晗笑着说道。 沈诗琪深吸一口气,难以压抑住心中的震惊。 前世曾数度通过书局印刷各种文章传播以号召民心的她,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其价值远远不止于“随意的印戏本子”,更能功在社稷教化。 小美的神色也说明,他自己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世子,我送你的这个礼物你可满意?” 沈诗琪立刻点头:“满意,当然满意!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小美,往日你说你喜爱墨家之术,我还不以为然,如今我承认,那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曾想我的少夫人才高如斯。我向你道歉!” 说着弯腰作揖。 吓得站在顾晗身旁的姨娘通房们连忙侧身回避。 见世子如此盛赞,顾晗也有些意外,不好意思起来:“世子谬赞,其实我这里的版也就印了一篇三字经,还是她们几个帮忙一起弄出来的。若要印别的,还得再寻人。” 他目前繁体字是认识了不少,但是能写出来的不算多。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难?要紧的是这个法子,府里有的是匠人,便是要印戏本子又何劳夫人亲自动手?” 说着看向花儿朵儿们,不对,现在应该叫酚红她们几个。 “你们给少夫人帮忙,安分守己,很不错!赏你们一人二百两!都自己添置些想要的物件!” “是啊,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若是想买什么,就告诉我,我着人出去采买。”顾晗笑着接口道。 “多谢世子!” “多谢少夫人!” 四人都是面露喜色,看向世子和少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酚兰她们三个通房。 即便是当了通房,她们的月例也只有一两半银子,如今跟着少夫人辛苦这一个月,便得到了二百两,比她们十年的月例还多! 今后定要抱紧少夫人的大腿! 见到世子爷和少夫人四目相对,四人很有眼力见的退下,将空间留给小夫妻俩。 沈诗琪和顾晗相视一笑:“说来,我记得你外爷家也是开书局的吧。” 顾晗点头:“是。如今京里最大的几家书局之一,就有外爷家的洪氏书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了活字印刷这么好的东西,只咱们自己一家用就浪费了,也送一份给你外爷吧。咱找个时间,我陪你去一趟洪家。” 顾晗有些惊讶:“你不等咱家的书局先用起来?” 说起洪家,大婚前夕,洪老太爷特意来沈家看他,生怕他受沈家欺负,顾晗知道是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 但目前,这个已经是他送给世子的礼物。 第28章 洪家 沈诗琪笑道:“本就是你新创的,给你亲外爷我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了,你我如今夫妇一体,你外爷便是我外爷,顾家和洪家都是自家。” 外爷对她一直没得说,前世不仅在她嫁给赵青云时给她添妆,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时还给她送铺面——两家书局。 当时赵青云升官印的那批防治时疫的图册,就是洪氏书局帮忙印的。 只可惜,后来洪家因为大皇子谋反的事情牵连,也被连带着灭了族。 那时她和赵青云还未回京,鞭长莫及。 这一次,她要提前布局,让洪家避免被拉到夺嫡之争中。 二则,有了姻亲关系,之后洪氏书局同样能为她所用。 顾晗想了想,答应下来:“行,既然要去就趁早,明天就去。我现在就派人给他们送个信儿,知会一声。” 洪家。 洪老太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没听错?顾家?琪儿嫁给的废物点心世子的那个顾家?明儿个要来拜访?” 洪瀚有些无奈:“爹,你这话也太难听了,那好歹是您的孙女婿,您这一口一个废物点心的,明儿个人家来了多不好。更何况,那还是侯府世子。” 洪老太爷声如洪钟,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好的?就他那烂大街的名声,味儿比门口卖臭豆腐的摊子还冲。” “人家上门是客,再说了还有琪姐儿呢,他们夫妇俩一道来的,您要是实在不想见世子就称病,我一个人见。” “那能行?琪姐儿若听说我病了定要担忧,明儿见面你将那个废物点心支走,让琪姐儿单独来见我,听见没?” “是是是,我的亲爹。”洪瀚连声答应。 他也好久没见这个外甥女了。 自打妹妹死后... 琪姐儿也是可怜。 但既然世子肯陪着她来洪家,想来二人感情还不错。 洪瀚当即吩咐府里下人,洒扫门庭,中门迎客。 次日,侯府的马车如期到达洪府。 沈诗琪扶着顾晗下马车,便见到舅舅洪瀚一家四口全站在门口,笑着迎接。 “舅舅好!舅母好!这位想必就是诗琪提到的表弟洪正道了,表弟也好。”沈诗琪十分客气的见礼。 顾晗心中讶然,他都不知道这便宜表弟叫什么,但也紧随着世子与洪家人问好。 洪瀚一家受宠若惊:“世子客气了,快,快请进。” 正厅落座后,洪瀚客气的问道:“不知世子这一次前来所为何事?” 客气和煦,却也疏离。 沈诗琪笑道:“诗琪一直说,家里就属外爷最亲,一直想要回来看看。我便随着一道来了,望舅舅、舅母不要嫌弃我叨扰。” “哪里的话。”洪夫人忙笑着接话,“琪姐儿和世子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诗琪的目光在厅内扫过,问道:“舅舅,外爷今日不在府上吗?此次前来,我正好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洪瀚的神色微变,略显尴尬:“家父他...他今日有些不适,正在后院休息。” 沈诗琪立刻站起身:“哟,那更得去探望一番了,诗琪在府里对外爷最是想念。请舅舅带路吧,我们一道去。” 她那外爷身子健壮如牛,多半是不想见她这个世子的托词。 果不其然,洪瀚犹豫了,余光朝着厅后的屏风瞟去,很快又回头:“这——父亲他不喜人多,我先派人与他知会一声。世子稍等。” 这些小动作已被沈诗琪尽收眼底,她故作不知,笑道:“那有劳舅舅了。哦对了,这是我第一次随诗琪上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活字印刷版:“此为诗琪所创,叫活字印刷术,具体使用方法是...” 一番讲解结束,洪瀚也顾不得世子不世子了,惊得一把抓住沈诗琪的手:“这,侯府果真愿意将此技法传给洪家?!” 要知道,书局里的书,只有少数几本乃是雕版印刷。 其余的,都是店里请的伙计或是请些文人学子来抄,按照书本厚度算钱,一本书最少得付四百文。 一些小的书局,能有一套书的雕版便可当成传家之宝,养活几代人。 如今这个活字印刷术一旦被他们掌握,便意味着现下所有书局中,洪氏书局将再无敌手,成为全大夏第一书局只是时间问题。 此等传家之术,竟然被世子就这样,当作上门礼,随手就给了洪家? 沈诗琪正要说话,便听到咣当一声。 屏风直接倒地,洪老爷子大步流星的走上前:“给我看看!” 洪天祥一把接过那活字版,细细看了许久,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艳。 但很快,他将活字版放下,看向沈诗琪的眼中却带了警惕:“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世子直说吧,这次前来,究竟为了何事?” 沈诗琪笑着打趣:“哟,外爷的病好了?” 洪瀚轻咳一声:“世子见笑了。只是初次见面,世子便送上如此大礼,我们洪家愧不敢受。” 他也反应过来,方才是他失态了。 无缘无故送上门来的好处,是得当心。 尤其这世子‘名声在外’的。 若是想用这等好处买外甥女的命,他们决不答应。 眼看着洪家父子的神色严肃起来,看向世子时竟然还有了一种剑拔弩张之势,顾晗起身开口道:“外爷,舅舅,你们别紧张,我们这次来,真的只是来看看,顺道给洪家送礼的。” “最近有个《人情胜天》戏本子,世子尤其喜欢,世子待我极好,是以我想着自己印一本送给世子以表心意,又嫌雕版麻烦,便在闲时创了这活字印刷之术,送给了世子。” “是世子说,如今外爷在开书局,想来用处更大,这才给你们送来,真没别的心思。” “你们不信世子,难道还不信我么?” 一番话说完,气氛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洪家父子将信将疑:“真的?” 顾晗心中念叨着毕昇大老爷莫怪,一脸真挚:“比真金还真!” 洪老太爷反复与顾晗确认,顾晗不厌其烦的答应了五六遍,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洪瀚早就满脸笑意,把玩着活字版爱不释手。 洪天祥则是盯着世子,都快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第29章 手谈 沈诗琪笑着任由老爷子打量,说道:“外爷,孙婿可是一片真心,您就别怀疑了。” “您若是有什么问题只管问。” “什么外爷不外爷的,世子爷客气了。如今琪姐儿嫁了你,老爷子我也托大问一句,你在外头的那些名声,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洪天祥盯着沈诗琪。 沈诗琪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外爷会质问她为何四处风流、身患隐疾相关的事。 没想到外爷会如此敏锐。 沈诗琪面容也正经起来:“请老爷子屏退左右。” 洪天祥哼了一声。 洪瀚打量着洪老爷子的神色,吩咐下人们都出去。 洪夫人见状:“你们慢慢聊,我和正道去看看厨房的菜,中午大家一块吃饭。” 说着,拉着儿子便出了正厅,还让外头的下人走远了些。 堂中只剩下洪家父子、世子夫妇四人。 沈诗琪面露一丝愧色,说道:“我过去确实荒唐,却也没有外头传的那般夸张,如今有了诗琪,我已迷途知返,如今在侯府,是诗琪帮着管家。” 洪天祥冷笑:“一掷万金打赏戏子,也叫迷途知返?” 沈诗琪尴尬的摸摸鼻子:“此事需得向外爷澄清。实则那春喜班,是我买的。” 洪老爷子更是呵呵了两声,正打算嘲讽,忽然定住。 买下来? 开的虽是书局,到底也是生意人,洪天祥意识到不对劲。 借着《人情胜天》这戏,春喜班如今是京城最火的戏班子,每日里堂会和演出不断,可谓日进斗金。 “所以,是你为他们造势,才捧他们成角儿?” “是。不过,功劳却是诗琪的。实不相瞒,《人情胜天》的戏本子便是诗琪所写。只不过,侯府少夫人做这等事传出去不太好,我便担了这个名儿。” 洪天祥大为意外,看向顾晗:“你还会做这种事?!” 顾晗点头,故作羞涩:“是,外爷。那戏本子其实是我写的,此事原本只有我和世子二人知晓,不欲外传,也请外爷和舅舅将来替我保密。” 洪瀚亦是心中震惊,但反应很快立马表态:“自然,自然。” 洪老太爷再次打量了这位世子,哼了一声:“怪不得写的是个治病的故事。” 脸色却不难看了。 琪姐儿原本在沈府谨言慎行,规规矩矩,从不行差踏错,嫁了人之后却又能写本子又能发明活字印刷,可见日子过得比以前松快得多。 说明夫妇俩感情没有作假,是真的感情好。 “你这身子,可能治?”洪天祥又忍不住问了一嘴。 “爹!”洪瀚连忙拉洪天祥的衣袖。 接二连三戳人痛处,这可真是! 沈诗琪不以为意:“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那庶兄在外头散播我的名声,传得吓人。外爷放心,孙婿往后一定尽心治病,再也不拈花惹草。” 洪天祥点头:“治好病了尽早诞下嫡子才是要紧。” 旋又皱眉:“你那庶兄...?” “庶兄年少有为已经中举,颇得父亲器重,名声也比我强。也是怪我以前不争气。如今诗琪嫁了我,我们夫妇一体,即便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也会痛改前非,努力上进。”沈诗琪当即表态。 “罢了,你心中有数就好。世子莫怪我说话难听,这养戏班子终非正道,世子还是要做些世子该做的事。” 对他们权贵来讲,商贾之事算是末流,让手底下人经营便是。 洪老爷子也不觉得侯府差这点钱。 再说了,他们洪家也不缺钱。 沈诗琪点头。 话虽有些刺耳,但是外爷肯如此说,算是认可了她这个孙婿的身份。 “外爷的意思我明白,所以这次上门,除了给您送礼,也有一事请外爷和舅舅帮忙。”沈诗琪笑道。 来了,正事来了。 洪家父子双双肃容,看向世子。 洪瀚拱手:“世子请说。” “我与诗琪整理了一个图册,请外爷以书局的名义替我散出去。” 顾晗将图册拿出,递过去。 看完图册,洪天祥不解:“这是防疫的法子?瞧着像是《人情胜天》戏文里的内容?” “是。” “这是为何?” 沈诗琪说道:“我前阵子做了个梦,梦中明年年初有暴雨,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便去明镜山求了一卦,卦象亦说半年之内恐有大灾。我心不安,便做这些事情求个心安,无事自然最好,若是真有暴雨时疫的,能多活下来些百姓,便是积德了。” “请外爷替我将这些册子印上几万份,分发众人。” “世子心存仁念。” 虽然对这个说法和做法不以为然,但就凭着这个举动,洪天祥觉得这世子虽然废物,人却不错。 罢了罢了,如今到底也是琪姐儿的夫婿,只要日后琪姐儿日子过得好。 再说了,那活字印刷术,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 “此事交给洪家,世子放心便是。” 洪天祥答应了。 沈诗琪笑眯眯:“多谢外爷。” 事毕,洪天祥单独叫了顾晗问话,让洪瀚陪着世子。 洪瀚不善交际,寒暄几句过后没了话题,沈诗琪便道:“舅舅有空,不如与我手谈一局?” 洪瀚有些惊讶,他曾听说过,镇北侯府世子曾善棋。 但那是世子少时。 近些日子镇北侯府处在风口浪尖,许多关于世子小时候的传言也被外头百姓拿出来津津乐道。 就比如棋艺。 世子少时棋艺不错,自诩同龄之间无敌手,正逢南方的靖国使节团来访,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国手少年随使团同行,世子盛情相邀请求对弈一局,少年欣然赴约,结果世子惨败,恼怒之下抡起棋盘砸向少年,险些将人打了。 世子被侯爷狠揍一顿,自此之后便很少下棋。 洪瀚本以为,此事会是个禁忌,没想到世子竟会主动提起。 洪瀚点头:“自然可以。” 他业已算是棋坛高手,平日与人对弈甚少有败绩。 世子既好棋,又给洪家送了这样的大礼,就不着痕迹的让让他吧。 一刻钟后。 洪瀚额头微微见汗,越下越是心惊。 起手羚羊挂角,世子的落子看似胡闹,实则步步为营。 到了中盘,布局渐渐成形,细看之下竟是杀机四伏! 洪瀚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世子。 对方不仅不急不徐,落子如飞,甚至另一只手还拈了一块桂花糕,吃得正香。 洪瀚眉头皱紧。 后期争劫,洪瀚计算许久,屏气凝神落下一枚白子,神情舒缓,露出笑意。 片刻之后,黑子便落了下去。 洪瀚的笑意顿时凝在脸上。 第30章 世子棋艺高超 一手腾挪,洪瀚这才发现,竟被世子做出了双劫! 比起这条小龙,大后方若是失利,便是全盘皆输。 洪瀚思虑再三,忍痛回防。 便是这一步回防,世子虎口脱险,拿下一角。 世子依旧落子如飞,似乎丝毫不需要思考。 及至收官,一盘桂花糕被吃完,沈诗琪拱手:“舅舅承让。” 洪瀚叹息一声,颓然落下两子。 “世子棋艺果然高超。” 洪瀚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 沈诗琪笑道:“是舅舅让着我呢。” 洪瀚:“......”他发誓他没让。 起初他的确存了轻蔑之心,但下着下着,不自觉便认真了,中盘之后更是竭尽全力,不曾想还是憾败。 沈诗琪依旧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意有所指:“棋局开局如何并不打紧,表现得差些,反倒容易叫对手轻敌,毕竟一局棋只有到了收官,方知胜负。舅舅若是得空可来侯府,你我一道探讨棋艺。咱们一家子亲戚,也多走动走动。” 洪瀚心中凛然:“我棋艺拙劣,若能得世子指点一二,自然求之不得。” 两家人一道吃了午饭,沈诗琪不知顾晗与外爷说了什么,只见席间,洪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友善了不少,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回府后,顾晗问道:“世子,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夫人请说。” “既然你让洪家大量印刷这些图册,为什么又不让他们告诉别人这是侯府让印的呢?” 沈诗琪正色道:“若是刻意宣扬,便会适得其反。如今毕竟暴雪和暴雨还没有到,若是让人觉得侯府未卜先知,反倒不妙。” 顾晗想了想,也是。 这种事情太明显的话的确棘手。 遭了灾的人会怨恨为何知道了不早说。 可这种事,没发生之前便昭告天下会是怎样后果? 煽动民心、哗众取宠、恶意诅咒。 任何一个帽子扣下来都不是好事。 即便提前发声且应验了,那日后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侯府,今后但凡有个灾啊难的,又是无尽的麻烦。 “过犹不及,横竖咱们的目标也只是尽可能多的帮助百姓,这笔恩情记不记在侯府头上又有什么关系?” 顾晗发自内心说道:“世子,你是个好人。” 两人正聊着,松韵进来:“少夫人,商队的钱管事来了,说是刚从滇南回来,想给您请安。” “让他进来吧。” 侯府除了铺面,还有一支商队,正是由钱管事负责,往来京城与滇南,现下刚从滇南那边送完一个大单回来。 一趟往来花了两个多月,是以至今顾晗都还没见过这个人。 “给少夫人和世子请安。” 钱开很是恭敬的汇报了此次去滇南行商的情形,奉上账本。 顾晗看完,眼带赞赏:“这一趟赚了三千两,还带回了些滇南特产,不错,很不错!” 她瞧着钱管事做事精干、说话清晰,对他印象不错。 沈诗琪也点头,开口问道:“你这一趟,路上所见如何?可有盗匪民乱?” “滇南本地自给自足,尚且过得去,路过利州与荆州地界时并不太平,路上流民比往日里多了一倍之数,好在我等与几家大商队相约同行,倒也无人敢来打主意。”钱管事说道。 沈诗琪心中凛然。 外头果然变乱了。 往日太平年头,大型的商队单独出行绰绰有余,如今,竟是几家大商队都要相约同行,方可保障安全。 二人又问了许多细节。 待到钱管事退下,顾晗挠挠头说道:“我怎么觉得,外头并不太平。” 听完钱管事讲的一路见闻,包括去年大旱的事,顾晗忽然升起一种紧迫感。 他穿来时便在京城,沈家虽说不上富贵,家境也算得上殷实。 嫁到侯府之后更是无一处不富贵。 如果不是听了这番见闻,他都误以为自己生在一个太平盛世。 如今看来,整个大夏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差很多。 看着小白丁一脸担忧的样子,沈诗琪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听着流民、盗匪的事情,给吓着了?外头的确不太平,不过咱们侯府的商队并不小,钱管事他们也是谨慎的人,不必太担心。” 再说了,他们可是镇北侯府,一旦挂出牌子,哪家绿林敢惹? 只不过因着行事低调,未曾打出侯府的名头。 方才钱管事说得谦虚,看似是他们商队与其他大商队同行,正儿八经算起来,若真出了事,便是他们庇护其他的商队。 “去年大灾,那些逃荒的流民,若是今年真又遇上暴雪暴雨,会怎样?” 沈诗琪道:“多是死路一条了。如今京中城南便有不少灾民。便是这些人,很有可能在逃荒之前也是当地的地主富户,只不过一路逃到京城,家财散尽,不得已沦为流民灾民。至于那些本身就没什么积蓄的寻常百姓,在去岁大旱绝收、粮价暴涨之时,多数便已病死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话题有些沉重,沈诗琪说完这话,顾晗的面色也连带着沉重起来。 唉,这就是古代。 人命贱如草。 士农工商,农户是最多的。 他们最是吃苦耐劳,也最是靠天吃饭。 一旦遇到了天灾,那便只能是自认倒霉。 如今才将将入冬,他便觉得冷得不同寻常。 若真再遇上极端天气,恐怕外头真要哀鸿遍野。 “有没有法子能够改变这种情况?当今政府...呃,朝廷,应对此等天灾,可有什么惠民助民的政策?” “有,各处设有常平仓。只不过每逢灾年需要开仓之时,便有火灾发生,万石粮食不剩分毫。” “朝廷亦有赈灾粮,只是每逢赈灾,路途遥远容易耽搁,加之为了防止抢掠,送粮人数众多。沿途耗损之下,十成粮食送至受灾县府仅得其一。更因气候多变,粮食多有陈腐霉变。” 这可都是前世她与赵青云救灾之时发生的真事。 江山饿殍遍野,帐下歌舞犹欢。 从上到下,贪腐成风。 他们辛辛苦苦等待救灾粮,说好的一万石粮自隔壁府运来,七日的路程,却足足拖了一个月才到。 第31章 镇北侯归来 看着不到一千石霉变的粗粮,和肥头大耳、满脸傲慢的运粮官,那时起她就下定了决心,要与赵青云推翻这个狗朝廷。 顾晗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流民若是多了,会造反么?” 沈诗琪眼前一亮,握住顾晗的手:“你放心,这种事情虽然渺茫,但咱们会做好万全准备。” 如今只是修身齐家阶段,不到实力充足,她绝不轻易出手。 如今,小美思想单纯、才华横溢,如今看账也很得心应手,算得上是个贤内助。 只要稳扎稳打,大业可成。 顾晗忧心忡忡:“是,咱们是得多做准备了。” 能多救人就多救人,万一流民真的造反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权贵阶层。 如今的话本子、时疫药方,最多只能减少疫病影响和蔓延,却并不能阻挡天灾,更不能减少灾民的产生。 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不够。 平民的抗风险能力降低。 顾晗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疯狂搜索记忆中可以提高生产力和财富的点子—— 比如有什么发明出来可以改善农民处境,提高粮食产量之类的。 有了! 修渠,新种,还有农具升级,比如曲辕犁... 尽早将这些发明出来,提高百姓生活质量,减少人民造反的可能性。 将心比心,他若是个平民,但凡能安安稳稳活下来,谁会想不通去造反? 这样一来,他也能帮着世子大兄弟保持侯府的和平与富贵。 一举两得。 此时。 婢女檀香带着桂嬷嬷进来。 桂嬷嬷见着二人亲密无间正坐在一块看书,微微一笑后恭敬行礼:“世子爷,少夫人,夫人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母亲找我们可是有什么喜事?”沈诗琪回过神来,瞧着桂嬷嬷今天很高兴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您和少夫人去了就知道了,夫人会亲自和您二位说的。” 春晖堂内。 宁氏手持家书,一脸喜色:“瑾言,琪儿,有个好消息!” “边关大胜,你们父亲要回来了!” 北辰国递了降书,捷报再有几日便要抵达京城,如今是先行送了消息给侯府报喜。 沈诗琪、顾晗:“!!!” 沈诗琪一脸惊喜:“太好了!父亲这一仗打得顺利,咱们一家子终于要团聚了。” 前世,镇北军也是在冬初大胜而归。 夏帝更是下旨,特命镇北侯一家随皇亲一道参加除夕宫宴,以示恩宠。 但这位世子却在宫宴时醉酒,直接在偏殿轻薄了一名宫女,事后那宫女羞愤自尽,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大怒,要废世子。 镇北侯自己在家狠狠揍了世子一顿,上表请罚,愿以军功替世子折罪。 大皇子亦帮着镇北侯求情,这才保住了世子的位置。 经此一事,世子的名望越发臭不可闻,便是连镇北军内部,都对这位世子的所作所为看不惯。 也正因这次宫宴,大皇子与镇北侯走到一起。 宁氏也是笑容不断:“是啊,都大半年未见了。对了,你父亲让你背的那些书,你可都背好了?你父亲可在信中说了,回来了以后要好生考你的学问。” 沈诗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虽知道后头的宫宴,但完全不知道还有考教学问这回事啊! “我看看父亲的信。”沈诗琪伸手拿过宁氏手里的家书。 看完之后脸色沉重。 谁说镇北侯不看重她这个便宜世子了。 肯用军功保住儿子世子之位的老爹,怎么可能不看重他? 多半是世子太过废柴无能,镇北侯爱之深责之切,二人性格又都执拗,这才日渐生了隔阂。 否则,前世那镇北军也不会在侯爷死后,才落在顾瑾瑜的手中。 这一次,这样的事定然不会再发生。 “既如此,我回去背书了。” “世子放心,我陪着你。”顾晗不失时机的说道。 省得宁氏一拉他说体己话就是一两个时辰,他受不住。 看着夫妇二人一齐进退,宁氏越发满意,拉着顾晗的手说道:“世子自娶了你,行事稳重不少,琪儿,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去吧,陪世子一道好好念书。” 说着,宁氏笑容又盛了几分:“你二人,早日生个嫡子才好。” 顾晗:“......”听说憋气可以让脸变红。 看着低着头红透一张脸的儿媳,宁氏转脸看向世子:“你!好好对你媳妇!外头的传言如今这样难听,你们正经怀个孩子便能迎刃而解,难不成还要我替你们着急?” 沈诗琪连忙道:“哎呀,娘,如今暂时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您别老催了,我有自己的谋算。诗琪她都是听我的,咱俩正打着配合,您别老拆台啊。” 宁氏没好气道:“臭小子,这事儿你心里要有数,可不能拖得太久。” “明白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雨水连绵,天气越发的冷了。 沈诗琪干脆和顾晗厮混一处,每日窝在凤鸣斋里读书,临时抱佛脚,连门都不出。 许是得胜归来心情轻松,镇北侯传回来的家书越发频繁。 捷报也已传回京中,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一次的大捷,盛赞镇北侯府弘扬大夏国威。 侯府所有下人均与有荣焉,脸上明显多了一层喜色。 凤鸣斋中。 檀香站在檐下哈气搓着手,看着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雨,抱怨道:“今年这天气也不知怎得,才刚入冬,便冷得像一九二九似的。这雨一下比雪还冷,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松韵递给她一个汤婆子:“小声些,少夫人看账睡着了,没听见世子在里头背书都压了声了。” 檀香捂住汤婆子,笑眯了眼,喜气洋洋:“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真好。原本我还觉得那赵——” 还没说完呢,嘴被松韵捂住。 松韵丢给她一个嗔怪的眼神:“越发嘴上没边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说道的?!汤婆子还来,你这脑子还是得冷冷才能清醒。” 檀香扭动着躲开:“我错了。好姐姐,饶我这一回,今后我保证谨言慎行!” 松韵一脸无奈:“今后万不能如此了。先去去寒,一会儿屋里的炭该换了,别带了湿气进去。” 第32章 梦萝香 “松韵姐姐最好了,我替你换,我替你去换!” 檀香轻手轻脚的入内,将即将烧尽的炭灰取出,换进两块新的银炭和一块沉香炭。 抬头一瞥,险些笑出声。 世子哪里是为了姑娘睡着才压低背书的声,分明是自己也在打盹! 一阵寒风吹入屋内,回过神来的檀香连忙放下门帷。 因着这一阵扑面而来的清凉,沈诗琪醒了过来。 吓得檀香连忙请罪:“世子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诗琪摆摆手:“无妨,下去吧。” 府里已经开始用炭,书房里可以说是温暖如春。 方才正是因为太过温暖,导致她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如今这一阵风,正好给他吹清醒了。 看着手里只看了三分之一的书,沈诗琪叹息一声放下,目光转移到檀香刚刚换好的炭火上。 虽知晓今年极寒,她倒是没有像沈语嫣那般囤积太多的炭火,只和小美商量着预备了往日用量的十倍。 其中,四成的量供给侯府日常,由小美打理算在公中的账上,六成是她私下掏钱所购。 更多的银钱还是用在了粮食和药材上。 收购这些东西的价格,她倒是没多操心,直接放手让下头铺子里的掌柜去操办,正值今年秋收,收的价格都不贵。 沈诗琪盯得严的地方在于防水防潮。 因为不管是粮食、药材还是木炭,皆需要做好防水措施。 否则,粮食、药材霉变,木炭浸湿,便没了用处。 所有店铺里,储物的仓库下方一律垫了高架以防止地面潮湿。 墙壁抹了厚厚的石灰防潮。 所有木质底托全部上了一层桐油。 屋顶除却砖瓦,更是在内部套上一层防水的帷幕。 所有地窖的入口也用青砖和三合土加高数层,早早搭了防水的帷幕和雨棚,同样细致做了防水处理。 如此一来,便可保障无虞。 当前的这场雨只是个开端,到了再冷些,滴水成冰开始下雪时,才叫真正的难熬。 沈诗琪正想着,听见啪嗒一下。 顾晗手里的紫毫笔掉在了地上,动静也将他惊醒。 “哎哟,这太暖和了,人就容易犯困。”顾晗揉揉眼睛,打起精神。 顾晗冲着世子大兄弟一笑,又看了一眼窗外。 瞧着这阴沉沉的天,还真有种暴雨暴雪将至的前兆。 “你若是觉得乏了,多睡会儿也无妨。” 别说小美了,就连她这几日都觉得时常犯困。 顾晗嘀咕着:“说来也奇怪了,人都说春困夏乏,这冬日里竟然也这么乏,尤其这几天,总觉得睡不够似的。” 沈诗琪忽然眼神一凝。 “你刚才说什么?” “啊?”顾晗没反应过来。 “你这几日也觉着格外困倦是么?” “是啊,这几日下雨闷在屋里,总爱犯困。” 沈诗琪默默给自己把了个脉,又拉过顾晗的手探了脉。 轻微中毒的迹象。 沈诗琪肃容:“松韵!” 松韵连忙进来:“世子爷。” “去将刚才我和少夫人吃剩的饭菜都拿过来。悄悄的,别惊动旁人。” 现在凤鸣斋也开了小厨房,他们小两口这几日也都自己吃饭。 松韵面色惊讶,见世子神色严肃,立刻点头去了小厨房。 沈诗琪沉默不语,心里念头飞转,将这几日异常的事情过了个遍。 顾晗若有所思:“世子是发现什么了?” 忽然,他脸色一变:“莫不是有人给你我下毒?” 之前放暑假宅家的时候,他也没少陪着自家老妈看大嬛传。 其中有个情节就是大嬛升职之后日渐倦怠,一天睡八九个时辰,后来发现有人在她喝的药里掺了能让人痴呆的药。 查完所有食物,沈诗琪皱眉。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晗也开始积极寻找,很快注意力转移到炭火上:“世子,查查这炭!” 沈诗琪露出赞赏的神色。 难得小美如此敏锐。 是了,近日里除了饮食,唯一的不同是开始用炭了,他们屋里用的还是最贵的沉香炭。 沈诗琪细细查验后,嗅出了除却沉香之外的另一种香味,只不过香气极为幽微。 “除了沉香,里头还多了些梦萝香。”沈诗琪淡淡道。 “梦萝香?” “不错,长时间吸入梦萝香的香气,起初感觉困倦,久之便生幻觉,举止诞妄,神智失常。” 顾晗:“!!!”没想到还真有人下手! 他这是,莫名其妙陷入了宅斗剧情? “那我们这几日...”他有些后怕。 “不怕,从咱们的脉象上看,吸入的量不多,今后停了这炭,体内的毒素便能缓缓清除。” 沈诗琪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看向松韵:“这炭,有多少人经手过?” 松韵吓了一跳,连忙道:“回世子,院里的炭火自领回来后便存放在柴房中,因沉香炭贵重,平日里都是依照少夫人的吩咐,一块沉香炭与两块银炭混着用,沉香炭还另放了柜里锁着。平日里也就奴婢和檀香入内添炭时会开锁取用。” 紧跟着,松韵咬唇道:“能接触到沉香炭的只有奴婢和檀香。但奴婢能保证,奴婢与檀香绝对没有动过半分手脚!” 眼下炭若是出了问题,院里最有嫌疑的只有她们二人。 沈诗琪摆摆手道:“你跟着少夫人忠心耿耿,我是信你的。” 前世檀香与松韵都忠心耿耿跟了她一辈子。 便是刀剑加身,也从未背叛。 不可能是她们做的手脚。 松韵眼眶一红:“多谢世子爷。” “这几日,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柴房?” 松韵思索着。 能进入柴房的人不少,尤其是小厨房的人。但小厨房的灶台与柴房之间有一个小洞,只消用火钳一勾,直接便能够取柴,根本不需要另外进入柴房搬运。 他们下人房里也还没有用炭。 按照侯府规矩,只等得小雪时分才会分发炭火给下人房里,他们若是冷了,最多就是去厨房烧水灌汤婆子用。 平日里,应该也不会有人闲着去柴房。 闲着,对,昨日还真有人闲得慌! 第33章 来历 松韵想起来了:“是柳嬷嬷!柳嬷嬷进过柴房!昨日奴婢取炭的时候,柳嬷嬷来找过奴婢,低声下气的,想让奴婢在世子爷面前说些好话,给她换个差事。” “此等要事,自是该由世子爷和少夫人定夺,奴婢哪敢多言,只得匆匆走了。奴婢离开柴房时,柳嬷嬷还没走!” 沈诗琪眉头紧皱。 不应该。 即便柳嬷嬷对差事心存不满,毕竟如今也是侯府的人,一家子的命脉都捏在沈家和顾家手里,做出这等事若是被发觉了,完全是得不偿失。 不过,人还是得见见。 “好啊,我一开始就瞧着她心思多,如今更是陷害到我们头上了!”顾晗十分生气。 如今在侯府,妾室通房老实,世子大兄弟和善,他本以为不会有这乱七八糟的事,自己能安安心心搞发明。 没想到,竟然有人暗下毒手! 偏还是她家的陪嫁。 “莫急,咱们先了解清楚情况,再下定论不迟。”沈诗琪安抚道。 “去将柳嬷嬷叫来,我和少夫人亲自问话。” ... 柳嬷嬷正躺在耳房里休息。 浆洗任那几个婆子去,至于洒扫... 这一连串下着雨,扫什么? 她那老寒腿本就不舒服,横竖是不受重用了,能歇就歇。 这一个多月以来,不仅那陪嫁前才买入府的春夏秋冬四个小妖精对她不恭不敬,就连之前跟在她屁股后头的周嬷嬷,如今换到了厨房,也都敢趾高气昂的指点她。 呸!她们也配! 早知道就该留在沈府的,来这侯府里受罪做什么! 柳嬷嬷心里那叫一个悔。 也不知道松韵那个小贱蹄子有没有替她说好话。 正想着,松韵在外头敲门:“柳嬷嬷,在屋里么?” 柳嬷嬷眼前一亮,当即起身:“在,在!” 见了松韵,一脸的讨好:“松韵姑娘,可是世子和少夫人唤我?” 松韵一愣,扯起一个笑来:“正是呢,嬷嬷随我来吧。” 柳嬷嬷心中一喜,当即跟上,步伐轻快精神抖擞。 果然,松韵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如今她这个差事,总算是要换换了。 让她一个堂堂管事婆子,跑去管理浆洗洒扫,简直大材小用。 如今,她总算可以盘算起来了。 待她重新领了管事的职,便让家里的侄儿到前院当个小厮。 松韵虽年岁大些、长得妖些,但胜在听话,与她侄儿也算相配。等过些时日,她便让大小姐将松韵配给她侄儿,到时候,她照样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柳嬷嬷越想越觉得好,不留神走太快,将前头引路的松韵撞了一下。 松韵没防备,朝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后,不由恼怒:“柳嬷嬷,好端端的走路,你撞我作甚?” 柳嬷嬷此刻却已经在打量松韵的身形,摇头道:“你今后要多吃些,瞧你瘦的。” 盘子太小,今后怕是不好生养。 但也无妨,到时候再让侄儿纳个屁股大的妾室。 松韵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虽不解其意也懒得计较,加快了脚步。 柳嬷嬷进屋,见世子与少夫人都在,当即喜笑颜开,跪地磕头:“见过世子爷和少夫人。” 沈诗琪见着柳嬷嬷一脸诡异的笑,挑眉道:“听闻你最近当差很是尽心。” 柳嬷嬷依旧满脸堆笑:“这都是老奴应当做的!” 她已经找周嬷嬷打听过了,当日便是少夫人召见她,夸她当差用心,然后便将她调到厨房去了。 沈诗琪见她这一脸喜色,微微皱眉:“听闻你昨日去了柴房?” 柳嬷嬷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松韵。 难不成是这小贱蹄子将二人私下的对话说了? 柳嬷嬷眼珠一转,说道:“是,老奴素日里打理库房习惯了,便下意识的想要清点柴房的炭。” “哦?”顾晗眉毛一挑,“那你可盘点出来了如今这柴房里沉香炭几何,银炭几何,木炭几何?” 柳嬷嬷面色一僵:“未曾,老奴还未来得及细细盘查,便出来了。” 神色瞧着甚是心虚。 顾晗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一看便知,柳嬷嬷方才的托词不尽不实。 可若真是她对炭火做的手脚,对去过柴房的事不会承认得如此痛快,还寻不出个合理借口。 还是得从根源下手。 “行了,你退下吧。”沈诗琪摆摆手。 “世子爷?”柳嬷嬷有些意外的抬头。 怎么还不给她换差事? “怎么,你还有事?” “老奴这差事...” “差事好好干就是了。下去吧。” 柳嬷嬷满脸郁郁的退下。 房内只剩下沈诗琪、顾晗和松韵。 松韵眼中实打实的担忧:“是否需要奴婢再去打探打探,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进过柴房?” “不必了,此事你一人知晓便是,今后给屋里换炭也不必让旁人经手,你亲自来。取炭的时候,查验查验其他的沉香炭是否也是如此。” 沈诗琪讲解了一番梦萝香的气味特征。 “奴婢明白了。”松韵点头,将未焚尽的沉香炭混在炭灰中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沈诗琪和顾晗。 顾晗惊讶道:“世子,没想到你还会医术。” 沈诗琪点头:“略懂。” 这一次她没有隐瞒。 如今小美已算是自己人,再则院子被盯上,若寻来府医,难免引起警惕,便不好设局了。 顾晗沉默了。 世子,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似荒诞风流,名声在外,就连一开始他也信了外头那些传言。 可如今相处这么些时日下来,他觉得世子并非好色之徒,行事也没有外头说的那般不堪。 这两月,固然有一部分关于世子的传言是他们有意引导,但却没有刻意传播过。 那又是谁传出去的? 除了现在这些,以前呢? 又是谁让世子“花名远扬”? 或许,世子过得也没有表面那般光鲜。 或许,正是因着这样的名声,世子才能韬光养晦的活下来。 不然,堂堂世子怎会研究医术?怎会看账理事?怎会对府中猫腻了如指掌却又隐而不发? 或许,正因为一直被人暗害,世子才会得了隐疾。 这侯府里,有敌人啊! 看似平安富贵,实则危机四伏。 自己险些中招之后,顾晗现在觉得,世子其实是个可怜人。 如今他和世子利益一体,今后要越发小心的对付这些明枪暗箭才好! 他思索着,问道:“世子可知这梦萝香的来历?” 第34章 心想事成 “这梦萝香产自滇南,却是罕见之物。”沈诗琪也在想这个问题,“往日里商队自京城和滇南往返,带回来些特产不足为奇。” “包括厨房里,如今正用着从滇南带来的菌子。” 这都是钱管事从滇南回来带的特产。 顾晗点头:“所以,不止这些带回来的东西要查,钱管事商队的人也要查,府里的下人哪些与商队的人沾亲带故,都要弄清楚。而且不能明目张胆的查,得自己悄悄的查。” 沈诗琪嗯了一声,有些惊讶:“我竟不知,夫人心思如此缜密。” 这个敏锐度,她甚是喜欢。 顾晗头一回主动握住世子的手:“世子,如今你我夫妇一体,咱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受人陷害。我会帮着你一起应对。” 他细细想了。 人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炭动了手脚,定是蛰伏在暗处,事情不能一开始就闹大,免得打草惊蛇。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如隐而不发麻痹对方,让对方误以为得手的时候一网打尽才好。 想来,这与这位世子爷的一贯作风也是相符的。 这么想着,顾晗果然看见世子眼中比平时多了一份温暖。 沈诗琪道:“小美如此为我着想,为夫心中甚感安慰。” 当日,松韵细细查验了一遍小厨房的菜,将所有的蕈菇悄悄换掉一批。 夜间,沈诗琪叫来叶青:“这些日子,院里众人可有异样?” 叶青仔仔细细说道:“柳嬷嬷夜间时常骂骂咧咧。春夏秋冬四位姐姐都着急您不近女色,彼此之间有些口角。平日里打扮素净的浪朵开始买首饰,还时不时往厨房和柴房凑。其余的倒没什么异常。松涛最近看松竹不顺眼,因为您如今更信任他。” 沈诗琪眼神一凝:“做得很好,你继续盯着他们。尤其看看浪朵近日与谁接触。” 凤鸣斋中。 小厨房如今每日开火的时间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听闻是世子和少夫人如今比较贪睡。 便是府里管事婆子们拜见的时辰,也从早晨卯时顺延到了辰时。 而且,有时候没说几句话,便打起哈欠来。 不耐烦的时候,更是直接将事情丢给两个贴身婢女代为处理,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如此反常的举止,下人们也难免议论起来。 尤其是长房那边的下人们。 “前阵子少夫人管家甚是勤勉,如今许是天气冷了,人也懒惰了不少。” “那是刚入府的时候做做样子,给咱们这些人立威罢了,如今掌了家了,大权在握,也不必装出贤惠的模样。” “贤惠?快别说了,少夫人多厉害呢,原本世子院里的通房姨娘,如今连门都不敢出,和奴婢一样挤在耳房里讨生活。前些日子,还打死个二等丫鬟,听说是少夫人见不惯她勾引世子。” ... ... 春晖堂内。 “婆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最近那沈氏仗着如今自己在府里的地位闲散懈怠,浑不将内宅事务当回事!昨日我想吃牡丹阁的鱼脍,打发人去买,那马房的小厮竟说,要等管事从少夫人处禀告回来以后才能派车。” “可那沈氏如今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的下人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要到了马车!” “如今我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这点小事都如此轻慢,更别说旁的事了!若是哪天我不舒服了要出去请大夫,以沈氏这磨蹭劲儿,万一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李氏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宁氏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往日里说鱼虾味腥,不爱吃的,如今怎的变了口味?” 李氏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些许尴尬:“这...这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偏要我吃那些鱼虾,我哪里敢违了他的意?” 宁氏不置可否,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孕妇的口味多变,这是常有的事。不过医女也说了,晨起宜吃清淡,你竟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 李氏的眼神下意识的躲闪,说道:“早晨我吃得是清淡的,是中午想吃鱼,这才打发人去买。” “这就巧了,即便如今沈氏是辰时召见各大管事,到午时饭点也隔着好几个时辰,从咱们府上去往牡丹阁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如何耽搁得了?” “我,我...”李氏哑口无言。 “你已经入侯府多年,如今既怀了身孕,好生养胎才是正经,便是对沈氏不满,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宁氏端起茶盏,缓缓喝茶。 李氏被宁氏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悻悻而去。 待李氏走后,桂嬷嬷笑着捧了一株白水仙入内:“夫人,少夫人说,您素喜白水仙,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的。奴婢放在门口,给您散散这屋子里的酸味儿。” 宁氏眼中这才多了一分笑意:“她有心了,这才是自家人该有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这几日,少夫人和世子一直在凤鸣斋,虽说贪睡了些,奴婢去瞧了,二位的气色都上好,想来身子没有大碍。” 宁氏笑意更盛了几分:“好好好,看来上次我说的话,瑾言和琪儿究竟还是听进去了,看来再过不久我就要抱孙子了。沈氏贤惠大方,定能生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撑起顾家的门楣!”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我记得私窖里还有几坛龙虎酒,你取一坛,送去少夫人院里。” 绮梦苑中。 顾瑾瑜正在书房兴致高昂的教月季写字,与月季同握一支笔:“撇,点!成了。” 月季笑得温柔又妩媚:“心想事成,不愧是大爷,写出来的字都如此有男人味。比如今成日里昏睡的那位强太多了。” “还是你聪明又争气,你哥哥也是个忠心的,知道给爷想办法。” “奴的一切都是大爷给的,自然事事为大爷尽心。只是,哥哥那里还有些菌子,为何不直接——” 按照她的想法,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让顾瑾言“病逝”,省心省力。 第35章 世子呢 “你不懂,如今父亲打了胜仗,咱们府里本就引人瞩目,若世子此时出事,叫人细查起来反倒不妙。如今这样正好,待父亲看到顾瑾言这副不争气的样子,自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月季“恍然大悟”,满脸写着钦佩:“还是大爷您高瞻远瞩,奴可万万想不到这般深远。” “你这小妖精,只消好生服侍大爷便是。” 顾瑾瑜嘴角勾起,又狠狠在她身上揉捏了一把,直到月季满面潮红,声音娇羞:“嗯,大爷——” 欲火旺盛,从书房燃起。 二人竟是不管不顾一路连体去了偏房,关门的背影和嬉笑正被怒火熊熊回来的李氏撞见。 听得偏房内的娇呼和调笑声,李氏气得下意识就想要冲过去大打出手,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贴身婢女琼枝拼命拦住。 “大奶奶别去!上一回便是这样吃了亏,您如今怀着身子,万不能再动气了!” 李氏呼吸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憋住那口气,回到自己屋里,眼神阴沉得好似要吃人。 琼枝苦口婆心劝道:“大奶奶,您如今身子不稳,还得是以保胎为主,如今大爷好歹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呢,若是憋得狠了,如同那位一般跑去外头,再染一身脏病回来,岂不是更糟?” 李氏垂泪:“我就是不甘心!这个家里如今哪里有我的位置!婆母偏帮着沈氏那个贱人,如今大爷被这个小妖精迷得五迷三道,什么知心话也不对我讲了,整个院里单瞒着我一个!” 琼枝心中重重叹息一声,继续劝:“您别想这些了,月姨娘..不过是个姨娘,便是受宠,事后您赏一碗避子汤就是了,再怎样也越不过您去,您肚子里头这位才是大爷的嫡子,侯府的长孙。” 李氏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肚子,表情这才渐渐平静,眼神中却透着刺骨的寒芒:“是啊,这是我和大爷的孩子。她那个小贱婢,这辈子都别想生。” “都是贱人,该死,都该死!那沈氏,最该死!” 次日一早,李氏找来月季,丢过去一包东西:“你找机会,把这个下到凤鸣斋的饮食里。” 月季惊讶地看向李氏。 “怎么,如今仗着大爷的宠爱,你翅膀硬了?我的吩咐也敢不听了?” 月季咬牙:“不敢,只是大爷另有吩咐,让我最近不要与凤鸣斋的人走动,大爷那边若是问起...” 听月季提起顾瑾瑜,李氏越发浮现怒容,一巴掌甩了上去:“贱货!给脸不要脸,大爷问起,你撒谎不就行了?此事悄悄的办!若是让我知晓你走漏了风声,有你好果子吃!” 月季左脸被打得通红,她捂着脸,强忍羞辱接过了李氏给的东西:“是,奴婢知道了。” 当日,顾瑾瑜读书回来,便见月季躺在床上发了高烧。 他眉头紧皱,立刻叫来医女:“怎么回事?” 医女把脉道:“心悸忧思,被吓着了。至于脸上,是被打的。” 床上的月季适时开始发抖,闭着眼呢喃:“大奶奶饶命,大奶奶饶命...” “啊!!!”一阵惊呼之后,月季猛然睁眼,看到一旁的顾瑾瑜,如同看见救星一般主动抱住他,流着泪缩入他怀中。 医女见状,默默退出偏房。 “怎么回事,说!” 月季眼泪汪汪:“大奶奶让奴去给凤鸣斋的人下砒霜,奴说大爷另有安排,大奶奶便怒不可遏的赏了奴一顿巴掌,还警告奴,若是不从便将奴发卖到窑子里,这事儿不许让大爷知晓。可...这关乎到大爷的大计,奴不敢擅作主张,又怕大奶奶真的将奴给发卖了,呜呜呜——” 顾瑾瑜心中越发对李氏不满,冷笑道:“反了她还!” 想起医女的叮嘱,又强压怒火,安抚月季:“这几日委屈你,先装病吧。” “都听大爷的。” 十月初十,连绵的雨终于停了,迎来难得的艳阳高照。 侯府门口张灯结彩,迎接入宫述职归来的镇北侯。 为首的宁氏不时看一眼府门内,低声问桂嬷嬷:“世子和少夫人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日子,怎么还没出来?去问问。” 桂嬷嬷低声道:“问了,许是为侯爷回来高兴...喝的多了些,如今正迷糊着,少夫人正催了。” 宁氏皱眉:“胡闹。一会儿侯爷知道了又不高兴。再去催催,让世子抓紧过来。” 一旁的顾瑾瑜悄然得意,身旁的李氏也是一脸鄙夷又快意的神色。 废物就是废物。什么为着侯爷高兴喝的酒,分明是自己贪杯享乐。 “来了,来了!”眼尖的小厮指着前方拐角处,喜道。 御赐的仪仗鲜艳醒目,紧跟着镇北侯骑着高头大马从拐角出现,一行人缓缓到达镇北侯府。 宁氏也顾不得催促世子,满脸欣喜的望着自家夫君。 顾声远跳下马,直奔宁氏跟前,脸上带笑:“夫人,我回来了。” 宁氏用手帕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瑾瑜也上前,满脸孺慕之情:“父亲!您此次降了北辰,实乃家国之幸!您这般英明神武,儿子佩服不已!” 顾声远闻言,抚须而笑:“此战虽胜,却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将士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侮。” 顾瑾瑜扬声道:“父亲说得是!今日之胜,亦是我镇北侯府的荣光。” “是啊是啊,我们一家子都盼着父亲归来呢!”李氏也跟着说好话,满脸是笑。 接着是顾瑾修和秦氏与父亲恭敬打招呼,一向寡言少语的顾攸之也笑着说了几句好话。 顾声远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笑顿时收敛,冷哼一声:“世子呢?” 宁氏打算说些什么,顾瑾瑜已经抢先上前一步开口:“父亲,瑾言他也是一心记挂您,听闻您今日凯旋,昨日高兴喝得大醉,此刻想必在梦中和父亲相见了!” 李氏亦道:“是啊父亲,世子如今长进可大了,如今专心在家养病,很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想来今日是太过欢喜,父亲别见怪!” 不说还好,越说,顾声远的脸色越发阴沉。 宁氏呵斥:“都给我闭嘴!” 第36章 归家 李氏只觉得越发快意,继续道:“是是是,婆母看重世子爷,儿媳不说便是。” 该!让你偏心!让你欺负我一个孕妇!我可劲儿在侯爷面前上眼药,活该你也难受! “是,母亲莫生气。瑾言如今也不舒服,还是好生休养,父亲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见都行,怠惰些也无妨。” 顾声远的脸色冷峻:“这个孽障!”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听见了许多传言。 又是花天酒地,又是养戏子的,身上还不干不净,简直将镇北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顾瑾瑜连忙说道:“父亲息怒。虽说您凯旋是个大日子,但世子既然不舒服,自然也要以身体为重不是?” 宁氏越发气恼:“住口!你又在这里搬弄什么口舌是非?!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 “母亲教训得是,都怪我不争气,没有给世子做好读书的榜样,这才让世子每日里饮酒作乐。都是儿子的不是。”顾瑾瑜立刻道歉。 李氏立马开口:“婆母别生气,瑾瑜也是有口难言啊,世子爷如今气性大,谁的话都不听,便是如今娶了妻,不也照样拿着府里的银钱去讨好戏子,如今沈氏掌管中馈,对世子又是百依百顺的,我们怎么敢管世子的闲事。” “再说了,如今只不过是世子贪酒起晚了些,我们哥哥嫂嫂的,也不好去管人家在院里睡到日上三竿不是?” 夫妻俩一唱一和,将宁氏气得够呛。 顾声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父亲大人,儿子来迟了!”沈诗琪与顾晗手挽着手笑着走出来。 “方才是为了给父亲准备这份礼物,这才晚了些,还请父亲莫要见怪!” 说着,沈诗琪一拍手。 后头松竹和松涛搬出来一块屏风,上头竟是一幅画卷。 画的是一个身姿魁梧挺拔的将军身穿盔甲,带领士兵身先士卒,在战场中英勇杀敌的景象。 细细一看,那将军的容貌与镇北侯一般无二。 “儿子在家日夜牵挂父亲,听闻父亲此战大胜,便想记录下这一刻,这几日便在家中,与沈氏一道作了这画,恭贺父亲凯旋!” 此时,檀香和松韵亦是打开一幅卷轴,里头赫然是一幅绣画,只不过,这个绣的不是群像,而是宁氏与侯爷二人温馨的同框像。 “儿媳沈氏,见过公爹。儿媳本该在与世子成婚时便拜见公爹的,只是公爹那时正在战场,见婆母思念公爹,儿媳便也用世子所绘丹青绣了一幅画,献给婆母和公爹。” “今儿一早,下人说这画有些受潮,儿媳便在院中盯着晒了一会儿,世子为了陪我,这才耽搁了。望父亲母亲不要怪罪我和世子迎接不及的过错。” 宁氏已经满脸是笑,十分欣慰:“好孩子,这是你和瑾言的一片心意,我和你公爹怎会怪罪!” 顾声远打量着满脸是笑的小孽障,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看在儿媳的面上,脸色缓和了不少:“你们有心了,都进去吧。” 正厅里,顾晗正儿八经给顾声远敬茶,将大婚时的礼数补全。 顾声远看着这个儿媳落落大方从不忸怩,也很满意,便道:“你是个好孩子,今后多管着些这个孽障。” “是,公爹。世子周到体贴,为人正义善良,儿媳今后会和世子好好过日子。” 顾晗看得出来,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算太好,说些好话,提高一下世子的印象分,改善改善父子关系。 顾声远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憋着没出声。 厅内,李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开口道:“到底还是弟妹有心,昨日里下人们传的都是世子烂醉不醒才误了今日迎接侯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意欺瞒呢。” 顾瑾瑜故意呵斥李氏:“说什么呢,侯爷回来,世子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我等竟不知,二弟一向不喜书画,短短几日画技竟如此高超了。许是酒后作画更有雅兴?” 顾晗淡淡道:“屏风受潮,画上的酒红有些掉色,昨日我与世子着下人寻找,想来是大嫂派的下人听墙根听岔了。今后若是想要打探世子行踪,直接问我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李氏色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曾派下人打探你们院的消息了?” 顾晗反问:“我与世子从未说过醉酒之言,大哥和大嫂又是从何得知世子醉酒?” 李氏冷笑:“方才是婆母亲口所说,世子喝多了迷糊着没醒。二弟妹这意思,莫不是说婆母也派人听你夫妻俩的墙根?” 宁氏皱眉。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顾晗开口道:“近些日子世子为了作画不曾睡好,早晨多喝了几口茶罢了。” 顾瑾瑜上前打圆场:“看来是个误会,二弟妹也别见怪。父亲如今难得回来,咱们一道吃个团圆饭。” 沈诗琪挑眉:“大哥不愧是在白麓书院读了几年书,越来越有家主的样子了,如今母亲都还没说什么,大哥倒是先张罗起来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吃饭。”顾声远一锤定音。 席上,小辈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宁氏问了此次北伐的一些情况。 “北辰国虽递了降书,却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初上位,忙着平息他哥哥达日玛的叛乱,这才不愿与咱们交战,不过是权宜之计。” “达日玛带走了一半的牛羊,但手里的兵马却不多。精锐部队都在额尔德尼手里,加上与伽莎族的公主吉雅联姻,得了近万匹战马的陪嫁,一统北辰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额尔德尼狼子野心,眼下不过是故作恭顺,待到他稳住政权,咱们大夏与北辰必有一战。” 顾瑾瑜听得两眼放光,开口道:“我大夏兵强马壮,多得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何惧与北辰一战!” 只恨他身子孱弱无法习武,否则,他真想跟着父亲一道挣军功。 想到这里,顾瑾瑜便有些愤恨,尤其是对顾瑾言。 有尊贵的世子身份,自小身体康健。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顾瑾言不仅不珍惜,还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这叫他怎能不恨! 好在,如今顾瑾言也只是个得了隐疾不能人道的废物。 世子又如何?早晚他要夺了他这世子之位。 顾瑾瑜又开口讨好道:“儿子做梦都想同父亲一般威武杀敌,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平日里一向赞赏顾瑾瑜的镇北侯,这次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住口。” “我虽是武将,却也希望这世间再无战事。” 第37章 宁氏发火 顾声远说完,整个厅内安静下来。 顾瑾瑜面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找补:“是,父亲心怀苍生,大仁大爱。” 心中却是满满不服。 哪个武将世家不盼着儿子继承家业、家中名将频出? 说到底,父亲还是对顾瑾言这个废物存了指望。 罢了,沙场征战毕竟刀剑无眼。 侯府传承终究还是要看官场经营。 他要证明给父亲看,即便他身子孱弱不会武功,待他春闱金榜题名,今后也能将侯府经营得红火,比顾瑾言那个败家子强! 沈诗琪心中颇有所感。 前世今生,这都算是她第一次了解活着的镇北侯。 前世,镇北侯得胜归来如日中天,她一个举子之妻,根本见不着面。 待到赵青云被召回京中时,已是三年后,镇北侯坟头都长草了。 她这便宜老爹,目前看着不像是个野心很大的。 又或许,见过沙场厮杀之人,才会更觉和平的珍贵。 饭毕,正堂里只剩下顾侯爷和宁氏二人时,宁氏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你什么意思?儿子好心给你送东西,一句好话都没有,吃顿饭还臭着一张脸。” “打了胜仗,人人都高兴,独让家里人不高兴,你有本事啊!” 顾声远沉着脸:“我有本事?是那个孽障有本事才是!还没回来,又是得了病又是养戏子的,能有什么好?我看,就是你平日里太过宠溺,宠得这小子无法无天,才变成如今这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模样!” 宁氏气笑了:“我宠溺?你在外头一去便是一年半载,我操持偌大一个家业,家里大小事务我可有诉过一句苦?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你几面,见面了也没个好脸,孩子能听你的?” “听我的?是我让他花天酒地,还是我让他在外头乱搞染了脏病?是我让他胡乱挥霍养戏子的?”顾声远也是火大。 宁氏眉头拧紧:“那都是外头的传言!假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是上战场也要派斥候摸清状况,你宁可信这些传言,也不愿亲自问问他怎么回事?那是你亲儿子!” “罢了,你不愿问,我明白告诉你,儿子好好的,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如今沈氏进门之后更是收了心,如今一门心思的上进,比往日里懂事多了,只盼着你能夸夸他。你若是连我也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宁氏冷哼一声。 就不爱和他说话。 什么人呢。 武将粗笨不会说话不会疼人这她都无所谓,横竖按照如今贵女贤良淑德那套,她也算不得贤惠。 但若是对自家宝贝儿子不好,看她不给这老东西骂个狗血喷头! 被宁氏一通骂,顾声远倒还真听进去了些。 于是沈诗琪回凤鸣斋还没等喘口气呢,就被便宜老爹叫去了书房。 看着严肃不语的镇北侯,沈诗琪心中一凛,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听闻你这些时日读书读得不错。”顾声远道。 “是读了些,但也比不上大哥。” 顾瑾瑜一直在白麓书院进学,白麓书院的山长李明道先生博学鸿儒,三十年前曾官拜礼部尚书,后因家里侄子贪污索贿闹出人命,险些牵扯进科举舞弊的案子,避嫌辞官,教书至今。 顾瑾瑜深得李明道的喜爱,算是其得意门生。 如今中了举也丝毫不放松,春闱那是盯着一甲去的。 至于原来的世子? 开蒙时,打跑八九个先生。 送去书院,不到旬日便被京中各大书院原封不动送回,敬谢不敏。 最后便宜亲娘发动娘家势力,才从宁国公府的家塾中绑来一位先生,好歹教了三年认得些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顾声远静静看着他鬼扯,扯出一个冷笑,从后头书架上随手翻出一本《礼记》。 “背吧!错一个字,打一棍子!” 沈诗琪:“!!!” “爹,你打死我得了!我背不下来!”沈诗琪认清形势,直接放弃。 “行,直接拖出去,二百军棍!狼牙,你来记数!”顾声远道。 将军亲卫狼牙面露难色:“将军!世子年幼,二百军棍下去就没命了,您少罚些吧。” 虽说他也很看不上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子,但该求情还是求情,总不能叫将军真把自家孩子给打死了。 “他年幼个屁年幼!军中十五岁的斥候兵都上场杀敌了,他能做甚?!” “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沉湎酒色,今后不败光家业就算是祖宗积德。快去,用最粗的军棍!” “别呀,爹,你是我亲爹么?对北辰人都下不了这毒手,你竟然要打死我?”沈诗琪见状不妙,立刻躲开狼牙,在顾声远猝不及防之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顾声远的动作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设想过无数次父子反目的场景。 这臭小子每次见他如见仇人一般,每次说起话来也都是气死人不偿命。 而如今这小子,竟然抱着他的手,露出女人一般可怜兮兮的眼神?! “爹,我知道错了,虽然四书我没背下来,但我会背别的!你答应不打我我就背给你听,如何?” 顾声远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小孽障推开。 还没等顾声远亲自动手,沈诗琪自己跳开两步,张口就来:“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如此谋者,为帝王师。” 一段背完,顾声远停了下来。 “背得倒是熟练,你且说说,上略所言皆为何意?” “身为主将,要善于收买人心。有功者赏,有罪者罚。这样才能服众做到军令如山。只要让众人归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同仇敌忾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国破家亡...” 沈诗琪信手拈来。 当年她也曾上过战场给赵青云出谋划策,六韬三略都翻烂了,说起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爹,还有啥不懂的只管问。后头的还有呢,我也都会背!”看到自家便宜老爹的神色明显缓和,沈诗琪厚着脸皮又开始了嬉皮笑脸。 果不其然,顾声远的脸又板了起来。 第38章 赏花宴 “纸上谈兵,你还抖起来了。” “爹,往日里我不愿读书,是觉得读书无用,如今满朝朱紫都是蠹虫,儿子不愿与他们为伍。” “但是知道父亲从战场上归来,我想通了。读书认字,即便不为高官厚禄,也要学有所用,今后我也想能够和爹一样,保卫大夏河山。所以,我更爱看兵书!” 顾声远定定的看着儿子,有些意外。 往日里关于这个儿子的事,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见的,还净是些皮肉官司、风流故事。 他还是头一回听着这小家伙用如此认真的态度谈论自己的看法。 “巧言令色。” “爹,我是认真的!” “今后,我还要学武。我知道,往日里我...练得稀松平常,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如今我懂事了,我愿意从头开始学!您若不信,可以派个好师傅来监督教导我,若我还是偷懒,保证任打任罚!” 其实她这段时间也能感受到,世子这个身子虽没有什么高深的武艺,因着自小练武的缘故,也比寻常人健壮些。 倒还真没因为浪荡不羁掏空内里。 又或许是还来得及。 造反守则第一条:健康的活着,是一切大业的基础。 为了今后的大业,她也得将武艺捡起来,每日勤加锻炼。 正好趁此机会找便宜老爹要一个好的教头。 此时,另一名亲卫虎牙进来,拿着一摞公文:“将军...” 应是公务。 顾声远皱皱眉:“还有一事。” 沈诗琪笑嘻嘻:“爹你问。” 顾声远看着儿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瞧着也确实不像有病的,问不出口。 罢了罢了,且信他一回。 “没你的事了,滚吧!” “爹,你不问的话,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能不能给她派个好教头,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回头再说,休要打搅我处理公务。”顾声远已经转身开始看起公文。 “哦...”沈诗琪略带失望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明日卯正,到院里来,跟着狼牙一道扎马步!” 沈诗琪眼前当即一亮:“谢谢爹!” 沈诗琪喜滋滋的出门,正见着顾晗带着侍女朝着这边走来,不由奇怪:“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顾晗看着世子,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看着没受伤,也没挨打。甚好。” 沈诗琪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所以,你这趟过来,是因为担心你相公我,来救场的?” 顾晗如今已经能很淡定的面对世子的调笑,点头道:“自然如此。这不是怕你被打死了,我守寡么。” 沈诗琪哈哈一笑,搂住小美的胳膊:“你放心,小时候我就让神算子给算过命,只要娶到一个贤惠的媳妇,我定长命百岁!” 顾晗:“......”论脸皮那还是世子的厚。 “明儿个起,我就要随着我爹练武了,到时候等我会了再回头教你...” 沈诗琪谈兴很高,一路说着往凤鸣斋走。 正要主动求见侯爷的顾瑾瑜就这样看见了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恨。 “狼叔,父亲在书房么?”进入致远轩后,顾瑾瑜的态度就变得谦和又恭谨。 “侯爷正在处理公务,今日怕是没空,大公子请回吧。”狼牙恭敬地说道。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碰了个钉子,顾瑾瑜咬牙离去。 忙于公务,却有空专门找顾瑾言讲话... 回到绮梦苑中,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的李氏在摔碗砸东西,顾瑾瑜越发烦躁,临到门口脚打转,去了月季房中。 装病的月季见到是顾瑾瑜,脸上的虚弱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柔体贴的笑意。 她轻柔地给顾瑾瑜按摩肩膀。 顾瑾瑜将今日迎接侯爷回府的事宜说了一遍。 月季微笑道:“您说的这些,方才大奶奶已经在屋里骂过一遍了,琼枝还挨了打。大爷莫恼,请恕奴婢直言,今日世子没有出丑,并非是咱们的计策不当,而是——” “世子娶了个贤妻。” “世子不喜读书,更别说作画了。何来的亲自为侯爷作屏风画?” “定是那沈氏为世子准备的。” “看得出来,世子虽不能人道,却对沈氏很好,几乎言听计从。” “若无世子撑腰,沈氏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在侯府掌家还站稳了脚跟。若无沈氏相助,如今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可能没有变差。正因他们夫妻俩齐心协力,这才能有这般效果。” 顾瑾瑜觉得有理,妒火越发炽盛。 他顾瑾言,花天酒地名声尽毁,宁氏也能殚精竭虑为他筹谋,寻得佳配。 自己呢? 他娘不过是个外室,起初更是在外头养了几年才被带入府中。 若非他舅舅用救命之恩相求,父亲断然不会容他亲娘入府。 即便是他们母子俩如此可怜,宁氏依然容不下他那亲娘,竟然让她病死了。 这些年,若非父亲照拂,送他读书,他怕是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但那只是有限的照拂。 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 父亲对顾瑾言,比对他好得多! 小时候他拼命读书才能得到父亲偶尔一句夸赞。 顾瑾言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被父亲带去郊外策马。 只是在后来,他不成器了,自己努力读书才逐渐赢得父亲的关注。 凭什么?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同样是侯府的公子。 凭什么他顾瑾言就能毫不费力的拥有这一切! 包括后来的婚事。 父亲为他选了不上不下的李氏,宁氏连管都不管,人品性情一概不问,只当是完成任务把人给他娶进门。 从未替自己着想过,李氏这等跋扈的疯婆子,与他怎堪良配?! 以他之才,至少也得是公侯之女,才堪匹配。 “夫妻同心,呵,谈何容易!”顾瑾瑜冷笑。 隔壁屋里,李氏的叫骂声还在持续,甚至愈演愈烈。 月季眸光一闪:“大爷说的是,如今二人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漆。即便沈氏大度,不介意世子的过往。只是不知,若是世子知晓沈氏在众人面前失了名节,还会不会对沈氏言听计从呢。” 顾瑾瑜若有所思:“沈家的事,我还真听过一些,听闻孙御史十年前还是孙翰林时,曾让儿子在沈家寄住过一阵。” 月季亦是满眼带笑:“长公主府近日要办赏花宴,不知这位孙公子是否也在受邀之列。” 顾瑾瑜露出笑意,掐着月季的脖子:“小机灵鬼!” 次日清晨。 几封拜帖送至凤鸣斋中。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这都入了冬了,有什么花可赏的?” 顾晗看着帖子,觉得很是新奇。 第39章 私会 这些日子除了和世子出门逛过两趟街,他基本没出过府。 “赏花只是个由头,实则是一种官眷之间的应酬。能被长公主府邀请,才意味着是京城真正的权贵。而且这一次,大皇子也会去。”刚扎完一个时辰马步的沈诗琪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说道。 许久未曾这般操练过,这滋味,酸爽! “你若是没经历过,我带你去。”沈诗琪说道。 沈诗琪虽是五品官家之女,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不算入流,平日里不会参与这种等级的宴会。 “能行么?帖子只邀请了我和小妹,未曾提到男宾。” “怎么会没有男宾呢,男宾肯定有,只不过,受邀之人没有我罢了。” 长公主最是痛恨男人三心二意,就凭世子这臭大街的名声,她能被邀请才是怪了。 顾晗笑了:“那你还去得?” “如何去不得?我若是硬去,人家也不会阻拦。如今谁敢拦功名赫赫的镇北侯府..的世子?” 顾晗立刻摇头:“得,那还是算了。你别去了,我去吧,我能应付。” 沈诗琪想想:“行吧,那我给你讲讲要注意的地方。” “以如今咱们侯府名望,你不必多说什么,便自会有人来招呼你这位少夫人。随意闲谈都无妨,但若是有人让你单独叙话,或是下人要带你去某个地方,千万别落单。” “再则,避开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一时认不全也无妨,若是遇到青衣服的和紫衣服的女眷,能躲多远躲多远就行了。” “等会儿。”顾晗越听越皱眉。 “我怎么越听,越觉着这赏花宴不对劲呢。” 沈诗琪心中叹道。 自然不对劲。 前世她嫁给赵青云以后,本是没资格参与这种权贵宴会的,因着镇北侯府军功卓着,连带着姻亲沈家也受到了邀请,沈府便给赵青云也送了一张帖子,赵青云便将她带去了。 那时她也只当是用于结识人脉的应酬,却没想到孙若望也在。 还让小婢女寻了借口与她私会。 若非她谨慎小心,当场转身离去,险些便被陷害成一桩“捉奸”事件。 她知道各种人情关系,尚且险些中招,如今小美独自前往,她怎么着也得叮嘱清楚。 “那青衣服和紫衣服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轻咳一声:“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过去常与我一道逛青楼,连带着名声也不怎么样,他们的家眷早就对我不满,自然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顶多同病相怜...可大家都是贵眷,谁稀罕被人可怜?少接触就是少是非。” 实际上,除了宣平侯与威远伯府家这两位,还有另外两位震撼全场的主角,恰穿的是青衣和紫衣,只不过目前不方便说。 总不能说,礼部通奉大夫康家的嫡长女和谏议大夫程家的庶女为着争当大皇子妃大打出手。 顾晗:“......” “所以,你连他们当日赴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晓得?”顾晗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可描述的怀疑。 沈诗琪:“!!!” “不,不是那个意思!这都是往日里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闲聊时说起他们夫人的喜好,我猜的。这不是怕你认不得人么...”沈诗琪擦了一把汗,险些就说不清了。 “行,我知道了。”顾晗点头。 心中暗自吐槽,古代男人去青楼都聊这么古怪的话题么,真是有够变态的。 沈诗琪又细细讲解了一些侯府相关的人际关系,听得顾晗直打哈欠。 最后只记住了青衣和紫衣。 沈诗琪倒也不强求,最后强调了一句:“其他的你见机行事,除了长公主,其他人若是有对你不恭敬的,惹你不高兴了不必忍着,直接动手打就完了。真要是出事了我给你兜底。” 最后一句倒是让顾晗提起了精神,忍不住笑了:“行!多谢世子!” 应酬躲人不容易,打人还不容易么? 交代完毕后,顾晗想起来另一件事:“如今侯爷回来了,木炭的事情可以收尾了吧?” 昨日虽说他俩清醒的在侯爷回府的时候亮相,却也十分敬业地表现了一种强撑睡意的困倦。 暗中动手脚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他们已经惊醒到了炭火的事。 沈诗琪笑道:“不急,正好借着这次的事一并清算。” 顾晗一头雾水:“这次的事,什么事?” “过两日,待你即将赴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沈诗琪笑着,同样卖了个关子。 顾晗看着笑而不语的世子,也笑了:“我知道了,这次的赏花宴定然没有这般简单。你放心吧,我自会处理好。” 他也不傻。 看得出来世子有未尽之言,并没有完全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但他也不介意。 既然世子已经说了注意事项,他照着执行就是了,二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自然信得过。 当日夜间,叶青前来禀告。 “浪朵半夜里买通了看门的赵婆子,悄悄出门见了大房的琼枝,私下里交接了些东西,是个香囊。具体香囊里装了什么,我瞧不真切。” 沈诗琪笑道:“这便够了。” 来的竟不是月季而是李氏身边贴身的婢女,这倒是奇了。 不过,没准是个突破口。 “明儿让松竹给你支一百两散碎银钱,设法多打探些关于大房的事,尤其琼枝。” “另外,这两日盯着浪朵的动作,设法将那香囊里的东西取来。” “属下明白。” 叶青办事利索,一早便来了,带来一包药粉:“属下已用面粉调包了香囊里的那份,这便是二人私相授受之物。” 沈诗琪满意点头:“甚好。” 小心查验完药粉后,沈诗琪眉目间皆是冷意。 “幻心粉,呵,真是好手段!” 叶青拿来幻心粉时,沈诗琪有意没有避开顾晗,对他道:“此物无色无味,下在饮食里也不易被人察觉,只是,中招之人起初没什么反应,待几个时辰后,便极易让人产生幻觉。” “若是再配上梦萝香催化,更是如登极乐之境,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乃至除衣散发街头狂奔,皆有可能。” 顾晗当即脸色一变:“他们挑着这个时候送来药粉,这是要毁我名声?” 如今镇北侯府本就瞩目,这要是他在赏花宴上出点事情,保证就是全京城轰动的程度。 沈诗琪冷笑:“这岂止是名声的事。” 第40章 夺爵 前世,赵青云与她赴宴会遇到孙若望,不过是沈语嫣闹出来的小动静。 即便是最后二人说了几句话,最多一场闹剧。 他这个庶兄所作所为,可比沈语嫣狠辣得多,招招都是要人命的路子。 “你若是当众做出不雅之事,搅扰了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必然直达天听。整个镇北侯府的声望随之受损,到时不仅你活不成,我这个臭名远扬的世子,也会一道被问罪。” “镇北侯府刚得胜归朝,便是为着这份功劳,皇上不可能处置侯府,最可能的做法,便是只处理我这个不肖子孙,另选贤良成为新的世子。” “他们要夺爵!” 顾晗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本用着银炭,却没觉着暖了。 一股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顾晗心中,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意,看向沈诗琪,语气却一反常态的冷静:“世子,我该怎么配合你?” 他看明白了,世子并非真的废柴无用。 相反,世子在这府中,一直都很努力的求生。 堂堂世子,竟要如此韬光养晦,可见这镇北侯有多么偏心庶长子! 他的便宜婆婆说得没错! 长房没一个好东西,他要帮世子守住家业! 好在,世子爷瞧着也不傻。 既然能够提前识破对方的阴谋,想来也有应对之道。 沈诗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成了忍辱负重、心机深沉之辈,淡淡笑道:“你安心的去赴宴,记住我之前与你说的,避开那些是非人物,至于家里——” “交给我!”沈诗琪眼中寒芒闪烁。 不做出些回击,真当她是软柿子了不成。 ...... 三日后。 丫鬟们抱着一盏盏菊花,一边走一边惊叹。 “今年冬日里这样严寒,这菊花竟然还开得如此鲜亮,当真是稀奇!” “这可是世子特意花了重金从城西暖香堂订的!听闻那里的花木都是用温泉水养着的,别说菊花了,便是数九寒天里,也能养出夏日里的花!只是价格金贵。如今,这每一盏菊花都价值小十两呢!” “说是侯爷回来,给府里各个院里头添添喜气。除了绮梦苑,其他各个院里都要放呢!” “致远轩里放的是金龙团云,春辉堂里是瑶台玉凤,凤鸣斋和瑞光阁里放的香山雏凤和一枝独秀,三爷梦华阁里的是花红柳绿,听说还有那传闻中的紫龙卧雪还未分配,因着太过名贵,说是明日才能从花房送来!” “为何绮梦苑没有?” “少夫人说了,大奶奶有孕,这些时日照顾着必须万分当心,这菊花便不随意添置了。” “少夫人真是有心...” ... “什么有心?!分明是故意的!” 消息传到绮梦苑,李氏登时就摔了茶盏。 府里谁人不知她最爱赏菊。 往日里多金贵的菊花,她院里都是不缺的。 如今可倒好,沈氏这贱人掌了家以后,说得好听是处处照顾,实则处处掣肘! 就那副节约抠搜劲儿,什么侯爷回来了加些菊花喜气,无非是因为着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不丢脸,提前附庸风雅一番罢了。 便是买了菊花,也存心给她找不痛快。 现在连整个府里,每个院里都有,独不给她送! 摆明了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紫龙卧雪是吧? 她要定了! 李氏特意去了一趟春辉堂,宁氏虽眉头紧皱,到底也没有为着这个事情难为谁,最终还是应下。 回来的时候,李氏难得的志得意满:“明日,你们几个去将那紫龙卧雪全都搬回来,就摆在我屋里。” 次日,看着满屋子盛开的紫龙卧雪,李氏久违的笑了。 “如今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要什么没有?婆母便是再偏心,也不能事事都偏向她沈诗琪吧?” 李氏吩咐琼枝:“去,找管事的再要一些炭火,这花金贵,不能冷着了,屋里要多用些炭。” 见琼枝没有反应,李氏一脚踢过去:“我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琼枝吃痛回过神来,面带惊恐:“大奶奶恕罪!奴婢这就去拿。” 说着,忙不迭出了门。 外头两个粗使小丫鬟见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皆是露出同情之色。 其中一个悄声嘀咕:“琼枝真是可怜。大奶奶也真是的,贴身的丫鬟打得还这么重,动不动青一块紫一块,还不如咱们这些干粗活的。” “嘘...你小声些,大奶奶怀了孕,脾气本就比往日暴躁。若是让她听见了,一准儿要把你打开花。” ... ... 十月十八,非艳阳高照,也未曾下雨。 镇北侯府少夫人锦衣华服,赴宴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门庭若市,道旁早已停满各式马车。 顾晗和顾攸之甫一下车,便有人来招呼着二人入府,十分周到。 “看,这便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 “珠光宝气,贵气十足!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可怜了,这样的女子,竟遇着世子这等...” 贵女们议论的声音隐隐约约被顾晗听见,但此刻他的心情复杂,根本不在这些小事上。 正要出门赴宴时,他就见着顾攸之身着一袭翠青色长裙,衣裙上绣着精致的紫藤花,紫色的花朵在青翠的底色上显得格外醒目,腰间还系着一条紫色丝绦。 谁懂!他都要疯了! 世子耳提面命,避开青衣和紫衣。 结果自家小姑子,整个人又青又紫,还与他同行。 这怎么避得开! ... 因着是赏花宴,宴会皆在户外院中。 长公主府比侯府还要宽敞奢华,随处可见的盆栽皆是名种。 除却菊花,竟还有许多春日、夏日里才盛放的花,荷花池里更是有荷花朵朵绽放。据说,这荷花池里引了温泉水,水里温度一如夏日,这才会有此奇景。 整个院中恍若鲜花之国,四季鲜花皆于此刻怒放。 男宾在前院可以作画赋诗,射覆捶丸。 女宾则在后院可以赏花看景,听曲说笑。 如今最富盛名的春喜班,也被请了来。 动静相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后院之中。 顾晗带着顾攸之,心事重重坐在亭中喝茶。 旁的女眷见了,越发笃定她们原本的讨论猜测。 “你瞧,沈氏虽嫁到了侯府,日子倒不见得好过,瞧着一脸愁容的,想来世子这病真是不轻。” “唉,也是可怜人,谁说嫁入富贵的侯府就一定是好日子...” 顾晗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短暂惆怅之后,便开始打量着顾攸之。 他选择相信世子,顾攸之这身穿着定然容易招惹是非,那便尽量让她跟在自己身边! 顾攸之心情很好,虽陪着沈氏坐着,一双眼亮亮的打量着府内景致,看见相熟的小姐妹在冲她招手,眼睛越发亮了:“大嫂,咱们入席吧。” 第41章 顾攸之 顾晗顺着顾攸之的眼神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与顾攸之几乎同岁的少女,身着绯色衣裙,正朝着顾攸之挥手。 见着顾晗打量她,还点头致意了。 嗯,不是青衣也不是紫衣。 应是与便宜小姑子相熟的朋友。 安全。 “走吧。” 顾晗带着顾攸之去了摆着席位的地方,便有婢女上前引导着她们入座,二人正要一并落座时,一位婢女笑着说道:“顾夫人,这是您的席位,顾小姐的席位在那边。” 顾晗有些奇怪:“不坐一起么?” 按道理讲,她们都来自镇北侯府,便是安排赏花,也应在一起才是。 婢女指着左侧,解释道:“回夫人,与您同席的都是夫人们,小姐们都安排在左侧靠凉亭的那处席位。” 顾晗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 不少和顾攸之年龄相仿的少女已经在那边入席,彼此之间寒暄着。 顾攸之在家里虽然话少,却也爱热闹,已经眼睛亮亮的准备起身,被顾晗一把拉住。 顾攸之看向‘沈诗琪’,面露疑惑:“大嫂?” 顾晗看着那一群少女中的青衣和紫衣,又看着这便宜小姑子的又青又紫,心一横,立刻眉头一蹙,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虚弱模样:“哎呀我这胸口有些疼,小妹,你今儿就坐我边儿上,帮忙照看我一会儿,好么?” 婢女有点慌:“夫人若有不适,可要奴婢禀告主人,寻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心里有数,没有这么严重,不必劳烦了。我身上也带了药,只需让小妹在我身旁照看着就行。”顾晗连忙拒绝。 顾攸之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我就在这儿陪着大嫂。” 吩咐婢女:“那边我就不去了,我家嫂嫂不舒服,麻烦替我在这里添个座。” 婢女犹豫了片刻,依言为顾攸之添座。 “大嫂,你没事吧?你若是真的不舒服,咱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顾攸之关切的看着顾晗。 虽说她对世子哥哥没什么好感,但是对这位大嫂很有好感,因为大嫂真的给她涨了月钱,平日时不时的还送点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给她。 顾晗有些奇怪,低声问道:“你喊我大嫂?” 不该是二嫂么? 顾攸之一脸理所当然,也压低了声音:“您是我嫡亲哥哥的夫人,我自然喊你大嫂。那个庶出的,我不认。平日里,面上过得去也就得了。” 真要论起来,倒不全是因为嫡庶之分。 她喜欢敞亮人,若是长房二人品行好倒也无妨。 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夫妇俩装模作样的做作样子。 即便是世子哥哥花心不上进,却也从不伤及无辜,便是做蠢事那也都是在明面上,不会背地里使坏,更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们二人就不同了。院里的下人动不动就受伤或者病逝。 这一次长公主的赏花宴,只给了世子夫人和她送帖,却不给李氏送,简直深合她意。 顾晗寻思,便宜小姑子是个直率人。 这等性子,更得好生照看着,不能让她掺和到是非之中。 他越发坚定了要看住顾攸之的心思。 顾攸之同样在打量着这位大嫂。 方才突如其来的西子捧心实在将她吓着了,可现在看着,嫂嫂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康健的很,反倒是方才那副病弱的样子有些可疑。 顾晗见着顾攸之狐疑的模样,轻咳一声低声道:“今儿的赏花宴没那么简单,你好生跟着我便是,我既是你嫂嫂,没有害你的道理。” 顾攸之没有反应过来:“啊?” 她怎么没明白呢。 “你信佛么?”顾晗问道。 顾攸之摇头:“不信。” “三清真人呢?” 顾攸之迟疑的点了下头,对大嫂此言的用意越发不解了。 顾晗笃定说道:“昨日我祭拜三清真人后,夜里忽得一梦。梦中那真人说,今日生肖为马的人若要出门,需得当心马失前蹄,以静坐为宜。巧了,咱家属马的不就只有小妹你么。所以啊,你今日就好生坐我身旁,不要到处走动了。” 他也决定了,避免是非的最好办法就是坐在人群之间不动。 顾攸之:“?” 真的假的? 她怎么听着像是现编的呢?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真人么?今儿,嫂子我无论如何也会把你看牢了。” 顾攸之半信半疑:“可既然是与我相关的,为何真人不托梦给我?” 顾晗叹息一声:“可见你心不诚!你若是心诚,不管真人与谁说你都应当相信才是。正因你对真人之言心生怀疑,所以真人才没有托梦给你啊!” “而你嫂子我无条件相信真人,是以真人才会托梦于我。你想想,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嗯?” 看着大嫂极为笃定的神色,顾攸之开始动摇:“是...吧?” 总感觉被忽悠了。 顾晗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忽悠住了。 他笑着拍拍顾攸之的手:“这就对啦!今日咱哪儿都别去,就坐在这儿好好赏花。” 正说着,众人安静下来,是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五十许人,自十年前驸马早逝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觅新欢,因着保养得宜,看着竟像三十出头。一身华服亮相,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顾晗随着大流起身,长公主还特意冲着他和顾攸之笑了笑。 “今日各位贵客莅临,本宫不胜荣幸。” 长公主的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她缓缓步入花厅,步态优雅,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今日本宫特设此宴,邀请各位夫人、小姐,以及各位公子、少爷,共赏这四季繁花,以庆贺此番与北辰战事的大捷。” “府内已备下美酒佳肴,请各位随意享用。无论是赏花、赋诗,还是品茗、弈棋,亦或是游戏,都请尽情尽兴。今日之宴,不设规矩,不拘小节,只愿诸位能够吃得开心,玩得尽兴。” 不少人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镇北侯世子夫人身上,眼神艳羡。 唯有末席的沈语嫣抿紧双唇,心中冷笑。 第42章 豪饮 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胞姐,深得皇帝信任,又与如今的大皇子关系最好。 她知道今日长公主这宴,大皇子也要来。 重生一遭,她看清了许多事。 就比如这场赏花宴,看似只是寻常之举,实则是长公主想要帮着大皇子拉拢镇北侯府特意举办的。 不一会儿,便会有人找借口将顾攸之带走! 还有她沈诗琪,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上辈子,她沈诗琪在贵女圈排不上号,便是与那孙若望私会,也因众人发现得晚躲开了,算她好运。 如今可不一样了,堂堂侯府世子夫人,去散个心岂会没有府里头的下人暗暗跟着? 这若是传出个私相授受,便是大热闹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沈语嫣便快意十足。 此时,站在上首的长公主话已经说完,侍女们鱼贯而入,给众人内眷们倒酒。 一名婢女端着酒壶,正靠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那席,还没等她开始斟酒,酒壶便已经被松韵笑吟吟的拦住:“这位姐姐辛苦了,给我吧,由我来给夫人斟酒便是。” 婢女惊疑不定,却也只能任由松韵将酒壶接过来。 退下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些慌乱。 没办法斟酒,便没办法借着手抖弄倒酒杯、将酒洒落在顾小姐身上了! 这下子可怎么给主人交代! 长公主也注意到了这边,笑容微微凝固,心中泛起疑影。 难不成他们的计划有所泄露? 不可能啊。 便是自家府上的下人,也没有人知道详细的计划。 然后便看到,那镇北侯世子夫人笑容满面的连吃数颗葡萄,将席上用于盛葡萄的小碗清空,倒了满满一碗酒,直接倒空了整个酒壶。 随后一饮而尽,面带享受。 竟是个贪杯的! 长公主心下稍安,鄙夷的同时吩咐婢女再去送一壶酒。 顾攸之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嫂子如同男儿一般的豪饮,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是说胸口疼么? 胸口疼, 还能这么喝?? 还这么能喝??? 眼看着一旁的婢女又端上来一壶酒,见着已经脸色潮红的嫂子又是眼前一亮的想要让松韵去拿酒,顾攸之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范儿,直接起身,一把将酒壶捏在自己手里:“嫂子,你别喝了!” 再次试图撒酒失败的侍女:“......” 顾晗此刻脑子已经嗡了一下,心中默念着,希望世子大兄弟的解酒丹给力。 他虽提前趁着吃葡萄的功夫悄悄吞下了解酒丹,只是不知道一次性解不解得了这么多。 这一壶酒,他喝着得有小三两。 目前他还算清醒,但面上还是得装一装。 于是顾晗指着顾攸之:“好啊,你竟然拦着你嫂嫂我喝酒?莫不是想贪了这酒自己喝?” 顾攸之深吸一口气,劝道:“嫂子,你喝多了!酒多伤身!” 再说了,这可是宴会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家世子夫人喝酒论碗干啊! 她都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顾晗眼神迷离中透着不信任:“哦,既然你不贪杯,我不喝可以,你也别喝了,一口都不许喝。” 顾攸之哭笑不得:“好好好,不喝就不喝,我一口都不喝,行了吧。” 顾晗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那嫂子,咱们喝茶吧!正好能解酒。” 原本听着长公主口风都想上前给世子夫人敬酒的女眷们,默默退了回去,皆换成了茶水才一一上前。 这种场面顾晗还是好应对的,一一笑着与众人打招呼,直到见到一抹紫色也往前来,才变了脸色。 “哎呀,小妹,我有些头痛,快扶我一把。” 顾攸之连忙扶着顾晗,那紫色身影见状,犹豫了片刻,没有往这边来。 婢女走过来:“顾夫人,要不奴婢扶着您去偏厅歇一会儿,那里备好了醒酒汤。” 若是能将人引过去,也是不错的。 顾晗果断摇头:“不了不了,本就是赏花宴,在偏厅能赏什么花,就是要在这外头,才能看得起劲儿。既有醒酒汤,你取些过来给我便是。” 坚决不能去人少的地方。 执行不坚决,就是坚决不执行。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就一定要坚定的实施。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劝,他绝不离开人多的现场! “......是。”婢女无法,只得再度退下。 末席的沈语嫣看得心焦。 这沈诗琪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起身? 这好端端的赏花宴,竟然喝起酒来了。 想来是顾瑾言那个混蛋太过放纵,在侯府愤懑之下,只能借酒消愁。 呵呵,活该! 她沈诗琪执掌中馈又如何? 进了侯府这等火坑,怎么可能过得好?! 只不过,这顾攸之对沈诗琪这般寸步不离的,也是个阻碍。 沈语嫣直皱眉。 前世她好心带着顾攸之赴宴,这小贱人一个眼神都不带给她。 平日里在府里也是鼻孔朝天,对她没有半点嫂嫂的尊重。 眼下,她竟然对沈诗琪这般亲厚? 当真是个眼瞎的。 她这种贱人,最后沦为大皇子府上最低贱的侍妾,还被磋磨致死也是活该! 想到顾攸之的下场,沈语嫣才觉得眼前这一幕没那么刺眼了。 她主动站起身,对着长公主高声开口道:“此等鲜花盛放的景象,真是宛如人间仙境一般。诸位不如漫步各处,细细赏玩每一处的景致,不要都待在席上,否则岂不辜负了长公主这一片盛情?” 此言一出,许多贵眷纷纷侧目。 “那是哪家的家眷,席位如此靠后,以前似乎没见过啊?” “那是沈翰林家的女儿,嫁了一个姓赵的举子为妻。” “举子之妻?!也能和咱们坐在一起?” “咳咳,如今沈家乃是镇北侯府的姻亲,上首坐着的那位世子夫人,与这位可是姐妹。” “原来如此...” 场上十分安静,对沈语嫣的提议没什么响动。 沈语嫣心中暗暗恼恨。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前世她身为世子夫人的时候,何曾受过如此冷待? 待她日后当了皇后,有这些人好果子吃! 长公主却正有此意,笑着冲沈语嫣颔首说道:“赵夫人说得不错,除了席上此处,院中其他各处也都精心布置过,诸位皆可随意赏玩。” 为表示范,长公主甚至先行离席,往假山处走去。 众人这才笑着应承,开始陆续散开,只有少数留在原地的。 顾晗见着留在席上的人不算太少,不为所动,坚定的坐在席上不肯离去。 不一会儿,方才那个与顾攸之年龄相仿的绯衣少女前来与顾晗二人打招呼。 “见过顾夫人,我是太常寺卿家的,行二,名叫杜望舒。”少女圆圆脸,相貌明媚可人,笑起来还有笑笑的梨涡,很是讨喜,语气也很亲昵。 “顾夫人,我可以和攸之一道去假山那边赏花么?”杜望舒问道。 第43章 支开 顾晗笑得亲切,拒绝得也很果断:“今儿我不大舒服,攸之要陪我一道。我一看你们便是有缘的小姐妹,下次我请你到咱们侯府来赏花,这次你就自己去吧。” 顾攸之虽然很想去玩,但看了一眼自家嫂子,对杜望舒说道:“望舒,我嫂子说得对,嫂子醉酒了我得在一旁看着,这次便不去了,你自去吧。” 见顾攸之态度坚定,杜望舒也不好再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姐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妹妹甚是想念姐姐。”沈语嫣走上前来,笑着与沈诗琪打了个招呼,样子十分亲切。 待到打完招呼之后,再找借口支开顾攸之。 顾晗:“......”这笑得也太假了。 他不动声色道:“甚是想念是有多想?” 沈语嫣送到嘴边的客套话当场一哽。 这是个什么回答?! “......总之就是很想念我们当初未出阁时的情谊。” “哦?既然这么想我,为何不来侯府看我?” 沈语嫣心中已有恼意,面上仍旧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温柔道:“一来近日家中事多,二来想着姐姐在侯府掌家忙里忙外想必更忙,妹妹也不敢轻易打扰。” “哦。那看来也没多想嘛。我以为是日思夜想昼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想呢。原来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才抽空想一想。”顾晗淡淡道。 沈语嫣的脸色顿时青一块白一块,忍不住问道:“沈诗琪你什么意思?!” “哎哟,这才对嘛!”顾晗终于笑了,说道:“这才是我妹妹的样子。我记得未出阁时,你在家中对我一向是不假辞色、白眼朝天的。方才那假贤惠的模样,我差点以为是鬼上身。” “沈诗琪你不要太过分!” 沈语嫣胸口高低起伏起来,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口气:“姐姐,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与你置气的,妹妹或许以前得罪了你,先在此向你道歉,可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讲,不知方不方便单独聊聊。” “方便啊,如何不方便,今日宴会散去后,你随我一道去侯府,我听你说个够。” 沈语嫣暗自咬牙,笑着说道:“事情紧急,就在此处说吧,只需要让顾攸之小姐回避一下即可。” 顾晗拉住下意识准备起身回避的顾攸之,说道:“妹妹急什么?攸之不是外人,你直说便是。”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语嫣此番来者不善,是想要支开她或者顾攸之,那不能够! “是我姐妹二人之间的私房话,旁人听了不方便。” “哦,既然是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事,那你就先给我道歉吧。”顾晗说道。 沈语嫣愣住了:“什么?” “你方才说你得罪了我要向我道歉,便在此处对我跪地磕三个大响头吧,我就当是你道歉了。待恩怨两清了,然后咱们再说私房话。”顾晗笑着说道。 沈语嫣眼中果然怒火上涌,再也忍不住了:“沈诗琪,你不要欺人太甚!” “哎哟,急了急了。看来咱们二人之间也没什么私房话可说,你自便吧。”顾晗丝毫不给沈语嫣面子。 世子说了,他一个侯府少夫人,没必要给一个举子之妻什么脸。 尤其是对方和自己关系不好又居心叵测的时候。 “你!哼,不识好歹!”沈语嫣气得够呛,看出来沈诗琪如今铁了心不愿与她多言,直接拂袖而去。 “哈哈哈哈!” 一旁全程旁听的顾攸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到沈语嫣愤恨的目光投来,又连忙止住笑,抬眼望天。 但依旧压不住嘴角的反复上翘。 虽说当面嘲笑他人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可实在对不住。 这也太好笑了啊! 她从未想过自家嫂子喝醉了酒以后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听着真是痛快! 这沈语嫣一看就和她之前讨厌的那些虚伪做作的女子一般无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假惺惺。 顾晗依旧是一脸酒醉的模样:“攸之啊,我这醉酒之人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告诉家里人啊。” 顾攸之双眼亮亮的看向顾晗,发自内心道:“嫂嫂,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这谈吐,她可太想学了! 顾晗:“???” 看着满脸放光的便宜小姑子,顾晗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攸之啊,嫂子如今不把你当外人,与你直说吧,我这个妹妹与我素日不睦,我也就是借着酒醉才随口那么一说。此事不过是些个人恩怨,你别往心里去。” 顾攸之点头表示理解,同样压低了声:“嫂子,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正因如此我才想学,其实外头也有些人得罪了我,可我嘴笨骂不过,又总不好拳脚相向。” 顾晗:“......” 沈语嫣与沈诗琪发生争执的一幕,很快便由府上下人传到了已经回到一处隐秘长亭的长公主耳中。 “真想不到,沈氏竟是这般性子。”长公主皱眉。 她早就派人细细打听过这位侯府少夫人的性情,听闻是个脾气极好的女子,还因着生母早亡有些寡言懦弱。 不曾想,喝醉了酒之后不仅直言不讳的得罪人,还死活不肯挪窝儿。 站在她身后的紫衣少年也听见了下人的禀告,不由皱眉道:“如此一来,得另寻个法子支开沈氏了。” “煜儿放心,这究竟是本宫的府上。你先去下头凉亭等着,一会儿准引顾攸之来见你。” 楚煜笑着拱手:“多谢姑姑为我筹谋。” “傻孩子,一家子说什么两家话,去吧。” ... ... “直言直语,其实不在别的,你只需要以最正常的语气,配上最无辜的眼神,精准的戳穿对方心思,并且面上一定要做到礼貌有加,便足够有杀伤力了。”顾晗轻声说道。 其实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教坏十五岁的小女孩儿,他多少还是有点羞耻感。 但是看着顾攸之连连点头,一副学得很认真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干货。 此时,原本消失的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了,笑着走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的席位。 “顾夫人,我瞧着你今日兴致不高,想来是府上招待不周了,你可愿同本宫一道赏花?”长公主笑得和善。 却莫名给顾晗一种不怀好意之感。 第44章 落单 难不成长公主和镇北侯府有什么仇? 顾晗心里头疑惑着,面上却是一副笑容可掬的热情神态:“长公主何出此言呢,您这宴甚好!正是因着如此美景,才让我酒兴大发。” 世子的原话是“除了长公主外的其他人都能打”,也就是说长公主不能打。 得想其他的法子,见招拆招。 顾攸之上前行礼:“长公主见谅,嫂子已有醉意,小女在此陪伴,并非您这儿风景不好。我与嫂子在此处赏花亦是极好,多谢您关怀。” 竟是直接拒绝了长公主同行的邀请。 长公主笑意微微收敛:“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求。你们自便。” 说着,倒也没有非要与二人同行的意思,缓缓去和其他人招呼起来。 顾晗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顾攸之还有些奇怪:“没想到你竟会拒绝长公主。” 顾攸之认真说道:“嫂子,我觉着你说得对。方才这一波波的人,怎么都是想让你我分开的,里头不正常。我哪儿也不去了,就与你在这里等着。” 顾晗越发惊叹。 顾攸之这小丫头,才十五岁就如此机敏,当真不简单。 不愧是世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顾晗安心不少,笑道:“甚好。” 没过一会儿,旁的几个夫人却都在新来添茶水的婢女小声说了几句后,惊喜起身。 “春喜班的《人情胜天》要开始了?走走走,同去同去。” “边赏花边听戏,亦是乐事!” 很快,席上仅剩的几位贵眷也要离场。 顾晗顿时警惕。 这席上若是空了,所有人都被引到别处,她们二人不是照样变相的落单了么? 那不能够! 她当机立断的起身,依旧作出朦胧之态:“大家怎么都走了?走,小妹,咱们也跟上,与众同乐!” 顾攸之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连忙扶着顾晗:“嫂子小心。我方才听着,她们说是春喜班的戏本子要上了,咱们也一道去听吧。” “甚好,这戏好看,咱们也去看!” 听到熟悉的春喜班,顾晗安心了不少。 自家的戏班子,总不能还出什么幺蛾子吧。 一个婢女连忙起来为二人带路:“顾夫人,顾小姐,您二位若是去看戏的,请随奴婢来。” 打量着婢女带路的方向与前几个贵眷消失的方向一致,顾晗也就跟着了。 虽说这一路丛林茂密,道路蜿蜒,却也都能隐约看见前方一位夫人的背影,想来到戏楼之前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顾晗的心渐渐放下。 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前头那位夫人直接过了水榭,婢女却带着她们往假山后面走,顾晗立刻停下脚步:“等会儿。你带路的方向,怎么与前面几个夫人的方向不同呢?” 婢女回过头来,恭敬道:“夫人容禀,咱们府上的戏楼分为左中右三处,皆对着戏台,方才几位夫人去的那出已经满席了,还请二位随奴婢来。” “哎,你不懂,人多才热闹,便是满席也无妨!本夫人就爱热闹。”顾晗抓着顾攸之的手,朝着之前那夫人前去的方向便是一路小跑。 婢女着急忙慌的在后头追,没追上。 却暗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高阁之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长公主唇角微勾:“便是你知晓了又如何?这到底是本宫的府邸。” 当她安排春喜班开始表演,这位顾夫人就起身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这位沈氏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来是知道些什么,不愿意轻易让顾攸之落单。 顾晗二人追上前头一位夫人,正要打招呼,却见对方惊疑的回头:“顾夫人?您这是?” 顾晗笑道:“夫人想必是去听戏的,我正好与你同路,咱们一道去吧。” 那夫人惊讶道:“啊?非也,我并非是去听戏的,只是肚子不大舒服,去更衣而已。” 顾晗:“!!!” 古代所说的更衣就是上厕所的委婉说法。 那夫人皱眉:“顾夫人也要同去?” 顾晗:“......” 自然是不用了。 顾晗眼睁睁看着那位夫人消失在前方的一处房中,叹息一声。 “攸之,你记得方才我们是走哪条路过来的么?” 顾攸之回头看了一眼路,摇头:“不记得了。” 说来也是奇怪,长公主府上这个后院大得离谱,尤其是她们如今所穿过的一片区域,仿着江南移步异景的园林建成,偏偏这路七扭八歪,树木又多,到处都很相似。 想到这里,顾攸之有些慌了,意识到不对劲:“嫂子,咱们怎么办?” 这里虽是长公主府上,本应该处处有婢女小厮随侍的,此处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只能用上最后一招了。 顾晗抬眼望了望天。 如今是接近午时。 他的影子朝向左。是以左手为北,右手为南。 方才入府时,众位女眷的位置在偏东北角。 若要返回,一路向北便是。 顾晗果断带着顾攸之往北折返。 “诗琪,真的是你!” 正穿行至假山半腰,不知何处忽然冒出一个年轻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晗,眼神中带着欣喜与希冀。 顾晗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旁。 除了假山和池塘便是林中的树木,此处十分隐蔽,似乎没有人。 只有他和顾攸之,以及他的婢女松韵、顾攸之的婢女陶罐。 这个男子没有带任何仆从来。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你让让!”顾晗说着就要走。 “诗琪!你...可是还在怪我?” 孙若望伸手拦住。 方才听婢女说,世子夫人往这边走了,他才一路连忙赶过来。 一入侯门深似海,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和诗琪见面,绝对不愿意轻易错过。 顾晗:“!!!” 这人是不是有病? 自家小姑子可还在这儿呢! 他这是生怕自己名声毁得不够快啊! 顾晗再次打量四周,仍旧没有人靠近这边。 似乎铁了心让自己处于落单的状态。 四下无人是吧。 无人好啊! 于是,他捏起裙角。 一脚将孙若望踹入水中。 然后拉起顾攸之就跑。 “快走!别让人看见了!” 第45章 落水 已经辨认出了北方的方向,一路向北就不必纠结于选择哪条路,二人很快就穿过这一片重重假山树木的林子,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跑得直喘粗气。 二人跑走没多久,便有仆人开始呼喊:“有人落水了!救人,快救人!” 各处赶来的小厮仆役才急匆匆的赶来,手忙脚乱的捞人。 这与他们原本的计划大相径庭。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二人应当会聊上一阵子,他们再趁机将顾攸之给引开。 最好是顾攸之“失足落水”,被主子所救。 只可惜,顾夫人那一脚踹得过于干脆,逃跑得过于迅速,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事情便发展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当真是......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堂堂世子夫人,大家闺秀,高门贵妇,一抬脚就是踹人入水? 在高处目视这一切的长公主面色平静,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朱红栏杆。 从凉亭重新回到高台的楚煜挑眉,说道:“看来诸葛家的迷林也不过如此,我瞧着,二人出来得并不费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引路的婢女会将二人引至凉亭,再设法分开。 却不曾想凉亭旁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青衣少女不知为何与紫衣少女吵了起来。 两位瞧着都不是善茬。 他未曾久留,径直返回。 便见到了沈氏惊世骇俗的一脚,以及二人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所谓的‘迷林’。 楚煜仍旧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神玩味。 这位世子夫人倒是有趣。 长得花容月貌,举止却脱俗。 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小丫头片子们有意思多了。 只可惜,嫁了个废物。 长公主淡淡道:“说得是,没用的人不必留着。” 身后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子直接瘫倒在地:“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啊!” 未等求饶多久,就被护卫捂住嘴拖走。 “你也不必着急,宴还未散。”长公主道。 楚煜摇头:“不必了,姑姑。种种端倪若是太过,容易叫她们察觉。过犹不及。” 长公主看向楚煜:“你另有办法?” “冬至那日,父皇有意在宫中设宴,遍邀臣工,包括镇北侯府。” “沈氏机敏不好下手,咱们就找个好对付的,比如顾瑾言。”楚煜淡淡说道。 长公主却是皱眉,打量着楚煜:“沈氏?” 楚煜微微避开目光:“不错,沈氏与顾攸之形影不离,这次正因有她照看着,我们才不曾得手。” 长公主面色凝重:“煜儿,你记住了,当年夺嫡之争,宁王之所以败给你父皇,正是为了一个臣妻!那将军为报夺妻之恨,关键时刻投向了你父皇。此为前车之鉴!如今老二老三虎视眈眈,你若是在关键的事情上犯糊涂,谁也救不了你!” 楚煜肃容,心中旖旎之思彻底烟消云散:“姑姑教训得是!煜儿受教了!” “不是本宫要指教你。你母亲与我莫逆之交,我自要照看好你。若是你母亲还在,你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如今的继后与贵妃成不了气候。可惜——” 楚煜眼圈泛红:“姑姑疼爱我,我晓得的。在这宫里,只有姑姑是真心待我好。您放心,我必不辜负您的苦心!” ...... ...... 穿过月洞门之后,顾晗二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顾攸之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嫂子,方才那人可是你的旧相识?” 虽说她觉得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嫂子也不可能与此人有什么私情,可是张口就是诗琪,这就太明显了。 顾晗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以那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后院,还拦着你我的,不是好东西,咱们离得越远越好,否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没好处。” 管他是谁呢,不是长公主就行,踹了就踹了。 世子大兄弟早就给他划过重点。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呸! 顾攸之深以为然,同样心有余悸:“是啊,还好嫂子反应快,若是稍有不慎,拉拉扯扯的被旁人看见了,名节尽失,只怕是你我都要悬梁了。” 顾晗看着顾攸之,脸色也沉了下来。 即便是成为古代贵族女子了,日子也不好混啊。 不行,他回去了以后得好好发明点东西,提高一下女子的地位。 动不动有点小事就是名节名节的,要死要活的,真是够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想法子回席上吧。” 此处视野宽阔了不少,但却也没见着什么仆役,相当于她们还是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 “好。”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已经让顾攸之彻底成为自家大嫂的拥趸,此刻对顾晗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一路朝东北方向走,便是朝着府邸最深处的走去,走到一定程度,顾晗辨认出来了院中最高的那棵树,终于眼前一亮:“快,过了这两道亭子,便到了我们来时的庭院。” 而后她就看见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第46章 同行 沈语嫣与几个贵眷一道脚步匆匆,似是要往她之前的来路赶去。 顾晗眼前一亮,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挽住她的手腕。 “妹妹!姐姐我找你好久了,可算是找到你了,走走走,咱们一道同行,同行!” 好不容易来了人质,一会儿出个什么事也有垫背的,万不能轻易放过了。 猝不及防就被顾晗挽住手的沈语嫣:“???” “你,你不是在和孙——”沈语嫣惊讶的看向顾晗。 此时此刻,难道她不是应该在和那孙若望私会么?! 她刻意让孙若望知晓此事,又刻意喊了一伙贵眷,本是来抓奸的,这沈诗琪怎么自己先出来了? “和什么和?我在找你啊!” 顾晗笑呵呵的说道:“妹妹知道该如何回到席上吧?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要与我说私房话来着,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我听你好好说。” 几个与沈语嫣同行的贵眷看到顾晗,神色也都缓和下来。 其中一个对沈语嫣道:“赵夫人,我就说你紧张了吧。你方才说顾夫人不见了,生怕出事,请我们一道帮忙找找,如今顾夫人好好的,你可放心了!” “是啊是啊,我们知道你和顾夫人姐妹情深,咱们毕竟是在长公主府上,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这不,顾夫人好好的。” 沈语嫣脸色很不好看,却只得勉强挤出笑容来:“是啊。还是多谢你们陪着我找到了姐姐。” 顾晗听着二人的对话,对方才那男子的事隐隐有所察觉,立刻笑着说道:“多谢二位,我这妹妹啊从小娇惯,便是成了亲也没长大一般,一向离不开我。让你们见笑了。” “哪有哪有。是顾夫人与您妹妹姐妹情深,我们都羡慕呢。” “总之,今日多亏有几位的帮忙,改日我做东,请各位都到侯府来吃茶。” “那敢情好啊...” 顾晗很快与众贵眷热络起来。 寒暄过程中,顾晗时不时以温柔慈爱的大姐姐人设,说起和沈语嫣的“姐妹情深”。 几个贵眷越发赞叹世子夫人的贤惠温柔。 看着沈诗琪装模作样的做作模样,沈语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当场就戳穿这副虚伪面目。 可偏偏方才她找借口出来寻找姐姐时,真的就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反口。 沈语嫣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吃惊的发现沈诗琪的力道不知为何变得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你看看,一家子人妹妹还跟我在这儿客气。走吧,咱们一道走。还是回到席上吧。”顾晗依旧笑呵呵的,手拽得牢牢的,丝毫不给沈语嫣挣扎的机会。 二人‘手挽着手’一路前行返回。 几个贵眷也随着一路。 她们都是没有去听戏的,干脆回来坐着了,顾晗和顾攸之也总算摆脱了落单的情况。 顾晗心中大定,这才松开沈语嫣,带着顾攸之款款落座。 “方才姐姐不是说要与我聊么,咱们借一步说话。”沈语嫣咬着牙说道。 顾晗微微一笑,眼神逐渐朦胧:“唉,我这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吧,酒气上来头有点晕,感觉已经说不了话了。有什么话咱们下次再说吧,下次一定。” 沈语嫣瞪大眼睛,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你耍我?!” “哪儿能呢,实在是姐姐身体不适,想来妹妹也不是这般不体恤的吧。哎呦,现在我忽然又感觉有点儿耳背,啥也听不见了。” 接下来,顾晗笑眯眯地进入微醺模式,再不去管沈语嫣气急败坏的模样,任哪个外人看了都是世子夫人不胜酒力,连抬头的劲儿都没了。 若是强行搭话,反倒给人一种强人所难之感。 沈语嫣气得发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嫂子,你方才此举,是不是就叫做过河拆桥?” 一旁扶着自家嫂嫂的顾攸之忍住笑意,悄声问道。 “非也,我这叫——卸磨杀驴!” “有区别么?” “你觉着我那妹妹气得跳脚的样子,像不像驴尥蹶子?” 噗。 顾攸之刚入口的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然后她红了脸:“对不住,嫂嫂,你快别逗我笑了。” “无妨,想笑你笑便是,赏花宴上鲜花如锦,你我乐在其中,自是笑这花团锦簇的富贵场面。”顾晗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便是朱门酒肉。 便是寒冬亦有鲜花着锦,笑容背后却夹杂着各样的算计。 这些人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为着自己的利益上演着各种勾心斗角。 哪管外头饿殍遍地! 这样的宴会,他再也不想来了! 忽然就有点想念世子大兄弟。 他想回去搞发明了。 ...... ...... 第47章 落幕 不多时,陆陆续续的人又重返席上,想来是春喜班的戏已经落幕。 自家的戏班子登台表演,他倒是一场也没看着。 倒是其他的地方,处处是好戏。 人一多,场面便热闹起来。 顾晗端坐着,却听了一耳朵八卦。 “听说了不曾?方才在水榭后头的凉亭,康家和程家的女儿竟一言不合厮打起来...那程家的女儿还被推落了水!听闻是一位孙公子,跳下水去将人救了起来。二人搂搂抱抱的,当真是......!” “孙公子?哪家的?这后院怎会有男子进来?!” “好似是孙御史家的独子,叫孙若望的,本是醉酒了要更衣,结果穿过林子的时候走岔了道,不慎误入水榭,偶然得见。” 听到这里,另一夫人撇撇嘴:“长公主府五步十步便是一个下人,需得他一个男子下水救人?那可真是太偶然了!那孙公子长得如何?” “人好不好看不晓得,场面是真难看。程大人得知此事之后特从前院赶来,当场就甩了女儿一巴掌。那孙夫人也是一脸的尴尬,在一旁好言相劝让程大人不要激动。想来今日回去,就要同那孙家商量议亲的事了。” “那程家姑娘也是,大家一道和和气气的赏花,何必与人发生争执?如此焦躁的性子,想来不是什么贤惠人。还有那康家姑娘,一言不合便动手推人入水,也不是省油的灯...” “谁说不是呢,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闹出这等事,这二位的名声算是毁了,程家姑娘好歹还是被孙公子所救,孙御史也还算得文官清流,今后那位康家姑娘可就难说亲了...” 顾晗原本只想听个热闹,如今却是心头火直往外冒。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程家的女子被人推落了水,这大冷的天,本就有性命之忧,好不容易被救了吧,亲爹不说安抚安抚,竟然甩手就是一巴掌? 而且,看如今这个架势,恐怕这位程家姑娘今后只能嫁给这个姓孙的公子了。 那公子倒是没事,便是情急之下救了人与程家姑娘有所接触,也落不到太差的名声。 真不公平! 凭什么! 伟人说得好,妇女能顶半边天。 凭什么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像他今日在假山半腰那般。 他无意久留,偏偏冒出一个人来纠缠。 方才如果不是他一脚把那登徒子踹进水中,想来此刻面对种种舆论冲击的便是他或者便宜小姑子了。 等会儿,方才沈语嫣险些说漏嘴的时候,好似提过那人姓孙? 姓孙??? 和救下程家姑娘的孙公子,会是同一人么? 两个版本唯一的不同,是孙公子主动下水救人,而不是被自己踹下去的。 顾晗若有所思,决定加入八卦大军,主动凑过去搭话。 “夫人方才所言,孙家公子是何人?本次赏花宴来了几个孙家?” 猝不及防听见插话,专注八卦的两位贵眷皆是讶异,见着来人是世子夫人,倒也没太大反应,笑着说道:“顾夫人好耳力,本次赏花宴只来了一家姓孙的,便是孙御史的夫人和孙公子,叫孙若望的。” 另外一个夫人若有所思:“说来,孙御史曾与沈家有旧,想来顾夫人也是认识的,有所关注也无可厚非。” 顾晗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淡淡笑道:“是,毕竟是父亲们的交情,我听见了,便有些好奇。” 又随意八卦几句之后,顾晗便重新坐回去,心中越发多了疑惑。 如今看来,八卦中心所传的孙若望,便是方才不怀好意拦着自己的那人。 这姓孙的是被自己踹下水的。 可既然如此,又怎会和什么程家姑娘牵连在一处? 顾晗忽然想到了世子大兄弟在赏花宴之前对他的叮嘱。 难不成,世子早就料到赏花宴上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短暂的疑惑升起,顾晗又很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世子即便是预料到了这次宴会并不简单,想来也不会未卜先知到这等程度。 更何况,世子让避开的青衣和紫衣,说的也是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这回大约是个巧合。 只是... 现在回过头来思考,顾晗想起来当时沈语嫣见着自己时候的惊诧等等细节反应。 也就是说,沈语嫣一开始就知道孙若望会来。 是了,既然沈家与孙家认识,沈语嫣自然也知道孙若望是何许人也。 包括孙若望试图堵住他说的那些内容,似乎两个人之前还有一些旧情? 沈语嫣有意引导自己与孙若望见面,然后找了一群人来捉奸? 看来不止是顾家长房,沈语嫣也是想要毁掉自己名声的人! 顾晗心中升起恚怒。 顾家兄弟之间,因涉及到侯府的继承权,争家夺产的,他尚可理解。 可他与沈语嫣好歹是同出一家的‘姐妹’,彼此并没有利益冲突,相煎何太急! 可见沈语嫣此人不仅肤浅张扬,更是恶毒! ...... ...... 直到宴会结束,回府以后的顾晗心情依旧差劲。 “娘子怎么了?可这是在赏花宴上出了什么事,受人欺负了?” 沈诗琪心情正好,却见着回府的顾晗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连忙笑嘻嘻的凑了上去,为顾晗端来一盏牛乳茶。 “说说吧,谁要是欺负了你,我明儿个就出去给你讨公道!看我不去把他家人骂的狗血淋头。” 顾晗摇头:“倒不是这。只是觉得这赏花宴非常的没意思。” 说到这里,顾晗抬起头来看向沈诗琪:“如你所言,这次的赏花宴的确不简单,许多人试图让我和小妹分开,包括长公主。还有一个叫孙若望的,仗着早先与我沈家有几分交情,甚至想在后院拦着我说话。” 沈诗琪抬眉:“你是如何处理的?” “一脚踹飞,扑通一声落水里。逃得太快,大约除了他本人,没人发觉是我干的。便是发觉了也没有证据,我可以死不承认。” “哈哈哈哈,好!甚好!娘子好脚法!”沈诗琪直接笑出了声。 “我不与你玩笑了,说正经的,咱们侯府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长公主吗?” 他一路回来的路上就想通了。 明面上是沈语嫣和孙若望的问题,但归根结底那是在长公主府上。 便是沈语嫣和孙若望再有问题,没有主人家的默许,也是不可能闹出太大的幺蛾子的。 沈诗琪并未直接回答,反倒饶有兴致看着顾晗:“说说你的想法。” —— (好消息好消息,今日加更) 第48章 摊牌 “首先,府上有人试图支开我和小妹,但在我们坚持不走的时候,便试图支开众人让我二人落单。” “我本想躲开,随大流去看戏,那引我二人去看戏的夫人却被人有意调换,自此我与小妹二人迷路。” “我设法原路离去,路上却没有再碰见任何长公主府上的下人,却见到了孙若望这个本该出现在前院的男子,他还试图纠缠我。” “我踹开他没多久,寻到人多的地方,原本见不着的婢女仆役们又开始出现了,沈语嫣身边甚至人还不少。” “这些若无长公主府的安排,我绝不相信。” “长房想要害我们,我可以理解。沈语嫣想要害我,我能够看穿。可是,长公主无缘无故对我出手,除了你曾经得罪她,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快别卖关子了,直说吧,你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长公主,弄得人家既不待见你,还想着顺带着算计我。” 沈诗琪面带赞赏。 “你说对了一半。长公主固然不待见我,但她此举所针对的人并非是你,而是...顾攸之。”沈诗琪说道。 如今小美仅仅是去了一次宴会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也算是给她惊喜,多说些也无妨。 “顾攸之?”顾晗皱眉,联想到自家小姑子那一身又青又紫的装束,以及席上那些刻意的想要将二人分开的种种。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算计攸之的亲事?” 顾晗冒出这个想法之后,越想越觉得在理:“世子你看,侯爷自打战胜回来以后,众人对咱们侯府的关注多了不少,包括我这一次去长公主府的时候,就有不少国公府、侯府的夫人们与我打招呼,态度亲近和善,包括长公主本人,也特说了此宴一半是为庆贺大夏战胜北辰。” “想来,得罪我侯府的事情,他们暂时干不来。若是算计,那便是...想要算计咱们侯府的权势了。攸之今年十五岁,正是要该议亲的年岁。若是在宴会上不慎落单,甚至不慎落水,最后被一男子所救,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不得不嫁给这位男子了?” “我虽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能够请得动长公主亲自来做局的,想来是某位皇子了。” 根据他穿过来这几个月知道的一些常识,如今老皇帝已经年逾五十,下头已经有了三个成年的皇子,据说个个都挺能干。 顾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语气也难得的停顿了:“世、世子,难不成如今......??” 不是吧? 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古代的生活,结果他不仅卷入了宅斗,如今竟然还有卷入夺嫡的风险???! 假如猜测是真的,这可不是他们一家一族里的争夺家产,是皇帝的儿子在争夺家产,争的是天下! 沈诗琪看着小白丁惊诧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出言安抚:“别慌,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 “既然你能够聪明到这一步,有些事情我就不瞒着你了。你猜得不错,这一次宴会,长公主的确有备而来。说白了,整个宴会是为了大皇子和攸之而准备的。你当为何这一次的请帖没有请母亲,单单只给了你和攸之?” “母亲若在,他们不敢这般如此大胆的算计,容易被看出来,反倒得罪侯府。你方嫁入顾家不久,素日里的闺誉乃贤惠大方不善言辞,是以他们没觉得是多大的威胁。” “只是他们没想到——” 沈诗琪一笑:“我家夫人竟是如此聪慧机敏。” 她本人也没有想到。 原本她已经与春喜班的人打了招呼,此番去长公主府,若是他们见着人亦会设法看顾。 结果小美压根没去看戏,后手自然没用上。 顾晗听见世子大兄弟亲口承认,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开始后怕。 没想到看似寻常的一次赏花宴,会有这么大的危险! 这但凡他蠢笨一点,耳根子软一点,让顾攸之被人骗走了,可不得连累整个侯府?! 他皱眉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放在事后再跟我说?!你一早直接告诉我不行么?” 沈诗琪笑着摇摇头:“你本不该沾染这些。若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只是单单按照我所说的注意事项避开这些风险,便是如今我也不会与你坦白。” 她淡淡道:“毕竟你志不在此。我记得你说过希望岁月静好,希望能够专心的发明创造,这些事情本该由我来操心。” 顾晗捂着心口,倒退一步。 救命。 有被撩到。 世子大兄弟这话,若他真的是女子,他都要感动了。 只可惜啊...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世子错了,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了,我们所有的利益荣辱都是一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知道,你在这个侯府里挣扎多年,定然藏了很多辛酸不易,我说过了,我愿意全力配合你,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定能度过现有的困境。” “我承认之前我对你有过偏见,但经此种种我早已改观,世子,你并不是一个花天酒地的废物草包。你在我心中是个好人,是个有能力、志存高远的人。咱们彼此多给对方一些信任,同心协力,一起过好侯府的日子,好么?” 世子沉默了。 看着沉默的世子,顾晗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即便我如此说,你也还是会犹豫,会不信任我。但没关系,我会等你考虑清楚的那天,在此之前,我也还是会配合你的计划,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他本人也是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包括在现代的时候,在与人的沟通表达上,尤其是面对真正想要沟通的对象时,有什么事情不喜欢在心里藏着掖着,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就像土木工程,钉是钉铆是铆,工程里要求的数据都是精准,容不得半点马虎眼子。 第49章 热闹 沈诗琪看着认真的顾晗,轻轻一笑,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却也点到即止。 很快,沈诗琪就退开,看着顾晗微红的脸,说道: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些事情太过复杂,我原本想着你知道了反倒束手束脚,罢了,原是我想岔了,我向夫人道歉。” 她也很意外这个小白丁在政治上能够敏感如斯,猜得八九不离十。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 既然如此... 多给出一些信任,倒也不是不行。 沈诗琪说道:“长公主乃是圣上胞姐,与当今大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已故的懿惠皇后,相交莫逆。这么些年,若非长公主一力照拂,大皇子未必能平安长大。” “十一年之前,八岁的大皇子宫中饮食被人下毒,幸而一亲近宫人误食汤羹而亡,大皇子这才幸免于难。自此以后,大皇子性情大变褪去稚气,懂事又沉稳的样子越发与元后相像,深得皇上与长公主疼惜。” 顾晗若有所思:“虽然如此,但没了娘的孩子到底还是可怜,其他几个皇子应该都有父母照拂,因此,大皇子着急了,想通过自己的亲事来换取一份有力的支持,是么?” 沈诗琪越发赞赏:“你真的很聪明。懿惠皇后故去之后三年,夏帝另立原本的贵妃崔氏为后,是以二皇子如今也算是中宫嫡子。只不过....许是皇后之位自带荣威,原本与贵妃如胶似漆的皇上,在贵妃封了后以后,对皇后反倒敬重居多。”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长相与懿惠皇后七分相似的才人忽而重获宠幸,成了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淑妃,生下了当今的三皇子。世人皆赞皇上是长情之人。” 原本还在认认真真听宫廷关系的顾晗顿时就无语了。 “娶了一个又一个,不好好带元后的儿子,还让别的孩子也成了皇位竞争者,又找了个和元后相似的替身,世人管这叫长情?” 沈诗琪眼睛一亮:“慎言,那可是皇上。” “是皇上也——”顾晗说到一半打住,悻悻:“也...那他还真挺厉害的。” 是了,这里是古代。 男尊女卑的世界,哪来什么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便是世子大兄弟,都有几个姨娘通房。 沈诗琪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些什么。 这个小白丁,人是相当聪明,不管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上手,遇到事情的反应也快。 最关键的是,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 不管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是如今面对皇帝家务事时的反应。 甚好,甚好!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合该嫁到她家,成为她的妻子。 “你这些话,咱们自己在家关起门来说说就得了,可万不能泄露出去一句。”沈诗琪叮嘱。 顾晗点头:“我知道,今后不会了。” 也算是他言语不当。 看世子大兄弟这态度,确实也算是挺信任他的。 沈诗琪很满意顾晗的态度:“今后,这类事情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啊,现在不接着说了么?”顾晗意犹未尽。颇有一种八卦一半被迫中止的不舍。 外头忽传来一阵喧嚣声。 顾晗皱眉:“松韵,怎么回事?” 松韵这才进来,低声道:“世子爷,少夫人,是大房的人在隔壁闹起来了。” 沈诗琪笑笑:“后头的事慢慢说,咱们先去看个眼前的热闹。夫人与我同去?” 顾晗反应了一下,眼睛亮起来:“是木炭的事有结果了?” 他的精神立刻昂扬起来,直接挽住世子大兄弟的手:“走,我就爱看热闹,同去同去!” 第50章 见红 走出凤鸣斋的院门,声音越发喧嚣刺耳。 原本凤鸣斋和绮梦苑之间隔得不算近。 但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隔着好几个院子都能听见,且乱成一团。 叫骂声,哭喊声,下人们的惊呼声,杂糅在一起。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奸夫淫妇,你们都给我去死!”李氏愤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顾瑾瑜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大奶奶,动气归动气,如今您怀着孕,奴婢们也只是专心伺候着,没有二心的...您千万别伤着自己的身子啊!”是月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劝架,却更像是拱火。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知道背着我勾引大爷,都是贱货,都是贱货!枉我如此信任你!”李氏哭喊着。 “我看你是失了心疯了!” ...... 即便已经入了夜,绮梦苑的动静依旧吸引来了不少下人的目光,少许胆大些的甚至凑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 见到世子和少夫人来了,却立刻作鸟兽散。 顾晗眼尖,立马让檀香拽住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婢女:“怎么回事?我瞧着你方才听得最起劲,大晚上的里头吵什么呢?” 婢女小楼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少夫人恕罪!李大奶奶发了好大的火,骂琼枝勾引大爷,险些将人打死了。奴婢只是顺便路过,以为里头出了大事,不是有意偷听的,少夫人饶了奴婢吧!” 如今是少夫人当家,特规定了下人们入了夜除了办差不让随意走动,如今她偷听得太认真,被抓了个正着,说不得便是一顿好打。 顾晗摇摇头:“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宁氏也已经被惊动,来到了绮梦苑门口,见着世子二人皱眉问道:“里头怎么回事,吵得如此厉害?” 沈诗琪无辜眨眼:“不知道呢,本以为是府里出了贼人,喊打喊杀的,这才赶过来,和母亲前后脚到的。” “走,进去看看。”宁氏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大踏步的就进了绮梦苑。 掌灯以后,见到的情景比声音更乱。 主子下人厮打成一团。 动手最凶的便是李氏,战斗力惊人。 地上已经躺了一个,蜷缩着起不来,看样子是李氏的贴身婢女琼枝,青一块紫一块。 李氏当前的战斗对象是顾瑾瑜。 她扯着顾瑾瑜的腰带死活不撒手,又是打又是挠的。 瞧着顾瑾瑜脸上都还挂了彩,撕出两道血印子。 下人们不是抱着李氏的腿就是拼命隔开顾瑾瑜,奈何医女前些日子耳提面命,不让伤着李氏怀孕的肚子,是以下人们拉架力度十分有限,不敢真的用力。 “哟,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伤成这样了?”沈诗琪故作惊讶,大声问道。 众人这才惊觉,侯府的夫人,少夫人和世子都来了院里。 所有的婢女婆子不约而同的住了手。 李氏趁机狠狠扇了顾瑾瑜两巴掌,才气呼呼扶着肚子停手,呼吸起伏明显,显然方才是出了大力。 宁氏顿时皱眉:“李氏,三天两头的闹不安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氏立马又狠狠踢了一脚原本就蜷缩不起的琼枝:“这个小贱人,趁我怀孕勾引顾瑾瑜,二人在书房眉目传情,让我拿了现行!” 宁氏:“......” “婆母这回可别说纳妾不纳妾的,我不同意!我如今怀的是侯府长孙!她一心气我,便是存心不让我好好生下孩子!” 琼枝哭着说道:“大奶奶冤枉!我何曾勾引过大爷!是您自己看错了...” “还敢顶嘴!”李氏毫不犹豫又是一脚,直接将琼枝踹的口吐鲜血。 “够了!动辄撒泼大闹,成何体统!”宁氏呵斥李氏,让人将琼枝拉开。 她转移注意力,看向顾瑾瑜:“你说,怎么回事?” 顾瑾瑜心里本就窝火,开口道:“没有的事,都是李氏发了疯病,胡言乱语。” 他连李氏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碰她身边的心腹婢女? 双方各执一词。 宁氏揉揉眉心:“罢了,琼枝也是可怜,便是给你当个通房也使得。” 李氏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顾瑾瑜断然拒绝:“不必,这个贱婢搅得院中不安宁,打发走便是。” 李氏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甚好,今夜便打发出去,寻个人牙子发卖了。” 琼枝是李氏的陪嫁,卖身契在李氏手中,处置自是李氏说了算,沈诗琪与顾晗自然不会插嘴。 一场闹剧算是结束。 夜间,就连顾声远也问了宁氏怎么回事,听完皱眉:“瑾瑜一向稳重,不会说谎。李氏实在不够端庄,些许小事,闹得这般不体面。” “也不怪李氏生气,她在书房撞见婢女和顾瑾瑜拉拉扯扯,也不是头一回。” “那也不过是个通房,何须闹成这样?” 宁氏呵呵一声,翻身背对镇北侯。 懒得多说。 横竖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爱怎么样就怎样。 凤鸣斋中。 顾晗同样疑惑问沈诗琪:“就这点程度?” 也不算什么大热闹啊。 沈诗琪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然不止。” 是夜。 已经熄灯的大房再次喧闹起来。 李氏见了红。 ———— (稍后还有一章。) 第51章 高明 这次,便是镇北侯也被惊醒,亲自来了绮梦苑。 一进门,便见顾瑾瑜在门口一脸的阴郁。 门内是李氏声嘶力竭,哭天喊地。 深夜被扰了清梦的宁氏很不高兴,招来医女:“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可是你们照顾不周?” 医女也很无奈:“夫人容禀,大奶奶的胎气不稳,头三个月以静养为宜,万不能动气。奴婢早就劝过,让大奶奶把姨娘另搬到外头的院子,奈何大奶奶不肯。今日又生了一通气,这才...” 顾声远越听脸越黑。 便是不通内宅弯曲,他也听明白了。 李氏善妒,只肯将妾室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又见不得他们与顾瑾瑜亲热,自己给自己气着了。 今日大闹一场,更是伤得很,直接把孩子掉了。 合着这李氏全是自己作的! 这等蠢货! 随后怒火就撒在了顾瑾瑜身上:“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竟也不管住你媳妇?!” 顾瑾瑜脸色铁青,面对镇北侯时,却也只得低头认错:“都是儿子的错,让父亲担心了。” 顾声远没再说什么:“春闱在即,你好生收着心备考才是要紧,莫要再为了女色弄得后院不宁。” 又吩咐医女:“好生照料李氏吧。” 医女犹豫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称是。 为着顾声远最后那句话,顾瑾瑜直接去了书房,单独睡。 待到院中众人散尽,医女照顾李氏入睡后,去了月季房中,面色复杂:“今日之事...可是你?” 月季一脸懵懂:“何事?” “你少瞒着我,我知道大奶奶一贯欺负你,也知道你定然不忿,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月季脸色依旧淡然:“我不懂你的意思。” 医女深深看了月季一眼,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不是要揭破你,我才来的时候不得大奶奶信任,是你帮过我,我一直记着。如今横竖是大奶奶自己控不住情绪才出的意外。那炭灰,你自己好生处理吧。” 月季的淡然终于挂不住,面上浮现惊疑的神色:“你......” “只此一次,后头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我会如实禀告给夫人和少夫人。” “素心!”月季当即叫住医女。 素心回头,月季已经落了泪:“多谢你,此事并非我的本意。我以前从未伤过人,实在是大奶奶她逼得太狠,我这才无奈为之,本是想让大奶奶平日困倦多梦,每日多睡一会,不曾想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你是个心善的,便是日后你揭发了我,我也不怪你...” 素心无奈,走到月季床头,叹息一声道:“我不会揭发你,你也别给我戴什么高帽子。我不是什么善人,大家在这侯府里讨生活无非求个安生,我也是一样。今后别再弄这些了,早晚要出事。” “你肯帮我,你便是我的保命真人。”月季眼中充满感激。 ...... “她自然不是什么善人。我也不是什么善人。这侯府里,哪有什么善人,善人早就死绝了。”沈诗琪说道。 顾晗瞪大眼睛:“所以,你早就收买了素心?” “本就是咱们火神山药铺的医女,怎么说得上收买呢。”沈诗琪笑着说道。 “可是,既然梦萝香的事是李氏让琼枝做的,为何她自己意识不到?” 沈诗琪沉思片刻:“大约...医术没有我高明吧。” 第52章 金屋藏娇 再说了,那炭火里的梦萝香又不是她亲自下的,是月季自己动的手。 她不过是在紫龙卧雪的水里加了点料。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发散,此刻已然了无痕迹,查无可查。 至于功效嘛... 倒不如幻心粉那般霸道,只不过使中招之人会看到一些幻象。 至于后头的大打出手,纯属是李氏自己脾气暴躁所致。 这一步,算的是人心。 顾晗皱眉,依旧没有太明白整个过程。 “可就算素心能够知道大房的整个计策,即便李氏不知情,其他人也不知情么?” 沈诗琪笑笑:“大房那边就是聪明人太多了。这炭火里头的手脚,还真不是咱们动的手,而是那位月姨娘。素心说,李氏一向善妒,平日里也爱磋磨月季,月季看着娇怯实则是个害人不眨眼的。” 顾晗感叹:“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沈诗琪看向顾晗:“说到底,李氏小产与我脱不了关系,你是否觉得我下手狠毒?” “要我说实话么?” “说吧,我想听。” “那我说,你干得好!孩子无辜,咱们就不无辜了?谁还不是个孩子了。一个孩子辛辛苦苦长大,父母要操多少心,花费多少精力,难道要为了这么一团尚未出生的肉,牺牲一个辛辛苦苦从孩子长成的大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本就是他们大房自己起了歹念,自己害人不成被人报复回去,那是他们活该!” 顾晗自认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是一个恶人。 若是平日里遇到了街坊邻居有小的麻烦,举手之劳的事情也会帮忙,甚至每次发生了地震洪灾,还会给灾区捐款。 但如果说,让他以牺牲自己的代价去拯救别人,那对不起,他办不到。 他只愿意在自己尚有余力的情况下,给别人提供帮助,帮不帮的还看心情。 他最烦的就是道德绑架。 因为往往善于用道德去绑架他人的人,自己是不会去做这么一个‘善人’的,多是用别人的血肉去成就自己的名声。 沈诗琪定定看着顾晗,对眼前的小白丁有了新的认识,继续问道:“那你方才说孩子无辜?” 顾晗点头:“孩子是无辜啊,该着倒霉遇见这等父母。若是顾瑾瑜和李氏真的有心养好孩子,就应该好生照看自己的日子,让李氏养好身心,平安生产。而不是成日里弄出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通过损人来利己。” “自己做了坏事,连累自己孩子,怨不得旁人。” 说着,顾晗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世子大兄弟的肩膀:“我知道,你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或许是觉得不该连累李氏的孩子。” “说到底,世子你还是道德底线太高。我可比你小气,谁若是对我和气,我便对谁和气。谁若是想要害我,我千方百计也要给害回去,睚眦必报。” 沈诗琪忍俊不禁,打趣道:“怪不得人常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道德底线高。 痛快,真是痛快。 小美的性子,甚是对她胃口。 顾晗扬眉一笑:“不错,我如今既是女子,也是小人。加倍难养。不过我既然嫁给了富贵的侯府世子,成了你的妻子。再难养你也得好好养着。” 这一趟赏花宴让他彻底看明白了。 既然要享受侯府富贵,必然要承受相关的风险。 人生自有千难万险,事事都怕,还活个什么劲儿! 跟着世子大兄弟搞事业,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名堂。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穿越也不怕,变性也不怕。 理工女也能顶半边天! 沈诗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是,难养也要养!” 她郑重说道:“我会为你打造一个金屋,让你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顾晗:“?”好家伙,他要被金屋藏娇了? 看着世子大兄弟那认真的眼神,仿佛是刚才自己那番话十分打动了他。 这话汉武帝说过。 世子该不会是想自己当皇帝吧? 这些时日闲暇时候,他也翻过几本史书。 如今的朝代,与他熟知的历史完全不同,是一个完全架空的王朝,虽有些与古代相似的诗词流传,却没有金屋藏娇这个典故,自然不会有汉武帝。 看世子大兄弟的性子和平日做派,也不是醉心权力之人,更别提当皇帝什么的。 想来只是世子的些许情话罢了。 顾晗轻咳一声,避开世子灼热的视线:“那你先赚到一个金屋再说吧。” 沈诗琪笑道:“好。” 第53章 绝子药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睡去。 次日一早,顾晗醒来时,发现原本他们二人床榻中间隔着的两条锦被不知何时被撤走了。 “世子?”顾晗狐疑的目光看向大兄弟。 沈诗琪已经穿上了绵袄和斗篷,十分淡然:“如今天冷,要换厚被褥了,床太小,中间搁不下那么多东西。放心,我病养好之前一切照旧。” “我看这床也不是很小啊...” 虽嘀咕着,顾晗还是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今的天气越发寒冷,每日地上都要结厚厚的一层霜。 在屋里倒还好,一旦外出便是冻手冻脚,确实该换厚点的衣物了。 待到顾晗见完各大管事,正好世子也从侯爷院里练完武回来,檀香带着浪朵入内。 “见过世子、少夫人。”浪朵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这次算你交待得老实,只不过这府里,今后不能留你了。” “少夫人饶命!都是奴婢一时糊涂,受了大房那边的蒙骗,求您饶了我这一遭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再说了,后来奴婢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招了,怎么也算戴罪立功吧,求世子和少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顾晗冷笑:“你招,是因为你全家老小的身契如今全在世子手里,又不是你个人良心发现,谈何戴罪立功?多说无益,你若是还顾及你那两个弟弟的性命,就老实些。” 浪朵泪流满面,还想说些什么,沈诗琪却是懒得废话,挥手:“少夫人早就说了,院里容不得吃里扒外的东西,送去庄子上,好生看管。” 松竹带着叶去病利落上前,一把用布条给浪朵捂嘴,捆了个严严实实拖走。 待到院中重新归于平静,顾晗忽然想到个事,将下人全都屏退,凑到沈诗琪身边问道:“世子,你既然医术这么高超,如今大房又是咱们的人。为何不干脆一些,直接断了顾瑾瑜的后路呢?” 沈诗琪挑眉:“夫人有何指教?” “我怀疑,你之前外头那些坏名声就是顾瑾瑜传出去的,你这隐疾多半也是被他所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以牙还牙,直接给他下绝子药呢?最好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一次生效的那种,这样一来,便是无声无息的解决掉后患。” “他没有后人,再怎么蹦跶,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我翻过医书,发现绝子药多是给女子用的,包括避子汤之列的,好似男子用的的确没什么记载。若是没有,干脆直接——”顾晗比划了一个菜刀剁肉的姿势。 沈诗琪默默倒退了一步:“......你想得还挺远。” 莫名觉得裆下一凉。 然后,她认真说道:“男人用的绝子药有是有,多是喝完之后反应极大,且一查便知,难以下手。若要不易察觉的好药,咱缺两味药材,乃是靖国特产。” 顾晗眼前一亮:“贵不贵?怎么买?咱们钱够不够?” 沈诗琪转移话题:“我没想这些,你也先别想这个了。今年的冬天瞧着果然冷,灾民少不了,咱们还是想想如何施粥给药吧。我出门一趟。” “哦。”顾晗也不勉强,重新回到书房内看起了账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世子大兄弟要是没想这些,怎么可能精确的知道缺两味药?! 分明是早有此打算! 好一个芝麻汤圆馅儿的大兄弟! .......... 稍后还有一更哦~! 第54章 迂腐 桃李书局。 沈诗琪下了马车,匆匆从伞下进了店中。 “东家。” 肖掌柜一见到沈诗琪,立刻就十分恭敬地迎了上来。 “今日抽空来看看,近些时日店里生意如何?” 这个月,重金请的巧匠成功做出五千个字的活字版,已经正式投入使用。 说起生意,肖掌柜笑得菊花满面:“东家新创的字版实在巧夺天工妙不可言,如今咱们店里所有的书,造价仅为原有的三成。照着您的吩咐,书价降到原有的九成之后,生意比往日越发兴隆了三分!” “只是东家,如今咱们书局所有的书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为何还要花钱请那些学子抄书呢?” 刻铜字板的师傅也都是有手艺的,字相当好看,印出来的书也是工工整整,甚至比些秀才举人写出来的字还要整齐不少。 人毕竟是人,多少会有错漏,哪儿有字版印出来得强? 沈诗琪笑笑,不直接回答,反问道:“隔壁的洪氏书局,最近可还在雇文人抄书?” “有,甚至雇的人还多了些。” “若我说,他们也有活字版呢?” 肖掌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沈诗琪笑笑:“这就是了,咱们若是做的长久生意,就要广结善缘。” 科举乃是天下英才齐聚,共跃龙门之举。 有些学子来自外地,或许家境贫寒,或许一路抵达京城便已经将盘缠消耗殆尽。 他们不比世家豪族,不必为衣食住行操心。 多一个抄书的活计,或许多一个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留下安心备考的年轻文人。 前世,外爷在书局上的生意的确了得,若非最后被牵扯进了大皇子的事,便是没有活字印刷术,也能稳稳立在京城书局第一的位置。 原因就在于对这些书生的照顾上。 虽说如今榜上有名的多为世家大族培养的后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寒门贵子。 桃李书局没有洪氏书局牌子响亮,规模宏大,只能算是个小书局。 但那只是曾经。 今后,在她沈诗琪的手里,一样要发挥重要作用。 “东家高瞻远瞩,小人不及也。”肖掌柜发自内心的拍了一把马屁。 “行了,不说这些虚的,近些日子赵青风还来抄书么?” “来,来得比往日甚至更勤了些。每次都是两本书回去。小人瞧着赵秀才人瘦了许多,多问了两句才知晓原是家中老母受了寒,如今久卧病榻,急着缺钱治病。” “小人有意给赵秀才每本书多算些钱,赵秀才断然不肯,只说他多抄些书便是。每次拿书从一本变成了两本。” 沈诗琪听得皱眉:“这人竟是个迂腐性子?” 亲娘都卧病在床了,还要什么面子? 肖掌柜也是颇为感慨:“谁说不是呢...前日里下大雨,赵秀才还穿着薄衫赶来送书,小人觉得不忍,特意上门去了他家一趟,那赵秀才的母亲确实病得不轻,便干脆说只当是借钱,赵秀才这才写下一张欠条,借走了十两银。” 其实,若非是世子爷对赵青风格外关照,肖掌柜也不至于关心这么一个抄书的穷秀才到亲自登门拜访的地步。 最多就是给他抄的书多算些钱,若是对方不接受,他也也不强求。 人各有命,都是自己的缘法,人家赵秀才自己都不争取,难不成人家亲娘的命,还得他一个外人求着阎王爷别急着收? 不过瞧着,世子爷像是真的很欣赏赵秀才的字。 肖掌柜试探着问道:“如今咱们书局要扩张,需得再添个校正书刊的伙计,要不下次赵秀才来了,小人再问问是否愿意留在店里做工?” “是个主意,不过他既要照料他老娘的病,想来也不会同意。罢了,谁让世子我是个好人呢。待下次他来——” 正说着,门口来了人。 赵青风依旧穿着薄衫,收起手中的油纸伞,小心翼翼的放在店外的檐下,又细细的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擦了擦手,才入内来。 只是衣衫单薄,风雨又大,衣衫的下摆仍旧蕴了些雨水,湿哒哒的。 他再次擦手,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四本书。 那书干净整洁,没有沾上丝毫雨水。 “掌柜,这次的书我抄完了。” 第55章 策论 沈诗琪微微抬起了细长的眉,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赵青风。 肖掌柜所言还是委婉了。 赵青风的身形,与上次相见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原本只是清瘦,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如同两座孤峰在荒芜的土地上突兀而立。 面上的菜色,比之与城南那些灾民一般无二。 唯独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有些疲惫。 沈诗琪莫名想到了一句话——“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肖掌柜已经迎了上去:“好,赵秀才有劳了。来这边,我给你结钱。” 走到柜台,赵青风这才发现,里头还端坐着一个样貌极佳的公子,正淡然围在柜台后方的小火炉旁喝茶。 正是上次见过的镇北侯府世子。 此刻,对方正皱着眉,用手轻掩鼻子,似乎对他很是嫌弃。 “世子安好。” 打过招呼后,赵青风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小心将书本在柜台上放好。 肖掌柜认真道:“两本书,每本六百文,共一吊二钱。” 沈诗琪被浓厚的中药味和一股子病味熏得难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按在肖掌柜已经数好的铜板上。 “你身上这味儿太大,熏着了我的书,这回的价可不能这么算。” 赵青风一怔,想着自己能拿到六百文的价本就是世子爷的一句话,也算是得了照料,不欲争辩,低头道:“便是折价也使得,掌柜重新算价吧。” 肖掌柜也愣了,看着世子不解其意。 方才人来之前,世子爷还商量着想要帮衬对方一把,现在这又是怎么个章程? 沈诗琪将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一声:“你这身衣裳还是秋日里那套,如今这般严寒的天气,若是染了风寒得了疫症,凡碰过的东西都得拿去烧了,更何况你抄的书?听说家中还有病人,这如何使得?” 赵青风的手瞬间攥紧,眼神中浮现一丝薄怒。 “既如此,今后我不会再来,这两本书...你们自行处置吧!” 赵青风转身就要走,沈诗琪连忙起身,拦在他跟前:“怎么,说两句就要走?” “钱你不要了?” “不要了。”赵青风皱眉,看着眼前的世子一脸戏谑的模样,对这位花名在外的世子印象越发恶劣。 “一本书的酬劳本就是五百文,这两本书只当是补了这些时日多收的银钱。如此,两不相欠。” 赵青风拱拱手:“还请世子让开。” “你的病气过了我的书,这四本书我都用不得,算起来,你还得赔我另外两本书的书钱,何谈两不相欠?” “你!” 赵青风瞪着世子:“我没病!” “你母亲不是病了么?谁知这病会不会传人,你如今这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说不得也病了,在硬撑呢!” “你这是胡搅蛮缠!家母不过是感染风寒,根本没有你说的这般严重!”赵青风气得发抖。 “空口无凭,若是要证明,我带个大夫去你家看了才算。你敢不敢?”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赵青风。 “看便看!” ... ... “病人面色苍白,脉象浮紧,此乃风寒侵袭之象。加之常年劳累身体疲惫,气血两虚,难抵外邪。当以解表散寒、补益气血为主。” “麻黄、桂枝以发汗解表驱散风寒;杏仁、甘草以宣肺止咳调和营卫;当归、黄芪以补血益气扶正固本。此为‘加味麻黄汤’,煎服六帖。不过——仅凭药力不足以痊愈。” “此屋四壁透风寒气逼人,需得以炭火加温取暖,使气血得以温和流通,方能促进药效,彻底根治。” 火神山的大夫诊脉说道。 “甚好甚好,照方抓药便是。正好,我马车里存了些炭火,松竹,去拿来。” “另外,给他也看看。” 大夫依言,给赵青风也诊了脉,细察片刻后,捋须而言:“公子脉象虽和,却隐有不足之象,此乃元气亏损,脾肾两虚之兆。宜当培元固本,滋养后天。平日宜多休息,少劳心。” 说白了就是饿得,困得,把人给折腾瘦了。 炭火燃上,一帖药已经倒在药罐子里开始煮上,赵青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世子是来帮我娘看病的?” 沈诗琪打量着几乎家徒四壁的房子,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赵青风的家不大,一个屋里既有煎药的柴火炉,又有书桌,还有个简易的小榻和一张放碗筷的小案。 想来是为了照顾自家亲娘,赵青风一边抄书一边煎药,吃喝也俱在一室。 沈诗琪如同逛自家一样来到赵青风的书桌前,翻着压在下头的策论文章随手翻开,看到第三篇的时候,眼神一凝。 这熟悉的风格。 前世里,这篇策论并不出现在此处。 而是赵青云的书房。 沈诗琪嘴角露出一个笑意。 果然啊。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赵青风皱眉,想要拿走世子手中的策论,被沈诗琪轻巧躲过。 “这策论,是你写的?” 第56章 贵客 赵青风眉头紧皱。 “不问而取是为贼也,是我写的又如何,还请世子还我。” “你的文章甚好,字也不错,可愿入我镇北侯府,做我的人?” 沈诗琪直截了当开口道。 这是一篇治水的策论。 内容字字详实,言之有物,虽放在官场上稍显幼稚,对于赵青风这个岁数来看,能写成这样,已显其金玉之质。 前世,赵青云便是靠着这样的一篇策论,得了主考大人的青眼,中了进士。 怪不得了,她前世看赵青云所作策论只几篇惊艳之作,其后皆属凡俗之流。 原来,根源在此啊。 “世子爷过奖了,我何德何能,实在不敢高攀。”赵青风别过头,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愿。 “以你的才干不应该只是秀才,便是举人进士,也很难写出如此文章,你上一科为何不中?”沈诗琪对赵青云这个堂兄越发的感兴趣了。 “科举取仕,朝廷选人自有其道理,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世子太过高看在下。”赵青风淡淡道。 看似自谦,实则是在回避问题。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为我所用了?” 赵青风抿唇不语,透露的意思却明确。 沈诗琪若有所思:“罢了,你既实在不愿,本世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赵青风听着,刚要松一口气,想着世子或许人不坏,便听到一个地狱罗刹般的声音—— “既如此,那就还钱吧!” “此番诊脉,请的大夫出诊费三两,六帖药皆是用的最好的药材,三两。屋里的这二十斤银炭算你二两,再加上本世子爷亲自用马车送你归家的车马费二两。一共十两,拿钱吧。” 赵青风再一次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嬉皮笑脸却认真掰着手指头算账的世子,胸中一口气猛然升上来:“你,你这是敲诈勒索!” “如今大夫请了,炭火燃了,药也煎上了,现在说这些不晚了吗?你既然不肯受这些,方才为何不拦下?莫非是存了侥幸心思,觉得我会白白为你做这些好事?” “我跟你拼了!” 赵青风羞愤难当,大步冲上前,只想与这个可恶的世子狠狠厮打一番,却被松竹轻而易举的拦下。 “快得了吧,就你这瘦弱的身板能作甚?劈柴都举不起斧头。又或者是,你一个读圣贤书的人,要学那些地痞无赖,赖下这笔账不成?” “你这是强买强卖,你才是地痞无赖,无耻之徒!” 武斗不成,赵青风张嘴便骂。 “说到底还是想赖账咯?我这叫什么无赖,我告诉你,这才叫无赖。” 沈诗琪拦住见状不妙准备离开的大夫:“我记得出诊的时候,你们会随身带些参片,以防病人不治,对吧?” 大夫讶异点头:“是。” “我买了。”沈诗琪丢给大夫五两银,拿走所有的参片。 随后,当着赵青风的面,直接加在了煮到一半的药罐中,说道:“你又欠了我五两。” “这,才叫无赖。” “你!!!”赵青风目眦欲裂。 此刻,原本昏睡着的王氏转醒,看见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有些疑惑,看着松竹正架着自己儿子,又有些恐惧。 “青风,这些人是?” 沈诗琪已经笑眯眯的扶起王氏:“伯母好,我们是青风的朋友,听青风说您病了,特来看望您的。” 王氏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英俊无比的少年,惊疑不敢信,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儿子。 赵青风红了眼圈,要挣扎着上前,却被松竹不着痕迹挡得动弹不得,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怒火,让语气尽可能的平淡:“是,是我的朋友。” “来,正好药熬好了,伯母喝点。” 眼看着少年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药,做势要喂,王氏忙道:“不,不必劳烦公子,老妇自己来就可以了,公子安坐。” 一碗热腾腾的药喝完,王氏的面色明显多了红润,面带愧疚:“劳烦公子特来看望老妇,如今家中贫寒,招待不周。青风,还愣着作甚,给二位公子倒些热水。” 松竹的手这才不着痕迹的松开,赵青风盯着该死的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着去倒水。 面对王氏,世子爷热情且亲切,几句话间竟然就与王氏聊得十分投机,王氏说了许多自家的事。 原来,赵青风家原本日子十分好过,赵青风的父亲当年还是解元,小时候亲自给赵青风开的蒙。 只可惜也是身体不好,会试之前生了重病,一病不起。 —— 还有一章。 第57章 提问 赵家原本富庶的家庭就此一落千丈,母子俩时不时还得受亲朋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为着供赵青风读书,王氏成日里浆洗缝补,积劳成疾。 今年格外天寒,王氏在冰冷的水里洗衣,这才着了风寒。 “我记得,青风有个兄弟叫赵青云的,如今过得十分不错,如今既要治病,为何不求助他们呢?” 王氏正要解释,赵青风却脸一黑:“娘,你还病着,别说话了,多睡会吧。” 王氏笑着说道:“许是今日贵客上门带了好运,这药喝过以后觉着精神甚好,比前几日强多了。” 沈诗琪心道,当然强多了,五两银的参片可不是白加的。 却说道:“夫人好生歇息吧,我与青风聊聊便好。” 二人走到院中,赵青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现下加参片的药你娘也喝下了,其效果你也看见了,这十五两银的账,你该认下了吧?” 赵青风握紧拳头,看着好整以暇的世子,颓然松开:“我没钱,最多打个欠条。” “我要欠条作甚?我要的是你的人。”沈诗琪笑道。 “要么现钱,要么给人。你自己选一样吧。” “不可能!你杀了我吧!”赵青风咬牙道。 沈诗琪皱眉,好奇起来:“这倒是怪了,我镇北侯府世受皇恩,忠勇正直,究竟哪里不妥,竟让你宁死都不肯入府?” “与镇北侯府无关!我自幼读圣贤书,绝不是为了给你这种纨绔子弟写淫词艳曲去讨好妓子的!” 沈诗琪:“???” 合着是因为自己的名声啊。 这便宜世子在外头的形象,竟然是这样的么? 沈诗琪哭笑不得,正要说些什么,院门外一个衣着华贵、样貌丑陋的胖老头不请自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家丁。 袁来富见到院里多出来两个少年,也是一愣。 但很快,他就十分自然的将二人无视,径直看向赵青风。 “青风,我之前提的条件,你可考虑好了?” 赵青风脸上瞬间青红交加,反应比沈诗琪问他时还要剧烈:“更不可能!你休想!我绝不卖身!” 袁来富笑着说道:“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只要你答应与我家婉婉结亲,直接便可搬入袁宅,你得了娇妻,又能安心备考,你母亲也能得到照料,咱们的债务也可一笔勾销,一举四得,何必守在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宅子里吃苦呢?” “我听闻,你家老娘如今病得不轻,药钱就得不少吧,若是不答应,欠条我已带来了。今日便还钱!” 沈诗琪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胖乎乎的老头也是赵青风的债主,狐疑的看向他:“你欠的外债不少啊,看不出你这瘦弱身板,竟还有风流债,啧啧啧。” 袁来富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相貌俊美、衣着同样华贵的少年:“你是?” 沈诗琪不答反问:“赵青风欠你多少钱?” 袁来富皱眉,对这个少年的无礼有些不喜,但也开口答道:“三十两!” “他能欠你这么多?我不信!欠条呢?” 袁来富鄙夷地拿出欠条,还抖了两下:“难不成你还想替他还钱?” 沈诗琪呵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欠条抓到自己手中:“区区三十两,就想捉女婿?想得也太美了些。” 然后在袁来富的惊怒中丢过去三十两银票。 袁来富见少年掏钱爽快,将银票揣入怀中,眼神瞬间带了恶意,眼珠一转说道:“赵青风的老娘还洗坏了我家许多绸衣,价值不菲。这些也价值三十两!” “你胡说!分明只有这一笔欠账!你说了,洗坏的衣服钱都算在里头了!”赵青风急了。 “原来是个敲诈勒索的,真不要脸。”沈诗琪托着下巴说道。 “还不起是么?既还不起,爷和赵青风之间的事就少插手。把欠条还来!” 两个家丁上前,要抢欠条。 被松竹轻轻松松两脚踹飞。 “滚吧,今后不许出现在赵家!” 袁来富见状不妙,落荒而逃。 沈诗琪施施然掏出欠条,看向赵青风:“这下子,你欠我四十五两了。怎么样,与其被那种无耻之徒敲诈勒索,还是我这个债主比较好说话吧。” 赵青风冷着脸:“世子此举与他何异?” “又或者,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每个问题抵消五两欠债,如何?” 这个要求,比起成为世子的家奴,可以接受得多。 赵青风点头:“你问吧。” “还是方才的问题,你家中既已经如此困难,四处借债,为何不求助赵青云一家?” 第58章 分家 赵青风面若寒霜。 “不得说谎,若是让我知晓你说了谎,这五两银不仅不能抵消,反倒要加倍。”沈诗琪立刻补充。 “我与他家不熟。” 沈诗琪心中泛起疑惑。 既然不熟,最后那篇策论又是如何落在赵青云手里头的? 她前世嫁给赵青云时,赵青云几乎日日在白麓书院读书,少有闲暇,也甚少与同窗在外应酬,甚至从未主动听赵青云提起过这么个堂兄。 “说得详细些。” 赵青风的脸越发黑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 原来赵青风与赵青云的祖父辈是亲兄弟,后来分了家。 虽分了家,二人的父亲却关系不错,也一并读书,只不过后来赵青风的父亲天赋更好,年纪轻轻考上秀才,赵青云的父亲屡试不第,一直只是童生。 赵青云的父亲面子上挂不住,主动疏远,两家逐渐没了走动。 也就是参加会试之前赵青风的父亲突然病逝,赵青云家才来吊唁过一次,还拿走一些他父亲生前写过的诗词文章,说是替他出个集子以作凭吊。 不过最近,赵家的大房倒是派人来说想请赵青风给自家儿子当先生。 沈诗琪问道:“你没答应?” “家母病重,自顾不暇。” 前世卢氏可没有这么一遭,她家宝贝儿子有了什么不懂的,都是去找赵青云。 赵青云虽说学问稀松平常,指点一个童子倒也算是绰绰有余。 想来是因为沈语嫣嫁过去的缘故。 沈诗琪敏锐的觉得里头有故事。 毕竟按照赵青风的描述,两家虽都在京中,却关系淡得很,也不太走动。 又针对赵青云家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赵青风确实了解甚少,沈诗琪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讲讲这个胖丑老头吧,你怎么就被此人盯上,非要你做女婿呢?” 如说赵青风清瘦的时候有几分风姿,如今这副皮包骨的样子简直不忍看,亏得胖丑老头依旧一副初衷不改的模样。 面对这个话题,赵青风相当抗拒,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难堪。 “世子若是要取乐,有的是勾栏瓦舍,何必非要与我过不去?!” 沈诗琪心中暗暗摇头。 反正这一世,便是为了不让赵青云那般顺利的考上进士,赵青风的命她是救定了。 他那几篇策论写得也都不错,是个实干型的人才。 只是此人脸皮实在太薄,这等性格如何能成事? 她得多刺激刺激。 于是可恶的世子开口笑道:“唉,这你可说错了,青楼妓子何能及君也。” “不说也行,马上还钱!” 赵青风咬牙半天,最终还是妥协:“我母亲为他家浣衣,我接送过几次,被那袁来富看见了,叫我去书房,说是请我写几幅对联。结果就...撞见了袁家的小姐,我毫不知情。后来,袁家各种找借口请我入府,我推拒数次,袁来富便开始主动上门。” “说起来倒是人家见色起意,打起了你的主意?” 这倒是可以理解了,那胖老头其貌不是一般不扬,是十分的不扬,估计女儿也好看不到哪去,看上赵青风也有可能。 赵青风撇过头,说不下去了。 沈诗琪乐不可支,哈哈笑起来,把赵青风的脸又笑黑了。 “你若是想要长久的避开这个麻烦,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只需跟了我,今日便可与你的母亲直接搬入侯府,好吃好喝,绝不会亏待了。” “你也别想岔了,我不需要你写什么劳什子淫词艳曲,都是文人的事。你若是想要专心准备考试,我甚至可以将你送入白麓书院读书。” 白麓书院! 赵青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之色:“条件呢?” “当我的书童,平日里在书房里替我写些东西。”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瘦弱的身形都有些颤抖:“岂有此理!我堂堂七尺男儿,绝无龙阳之好,世子请回吧!” 沈诗琪:“???” ... ... 第59章 出题 “你想到哪里去了,在你眼中,本世子便是这么一个饥不择食之人?”沈诗琪都要气笑了。 也不看看他什么颜色,她自己什么颜色。 就她目前顶着的镇北侯府世子的这张脸,便是自己每日洗漱时,都忍不住在铜镜跟前赏心悦目的端详一番。 看得上这一把骨头? “你放一万个心,你这把骨头,当柴烧本世子都觉得硌,万不会对你起什么歹念。” 赵青风木着脸:“世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还是婉拒。 沈诗琪也不急,继续道:“你还欠我二十两银。” “我也没什么想问的了。这样吧,你桌上那几篇策论,我买了。你再写两篇新的策论与我,我若满意了,这银钱便算是相抵。如何?” 赵青风想了想,答应下来:“好,世子出题吧。” “一曰:痛革官弊。” “二曰:筹饷。” 沈诗琪淡淡说道。 待赵青风取来往日的几篇策论,沈诗琪拿在手中十分满意:“你既然没病,三日之后,我来取你新写的策论。” “这三日内,每日我会派人给你送吃食与炭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未能写出我满意的策论,这些吃食与炭火,算你欠下的。若是我满意了,这些便一并算作酬劳。如何?” 赵青风登时警惕起来:“炭火与吃食我自备便是,不必劳烦世子。” “不行!方才大夫也说了,你这身子太弱,天气又冷,就你这冷锅破灶的,病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拿到一份过了病气的策论,嫌晦气。没得商量!这些吃食炭火你必须收!” “世子莫不是又在给我下套?若是你一直不满意,我岂不是越欠越多,永世不得翻身了?”赵青风冷笑。 这黑心世子果然没那么好心。 “自是不会,你只需拿出该有的水平来,就类似治水这篇的水准,便能合格。” 院中,停歇片刻的雨又渐渐下了起来。 松竹撑起一把大伞,为沈诗琪将风雨遮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却主动走出大伞,将马车上另一把油纸伞取下来,亲自撑开,递给赵青风。 不是他之前去桃李书局时打的那把半旧的油纸伞,而是一把簇新的。 “旧伞残破,换把新的吧,不收你钱。” 雨中的赵青风拧着眉,半天没作声,沈诗琪手都撑酸了:“快接着呀!不管策论写的如何,都算是爷送你的,省的你外出着寒过了病气到我的策论上。” 赵青风望着世子沾湿的衣襟,眉心微动,最终还是拱手接过伞,自己撑了起来。 “愿世子说话算话!” “得,那我先回了。” 雨越下越大,眼看着就要起风,沈诗琪也不多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外头赶车的松竹忍不住插嘴了:“爷,您自己都考不中白麓书院,这赵秀才,您还能给安排到书院么?” “滚!谁说爷考不中了?爷那是不屑于与这些穷文人们抢夺名额罢了。白麓书院,爷想进随时可以。” 说到书院,沈诗琪倒还真想起来一事。 ... ... “润玉兄,你这是?今后也要住在书院了么?” 宣平侯府三公子苏执中惊讶的看着顾瑾瑜带着书童大包小包的搬东西。 润玉是顾瑾瑜的表字。 “是啊,春闱在即,我近些时日就在书院住了,专心应考。” 顾瑾瑜勉强笑着,与这个自己相熟数年的同窗打招呼。 “你脸上这是?”苏执中看着顾瑾瑜脸上的两道伤。 “哦,从架子上取一本书,不慎摔了一跤。”顾瑾瑜笑容收敛,淡淡道。 苏执中不疑有他,主动上前帮忙搬些小的物什:“那得仔细养着了,别等到殿试时还留疤,影响名次。” 又悄悄凑到顾瑾瑜身边低声道:“你搬到书院来也好,听闻侯府里那位日日养着戏子唱唱打打的,也影响你温书不是?” 顾瑾瑜笑笑,没有否认:“自是书院里头更清净。”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0章 上进 “你也不容易,这样的条件,竟也能学得这般好。你这一次的策论拿的又是甲上,夫子都说了,以你之才,春闱考入前三甲不成问题。” 苏执中满脸的艳羡,却也是实打实的为友人高兴。 他一直住在书院,卯足了劲学,每一回月考的成绩也不过排个乙上。 按照白麓书院的惯例,他这个成绩处于春闱中榜的边缘,岌岌可危。 “说起来也真是的,润玉你本就是长子,不过是...唉!要我说,侯府世子合该是你才对。” 顾瑾瑜却立刻喝止:“允文,这话不能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自不能与旁人相比,做好自己的事,学好课业便是了。春闱在即,你万不能分心了。” 苏执中却如同被戳中伤心事一般,重重叹了一声:“我家里与你还不同,我那嫡长兄与你家世子一路货色,在家中横行霸道惯了,父亲和家中嫡母也不管。” “这些时日你家世子不搭理他,他便也不去青楼了,开始在家中各种琢磨别的玩意,弄得鸡飞狗跳的。我父亲发了狠,要将他押到白麓书院来念书,今后与我一道住在书院。” “还放了话,让他向我学着些,收着心好生用功读书科考。我的天爷,父亲这话真是要了我的命!” “兄长深以为耻,为着这番话,这些时日他看我格外不顺眼,有次回家,我都险些被他丢到池塘里头喂鱼,就上个月的事!我这个月连家都不敢回。一应银钱用具,全是让小厮替我悄摸回去拿的。” “这若是让他日日与我相对,我岂不是没几天就会被他打死?我可怎么办啊!” 苏执中愁得不行。 他只是家中庶子之一,下头还有两个异母弟弟,不上不下的。 姨娘原本还只是主母的陪嫁,偶然间才生了他,自此之后便隐身在后院。 主母虽还算好说话,却也只当他是个不存在的。 若非他念书还算聪颖,在府中便是连下人都不如,只是嫡子的玩具。 这些个纨绔子弟,当纨绔就好好当纨绔,与他们正经求学的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来书院作甚?! 简直要了命了。 忽然,他似乎又想到些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顾瑾瑜惊恐道: “往日里他们一个个较着劲,凡你家世子看中了哪个花魁,我那嫡长兄就非要抢个头筹。凡我那嫡长兄得了个‘梅花翅’,你家那位必要捉个‘三段锦’,你来我往的。” “如今我家这位被压着过来念书,你家那位没了对头,怕不会也要来咱们书院吧?” 顾瑾瑜笑了:“这倒不会。家父从不管这些事,往日里世子也不是没被送过其他的书院,只是过不了十日的初考,便会被请退。屡次之后,家里便歇了这个心思,任他去了。” 就顾瑾言那个草包,能学什么? “唉,快别说了,我更羡慕你了!”苏执中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你也莫慌,书院自有书院的规矩。明里他没法对你如何,你只管安心备考便是。若是他寻衅滋事,即刻禀了夫子和山长,让他如我家那位那般,退学便是了。” 见着顾瑾瑜淡然的模样,苏执中也莫名安心了不少,总算露出个笑来:“但愿如此了。你家那位确定不会来吧?我还是有些怕。” 身为门当户对的宣平侯府世子的友人,镇北侯府世子也曾经上门过一次。 那回府上的翻天覆地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哀鸿遍野的程度,他至今记忆犹新。 若单是他嫡长兄一人也就罢了,造成的伤害有限。 但凡将二人放在一起,那搞起破坏来,杀伤力要暴增数倍。 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苏执中,顾瑾瑜也忍不住笑了:“你放一万个心。” ... ... “什么?你要去书院?!桂嬷嬷,快去外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出来的?” 温柔娴雅端坐饮茶的宁氏,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眼前的小孽障笑得一脸的讨好。 “娘,我这不是太想上进了么!” 第61章 珍珠 宁氏惊疑不定,打量着小孽障的神色,还是不敢相信。 这是她亲生的儿子么? 那个一说看书就头疼、对夫子拳打脚踢、恶语相向、被无数夫子侧目而视的小孽障? 怕不是被夺了舍! 沈诗琪不乐意了,凑上去:“娘,往日里你总是劝着我读书上进,如今我真要读书了,怎么反倒是一副不信任的神色?” “咱们母子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宁氏摆手:“你让我缓缓。” “将原来的杜夫子先请回来,你学几日,若真能学得下去了,再去书院,如何?” “何必这般麻烦呢?我瞧着顾瑾瑜去的白麓书院就挺好的,京城里其他的书院都比不上,娘你使使劲,把我送过去得了。”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使劲? 对于她这个世子当前的名声,沈诗琪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去,不直接被大棒子撵出来都算是人家客气。 只能求助于神通广大的便宜亲娘了。 软磨硬泡半天,宁氏总算松了口,并强调:“只此一次,我也只能试试看,若是人家不收你,或是去了以后又被退回来,你便老老实实随着杜夫子在家中读书!” 毕竟往日里这小孽障的名声在外,倒还真不是容易事。 沈诗琪笑得牙不见眼:“我保证!娘是世上最好的亲娘!” 便宜亲娘说得像是不大能成,但以她这几个月对其的了解,此事定然十拿九稳。 沈诗琪乐呵呵的回了凤鸣斋。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宁氏,也露出了笑脸。 “好好好,这臭小子总算知道要上进了,平日里家里劝学劝了多少回,耳旁风一般,如今娶了媳妇,果真不同。沈氏果然是旺夫之相!” 桂嬷嬷也笑得欣慰:“谁说不是呢,自少夫人入门之后,世子的言行举止比之以往大不相同,这都是夫人慧眼识英,相中了这样好的少夫人。” 宁氏深以为然,笑得越发开怀:“我瞧这孩子,素日里也是个俭省性子,可见一门心思都在世子与侯府身上,而不像某些只知道争奇斗艳的轻浮人。去,从我库里取一匣子珍珠,送到少夫人处。到了冬日里了,让她也好生打扮一番。” ... ... 看着匣子里满满当当每一颗都足有拇指盖大小且圆润无比的珍珠,顾晗脸上的震惊不是假的。 “这,这如何使得?!桂嬷嬷,我没做什么,受之有愧啊。” 桂嬷嬷满脸是笑:“夫人特意交代了,如今您与世子夫妇一心,夫人很是高兴,少夫人您就安心留着吧,这些小玩意不值当什么,赏玩也罢,做成耳坠、钗链也罢,都随您心意。” 见着桂嬷嬷语气坚持,又满面春风的样子,顾晗也就不推辞,道谢收了。 随手取了两颗,放在手中把玩的同时啧啧称奇。 原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没拥有过这么大且品相这么好的珍珠啊! 这一颗不知道得多少钱呢! 他记得之前看过新闻,一颗同样大小的澳白差不多要两万块钱。 简单一看,匣子里少说也有上百枚同样大小的珍珠。 顾晗下意识的看向懒洋洋在书案前捉了一本书看的世子:“这...母亲怎么忽然又开始给我送东西了?” 沈诗琪看着顾晗探头探脑的样子,对其心思猜到七八分,笑着说道:“母亲这是高兴,觉着自打本世子娶了你以后,又是习武强身又是读书上进的,是被夫人教好了。” “是以,你安心收下便是,这等品相的珍珠,放在外头一颗便价值数百两,与你甚是相配。” 顾晗:“!!!” 也就是说,便宜婆婆给他送的钱,这一送就是好几万两?! “这多不好意思。”顾晗说归说,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沈诗琪打量着顾晗平日里的装扮,点头道:“明日,便让工匠给你先做一对耳环,再做几串手链。” 小美虽着锦衣,首饰却没戴多少,通身也就一根桃花簪,算是打扮过了。 偏偏还美得不像话,生出一股素雅。 不像李氏,每次见着都是全套的头面,若非发量实在不够,恨不能挂满一整个脑门的钗子,偏像暴发户。 顾晗立马拦住:“别,手链就别做了,只做一对耳环得了。剩下的我留着赏玩。” 这可都是钱啊! 这样好的珍珠,用两颗戴个耳环也就得了,做成手链穿在手上也太奢侈了,还是在匣子里布灵布灵的放着就行。 万一日后想要买点什么,拿一颗珠子就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他可是有一匣子啊! 嘿嘿嘿嘿嘿。 —— 稍后还有两更! 第62章 女夫子 顾晗一下子心情大好,连带着看世子大兄弟都越发顺眼了不少。 看着自家夫人的财迷样子,沈诗琪也忍俊不禁:“与你说个事。” “嗯嗯!” “我与母亲说,要去书院读书。” 顾晗还沉浸在喜悦中,点头笑道:“读书好啊,读书是好事,之前顾瑾瑜不也在书院读书么,挺好的。” 说完反应过来:“你与他选的是同一家书院?” “是,白麓书院乃是全京城最好的书院,我自不会选旁的书院。只是如此一来,日夜用功之下,少不得我也得在书院住下。” 书院里头,有几个她想要结交的人。 今年乃至明年虽有大灾,偏偏这一科的春闱人才辈出。 一些将是她未来的股肱之臣,一些是她未来潜在党羽之敌。 若要与这些人取得长久联系,或收而用之,或提前分化。 住在书院是很有必要的。 “啊?还得住读么?我看往日里顾瑾瑜也是每日回家,只是明年春闱便要下场,这才住进了书院,你...” 顾晗很想说,世子大兄弟这文化水平,应该还不至于要住校吧。 顾瑾瑜虽然素质低人品差,但学历是真高,如今算是考博冲刺班,奋斗一百天。 世子大兄弟目前也就是个小学毕业刚念初中的程度... 十八岁的小童生罢了。 便是下一次院试,也得两年后。 “怎么,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不信我要认真读书?”沈诗琪留意到了顾晗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们才刚成婚,便要分开了?”顾晗想了想,这段时间和世子大兄弟相处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甚至他对大兄弟还产生了些隐隐的依赖。 如今乍然说要分开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面对侯府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他有点不适应。 “书院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呢?”顾晗问道。 家属陪读什么的。 沈诗琪笑了:“自然不便带家眷,我最多带个书童。” 而且人选她已经预定好了,就是赵青风。 “那...白麓书院可收女学生?”顾晗再问。 “这...没听说过。”沈诗琪摇头,“但是自书院成立至今,从未有过招女学生的先例。” “所以,书院其实也没有明白规定说不招女子,对吧?那我能否成为这个先例?”顾晗认真问道。 沈诗琪:“!!!” 从未想过的道路。 沈诗琪也认真答道:“我自己能进书院都挺难,你能进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顾晗其实心中对这样的答案早有预料,也不免有些失望:“我知道了,世子安心念书吧,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想读书?” 自家小白丁确实聪颖,刚刚嫁过来的时候,连字都写不全。 现在,不仅看账理事熟练通达,更是将三百千都学完了。 这才过去了多久? 此等天赋,不读书实在浪费。 沈诗琪若有所思:“你若有意,我替你请个女夫子,你自在府中也能学。” 顾晗眼前一亮,也不是不行。 世子大兄弟若是住校了,他就是成日里一个人待在府里,这多无聊呢。 找个夫子学点东西也好。 他也体验一把古代一对一精英教育。 “成,有劳世子替我费心了。” 次日一早,练完武的世子嬉皮笑脸的去了春晖堂,在宁氏那边好一通甜言蜜语,哄得自家便宜亲娘眉开眼笑了以后,才开口相求。 “我一个人读书多苦多累啊,怎能让诗琪闲着呢?她既不能陪我同住书院,那陪我上课总可以吧?我全天下最好的娘亲自然会为我寻得一个女夫子,对吧?” “小猢狲,就会哄我高兴!你呀,就会折腾你媳妇。罢了罢了,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族中不止有私塾,亦有女学。 没两日,宁氏便从族中请来一位“颇具盛名”的女夫子——季怀秋。 季夫子乃是先帝在时的一位状元郎的独女。 自小受其父熏陶,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无一不精,才华斐然,奈何命苦。 生父早亡,丈夫早亡,儿子早亡。 三连噩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被视作不祥人,生活困顿。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3章 三从四德 为避人言,季夫子干脆上了山,当了女猎户。 后来,意外在深山中救了骑马踏春却不慎迷路的宁国公府嫡次女,二人交谈之间,嫡次女感念于季夫子的才华斐然,特让她当了家中女学的先生。 原本族中不愿同意这样一位不祥人当族学的先生,这位嫡次女力排众议:“本就是命苦的可怜人,何来不祥?不祥怎么没克死我、反倒救我一命?嫌人家克夫克子的,又没让你娶人家,操的哪门子心?” 于是强行将此事坐定,成为夫子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学生。 后来,这位嫡次女学得好,嫁得好,家风清正,家里也没死人。 加之季夫子确实才华斐然,不祥的传闻也就渐渐淡去。 这位嫡次女,便是当前镇北侯府的夫人宁氏。 宁氏给顾晗引见的时候,特意着重介绍了季夫子与她曾经的师生情谊。 “琪儿,这可是我家传的夫子,如今传给你了!你要好生跟着夫子学!” 顾晗:“......” 季怀秋哭笑不得,用折扇在宁氏的袖子上轻敲了一拍:“夫人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老样子,还是用词不当。说得我倒成了你家私产不成?” “那还不是夫子教导有方?” 宁氏笑得很是开怀,不同于往日,眉宇间隐约有了少女的影子。 顾晗:“!”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夫子瞧着与自家便宜婆婆亦师亦友,很是亲近的样子。 便宜婆婆与她一处共处时,倒是比和镇北侯在一起还要自如。 原本宁氏在他心目中威严慈爱的形象悄然碎裂,多了一分活泼。 季夫子虽是女子,穿的却是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年近五十,眼神却有许多少年人都不及的朝气,英气干练,让人见之心喜。 顾晗心里想着,这样一位夫子,教她的东西应当不会无趣。 于是笑着上前见礼:“见过夫子,学生沈氏有礼。” 季怀秋打量顾晗一番,点头道:“少夫人有礼。” 按规矩行了师徒礼后,宁氏大手一挥,给季夫子的住处直接安排在了凤鸣斋隔壁的听风小筑,这里也是今后顾晗上课的地方。 安顿好后,顾晗怀着肃穆又期待的心情,前往自己人生中第一节一对一精英辅导课的课堂。 沈诗琪进入书院的事情反倒还没落定,于是同样十分好奇的世子果断选择了厚着脸皮跟着媳妇蹭课。 前往听风小筑的路上,二人还有说有笑讨论着。 “世子你说,季夫子这样的大才,会教些什么呢?想来要比寻常夫子强不少吧。听闻季夫子还会狩猎,说不得日后还能教我骑射啊。” “许是四书五经之类的,毕竟是状元郎之女,讲解自有过人之处,没准比外头寻常的夫子还深入浅出些。” 见到书案前的一本《女训》时,世子夫妻俩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面对不请自来的世子,季怀秋倒也没撵人走,只是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番,开口道:“女子之道,以柔顺为先,以贞静为本。三从者,从父、从夫、从子;四德者,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顾晗与世子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的期待消失,皆多了一分木然。 季夫子似乎并未注意到二人微妙的神色变化,继续道:“妇德,谓贞矣;妇言,谓辞矣;妇容,谓婉矣;妇功,谓勤矣。此乃女子立身处世之基,亦是维系家庭和睦之道。” 眼看着就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顾晗忍不住失望的打断:“夫子。咱们能学些别的么?” 季怀秋看了一眼世子,说道:“少夫人,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世子在场,世子都没开口,你怎么先说话?三从之出嫁从夫,这点你便不合格!” 顾晗:“???” 不是,就这?这就是自家便宜婆婆推崇备至的夫子?! 张口便是三从四德,封建迷信? 还未等顾晗开口说些什么,沈诗琪先忍不住了:“夫子此言差矣,既已三从四德为要,为何夫子自己要抛头露面,而不藏于深闺?夫子未见得有多顺从吧?” 这讲的都是什么玩意?! 别说小美失望了,她都很是失望。 男夫子古板就罢了,利益使然。 女夫子竟也自我禁锢? 季怀秋眉毛一挑,淡然说道:“我父、我夫、我子皆早亡,我自然不必顺从谁。” “是以,我从本心。” 第64章 缺什么补什么 顾晗、沈诗琪:“!!!” 这季夫子,是如何做到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种事的?! 顾晗震惊之余立刻开口:“夫子,那前面那些你就别教了,我就学这个从心之道!” 季怀秋看向世子:“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季夫子,发现对方神色泰然,笑了。 “夫子就别试探了,诗琪若是需要学这些陈词滥调,便不会请夫子来。” “我今日陪着少夫人一道过来,一来是听闻夫子大名十分好奇,二来也是给夫子交个底,您只管放心教便是。” 季怀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并未直接作答,反问:“那么世子希望在下教些什么?” 沈诗琪本想说,自然是小美想学什么就教什么,话到嘴边换成了:“久闻夫子盛名,想来不是泥古不化之辈,自会因材施教。” 顾晗接口道:“是了是了,夫子定然心有成算,学生无不依从。” 小夫妻俩一唱一和的,给她戴高帽? 季怀秋笑了:“既然被世子看穿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当我学生有个规矩,上课内容,半数由我指定,凡这部分的内容达到要求,剩下半数的课程,若有少夫人感兴趣的,好商量。” 顾晗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果然,他就说嘛,自家便宜婆婆家传的夫子,总不会是什么平庸货色。 “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不仅没得选,还要受罚。少夫人可能接受?” 顾晗眉开眼笑:“夫子的要求合情合理,学生觉得甚好。”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先生可以开始今日真正的课程了吧!”顾晗兴致勃勃,指望着季夫子另外掏出一本其他的书来讲。 这阵子他虽认得了不少繁体字,甚至还找过几个话本子来看,碍于高中语文水平的巅峰期已过,现在的他文言文功底实在一般。 沈诗琪也一脸好奇。 不了,季夫子的手仍旧在《女训》上一拍:“既然如此,今日便从这《女训》开始。” 顾晗傻了眼:“啊?” “必学的书暂定四本,《女训》、《女论语》、《烈女传》、《女孝经》。” “啊???” “啊什么啊,方才还一言为定了,少夫人这么快就要食言?” 大意了。 顾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自然不会,夫子请讲吧。” 沈诗琪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顾晗:“就当是认字吧。” 一堂课听完,顾晗整张脸都木了,沈诗琪决定以后不必再来蹭课,她还是去做自己的事得了。 季夫子的讲解倒是深入浅出,对文意的理解倒也得当。 只是这内容,顾晗实在不敢苟同。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要发挥自己的优势。 于是开口道:“请问夫子,学到什么程度,就算符合您的要求呢?” “要求不高,字字熟识知其意,倒背如流即可。” 顾晗嘴角抽了抽。 行吧,不就是背么!背完了是不是就能学别的了? 曾经备战高考的斗志一下子又燃了起来。 顾晗道:“夫子,那请加快授课的进度吧,这篇我已经能背了。” 这下轮到季怀秋讶异了。 在顾晗背完一整篇并用白话又解释了一遍后,季怀秋和沈诗琪同时陷入沉默。 二人此刻甚至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同一个想法:脑子是真好使啊! 季怀秋沉默片刻:“今日课毕。明日起,课业量加倍,可还使得?” 顾晗点头:“使得使得,加到三倍都使得。” 他这个人没别的,历经高考以后,填鸭教育那一套学习方法那叫一个手到擒来,元素周期表都能背,圆周率都能到小数点后几百位了,背点文言文不算啥。 “只是我有一问,望夫子解惑。” “请讲。” “既然夫子会的东西多,为何还是教我《女训》?” 季怀秋想了想,说道:“世子说了,在下是个因材施教的夫子,此言不差。” 随后笑道:“对少夫人,自然是,缺什么,就补什么。” 这次,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 ps:稍后还有两章! 第65章 知行合一 顾晗:“......” 总觉得被内涵到了。 这夫子是不是在说他不够贤惠? 沈诗琪面色微变,看向季怀秋的眼神有些不悦,开口道:“早就听闻母亲说先生您德才兼备,如今上了一节您的课,先生才学果真斐然,令人佩服。” 这世子倒是个护妻的,拐着弯说她缺德呢。 季怀秋不以为意一笑:“世子过奖。” 当晚,顾晗充分发挥学霸的主观能动性,认认真真女训全书看完一遍,将不会的生僻字全都标注出来。 然后侯府的藏书里寻了季怀秋所说的剩下三本书,以备之后的预习。 次日清晨,扎完马步的世子大兄弟出了门,顾晗则是抱着自己的笔记直奔听风小筑,主动和季夫子打了个招呼。 “夫子好,按照昨日的进度,今日咱们的课业量加倍,第二篇和第三篇的内容我已然预习过,有几句话我不大明白,您给我解释解释吧。” 季怀秋有些意外于少夫人的主动,但也没有推拒,十分耐心的解释了这些问题。 于是,就见到少夫人十分流利的背完了两篇课文,并又用白话解释了一遍文义。 “夫子,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看后面几篇了,后面五篇,有些生僻字我不会念,您教我念念,还有这几个我划线的句子不太会...” 一堂课上完,顾晗脸上沐浴着沉浸知识海洋的满足笑意,倒是季怀秋变得一脸木然。 “哇,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学完三成的内容了,夫子您真是学生遇到的最好的夫子!”顾晗露出赞赏的神色,并且热心的指出—— “您说的这些生僻字,学生全都已经记下了,一会回去便好生诵读复习,并预习后头的课程,明日学生便能将全书都背下来,到时候背给您听。至于后日——您看您想先教《女论语》还是《烈女传》,学生先预备起来。” 季怀秋看着满脸写着求学好问的顾晗,皱眉:“少夫人,欲速则不达。” “不达?何处不达了?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不是您提的要求么,学生都做到了,通达得很呐!您放心,等这四本书学完了,学生也不求您教我太难的,暂定《通史》和《通鉴》吧,毕竟读史可明智。” 一个成熟的社畜要学会向上管理。 就像一个成熟的学霸,要学会给老师布置作业。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要什么,所以得及时的告知季夫子,好让她准备好明日要教的内容。 说完,顾晗好整以暇的看着夫子,一脸的热情与笑意:“夫子,您觉得如何?” 季怀秋沉默了许久:“读书,并非是为了死记硬背,而是为了知行合一。” 顾晗笑得十分配合:“合一合一,定是合一的。就比如女训第三篇所言女子之德:其中一条‘言出必行’。” “夫子您亲口所说‘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便可符合要求,定然不会临时变卦,知行不一。” “学生定然谨记,时刻认真学习,您只管放心大胆的教。”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想通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学了不一定要照着用,但多一些知识储备在脑子里总是好事。 毕竟他如今身在这个古代。 能够驾驭规则的第一步是熟知规则。 不一定要用这条条框框禁锢自己,但可以攻击敌人啊。 这道理就和管家的时候看账本一样。 他不一定要像账房那般精通打算盘,去核对每一笔账目。 他只需要保证自己能够看得懂,并且不被底下的人蒙蔽,甚至在熟练的时候能够让账目变成自己希望变成的样子,就可以了。 季怀秋头一回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倒是要看看少夫人明日是否果然能背下全篇。” 顾晗笑嘻嘻:“多谢夫子。” 待到散学,顾晗的学习激情依旧高涨,一整个下午便背完了剩余的大半本《女训》,晚间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世子大兄弟竟然还没回家。 顾晗找来松涛:“世子今日出门时,可有说今日去了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6章 革官弊 平日里这个点早就回家了呀,这还是世子第一次没有在家里和他一同吃晚饭。 松涛恭敬答道:“松竹说,似乎是要去书局看看。” 说着眼珠一转:“要不小人去一趟书局,寻寻世子?” “不必了,想来世子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松涛哎了一声,退了出去。 垂头丧气的样子,正被端着炭盆入内的檀香看见。 “怎么了这是,一脸不高兴呢?” 松涛勉强挤出个笑:“没事的檀香姐姐,就是少夫人问了世子的下落,只松竹知晓,我没答上来。” 檀香哦了一声:“没事的,下次世子出门之前,你提前问问松竹就好了。” “唉,是。”松涛嘴上应承着,心里发苦。 松竹那臭小子一向嘴严,自打世子爷成了亲,对松竹越发看重,如今他在世子爷跟前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檀香重新给屋里换上新炭之后,没有打扰少夫人,悄悄凑到了安静不语的松韵身旁。 本想与她闲话,却见松韵呆呆盯着一处已有许久,一副魂不守舍之状,奇怪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高兴呢?” 松韵回过神:“我没不高兴,你别多心。” “不对。”檀香摇头:“你别看平日里我粗心,但你的表现可明显了!今儿你不是随着少夫人一道听课了么。能随着夫子听课多好呢,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松韵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我只是...不太适应。世子爷还没回么?” “没呢,带着松竹出去了,许是有事吧。方才松涛还同我抱怨,嫌世子爷更看重松竹呢。说起来也好笑,真要这么较真的论起来,世子爷还看重你我呢,平日里凡是和少夫人在一块的时候,指使你我反倒更多些。” 此言一出,松韵面上多出一分复杂情绪:“你,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其间有些不妥?” 檀香楞了:“不妥?这有何不妥?我们四个伺候夫人和世子,若说有什么不妥的,我觉着我的名字可能需要改改。” “你瞧,你们三个都是松字辈的,就我叫檀香,显得很见外,你说我要不要求了少夫人,改个名叫松香?” 松韵:“......” 此时,书房内传来少夫人的声音:“檀香,再给我拿些纸来。” 松韵道:“我没事,你快去服侍少夫人吧。” “哦。”檀香不以为意,连声应着去了。 ... ... 此时,赵青风的家中。 “还是不行。这段,这段,还有这段,全都不好。”沈诗琪摇头,很是失望的将两篇策论打回去。 “重写!” “你,你这是刻意为难!”赵青风气得一张脸通红。 他已经改了足足三回了,这黑心世子仍旧不满意他的策论,将他的心血之作贬得一文不值。 “华而不实,我要看的是如治水那篇一般详实之论,而非夸夸其谈。” “那我倒是要请教世子了,你说不好,究竟不好在何处?还望世子不吝赐教!”赵青风冷笑。 “那好,今日本世子便好生指教你一番。且说这篇‘革官弊策。” 沈诗琪点着策论上的句子。 “昔者圣王治世,以民心为心,以民欲为欲。故其政令若春阳秋月,靡不从之。然自三代以降,官弊日滋,如蠹虫蚀木,渐至枯朽。今欲痛革官弊,非雷霆手段,无以复清平之治。” “这句尚可。虽吊书袋,作为开篇倒也切题。” “但你看后头这句——” “官场如棋局,黑白交错,清浊并流。官弊之生,非朝夕之故。或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或权钱交易,贪赃枉法;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或尸位素餐,不务正业。” “一大串啰里啰嗦,只一言概之便是。便是要点出各个弊端,在列革除之法时借例并举,方算得贴切。” “还有后头这些拉拉杂杂的。总结下来,所论无非四点:其一,明法度;其二,选贤能;其三,通情广言;其四,崇俭戒奢。” “论点尚可,你可知问题出在何处?” —— 明天见! 第67章 改写 先前一通话下来,赵青风的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变红。 眉头是锁了又松,松了又锁。 听到这一句,原本的怒气竟然已经消除了大半,下意识的问道:“问题何在?” “既然谈的是官弊,要说,便要说那最大的弊端源头,而非隔靴搔痒。”沈诗琪淡淡道。 随后,对着后头的内容又是洋洋洒洒的指点。 说到最后,口都干了。 “你好生想想吧。既是给我的策论,自然不必给旁人看。我再给你三日时间,到时再来。” 沈诗琪不等赵青风反应,自己摇头晃脑的就走出了门。 边走还边嘀咕:“还以为才华斐然,原也不过如此,啧啧啧。” 气得赵青风差点直接将手里头的策论丢入炭盆。 想着如今欠下的‘巨额债款’,赵青风硬是给忍住了。 如今按照黑心世子的要求,日日有人来给他家送东西。 第一日只是炭火蜡烛和米粮酒肉,送货的小厮还贼眉鼠眼的在屋内四下打量一番。 到了第二日,什么文房四宝、被褥棉衣、锅碗瓢盆送了满满一屋子。 到了今日一早,世子到访之前,更是连松朽的门板、吱呀漏风的破窗都给强行换了新的,如今厚重结实的门稳稳立着,白净的窗户纸厚厚糊着,只要关紧门窗便是密不透风,很是暖和。 母亲不知内里缘由,感动得泪流满面,直道他遇见了贵人,对那黑心世子感恩戴德,更是对自己耳提面命,要懂得知恩图报。 知恩? 赵青风冷笑。 那都是世子想要降服他的手段! 给家中添置的这些东西,有一样算一样,最后不都是落在他的账上? 这笔欠账算下来,竟已经到了近五十两。 若是策论写不完... 没有若是! 改便改,只要把这件麻烦事情了了,他与这黑心世子便可两清!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回书案前,看起自己的策论。 仔仔细细看完一遍后,赵青风沉默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黑心世子为他指出来的种种问题的确存在。 似乎,这个世子也不是那么不学无术。 就是脾气性情太过可恶! 看着笔山上那支崭新的狼毫笔,他冷峻的眉眼锋利起来。 夜来风雨声,被隔绝在温暖的屋舍之外。 今年冬日格外难熬的刺骨之寒,消融于静静燃起的星星炭火。 清瘦的少年正捉着狼毫笔,改写未来。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已是深夜。 学了一天的顾晗打着哈欠,总算在准备独自洗漱入睡之前,等到了世子大兄弟的动静。 “怎么今日回得这么晚?母亲方才打发人来问,险些以为你又去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了。” “哦?你怎么答的?” “自然是替你搪塞过去了。”顾晗说道。 他觉着,世子大兄弟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沈诗琪笑道:“多谢夫人如此信我。” “哦,那你要怎么谢我?”顾晗难得开了个玩笑。 身为一个学霸,今天的学习进度给他带来了大量多巴胺,他现在看谁都顺眼,尤其是世子大兄弟。 看着越发活泼的小白丁,沈诗琪也生出恶作剧的心思,笑道:“与你生个孩子,如何?今后他便是继承咱们大业的嫡长子。” 顾晗的笑僵在了脸上。 “哦呵呵呵呵,那什么,世子忙了一天也累了吧,今日时候不早了,快洗漱早些安置吧。” 难得见着小白丁脸上如此神情,沈诗琪越发笑得欢实,压低声音:“小美,这是...迫不及待了?” 听着低沉富有磁性又意味深长的嗓音,顾晗的脸这回是真的红了。 这世子大兄弟怎么回事! 救命!!! “你,你先治病,好好治病要紧啊!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可千万不能着急,千万别急。”顾晗急得都有些结巴了,手忙脚乱的将世子推去洗漱。 待沈诗琪笑着洗漱完,屋里已经熄了灯。 床上缩着一只鹌鹑,裹得紧紧的。 —— 稍后还有两章! 第68章 初雪 沈诗琪哈哈大笑,不再逗他,二人闲聊几句,安稳入睡。 三日后,赵青风眼下乌青地拿着重新改过的两篇策论给世子过目。 黑心的世子看完之后,圈出数个可修改之处,再度驳回。 赵青风咬牙切齿地继续修改。 三日复三日,三日复三日。 在第三次被驳回之后,赵青风终于忍无可忍:“世子,您若是存心找我麻烦,何必用这种法子?要打要杀直接来便是!” 沈诗琪打量着双颊终于重新挂上一些肉、面上也恢复血色的赵青风,很是满意。 如今王氏的病也已经痊愈,看着不再是奄奄一息风烛残年的模样,想来这个冬日应当好过。 于是笑道:“是啊,我何必用这种法子。你这态度可不对,正所谓慢工出细活,你身为读书人竟然怕写策论,不妥不妥,你这求学的态度,得好生自省一番才是!” 赵青风冷笑一声:“在下的求学态度不劳世子殿下费心。我非殿下篓中鱼虾,不便任你摆布!” “青风,你怎么和世子说话的!”王氏正端着两碗茶进来,恭敬到近乎虔诚地递给世子一碗,才将剩下的那只茶碗放在赵青风跟前。 “多谢伯母,您客气了。”沈诗琪和颜悦色的对王氏道谢,态度亲和有礼。 王氏满脸的受宠若惊,连声道:“世子是太客气了,您愿与青风为友,实在是他的荣幸。” 随后又回头训斥儿子:“世子学问高,说你写的不好,那定是有缘由的!你怎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世子无礼?夫子就是这样教你不谦逊不自省的?还不快给世子道歉!” 自打喝了世子送的药之后,她这身上的病好得极快,比往年病愈的时候都要舒服得多,如今不仅不咳嗽了,每日里还格外有劲。 如今家中的境况实打实的改善了,屋里有炭火,灶里有好菜,从家徒四壁变得像模像样,今日更是带来了许多藏书,听说有几本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本! 世子说,都是送给自家儿子的,为了帮儿子好好读书。 那还有什么可说? 她这辛辛苦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供儿子读书,日后有个好前程? 这样好的世子,主动要帮忙,她岂有拒绝的道理? 让她给世子当牛做马都乐意。 赵青风不愿与亲娘争辩,忍住不服,艰难开口道:“是我无礼了,世子见谅。” 沈诗琪笑嘻嘻:“甚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了问题,便好好改吧。”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下来三日继续挑灯夜战的准备。 黑心世子再次开口:“今日我带来的这几本书,你好生参详,看完了以后再按照我所说的要求,认真写。三日若是写不完也无妨,慢慢改,哪日写完了便与送炭火的小厮说一声,到时我再来。” 赵青风冷冷应了。 送炭火的小厮每日都来一趟,每日给他们送来十斤银炭。 说着是送炭火,实则他心中门清,这便是监视! 黑心世子害怕他卷铺盖走人,这才一日一日叫人盯梢。 每日派一架大马车只送十斤炭火和一些吃食的事,也就黑心世子能干得出。 这马车装数百斤炭火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车马钱,多半又归在了他那越欠越多的账里。 罢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前些日子面对几十两的欠债,他恨不能将自己剁成两半去多抄几本书卖钱。 如今面对上百两银子的巨债,他竟然心中只有一派平静与麻木。 见着儿子的黑脸,王氏劝道:“儿啊,世子这是为了你好,好生学,好生给世子写文章,若是写太差了,不仅丢世子的脸,更是对不起人家这一番情谊!咱不能做这般忘恩负义的人,明白么?” 赵青风的脸更黑了。 ... ... 书院的事情尚未落听,天气却越发严寒。 从赵青风家回府的路上,竟下了雪。 沈诗琪立马加快返程的速度,打算将窝在屋里背书的小美喊出来赏雪。 回到凤鸣斋,却见小美已经让下人们在院里搭了一个小凉棚,点起一团篝火,自己则是悠然的卧在一张贵妃榻上。 见到她归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9章 入学 见着世子归来,顾晗笑盈盈的招手:“世子回来了,来,咱们一并赏雪。” 红泥小火炉上煨着一壶酒,此刻已经滚烫,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院子里头酒香四溢。 沈诗琪奇怪道:“怎么,素日见你背书背得不亦乐乎,今日不背书了吗?” “书自然是照样要背的,只不过今日已学完了《女论语》。正好可以歇一会儿。” 这下子轮到沈诗琪惊讶了。 “这才几日的功夫,你竟已背完了《女论语》?我记得之前季夫子所教的不是《女训》吗?” “是啊,这不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我自然学完了。”顾晗笑着说道,看着世子大兄弟丝毫不掩饰惊讶的神态,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世子天资聪颖,想来去了书院以后,也能一骑绝尘。” 沈诗琪:“......” 还一骑绝尘呢。 这些经史子集的她熟读了不少,可那都是奔着实用去的。 正儿八经的科考内容,她并不熟悉。 换句话讲,她更适合当审卷的考官,而不是一个考生。 好在她去书院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下场考试。 “得,夫人也不必给我戴高帽,我不如夫人聪颖远矣。”沈诗琪笑着说道。 “来,世子,我敬你一杯,谢世子为我寻得一位不错的夫子。”顾晗举起小酒杯,主动提了一杯。 沈诗琪来者不拒,同样微笑着举杯。 只是才喝了一口,脸色就微变。 “你这酒,是从哪里拿的?!” 顾晗笑道:“自是母亲给的,前些日子母亲特让桂嬷嬷送来了一大坛子,我一直忙着没喝,如今初雪,正好应景,咱们一道喝。” 顾晗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红云,暖呼呼的热酒冲得她脑子晕晕的。 沈诗琪:“......” 这可如何是好。 “这酒味道虽好,没想到劲这么足。”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要倒的顾晗眼前出现了三个世子大兄弟在朝他靠近,他嘿嘿笑着,伸手要去捉。 然后,进入了梦乡。 沈诗琪叹息一声,将小白丁横抱而起,回了屋内。 檀香意味深长的偷笑,和松韵互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要打扰,默默的撤下了院中的小案和各种布置。 顾晗一觉睡醒,发现竟已经天亮,恍惚间回忆起昨日似乎在与世子喝酒,然后后头的事情就没印象了,如今只觉得肩膀很疼。 世子已经扎完马步回来,已换了一袭绣金边的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与平日里华丽的穿着相比,多出了一分书生的儒雅之气。 顾晗呆呆看着:“世子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沈诗琪喜滋滋的说道:“自然有,方才母亲叫我去,书院的事情已经妥了,一会儿我便要直接去书院了。” 顾晗眼中闪过欣喜,忽然想到今日起的晚了,似是已经爽了季夫子的约,连忙哎呀一声要起来,被世子按住。 “没事的,昨日你酒醉得厉害,我已经替你在季夫子那告了假。” 顾晗松了口气,又晕晕乎乎想起昨日的事,皱眉:“昨日的事情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这肩膀这么疼呢。” 沈诗琪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道:“你昨日落枕了。” 顾晗没留意世子的神色,只自己揉着肩膀:“怪不得呢。” 随后歉然:“对不住,我本是想着陪你小酌几杯的,不想酒量不济。” “无妨的。今日既告了假,便好生歇着吧。” 顾晗双眼亮晶晶的:“横竖今日告了假,不如我陪世子一道去书院。只当是给你送行?” “夫人盛情,岂有拒绝之理?” ... ... 白麓书院。 好不容易考了一次甲下的苏执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闻了宣平侯府世子苏令宜将于今日正式入学的噩耗。 然则,知晓这个噩耗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见到一喜一怒两张熟悉又可怕的脸孔时,苏执中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了顾瑾瑜。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你不是说,他不会来么?!” —— 久等啦!明天见! 第70章 初心 别说苏执中,此刻便是顾瑾瑜,脸色也是异常精彩。 顾瑾言这废物,如今也要来白麓书院读书了? 凭什么? 一股不平瞬间涌上心头。 白麓书院有多难考,所有凭着本事的学生都是知道的。 他顾瑾瑜,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考入书院。 顾瑾言这废物,竟然也进来了。 来时他便听人说,是宁氏借着宁国公府的关系,又费了不少劲,才给塞进来。 上天当真不公! 只恨他没个出身高贵的亲娘,为他尽心筹谋。 但面上,却是一副惊喜模样:“二弟也来了!太好了,今后咱们就能一道读书了。” 沈诗琪皮笑肉不笑:“别,我可比不得你的手段。” 还没等顾瑾瑜开口呢,旁边另外一个轻佻又生厌的声音就响起来。 “就是就是!你和这等庶出的小贱种比什么比?没得失了身份!而且,就你这个脑子还读书?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 一句话得罪所有人。 沈诗琪都忍不住侧目。 那张涂抹得比女人还要精致的小圆脸,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飞扬跋扈,得意洋洋。 正是宣平侯府的小胖...哦不,小世子。 方才来书院的路上,他俩就见着了。 半个时辰前。 小胖子撒泼打滚死活不肯往书院来,马车驶到路中间,他愣是挣脱了绳索,跳下车躺在车辄前:“让我读书不如叫我死了算了!要么改道,要么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前头的车,不走麻烦让一让!” 白麓书院虽闻名,地方却有些偏僻,并不在城中心,反有些靠近京郊,路也狭窄。 如今美其名曰让学生们锤炼心智、杜绝攀比。 但沈诗琪听便宜亲娘说过白麓书院最开始的来历,实则是创建书院的院长当时囊中羞涩,找亲朋好友东拼西凑了些钱,才勉强开起来。 起初的学生也都是寒门出身,有权有势的看不上这寒酸的书院。 偏偏,书院最初的几届学生十分争气,出了好几个寒门贵子,比那时一些更出名的书院都考得好,渐渐打出名气。 书生气浓这也就罢了,偏还有一位书院的杂役也成了器。 这名杂役原是院长心慈收留的乞儿,在书院几年耳濡目染了些忠君爱国之念,正值外敌入侵,这名杂役满怀激荡从了军,竟意外立下战功,生擒了当时北辰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的曾祖父。 回京受封将军后,宁百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书院跪谢院长大人救命之恩、教化之情,而后掏了一大笔银钱用于书院扩建。 如今的白麓书院样样都好,唯独这条路未曾拓宽,相对狭窄。 乃是已经作古的宁国公府老公爷有意为之,求学之路多艰,意在让每一个上白麓书院的求学之人踏过这条路时,都要牢记艰辛,不改初心。 现在,初心被一个躺在地上的小胖子挡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耐心等了许久,发现马车分毫未动,这才出言催促。 小胖子一开始不以为意,抬起脑袋正要开口相骂。 但当看到是镇北侯府的马车时,瞬间起跳,蹬蹬蹬的跑过来,掀开车帘,松竹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哈哈!竟然是你!顾瑾言,你也有今天!”小胖子直接转怒为喜。 “你是去书院的吧?是不是,是不是?!” “旁边这个是——”小胖子注意到‘顾瑾言’旁边的貌美少女,眼前登时一亮。 好啊好啊,外头说什么顾瑾言得了隐疾,得了隐疾还这么会玩?! 都沦落到要去书院了还带个貌美的侍妾! 他险些就被比下去了! 不行,今晚回去,他也要买个侍妾! 沈诗琪冷着脸挡住小胖子不怀好意的目光,恶狠狠道:“把你的贼眉鼠眼收好,这是我夫人。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哦,夫人见谅。”苏令宜当即收回了目光,拱手道。 说罢,又意识到不对,狠狠瞪着‘顾瑾言’:“你说谁贼眉鼠眼?!” —— 稍后还有两章! 另外多说几句。(本段不占正文篇幅) 最近发现大家十分关心一个问题就是男女主会不会互换。 我本来想着,这个属于剧透,就没回答了。 结果关心这个问题的人异常多,多到我震惊。 这说明啥呢? 说明作者以前扑得太狠,没遇到过这么多的读者,是我菜了(哭) 既然这么多人关注这个问题,那就必须回答了! 在此给大家认真回答一下: 男女主后期不会互换!不会互换!不会互换! 重要的话说三遍! 女主就是世子!她就是狼子野心!就是要造反! 看过我上一本古言的都知道,我本人最讨厌的就是伪女强。 什么看似女主努力最后还是依靠男人的一句话解决问题,这种文在我这里是滔天巨雷。 女主要强那就是自己最强。 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都不能夺走我女主的高光,哪怕男主也不行! 另:既然说了这么多顺带说一下本书的加更规则——200礼物加1更\/一个大神认证加1更。 (再厚着脸皮求点小礼物,作者真的穷...) 第71章 同窗 但触及到世子森寒的目光,小胖子莫名其妙的一哆嗦,转移了话题:“我问你呢,你也是去书院的?” “怎么,你去得,我去不得?”沈诗琪淡淡道。 今日宁氏与她说起这事的时候,顺嘴也提到了宣平侯府世子也要去白麓书院进学的事。 若非宣平侯府世子也去,在山长那里撕开一个口子,她要去书院的事情反倒更是棘手,说不得得拖到春闱之后了。 这次能够这么早就进书院,也算是侧面沾了点小胖子的光。 “你若是不想去书院,就别挡爷的道,爷可还得按时报到的。”沈诗琪继续道。 原本死活不愿意去书院的小胖子顿时来了劲:“谁说我不想去了?我就是出来活动一下身体,你等着!” 小胖子斗志昂扬回到自己的马车,见马夫惊得呆住,立马喝斥:“愣着作甚?!还不快点给爷驾车,没见着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报道来不及了爷唯你是问!” 在小胖子的催促下,马夫的鞭子挥舞地飞快。 “这便是...你接下来的同窗?倒是有点分量。”小胖子走了以后,顾晗才挑眉问道。 “嗯,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好吃懒做、斗鸡走狗的纨绔一个,不必理他。”沈诗琪说道。 顾晗笑笑:“行,你俩有个伴也好。一会儿到了门口看看我就回了,你自进书院吧。” “嗯,回去时一路小心。” 沈诗琪也吩咐松竹加了速,与小胖子的马车几乎前后脚到达书院门口。 书院早已得了通知,安排苏执中和顾瑾瑜来门口迎人。 便就出现了方才的一幕。 小胖子还在得意,苏执中已经重重叹了口气。 沈诗琪没给他任何表情,只是默默与之拉开距离,用行动表明着嫌弃。 小胖子见无人搭理自己,平日里素爱与他叫板的臭小子也不说话了,顿时不乐意了:“姓顾的,你这是何意?!” 此时几人正在讲学堂的门口,不少午间散了学的学子纷纷张望过来。 “山长来了!” “山长!” 白麓书院的学生们纷纷行礼问候。 小胖子和沈诗琪同时转身。 年近五十的李明道缓缓而来,一袭青衫朴素儒雅,他身姿挺拔而魁梧,额角宽阔,只一抬眼,便有一股威严自然流露,见了沈诗琪和小胖子,只是微微颔首道:“既然来了,就先到祭祀堂吧。瑾瑜,你先带他们去。” 顾瑾瑜亦是收起思绪,姿态变得谦逊无比:“是,弟子遵命。” 再看向二人时,眼中已经没了任何其他情绪,客气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新生:“二位请随我来吧。” 二人也不再争论,跟在顾瑾瑜身后。 小胖子用手肘碰沈诗琪,悄悄嘀咕:“喂,你家这个庶出的,倒是挺能装。” 沈诗琪才懒得理,加大步伐,默默又与他离远了些。 给小胖子气够呛,险些甩手走人。 见着二人越走越远,还是咬牙跟上了。 山长与几位夫子也都到了。 早听闻书院又被塞进来两个纨绔,大家都是来认人的。 李明道开口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白麓书院的学生了,不管你们在家中是什么身份,在书院,一切需得以书院的规矩为先,这一点,想来家中长辈也与你们交代过。” “入了白麓书院,可住在院舍中亦可住在院外。只一点,需得遵守院规,上课期间不得擅离书院。到了散学的时间,方可出门。” “在书院的期间,规章制度凡二百五十六条均不得违反,否则戒律堂的先生将根据严重程度不等,给予不同的处罚。” “你们若是受不了这些,现在便可离去,不必浪费时间了。” 面对山长的疾言厉色,小胖子当场就想甩脸子走人。 平日在家中,谁敢与他这么说话? 但凡不恭敬的全被他丢进池塘喂鱼了。 他正要臭脸,便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学生谨记。”沈诗琪已经率先表态。 小胖子立刻不情不愿的跟上:“我也一样。” 完成种种拜师礼后,沈诗琪和小胖子各自领了一套书院的院服,以及一本厚厚的院规。 今日二人是初来报到,没有课业需求,只是由着戒律堂的夫子领到了他们的院舍。 童子班的人不多,二人正好分在了同一间。 二人的行李早已提前被杂役们运了进来。 小胖子满脸愁苦的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痛苦的大叫: “今后是真的要吃苦了啊!” 他本没想着来,也没准备多少东西,甚至还想着半路上若是不行,就夺马出走。 岂料半路上遇见了姓顾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就来了书院,又莫名其妙的入了学。 —— 还有一章! 第72章 请世子爷教我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来了书院!” 小胖子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子怨气。 却见那个姓顾的可恶家伙压根就没搭理他,而是一脸从容的整理各种生活用具。 床垫被褥,杯盏烛台,文房四宝等,桩桩件件有条不紊的从箱子里拿出,再摆放好。 小胖子不由问道:“你的书童呢?这等小事还得你亲自动手?” 沈诗琪这才瞥他一眼:“这些都是我夫人亲自为我准备的,今日知我要来书院,我夫人又特意为我送行,我自然要亲自放好我夫人的心意。” 然后不经意地问道:“想来你家夫人也为你准备了吧?” 小胖子脸黑了。 并没有呢。 他那个夫人,成日里在家里就知道哭哭啼啼,平日里不吵架就是好的,哪里想得到给他准备这些。 更何况,他本身就没打算来念书。 这姓顾的如今魔怔了,一口一个“我夫人”。 听得牙酸。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开始指挥书童给自己搬东西,自己则是懒洋洋的坐着。 他才懒得自己动手。 沈诗琪收拾完毕之后,便要出门。 小胖子见状也不盯着书童了,立马起身拦住:“你去哪儿?” 沈诗琪皱眉。 这胖子怎么这么烦人? 从往事里,她只知道二人是青楼的常客,常常争头牌,为此吵过不少架。 但眼前这个她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嘴的黏糊劲儿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挑眉,张口就来:“这山长言辞霸道,令我不喜。听闻他每日授课结束后必去山后竹林,我去踩点埋伏,寻个机会套了麻袋打他一顿。” 小胖子当即眼前一亮:“好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这等事加我一个!我早看那糟老头子不顺眼了!” 沈诗琪点点头:“既如此,咱们分头行动。你走北边,我走南边,先摸清书院后山的格局。” 小胖子连连点头:“甚好,我这就去!” 说着蹭蹭蹭,一路小跑着去了。 沈诗琪笑笑,转身往院外的方向走去。 如今尚未散学,书院门口有专门的杂役值守,沈诗琪拱手道:“今日我初来书院,许多东西尚未齐备,需得再去采买些,若去晚了店家便要关门。有劳通融一次。” 杂役犹豫片刻,请示了戒律堂的夫子之后,放了行。 沈诗琪径直去了赵青风的家中。 王氏见了世子,立马惊喜的上前迎人:“世子今日怎的一个人来了?快,快进屋上座!我给您沏茶!” 屋内,赵青风正拿着一本书看,手还有些颤抖。 沈诗琪瞧着,脸上的血色倒是多了几分,眼角的乌青却显示着憔悴。 见是世子,赵青风放下手中的书卷,拱手:“世子。” 沈诗琪啧啧称奇:“哟,这回知道主动与我打招呼了。看来这段时间很有长进嘛。想来是这些书都已读过了?” 赵青风看着世子,面色复杂。 世子昨日刚把这些书搬来的时候,他没细看,倒不觉得有什么。 后来沉下心想看书时,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里头的内容是个顶个的骇人。 “文熙十年,太宗谓侍臣曰:‘朕思官人之法,殊为不易。其间贤愚不等,若不精选,恐不称职。今欲博访众议,以求其道。’…” “文熙十七年,御史齐延寿上疏曰……” 这些书的书名起得倒都平平无奇——《拾遗》、《汇编》、《摘要》之流。 结果呢? 那叫一个掐头去尾。 若是补全了原名,那便是《文熙政要拾遗》,《历年邸报汇编》,《地方县志摘要》! 这是他该看的东西吗?! 要么是禁书,要么是该封在密档里的典籍文献。 偏偏这样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他无法拒绝。 他看了。 看得废寝忘食。 看他这副模样,沈诗琪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开口道:“既如此,想来策论也是改完了的,拿来我看看吧。” 赵青风低下眉眼:“只改完了‘筹饷’一篇。” “至于‘革官弊’论——”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道:“请世子爷教我。” —— 明天见! 第73章 书童 一句“世子爷”,沈诗琪闻弦知雅,拿过策论,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还是那句话,慢工出细活,你只看了一日便能有如此长进,已属不易。” 赵青风微微敛容,头一回心悦诚服。 放在以前,他定要觉得世子所言又是胡搅蛮缠,可当他看了那些...之后方知,是他浅薄了。 世子所言,句句中肯。 看如今这情形,世子虽说得委婉,却表明他所写之策依旧未能达到世子的要求。 赵青风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愧意,便听得世子又道: “这策论可以慢慢改,不过去书院的事耽搁不得,你即刻收拾收拾,随我走吧。” 赵青风抬眉,再次惊异:“书院?!” “本世子爷一言九鼎,说了白麓书院便是白麓书院。” 赵青风这才察觉,世子如今身上这一身穿戴,不正是白麓书院的院袍么! “做我的书童,先生所授之课你自可旁听,这些书你也可带上接着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名声可不怎么好,你跟了我被人指指点点是难免的,只看你舍不舍得下这个脸面了。”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本以为他会挣扎许久后勉为其难地同意。 不曾想话音一落,赵青风便拱手:“谢世子爷。我...” 又面色微红:“小人愿意。” 那本《拾遗》给他的震撼属实不小。 里头甚至毫不避讳提到太宗在未起事前也曾落魄到为人宰猪,被通缉逃命时便是男扮女装自称奴婢的时候也有。 可那又如何? 依旧不妨碍太宗登基后的文熙之治,德泽万疆。 可见过刚易折。 刚柔并济才是为人乃至治国之道。 人活着,才有后头的一切。 帝王尚且如此,他矫情个什么劲? 沈诗琪哈哈一笑,拍拍赵青风的肩:“不必如此,我看重你的人品才干,并非看重听话的奴仆,再说了,你又不曾卖身于我,今后你我相称便是。” “既决定了,就快些,多的是人排队给爷当书童呢,可爷只看上了你。” 就比如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大人,在听闻她要去白麓书院进学之后,便将亲卫狼牙拨给了他,督促她每日练武。 奈何书院有规定,为杜绝奢靡之风蔓延,只让带一个书童。 便是连松竹她都没带着。 是了,还得寻个时候安顿狼牙。 赵青风嗯了一声,当即开始动手收拾。 王氏送茶进来,见状问了缘由,当即两眼含泪要跪下给世子磕头,被世子一把扶起来,还笑着嘱托她要好生照料自己身体。 王氏含泪连连点头,嘴里不住感慨着遇见了贵人,也帮着收拾起来。 赵青风的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停当。 待二人一并重返书院时,已是日落西山,正值书院散学之时。 镇北侯府世子之名如雷贯耳,早已有消息灵通的学子们知晓,见到二人大摇大摆从外头往里走,纷纷侧目。 头先的注意力在即便换上院服依旧容貌出众的纨绔世子上,但不多时,便注意到纨绔世子身后背着书箧默然不语的书童。 “赵青云?!” 已有学子发出惊呼,面带惊讶。 在一声声惊呼后,几名学子复又反应过来。 一刻前赵青云尚穿着院袍与他们同窗读书,怎么可能顷刻之间换作小厮打扮,还从外头回来? 只是...此人又是何人? 细细看去,容貌比赵青云还要胜上一分。 但若是此人低下头来,远远看着,绝计分辨不出。 早先关于纨绔世子的传言又悄然自记忆中浮现。 据传闻,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自打得了隐疾之后,取向上也发生了些变化。不止在府上养戏子,更爱那阴阳颠倒的把戏... 如今这位小书童,模样虽不是绝顶却也算得清秀,眉宇间更是独有一番凛然正气。 只不过,眼角的乌青憔悴暴露了精气不足。 倒是纨绔世子 ,唇红齿白,一副饱受滋润的模样。 想来夜间折腾得不轻... 众人看向纨绔世子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许多。 又有聪颖者,联想到了赵青云与纨绔世子的连襟关系,眼神便越发意味深长。 ... ... —— 还有两章! 第74章 替身 见着白麓书院的学生们对她渐有围观之势,沈诗琪扬眉。 她倒是不介意被如此打量,只不过,这非她如今的本意。 于是开口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此俊俏的书童?没见过世面。” 众人心道。 对味儿了。 一开口便是浓厚的纨绔味。 于是纷纷收了目光,转为心照不宣的对视。 其中一位默默退开散去的学子,不留神正与后头一人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学子一边道歉一边抬头,见着二人并肩而行,而他撞见的那人,正是赵青云。 学子呆愣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走了。 其实,一旁众人已在悄声议论。 起初赵青云听得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并无太多波澜,再听到议论之人还有自己时,这才微微皱眉。 却正见着世子带着一书童在他跟前扬长而去。 “世子。”赵青云下意识的打了个招呼。 不想对方连眼神都未曾多给一个,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青云这才发现,跟在世子后头那书童,长相十分眼熟。 待到二人近乎要在他眼前消失时,赵青云才想起来。 那人,不正是他那个家境贫寒、老母病弱的堂兄么?! 他怎会和镇北侯府世子混迹一处?! “你看,方才赵青云与那世子打招呼,世子竟然毫不理会。便是连襟,二人之间也该有正常问候才是,可见其间关系微妙。” “看来,这世子算是因爱生恨了,否则怎会不理会赵青云,却偏又寻个替身?果真是大户人家之间的复杂心思...” “按我说,赵青云长得,倒是不如那个书童好看。” “......” 议论声一点一点传入赵青云耳中,赵青云的脸色也一点点黑了下去。 “走走走!你们莫要将那纨绔与我们青云兄相提并论!大家来书院都是为了读书的!若要嚼舌根,不妨回你自己村里,与那村头纳鞋底的老妇慢慢叙论去!” 与赵青云并肩行走的陈庆白也听见了,果断站出来呵斥众人,为好友说话。 说罢,一脸关切的看向赵青云:“青云,他们都是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与那些纨绔不同,靠自己的本事考出功名来,才是正途。” 复又低声道:“像他们这般只知享乐、花天酒地的废物,早晚败光家业。” 赵青云淡然一笑:“陈兄多虑了,此等小事,我从未曾放在心上。” 陈庆白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明亮,便也放下担忧,笑道:“我就知道,青云兄心性坚韧,断不受外物所扰。” 此时,小胖子亦气势汹汹的到处寻人,中途亦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先是好奇的凑到赵青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又呵呵一笑之后加快脚步大步流星追赶姓顾的和那书童的背影,直到院舍门口,才将二人堵住。 赵青风一路神色淡然的随沈诗琪走着,听闻后头有人嚷嚷,便见一个小胖子一脸怒容的瞪着他们。 沈诗琪故作不知问道:“怎么了这是?” “你将我哄骗去后山,自己却跑出去,这是何道理?” “谁说我哄你了?我们的计划若要成事,总得有人手不是?我总得出去寻人啊。这不,刚带回来。”沈诗琪指了指背着书箧的赵青风。 赵青风微微拱手,算是打招呼。 小胖子听了,并不急着追究这话真假,反倒是凑到赵青风面前继续打量,眼露笑意:“妙哉!” 说什么寻人那都是骗鬼,可寻摸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倒是个十分不错的主意! 尤其是方才他见着那赵青云分明恼怒又强装镇定的神色,再见着这书童的模样,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说玩儿得花,那还得是姓顾的! 这羞辱人的法子,当真是推陈出新,一套连一套! 都是侯府世子,他又岂能落后? 他也要寻个和苏执中长相相似的书童! 再在苏执中面前好生疼爱、把玩! 狠狠地羞辱他! 甚好,甚好! 沈诗琪懒得搭理表情逐渐变傻的小胖子,只与赵青风交代几句,开始亲自安顿他的住处。 白麓书院中,所有的书童另有住处,与杂役同一个院。赵青风的安顿相对简单得多,没多久便安顿停当。 因着镇北侯府世子的名声在外,又有了方才的传言,赵青风在众杂役异样的眼神中,反倒得了个单间。 只刚安顿好,赵青风正打算继续看书,便听得外头有人找。 开门一看,是赵青云一脸复杂的站在门口。 第75章 折腰 赵青风神色淡淡,倒也没有失了礼数:“青云?请进。” “果真是你。”赵青云见着赵青风轻描淡写的承认了,眉头皱得越发明显。 他原觉得这个堂兄有些风骨,不至于为了五斗米折腰,如今竟然为了攀附权贵,甘愿忍羞当了纨绔世子的书童。 瞧着二人方才一路走来那亲近模样,说不得还有些首尾。 当真是丢赵家人的脸。 他在书院读书,堂兄却做了下人,更可气的是二人的容貌如此相近,难免被同窗拿来议论。 这让他在书院同窗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本就是在家中读书不耐新婚妻子的吵闹,他才重新搬回书院。 不曾想又遇到这等事。 当真没个消停。 赵青风看着赵青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其意,但仍招呼着他进了屋,开门见山问道:“是我。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二人虽有亲,这么多年也只算是点头之交。 便是他母亲卧病在床、家中炭火吃食无以为继的时候,也未曾见赵青云家来人问候,当然了,他也从未想过找他们求助接济。 眼下忽然找上门,想来多半是因着世子的缘故。 赵青云进入房中,首先打量了一番屋内陈设,发现布置得虽简朴,显然也都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那文房四宝和一匣子书,还有被褥衣物,瞧着都不便宜,应是侯府那边送的。 傍上了世子,便是当书童也过得比寻常学生要强些。 赵青云心中暗自鄙夷,却是一副关切模样:“你...如今可好?” “有劳关心,我过得甚好。” 赵青风显然不认为赵青云此来是与他寒暄这些的,淡淡道:“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今日才来,还有许多需要收拾的,招待不周,堂弟不妨改日再来。” 《拾遗》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还有后头许多书,都只看了个开头,策论也没改到满意。他要做的事情多了,没工夫与赵青云闲扯许多。 干脆下了逐客令。 见着这个平日里寡言的堂兄言辞之间对自己并不客气,赵青云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恼意,皱眉道:“我知晓你家中拮据,前些日子母亲又病了,可那世子不是好人。堂兄,你莫要自误,还是早些离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的事情就不劳堂弟费心了。”赵青风淡淡道。 什么叫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来书院读书,碍着谁了? 知晓他母亲病了,倒是一次不曾前来探望,这会子又来充什么君子? 他虽固执,倒也不蠢。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自幼也是读圣贤书的,定要这般自甘堕落,做那曲意逢迎之人?我劝你莫要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迷晕了头。” “自甘堕落?”赵青风到底还是皱起了眉头,“堂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确是世子的书童不假,不过也是为了来这书院求学,这与曲意逢迎、自甘堕落有何关系?”赵青风抬眼,看向赵青云。 赵青云越发不悦。 这等不光彩的事情,难道还要他点破? 跟着世子来这书院求学,笑话。 顾瑾言什么德行,那日回门时便看见了,外头的传言更是沸沸扬扬,沈氏也与他说过不少,他早就门清。 “堂兄,我与你是实在亲戚,才与你说句心里话。世子品行低劣,不是读书的料,你若真是要求学,大可去别的书塾,跟着臭名昭着的世子实在于你无益。” —— 抱歉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明天会早些。 另:礼物接近200了,预计明天加更。谢谢每一位投喂小礼物的宝~ 第76章 钟声 别的书塾? 赵青风笑了。 今日这一趟,他算是对这位聪明正直的堂弟有了更深的认识,开口道:“前朝有位皇帝,日子过得骄奢淫逸,朝堂之上奸臣当道,下头百姓民不聊生。有一日,一个忠臣冒死谏言,说百姓如今吃不起饭。你可知那位皇帝后头说了什么?” 赵青云面色难看。 他自然知晓后头那句“何不食肉糜”。 这是在阴阳怪气,讽刺他不知生活疾苦。 古有宁折不弯的高士,饿死不受嗟来之食。 如今,这个堂兄家中虽拮据,却也不曾食不果腹,何至于到跑来舔世子臭脚的地步? 这堂兄算是废了。 为五斗米折腰,还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枉为读书人。 赵青云冷笑一声:“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言尽于此。今后在书院,别说我们认识。”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不知所云。”赵青风摇摇头,只觉得莫名。 方才外头那些学生们的打量与议论他也听见了,说他与世子‘相交匪浅’。 人家要说,说的也是他这个书童,又不是赵青云。 他都不介怀,赵青云气个什么劲儿? 但念头一转,赵青风倒也想通了不少。 若是放在半月前,他亦会介意自己的名声与流言。 至于如今? 小事尔,小事尔。 太宗真乃本朝难得的雄才之主,多看《拾遗》才是要紧事。 赵青风笑着点燃一盏烛火,秉烛夜读。 看了不知多久,忽然道道钟声传遍山间,声声入耳。 是后山两禅寺的无常钟。 两禅寺是小寺,原只有晨起而钟,日暮而鼓。 自打三十年前一位贵人在此修行后,便加了定夜钟。 钟声一百零八响,最后一钟正交子时,分割阴阳昏晓。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啊。”赵青风感叹一声。 明日,不,今日,再有几个时辰,他便要随世子一道听白麓书院的夫子讲课了。 白麓书院的夫子,想必是好的。 他依依不舍放下书卷,安然洗漱入睡。 次日,讲学堂中。 大龄书童赵青风面无表情地随着同年的宣平侯府的书童晋阳一道,坐在一群娃娃书童之间,听着前方的夫子“之乎者也”。 同样面色木然的还有两位。 苏令宜好几次想要起身走人,但看着一旁同样百无聊赖的某个世子,又觉得好笑。 旁边全是一群十岁出头的娃娃,跟着夫子学得那叫一个认真。 无他,白麓书院童子班,也就是丁字班里头,年岁最大者,亦不超过十五。 他们二人被加塞进来之后,已是班里年龄最大学生。 原本还想着与书院的那些骄子们混个脸熟,不曾想第一步就受了挫。 沈诗琪感叹一声。 草率了。 怪她前世未曾上过男子书塾。 好在书院有跳班制度,每隔旬日便有一考。 虽说连拿六个第一方能跳班,但事在人为,待她先拿个第一,便好找夫子打商量,大不了一次做六份题嘛。 身为纨绔子弟,这点特权总要争取的。 别再和旁边这死胖子在一道了。 看着都烦。 一节课毕,沈诗琪当即起身,去寻了山长。 “才上了一日,便受不了了?”李明道望着满脸笑出花儿来的沈诗琪,有些不悦。 “实在是内容太过简单,而且都是一群半大娃娃,我与他们上课拼个什么劲儿?山长,你给我提一级,哪怕丙字班也好啊!” 即便是已经想定了要通过考试来跳级,该讨价还价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对啊对啊!山长你赶紧给换了吧,我俩这么大了,还坐在一群娃娃中间,这成何体统啊!” 小胖子推门而入,大声嚷嚷开了,一脸的不满。 若是同龄的小子,上课倒还有些意思,和这些小娃娃们一堆,便是想要找个人打架他都伸不出手,嫌丢人。 —— 时机已到,今日加更! 所以还有三更! (ps:如果哪位小可爱看到有错别字了帮我点出来一下。我一般发书之前会看两遍,发了的内容也会定期回看修改,但有时候眼神不好还是有错漏。) 第77章 升班 原本只是语气不善的李明道见了小胖子不请自来,脸色明显的沉了下去。 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小胖子丝毫未觉,继续说道:“山长,就把我俩放到同一个年龄段的班里吧,不然我们实在学不进去啊!我们上书院是来学习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些外在的缘由干扰我们进学吧!” “岂有此理!”李明道面色极是难看,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书院岂是尔等随意安排之地?闻道有先后,丁字班的同窗虽小,却人人苦读,学问可比你们好!学习之道贵在专心致志,若因这点小事便学不进去,还谈什么进学?!” 听得学问二字,沈诗琪眼前一亮,立即说道:“夫子也说了,闻道有先后,既然分班以学问来定,我二人入学以来尚未考试,山长又如何笃定我们的学问只在童子班?” 李明道打量沈诗琪一眼,都懒得戳破。 “我竟不知,二位已是秀才功名了?” “秀不秀才的那是朝廷的考试,还得两年呢,夫子总不能说,我两年后考到功名才能证明如今我所言非虚吧?您若是不信,学生愿意接受书院的考较!” 李明道抬眉,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沈诗琪见状,趁热打铁:“若是考试通过了。说明我的学识达到了要求,我要升入丙字班!” 一旁的小胖子听了,虽不知道眼前这个平日里秦楼楚馆的常客大兄弟哪儿来的自信,但也立刻接口道:“我也一样!我也要考试!若是考过了,我们要换班!” 李明道打量着二人,见一个神色从容,另一个理不直气也壮,不为所动:“依照院规,若要升班要么通过府试,要么连续六次小考第一。你们若有底气,自去考便是了。” 沈诗琪摇头:“太久了,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备考的这六十日里,岂不白白浪费时间?” “你若不愿遵守院规,自可退学。”李明道态度坚定。 此时,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少年人有拼劲是好事,既然他二人有此决心,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 沈诗琪闻声望去,原以为是哪个少年,却见一鹤发男子身着道袍,大步流星地从厅后走来,满脸是笑。 沈诗琪留意到,此人呼吸绵长,走路姿势大开大合却悄然无声,眼神的锐利程度堪比少年,是个练家子。 言行气度不似寻常之辈,她怎不知白麓书院还有这号人物? 沈诗琪不动声色,心里开始飞速回忆前世可能的人物,未得其果。 李明道讶然:“鸣章兄,你怎么来了?” “师兄已出关,我闲来无事来找你手谈几局,怎么,不欢迎我?” “自然不会。”李明道也顾不上沈诗琪二人了,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唉,别急啊,我瞧着这俩小子挺有意思,既然要考试,给他们个机会得了,考题我来出。” 李明道想了想,答应了,回头对二人道:“算你们这回运气好,便如你们所愿!九日之后,其他学生小考时,你们单独来戒律堂。” 小胖子刚要喜形于色,听了这话停顿,不满道:“还要等九日?!何不现在就考?” 李明道呵呵笑了一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下一句为何,此段何意?” 小胖子挠头皱眉:“什么吱吱啊腚的?呃...有了!” 一拍大腿眼前一亮,道:“老鼠腚在后头,那不就是尾巴么!只要拿住尾巴,老鼠就动不了了,便静下来了!静则脚踩之、滚水烫之、拨皮抽筋之、深埋黄土之,此为除害也!” 沈诗琪:“...” 李明道、贺鸣章:“...” 李明道面无表情看向贺鸣章:“鸣章兄果真要允他们考试?” 贺鸣章打了个哈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考便考吧,过不过得了便看他二人的本事了。” 李明道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小胖子还得意洋洋,被沈诗琪一把拽了出去。 “你拽我作甚?好不容易遇着个好说话的老头,再争取一下,说不得咱们今日就能换班了!” 沈诗琪认为没必要与这小胖子讲道理,呵呵两声:“若是再不出来,怕是就被赶下山了!” —— 还有两章! 第78章 落子 小胖子不服气:“你懂?你懂你方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姓顾的几斤几两,别人没数他还没数? 小时候姓顾的在家中打跑的先生可比他多好几倍!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不与你多说,我只说,以你方才那等高见,绝对过不了升班考试,你若是想一直陪着小娃娃们念书,那我也没意见。”沈诗琪摊手,转身离开。 “唉,你去哪儿?” “读书!上课!” 白麓书院每日上两门课,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中间只有两刻钟吃饭的时间,没有午间小憩。 再有不到一刻钟,下午的经义课便要开了。 赵青风已经在门口候着,见世子出来,便紧随其后。 沈诗琪瞥他一眼:“你回去看书便是了,好生准备,下午的课不必随侍了。” 赵青风心领神会,知晓世子说的是策论之事,应了声是,自去了。 ... ... 祭祀堂中。 一黑一白,二人对弈已至收官。 “不好不好,我悔一步!”贺鸣章伸手要拿落子,被李明道拦住。 “鸣章兄,君子下棋,落子无悔。” “那我不是君子。李兄,你才是君子,你李家满门君子,家风清正,让让我又何妨?”贺鸣章灵活地用另一只手,强行拿起方才的落子,嘿嘿一笑,落在另一处。 原本胜负已定的局面,忽地诡谲起来。 李明道颇为无奈,摇头道:“我记得你当年可是亲自说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如今怎得如此?” “三十年了,河东河西,马牛龙象,可有定论?” “少打机锋!亏得你是个修道的,我若是你道长,直接给你剃了光头撵去后山敲钟。” 说着,李明道落下一粒白子,大龙峥嵘已现,杀机升腾。 贺鸣章不急不徐,黑子悄然一拨,险而又险地躲过杀招:“又是一年春闱了。你说,三十年前的事若是再来一遍,还会是同一个结果么?” 李明道眉眼渐渐冷峻,语气却缓和下来:“叫吃。” 黑子仅剩最后一口气。 贺鸣章哈哈一笑,不再耍赖,干脆利落地落下双子:“看来这局是你赢了。” 李明道默然不语。 贺鸣章看向他:“可我那师兄,走一步看十步,比我强得多。他既已出关,便不会回头了。” 李明道从容收拾棋盘:“未至收官,不谈输赢,我等他落子便是。” ... ... 一下午时间,听完一节课的沈诗琪心平气和在脑中规划好后续要做的事的轮廓,看了一眼一旁打呼的小胖子,没有选择叫醒他,自己默默出了院门,便见松竹已在书院外等候多时。 “世子爷。”松竹立马迎了上来。 “都准备妥了?” “妥当了,原小人照您的吩咐只是打算租个院子,少夫人知道了也要去看,除那院子外,少夫人觉着那块地也不错,便一并买了下来。如今地方宽敞得很,少夫人也在那,正等着世子爷呢。” “哦?那得去看看了。”沈诗琪眼前一亮。 安顿狼牙的事情她也没瞒着小美,原只是打算在山脚租个小院,每日晨起她便出来练武的。 二人一路骑马下山,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农家小院前。 里头不少人,正在修葺,各有忙碌,却井井有条。 院内焕然一新,地面平整干净,所有物件整整齐齐。 当门一桂一榉两棵树应是今日移栽过来,取的是“新贵中举”的美意。 虽看不出原有的格局如何,但部分砖瓦可见岁月沧桑,不难猜出原本是个荒芜的小院。 换了便服的顾晗正指挥着匠人在院中搭秋千,听得马蹄声响便知来人是谁,转身扬眉一笑:“你来了?” “看看这院子,可还满意?” —— 稍后还有一章! 第79章 小院(200礼物加更) 书院的日子新奇。 原本与那鼾声如雷的小胖子共处一室时,倒也没觉得如何。 如今,见到她的妻,笑意盈盈仰着头,正在院里等她归来,满心满眼都是她。 隐于暗处的一抹细微思念悄然绽开,又被迅速安抚,沈诗琪只觉得心中陡然多出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 她翻身下马,上前重重抱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温声道:“一日不见,隔三秋兮,我算是明白了。” 顾晗:“!!!” 救命!这大兄弟怎么回事,不要搞他啊! 他微红着脸,轻轻拍了下世子,略带嗔怪:“这么多人呢!” 沈诗琪这才留意到那些人,爽朗笑道:“我这不是太想我的好媳妇了么!” 一旁众匠人低头的低头,转向的转向,手里头的动作不约而同加快了。 顾晗白她一眼:“这院子不小,距离书院也近,若是觉着住在书院拘谨,干脆便住在这院里好了,前前后后的地方我都买下来了,日后若是要扩建,还能再大一圈,想做什么都方便。” 顾晗对这个院子的大小很是满意。 大大小小十余间房,能住不少人,想来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家很是兴旺,只是不知为何搬走了。 便是买房买地时看见的户主,也只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想来是生活不易,民生多艰。 为此,顾晗还善心大发的多给了些银钱。 “狼牙呢?人可来了?咱们这么辛辛苦苦的找院子,可就是为了他啊!” 狼牙轻咳一声,走上前抱拳:“世子。” 沈诗琪嘿嘿一笑:“狼叔,今日晨起的练功我也没耽误,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今后有了这个院子就更方便,有劳您在此教我武艺了。” “世子客气。” 狼牙如今对世子倒是改观了些。 这些时日跟着他练功,虽龇牙咧嘴,却也不叫苦不叫累。 尤其是今年冬日里比往日寒冷许多,起来练功的时辰天还没亮,世子愣是坚持下来了,可见对习武是真有心。 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也未见得有什么纨绔行径。 或许唯独对男女之事放荡形骸,从面对少夫人的举止便可窥见一斑。 但这些终究是人家的私事,于他无碍。 “哦,对了,横竖这里宽敞,我从府里再带两人同我一道练功,狼叔没意见吧?” 正好将叶青和叶去病俩小家伙也带上。 狼牙点头,没有拒绝。 看完院外,沈诗琪又去各个房里转悠了一圈。 位置的确够大够宽敞,房间也透亮,住下十几个人不成问题。 “甚好甚好,夫人若是想念为夫了,亦可来此小住。想来母亲若是知晓你来陪我,也不会不允。”沈诗琪眉开眼笑。 “行,我若有空了,便将季夫子也带来。”顾晗原就有此打算。 这个地方山水好空气好视野也好,有了狼牙在,再多带些婢仆,住在这里便也安全,当作府外小度假村正好。 而且世子大兄弟读书的时候,他也可以搞搞发明,比起府里人多眼杂的方便不少。 正好季夫子的课上了一多半了,再过旬日他就可以自己选课。 如今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二人在院中吃了顿便饭,其中一只兔子还是山里的野味,今日狼牙闲来无事进山打的。 咚咚咚。 暮鼓声响,太阳悄然西沉,天渐暗。 风声呼呼啸啸,寒意渐起。 “今晚,夫人可要留下?”沈诗琪笑问道。 方才她去瞧了,屋里各处都已清洗打扫过一遍,虽没几样陈设,床铺却早早备下了。 “还有许多东西没有齐备,除了狼叔其他人最好先不住,等全部收拾停当了再说!世子说得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世子也早些回书院吧,天黑了不安全!”顾晗忙不迭的上了马车,踩凳的时候若非松韵扶得快,险些摔一跤。 世子大兄弟温声软语起来,可真是要命! 天一黑,就整得人心慌。 —— 当当当当~加更完毕!明天见! 紧赶慢赶还是超过了零点,唉。 第80章 冬衣 看着马车离去,沈诗琪露出微笑。 鼓声已止,风声越发明显。 风吹过冬日里的山林的枝桠,比夏日穿过树叶时的窸窣声更为粗粝。 狼牙竖竖耳朵,皱眉:“世子,山中常有野兽,多备些人手才好。” 沈诗琪点头:“你安排吧。” ... ... 镇北侯府。 顾晗的马车刚到侯府,便又下起了雪。 这是入了冬的第二场雪了。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颇有滴水成冰之势。 顾晗将斗篷捂得紧了些,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明天再打发松涛去给世子大兄弟送两件厚实些的大斗篷。 侯府里都这般冷了,山上指定更冷。 狼叔也要一件,松竹也要一件,叶青叶去病俩小子也都算上。听说世子新寻了个不错的书童,书童也加一件。 再多带些厚实的稠棉、皮草什么的。 正想着,前头一个挎着篮子的侍女不慎踩到地上半凝成冰的水面,结结实实跌了一跤,篮子飞出去老远,人更是险些撞顾晗。 “做什么呢!走路都不当心的么!若是冲撞了少夫人,立刻打死了也算活该!”檀香立刻冲到前面,将顾晗牢牢护住的同时,厉声喝斥。 小侍女吓得三魂没了二魂,当即跪地磕头:“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 “檀香。”顾晗止住檀香的话:“到底我没伤着。算了,你起来吧。” 小侍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顾晗留意到她手上厚实的冻疮。 再一细看,小侍女的衣衫很不合身,真正意义上的捉襟见肘,似乎还是几年前个子没长起来时的旧衣,破旧又单薄。 顾晗眉头微皱:“你是哪个院里的?” 按照侯府如今的规矩,每年春、夏、秋、冬,下人们都各发一套新衣。想着今年天冷,顾晗还让提前发了冬衣,府里其他的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按道理讲,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奴、奴婢是三爷院里的,叫小翠。”小翠低声道,整个人十分拘谨。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管事未曾给你发冬衣么?”顾晗皱眉。 管家这些时日他也学了不少,水至清则无鱼,面对府里的一些小猫腻,凡在尺度之内的,他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有摆在明面上的贪污,其间还有弄出人命的威胁,他亦不会徇私。 “发、发了,只是我不怕冷,便没穿。”小翠结结巴巴说道,面色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紧张得。 顾晗一眼看出小翠言不由衷,对檀香使了个眼色。 檀香对小翠哼了一声,冷声道:“算你运气好,拿上你的东西,跟上,到凤鸣斋。” 小翠犹豫着,不敢违背,亦步亦趋地到了凤鸣斋。 “去拿一套冬衣给她换上。” 小翠连声不敢,被檀香呵斥后才老老实实穿上新衣。 厚实的冬衣穿着,房里暖和的炭火熏着,身上不抖了,脸色也红润许多。 顾晗和颜悦色问道:“说吧,大冷天的穿这么单薄,说不怕冷我是不信的,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替你做主。你没有新衣,可是受了管事的盘剥?” 小翠立刻摇头:“不,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檀香冷眼瞧着,就对这副娇娇弱弱战战兢兢的模样不悦,没得还以为少夫人欺负了她似的,开口道:“愣着做甚?少夫人统管全家,自会为你做主。问了话你就答,说错做错了不打紧,若是肆意说谎,便是不忠!当即便能将你赶出府去!” 小翠跪地,又发起抖来。 “快说!” “看来,是负责此事的刘管事的错了,去将刘管事叫来!” 小翠慌了,连忙否认:“不,不是刘管事的事,少夫人别叫他来,是奴婢自愿的。” 檀香才不管小翠,奉了少夫人的命就立刻出门寻刘管事。 小翠又急又慌,流着泪道:“是母亲说弟弟年幼受不得寒,便...便将奴婢的新衣,拿去给弟弟穿了。” “你弟弟?”顾晗皱眉,看向松韵。 松韵已拿来了记载着府中诸院婢仆的册子,翻开那页道:“少夫人,田小翠是侯府家生子,一直在三房伺候。母亲是田嬷嬷,负责园中花木修剪的,儿子田有福今年十岁,跟着田嬷嬷在园子里做事。” 顾晗皱眉:“既是在园子里做事,为何田有福没有领到冬衣?” 正说着,檀香脚步极快,已经将负责发放冬衣的刘管事叫了来。 —— 还有两章! 第81章 福气 “刘管事,怎么回事?小翠说,她的冬衣饶给了负责修剪花木的田有福,可是因为你漏发了田有福的冬衣?” 面对少夫人的质问,虽是冬日里,刘管事的额角也立即沁出了薄汗,立马说道:“少夫人容禀!今年冬日比往日严寒得多,如今所有下人的冬衣都是小人亲自带人分发的,并无错漏,田有福的冬衣已然发过。” 说着面色愤怒的看着小翠:“好你个小翠,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陷我于不义?每人领取冬衣时都要签字画押,你的画押还在我这呢!” “不,不是这样的!我和少夫人说了,此事与您无关!您确实给我发了冬衣。”小翠连声解释,瞧着甚至比起顾晗更怕刘管事。 “哦?”顾晗再将目光转向小翠。 “你弟弟的冬衣既发过了,为何还要将你的冬衣挪去穿?” “你如今穿的还是秋日里的衣衫,便是去年,侯府也发了冬衣,难不成去年的冬衣也不在么?” 小翠红着眼睛磕头:“是奴婢,是奴婢自愿将冬衣给弟弟穿的。与刘管事无关,少夫人,您若要怪便怪奴婢吧。” 见着小翠如此,顾晗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恼怒,摇摇头,对檀香说道:“去将田嬷嬷和田有福都叫来。” 田嬷嬷起初收到消息的时候很是不安,试探着问檀香:“姑娘,不知少夫人传唤老奴,所为何事?” 檀香心中恼火,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嬷嬷做事有心,去了就知道了。快些吧,对了,换身鲜亮些的衣服。” 见着脾气一向火爆的檀香如此神态,田嬷嬷心下稍安,立刻带着儿子换上最新的冬衣这才出门,心中还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他二人便能谋个好差事。 “有福啊,一会儿见了少夫人,你就拣少夫人爱听的吉祥话说,少夫人说什么,你都应下,明白么?”田嬷嬷一路走着,一路低声叮嘱儿子。 田有福穿着簇新的冬衣,戴着厚实的新棉帽,连连点头:“明白了!” 进了凤鸣斋,田嬷嬷见着跪伏在地上的小翠也是一身新衣,心中便是一喜。 怪道少夫人要亲自喊她来呢,原是小翠得了少夫人的青眼,连带着她与有福也沾光。 “老奴田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田有福亦是跪地磕头:“田有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安康!” 顾晗打量着二人,身上都是穿的新发的靛蓝色冬衣,尤其是田有福,连戴的帽子都是新做的,还与冬衣一个色,配成一套。 “田嬷嬷是吧,我瞧你儿子头顶上这帽子不错,看着很是喜庆。是你做的?” 田嬷嬷当即一喜,忙道:“是,今年天寒,老奴便给儿子做了这顶帽子。只是一些粗笨手艺,让少夫人见笑了。” 冬日里修剪花木本就是个苦差,如今天寒更是难捱,若是能够被调去绣房做活,不仅轻省暖和,拿的钱还不少。 “哦,那这制作帽子的料子从何而来?” 顾晗问完这句,小翠身子便是一抖。 田嬷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笑道:“回少夫人,是老奴拿去年的旧衣改的。” 顾晗看着田嬷嬷滴溜溜直转悠的眼神,便知此言不实,却也不揭破,只是看向田有福:“有福,你站起来。” 田有福来之前就被嘱咐过要表现得乖巧听话,此刻无有不应,起身后还露出个乖巧笑脸:“少夫人。” 顾晗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你这帽子暖和么?” 田有福走上前,乖巧道:“回少夫人,很暖和!” 凑近后顾晗一看,帽子果然用的是新布。 “若是让你将这帽子送给你小翠姐姐,你可愿意?” 田有福犹豫了,却又不好说不愿,狡黠道:“回少夫人,我娘说了,姐姐在屋里做活,她也不怕冷,不需要戴帽子!我就这一顶帽子,若是吹风受了寒,便耽误差事。” 顾晗点点头:“那帽子便算了,冬衣你有两件,你可愿意还一件给你姐姐?” 田有福更犹豫了。 后头的田嬷嬷脸色骤变:“有福,快答应!” 刚一开口,便被檀香拦住:“乱叫什么?少夫人问的是田有福,哪有你多嘴的地方!” 田有福余光看了一眼小翠,眼珠一转:“少夫人,您不是已经送了一件冬衣给姐姐么?您慈悲心肠,脸圆盘子大,是最有福气之人,定能生儿子!既然您已经送了,又何须我来送呢?” —— 还有一章! 第82章 有福 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檀香怒不可遏,一把推开田有福,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大胆!竟然敢对少夫人口出不敬!你要作死么?!” 田嬷嬷也急了,连忙一把拽过儿子,狠狠朝他屁股打了两下:“有福,谁让你乱讲了?!快给少夫人赔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田有福被打了耳光,又被亲娘狠狠打了两下,十分委屈,当即坐地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嬷嬷:“是你说让我讨好她的,我分明是在夸她,你凭什么打我?!她还要抢我的冬衣给那个赔钱货!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你在胡说什么?快住嘴!”田嬷嬷更慌了,用手要捂住田有福的嘴,却被田有福狠狠咬了一口,手直接咬出了血。 田有福大哭大闹:“是你说的!脸圆屁股大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能生儿子,等把小翠那个赔钱货卖了给张麻子之后,就拿钱给我买一个脸圆屁股大的媳妇的!我这样夸人有什么不对?!那是我的冬衣,我才不会送给那个赔钱货!” 便是一直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乱动的小翠,听了这话也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田有福和田嬷嬷,一脸的不可置信。 张麻子都五十岁了,嘴歪眼斜的身上又有病,因此一直找不到媳妇,她娘竟然要将她嫁给这种人?! 还有她一直疼爱的弟弟,平日里脾气骄纵些也就罢了,如今却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叫她,哪有半点骨肉之情?! 顾晗眉毛一挑:“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小翠,我再问你一次,你果真是自愿将冬衣送给你弟弟的?” “我只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再答。” 田嬷嬷眼神顿时慌乱,连忙拉住小翠的袖子:“翠儿,娘一直都是对你很好的!方才那些是你弟弟胡乱说的,你别信。” 小翠眼神中出现了挣扎。 檀香哼了一声,在旁边嘀咕道:“我当年卖身到沈家之前都快活不下去了,家里两个弟弟,也没见我娘少了我一口吃一件穿,也没生过冻疮,还家生子呢,没见过偏心成这样的亲娘。” 小翠一咬牙,挣开田嬷嬷抓她袖子的手:“少夫人恕罪,方才是奴婢撒谎了,奴婢的冬衣是...是我娘自己拿的!” 顾晗点头:“还算有得救。” “田嬷嬷,当着我的面扯谎,还有田有福,对我不敬。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各赏二十板子,送庄子里去!” 田嬷嬷立马就慌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老奴知道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愿意将自己的冬衣还给小翠,求少夫人开恩,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田有福也慌了,一听还要挨板子,立马求饶:“少夫人息怒,是我的错,是我胡说了,求少夫人饶了我和我娘吧!” 小翠的神色也挣扎起来,正要说话,被眼疾手快的檀香死死按住:“谁让你说话了?不许动!” 外头几个粗使婆子已经听了命,上前押人。 双手被制住的田嬷嬷见状不对,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大喊:“救命!救命!少夫人要草菅人命了!” 为首的柳嬷嬷大步流星走进来,狠狠一耳光打在田嬷嬷脸上:“老贱货!敢在少夫人房里撒野?!” 随后将一块发馊的臭抹布拿来,直接塞入田嬷嬷嘴里,堵住她的话,又狠狠在她身上拧了好几下。 这些时日不得志的郁郁,总算是有地方发泄,柳嬷嬷下手格外重,很快与其他两个粗使婆子一道,将田嬷嬷五花大绑。 另一边的田有福却发了狠,一下子扑出来,竟挣脱两个粗使婆子,在众人震惊之下,猛冲向前。 檀香和松韵下意识的挡在了顾晗面前。 田有福却不是冲着顾晗来的,而是狠狠揪住小翠的头发,拳打脚踢:“赔钱货,都怪你!都怪你害得我和我娘要挨打,你怎么不去死!” —— 明天见! 第83章 人贵自立 小翠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了好几拳,田有福才被粗使婆子又重新拉开。 “大胆!在少夫人面前竟敢放肆!” 柳嬷嬷战斗力惊人,又狠狠给了田有福两巴掌,将他扇得脑瓜子直接懵了,说不出话来。 粗使婆子们很快将他捆牢,同样给嘴里塞了块破布,与田嬷嬷一并带到了院中。 负责掌刑的下人也已准备好了长凳和板子,不一会儿,闷哼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晗打量着小翠:“你不为你老娘和弟弟求情?” 小翠眼中含泪,原本想要给母亲和兄弟求情的话,被田有福突如其来的几拳生生打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抹掉:“他们做错了事,奴婢不敢多言,全凭少夫人处置。” “是个懂事的。” 顾晗点头,说道:“人贵自立,便是至亲家人,也断然没有受了欺负就要忍气吞声的道理。既如此,只要梦华阁那边同意,你便顶了你老娘的差事。今后,院中花木的修剪统管由你来负责,月钱按两倍算,你可愿意?” 小翠哪有不愿的,当即叩头谢了恩。 凤鸣斋重归寂静,檀香犹不解气。 “这田嬷嬷和田有福实在是太过分了!少夫人还是太过宽和,要奴婢说,大棒子打完了,直接赶出府去便是了,何必还留在庄子里。” 顾晗摇头:“此事虽有不公,说到底只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家务事,犯不上直接将人撵走。” 更关键的是,按照世子大兄弟的说法,许多人都在盯着侯府,赶出去的下人,若是落在别人手里,让人窥探了侯府私隐,反倒不妙。 放在庄子里,都有侯府的人看管着,反倒省心些。 便是之前被李氏赶出去的琼枝,他也已经派人悄悄从勾栏里买了回来,也藏在京郊一处庄子里,庄头正是张婆子的侄儿。 如今,田家母子俩丢了侯府的差事去了庄子,在侯府的便只有小翠一人,还拿着两份月钱。 再往后,便是为了日子过得松快些,二人也得小心翼翼哄着小翠。 田嬷嬷早早没了男人,对小翠而言,便是三从四德也从不到她头上去,也没说要从弟弟的。 女子若要在这规则之内安身立命活得有尊严,还得是有钱有地位,但归根结底,是要有守得住这些的本事。 顾晗心道,这些日子他跟随季夫子上课,还是有些长进的。 雪越下越大,似有永不停歇之感。 “小翠到底是三爷院里的人,少夫人不与我们商量就直接处置了,这样不好吧?”秦氏眉头皱起。 檀香面带微笑道:“三奶奶误会了,少夫人并没有处置小翠,是见着小翠聪明能干,在家生子里算是出挑的,想多派些差事,这才带了小翠来讨三奶奶的示下。” 小翠跪下磕头:“求三奶奶成全。” 秦氏不阴不阳:“少夫人主意已定,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去吧,好生当你的差,今后也不必在咱们院里了。” “多谢三奶奶!” “少夫人说了,不会让三奶奶您吃亏,明日便再挑一个机灵乖巧的丫头送来梦华阁。奴婢们就不打扰奶奶休息,先告退了。” 秦氏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倏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刚进屋的顾瑾修正见着秦氏摔茶盏的一幕,吓了一跳,忙问缘由。 秦氏说完,顾瑾修便松了口气:“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一个粗使丫鬟罢了,二嫂想要就要嘛,更何况二嫂不是说了,她还要再补给你一个吗?” 秦氏越发觉得气闷:“可这是咱们院里的人!便是沈氏先看上了,也应该先与咱们商量才是。她如此霸道,简直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哪就这么严重了,是你想多了,我倒是觉得二嫂掌家挺好的。” 他们院的待遇和顾攸之一样,每个月的月钱都比之前加了些,是以顾瑾修对沈氏的观感不错。 “我想多了?人家这是见着我们人微言轻,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秦氏委屈得想掉泪。 顾瑾修连忙安慰:“夫人,夫人,哪就有这般严重了?我瞧着二嫂不是这样的人。我是个庶出的,比不得大哥有本事,又不像世子那般尊贵,本就人微言轻,但平日里众人有的也没见短了咱们院里,可见二嫂是个处事公正的人。” “你别气了,想开些,横竖我是不可能承袭爵位了,咱们能在这府里享受富贵日子,还不用为前程烦忧,每日里吃吃喝喝的,不是挺好?气坏了自己反不划算。” ———— 还有两章! 第84章 整肃 顾瑾修笑着牵起秦氏的手:“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想找徐道人的琴谱来看么?我正好找着了,连带着还有几个不错的谱子,走吧,我来为娘子调琴。” 看着素性温和、没什么野心也不具才干的夫君,秦氏既心酸又无奈:“好吧。” “这就对了,高高兴兴也是一日,愁眉苦脸也是一日,娘子笑起来如此好看,胜过天仙。何必自讨苦吃,自损容颜!娘子这边走。” 顾瑾修虽无才干,人却体贴,除了每日孩子心性爱玩爱吃,倒也没有沾染世子那般眠花宿柳的恶习。 秦氏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影。 罢了,总算日子还能过。 ... ... 檀香随着小翠收拾了东西,很快搬了住处,换到原本田嬷嬷住的地方。 田嬷嬷和田有福已经连夜被送走,屋内凡值钱些的也都被他们带走,只有一些实在带不走的破旧衣物,还残留在房中。 小翠看着几件已经陈旧的小棉帽、棉鞋,眼圈发红。 这都是田有福已经小了不穿的衣物,也都是她娘用她的衣服改的。 “你先凑合睡吧,不是缺了什么,明日报上来,少夫人说了,都给你配齐备。” “你也别觉得少夫人狠心,我是没见过哪个娘大冬日里的抢自个儿亲女儿的衣裳,你那兄弟又不是没衣服穿。你若是受了寒,冻病了冻死了,没得还连累侯府名声,显得是少夫人苛待了咱们做下人的。” “如今这样好的差事这样好的机会,你若是把握住了,今后你那亲娘和兄弟只有上赶着讨好你的份,好好为少夫人办差,才能在府里不受欺辱,明白么?” “我明白的,少夫人慈悲心肠,我一开始还说了谎,本就是我对不起少夫人。” 小翠有些愧疚,眼眶泛红,“夫人既然给我这次机会,我定尽全力办好差事!” 一开始,本以为少夫人是因为险些被撞的事情发难她一家子,她这才不敢说实话。没想到少夫人不但不罚她,还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檀香见着小翠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便不耐烦的要走。 她最不喜欢遇到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人,看得人心烦。 小翠连忙擦了擦眼泪,追到门口说道:“谢谢你,檀香姐姐。谢谢你当时说的话点醒了我。” 都是一家子姐妹兄弟,她虽比不得男丁,却也不至于落得个缺衣少食的地步,还落不着半点好。 往日里她娘将她的东西拿去贴补弟弟时总说,没了父亲,今后家业就要靠有福撑起来,待她日后嫁了人,总要有娘家兄弟帮衬。 她虽总觉得不情愿,倒也承认这话在理,一直忍让着。 直到今日田有福气急败坏之下嚷嚷出来的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想把她嫁给张麻子那等残疾?那不能够! 这样的兄弟,怎么可能指望嫁了人之后会帮衬自己? 到时候,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还有福,有个屁! 小翠脸上被打的几拳仍在隐隐作痛,心中的念头却是前所未有的通达。 少夫人说得对,人贵自立。 “可别谢我,我也没多喜欢你,就是单纯看不惯偏心眼子欺负人的势利做派!”檀香哼了一声离去。 她就是看不惯一碗水端不平的人,没得把亲处成了仇。蠢货还在她面前现眼,呸! 回到凤鸣斋,檀香便见松韵与少夫人一道正忙活着,连忙上前:“少夫人,都安顿妥当了。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可需要奴婢帮忙?” 顾晗点点头:“来得正好,今日这事儿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日后府里发放给下人的各种物什,尤其冬日里的衣食炭火,都要留心,莫要再让田嬷嬷之类的钻了空子,借着自愿的由头行不公之事,更要留意管事们借机欺辱强占那些弱势下人的财物。” “今后发下去的东西,能不折现银的便不折现银,冬日里的炭火由每旬发放一回改为每日发放一次,每人按手印画押,不得代领,拿来前一日的炭灰,方可支领下一日的。” “柳嬷嬷今日的表现不错,此事便让她与原本的管事一道负责。” 得了消息的柳嬷嬷又惊又喜。 受了这些时日的冷待,她也算看明白了如今侯府的风往哪边吹。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这里是侯府,当家作主的,自是如今管家理事说一不二的少夫人。 柳嬷嬷当即谢了恩,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立志要把这桩差事办得漂亮,风风火火,铁面无情。 一番折腾下来,侯府的风气再度整肃不少。 凤鸣斋忙活起来,隔壁的听风小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 还有一章! 第85章 雪橇 如今每日顾晗上课的时间为早午各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用于自由分配,譬如处理府上诸事等等。 又一日课毕,季夫子忍不住问顾晗:“你最近忙活的那些,都是自己想到的?” 顾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季夫子说的是“注重府内下人冬日福利”诸事,笑着说道:“自然是有夫子的功劳,正如女训所言——‘导之以德义,养之以廉逊,率之以勤俭,本之以慈爱,临之以严恪’。” “这些,正是夫子传授给我的道理,我只不过加以运用而已。”顾晗对季夫子的印象还算不错,除了教学内容细致之外,倒还真看不出这位女夫子哪里迂腐了。 如今她只上半天课,自然季夫子也只有半日的课,剩下半日,便是找自己便宜婆婆一道饮茶吃酒、打牌听戏、看书闲谈,过得很是快活。 对于顾晗来说,亦是免去了便宜婆婆有时候喊她去说体己话的小困扰。 季怀秋失笑:“得,又开始给我戴高帽了。也罢,我坦然受之。如今《女孝经》也快上完了,之前少夫人说想学《通鉴》和《通史》,不知你想从哪一本开始学起?” 若是其他的学生,季怀秋便不必多问这一嘴,自行安排便是,可这个学生实在聪颖难得,学习极为主动,心中有成算,自然因材施教之下,二人一并商议接下来的课程。 顾晗笑盈盈:“夫子与我心有灵犀,我正想要找夫子说呢,通史与通鉴暂时先放一放,听闻夫子曾在山中当过猎户,可否教我几招?” 季怀秋眉毛一挑:“你想学骑射?” “是,除了骑马射箭之外,再便是一些求生之技,若是在山中遇到了猛禽野兽如何避开、如何脱身,若遇着危险如何保命之类的。” 顾晗已经想好了,尽管他现在是女儿身,但也不能全然没有武力,做那困于闺中的娇弱之人。 再则,到时候他要去书院下的小院度假时,还可以时不时上山一趟。如今雪下得大,后头只会越来越冷,马车出行肯定不方便,还是骑马更方便。 季怀秋大为惊讶:“少夫人莫不是还想亲自去打猎不成?” 顾晗哈哈一笑:“君子六艺中亦有射、御之术,我虽不是男儿,却也见贤思齐,学点儿总没坏处,不是么?” 季怀秋仔细打量了顾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来前些时日的课果真没白学,借口也冠冕堂皇起来了。你既然想学,我自然不会藏私。” 这算是答应了。 “多谢夫子!那咱们这就准备起来吧!”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当即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单子,呈给季怀秋:“夫子您看,学骑射,除了学生单子上的这些物件,可还有别的需要准备或采买的?咱一次性准备好。” 季怀秋哭笑不得,合着这鬼机灵学生心里早都盘算好了,接过单子看了,点头:“你准备得很全面。” 说着眼神一凝,指着最后列出的其中一项,奇怪道:“这个雪橇是何物?” —— 抱一丝,宋上繁华太杀时间了,明天见! 第86章 三十年前 “我想到了!!!” 沈诗琪一拍大腿,深夜惊呼而起。 给同居一室、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睡眠正酣的小胖子吓得一激灵,也醒了。 小胖子没好气道:“我说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扰人清梦!” 沈诗琪不以为意,乐呵道:“你白日里上课都已经睡了两觉还不够?还清梦,怕不是成了瞌睡虫。得,我不打搅你了,你接着睡吧。” 沈诗琪起身,开始洗漱。 小胖子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再远远看了一眼更漏,嚯,寅时。 谁家好人寅时起来啊,他才不干。 小胖子翻身接着睡,做他那与九天仙子开无遮大会的美梦去了。 沈诗琪收拾好后,干脆利落去了小院。 狼牙已经在热身等她。 沈诗琪一边扎马步,一边想着方才的事。 她想起来了。 那来找李明道下棋之人,她前世虽未见过,却对此人的事迹有所耳闻。 三十年前的那场科举舞弊案,李明道险些被牵连。 但那也仅是“险些”。 早在科举数月前,李明道那位纨绔侄儿在酒桌上豪言壮语,话曰只要李明道在礼部一日,他便是满纸空文也能高中。 不知是哪位同席的有心友人,将此话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竟直达天听。 在确定春闱主考的最后人选前,那会儿方登基不过三年、年轻气盛的夏帝亲自召见了李明道,狠狠斥责一通。 不日,李明道致仕。 紧跟着,原本热闹非凡的李府变得门可罗雀。 原本称兄道弟的几位同僚也都对他避而远之。 面对落差,这位前任礼部尚书倒也淡然,在众人诧异的眼光和腹诽中来了这白麓书院,接过上一任山长的担子,中隐隐于市。 而新任礼部尚书邱岳眀,主理春闱一应事宜。 朝廷很是重视,邱家也重视,春闱前三个月起,邱家便闭门谢客。 最后还是出了舞弊大案。 而当时真正因为这场舞弊案被判满门抄斩的邱家,却有一幼子幸免于难,是家中马夫用自己的孩子,换了邱家的孩子送去了龙虎山。 而后,这个孩子化名仇天海,成了龙虎山最年轻的紫衣真人。据说颇具神通,在当地名望很高,后被夏帝召入宫中过一次,在为夏帝献丹之后,被奉为天师。 沈诗琪是何时知晓这些旧事的呢? 在夏帝毒发,陈王逼宫之时。 那些吃完看似让人精神焕发的金丹,实则是催命的毒药! 在夏帝吐血而亡之前,便是这位深受信任的仇天海小天师,以胜者的身份,站在夏帝的榻前,半是得意半是快意地将一切仇恨公之于众。 沈诗琪愣是等到他将所有的故事讲完,才让潜藏暗处的暗卫营死士将他射杀。 仇天海的师父章庭筠乃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得意弟子,颇通相人之术,帮着陈王做了不少事,还在赵青云登基后弄出来好几处噩兆,四处造谣,称新朝天命不永。 为了弄死他,沈诗琪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听闻章庭筠鸩酒毒发后,是他的小师弟躲过重重重兵,偷回他的尸身回山安葬。 这位小师弟名不见经传,却是难得的鹤发童颜。 前些日子,她竟然没想到这茬。 如今想来,鹤发童颜、武功高强,不正是此人么?! 前世二人未曾谋面,如今却意外在白麓书院见着了。 而且,此人似乎与李明道很是熟稔。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白麓书院背后与龙虎山、乃至当年险些造反成功的陈王,早就走在了一起? 陈王后来拉拢顾瑾瑜,是否便是通过李明道的牵线达成? 沈诗琪眯起眼。 脑袋上顶着的水桶一不留神就掉在了地上,泼了一地。 狼牙面无表情:“习武贵在专注,请世子勿要分心。” 沈诗琪回过神来,复又专注练起基本功。 是了,即便有什么,也尚在萌芽阶段,她如今有的是时间去查。 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沈诗琪轻擦额边的汗,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重新返回书院。 卯时正刻,正是书院学生们纷纷入院的时间。 讲学堂内,连小胖子都不情不愿的起床,准点到了。 看着姓顾的神神秘秘不知去哪,回来时还换了一身衣衫,不由生疑。 —— 还有两章! 第87章 悬赏 “你又去哪里鬼混去了?”小胖子张口就来。 姓顾的平日里有什么花花肠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说什么娶了妻改过自新,当他没娶过妻似的。 该怎么玩还不是照样玩! 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啊呸,吃肉。 他才不信这姓顾的会为了认真读书而早起,多半是另有玩乐之处。 此等好事,竟然藏着掖着不带他?! 简直不是人啊。 沈诗琪瞥小胖子一眼,不想多话。 小胖子不依不饶,充分发挥死皮赖脸的精神。 最后沈诗琪不胜其烦,随口道:“备考。” “备考?怎么个备考法?”小胖子明显不信,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望着她。 沈诗琪眼珠儿一转,忽然计上心头,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凑过去:“前几日,山长不是答应让我们去戒律堂单独考试吗?” 小胖子见她这副模样果然上当,一脸好奇的嗯了一声。 “咱们若是想过那考试,还是得从那老头身上想办法。” “我当时就说嘛,你非要把我拉走!”小胖子立马点头,深以为然,并且嫌弃当时姓顾的很碍事。 “但这和你三更半夜的跑出去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为了投其所好做准备了。听说那老头爱下棋,他这一次来书院,也是特意来找山长下棋的。” 小胖子顿时眼前一亮:“所以,若是咱们弄到一副华贵的棋子送给他,说不定就能给咱们放水?” 沈诗琪瞥了小胖子一眼:“咱们双管齐下,你负责去收集这样一副棋子,我负责在书院内宣扬棋道,让诸生都爱上学棋,如何?” 小胖子深以为然,刚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劲:“既然是你去寻的消息,为何是我去收集棋子?” 沈诗琪摊手:“那你去宣扬棋道?你会下棋?那也行。” 小胖子语塞。 他哪里会什么棋,用棋盘打人倒是得心应手。 见着小胖子还在犹豫,沈诗琪继续道:“你看,与你说了你又不应,今后别再死皮赖脸的问我做什么了,别说我不带你!” 小胖子立马道:“谁说我不应了,我干就是了!” 当日,书院出现了一件新鲜事。 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时隔多年之后复又开始醉心棋道,在书院摆下赏金局。 凡与世子对弈者,若能撑到百手以上,不论输赢,赏银五两。 若是侥幸能胜过世子,赏银五十两。 若是棋艺十分高超的胜过世子,赏银百两。 参与对弈之人,不论夫子、学生还是书童杂役,只要能赢,当场给银子。 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皆议论纷纷。 学生之中,不乏有好棋者,听闻此言都起了好奇,心动又犹豫。 虽说如今不少就读于白麓书院的学生不差钱,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出自殷实之家,对于一部分学生而言,五两银已算得丰厚。不少小官家的公子,月例才一两二两的。更别提那些请不起书童、费尽心思才能入学的贫寒子弟。 一个学生跃跃欲试:“我下棋多年,寻常人不是对手,不管这世子棋艺再高,撑过百手总是不难吧?” 毕竟是五两银呢。 一旁友人连忙拉住:“你别只看这赏金,棋艺不棋艺的两说,就世子这棋品,你可要当心了。当年...” 经过有心人种种补充,许多学生都知晓了,曾有一位来自南靖使节团的少年,在与世子对弈的时候不慎赢了,险些被世子用棋盘砸死的故事。 于是,一个上午过去,并未出现一个主动找世子对弈的学生,给沈诗琪气得够呛。 原身这败家玩意,闲得没事用棋盘砸人作甚! 于是加码。 下午课毕,又一则新消息也放出来。 除了对弈之外,世子另设一珍珑棋局,若是有人能够破解残局,赏银千两。 又引来了不少目光。 与不与世子对弈倒是两说,看看价值千两的珍珑棋局总是可以的吧? 便是连不少书院中的夫子,也被吸引,在课下闲暇之余,于书院门口老槐树下,一观珍珑棋局的究竟。 —— 久等啦!还有一章! 第88章 珍珑棋局 “此乃我自一残卷古书上所得,研究数载不破,今公之于众,集诸位所长,共解此局。若有胜者,酬银千两。”沈诗琪在棋局旁留下这么一段字条,便自去了。 众人凑上来围观。 别的不说,这副珍珑棋局,倒是真有意思。 一黑一白,两条大龙死死咬在一起,颇有不死不休之势。 却又首尾相连,各自相生相克。 初看时不觉高深,越看却是越脊背生凉。 棋艺越高者,越受其影响。 看得久了,有人头晕目眩,有人气血翻涌,见状不妙纷纷撤退。 但白麓书院中,棋艺高深者显然不算多,许多人看了一会不解其意,又不愿久久围在棋盘前,便将棋盘抄录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 此时,撒泼打滚从家中库房薅来一副玉围棋子的小胖子也来到树下。 他看了一眼众人围观的棋局,只觉得黑白棋子密密麻麻的看得甚是眼花,又听得周围人议论顾瑾言已经放出赏银千两的豪言,又啧啧感叹。 本还以为姓顾的是忽悠他出钱出力。 如今看来,倒还真是误会了。 这姓顾的自己出血也不少。 小胖子笑笑,拿着棋子回了房,却不见顾瑾言踪影。 “人呢?”小胖子当即随手揪了个同在童子班的小娃娃,问起顾瑾言的下落。 小娃娃对着小胖子怕得很,连忙道:“我不知啊,似是去了杂役处。” 小胖子立马丢开他,大步流星去了。 待到小胖子的视野彻底从院舍消失,小娃娃这才呸了一声:“这圆柿子,真讨人嫌!” 童子班原本很是和谐,如今多了两个纨绔世子之后,气氛变得大为不同。 扁柿子倒还好,虽不听课,至少也不添乱。 这圆柿子就不同了,有时先生正让他们默着课文呢,一阵鼾声打断所有思绪。 上课时也是,冷不丁鼾声就起来了。 若是没有扁柿子时不时翻着白眼给这圆柿子推一把,降低鼾声,怕是课都不能好好上了。 两相比较下来,虽都是纨绔,还是扁柿子为人靠谱。 便是他们班里,也有对棋艺甚是感兴趣的,扁柿子设的赏金局,实在大方有趣。 若是第一个人赢了扁柿子没有挨打,他也去挑战! ... ... 等小胖子到达杂役所居住的院子,正见着沈诗琪将赵青风拽了出来。 见了小胖子,沈诗琪先是意外,随后没好气的问道:“你来作甚?” 这死胖子成日里对她阴魂不散的,别整得其实是个断袖吧?! “我辛辛苦苦在外头找棋子,你竟然在玩书童?” 听得一个“玩”字,沈诗琪当即皱眉:“你说话注意些,青风乃是正人君子。我找他来下棋。” 小胖子一副“你骗鬼吧”的表情,倒也没忘了正事,意味深长的看了赵青风一眼,怪声怪气道: “你找他做托儿?” “不找他,难不成找你?不行么?” “行,自然行,走走走,我也要看!” 在小胖子的卖力吆喝之下,镇北侯府世子的第一场对弈,备受瞩目,不少师生皆来围观。 “这不是世子那个长得神似赵青云的书童么?哈哈!书童能赢么这?若是赢了,世子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不好,只怕是二人做笼子,骗旁人上钩的。” 小胖子虽然内心也是如此腹诽,但见了有人出声有此质疑,当即就开怼了:“做笼子装你老娘沉塘呢?堂堂的世子爷,犯得着骗你?就你们这二两重的骨头,便是骗了也得有个图的,顾瑾言图什么?图自己钱多,非得给出去百两千两的?” “岂有此理!简直有辱斯文!”出言质疑惨遭圆柿子痛骂的学生怒目圆睁,最终还是忌惮宣平侯府的势力,忍下这口气,恨恨离去。 也再没有旁人敢出声,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这一静,众人的注意力便又回归了正在对弈二人的棋盘之上。 —— 明天见! 第89章 指导棋 赵青风面对众人围观,还略微有些不适应。 原本这几日,世子说让他专心看书,他也坦然接受,一鼓作气将《拾遗》看了多半,虽说期间其他的杂役和书童对他有点矫情兮兮的阴阳怪气,但他内心自有一番定夺,并不往心里去。 今日他正打算整理思路,好好改一改《论革官弊》,正要下笔,就听得世子让他出来,说是要下棋。 然后就被一路莫名其妙的拉了过来。 此时他人都有些懵。 若论做学问写策论,再这一阵子世子的吹毛求疵之下,他长进很多。 可若论棋艺,他是真没底,最多只能算个中流水准。 但下着下着,赵青风发现世子的棋路很是特别,看似温和,实则危机潜藏。 看似他一步步的主动落子,却每一步都像是被对方探知心事一般。 下到五十手,赵青风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世子。 世子懒洋洋的连头都没抬,落子如飞,有时他下得慢了,世子还会闭目养神。 赵青风棋下得难受,每一步都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妙,但依旧耐着性子下着,不知不觉接近百手。 大部分人围观者并未察觉当事人的难受,看着很快就要到达百手,原本的安静又变得热闹起来。 “这世子的棋面看似领先,但也不至于出类拔萃吧,我瞧着到时候很轻松就能到百手啊。” “是啊是啊,这书童的棋艺也不甚高明,二人还下得有来有回,我觉得我也行了!” “一会儿这书童下完,我也来试试!” 周围人的热情被这一局棋调动了起来,更是被那高额的赏金勾得跃跃欲试。 不说赢棋的五十两,只说这过了百手的五两,总该唾手可得吧?! 各人心思涌动之间,赵青风与世子的棋局结束,凡一百七十五目,世子小胜。 “甚好!第一个与我对弈者,赵青风,得银五两!” 沈诗琪当面掏出五两银票给了赵青风。 而且,是从怀中掏出一大叠五两银票,并从中抽出一张,给的赵青风。 赵青风脸色微红,一副羞涩之相,接过银票的手却十分稳当,拿到以后迅速稳稳揣入怀中,并向世子道谢。 沈诗琪十分满意,给完钱了以后,还有意将手里的一大叠银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摆出十足十的纨绔姿态:“还有没有要和我挑战的?!爷我有的是钱!!!” 这一举动,瞬间燃爆了周围人的热情。 “我,我来挑战!” “我也要,我也要!世子爷,请与我对弈!”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报名!!!” 沈诗琪满意了,点头道:“得,一个个来,要报名的,在赵青风这里登记下名字,按照先后顺序排队!” 赵青风开始进入书童模式,自觉地寻了纸笔,为世子忙碌。 一些不打算下棋的围观学生却注意到了另一桩事。 “你们方才可听清了,世子那书童叫什么?赵青风?也姓赵啊?!” 有人恍然大悟:“怪道与甲字班的赵青云相貌如此相似呢,说不得二人有亲!” “这二人,该不会是亲兄弟吧?!” 陈庆白面色不佳,冷哼一声:“又是你们几个,少来这里捕风捉影,读书读了么?科考中了么?不好好琢磨学问,倒是一天天的关心旁人的家长里短,给你闲得!” 几个讨论的人不说话了,各自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自散去,嘴里还嘀咕着:“有些爱叫的狗,倒是不关注别人的家长里短,喜欢扎到人堆里拿耗子!” “滚!”陈庆白挥拳,几人这才加快了速度跑开。 虽赶走了说闲话的学生,陈庆白看着世子的神色厌恶中带着复杂。 这纨绔子弟着实讨厌,可这棋艺,却委实不错。 多数旁人看不出方才他那一局棋的奥妙,他全程旁观,却看得分明。 ... ... 祭祀堂中。 李明道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向积极的贺鸣章却摆手:“今日不下了。方才在外头看了一局有意思的指导棋,那小家伙很是有趣。不信你看看。” —— 稍后还有两章! 第90章 堂兄弟 说着,贺鸣章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一步不少的将方才赵青风与世子的对局复了盘,先后顺序都一分不差。 “你看,有意思得很,是不是?” 每一步都能够将对方稳稳压制,又能隐隐提点对方下一步的位置,让整局棋顺其心意发展。 李明道看罢,沉默许久方才说道:“此子棋艺尚可,心性堪忧。” “十岁时的心境,与如今的心性自是不同,我倒觉得此子虽年少张扬,却也不失率性。” 李明道并不认同:“三岁看老。” 贺鸣章笑他:“你这何尝不算刻舟求剑?依我看来,你寄予厚望的那个庶子,倒是不如这个正儿八经的世子。” 李明道摆摆手:“不提这个。” 贺鸣章也不强求:“无妨,这几日与你对弈我也腻了,是时候出去转悠一番了。听闻世子还摆出了一珍珑棋局,很是不错,不少院里的夫子都在研究,李兄何不与我同去看看?” 提起这个,李明道倒是多了些兴趣,收拾起棋盘。 “这局倒是不错,请看。” 李明道竟也一分不差的将珍珑棋局在棋枰上复刻了出来。 最终布局一模一样。 贺鸣章却眼睛微眯:“不妥不妥,中途这第三十七手,应在六之十三,而非九之十七。” 李明道皱眉:“非也,若非九之十七,后头便全错了,顺序不对,不可能成形。” “不对,实则应是...” 二人如同真正的棋坛老手一般,一心一意的探讨起棋局来。 ...... ...... 世子的赏金对弈局开得如火如荼,一则流言也传得似模似样。 陈庆白那一通骂,反倒给自认为率先发现真相的那几人激起了反骨,在书院里那叫一个卖力传播。 “听说了不曾,如今世子身边这个很是受宠的书童,与那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名字叫赵青风!听听,这名字,便不是亲生兄弟,多半也是堂兄弟!” “怪道二人样貌长得如此相似呢,这世子爷还与赵青云是连襟,你说这其间的爱恨情仇...当真是!哎,我都不敢细想啊!” “按道理讲,赵青风与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平日里应当有所往来才是,偏偏没有!而赵青云与世子也是连襟关系,应当更有往来才是,你猜怎么着,还是没有!” “世子对赵青风极好,平日里都舍不得使唤他出来干活,虽住的是杂役房,养得却很是精细!这是当作心肝来疼了!” “我听童子班的学生说,世子白日里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到了晚上却精神十足,有时候很早就起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往往一两个时辰才回来。而那赵青风,每日里见着眼圈都是乌青的,啧啧啧,看来操劳不浅!” “如今,世子借着下棋的名义,狠狠让赵青风出了一把风头。一局棋下得那叫一个缠缠绵绵,你来我往得,说没猫腻我都不信!” “哎,新欢旧爱啊!赵青云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则内里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我瞧着,世子怕是对他还有情谊,这回着意让赵青风出风头,未必没有二人别苗头的意味!” 啪嗒一声。 原本正在自己屋内练字的赵青云,手里的笔重重的落在纸上。 外头的议论声声入耳,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这堂兄当真是个无耻小人! 在他来书院的第一日,二人便已说好,不提亲戚之事。 原本赵青风老老实实呆在杂役房的那几日,他还觉得这个堂兄算是识相。 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不声不响的憋了个大的,让他措手不及! 多半是故意在世子跟前哭闹卖惨,甚至添油加醋的吹枕边风,这才引得世子有意在众人面前替他出风头,并揭开二人的亲戚关系。 这分明是有意给他难堪! 如今可算好了,他是得意了。 连带着自己的名声变成这副模样,让赵家人的颜面扫地! 谄媚小人! 无耻之徒! 外头的议论和嘲笑声依旧一阵又一阵的透过窗户传到屋内来。 “赵青云是住这一间院舍的吧,他怎么不出门?” “你小声些,人家一会儿听见了!估摸着是见着世子在外头大出风头,所以不好意思出门吧!” —— 稍后还有一章! 第91章 文衡略 赵青云的房门霍然打开,见到满是怒意的赵青云,门口说闲话的学生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各自面色古怪的散到一旁,却没有彻底离开的意思。 一个一个贼兮兮的目光盯着,似乎很是希望他立马翻脸去找那世子理论一番。 赵青云只觉得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他狠狠用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拳心,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神态,这才往外走。 一些好事的学生仍旧在他后头跟着,直到看见了他去祭祀堂,才兴致缺缺的离去。 “什么啊,还以为他要去找世子呢,当真无趣。” “没意思没意思,散了散了。” 李明道见到赵青云的时候很是意外,在听完他的来意之后更是皱眉。 “世子此举到底只是在课余而为,并不耽误课业。棋乃雅事,书院没有理由禁止。”李明道淡淡拒绝了赵青云的要求。 赵青云脸色越发不好,面对山长大人却也无力力争,无意间余光正瞟到一个残存尚未收拾的棋盘,心中越发失望,草草拱手之后退下了。 贺鸣章啧啧两声:“倒是奇了,镇北侯府的小家伙出门散财,比的还是棋艺,竟然这么快就有人看不惯,前来告小状。” “在我少时,若是我们山上有人如此仗义疏财,我定乐见其成。” 李明道摇摇头,并未将赵青云放在心上:“许是此子不善棋吧。” 待到赵青云离开祭祀堂,便见有人匆匆来寻他:“赵兄赵兄,快去看看吧,陈庆白要挑战世子!” “对呀,似乎是为了给你出头,对世子还不怎么客气,你快去劝劝他吧!” 赵青云下意识的皱眉。 来寻他的人固然是好心给他报信,也未尝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他根本就不想去跟那位纨绔世子打照面。 尤其是如今传言如此难听的情况下。 但听得前去挑战的人是陈庆白,赵青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前往。 去的路上,正和顾瑾瑜二人擦肩而过。 苏执中当即就注意到了刚才路过的是这两日书院的风云人物。 “润玉,你看见了吗?刚才路过的那个是赵青云!好像是那位的那个!他去的那方向,正是那位如今所在的方向!” 那两个大魔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变成了学院中的风云人物。 对此,苏执中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因为苏令宜至今都没来找他麻烦感到庆幸。 爱下棋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别来打搅他就行。 至于顾瑾言那些风流韵事? 茶余饭后多些笑料他也喜闻乐见,横竖与他没关系。 顾瑾瑜微微皱眉,很快神色如常:“咱们没有必要去管他们那些腌臜事。专注自身,做好学问才是最大的事。春闱在即,莫要因小失大。” 苏执中听了此话顿时收了调笑的心思,眼带敬佩:“到底还是润玉兄心志坚定。” 二人一并进了祭祀堂。 内里只有李明道一人。 “弟子见过老师。” “学生见过山长!” 苏执中第一次随着顾瑾瑜一道单独来见山长,很是激动。 身为好友,他自是知晓山长已收了顾瑾瑜做弟子。 二人之间并非其他学生那般简单的师生之情,更是有师徒之谊。 如今顾瑾瑜肯带他一道来,李明道也肯见,至少说明他离科举中榜又近了一步。 李明道微微颔首:“策论作完了?” “是。” 二人恭恭敬敬地将自己所作之策奉上。 李明道看完,还算满意:“不错,你二人的进步很大,问题也相似,行文华丽有余,风骨稍欠。” 简要讲解一番后,李明道让苏执中先行离去,单独留下了顾瑾瑜。 “这本《文衡略》,你带回去好生研读,不必让众人知晓。” 接过书后,顾瑾瑜恭敬道谢告退。 回到房中,顾瑾瑜略微一翻,便见为首一篇便是礼部尚书陶渊之殿试时所作之论,心中已有了数。 —— 明天见啦! (感觉也许可能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要加更了?) 第92章 胸怀大度 自打三十年前的那场惊天动地的舞弊案后,朝廷对春闱的主考人选尤为注意,虽说多从礼部选派,但每隔几年便会突如其来的从翰林院选拔一名官员担任主考。 如今,连续三场都是礼部官员担任主考,人人皆有猜测,今年的主考官多半又是从翰林院选拔。 故而早早便有钻营者在翰林院四处打听,并留意众位官员尤其是老资历官员的文章喜好。 顾瑾瑜本也就此事问过李明道,但李明道让他按兵不动,直至今日。 “看来明年的主考官多半就是这位礼部尚书了。”顾瑾瑜心道,郑重地开始研究书中辞章。 任凭那顾瑾言将书院搅和得的天翻地覆也罢,春闱放榜前一切与他无关。 再说了,以顾瑾言那肤浅张狂的做派,自有看不惯他的蠢货前去行动。 这个一甲他是拿定了! 若是他一举当了今科状元,而顾瑾言这个废物又被赶出书院… 顾瑾瑜的内心忽地炽热起来。 ...... ...... “你若是不敢接招,便是怕了!故意在这里诋毁旁人名声,算什么英雄好汉?!沽名钓誉之徒而已!” 沈诗琪拧眉,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不分青红皂白便跳出来一通指责的陈庆白:“我怎么觉着,你字字句句都在自骂呢?人贵自爱,虽说你的毛病大家伙兴许都知晓,但如此宣之于口,还是不妥吧?” 引得周围一阵发笑。 陈庆白气得脸色发红,指着赵青风:“你故意设这赏金局,与这书童沆瀣一气,不就是为了...哗众取宠?!你就是整个书院的害群之马!” 如此不堪之事,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小胖子不耐烦了:“不是,你这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了,到底怎么个事?顾瑾言说了不接你的挑战了么?前头报名的人这么多,先来后到懂不懂?就凭你这一通骂,就得给你加塞?你算老几?你老子算老几?你全家老小加起来又算老几?” 沈诗琪淡淡道:“我设这赏金局,自是愿者上钩。你若要报名挑战,就老老实实录下名字,按顺序排,若是不愿挑战,便赶紧滚,莫要耽误他人功夫。” 一旁众生也纷纷出言。 “是啊,人家开赏金局又不碍你什么事,你可别在这耽误咱们挣钱啊!” “要挑战就挑战吧,人家世子出了钱,自是按照人家的规矩来,你一个劲的捣什么乱?不想下棋就快些离去,你不报名我还要报名呢!” 见到众学生的帮腔,陈庆白心中越发的愤懑:“我挑战你不是为了钱!此战并非你设赏金我应战,而是我向你发起挑战,若是我赢了你,自此以后你不可再公开设局,你可敢应下?” 此刻沈诗琪就很想拿棒槌直接敲开这人的脑瓜子,看看里头是不是全是水。 闲的没事搁这儿添什么乱? 正想说些什么,人群之间一阵骚动。 是赵青云来了。 赵青云站了出来,神色淡淡:“庆白,春闱在即,侯府位高权重,你不必为了我得罪他们,反倒影响了自个儿的前程,犯不上。” 这话言下之意,便是她和小胖子在此仗势欺人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前世在她面前,赵青云永远是一副低眉体贴入微的模样,尤其是到后来见着她的才干以后,更是对她无任体贴。 若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或者遇到什么人,也都是一副大度能容一切难容之事的宰相胸怀,回回都是她做那小人,去替他啃下一块块硬骨头、拔掉一颗颗软钉子。 但如今一细想便能得知,若是真的胸怀大度,果真对那些事情不放在心上,到了家中何必一副委屈郁郁模样,引得她主动相问? 如今,换了男儿身,竟能见到这般嘴脸。 见着陈庆白如今一脸激愤要替赵青云出头的模样,她仿若见到了前世最开始愣头青般的自己。 方才赵青云一番话,细细掰开大有文章。 点出春闱在即,又点出此举乃是“得罪”,这若是后来陈庆白科举失利,或是自己出了点什么事,是不是都得算在她和小胖子头上? 再者,又是否在暗示他们动手毁去陈庆白的前程? 一方是关怀自己前程宁可自己受辱的挚友,另一方则是傲慢无礼欺压学生的恶霸纨绔。 说不得,陈庆白还会因着这话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诗琪眉毛挑了起来,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情由,冷笑出声:“所以,你是为了给赵青云抱不平?那你倒是说说,我与他何冤何仇?” —— 还有两章! (如果加更的话就是还有三章!) 第93章 故意的 小胖子原本见了这贱民呆瓜本想一巴掌给他拍倒,见姓顾的开了口,强行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帮腔道:“是啊!合着说了半天是替别人出头啊,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不直说?” 一旁众人亦是帮腔。 “是啊,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你究竟为何一定要与世子挑战。” “不仅挑战,还想不分先来后到就插队,这是守礼之人该有的行径?” 陈庆白面色涨红,看了一眼赵青云,又看了一眼赵青风:“你若非蓄意要损害赵青云的名声,何必与你这书童在这里不清不楚,大出风头?” 沈诗琪哦了一声,并不接茬,反倒是看向赵青云:“赵青云,陈庆白所言是你所想么?我可有损了你的名声?” 遇见不讲道理之人,不必顺着他们的思路来,定然要将话题直接在惯用他人当刀子的当事人面前挑明,让他不好回避。 对于赵青云这等阴损鼠辈,只有这样才能管用。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赵青云身上,便是方才出言责怪沈诗琪的陈庆白,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赵青云未曾料到世子会直接冲他发难,面对众人的目光,面色同样涨红起来,却久久未曾开口答复。 一副难堪之极的神态,仿佛果真在被世子折辱。 沈诗琪呵笑一声,指着陈庆白:“你可看清了?你在众人面前维护他的名声,他却不敢为自己、为你说一句话,你还理直气壮么?” 陈庆白立马转过头来,语气依旧不善:“你们侯府威势逼人,青云不欲与你们这等纨绔子弟逞口舌之利。” “两个小畜生,给你们脸了?爷今儿不给你们打得满脸桃花开,怕是你们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小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大步流星往上冲,被沈诗琪眼疾手快的拦住,大声道:“住手!快回来,人家演受欺负的戏演得正带劲呢,你这上去一通锤,不是更逼真了?何必遂了他们的意?” 随后压低声音快速耳语:“想想你家娘老子送你来的目的,还想被赶回去?再想想那老道!” 小胖子恨恨停住。 若非姓顾的死小子优柔寡断,他如今直接上场一人一拳,直接给二人干趴下了都! 但不能武斗,也要文斗。 小胖子冷笑开口:“合着好话赖话全让你们给说了是吧?老子们花自个儿的钱请人下棋,管你俩狗屁事?自己巴儿狗似的贴上来狂吠,耽误人家正经下棋不说,如今倒是倒打一耙?你到底是来下棋的还是来造谣的?若是要挑战下棋就排队,若是要造谣生事,那便好生分说。我们什么都没做,让你们演得跟强占你们当了小相公似的。” 沈诗琪淡淡道:“你若是不逞口舌之利,在这里作甚?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说我损了赵青云的名声,就该拿出证据来,而不是一言不发在这故意演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惨状,一副戏子模样。来书院读书是为了让你们讲理,而不是唱曲作戏。” 陈庆白早就被二人这一通挤兑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赵青风:“你故意寻个与赵青云样貌相似的娈童带入书院,还当着大庭广众让众人得知,还有意取了个赵青风的名字,这不是故意折辱是什么?!你就是故意的!” 人人都传赵青风是赵青云的堂兄,他才不信。 赵青风被带入书院的第一日,他便问过了青云是否有亲,赵青云并未承认,往日里也从未提及过自己有这么一位堂兄。 他与赵青云同窗已久,自是相信他不会在这等事上说谎。 定是那些造谣传谣的人胡说八道!一个个的当真是不要脸! 此言一出,赵青风、赵青云的面色同时一变。 赵青风面沉似水,而赵青云则是面色一阵慌乱。 沈诗琪眼神顿时微妙,挑眉道:“哦?是么?” —— 今日是要加更的,所以还有两章! 第94章 下人 “庆白!”赵青云想要打断二人的对话,结果沈诗琪比他更快一步的让赵青风上前。 “青风,你来说,你与我是什么关系,与这位赵青云又是什么关系?” 自从方才那盘棋被人围观开始到现在,赵青风算是已经适应了众人的目光,此刻神色坚定,毫不避讳说道:“我是世子的书童,同时,也与赵青云乃是堂兄弟的关系。” 说罢,赵青风看向陈庆白,目光坦然:“我名赵青风,此名并非世子所改,景瑞二十九年中的秀才,官府亦有记档,千真万确做不得假。世子怜我家贫出不起束修,这才收我做书童来白麓书院求学。改名换姓之事子虚乌有,还望你慎言。” 陈庆白下意识的想要驳斥,但是一对上赵青风那双无比坦荡的双眼与认真的神色,不知不觉气虚了三分,心中却也对赵青风所言有所触动,颇为不甘的撇过头疑惑的看向赵青云:“青云,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赵青云脸色很是难看:“多年未见,真没想到堂兄竟然会以下人的身份出现在书院,只多年之前听说堂兄亦在读书。既已是秀才,竟也甘愿当了世子的书童,当真让人唏嘘。” 这话算是承认了,也算是变相的为自己辩解为何当初没有认出来赵青云。 陈庆白立刻冷哼:“身为读书人,若有心向学,何处不可读书?不好好想着精进自己的学问,反倒对着权贵钻营,不是君子所为!” 赵青风反问:“既如此,你为何要来书院求学,而不是自己在家读书?听你口音也是京城人士,城中可读的书院甚多,为何偏选了城郊这偏远的白麓书院?别告诉我不是为了白麓书院的夫子与考学名声!” 读书人考科举,无外乎是追求功名利禄。 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便是虚伪了。 “你!”陈庆白语塞。 赵青风淡淡道:“若我知晓白麓书院皆是你等颠黑倒白之辈,不来也罢!” 这几日,他一直安安静静在房内看书,便是出门都极少。 那些书童杂役们闲话乱说也就罢了,没想到白麓书院的学生更加不知所谓,人云亦云。 这等道貌岸然的品行,便是学识再高,他亦不屑为伍。 反观这世子,初看是个纨绔,但刨去先入为主的不良印象,实实在在来论,世子不仅没有做过损人利己之事,反倒是一直变相的在帮他,看似放荡不羁,内里却是个好人。 到了今日,他算是真正不后悔当了世子的书童。 对白麓书院乃至白麓书院学生的敬畏,也悄然瓦解。 这陈庆白有一句话说得倒是不错,既是读书人,何处不可读书?心中若向学,处处皆学堂,人人皆可师。 一旁的众人也陷入安静。 赵青风的一番话掷地有声,一部分造谣传谣之人,如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青风又看了一眼赵青云,甚至懒得揭破他,直截了当对众人拱手说道:“我家虽与赵青云家祖上有亲,到了我们这辈已经不走动了,他做他的书院学生,我做我的书童,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诸位日后不必将我与他相提并论!” 这番话,说得更加中气十足,配上他正气十足的神态,竟平白生出一股孤勇,甚至给人一种割袍断义般的决绝。 围观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搭腔:“自然,自然。” “青风兄乃是好学之辈,日后也不必以书童自居,咱们可以正常结交的嘛!” “......” 尴尬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沈诗琪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陈庆白:“你到底要不要挑战?要么排队,要么起开,还有许多人要与我对弈,休要再纠缠浪费时间了!” ——...—— 还有一章! 第95章 天元(礼物400加更) 陈庆白看着世子懒洋洋的模样,心中的气又上来了。 即便这世子与赵青风没有什么龌龊关系,他就算什么好人了么? 陈庆白一咬牙:“要!我依旧要挑战你!你随意在书院设棋局,本就是影响学院风气!我排队便是!” “不急,你有句话说得不错,我挑战你与你挑战我,是两回事。我设局出了彩头,你挑战我,可有彩头?” 陈庆白皱眉。 沈诗琪干脆道:“你若是赢了我,我便不再在书院下棋,这算是我的彩头。若是我赢了,你又拿什么对等的条件来换呢?” “白银千两,敢不敢?”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这纨绔世子的模样,方才那档子事多半是记仇了! 这会子给挑战加码,怕不是要让陈庆白当众丢脸! 如此一来,陈庆白反被架到了火上烤。 原本一部分打算默默散去的学生又停住了脚步,眼神发亮。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陈庆白果然面色难看起来,他并非官宦子弟,家中也不算殷实,能够来白麓书院读书全凭着少年早慧读书争气,如今中了举家中日子才好过些,如今一家子人尚算是靠着他才慢慢积攒家底。 他总体家世背景与赵青云相类,这也是为何在书院中他与赵青云交好。二人时不时也会被官宦子弟的学生看不起出身。 赵青云娶了官家嫡女,而他的妻不过是个商户女,在清高的读书人眼中更是受人鄙夷。赵青云却并未因此而对他有半分看轻,这也是他认可赵青云品行的原因。 因此,在书院中,他常常替赵青云出头说话,算是投桃报李。 可如今,用千两银作为一局棋的彩头,他是真拿不出来。 “我家不比侯府富贵,我没有这么多钱!” 小胖子呵呵笑了:“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去去去,回去读你的穷酸书吧!少来这里添乱!” “这世间的道理,可不是论钱多钱少。”陈庆白不服道。 “说得好!既然不是论钱多钱少,我在书院与人切磋棋艺,与你何干?”沈诗琪问道。 “你这是胡搅蛮缠!你用银钱勾引,让学院的学生分心下棋无心学业,扰乱学院教学,怎么不算错?” 沈诗琪摇摇头,与这个人多说无益。 原觉得此人是个被赵青云蒙骗的愣头青,不曾想原本就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这世间的道理,固然不由钱多钱少来定,却也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沈诗琪打量一番陈庆白的衣着打扮,说道:“百两银定胜负,你若胜我,我不仅不继续下棋,还奉送你百两银,你输了,便出百两银给赵青风道歉,自此在书院见了我们绕道,如何?” 沈诗琪从鼓鼓囊囊的香囊中抠出一颗珍珠,这是小美怕她在书院里没零花钱,给她塞的一整袋。 但想了想,她又将珍珠仔细放回去,重新换成一把银票,坏笑道:“若是此刻没现银,我借你也使得,不收利息。” 陈庆白这回犹豫得厉害。 沈诗琪继续道:“我已经一再退让,此人若是笃定能胜我,又怎会怕输掉这百两?还不是能赢,否则,这个挑战便是故意的,是谁在哗众取宠,到底是谁得理不饶人,在座诸位想必都已看得分明!” 此话一出,陈庆白便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他咬牙道:“我应了!” 沈诗琪露出得逞的笑脸,却不急着开始,将赵青风记录下来的挑战名单拿起来看了,朗声问道:“方才登记要挑战我的诸位同窗,如今陈庆白向我发起挑战,你们可愿将自己的对弈场次稍稍后挪,让他先来?” 众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哪有不愿的,纷纷表示愿意让陈庆白加塞儿。 得到所有人一致答允后,沈诗琪这才不急不徐的收拾棋盘,从容道:“请。” 甚至说道:“这局不必猜先,你执黑便是。” 这次陈庆白倒是十分坚持:“不必,该如何便是如何,省得说我胜之不武。” 沈诗琪不以为意:“善。” 猜先结果出,依旧是陈庆白执黑先行。 陈庆白求稳,选择了星位三之三。 紧跟着,便瞪大了眼睛。 世子落子如飞,竟是直取天元! 一旁观战的众人亦是诧异。 天元于整局棋甚是重要,可除了刚刚学棋不懂规则的幼童,没见着谁先手便直接取天元的,世子分明懂棋,却执意如此,这是何等的自信和狂妄?! —— 加更完毕,明天见! 第96章 骄兵 陈庆白抬头,看着世子一副自得且没把他当回事的模样,心中暗暗憋了一口气。 世子固然善棋,但骄兵必败。 只要他足够小心谨慎,定能打败这位纨绔世子。 五十手后。 尽管如今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冬日里的风吹的凉飕飕的,陈庆白的额头上仍旧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对面的纨绔世子落子始终速度飞快,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可偏偏每一步都如同精准地猜中他的心思一般,极难对付。 而且这一局世子的风格大变,与之前赵青风对弈之时的绵里藏针不同。 这一次大刀阔斧,招招凌厉,似乎有一种要快刀斩乱麻的意图,丝毫不掩盖自己浓厚的杀机。 陈庆白从小心求存变成了勉力招架,每下一步,都有一种自己正在螳臂当车的错觉。 到了第八十手,陈庆白已经浑身颤抖,手里的黑子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沈诗琪终于懒洋洋的抬头看他一眼:“能在我手里头坚持这么久,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投降也不丢人。” 太阳已经西沉,再过不久便要天黑了。 她还想早些吃饭呢。 但这句话却刺激了陈庆白,他狠狠的瞪了沈诗琪一眼,咬牙切齿道:“不战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投降!” 沈诗琪耸耸肩,并不在意:“随你。” 随后示意赵青风给她弄些吃的来。 赵清风点点头出了院门,每日给世子送饭的松竹已经在院门口候了许久。 “小哥,今日怎么这么晚?可是世子忙于学业?”松竹对赵青风态度很是客气。 赵青风笑了笑,含糊道:“世子在忙,有劳你了。” 松竹便是第一日给他家里送炭火吃食时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 当时赵青风只觉得这人贼眉鼠眼甚是可恶,但如今他成了世子书童之后,却对此人印象不错。 松竹摆摆手:“小哥客气了,您如今是秀才,和咱们这些粗笨的下人不同。对了,除了这些吃食,还有一封信,是少夫人写给世子的,劳您一并转交。” 赵青风笑了笑,接过食盒和书信:“客气了,秀才也是人,没什么不同,今后咱们你我相称便是。吃食和书信一定带到,你快些下山吧,一会儿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松竹哎了一声,两人告别。 赵青风提着食盒返回二人对弈的现场时,只见陈庆白脸色惨白。 围观的人都散去了一些,走的时候还纷纷摇头,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有的人嘴里还嘟囔着“棋品见人品”的感慨。 再看棋局。 已到了第九十手。 白子大杀四方,纵横捭阖。 黑子节节惨败,所剩无几。 局面如此,黑子断无回天之力,胜负早已落听,陈庆白还不认输? 再看向世子。 沈诗琪早已急不可耐的打开食盒,看到首层当头摆着的一叠桂花糕,顿时眉开眼笑,甚至来不及净手便拈起一块儿丢入嘴中,发出舒服的喟叹。 看向陈庆白这眼神也缓和了许多,又恢复了不疾不徐的从容。 倒是一旁观战的人忍不住开口了。 “都这样了,还不投?” “陈兄,世子棋艺高深,你输给世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该认输还得认输啊。” “情势如此,负隅顽抗已无意义,非要提尽最后一子才肯认败吗?” 若说开始的时候挂不住面子挑战世子还情有可原,可如今情势如此,再不投降,失的可是自己的风度。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大堆要接受试试挑战的人排着队呢,搁这儿耽误什么时间? 一些原本就对陈庆白印象不好的学生们此刻对他的观感更差。 陈庆白颤抖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棋盘上又落一子,妄图逆天改命。 沈诗琪连手里的糕都没放下,毫不犹豫落下一子,和陈庆白前后手,那速度快到甚至让人怀疑世子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一子陈庆白下到了何处。 引得周围一众感慨。 “死啦!” “死啦死啦!” 陈庆白重重叹了一口气,脸色灰败,垂头丧气道:“是我输了。” 沈诗琪点点头:“嗯,愿赌服输。百两银的事情倒是不急,我给你一月之期。你现在即刻便向赵青风道歉吧。” —— 还有两章! 第97章 听你的 …… …… “庆白,庆白,你还好吗?” 陈庆白抬起头,见到好友赵青云关切的目光才恍然回神。 自打输棋之后,他一路上走得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是如何回到院舍的。 此刻他的记忆才一点一点的回笼。 被迫当众给赵青风道歉的羞辱,众多围观学生的嘲讽与鄙夷,纨绔世子一脸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傲慢…… 痛苦与愤懑经过反刍之后越发浓烈,此刻如刀子一般割他的心。 面对好友的关心,陈庆白脱口而出:“前两日我问你时,你为何不说赵青风是你堂兄?” 这一次的事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赵青云面带愧色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我那伯父家道中落之后很是贫寒,面子上过不去,断了与亲戚们的来往。是以,我对他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听得堂兄一向极有风骨,又读书上进。我原以为他会在哪个私塾安心读书备考,却不想竟当了世子的书童。” “你我都是学生,而他却成了世子的奴仆,为着他的面子,我不敢贸然相认,也不愿随意宣扬,让人轻易揣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反倒给你添了麻烦。” “陈兄,此番你因为为我出头,才受到世子这般折辱,原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这百两银的赌资我来替你出。莫要为这事烦心了,咱们还是专心温习课业,准备春闱要紧。”赵青云说道。 见着好友坦然道歉又积极为自己提出解决办法,陈庆白心中冒出的不舒服顷刻转化为了浓浓的愧意:“原是我不该怀疑你的。你这是好心为赵青风着想,是他狼心狗肺,你哪里有错!” “是我自己要和世子比棋的,我技不如人,我认了,这钱也不用你出,我自己想办法便是。” 赵青云非常坚持:“你既然是为我出头,我又怎能让你独担风险?你家中情况并不好,我也听说了世子只给你一月为期。一月之内你如何筹得这一笔巨款?倘若世子因此找你的麻烦,误了春闱,岂不是因小失大?” “咱们兄弟之间,不讲这些虚的,银子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赵青云再三坚持之下,陈庆白这才不好意思的答应了,仍旧义愤填膺:“这世子仗势欺人,不把咱们这些寒门当回事,青云,多亏了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否则,真不知道世子还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二人一番相互勉励,不提。 次日放课,赵青云回家要钱。 “多少?一百两?!如今家里哪有这么多钱,你且再等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沈语嫣见到赵青云要钱,有些不高兴。 一回来,不先问她过得好不好,张口就是钱。 虽日后贵为皇帝,可赵青云贫贱之时当真寒酸。 再说了,如今家里所有的本钱全都换成了木炭、粮食和药材,哪儿一口气就能拿出一百两了。 赵青云压住心中的不耐烦,说道:“如今天寒,木炭的价格比这往年已经上涨了两三倍,此时出手正是时候。将家里堆的炭卖一些不就有钱了?正好将环哥儿的书房给清出来,省得大嫂有意见。” 看到家中堆砌到臃肿的各种东西,赵青云就难受。 和沈氏的新婚情热,也渐渐消磨在了她这满门心思的商贾算计上。 满身的铜臭味,张口闭口的钱钱钱,哪里像是官家小姐。 沈语嫣想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如今这价格算什么高?再过一个月,炭价便是往年的十几倍了。如今这个价钱卖咱们就亏了,横竖书院也没什么大事,你再忍忍。” 赵青云的眉头立刻拧紧:“这是急事。”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赵青云深吸一口气:“世子也去了白麓书院,设计让我欠了他的钱。” 具体缘由他不愿说太多。 沈语嫣当场横眉倒竖:“世子?顾瑾言?!” “是。” 沈语嫣冷笑:“就他那个废物,竟然还好意思在书院读书?” 顾瑾言这个废物前世害了她还不够,如今竟还想祸害赵青云,影响他的科举之路? 当真该死! 这笔账她算是狠狠记下了! 冷笑过后,沈语嫣当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钱袋和两只金钗递给赵青云:“现银我暂时没有那么多,这两根金钗夫君你拿去当了吧,应当够数。” 随后又强调:“他那样的废物点心,早晚败光侯府家业!夫君你专心读书,莫要与他牵扯太深,将钱还与他后,便莫要与之再来往了,最好敬而远之。” 赵青云也是如此觉得,点头道:“听你的。” —— 还有一章! 第98章 摔跤 虽出了一笔钱,但见着赵青云如此听话配合,沈语嫣心中复又多了一分得意,笑道:“夫君专心读书,家里的事都交给我。” 赵青云嗯了一声,便起身要走。 沈语嫣讶异:“都这么晚了,夫君还要外出吗?天色已晚,上山恐有不便,不如今日留宿在家,明日一早再去书院吧。” 赵青云点头道:“如今时间紧,夫子们布置了不少课业。” 沈语嫣不由皱眉,有些不悦。 为着这春闱,赵青云已经接近一个月未曾归家了,如今只是匆匆归来,连晚饭都不曾用,便又要走。 但她也不好拦着他用功读书,最后还是道:“既如此,夫君早些回去吧。夜了不安全。” 赵青云点头,也不客套,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 目送着赵青云离开的背影,沈语嫣有些不高兴。 赵青云此人人品端方,温润有礼,可这性子实在太过冷清淡漠。 除去二人刚刚新婚的那几日,其余的时候对她都客气得像是对待外人。 念及如今距离春闱只有不到半年,沈语嫣压下了心中的不悦。 待到春闱放榜之后,她得好生与赵青云培养培养感情,抓紧将嫡长子生出来,好预定太子之位。 “青云媳妇啊。” 赵张氏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进来了:“方才青云是不是回来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呢?” 沈语嫣道:“婆母,他只是回来拿钱的,如今书院的课业紧,就先回去了。对了,今日怎么没见大哥大嫂他们?” 说起这事,赵张氏就是一脸的笑:“青山一早就出去了,咱家是多亏了你有眼光,囤的那些炭如今涨到两三倍了,他们去帮着你卖炭了。” “什么?!?!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卖炭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敢擅自做主了?”沈语嫣一下子就怒了,豁然起身,将赵张氏吓了一跳。 “怎么了?看着你成日里在家里忙着算账,他们也是好心想帮忙,怕你累着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我早就说过这些炭要留下,晚些再卖,晚些再卖!真是一群蠢货,红香,你立刻去将他们叫回来!” 沈语嫣气得连话都不想说,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道。 红香猝不及防:“啊?” 她一整日都随侍着沈语嫣,哪里知道大房两个泥腿子去了哪里? 沈语嫣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混账东西!还不快去套车!” 红香捂着脸,双眼含泪的出去了。 赵张氏被吓到,倒退两步之后紧紧皱眉:“青云媳妇,你若是有事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还打人呢?” 若非赵张氏是婆母,沈语嫣连她都想抽,一家子蠢货! 说话的语气便也不太好:“这些炭本是我买的,何时卖出去自由我说了算,下一次大哥大嫂若是再做出这等事,别怪我翻脸!婆母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情你不必多管。” 说着,沈语嫣带着满腔战意出了门。 赵张氏见着沈语嫣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又气又急,想要往前追赶,奈何腿脚不便,慌乱之下一脚踩空,竟重重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待到沈语嫣气急败坏的将大房二人重新喊回来时,赵张氏已经疼到昏迷不醒。 赵青山夫妇二人一路上被沈语嫣训斥,本就窝着火,回到家中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赵青山目眦欲裂,当即惊呼着跑过去扶人:“娘!娘?!” 卢氏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当即硬起腰板,狠狠推搡了沈语嫣一把:“你对母亲做了什么?!你走之前母亲还是好好的, 怎么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 明天见! 第99章 美梦 起初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和自己被推搡时,沈语嫣有刹那间的慌乱,但很快就稳住心神,怒道:“此事与我何干?!我走的时候婆母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见着是这样了!若非你们二人擅自做主,动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我何至于追出去,何至于婆母身边无人?这也能怪在我身上?要怪就怪你们二人才是!何苦将这罪责推到我一人身上?” “你!!!” 卢氏见着沈语嫣不仅不愧疚自责,反倒倒打一耙,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青云这媳妇素日里就牙尖嘴利,她一向吃亏,如今面临如此形状,越发气急。 赵青山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还愣在这里吵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 沈语嫣也已经回过神来,想着若是婆母真出了大事,反倒不妙,立刻张罗起来:“来人!立刻去将最好的大夫请来。不拘花多少钱,一定要将婆母治好!” 卢氏的动作慢一步,不如沈语嫣反应迅捷,反倒显得像个碍眼的人,赵青山便对卢氏吼道:“蠢妇,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卢氏又委屈又气,却也不敢在此时发作,忙过去将赵张氏扶到了床上躺着。 赵张氏始终昏迷不醒,便是大夫来诊了脉扎了针,虽暂还留得性命却情况危急,让人紧急的熬了药灌进去,说是让人看守一晚,若今夜醒不来,恐有性命之忧。 卢氏当场急得大哭:“这可怎么办啊!都怪你,不好好看家!” 沈语嫣早已面冷似霜:“行了,现下还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再说了,家中那也不是完全无人,你家环哥儿不也在家中读书?婆母倒了这么久,他怎么就没发现?今后大嫂不要随意出门,更不要随意动我的那些东西,引以为戒才是!” 赵青山本就听的心烦,正要开口,却见沈语嫣主动对他开口道:“大哥,婆母这边我自会请最好的大夫来诊脉照看。但如今青云备考在即,此事不便让他知晓。” “可若是母亲醒不过来...” “不会的,婆母吉人自有天相,还要看着青云中状元呢。”沈语嫣毫不犹豫说道。 赵青山本有些犹豫,触及沈氏不容置疑的眼神,虽有些不悦她的强势,但想着如今沈氏叫来的大夫的确是最好的,便应下了。 这让卢氏很是愤愤。 沈语嫣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强调了不要轻易动家中的粮食炭火后,道:“今日大哥大嫂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婆母这边有我来照料。” 众人散去后,沈语嫣单独看着赵张氏昏睡不醒的脸,这才露出嫌弃之色。 这老虔婆,真是晦气! 自己身子病歪歪的,脑子又不清楚,还总想对家事指手画脚。 今日赵青山和卢氏这两个蠢货贸然出去卖炭,若是没有赵张氏的默许,她是不信的。 如今病也病得不是时候。 若是因着这事不慎亡故,赵青云便得守孝三年,自然是无缘来年的春闱,即便考了春闱,也得守孝不能做官。 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最好是这老虔婆活着但是卧床不起,再叫大房他们忙于照料。 她也好腾出手来专心辅佐赵青云,为他打点前途。 待到赵青云金榜题名,便不必如同前世那般,苦哈哈的外放再一点点从芝麻官升起。 在她的打点之下,说不得直接能中状元,入翰林院,在京中广交人脉,再到日后登阁拜相之时,重新认祖归宗,便比前世要过得顺遂许多。 到时候,这一家子蠢货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尤其是这个赵张氏和卢氏。 沈语嫣不情不愿的使唤婢女照料赵张氏,自己则命人搬来一张小榻,在榻上睡了。 梦中,赵青云认祖归宗成功,在老皇帝死后成功登基,登基大典上,她身着皇后礼服,与赵青云携手走上金銮大殿,共同接受百官的跪拜山呼! 正美着,一阵咳嗽声将她带回现实。 是赵张氏醒了。 —— 还有两章! 第100章 记账 一醒过来,便死死瞪着沈语嫣,十分不满。 沈语嫣自然注意到了赵张氏的视线,却不甚在意,反倒心下放松了不少:“婆母醒了?快喝点药。婆母也真是的,本就腿脚不好,走路也不当心些,如今既病着,便在家中好好养病了,大夫说了您这病需得安心静养,今后家中的大小事务,就少操些心吧。” 一通话下来,又将赵张氏气得够呛,气都有些喘不上来,只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沈语嫣:“你这个恶妇!” 沈语嫣嗤笑一声:“我是恶妇?婆母你怕是神智不清了,我好心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照看你,如今亲自给你侍奉汤药,我恶在何处?” “倒是婆母,若是再弄出些什么事情,一不小心人走了,让青云守孝三年,不得科考不得做官,耽误他一辈子的前程,这才是整个赵家的罪人!是以,您还是少些折腾,老老实实吃药养病罢!” 赵张氏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恶狠狠的盯着沈语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语嫣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吩咐道:“红香,药熬好了,快伺候婆母喝药。” 赵张氏认命一般叹息一声,喝了药后躺在床上,紧紧闭上双眼,一副不想再看沈语嫣一眼的架势。 沈语嫣还不想看她呢,返回榻上继续安睡。 赵青云对自家的变故浑然不知,拿着金钗换了银钱之后,终于在入了夜之后返回了书院,将零散的银票加银两一并给了陈庆白。 陈庆白看着有零有散的银钱,眼睛一下子红了。 “赵兄,你家中也不宽裕,让你出这么多钱,是我对不住你。” 赵青云淡然一笑:“这件事情你本也是受害人,何来对不住我呢?快别说这样见外的话了。” 陈庆白恨恨:“不错!都是那世子诡计多端仗势欺人,还有那为虎作伥的赵青风!” 赵青云道:“庆白,今后别再这样想了,一会儿我就陪你去将银钱还给世子,咱们专心读书,春闱考好了比什么都要紧。” 陈庆白看着神色无比坦然的赵青云,升起一阵发自内心的佩服,当即对他深深作揖,面带羞惭:“赵兄格局远大,器量宽宏,我不及也。今后你便是我陈庆白一辈子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陈兄,你我本就是兄弟相称,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又是一通惺惺相惜,而后带着银两去寻世子。 日落后,户外的对弈转移到了世子如今的院舍房内。 可巧,二人去的时候,听说世子刚好于半刻钟前在自己院舍中结束最后一场对弈,而后随赵青风一道去了杂役房。 听到这个消息,陈庆白内心闪过一道微妙的念头,但一想,才去不久,应当不会打搅到什么,便又同赵青云一道去了杂役房。 沈诗琪与赵青风亦是在讨论这两日对弈之事。 “我竟不知,世子棋艺如此高深。”赵青风发自内心感叹道。 他自己棋艺平平,但在看人下棋一道却有些心得,这两日,除了自己与世子所下那一局过了百手,后头从陈庆白开始的每一场,竟然无一人能够撑过百手,多的是九十余手便已不敌。 而从棋招凌厉程度来看,陈庆白那场堪称第一。 陈庆白定是下得最难受,败得也最狠的一位。 至于其他人,虽说看似败在了九十手,失之毫厘,赵青风却觉得世子真正的实力不止于此,仍旧留有余力。 “不说这个,只说此事一过,你在书院的名声算是彻底起来了,至于是鹊起还是扫地,见仁见智了。受到众人瞩目,可会影响你读书?”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思索片刻,摇头道:“若是因为此等小事,便动摇了向学之心,此等心性,亦是不必再求功名。”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没看错人。” “只是,与陈庆白那场的赌资,原就是世子嬴棋所得,您还是自己拿着吧。” “唉,话我都放出去了,那是陈庆白对你语出不敬的补偿,待他一月后还钱之时,你踏实收着,若是实在觉得银钱烫手,那就还记在欠帐上,待你写出策论一并勾销便是。” 正说着,沈诗琪耳朵一动,是外头有人来了,正往赵青风所在的屋舍而来。 这些时日跟随狼牙练功,她能感觉耳力与眼力亦有了细小的长进。 —— 还有一章! 第101章 还是姓顾的会玩 又记在他账上? 那可不能够。 虽说如今答应当世子的书童,赵青风也不是什么当都上,于是说道:“记账就不必了,如今天冷,白日里世子与学生们在外头对弈不免天寒, 这钱留着给世子加些炭火也好。” 沈诗琪笑笑:“随你吧。” 说着走到门口,正好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 陈庆白与赵青云一道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钱袋。 见着开门的是世子,陈庆白还有些意外。 但陈庆白见到世子脸上又出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便又想起来昨日输棋时候的耻辱,不由羞恼。 赵青风此时也走上前,见到来人有赵青云,神色冷淡下来:“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陈庆白将钱袋直接往他怀里一扔:“一百两银,我说到做到,认赌服输!” 说着,就拉着赵青云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诗琪此时打量的反倒是赵青云。 他怎么会和陈庆白一道过来? 赵青云注意到了世子的视线,依旧一派坦然,甚至还点头致意,似乎那场棋、那场争端从未发生过。 沈诗琪内心呵笑。 人模狗样挺会装啊,倒是给他显着了。 陈庆白这蠢货为他当刀子,倒是显得他格外高洁。 “行,这笔账咱们算是两清了,还有一条你们记住,今后见了我和我的书童,记得绕道!” 陈庆白步伐加得更快,此时发现杂役房其他的房间悄然探出来了几个脑袋,越发双颊发烫:“看什么看?!滚回去!” 一路逃也似地离开。 待到两个不速之客走开,沈诗琪叮嘱赵青风:“今后你在这书院也算是瞩目人物了,房里的书定要收好,不要轻易叫人瞧见了。若有看完了的书可以先交给松竹,让他先给你带回去。” 赵青风点头:“明白。” 这些不说他也知道。 世子给他带的这些书,任何一本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书桌前,也不应该让人知晓。 回到自己院舍后,沈诗琪发现小胖子竟然在那里看棋,还是珍珑棋局,不由好奇问道:“你看得懂么?” 小胖子怒拍桌:“岂有此理?!姓顾的你什么意思,在你心中我便是这等人吗?” “我堂堂一个世子,自然要吃喝玩乐,这种酸腐文人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得懂!” 沈诗琪:“......” “所以,你这棋要下几日?咱们何时去给那老头送礼?” 再有三日便是旬考了。 沈诗琪心中已有成算:“再等等。明日咱们再把下棋的阵仗摆得大些,说不得,那老头会主动出来找咱们呢。” 小胖子点头:“行,这事听你的。” 说着贼兮兮笑道:“你那书童当真是不错啊,哪儿找的?” 他还想寻一个模样好些的书童呢,去家中寻玉围棋子的时候,甚至忙里偷闲去人牙子那儿看了一眼,全是些歪瓜裂枣。 他已经想过了,如今他既进了书院,也算是个读书人,自然应该和姓顾的一样,找一个秀才书童才好,样貌还不能差了。 照他看来,赵青云其实就挺不错,和赵青风长得也像,奈何人家已经是举人。 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路上捡的。” 小胖子横她一眼:“真小气!你可别得意!待我过了升班考,定要寻一个比赵青风俊朗十倍的秀才书童!” 沈诗琪:“......” 小胖子还真就将这事当真了。 甚至今夜都没有睡懒觉。 寅时,沈诗琪照例起床,准备下山练功。 小胖子装睡,大着胆子摸黑悄然尾随。 待到看见姓顾的进入了一家农家小院之后,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一男一女,两个样貌极佳的小美人,直接将姓顾的迎进了院子。 那容貌当真见之难忘,只是年岁看着挺小,似乎都不到十岁的模样。 呸!到底还是姓顾的会玩啊! 小胖子忍不住在心中臭骂一声。 他还是被比下去了! 该死! —— 骚瑞,今天有点卡文。 宝贝们,明天见! 第102章 有人要杀我 小胖子的第一反应是见贤思齐,但很快又摇摇头。 他对太小的娃娃,是真下不了手。 算了算了,且让姓顾的得意吧。 小胖子又悄摸儿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院门关紧后,姓顾的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想来完事儿还得小半个时辰,便又转道去了城中人牙子处。 先找个年轻貌美的小书童! 院中,叶青敏锐的眯起眼,朝着小胖子藏身所在的黑暗之处望去,耳朵动了动。 “世子,方才院外,您身后有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后的事也没有瞒过她,尽管小胖子自以为借着天未亮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寂静林中的马蹄声响,便是隔着百步有意压抑,如今也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不必理会,咱们继续练功。” 沈诗琪扫视院内,奇怪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狼牙?” 叶青道:“狼叔说如今这个小院虽然偏僻,若有人想打坏主意却也容易,是以要多找一些人来布置。” “原来如此。”沈诗琪点头。 也是。 书院所在的位置相对偏僻,这个小院在山脚不起眼的地方,更是偏僻,周遭若是有飞贼大盗的,认准了他们是头肥羊,在此处对他们下手肯定比都城权贵云集的城北方便得多。 正说着呢,忽然从院墙外头飞进来一个身影,正是狼牙。 “世子,队里人说,方才外头有个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蹲了半天,如今想走,是否要属下将他捉回来?” 沈诗琪眼前一亮:“狼叔,你已经布置好了?” 狼牙点头:“是。” 他不止是镇北侯的亲卫,更是卫队的队长。 如今侯爷派他跟着世子,相当于默认他能带一队人马来负责世子的安危,如今兄弟们也算是都安顿妥当,就护卫在这个小院周边。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由他充作书童在书院随侍才是最为妥当的,但是世子另有安排,只能作罢。 沈诗琪摇头:“不必,他是与我一个院舍的舍友,你派个人盯着他,下次若他趁人不备到此出来,让人将他撵走便是。” 狼牙点头:“明白了。” 沈诗琪开始了今日的练功。 一刻钟,院外却传来了动静,动静还不小。 院内的狼牙与沈诗琪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狼牙下意识的拔刀警惕,在听出一声轻咳之后,认出来是自己人,这才放松下来。 开门一见,两个身上带血的人,以及一群人围着。 小胖子,以及被狼牙安排跟着小胖子的人,以及身后一群相互搀扶的伤员,个个狼狈,身上衣衫散乱,灰头土脸。 一番与人搏斗过的场面。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怎么回事?快进来!” 小胖子显然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在被沈诗琪在房间里强行灌了一碗姜汤之后才算意识回笼,哇的一声就哭了。 沈诗琪:“......” “我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别哭。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胖子哭得抽哒哒的,好不容易稳下来,声音还带着哽咽与颤抖:“顾瑾言,有人要杀我!” 沈诗琪:“嗯,看出来了,所以,是谁要杀你?到底怎么个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日本来是悄悄跟着你出来的,结果看到你进了这个院子,就打算去城里看看,再买个书童的,结果走到半道上,就听见嗖的一声,有人丢冷箭射我的马,我就跌下马了。然后几个黑衣人出来,再后来,我的护卫也出来了,再后来这群废物们打不过,你的人就把我们救了。” “说起来,你的人武艺还是高,比我家这群废物强。不过说起来,你这么快就完事了?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沈诗琪:“......” 这死胖子,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重点线索是一条没有啊! “我是说,到底为何有人要杀你,可是你最近得罪了谁?” —— 还有两章! 第103章 朝夕相处 小胖子挠挠头,仔细思考一番,露出迷惑的神情:“没有啊。我这样与人为善,怎么会得罪人呢。” 沈诗琪:“......” 好一个与人为善。 “既如此,横竖你也没死,换身衣服就离去吧,一会儿书院要上课了。” “唉,别啊!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上什么课!我自然是直接回府啊!” 沈诗琪面无表情:“那便回府吧。送客。” “别,我不敢回去,我这都被刺客盯上了,这要是回去的路上又被刺杀了怎么办?” 沈诗琪这下算是确认,方才小胖子遇袭之后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而不是狼牙派去的人主动带回来的。 沈诗琪想了想,看向与小胖子一同来的人,问道:“你们是宣平侯府派来保护苏令宜的?” 为首的一个方脸汉子犹豫片刻,点头道:“是。” “寻个伤势轻些的,去侯府报信,将情况说明一番,请人马来接世子回去。” 方脸汉子下意识的看向苏令宜,小胖子没好气的嚷道:“还不快去!” 方脸汉子这才下去了。 小胖子嘟囔着:“你说,谁这么丧心病狂的想要杀我?会不会是我家那些废物的庶出兄弟?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看重我英姿不凡必成大器是以心怀嫉妒之人?” 沈诗琪无语:“你若是没被吓着,就自己在屋里好生歇会儿,等人来了接你回去。” 原本这个小院是他想低调行事使用的,眼下被这死胖子知道,一会儿宣平侯府再来人,日后便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 都怪这个死胖子! 今日的练功也只练了一半,还剩半个时辰时间。 小胖子今日遇刺,保不齐哪天遇刺的就是她。 沈诗琪越发意识到自身拥有武艺的重要性。 一念及此,沈诗琪要出门,小胖子立马紧张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就在外头,你安睡吧。” “我不!你别走啊,我俩好歹在书院朝夕相处地睡了好几天了,你怎么好意思抛下我自己跑出去啊!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在我身旁陪着我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在一旁随侍着世子的松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垂得更低。门外一直放哨的狼牙挖了挖耳朵,两眼望天。 沈诗琪豁然回头:“你胡说什么!谁和你睡了好几天???” “你可不能抛下我啊!!!”小胖子拽起沈诗琪的袖子,死活不放手。 沈诗琪无奈,将其击晕,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出门。 看着众人脸上微妙的神色,沈诗琪轻咳一声:“方才那都是苏令宜瞎说的,我俩只是同处一室,各睡各的。” 方才外头还有小胖子的护卫,是小院里她的护卫在帮着这些人处理伤口。 这要是让宣平侯府的人误会了,那就不好了。 外头一阵沉默。 处理伤口的默默处理伤口,望天的望天,干活的干活。 只有狼牙轻咳一声:“世子,咱们继续?” “你过来,我先单独问你几个问题。”狼牙点头。 二人走得离众人远了些,沈诗琪才开口低声问道:“我爹给了我多少人?” 狼牙沉默了一会儿:“三十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军中好手,各有所长。” 沈诗琪没有放过狼牙的神色,心中安心多了。 便宜老爹安排的人定然不止三十。 “一会儿找两个机灵的,问问宣平侯府的人关于刺客的事。” “再则,这么短的时间宣平侯府的人便奔咱们这儿来了,说明遇刺的地方离我们这也不远,这周遭的情况,你需得再派人排查一遍隐患。” “另外,派人去给少夫人送信,近期就在家中待着,不必往小院来了。” “至于今日之事...不必细说。待我回去了亲自与她讲。” 布置完重重以后,沈诗琪这才重新开始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次她格外用心,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待到扎实练满半个时辰,沈诗琪才忽然想起来,似乎昨日小美给她写了封信? —— 还有一章! 第104章 清静 不对,是前日,不过她这两日忙着对弈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直接收入囊中之后一直就没有拆开。 但现在显然不是看信的时候,沈诗琪想了想,打算今日返回书院之后再好好打开看。 正想着,小院附近又热闹起来,是宣平侯府的人来了。 浩浩荡荡上百人,直奔小院而来。 为首的是宣平侯夫人。 见到沈诗琪的时候,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开口问道:“我儿令宜呢?” “在屋里呢。” 沈诗琪话音未落,宣平侯夫人大步流星的就往沈诗琪手指的屋里去了。 见着小胖子在床上闭着眼,韦氏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悲从中来:“儿啊!!!” 紧随其后到达房间的沈诗琪哭笑不得安慰道:“伯母,苏兄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只是喝了安神药睡下了,只是跌下马受了点轻伤,不伤筋不动骨的。” “你说得轻巧,只受点轻伤?!他在侯府可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从小到大油皮都没破过一点,如今竟然跌下了马,呜呜呜——” 沈诗琪:“......” 她算是知道小胖子这个烦人的性格是继承谁了。 但韦氏伤心了一会儿,也就回过神来,想起来顾瑾言也是侯府世子,有些不好意思,惭愧道:“方才情急,一时忘了道谢,多谢世子救了我儿。” “好说好说,我与苏兄原就是一道来的同窗,如今更是同住一室,自然要相互照应的。” 说着,试探性的问道:“伯母,您可知苏兄素日里有哪些相熟的人,又或是平日里可有得罪谁?” 这死胖子的脑子估计是靠不住,没准可以从侯夫人这里得到些线索。 “同令宜相熟的,除了你,便是威远伯府家的四郎徐天。至于得罪过谁...”韦氏面露难色。 “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若是也算上,那算不过来,可大是大非上,令宜一向拎得清,从不做什么坏事。” 沈诗琪点头:“如此看来,暂时没有什么线索,只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夫人今后莫要掉以轻心。” 韦氏亦是深以为然,从起初的担忧转为了愤怒:“这伙贼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堂堂夏都,天子脚下,竟然也能出这等事,此事我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韦氏也简要问了问事情的经过,便带着众人,护送尚在安睡的小胖子回了家,也派人去白麓书院知会了一声。 于是,今日讲学堂童子班只有扁柿子在听课走神,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娃娃还悄悄回过头问圆柿子的情况。 一整天没有听见鼾声了,清静的同时又觉得少了点啥。 想了一上午,沈诗琪依旧疑惑不解。 小胖子遇刺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按道理讲,白麓书院的后山便是那位的地盘,如今他尚未出山,山中应当也有守卫才是,竟然会出现如此刺杀这等恶行。 因着这件事,沈诗琪下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放水让好几个人过了百手。 眼见着好几个学子拿到了钱之后,前来挑战的名单上人数当即暴增,许多学生都想要来碰碰运气。 世子紧急宣布了另一条新的规定,从过了百手的诸位学子中招募棋艺最高的五人作为试炼第一关的守关人,帮世子筛选挑战人选。 每淘汰一人,守关人可得银一两。连续淘汰三人,守关人还能够额外得银五两。 胜过守关人者,便可得到守关人的赏银一两,并且还能够接着挑战世子。 此计一出,学生们的热情再度高涨。 胜过世子不容易,可胜过守关人的难度可就简单太多了。 赢了能得到一两银,也是很不错的。 于是乎,不管会下棋的不会下棋的,纷纷开始参与到这场棋艺拼搏的游戏中。 一时之间,人人都在摆弄棋盘。 影响力之大,迅速引起了夫子们的注意。 这一次,不单是赵青云,便是几个古板些的夫子,也去寻了李明道,说及此事。 “岂有此理,书院乃是读书之所,如今却如赌场一般,人人拿棋作赌,此事山长定要给个说法才好!” —·-·— 明天见! 第105章 告假 李明道依旧态度淡然:“到底只是课余,学生们课上都还专注用功,想来影响不大,何必如此严苛呢?” 其中一位老夫子拄着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何谓影响不大?上行而下效也,如今院里好几个夫子,平日里还会探讨学生们的策论,如今一个个的,放了课便讨论那珍珑棋局,心思未曾全然花在学生身上,久而久之,定然影响风气!” 李明道微笑道:“那是久而久之,如今这才几日功夫,算不得什么。夫子们放心吧,此事我会关注,倘若果真影响太大,必定及时叫停。” 好说歹说将几个老夫子哄走了之后,贺鸣章这才跳出来:“没想到书院也有这等老顽固,棋乃雅事,若是这些学生们的心性轻易受此影响到影响科考的程度,便是考中了,也没什么大出息。” 李明道不置可否,笑道:“这两日你研究那珍珑棋局,废寝忘食的,可有寸进?” 贺鸣章叹息一声:“没有。不愧是先辈高人留下的残局,简直步步惊心,实难求存。” “那小子可真是个聪明人,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在整个书院出了名儿,还让所有人都关注那幅珍珑棋局。如此一来,即便是书院之人解不出,也会想方设法寻些高手,集众人之力破解之,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你倒不觉得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贺鸣章笑笑:“罢了,我不与你争。” 二人正说着,有人求见,正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告假。 李明道皱眉:“才入学几日便要告假?” 沈诗琪留意到那日为他和小胖子说话的鹤发道人并未回避,拱手道:“苏令宜与我同窗,因着刺杀之事受伤受惊,如今高热不退,学生心中难安,是以前去探望。” 李明道沉默片刻,问了几句小胖子的情况后,准了假。 待到沈诗琪走后,二人脸上都出现了莫名的神色。 李明道看向贺鸣章,贺鸣章立刻摆手:“别看我,我师兄虽已出山,倒也不至于使这等小伎俩...” 李明道下意识的朝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是啊,三十年了。 多少人都在看着这三十年呢。 ... ... 得了山长的准信,沈诗琪当即寻了赵青风,给他五百两银:“我回家两日,这两日你替我照看着,挑战的事情照旧,不过明日需得将珍珑棋局收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世子已经寻到了破局之法。” 赵青风心中虽疑惑,也一一应下。 沈诗琪这才马不停蹄离开书院,却不是去宣平侯府,而是直奔自家。 ... ... “夫人太客气了,瑾言与苏世子本就是同窗,相互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宁氏看着宣平侯夫人亲自登门送来的大大小小一堆谢礼,一开始还有些诧异,在听清楚道谢的来意之后,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直到将人送走,这才寻了顾晗问情况。 顾晗亦是不知,二人怀揣着疑惑,正要派人去书院,便听得外头一阵热闹,是世子回来了。 “娘,诗琪,我回来了!” 沈诗琪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来了春辉堂,正好见着桂嬷嬷带着下人们将宣平侯夫人送的谢礼一件件搬去库房,开口笑道:“这宣平侯夫人动作倒是挺快。” “瑾言,你没事吧?!” “那小...苏世子出了事,你可有受伤?!” 两个关切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沈诗琪心中一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笑道:“胳膊腿俱在,活蹦乱跳,一点事儿没有!” 随口哄了几句宁氏,沈诗琪便急不可耐拉走顾晗返回凤鸣斋。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桂嬷嬷笑道:“世子这是长大了。” 宁氏不仅对此毫不介怀,反是满脸带笑:“小别胜新婚,自是应当的。看来我很快就要抱孙儿了。” 回到凤鸣斋,单是看着两眼放光的世子,顾晗就知道信里的内容大兄弟已经看了。 今日一早他还嘀咕呢,世子既然看了他的信,没道理不回家呀。 果不其然,沈诗琪开口:“小美,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顾晗笑盈盈:“世子莫急,请随我来。” —— 万恶的周一! 还有两章! 第106章 水泥 “将白灰经高温煅烧,再与粘土经一定比例...” 顾晗指着一个小小的水泥墩子,笑道:“此物水硬后,坚固耐用、稳定持久,不论是造房铺地,还是兴修水利运河,皆是良材,我称之为——水泥。” “世子不妨一试,此物很是坚硬。”顾晗示意檀香拿来一柄锤子,递给沈诗琪。 沈诗琪看着那块小小的水泥墩子,接过锤子,先轻锤一记,毫无损伤。 而后渐渐加大力道,最后才将其击碎。 碎开以后,并不成粉,而是如同石头裂开般的碎块。 沈诗琪眼睛渐渐发亮。 这可是好东西! 顾晗略带遗憾的说道:“只可惜如今在府里能做的事情有限,这只是最初版本的,若着人细细研究各配料的比例,效果能更好。” 管家这些时日,他越想越觉得不能高调。 侯爷偏心庶长房那边,说不定府里四处都是眼线,稍微动静大一点,没准就会给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带来麻烦。 也就是近些时日李氏小产之后一蹶不振闭门不出,顾瑾瑜又去了书院,他才腾出了些手来搞这些,但仍旧小心。 这些原料都是寻借口找匠人弄进来的,混合是他在凤鸣斋自己闭门闭户悄悄弄的。 原本想着在书院山脚下的小院里做做试验,结果世子大兄弟又带话说最近别去。 还是得想点别的法子才好。 这里虽是侯府,毕竟是京城,便是随便参加个长公主的赏花宴就有人想算计他,若是知晓了他会发明这些东西,不定又要出什么事端呢。 尤其是那大皇子和长公主,经过世子大兄弟那日与他一番分析,府里这些新发明的东西稍有不慎泄露出去,被他们知晓了,越发要算计他们侯府,搞不好就是要密谋造反。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呸! 他的东西那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发明的,才不会给这些狼子野心的造反派用! 想来想去,只有世子大兄弟这样心地纯良的人,才会将这些技术运用得最为合适。 是以那些杀伤力更大的东西,他如今是碰都不敢碰,比如火药。 只有等到绝对安全了,他才会开始捣鼓。 如今前路漫漫。 于是顾晗继续说道:“府里这条件有限,诸事繁多,如果传出去我一个少夫人成日里不好好管家,在这里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怕不好。是以我想着——要不世子再另寻个小院,寻些签了死契的可靠匠人,咱们悄悄捣鼓,不必惊动府中众人。” 沈诗琪眼中毫不掩饰赞赏:“夫人所言,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如今只是检验了这个叫做“水泥”的东西的硬度,她感兴趣得很,若果真只需白灰、黄土等材料便能制成,今后能派上大用! 而且,更让她欣喜的是小美此番低调的作风。 成大事者不谋于众。 造反守则第五条,即便身怀利器,若无十足把握,需得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想来,正因小美知道此物的重要性才会如此。 当真是她的贤内助啊! 怪不得古人常云,妻贤夫祸少。 家有贤妻,三代兴旺。 也就只有赵青云这等王八蛋前世不晓得珍惜,说不得章庭筠的话没错,前世她作古后,赵青云合该是亡国的命。 今生就不同了。 她与小美,自当白头到老的,皇位自她而始,从一代乃至万代。 “如你所言,是得寻个合适的地方,此事交给我。” 沈诗琪很快想定了主意,而后缠着顾晗展示“水泥”如何从粉末遇水硬化成型的过程,在院中乐此不疲了一整日。 看完整个过程之后,心中的念头越发炽热。 顾晗再一次被世子大兄弟的热烈眼神盯得有些面上发烫:“世子,你,你别这么看我。” 世子大兄弟是个好人,知道了这些东西能够提升老百姓生活质量之后那叫一个高兴啊。 就是高兴起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搞得人怪害怕的。 “小美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秀色可餐,为夫一时忘形。” 顾晗:“!!!” —— 还有一章! 第107章 薅 “有了此物,对咱们侯府大有助益,你居功至伟,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立刻警惕的摇头:“没有,我没什么想要的奖励。随手为之罢了,如今我在这院里什么都不缺。” 省得世子大兄弟又丧心病狂的说“奖励你生个孩子”云云。 反倒是沈诗琪真的认真想了一圈,然后说道:“如今院里的这些人手,管家是够了,但你若要发明…这样吧,我再给你寻些趁手可靠的人来。” 还有什么比镇北军中的人更可靠呢? 尤其是他的卫队。 便宜亲爹那的人不薅白不薅。 沈诗琪果断去寻了镇北侯。 “爹呀,狼叔说给我的卫队只有三十人,这如何够呢!如今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就遭了刺杀,就在书院的山脚下!” “堂堂京郊,天子脚下,外头如今这么乱,区区三十个人肯定保护不好我的!” “再加上我如今还有媳妇呢,我和我媳妇要是出门遇上了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咱们镇北侯府可就绝后了呀!” 顾声远黑着一张脸,将一副可怜兮兮拉着他衣袖的小孽障拍到一边:“说话便说话,一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爹!!!你可不能偏心!我一边读书一边练武本就很辛苦了,若是还要担心个人安危,我怎么学得下去啊!五十人,再多五十人,我也不要多的,百里挑一、绝对忠诚的好手就行!” 顾声远被气笑了:“百里挑一、绝对忠诚?你当这等人是烂大街的,随处可找?” “我找不着,您还找不着么?您可是当今最富盛名的镇北侯!我无所不能的亲爹啊!您要是都找不着了,世上可就没人能找着了...” 一通死皮赖脸的纠缠,沈诗琪成功多要到了三十人,随后马不停蹄的前往春晖堂。 “娘,我穷啊!!!” “您是不知道......” 又是好一通忽悠,成功从便宜老娘手里拿下一个京郊三百亩的小庄子和一万两银。 于是,顾晗目瞪口呆看着得意洋洋的大兄弟将这些交到了他的手上,仅仅用时一日。 沈诗琪得意洋洋:“小美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这些人日后便是你的专职护卫,平日里会藏在暗处。至于这个庄子,和庄子里的人,你可以暂时用起来。若真有什么想要做的,直接找庄头老庆,让他替你张罗。” 看着世子大兄弟满是少年气的笑脸,顾晗心中情绪复杂。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 又像是现代那种单纯的男大,在和女朋友谈恋爱结婚了之后,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房产证、工资卡统统上交的模样。 也就是在古代,若是在现代,以世子大兄弟这般性情,若是遇人不淑,很容易被骗光家产。 可见世子大兄弟是对自己真的很好了。 而且长得又帅。 只可惜啊。 若他真的是沈诗琪,待世子病愈,肯定心甘情愿的与世子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如今,只能继续当好兄弟了。 顾晗定了定心神,说道:“多谢世子。” “你我夫妻,谢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 沈诗琪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如今冬日越发严寒,我瞧着府里事事井然,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很是不错,接下来,施粥给药的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到正事,顾晗也是心下稍稍放松,笑道:“此事我一直在关注,我想,自己做粥再专门拨出下人们施粥不免费事,不如干脆寻些可用之人,直接开个小粥厂。” 沈诗琪点头:“嗯,你看着办就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说。” 顾晗笑道:“世子安坐便是,我自己来。” 帮着打理侯府产业与世子私产的这段时间,他找相关的管事和掌柜们问了不少细节,也算是摸清楚了一部分古代商铺的运作。 手里头的下人,他也看好了几个机灵的,这次放出去试试水。 所谓学以致用,正好看看他的理财与管理技能掌握得如何。 沈诗琪自然看得出顾晗的跃跃欲试,点头笑道:“好。我敬候夫人佳音。”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08章 冰嬉 二人几日未见,聊了许久,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的熄了灯。 次日寅时,沈诗琪准时睁眼,发觉原本入睡前还缩在角落里的小鹌鹑,一只胳膊一只腿不知何时就缠在她身上了,八爪鱼似的,不由失笑。 她轻轻替小美掖好被子,按时起来练功,雷打不动。 冬日里越发冷了,但她能明显察觉,自己的体质比之前强了许多,按照往日里,站在院子里头要觉得刺骨的寒风,现下也只觉得微凉。 怪道练武的人长寿呢,真若是到了落魄境地,体质弱些的一阵寒风便病了,说不得冻死的也有,而体质强的便能活下来。 过些时候,得让小美也练起来。 沈诗琪心里想着。 一个时辰练完,顾晗也起了床,见着世子已经练完功夫还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笑着与他打招呼。 顾晗莫名的脸一红。 世子大兄弟这么勤奋刻苦,而他却睡着懒觉,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顾晗洗漱过后和世子一道用早膳,许是人多热闹,清淡的清粥小菜一下子有了滋味。 松韵从外头拿进来了好几封拜帖,说是春晖堂那边送过来的,让少夫人看着定夺。 顾晗随手翻了前几个,兴致缺缺。 “冬日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诗词歌赋雅集鉴赏的,我也实在不感兴趣。但是身为侯府少夫人,总不应酬也不是个事吧?” 这种后宅的贵眷们联系,实则也是交换八卦的好时机。 如果老不参加,消息难免闭塞。 沈诗琪不以为意的笑道:“这有什么的。没有谁能强迫了你去,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当看不见。” 翻到最后一封,顾晗眼神一凝:“这个是...二皇子妃下的帖子。” 二皇子他不认识,但是这段时间,在季夫子的有意指点下,他找宁氏寻了王公众臣的资料,狠狠花了一番功夫背了下来。 是以对于这些权贵的人名和关系记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几个皇子啊王爷啊公主啊,以及他们各自的家眷。 比如眼下这位郑氏,便是郑相独女,如今的二皇子妃。 如今琼华冰苑的水面已经结了厚冰,郑氏便下帖子邀请众人去看冰嬉表演。 这可不比一般的帖子,搞不好要得罪人。 上一回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就弄得他紧张不已,这回谁知道会不会有幺蛾子。 顾晗犯了难,虚心向世子大兄弟请教:“这一回的帖子只邀请了我,倒是没有邀请小妹,你说我去是不去呢?” 沈诗琪拿起帖子看了一眼:“十日之后?” 想想前世,这次宴会除了有个倒霉的公子非要自告奋勇下场溜冰摔了腿,倒是没发生特别恶劣的事。 于是说道:“冰嬉也挺有意思的,你若是想去,去看个热闹也无妨。只是千万仔细着不要亲自下场滑,省得摔跤。二则,对二皇子妃礼貌客气便是,不必瓜葛太深。” 顾晗打量着世子大兄弟的意思,心中放松下来,点头道:“行,那我就应下了。” 后一句便是世子不说,他也门儿清。 这些皇子一个个年纪虽然不大,可都是长在皇宫里的孩子,坑起人九族来估计都不带手软的。 如今的现实只会比古装权谋剧里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是那句话,除了皇家的人,其他人若是让你不高兴了,不必管他们的脸色。” 二人吃过早饭,沈诗琪才想起来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小胖子的情况,她多多少少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接近晌午时,世子殿下带着一些产自自家药铺的补品登门拜访。 宣平侯府如今对沈诗琪很是客气,竟是直接中门大开将人迎了进去。 沈诗琪客套几句,便来到小胖子的房间。 小胖子正坐在床上,享受着几个美婢喂他吃早膳的贴心照料。 听得外头喧闹,原本十分不悦,但见到是顾瑾言时,小胖子眼前当时一亮,不耐烦的挥手让婢女们散开,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姓顾的你可来了!” 沈诗琪:“......” —— 还有两章! 第109章 和尚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来看你?” “我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了,生死攸关呐!你凭什么不来看我?我不就是抢了你几个花魁又赢了你几次促织么...” 但是越往后说,小胖子莫名就有些心虚,当时花魁被抢时姓顾的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还记着呢。 “唉,不说这个了。我本是不想再去书院那晦气地方,可我爹铁石心肠,说等我养好了便又要把我送去,这可如何是好!” 沈诗琪抬眉:“你若是不去,那舍里的玉围棋子可就归我了。” “你要就拿去吧,横竖我也不读书了,也犯不着用这玩意去讨好那老头。” 此等物件,小胖子浑不在意,但很快意识到不对,不解看向沈诗琪:“等会儿,你这意思是你还要接着读吗?书院有什么好玩的,见了那些成日里知乎者也的酸腐文人我就来气。” “再说了,以咱们这样的身份,难不成你还想和那些穷酸秀才们一般靠着科举做官?直接求陛下荫封就是了。” 那些庶出的小贱种们没有法子,还有那些穷书生们,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鱼跃龙门,看似是风光了,实际上呢,还不是从七品芝麻县令开始做起。 运气稍微好些留在翰林院的,虽说混的好的登阁拜相,殊不知那样的人几十年才出一个,在翰林院修一辈子书的大有人在。 他们这等身份尊贵的侯府世子犯不着吃这种苦。 见着姓顾的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小胖子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不是吧,不是吧?你还真想着科考啊?” “读书是为了开智明理,你当是一定要科考么?”沈诗琪反问。 “那你在家开智不也一样?何必巴巴儿的跑去吃苦?那院舍紧巴巴的也就罢了,每逢半夜里那定夜钟吵得要命,上课夫子们讲的乱七八糟的什么典故起源,也都无聊的很,还不如那些戏本子有趣。” 小胖子竭力试图劝说沈诗琪改主意。 这若是多一个人中途撂挑子,他老爹那边可就好说话得多。 沈诗琪不为所动,脑子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开口问道:“我记得你说,这两日家里人在寻找刺客的踪迹,可有进展?” 小胖子摇头:“哪儿有什么进展啊,那一伙人后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就是从对方的打斗路子来看不像是临时起意的闲散盗匪,而是颇有章法。可这不是明摆着么,人家都来刺杀我了,怎么可能没有组织?很有可能就是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凶杀人。如今家里已经在往几个大的门派里查了。” 这也算是有点进展了,和狼牙与她汇报的进展差不多,沈诗琪点头,又问道:“那日你去后山踩点,可有发现什么?” 小胖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书院后山?那日我就是被你坑了!你当时说李明道成日里往后山跑,可你没说后山那么大啊!我那日足足转悠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走完整个后山,只走了一小半。” “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见着一个和尚在挑水。” 沈诗琪眼神一凝:“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后山上有庙,庙里有和尚奇怪么?和尚若是调戏小尼姑我倒是还有些兴趣,挑不挑水的我管他作甚?我就自己一人带着书童闲逛,后来没看见路,瞧着那和尚挑水返回倒是有一条上山回庙里的道,但我瞧着那路又窄又远,也懒得过去,便回来了。” “就没瞧见其他的书院学生?” “没有啊,起初还有个别学生在外头,走到半个时辰之后就见不着人影了。” 小胖子见着沈诗琪沉默,不由皱眉:“怎么?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方才还在说刺客,现在又问后山,难不成你想说,我看了一眼那挑水和尚,结果人家怀恨在心,买凶杀我?” 沈诗琪摆摆手:“我随口一问罢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对了,那和尚长什么样,样貌可还清秀?” 小胖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 随后怪笑起来:“你这个人当真是,有了赵青风了还不够是么?怎么,如今开始潜心向佛了?” 沈诗琪摆手:“别闹,先说说看,那和尚什么样貌,多大年岁?” 小胖子哈哈一笑:“这个你就别想了,那和尚样貌倒是尚可,只不过都四五十了,僧袍也旧,一看便是平日里劳作的苦哈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诗琪:“......” 她呵笑一声:“得,你自个儿好好养着吧,我先走了。” 说着,再也不顾小胖子的劝说和阻拦,与宣平侯府的夫人打过招呼之后便火速离去,返回自家府上。 一路坐在马车里,沈诗琪一路想着这件事。 后山那位贵人,若说年岁倒还对得上,但是如今再一想,她的念头还是太过荒诞。 贵人不可能亲自下山挑水。 二则,即便是小胖子无意间逛到了后山,也不可能说就因为这么随意的一眼,便对小胖子做什么。 再说了,即便要做什么,直接在后山就可以下手了,犯不着等到小胖子回家的时候在山脚下手。 大概是她想多了。 沈诗琪摇摇头,强行将这些纷繁且复杂的思绪散去。 这些,待她回了书院之后一并调查。 回到家中,正好赶上季夫子在给小美上课的情景。 “手臂要摆直,重心下沉,肩膀打开,屏息,看准了再射!” 嗖! 一箭破空,勉强沾靶。 顾晗摇摇头,又连续射了好几箭,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世子大兄弟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旁含笑看着他射箭。 “让世子见笑了,我才开始练。” 瞧着箭靶上七零八落精准避开靶心的几箭,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文科理科成绩都还行,除了跑步快,其他体育成绩都一般。 沈诗琪当即鼓掌:“夫人天赋异禀,才刚开始练就能箭箭不脱靶,堪称奇才了!” 顾晗顿时眼睛亮了:“果真吗?” 沈诗琪认真点头:“我初学练箭时,十箭只有五箭在靶上,无一箭中靶心。练了许久才慢慢有些准头,如今许久的未曾练习想来亦是生疏得很。” 顾晗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转而变得自信满满:“好!那我接着练!”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会儿,转道去了春晖堂。 宁氏见着满脸带笑的小孽障就是一阵头疼:“可别告诉我,一日之内你就花了一万两,我可再没钱给你了。” “娘,您这可把我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明日就要返回书院,舍不得您吗…” 宁氏一脸的不信,似笑非笑看着沈诗琪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又要折腾什么事儿”。 “对了,娘,白麓书院可好玩了,你知道吗?书院的后山有个寺庙叫两禅寺,和寻常的寺庙很不一样,夜夜都有和尚在那儿敲钟。” 宁氏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怎么忽然提到寺庙?” “我听得人说,这定夜钟是为了警示修行之人珍惜光阴,想来两禅寺定有佛法高深之辈,想请个和尚回来念经,给咱也讲讲佛法。” “不行!”宁氏毫不犹豫的出言否决。 “为何不行?” 沈诗琪眼中满是无辜与不解。 “送你去书院是让你好生读书,谁让你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后这样的话都不必再提!” “另外书院的后山最好也别去。” 宁氏难得的态度严肃。 这便让沈诗琪越发的好奇。 从便宜亲娘的反应来看,书院后山的人她也有所耳闻。 沈诗琪当即问道:“这又是为何?难不成后山寺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东西?” 宁氏犹豫的看着自家小孽障,似乎还在犹豫是否应当将此事和盘托出。 沈诗琪立刻开口:“娘,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呢?直接说吧!” —— 昨晚太好笑了,最后一章竟然在发文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以至于没有发成…… 第110章 元真 见宁氏不开口,沈诗琪继续加码:“您别犹豫啊,我如今日日都要去书院读书的,您不说清楚,如若是我不慎沾染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人,岂不反倒酿成大祸?” 宁氏叹息一声,屏退下人,低声道:“那里住着元真大师。” 沈诗琪哦了一声,神色并未表现得多么惊讶。 她自然知晓后山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只是与刺杀实在难以联系起来,总觉得中间差了哪一环,说不得便宜亲娘这里可以得到突破口。 “我听说过,厉王曾是先帝最开始属意的太子,三十多年前因着谋反被废黜,还被勒令出家修行,法号元真。没想到竟不是皇家寺庙,而是这么个小寺。可是娘,人家都被废了,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去不去后山有什么关系?” “曾参与谋反之人,只要活着就是祸患,小心驶得万年船。”宁氏道:“在书院也别惹事,好生念书才是正事。” 说着又顿了顿:“你若是实在学不懂也无妨,先与沈氏生个嫡子,让孩子学。” 沈诗琪干笑一声:“娘您想得倒是挺远。” 复又试探性的问道:“娘,您说,宣平侯府这小胖子遇刺,会不会与这个厉王有关?我方才去探望的时候,他说他去过一次后山。我寻思那群刺客不像是专程要他性命的,小胖子与那些侍卫们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两队人马稍加打斗之后便散去了,如今那群刺客人间蒸发一般,竟毫无痕迹。” 宁氏登时皱眉,捻佛珠的手都停顿下来:“你呢?你可去过后山?” 沈诗琪摇头:“原是想去的,可出了这样的事,我哪里敢?是以至今未曾去过。” 宁氏打量着小孽障,再次叮嘱:“此事你不必多想,你管好自身便是。” 沈诗琪应了一声,悻悻退去。 便宜亲娘显然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仍旧当他是孩子,不愿多说而已。 看来,掌握侯府的事情,任重道远呐。 待沈诗琪重回凤鸣斋的时候,顾晗已经练完了箭,换了身衣服在书房忙碌,又是在看账本,且不用算盘,而是运笔如飞。 那笔也是近来新发明的,称作炭笔。 见着翻动账本速度日渐加快、管账得心应手的小美,沈诗琪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 小美如今这看账的长进速度,颇有前世她本人的风范。 沈诗琪走过去,默默给香炉里换了一块沉香。 顾晗一抬眼,也笑了:“古有红袖添香,今有世子为我添香,当真是荣幸了。” 沈诗琪笑着凑过去,用上数字的新账本比起往日的账本条理越发清晰,说道:“夫人辛苦,添香算什么?方才我去寻母亲,母亲可是说了,希望咱家添些香火。” 顾晗:“......”这个香似乎也不是非添不可。 ... ... 致远轩。 所有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候在院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瑾言说的若是实情,这次的事情恐没那么简单了。”宁氏不复方才与沈诗琪对话时的四平八稳,眉目间多了几分担忧。 顾声远单手握着一本《六韬》,倒是淡然许多:“能在书院的地盘上做出这等事还全身而退,除了那位陈王也没旁人了。小丑跳梁而已,不必担忧。” 宁氏没好气呛道:“不必担忧?!你儿子如今在书院!对宣平侯府许是警告,对瑾言可就不同了,你倒是心大!” “那臭小子成日里胡作非为,却最是惜命,又才找我要了人马,能出什么事?你莫想多了。” “我想多?呵,好好好。从明儿个起我什么都不想了,府外那摊子烂账你自己找师爷去办吧!我想那么多作甚,我且吃茶玩乐去。” 顾声远放下书:“夫人。” 宁氏别过头,不说话。 顾声远站起身,一脸的无奈,走到宁氏身边:“夫人,我错了。是我心大,我不好,我这就再给那臭小子添人手,行不行?” 宁氏一巴掌拍开试图环住她腰身的臭手:“这不是人手的事!让京兆尹去查,查不查得出来两说,吓到我儿,这事儿可不能大而化小了!” 顾声远心中冷笑,就那小孽障还能被吓着? 要人要钱时那张牙舞爪的劲儿,戏班子来了都要叹一声角儿! 但无法,自家娘子遇着其他事都好说,唯独这个命根子是逆鳞,碰不得。 说起来,这小孽障也有几分机敏,不知所以然的情形下竟也猜出三分,是个学兵法的好料子。 嘴里却说着:“得,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 昨天的第三更和第二更补在一起了,没看的小伙伴刷新一下上一章内容。 黑猿神启动,今日的更新看情况,来不及写就是一更(大概率)。 第111章 大夏棋圣 重返书院后,沈诗琪发觉气氛凝重了许多。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小娃娃又悄悄回头,这一次满脸担心:“扁...呃,顾兄,苏兄还好么?听闻他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杀手,可有受伤?” 消息这就传开了? 沈诗琪暗自纳闷,回答道:“无事。只受了点轻伤,尚无性命之忧,回家养几日便好了。” 早先在她告假之前,宣平侯府的人便已经与书院知会过,山长早已知晓小胖子遭遇盗匪劫杀一事,本以为此事会一直低调处理的。 不曾想,她不过回府两日,如今整个书院都知晓了小胖子是在山脚出的事,瞧着进入书院时,沿途的杂役都多了不少。 书院之内的杂役也多了好几班的巡逻。 课毕,赵青风主动找见她,将等待对弈挑战的名单与账册拿了来,每一人每一笔记载得详实又清楚,书院这几日下棋的不少,五百两如今只剩下一百两不到。 过关的学生们都盼着她回来继续挑战。 沈诗琪笑道:“这两日,除了下棋的,书院可还有什么事?” 赵青风犹豫了一下,也问道:“苏世子的事果真...?” “此事尚在调查,未有定论。除此之外呢,可有人问起珍珑棋局一事?” “有。” “顾世子。” 赵青风正要说着,一名杂役已经恭敬地与沈诗琪打招呼。 “何事?” “山长请您去一趟祭祀堂。” 沈诗琪点头:“好,我稍后便至。” “你且让挑战我的先排个顺序,待我归来一一对战。”沈诗琪叮嘱了赵青风一句,回院舍拿了小胖子的玉围棋子,这才前往祭祀堂。 果然,祭祀堂内除了李明道,还有贺鸣章。 沈诗琪微笑拱手:“见过山长与这位道长,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贺鸣章还礼:“世子客气了,鄙人姓贺。” “贺道长好。不知山长与这位道长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李明道不说话了,眼神示意贺鸣章。 贺鸣章轻咳一声:“听闻世子已经寻到了那珍珑棋局的破解之法?” “不错。运气好,有幸得到了解法。”说完这句,沈诗琪便闭口不言。 贺鸣章又道:“贫道素日喜爱钻研棋艺,对着珍珑棋局感兴趣的很,不知可否一观?” 沈诗琪笑得眉眼弯弯:“贺道长要看,学生自然是愿意。只是明日便是升班考试了,道长今日还要出题,难免辛苦。不妨等考试过后,学生再亲自将解法奉上。” 贺鸣章眯起眼,忽地露出笑意:“合着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诗琪依旧笑得满脸和煦:“何出此言呢?学生们也是体恤道长辛苦啊,这解法是我与宣平侯世子苏令宜一起找到的。只可惜他如今在家中养病,无法亲自参加考试,昨日我去他家探望,他提起此事,还甚是挂心难受呢。” “哦,对了,这副围棋子便是苏令宜寻得,说是不能参加升班考,甚是对不起道长亲自出题的拳拳之意,托我送给您以表歉意。” 沈诗琪笑着将玉围棋子拿出。 贺鸣章呵呵一笑:“你这是在收买我?” “哪儿能呢,学生们就是想与同龄的同窗一道听课,不过是一片向学之心罢了。请夫子见我二人诚心的份上,允我代苏令宜一并考试,一同升班。” “你就笃定那苏令宜今后还会来书院上课?”贺鸣章好奇问道。 “我等一心向学,自然会来。” 贺鸣章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面无表情:“题目由你来出,横竖与我无关,看我作甚?” 贺鸣章摆摆手:“回去吧,明日好好考。” “多谢道长,多谢山长。” 次日。 单独在祭祀堂做卷子的沈诗琪,看见卷上一共就两道题,且其中一道还是解释“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时,差点笑出声来。 这可是发了大水了。 答题完毕后,贺鸣章当场批改卷面,甚是满意点头:“甚好,今后你二人要好好进学。” 沈诗琪点头,十分认真:“定不辜负道长一番苦心!” “得,来看棋吧。” 简单说了两句,贺鸣章直接迫不及待将沈诗琪引到棋盘前。 竟然是一个已经摆放完毕的珍珑棋局,一子不差。 沈诗琪入座落子。 考试的时候李明道不在,如今要解开珍珑棋局了,倒是没有缺席,与贺鸣章一道站在一旁观看。 沈诗琪才落下一子,就看得二人齐齐皱眉。 “自填一眼?”任谁看了都是找死啊。 但越往后看,二人却是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啊!” 直到最后一子落幕,原本被十面埋伏的黑子,竟意外杀出了一条生路,反败为胜。 沈诗琪微笑:“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此局的解法。” 见二人仍旧沉浸在这局棋的解法中不言语,沈诗琪十分自觉拱手:“学生告退。” 直到沈诗琪走了许久,二人仍旧沉浸于珍珑棋局的解法中。 “高手在民间啊。这才真正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寸步不让之时处处是死局,自填一眼,看似示弱,实则是另创生机。”贺鸣章感叹。 “不错,即便是死灰,若是不用水彻底浇熄,说不得亦有复燃之日。”李明道若有所思。 意有所指之言,让贺鸣章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院舍中。 沈诗琪志得意满,干脆一人同时与三人对弈,在连续击败二十一人之后,正式宣布停止挑战。 并且放言:“尔等棋艺稀疏平常,根本不配当我的对手!不过没关系,若是认得棋坛高手,只管找来,爷我来者不拒!” 其中一名为世子筛选挑战者的守关人被彻底折服,竖着大拇指道:“世子棋艺卓绝,堪称无敌!我等凡夫俗子自然不及世子,您这堪称是大夏棋圣啊!” 听得此言,沈诗琪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另几名这两日挣得不少油水的守关人亦是连忙附和起来。 “不错!世子的棋艺有如神助,不,世子便是咱们棋坛第一人!” “我等能得到大夏棋圣指点,实乃我等的福气啊!” “好!说得好!有赏,都有赏!” 沈诗琪十分大方的将剩余的近百两银如同泼水一般洒落在地,任由众人哄抢。 吉祥话越发不要钱一般涌来。 “大夏棋圣!” “大夏棋圣!” 看得赵青风一阵侧目。 待到众人散去,沈诗琪喜滋滋的看着脸又黑了的赵青风,故意一脸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又是有谁欺负了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赵青风黑着脸:“世子,夫子曰:‘满招损,谦受益’。世子棋艺固然高超,倒也不宜骄傲自满。” 沈诗琪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怎会是骄傲呢?他们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爷我就爱听这样的大实话!” 赵青风:“......” “挨,你别走啊,去哪儿?” 赵青风加快了脚步:“我回去写策论!” 自今日起,一个响亮的外号传扬开来,整个白麓书院都知晓了自家书院出了这样一位“棋圣”,纷纷咋舌。 ... ... “呵,大夏棋圣?!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原本专心做策论的顾瑾瑜在听得世子爷最新称号以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 放弃了放弃了,手残党第一关都打不过啊!哭,回来更新。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2章 出门 “润玉,你们府上这个世子可当真是...独树一帜。”苏执中倒是没别的想法,反而很高兴,至少小胖子不会再出现在书院了。 这样一来他就安全的多。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这些日子这二人虽闹的整个书院热热闹闹,细究起来还真没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听丁字班的童子们说,这次旬考世子考得不错,将进入丙字班,还特意与他们道别了。” 顾瑾瑜冷笑:“那是考得不错么?那是夫子们放水放得不错。” 顾瑾言和苏令宜二人去祭祀堂找山长撒泼打滚要换班的事情并不是个秘密。 于死皮赖脸一道,又是一丘之貉。 多半是夫子们和山长不厌其烦,最终的妥协结果。 否则就凭顾瑾言那榆木脑袋,这辈子都不可能通过升班考试。 虽如此想,顾瑾瑜却是念头一动,又道:“我瞧着,顾瑾言身边那个书童,叫赵青风的,倒是有几分才气。” 说起赵青风,苏执中脸上也出现了微妙的神色:“听闻,他与咱们班上的赵青云是堂兄弟关系,也有秀才功名,不知为何被世子看上了,虽说赵青风极力声称二人没有那种关系,但就那位一贯的做派,谁知道有没有呢。” “那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赵青云与他那傻子跟班被赵青风骂得抬不起头,言语之间正气凛然,我觉得此人是个好的,值得结交之人。只可惜被世子看上,明珠暗投。” 听得顾瑾瑜如此说,苏执中来了兴趣。 “如此说来,倒是个可以试着接触的人。只是...罢了罢了,他们两个我一个都惹不起,还是不要上赶着给自己添麻烦了,润玉你说得对,马上就是春闱了,咱们还是专心备考的好。” 顾瑾瑜:“......” 赵青风与顾瑾言有没有首尾他不清楚,但二人关系亲厚却是真的。 若是从赵青风处下手... 可惜苏执中这蠢货倒是聪明一回。 看来还是得他亲自来。 想了想,顾瑾瑜写了一封家书,命小厮带回侯府交给月季。 ...... ...... 镇北侯府。 “娘,我人手够了,世子将侯爷给的暗卫还分了我一半,您还是将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吧。”顾晗看着一排十个身穿制服、站得笔直的女护卫,哭笑不得。 倒不是嫌保护自己的人多。 只是说,对于他目前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来讲,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便宜婆婆是个好人,对他也一直都很好,他也知道婆婆有钱。 但就是说,对勤俭持家习惯的他来讲,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 宁氏笑着握住顾晗的手:“琪儿,你不必想这些,给你了,你就接着。你如今是整个侯府的少夫人,该有的排场要有。前些时候你还出门去看望世子,这些时日却闭门不出,这可不行。我晓得,是世子的同窗出了事,让你担心了。” “可就为着这么个事,连门都不敢出了,岂不因噎废食?这不是好事。该出门走走还是出门。” “尤其是咱们做女人的,谁说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女?要我说,只要护卫带够,外头的热闹时不时去瞧瞧,也是极好的!尤其是,多去看看世子。” “总是等着那臭小子回家,那怎么能行?该主动便主动些。” “这些护卫都是我精挑细选,自小练习武艺,又是女子,给你防身最为妥当。若要出门,带着她们一道,你我都安心。” 一番话下来,顾晗算是听明白了,便宜婆婆这是希望他与世子大兄弟多培养培养感情,最好是生个娃。 顾晗装作犹豫:“可府里每日这大小事务——” “府里的事情都不是大事,提前安排好便是,实在管不过来,我替你代管几日也使得。你们年轻夫妻,多聚在一处才是最大的事。只可惜这书院不收女弟子,否则就我看来,你去书院读书也使得。” 正值每日上课的时辰,季夫子正巧也到了凤鸣斋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轻咳一声。 宁氏眼中笑意加深一分:“你瞧,季夫子都觉得我说得对。” —·—·— 今天要加更,所以还有三更! 第113章 任务 顾晗:“???” 季夫子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季夫子呵笑一声:“不来一趟我还真不知道啊,再来晚些我这徒弟就要被拐跑了。” 顾晗也难得开了个玩笑:“怎会呢,您可是咱家祖传的夫子,我若是去了书院,定要将季夫子也带去的。” 一番话说得宁氏和季夫子皆是忍俊不禁。 “你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媳妇,照我看,你俩不该是婆媳,合该是母女才是!” 几人说笑一通,顾晗道谢收下了便宜婆婆送来的人手,然后开始随着季夫子上课。 宁氏今日兴致高,干脆就留在了凤鸣斋,看季夫子教顾晗射箭。 今日顾晗的准头已经强了许多,虽依旧中不了靶心,却离得越来越近了。 一篓箭练完,季夫子满意点头:“少夫人进步很大了。” 顾晗还是不太满意:“虽不落靶,可这准头太差了。夫子,我要如何练才能射得更准些?” “多练,就会射得准。”季夫子笑道。 “若是练出了差劲的手感,习惯射偏岂不更糟,定还有诀窍,夫子你再仔细想想呢?”顾晗诚恳发问。 季夫子脸上多出了古怪的笑,眼神却是下意识的看了一旁喝茶看箭的宁氏。 “要不,这个问题,由夫人来解答?” 宁氏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自然不劳烦夫子第二遍解答,我来便是。” “琪儿,若要射得准,心中要有目标。你看那箭靶,不要当那是箭靶。” 顾晗听完第一句就肃然起敬。 这就是传说中“看山不是山”的境界么? 紧跟着宁氏道:“你就当那箭靶,是你最讨厌的敌人,想方设法也要杀的人,就行了。” 顾晗:“(⊙o⊙)?” 宁氏甚至亲身示范,拿起弓箭:“看好了,就像这样。” 嗖! 利落的一箭破空,正中靶心。 顾晗:“!!!” 便宜婆婆的箭术这么好的么? 他平日里是真看不出来啊。 宁氏微笑,将弓箭重新递给顾晗:“琪儿,你多试试。譬如平日里得罪你的人、你看不惯的人,都可以,只当那靶心是那人的头颅,一箭过去便能射死。” 顾晗十分乖巧地接过弓箭,眼神中仍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季夫子笑道:“当年,夫人的箭术也是我教的,听夫人的没错,你按照这个法子,再试几次。” 或许这就是传承吧。 当年那个策马踏春却迷路的女孩,也曾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不祥,是以,她的箭术才日复一日的精进,才得以进山当猎户。 再后来,她的箭术传给了那个意外救下的倔强小女孩。 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日复一日的练箭,终得百步穿杨,单独外出狩猎不仅射杀了一只黑瞎子,还捡回来一个险些被黑瞎子拍死的男人,最后与这个男人喜结连理。 如今,她的儿媳,也开始练箭了。 顾晗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靶子。 箭靶不再是箭靶,而是渐渐浮现出顾瑾瑜的脸。 顾晗眼神一凝,张弓射箭。 咻!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接近靶心。 “甚好,再来!” 咻!! 又是一箭飞射而出。 正中靶心! 顾晗露出惊喜的神色,季夫子已经拊掌喝彩。 宁氏也露出满意的神色:“甚好,琪儿果真有天赋,你继续练着,明日收拾收拾,去看世子吧。” “...好的,娘。” 课毕,宁氏与季夫子一并离开了凤鸣斋后,顾晗仔细盘算了一阵,将酚红等四人一并喊了来。 酚红几人皆是一脸的忐忑与期待。 世子爷已经许久未曾与她们见面了,但这无所谓。 在世子爷的病治好之前,越少想起她们越好。 如今在少夫人的带领之下,她们的日子不仅没有变差,反倒是变得比往日还要滋润。 “许久未见你们,冬日里了日子过得可还好?”他也不耐烦成日里请安什么的,便如同宁氏一般,让她们每逢初一十五来请安一次便是。 四人齐声答道:“劳少夫人记挂,奴婢们一切都好。” 酚红更是满眼感激:“多谢少夫人慈心,不仅为我母亲治好了病,如今屋内一应的衣食炭火也都充足,这些全都仰赖少夫人当日的赏赐。” 如今的炭价已经上涨到了往日的四五倍,她家本不缺钱,只是她娘惦记着小胡的亲事,一直俭省攒钱。若是放了平日里,炭价高成了这样定然舍不得买炭,她这一次干脆就自己出钱买了炭带回去,家里算是过了个暖冬。 其他三个通房亦是争先恐后的开始表达感激。 顾晗点头,对此十分满意,打断恭维,开口道:“既如此,如今我有一件任务派给你们。” —·—·— 还有两更! 第114章 文盲消除计划 几人安静下来,都两眼放光:“请少夫人吩咐!” 上一回完成少夫人派下来的任务,众人个个都得了丰厚的赏赐,这一回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顾晗说道:“世子如今在白麓书院进学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晓了。” 四人点头,敬听下文。 “世子一心向学,咱们身为世子的家眷,岂能不上行下效?是以从现在起你们都得学着认字。从今日起,每日跟着松韵学十个大字,学完了以后的作业是每个字写五十遍,第二日交。” 酚红和苏丹双眸顿时亮了,酚兰和品红却是瞪大眼睛惊诧不已。 顾晗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你们当中,可有谁是识字的?” 果不其然,酚红和苏丹都上前一步:“奴婢识得一些。” “识得多少?” 酚红恭敬道:“奴婢父亲教过三字经,后又读了些百家姓。” 苏丹眼角暗含一丝得意:“随侍世子时,已念过了三百千。” 顾晗点头:“甚好,苏丹认字最多,她们从头学起,你就单独学一份。就从...《女训》开始!照着念,念到不会的字问松韵,满十个字为止。” “是!”苏丹恭敬答道。 顾晗对众人道:“那么从今日起,苏丹便是你们当中的学习小组长,每日负责收作业。检查你们的作业数量与对错。即日起,苏丹的月例涨五百文。” 苏丹越发欣喜:“是!多谢少夫人!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酚红倒是还好,另外两个通房此刻却是实打实的羡慕了。 都是通房,如今待遇却不同了。 只恨当初世子没病之前,她们未想着随世子一道认字啊! 正想着,便听得少夫人的声音再一次不急不徐的传来:“自然了,认字多也有好处,每旬日我会给你们举行听写考试,认字答对最多者,奖励五百文,答全对者,再奖励五百文。当然了,除了每日的十个字作业之外,能额外认字者,每多认一个字,奖励五文!” 短期之内,府里这些事情,光是他一个人来处理可不够,手底下能用的人越多越好。 酚红四个人都还算不错,可以试着当作手下,平日里他若是不在府中,一些不算要紧却繁杂的事务,交给她们来打理也是不错的。 是以,文盲消除计划迫在眉睫。 他如今横竖不缺钱,以奖金为饵,让她们自发的在学习认字这块卷起来,尽早的让她们摆脱文盲行列。 果然,顾晗话音一落,四人的眼睛齐齐亮了。 “是!奴婢遵命!!” “那这便开始吧。檀香,去库房给她们每人领一套文房四宝,再一人发一套三百千。” 酚红四人干劲十足地开始了认字大业,松韵教完了以后,酚兰和品红还缠上了苏丹和酚红,虚心求教书本之外的字。 一日只学十个哪儿够啊,多认一个那便是多五文钱呢! 白日里学了还不够,几人完成了作业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给自己加练。 那挑灯夜读的架势,比起那些十年寒窗的学子们,亦是不遑多让。 悄然观察过一阵的顾晗笑了。 哪儿有什么女子不如男,若是放在同样的教育背景下试试,女学霸多的是。 他这几个姨娘通房,就颇有当学霸的潜质。 —·—·— 下一更是加更!(可能要过零点,早睡的朋友可以明天看) 第115章 救命(礼物600加更) 次日清晨,顾晗带着新得的护卫们,浩浩荡荡前往山脚小院。 昨儿个晚上府里便已经派人来传了信儿,小院里的护卫仆役纷纷前来迎接。 “不必多礼,你们练你们的,我就是来这儿看看世子。” 狼牙点头,带着叶青和叶去病继续操练。 这段时间,世子每日前来练武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其他人都没闲着,尤其是叶青和叶红,跟着狼牙每日练刀,颇有成效。 别说,这两个小的,当真是骨骼精奇,练武的好料子,这才多长时间呢,已经能在几个年龄稍小的护卫里头过几招了,这要是练上两年,对付水平一般的江湖人士不在话下。 而且二人的武功路数也不一样。 叶去病步伐稳健,正面出招,大开大合,适合蛮横霸道的刀法。 叶青则偏轻诡,身姿飘渺,步伐诡谲,更为适合隐匿暗杀一类。 狼牙跟了世子之后闲来无事,对二人很是喜爱,更是存了一分为人师的念头,因材施教之下二人的进步一日千里,甚至闲暇之时还教二人读书练字。 顾晗看着院里的几人练得有模有样,不由心向往之,忽然想起之前世子大兄弟说的话来。 练武强身,或许她也该练练。 即便起不来寅时那么早,但就是说练到业余防身,比如轻松撂倒两个没有武力的大汉就够了。 省得长公主赏花宴那日的事情再度发生。 一念及此,顾晗将目光转移到自己新得的女护卫队,伸手将队长招来:“你叫...青鸟是吧?” “是。属下青鸟,请少夫人吩咐。”青鸟抱拳道。 “你可会些...适合女子修炼的防身之术?” 青鸟思索片刻,问道:“少夫人是想自己练武?” “是。不用向你们这般术业有专攻,我只求健体防身。” “有。” “也是从扎马步开始么?我瞧着世子练基本功时便是从扎马步开始的。除此之外,可有速成一些的招式?” “...有。” “得,扎马步的同时,你也挑拣些速成好用的先教教我,咱们双管齐下。” ...... ...... 傍晚,得了信儿的沈诗琪飞马赶到小院时,正见着刚刚收功,在檀香搀扶之下,正揉着胳膊腿的顾晗,甚是稀奇:“娘子这是也练起武艺来了?” 她原本也想着过几日提起来让小美练的,不曾想还没说呢,小美自己倒是先练起来了,可见她二人心有灵犀。 “世子来了,你先进屋吧,我如今这手脚发酸姿势不雅,请别见怪。”顾晗忍住龇牙的冲动。 今日过于兴奋,一不留神练狠了,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酸胀感,走路都有些变形。 沈诗琪满脸笑意的凑过来,搀住顾晗,一边扶着进屋一边笑道:“娘子练武强身是大好事,来,为夫亲自服侍你。” 到进屋的时候,沈诗琪不由分说将人横抱而起,直接按在了床上。 猝不及防被推倒顾晗被吓了一跳。 “世、世子!等会,等会儿!” 正紧张着,鞋被脱了。 怪异的感觉和氛围越发弥漫整个房间。 “檀香,你走什么?!快给我回来,我还要揉腿呢!”顾晗越发着急了,下意识的往床里缩。 原本跟在二人身后随侍的檀香顿住了脚步,眼神逐渐迷离,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檀香,别走!!!”顾晗的声音又加大了些。 檀香往门外跑的速度甚至加快了一些。 而后将门重重的掩上。 门外甚至还清晰的传来檀香的声音:“你们都退远些,世子和少夫人有话要说。” 顾晗:“!!!” 眼看着世子大兄弟越凑越近,顾晗颇有些绝望。 完蛋了。 世子大兄弟自己就懂医术,若是有什么隐疾的话,也可以自己给自己治。 瞧着如今这唇红齿白、气血旺盛的模样,多半是这么些日子以来,身上的病已经治好了。 以至于现在急不可耐。 怎么办啊!!! 他还没有准备好啊! 而且他现在浑身的肌肉都酸疼着,力气反倒不比平时了,这可怎么抵抗得住! “世、世子!我,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先起开!” 沈诗琪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咱们先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说着,世子的手已经拉住顾晗的双腿,轻轻一拉,就轻而易举将顾晗从床的最里头拉到了床边。 顾晗:“!!!” 救命! 救命!!! —·—·— 这一章是礼物满600的加更!下一次加更在礼物满800的时候,谢谢各位投喂小礼物的亲们,宝贝们明天见! 第116章 大雨 面对世子大兄弟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顾晗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世子已经开始揉捏着他的腿。 顾晗绝望的闭眼。 ...... ...... “啊!!疼!!!” “世子,你轻点,轻点!!” “你压太狠了,松开些,松开些!” 惨叫声、闷哼声、抽气声接连响起。 外头守着的檀香既有些羞涩,又有些担心。 世子爷一向待自家姑娘不都是十分温柔小意的么? 怎么如今这么粗暴了? 难道说男人到了床上,就会下意识的变成禽兽? 正胡思乱想着,里头又一阵惨叫与求饶声传来。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世子爷喘着粗气的声音:“你这必须得打开了,否则明儿越发酸痛。再忍忍,再忍忍。” 檀香犹豫着要不要劝世子爷动作轻一些,又觉得毕竟这是人家小夫妻俩的私房事,一时之间没了主意,焦急的在门口左右踱步,不敢贸然入内打搅。 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世子揉着手腕出来了,给外头无头苍蝇一般的檀香吓了一跳。 看着穿戴齐整的世子爷,檀香愣住了。 下意识的想着: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吧? 原本听着里头的激烈程度,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这么快就完事了? 还是说,世子如今... 沈诗琪开口道:“晚膳准备好了么?” 檀香这才从拐了几百道弯的复杂思绪中回过神来,答道:“回世子爷,早就备下了,只等您和少夫人传膳呢。” 沈诗琪点头:“那就快传膳吧,今日少夫人累着了,早些吃了睡觉。” 檀香哦了一声,忙去了。 晚膳布好后,檀香下意识的打量着自家少夫人。 衣衫整洁,脸色却比平时红润得多,唯独看世子爷的眼神,似乎多了一分...怨气? 沈诗琪笑着给顾晗夹菜:“娘子今日累坏了吧?多吃些,补补身子。” 顾晗狠狠将牛肉塞进嘴里,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 可那气,不像是对世子发的,倒有点像是...自己气自己? 顾晗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贴身大丫鬟脑子里的丰富想法,只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使他异常羞恼。 看到小美一脸气鼓鼓的吃肉的模样,沈诗琪却是心情大好,给自己也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大快朵颐。 并给出夸赞:“今日厨房的菜做得甚好,合我与少夫人的心意,有赏!” 顾晗见着世子大兄弟食欲大开的模样,心中那股子莫名的气开始转移,轻哼了一声道:“世子吃完了以后,便回书院吧,明日还要读书。” 沈诗琪哈哈一笑:“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我特意骑马下山,可不止是为了陪你吃一顿饭,自然是要一并过夜的。” 顾晗一哽,险些呛住,连咳了好几下,又在檀香服侍下喝了一口水,这才缓过来。 沈诗琪笑笑,不再逗他,而是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话题:“好了,母亲殷切的让你过来,想来是着急抱大孙子了,既然如此,娘子不妨在这院里多住几日。” “咳,咳咳!”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晗又一次被水呛住。 “不用了不用了,世子,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我,我明日便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望世子。” 一顿饭吃得他是心惊胆战的。 这世子大兄弟,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看着自家娘子的易受惊体质,沈诗琪再一次笑得愉快,也不反驳。 这个小白丁,当真越来越可爱了。 当夜熄灯入睡时,小鹌鹑很是不安了一会儿,乖乖的缩在床脚。 但熟睡之后就又成了粘人的八爪鱼。 半夜醒来的沈诗琪笑笑,替小美掖好被子。 次日一早,顾晗破天荒的与世子前后脚起床,世子跟着狼牙练功的时候,顾晗也跟着青鸟练功,二人一并在院中像模像样的扎起马步来。 这也是顾晗第一次完整的看世子练功。 世子练习的难度可比他大多了。 不止是扎马步,手里还得拎两个水桶,脑袋上也要顶一个水桶,但凡一点不稳,桶里的水就洒出来了。 冬日里的早晨,山中几乎快到滴水成冰的气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结果就是,世子大兄弟的马步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他只是单纯的扎马步,再一次腰酸腿疼,便是后来站直了,双腿都在打颤。 原本昨日在世子大兄弟的帮忙拉伸之下,他已经缓解了不少,但今日扎扎实实练完一个时辰之后,浑身上下复又酸痛起来,甚至更加难受。 沈诗琪表示:“要不我再帮你拉拉筋?就像昨日那样?” 顾晗连声拒绝:“不了不了,世子先去上课吧,我一会儿让青鸟替我拉就是了。” 昨日拉筋那叫一个惨痛,他实在不愿回忆。 沈诗琪看向青鸟,叮嘱道:“既如此,你便好生服侍少夫人,当心些,不可叫少夫人留下暗伤。” 青鸟自然领命称是。 见到世子大兄弟骑马出院,身影彻底消失,顾晗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青鸟的时候放松许多:“来吧,拉伸拉伸。” 不多时,房间之内,顾晗发出了比昨日更为惨绝人寰的叫声。 此刻的他表示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原本昨日他以为是世子大兄弟粗手笨脚弄得他很疼,不曾想青鸟的手法更是干脆粗暴,将他的手往脚踝下压的时候,几乎要给他整个人掰断。 叫他一度怀疑这不是拉伸而是上刑。 “青鸟,这就不能轻一些么?”顾晗眼泪汪汪。 昨日世子大兄弟在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死扛,就是不愿落泪,如今却是真的忍不住了。 青鸟颇为认真的解释:“少夫人,您没有童子功,刚开始打开筋骨是会有些疼的,但您放心,习惯习惯就好了,忍过前一阵难熬的时候,后头就会轻松许多。” “再说了,这筋若是不拉开,肉长横了便容易坏了身段,不好看了。为着您和世子爷的感情,还是忍忍吧。” “......行吧。” 顾晗咬牙切齿,总算拉伸完了以后果断打道回府,丝毫没有留恋。 他就不该这么草率的来! 回到府中没过多久,便见宁氏再一次主动来了凤鸣斋,问起世子的情况,以及为何没有在小院里多住几日。 顾晗挑挑拣拣的说了世子的情况,夸了一通世子好学,对于后一个问题则委婉的表示,世子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宜运动过量。 好一通忽悠,才将宁氏哄走。 宁氏走的时候也是十分满意。 刚来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这才短短一日的功夫,自家儿媳这个走路姿势... 这小孽障,当真是不会疼人。 罢了,这血气方刚的,毕竟还是年轻人啊,由他们去吧。 她定能早日抱上孙子。 待到宁氏走后,顾晗结结实实歇了好一会儿,连账本都有些不乐意看了,到下午与季夫子上课时,却惊喜地发现,原以为过度酸痛会拿不稳弓箭的手,竟然比往日里还稳当一些。 这让顾晗对练武消退大半的激情又回升了些。 日复一日练着,很快就到了约好要参加冰嬉的前一日。 天却阴云密布起来,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瓢泼一般,雨势如银河倒泻,无情地鞭挞着大地,将上一场雪残留下的积雪冲刷干净,在一些本就阴冷潮湿的角落形成一层薄冰。 瓦片被打得噼啪作响,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汇成一条条小河,不知流向何方。 顾晗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样大的雨,明日的冰嬉,还能如期举行么? —·—·— 今天一更。实在写不动了。头痛+发热+嗓子剧痛了一整天,有点像阳了的症状,不确定,再看看。喝了感冒灵,希望明天会好。 第117章 若得广厦 同样有人留意到这场大到有些妖异的大雨。 书院之中,沈诗琪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乌沉沉的窗外。 黑云翻墨,雨如悬瀑,院内积水成潭。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清瘦身影匆匆前来,所过之处积水四溅,若踏碎满天星河。 “来了?先烤烤火,去去湿气,再说别的。” 沈诗琪指着屋内燃烧正旺的大火盆。 赵青风哎了一声,将油纸伞细心放在廊下,将厚厚的棉衣与半湿的靴脱下来,放在炭盆边的烤火架上,烤出丝丝白烟。 今日雨势甚大,棋局自然是取消了的,放了课的学生们也都各自窝在院舍之中不愿出门。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寻我?”沈诗琪笑问道。 升了丙字班之后,赵青风每日随着沈诗琪上课,听得很是认真,课毕之后除了完成自己的课业,还兼顾着看书与策论,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日小胖子还没回来,沈诗琪原本想,干脆让赵青风就在这个房里另外支一张榻同住几日,被赵青风严词拒绝。 “策论做好了。”赵青风说道。 这一次他格外用心,字斟句酌,除了世子的书之外,还在书院藏书室借阅典籍,参考了不少实例,这才终得两篇完稿。 “哦?拿来我看看。” 沈诗琪拿过,仔细阅读。 赵青风不知不觉开始打量世子的神色,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与期待。 便是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时,也未曾有过如此忐忑之情。 半晌,沈诗琪眉目舒展:“不错。” “‘筹饷’这篇过了。” 赵青风心中暗暗松一口气。 “至于‘革官弊’...”沈诗琪笑道:“比起上一次已经大有进步,只不过,仍旧有些保守。” 赵青风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板了起来,一脸肃容等待下文。 沈诗琪问道:“能写出如今这般,想来《拾遗》你已经看完了?” 赵青风点头:“粗读了一遍,此书博大精深,想来需得借阅大量史书佐之。” 沈诗琪笑笑:“我给你的几本书都是挑过的。此事不难,你将《摘要》和《拾遗》两相对比着看,会更有思路。” 赵青风点头称是,看向世子的眼神忽然复杂了许多:“世子,以你如今的学问,若潜心向学,定能金榜题名,为何课上不听夫子所言呢?” 如今进了丙字班之后,课上夫子所授内容正是由秀才考举人时的内容,对于赵青风而言正是他需要的课程。 于是乎... 世子坐在最后一排,带了一堆闲杂书看得不亦乐乎,要么就是发呆,或者在纸上写一些无人看懂的符号。 那些书,赵青风好奇之时看过一眼书名,什么《风物志》、《游记》、《航海纪要》等等,多是游记为主。 至于世子的作业...全都是赵青风代劳的。 一开始赵青风还紧张,以为夫子若是认出来了字迹会将自己和世子狠狠斥责一番。 没想到的是,头一回交了作业之后,夫子什么都没说,却在讲解之时有意无意的替他解惑。 仿佛是,世子才是他的伴读一般。 世子没意见,赵青风自然乐得如此。 但他最近慢慢想通了,世子看似不学无术,可这绝非事实。 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怎么可能看得出他的策论优劣? 又怎么可能回回都能提出中肯的建议? 既如此,为何不去更高的班? 想来想去,赵青风想到了一种荒诞的可能性。 世子莫不是为了让他能够在白麓书院求学,这才来的书院吧? 否则,在哪儿看闲书不是看?非要从丁字班跑到丙字班来看? 坐在一群娃娃后头,看起闲书来岂不更方便? 赵青风越想,就越觉得可能性大。 丙字班如今所学,正是他之前想学而不得的。 可若是直接问,以世子的脾气定然不会直说,是以他只能这么委婉的问出来。 沈诗琪看向赵青风:“自然因为这个班更合适。” 眼下丙字班上有两个学生她已经看好了,都是寒门子弟,深知民间疾苦,且皆是为人清正耿直,并不势利眼。 自己主动去结交,恐怕效果不好。 让赵青风去与他们结交,应当效果不错。 赵青风心中微动,便听世子又道:“班里有许多学问好,人品性情好的同窗,你不必拘泥于书童的身份,若是遇到想要结交的,可以自由结交。”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赵青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世子果然是为了他! 不仅让他跟着学,作业也让他写,还让他结交同窗,这与他自己就是白麓书院的学生有什么区别?!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定然会拒绝这种“施舍”。 可自打看完《拾遗》后,他已经悟了。 今是昨非!今是昨非! 往日里他那都是什么迂腐念头! 他会接受世子的好意,今后待到金榜题名、为官一任之后,再好好报答世子这一番知遇之恩。 “明白了,世子放心,我会好生结交同窗,好生听课,好生修改策论的!” 赵青风心中升起一股激荡之气,似要冲破云霄。 世子反应淡淡,反倒再一次走到窗沿,看向外头仍旧不断绝的雨:“你那篇治水策中所说,‘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审水势。山川形势,水陆分合,皆须了然于胸。次在明时节,知水之盈缩,以时治之,不违天时。’” “你看这天时如何?这雨若是连着下,京城会如何?” 赵青风也走向窗沿,思索后说道:“若是此雨只下一日,倒不至于影响过大。若是超过五日,便要成灾。” 话题莫名沉重了起来。 “若果真下雨不断,城南和城西半数地方会有内涝,许多人这个冬难过了。”赵青风叹道。 他家便在城西。 只要雨稍大些,积水便要湿鞋。 不说五日,这样的大雨只消三日,院中水便要过膝,舍内亦要进水。 沈诗琪喟叹一声:“若得广厦万间...” ...... ...... 赵宅。 沈语嫣看着地窖里淅沥淅沥的滴水,气得肺都要炸了。 “不是说了,让你们买石板做一层隔水防潮的么?你告诉我,石板呢?”沈语嫣冲着卢氏大吼。 —·—·— 确实阳了......这几天几乎咳出半个肺。今天总算退烧了。 吃感冒灵几乎完全没用,还是靠连花清瘟和退烧药才缓过来。 趁现在神智清醒赶紧更新。 还有一章! 第118章 归夏图 卢氏心中羞恼,却道:“京城十余年未曾下过这样大的雨,去岁还是大旱,谁能想到竟会积水呢?那青砖、石板多贵的价,家中如今处处要花钱,我这也是好心,想为家里省些钱啊!” 沈语嫣看着半数已经受潮的炭和粮食,心疼得不行,忙让下人们将尚未受潮的炭往外搬,看卢氏越发不顺眼。 眼下的炭价不过是往年的五倍,还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竟因着这个蠢东西损失近半! 如此一来,区区几千两银,如何打点得了两位考官? 沈语嫣语气越发不善:“好心?好心用得不当便是害人害己的坏心!你可知你这贪便宜损失了多少银钱?” “我早已说过,家中一应事务听我调度,你大字不识,又没见过世面,何以觉得你的蠢念头比我高明?!无知村妇!” “沈氏,你说话客气些!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大嫂!”赵青山一回来,便见到沈语嫣冲着自家媳妇大吼,立马赶过来助阵。 “你又跑过来吠什么?你媳妇中饱私囊,拿着我的钱却不办事,现这地窖里的炭和粮湿了近半,损失惨重,你不骂你媳妇,反倒骂我?”沈语嫣冷笑,对着赵青山也是毫不客气。 即便换嫁再落魄,她也是举人之妻,容不得这等白丁与村妇侮辱! 更何况是两个蠢货。 若非这二人乃是赵青云兄嫂,她恨不得直接分家将二人赶出去。 “如今的炭价已经够高了,即便是这半数的炭卖出去也足以大挣一笔。俗话说知足常乐,能挣这么些银钱已然够了,何必因为这种事情闹得家宅不宁?青云到底是读书人,我劝弟妹少些贪心,莫学得那商贾末流之术,败坏我赵家家风!” 这番话结结实实将沈语嫣气了个够呛,她手指着赵青山:“你清高?你清高你怎么不自己出钱起宅子?你若真清高就自己去当泥腿子,住回你原本那个破茅屋去!这是我与青云的宅子,买宅子的钱八成还是我陪嫁过来的!” 沈语嫣说的越发高声,面带讥诮:“又或者说,你赵家家风便是吃媳妇娘家的软饭?” 啪! 赵青山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过去。 但打完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不妥。 “弟妹……刚才我一时气急……” 沈语嫣捂着被打的左脸,很快由不可置信的呆滞转为愤怒。 “好……好!” 她也顾不得抓紧转移密封那些尚未受潮的炭了,一个飞扑上去对着赵青山的脸左右开弓的扇起来。 “贱民!贱民!你竟敢打我!我打死你!!” 卢氏被眼前这一幕惊呆,立刻跑过来拽沈语嫣:“姓沈的,吵架便吵架,你竟敢动手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沈语嫣力气不及卢氏,反应却快:“你们这些下人都是死的?还不快给我将这对贱民蠢妇按住!给我打!!!” 如今赵宅里的下人多是沈语嫣买来的,赵青山和卢氏渐渐落于下风,也被打出了火气,下手不客气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 近些时日卧床养病好容易恢复一些的赵张氏听得院中喧嚣叫嚷之声,以为家里来了歹人,拄着拐颤颤巍巍的起身出门查看情况。 却见到了家中下人正对着赵青山和卢氏大打出手,双方甚至都挂了彩。 “你们这是作甚?都反了不成?!住手!住手!!!” 只可惜赵张氏大病初愈,如今气虚体弱,根本无人听见,更无人理睬。 想到上次摔跤的事,又不敢贸然凑近,在一旁急得直打转。 砰! 不知何处来的一记乱拳,正中赵青山的眉骨,竟是在眼眶边直接打出了血。 赵张氏见了,再顾不得别的,急忙上前要去阻拦,没走几步,却是气急攻心,猛然喷出一口血,倒在雨中。 沈语嫣这才看见地上倒了个人,立马叫停:“都住手!” “婆母!” “娘!!!” 赵青山和卢氏也再顾不得打架,众人手忙脚乱将赵张氏从雨中扶起,重新送回房中。 一番折腾下来。 赵张氏的病情急转直下,又开始缠绵病榻了。 沈语嫣照例还是请了最好的大夫前来为赵张氏治病,也懒得再与赵青山和卢氏争吵,抓紧将一部分木炭出售。 剩余那些半湿不干的就留着慢慢烘干,然后自家用。 看着手中的五千两银,沈语嫣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打点两位考官是不够用了,那便抓住最要紧的主考官。 她记得,如今的礼部尚书陶渊之酷爱书画,尤其是喜欢齐石散人的画。 前世这位齐石散人身份神秘特殊,甚少有画作流传,这个时候,对外流出的应是一幅《归夏图》。 画的内容是塞外朔风凛冽,出使北辰却被恶意扣留三十年的苏杰,面对强权羞辱却始终不肯投降,不改其志,最终在大夏与北辰和谈之后才被放归时的情景。乃是坚贞爱国、志向高洁的象征。 因齐石散人往日里画山水居多,是以前世此图初流出时,价格不过一千两出头,在被人认出是齐石散人之作后,立即遭到众人哄抢,最终被陶渊之以八千两的价格购得,藏于家中,爱不释手。 只需要在陶渊之出手之前,抢先买下这幅画,拿下陶渊之便多了五成把握。 只是,书画一事,赵家这些人决计是指望不上…… 沈语嫣当即写信给娘家,让罗氏帮着打听。 罗氏接到信也是犯难了一会儿。 沈家文官清流,虽说沈修亦喜爱书画,可自打沈诗琪那贱人带走洪氏嫁妆后,家中许久不曾买过。 对了,书画这方面,谁能比书局了解更清楚呢? 到底沈诗琪也是从沈家嫁出去的女儿,洪家也算正经岳家,没道理不帮忙。 于是,洪家与顾晗同时收到了信。 彼时,顾晗的粥场刚刚开张,正是忙的时候,才没时间理会罗氏的信,转头便托人带信给了世子大兄弟。 “《归夏图》?”沈诗琪笑了。 “沈语嫣倒是动了心思,只可惜,她不可能买到了。”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9章 宫宴 “这又是为何?”顾晗好奇问道。 “先得有《归夏图》,他们才买得着。” “何意?沈语嫣这么大张旗鼓的寻这幅画,怎么会找不着呢?” “自然是因为...” 沈诗琪笑嘻嘻:“你亲我一口,我告诉你。” 顾晗:“!!!” 自打上次的事情以后,世子大兄弟的脸皮真的是一日厚似一日。 他现在完全招架不住。 “不说算了,我回去继续看我的粥厂。” 顾晗转身要走,被世子一个拦腰拉回来。 “我说,我说!娘子别走啊,好容易来一回。你都已经七八日不曾来小院看我了。” “那你说吧。” “不可能有《归夏图》了。” “为何?” “因为...齐石散人画不出来。”沈诗琪笑道。 顾晗好奇了:“所以,你认识齐石散人?他同你讲的?” “......算是吧。” 前世作《归夏图》,乃是冬日里天寒,赵青云那狗东西不问家务,家中中馈又在卢氏那个吝啬鬼手里,炭价高涨不舍得多买,每次只买一点,结果有一日夜间炭不够用了,半夜给她冻醒,却又不好深夜去买炭,一夜无眠等天亮,便想起苏杰的事来自勉。 苏杰缺衣少食,在北辰受冻更狠,人家都能坚持那么多年,她也就冷一晚上,明儿一早就能自己去买炭,不算什么。 想着想着,她干脆来到书房,画了这幅《归夏图》。 并题诗一首:“旄落北海畔,青云志在心。寒风托远梦,月照故园明。” 既含了青云二字,还写了美好的期许。 现在想起来她只想抽前世当时的自己两大嘴巴子。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她好端端的,自然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归夏图了。 再说了,归夏图那忠君爱国的象征,与她如今的志向也不符合。 便是要画,那也是《镇北江山图》还差不多。 想着想着,沈诗琪笑道:“你若是想要齐石散人的画,我可以替你要几幅来。” 替小美作画几幅也是不错的。 顾晗十分果断的拒绝:“不了。” 沈诗琪不乐意了:“为何?齐石散人不仅擅长画山水写意,更擅丹青,可谓一画难求。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 “还是算了。我看不惯沈语嫣,她趋之若鹜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看几个账本。” 沈诗琪:“......” 媳妇太爱看账本了也不全是好事。 “那这次,你在院里多住几日。咱们一起练功。”沈诗琪笑道。 顾晗摇头:“还有一事。” “你说。” “冬至那日宫中要设宴,咱们一家子都得去,包括你我。” 说到这里,顾晗还有些紧张。 “我从未入过宫,这两日娘给我请了个老嬷嬷教规矩,一会儿晚点儿我就要回去了,不然明儿一早误了嬷嬷的课。” 像是长公主的宴席上出事都算是隔了一层,这要是在宫里遇到点事,那直接就完蛋。 上一次的冰嬉聚会,他也是严格秉持着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原则,还算是相安无事。 宫里可就说不准了。 看过许多集大嬛传的顾晗心道,越是这种宫宴就越是出事的时候。 二则,世子大兄弟现在太危险。 他可万不能再留在这里过夜了,万一大兄弟真的把持不住,他现在可打不过啊! “宫宴而已,我家娘子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何必如此紧张呢?”沈诗琪不以为意。 前世,这次的宫宴直接就取消了,到再一次宫宴的时候,直接就是除夕夜宴了。 至于冬至宫宴取消的原因,便是连日暴雨带来的灾情。 京城地势相对较高,尚且有不少地方内涝。 赤澜江以南的地方,过去百年以来河道数变,本就容易发生洪涝,暴雨之下水位暴涨,更是灾情紧急。 好几个州都受灾严重,眼巴巴的等朝廷赈灾放粮。 夏帝为表节俭,便取消了冬至的宫宴,乃至后续的各种宴会,都要求一切从俭。 想到这里,沈诗琪就心中冷笑。 这位夏帝最会做样子,如若不是知道这几年他还在耗资百万大修避暑行宫,说不得这一番操作下来,还真会有人以为他是个节俭的好皇帝了。 —·—·— 还有两章! 万恶的周一! 第120章 开明的大兄弟 顾晗看着大兄弟一副各种想要挽留的模样,心一横,嗓子夹了起来:“人家最近练武辛苦,本就是要早起的,若是住在这儿了三更便得往家里赶,多累呀,所以世子要是心疼人家,还是让人家今晚就回去吧,好歹让人家多睡一会儿。” 沈诗琪:“!!!” 感受到了世子大兄弟不易察觉的后退了一小步,顾晗心中大喜。 这一招果然有效! 大兄弟果然被自己的无敌夹子音给恶心到了吧?! 他果然是个天才,哈哈哈! 沈诗琪只是面色僵了一小会儿,便一大步迎上前,熟练的一把搂住小美的腰,作势要往怀里搂:“既然夫人今日要回府,那咱们抓紧时间办事。” “唉,不是,等会儿!” 顾晗练武之后反应速度也变快了,一个侧身脱离世子大兄弟的魔掌,看到已经先他一步默默远去的檀香,立马大喊:“檀香,我和世子爷要吃晚饭了!松韵,拿个凳子过来给我捶腿!” 松韵硬着头皮答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顾晗身边。 沈诗琪笑笑:“夫人还是放不开啊。” 顾晗心中暗暗吐槽:你倒是放得开,他但凡是个男的也不至于被动若斯。 不行,练武这件事情还得再提高一个重要级,防火防盗防大兄弟。 再说了,即便不是大兄弟,想想当初赏花宴上的事情,若不是他出脚果断,被那人拉扯起来,恐怕后果更加严重。 大兄弟好歹和他是合法关系,若是再参加个什么宴会,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搞出乌龙,对现在身为女人的他更是灭顶之灾。 不得不说,赏花宴上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越想越怕,都快成为心理阴影了。 想到这里,顾晗心中忽然多出一个念头来。 没穿越之前,他自认为已经算是一个相对尊重女性的男人。 原来男生宿舍里的那些话题他从来不参与,也发自内心的尊重那些各个专业领域里表现优秀的女生。 可即便是已经破除封建思想的现代,女性也是戴了重重隐形的枷锁。 其中一点最为浅显的,就是男性凝视。 一个美女走在街上,被不怀好意的男子打量,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穿的稍微性感一点,被人搭讪吹口哨说下流话的也有。万一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会被老一辈的男性批评,说女人不正经,穿得暴露就是勾搭其他男人。 倒不是说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和对他如何,毕竟他们二人合法夫妻,而且世子大兄弟已经算是相对正直单纯的大直男。 只是忽然想到了这茬,越发的感同身受而已。 以至于他心中升起一种想法。 他带着现代的知识来到这里,如今家中又是富贵无极的侯府,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改善当今女子的现状? “世子,你说女子读书有用么?” 沈诗琪一愣,这个话题转移得真够快的。 “自然是有用的。说话、办事、看账、管家,桩桩件件都需要认字才能做到。且读书能明理,不至于被人蒙骗,更可拓宽视野,增长见识。古往今来,多少才女以文墨传情,托诗书言志,她们的才华和智慧不逊于任何男子。读书可让女子在内宅之外也能有所作为,乃至为国效力。” 说到这里,沈诗琪想到什么,笑道:“我知道,你在院中教酚红她们几个识字,这是极好的,待到她们得用,便能成为你的帮手。” 晚膳已经送上来了,二人边聊边吃,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顾晗惊讶的发现,世子大兄弟比他印象中更加开明。 上一次写戏本子的事情,他就意识到大兄弟的开明程度远超其他的古人,这一通聊下来,似乎大兄弟不仅不介意女子读书识字,甚至还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不算坏事,甚至有才能者连朝堂都进得。 这让他安心不少,同时越发欣赏这位大兄弟。 正直忠诚善良体贴,除了好色,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可这好色,也是指对自己,换句话说那就是爱老婆啊! 只是,大兄弟如今病治好了,他即便想方设法的拖延,估计二人走向真夫妻那一步也是不可避免。 唉...愁。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实在拖不了了,大不了狠狠心把自己一棍子打晕,或者吃点药。 沈诗琪抬眼望门外,正好外头的雨也小了些,笑道:“再不回府,今晚你可就真要留宿了。” —·—·— 还有一章!!! 第121章 前朝 “哦,我这就走。世子你注意休息,冬日天冷,下雨阴湿,即便练武也莫要着了寒。”顾晗叮嘱了一句,要上马车。 沈诗琪心中一暖,亲自扶了顾晗上马车,温声道:“好,你也注意。” 自家小媳妇当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目送马车和护卫队消失后,沈诗琪也没在小院停留,冒着雨重新返回了书院。 刚一回去,就见到赵青风正在他的院舍门口,不由诧异:“你一直在等我?” 赵青风摇头:“不是,我刚到。” “何事?” “这是我改过的策论,拿给世子瞧瞧。” 沈诗琪点头,打开房门,让赵青风先进屋。 随后熟练的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烛,又燃起炭火,再放上铜铫烧水沏茶。 一套流畅的操作下来,让赵青风有些诧异。 而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起来,其他人的书童都是会为主人家做这些事情的。 可世子带着他来到书院的第一日,便从未拿下人的要求来要求过他,平日里除了随着世子听课,帮世子背背书箧,除此之外就是按照世子的要求在杂役房里写作业,看书,写策论。 这种正经该由书童做的事情,赵青风还真没有做过几样。 而且平日里和世子交谈相处,世子除了过分自信、说话气死人之外,似乎也没有他印象中那种娇生惯养的样子。 分明做的都是杂事,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还有一丝优雅。 “要不我来吧。”看着世子如今还要收拾桌子,赵青风赶忙上前。 “你坐下。” 沈诗琪不由分说将赵青风按住,快速的收拾完了:“你若要忙活,去把棋盘摆了,水开之前咱们手谈一局。” 赵青风应了一声,摆好棋枰后,打开围棋篓子,这才发现放着的是一副青、白二色的玉围棋子,颗颗圆润饱满,触手生温,极为贵重。 他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沈诗琪很快收拾完,与赵青风对坐书院两侧。 猜先的时候,沈诗琪明显发现赵青风的动作变得轻柔。 似乎生怕给棋子砸坏了。 这一次沈诗琪没有再下指导棋,单刀直入,杀得很凶。 赵青风奋力招架,还是不敌,恰在水烧好之前,投子认输。 “世子棋艺高超,我不及也。” 沈诗琪不置可否,给自己和赵青风各倒了一杯茶,才说道:“策论拿来我瞧瞧吧。” 赵青风取出策论,沈诗琪看完之后总算点头:“有长进,可见这些日子你下了功夫。” 说着,沈诗琪笑着拍拍赵青风的肩:“话说得也委婉,不错,是个有胆识的。” 赵青风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复杂。 他明白世子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扎扎实实按照世子的要求看完《摘要》并且与《拾遗》相对比之后,他发现了一些藏在笔法中的细节。 前朝末代皇帝亡国之前的最后三年,连年天灾。 不是干旱便是暴雨。 传言是帝王不仁,奸臣当道,是以上天降灾以作惩戒。 但这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实际上,就是百姓穷困又接连遭遇天灾,活不下去的时候,朝廷不仅不安顿帮助,反倒变本加厉的增加苛捐杂税和徭役。 遇到暴乱永远是从严镇压,甚至还连坐三族,杀得人头滚滚。 以至于后来人口越来越少,剩余的人要交的税便被摊得更多。 最后,在炀帝更是征发百万民夫为自己修行宫时,终于引得众怒,其中一个自称天命将军的壮汉举旗而反,众人景从。 当时还是狱卒的夏太祖也积极响应,放了所有的重刑犯,成立了一支小军队,最后慢慢夺得整个天下。 —·—·— 其他不适症状已经消失,只剩下咳嗽+嗅觉丧失了,后续恢复三更。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22章 你好香啊 一晃三百年。 对比种种事迹,除了加税,与当前情况八成相似,尤其贪腐一事,朝野上下,蔚然成风。 层层盘剥,从县志和邸报中可见一斑。 邸报中记载了十年前的一次旱灾,朝廷拨了十万石粮食赈灾,而受灾当地县志中的蛛丝马迹可知,当地实际所得赈灾粮不过八百石,可谓杯水车薪。 虽说当时受灾的一共七个县,人口约二十万。可偏偏受灾情况最严重的灵溪县都只得这么一点儿粮,更别提其他翠微、青莲诸县了。 这中间的粮食都去了哪儿,耐人寻味。 如今朝野上下贪腐风气之盛,他并非不知。 此事夏帝知晓么? 很难说不知。 前些年,承恩公家中的独子崔鹏斐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圣上将他逐出京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惩处,甚至不久后还因为善行和改过自新被封了个小官。 实则呢,那只是家里人花钱给他买的名声,因着天高皇帝远,崔鹏斐在强抢民女一事上越发得心应手、肆无忌惮,弄得当地民不聊生,最后好几家受害人联合起来,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告御状。 崔家人知道了本想提前阻拦,却不曾想几家人都硬气得很,写了血书在闹市自戕,一下子将事情闹大。 京城一时为之震动,为此数千百姓联名请愿严惩崔鹏斐。 皇帝碍于面子,罚了崔鹏斐流放三千里,众人皆是拍手称快。 可是外人不知道的是,崔鹏斐只是出了京城不到百里,便被家中打点,竟换了个死囚代其流放,本人则是继续逍遥法外。 甚至还改名换姓为崔鹏飞,成了负责修建避暑行宫的一个小头目。 只是此人劣行难改,行为张狂跋扈,调戏下属的妻女被下属一怒之下一刀捅死丢到菜市场,才又被众人认出来,此事这才曝光,朝野一片哗然。 按道理讲,出现了这种人,夏帝该问罪崔家了吧? 事实上呢? 并没有。 崔家自陈罪行,主动承担了修建避暑行宫的所有费用,以求抵罪。 夏帝作何反应? 狠狠斥责,然后笑纳。 避暑行宫已经修了六年,去岁因着旱灾停工一阵,今年无灾无难,朝中便有人提议继续修建行宫一事,如今已然复工,民夫也没少征,足有二十万人。 上行而下效也。 如说除贪腐,最大的贪腐,便是如今坐拥天下的这位。 若论革官弊,那么最应该革的... 便是当今天子身边的奸臣! 若非奸人蛊惑,夏帝怎会有如此行径。 若有忠臣良将,直言劝谏,再加以辅佐,定能还当今天下一个太平! 自首辅起,自上而下,统统清洗一遍。 这得是何等魄力方能做到?! 他往日所言的那一项项,与这个意思比起来,果真是小儿科,幼稚之言。 怪不得前头几次,世子均对他所作的策论不满。 方才世子所言,应当就是这个意思。 否则也不会苦心孤诣的专门寻到这些书籍来给他看,让他领悟其中的道理。 原本他以为世子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以欺压旁人为乐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是越来越觉得,世子心怀大志忧国忧民,若是为官定能佐正朝纲。 只是,世子如今这个名声和行径实在是... 想到这里,赵青风又有些不解。 “世子可否说得更详细些。” 看着赵青风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沈诗琪笑着凑近,正要开口,却忽然眉头一皱,鼻子动了动,凑到赵青风身旁:“你好香啊!” 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只是掺杂了些下雨的味道,她闻得不确切。 赵青风:“?!!!” 他豁然起身,连退好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眼神已然变得有些失望:“世子,你这是何意?” 沈诗琪一脸无语,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用熏香了?” 赵青风断然否认:“没有。世子误会了。” “我不信,不然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真没有,我从不骗人。”赵青风别过头。 他刚对这世子印象好些,结果... 呵。 —·—·— 还有两章哦!!! 第123章 恶意 当他是什么人了,他绝不屈服! 沈诗琪视线围绕着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圈,他也并未佩戴香囊。 “但这抹香味甚异,我要去你舍里看看,可别是背着我藏了什么人。” 一句话让赵清风气得够呛,脸又黑了。 “看便看,不过你休想耍什么花招!” 赵青风的房间十分简朴,只住了他一个人。 沈诗琪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一个绣了竹叶的软枕上。 她随手拿起摸了摸,里头装了些蚕沙,此刻能明显感觉到蚕沙的颗粒质感。 “哟,这是你新买的枕头?” 赵青风面无表情:“依照世子吩咐,近几日在书院结交了几位同窗。其中一位见我眼下时常乌青,以为是睡不安枕,便送了这个。” 沈诗琪立马就用手抄起来,拿到鼻子边闻了闻,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果然还是梦萝香的味道。 能做这种事的,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除了她那个庶长兄顾瑾瑜,再无旁人了。 在府中就对自己下手,结果自己来了书院恰好躲开,如今又按捺不住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间接达到害她的目的是吧? 沈诗琪心中杀意弥漫,神色却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你这个枕头不好,扔了。我明儿给你换一个更好的。” 赵青风淡淡道:“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沈诗琪义正言辞:“不行,我说要换就得换。” 说着,十分丝滑的将那软枕抄到自己手里,转身就要走。 赵青风的眉皱得越发紧,立马上前阻拦:“且慢。” “嗯?” “这毕竟是同窗所赠,不好叫人随意拿走,请世子还我。” “我要是不呢?” 赵青风梗在门前不肯退让。 这家伙驴脾气又犯了。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 “你别傻了,我这是为你好。这个枕头里头的香味可不是好东西。” 赵青风冷峻的脸上多出一丝疑色。 沈诗琪清咳一声,说道:“这个味道我曾在青楼烟花女子身上闻到过,是专门勾引男子不务正业用的。” 赵青风明显有些不信。 但他仍旧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送他这个软枕的丙字班学生赵子兰当时的神态气度和说话语气。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谈笑举止也颇为得体,让人见之心喜。 不像是什么好色之徒。 沈诗琪将赵清风的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不信是吧?来,我让你看看真相。” 沈诗琪转回房间之中寻到一把剪刀,干脆利落的将枕头豁开,从中间夹杂的蚕沙中精准的选出一部分香味有异的,递到赵青风面前:“你闻闻。” 赵青风皱眉从世子手中接过那一把蚕沙,依言放到鼻子边,闻了一闻。 果然是有香味的,而且比世子所说的那股子淡淡的香味要浓郁数倍。 这股浓郁的香味直冲脑仁,很快赵青风脑中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飘。 “如何?我没说错吧。” 赵青风顺着声音望过去,世子依旧是世子,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妩媚,再多看一眼,竟是个假扮男装的女娇娥。 他有些不可置信,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世子的脸却又荡漾起来,如水纹一般波动,又似火堆烫出来的热浪在空中无形翻滚。 见到赵青风的眼神渐渐迷离,沈诗琪知道的效果已经达到,果断从桌上倒了一杯凉水泼在他脸上。 赵青风被冷水一击,骤然清醒过来,手中的蚕沙撒了一地。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还是道貌岸然的嘴脸见少了,所以分辨不清。” “不管送软枕这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是可以结交之辈。要么是对你这个世子家的书童与他同窗读书心中暗存不满,用这个枕头来毁你心智,要么就是误会你与我之间关系不清不楚,送你这个同床共枕之时可以助兴的东西来坏你名声。”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赵青风脸黑得极为难看,低下头来: “刚才是我误会世子了。这枕头是赵子兰送我的,是他心怀叵测!我这就去将它扔了!”赵青风有些生气。 自他进入书院、成为世子书童以来,自问友善众人,虽不刻意广泛结交,也从未恶意陷害过任何人。 凭什么要遭受此种恶意?! 沈诗琪似乎看透赵青风心中所想,出言开解:“坏人若是个个讲道理,又怎会是坏人?得了,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情交给我。” 隔日,松竹从外头送来一个曲水纹的羊毛枕,被沈诗琪按在赵青风房中。 “今后用这个。还有,今后莫要让旁人随意进了你的卧房。”沈诗琪拍拍赵青风的肩,扬长而去。 —·—·— 还有一章!!! 第124章 法事 即日,想要再次来杂役房拜访的赵子兰被赵青风婉拒。 依照世子爷的吩咐,并不直接得罪,反而转赠了对方一个文竹盆栽。 对此赵青风内心颇有不情愿,照他原本的想法,文竹这等雅物不合适,应当送一卷凉席才是。 敢讽刺他对世子自荐枕席,那便人送枕来他送席,这才算是礼尚往来。 当晚。 赵子兰做了一夜的荒唐梦,晨起床榻湿了个透。 而后一整个人萎靡不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室友笑他梦中被女鬼摄走了精魄。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三日。 赵子兰的情况越发严重,直接发起了低烧,梦呓不止。 与他同舍的另一个丙字班学生亦被吵得夜不安枕,莫名其妙的也开始做起了梦,却没有赵子兰严重,但眼角仍旧起了乌青。 丙字班的夫子学生们都留意到了二人的异常,“女鬼摄魂”的传言不胫而走,传到了一整个书院。 所有人心有戚戚,放了课也都在讨论二人的事,只有世子和赵姓书童每日安安心心听课,不闻窗外事。 一个丙字班的好奇,问世子为何对此事并不关心。 世子对此很是不以为意,答曰:“区区女鬼有何惧?山后就是两禅寺,请个和尚来念几天经,办个超度法会不就得了?也就是你们这群胆小的家伙。不像本世子,自小就佩戴各种平安符,从不被这等脏东西沾染。” 众生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赵子兰直接去求了山长,希望书院能办一场法会。 山长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言驳斥之,并通告整个书院不得胡乱提及此事。 但越是如此,反倒是有不少学生跑去了两禅寺求平安符。 顾瑾瑜在甲子班亦是知晓此事,十分意外:“就赵子兰出了事,旁人呢?” “什么旁人?除了赵子兰,旁人完全无事。便是赵子兰那个一开始做噩梦的舍友,求了平安符再连夜搬到另一间空院舍后,也睡得踏实了。” “润玉,你怎会这么问?难不成这个什么女鬼的事,你知道些内情?”苏执中有些疑惑的问道。 “哪有什么内情,只是意外赵子兰一个人梦魇不宁,竟然让整个书院都惶惶不安,觉得有些意外。”顾瑾瑜神色如常。 “大家伙还是太闲了。自打你府上那位世子收了珍珑棋局,书院里一下子少了好些热闹。对了,好些同窗近日都在去两禅寺,要不今儿咱们也去求个符?” “不必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信这个。”顾瑾瑜婉拒。 苏执中倒也没有坚持,二人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是夜,又出了个大事。 有两个学生起夜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悬于炭盆之上的鬼火,吓尿了裤子。 书院有女鬼的消息越发甚嚣尘上。 就连世子也大呼小叫起来,表示夜间也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该死的女鬼,竟敢如此猖狂!我定要请来得道高僧,好生降伏这些妖孽!” 并且,世子当即带着丙字班的学生请示了山长,并财大气粗表示愿意自费请明镜山的高僧来做一场大大的法事,只求山长同意。 学生们本就害怕,加之扁柿子自愿当冤大头出这笔钱,自是没有不乐意的,不少甲乙字班的人听闻了,也自发前来请愿。 李明道无法,只得同意,但只给两日时间。 次日,一支浩荡的法事队伍来到书院,诵经的同时表示:全院需得扫除熏香,彻底清洁,以涤荡污秽。 —·—·— 妈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看评论才发现上一章冒出了突兀的标点和空格。(现已修订) 我第一时间检查草稿箱,草稿箱里是正常的!!! 我发誓我只用了复制和粘贴,然后直接发布了。 后台错乱???吓人... 明天见了各位。 第125章 小爷我回来了 相当于由主持法会的僧人们帮着一道洒扫清洁。 有这个机会扫除一番也好,便是些不信佛的学生也没有反对此事。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清洁工作开始。 两日结束之后,几乎整个书院的院舍焕然一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院内风气为之一振。 赵子兰不药而愈,当晚竟睡得踏踏实实,连烧也退了。 书院众学生为之震惊,直呼到底还是明镜山的高僧们法力高强。甚至一些不信佛的学生也开始动摇,手里头多了几本佛经。 还有不少原本对世子侧目而视的人,因着这次世子大方花钱请人做法事,改观了不少。 便是苏执中与顾瑾瑜,也明显感觉到在清扫过的院舍里入睡时,睡得格外香甜。 尤其是顾瑾瑜,觉得这么多年竟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第二日起来以后精神焕发,眼神都比平日里明亮些了。 苏执中见了都啧啧称奇:“润玉,这明镜山的得道高僧修为就是不同啊,我昨日睡得甚好,瞧着你也是格外的神采奕奕,咱们今日定能作出好策论!” 顾瑾瑜点头:“走吧,莫让夫子等急了。” 心中却是暗恼,这次书院清洁得彻底,便是杂役房也都清扫了个遍,便是想去赵青风那边再做些什么,都只能再另寻机会。 ...... ...... 祭祀堂内。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世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贺鸣章笑道。 “这才来了几日,如今这接二连三的操作下来,整个书院莫有不知道他顾瑾言大名的人,原本好色风流的荒唐名声竟还挽回一些,便是素日少有人烟的两禅寺如今也热闹起来,不时便有学生去念经拜佛。你果真不考虑换换人选?” “都要走了,少说些话吧。”李明道说道。 “得,就知道你这个倔强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我这一趟下江南,再回少说也有三年五载,回见。” 李明道拱手道别:“保重。” 贺鸣章笑了笑,走出祭祀堂就是一个翻身就悄无声息消失在屋顶。 又是一场暴雨。 在宣平侯亲自押送之下,小胖子不情不愿再次来了书院,嘴撅得快能挂油壶了。 但在得知顾瑾言已经替他通过分班考了以后,小眼睛瞬间又圆又亮,一路蹭蹭蹭的小跑回到院舍。 “顾瑾言,小爷我回来了!!!” “如何?小爷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是不是过得格外寂寞空虚?” “哈哈哈哈无妨!小爷现在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两只极品促织王!咱们可以在课上好生大战几百回合!” 小胖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却发现眼前之人压根没在听他说话,反倒是正在大包小包的一通收拾,不由奇怪:“你干什么呢?我刚才同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一句也没听?” 沈诗琪这才抬起头来看小胖子一眼。 不错,精神头挺好,看着不仅没瘦反倒养得更好了些,高高圆圆的,只能说宣平侯府的伙食不错。 “既然来了,你就好好读书,我先走一步,过些日子再回来。” “什么?”小胖子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去哪儿?你不读书了?” 沈诗琪道:“家里头有些事,我告假了。” 马上要到所谓的冬至宫宴了,虽说她知晓这个宫宴即将取消,却也不能未卜先知,总得回去做做样子。 再说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小美交代。 “所以说,我刚来你就要走?”小胖子顿时就不乐意了。 若不是有这个姓顾的当伴读,他才不至于被这么容易忽悠上山重新过这种鸟不拉屎的苦日子。 换到丙字班又如何?他实在看不上那些穷酸书生。 “如何呢?”沈诗琪看向他。 “那我也不读了,我也要回去玩!”小胖子当即让自己的书童停手,这一次带上山的大包小包也不着急拆了,直接也要打道回府。 沈诗琪无言:“合着你是为我读的书?好你个苏令宜,枉我把你当兄弟,还给你争取丙字班,你竟然对我心存不轨,你这个断袖!” 小胖子如遭当头一棒,脸色当场涨红,气得跳脚:“你胡说!小爷是个正经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 沈诗琪呵呵一笑:“正经人?我可记得你前些日子说了,也要寻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如今我与你不在一屋,于你而言岂不更为方便?” 一旁正在给小胖子收拾东西的晋阳浑身一震。 —·—·— 还有2章或者3章!!!礼物满800了,大家希望今天加更还是明天? 第126章 晚安 小胖子气得张牙舞爪,冲上来要和沈诗琪大打出手,被如今已稍有拳脚功夫的沈诗琪轻易制服。 “行了,你家送你过来读书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才送你过来。至于你自己是不是为了我...你好生想想清楚吧!” 沈诗琪一通忽悠之后,成功让小胖子不再胡搅蛮缠,而是陷入沉默,随后她也不犹豫,带着行李扬长而去。 松竹还是早早候在了书院外,和赵青风一起帮着世子将回家的东西收拾好。 “世子何时回来?”赵青风问道。 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世子说与夫子们打过招呼,他虽告假,但课业不能落下,由赵青风替他代为听讲,再代为转达。 话虽如此,赵青风早已知晓,这定然又是世子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所找的借口。世子当真用心良苦。 沈诗琪道:“还得些日子。” 又对赵青风叮嘱:“如今我不在书院,你一个人待着扎眼,虽继续留在书院读书,却不必再住在杂役房了,山脚有个农家小院,我让松竹带你去,往日里你托松竹送回去的书也都在院中。” “院里有护卫,但不会轻易打搅你,松竹隔日会去一趟小院,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直接找松竹便是。” “只一条,你在书院结交的同窗,不可带到小院来。” 简而言之一句话,不要单独住在书院。 赵青风没有追问缘由,一口答应下来:“多谢世子。” “既如此,随我一同上车,先带你认认路。” 将赵青风带到小院之后,沈诗琪返回家中,已是夜间。 这几日,雨势连绵。 前些日子都是阵雨,今日的暴雨却如同第一场暴雨那般,竟无断绝之意,反而又愈演愈烈之势。 凤鸣斋的屋里燃着暖暖的银炭,没有丝毫寒意,处处透着岁月静好。 重新躺在凤鸣斋久违的床榻上,沈诗琪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开始打量自家媳妇。 顾晗磨磨蹭蹭不肯上床,在暖阁里拿着一本书发呆。 沈诗琪在房里等了一阵子,给人都等困了,见到小美还没过来,干脆起身走过去:“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置?府里事多也要注意休息。” 顾晗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我是在想宫宴的事情。这几日嬷嬷虽然教了规矩,但我毕竟是第一次入宫,难免紧张,怕错了规矩。” 沈诗琪失笑:“这有什么的,皇上要咱们入宫乃是为了表示恩宠,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人家也不会在细枝末节上计较。” 随后又肃容说道:“真正该注意的是这些事,首先……” 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回来的。 顾晗一点一点认真听着,不知不觉就没那么紧张了,心道世子大兄弟果然心思缜密。 这一条一条的注意事项,简直了。 人类只会因为未知的事情而恐惧,尤其是对一件事情的准备,越不充分的时候,就越会在心中夸大他的难度。 听着世子大兄弟说了这么大一堆,顾晗心中反倒莫名有底气了许多。 讲了约莫两刻钟,沈诗琪困得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漱安置吧,一晚上也说不完,明日我再慢慢与你讲。” 顾晗点头应下了,洗漱完毕要上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 尤其是看着世子大兄弟那带笑且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聊天当中莫名其妙的消失的警惕感但此刻又噌噌的涨起来。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拐上床了呢? 顾晗快速的说了一句:“世子爷早些睡吧,晚安。” 说罢迅速缩进被子,然后挪到角落,缩成小小一团。 沈诗琪眼中带笑,回味着刚才那句话。 晚安? 只听过晨昏定省请安的,这晚安…… 约莫是安寝、好梦一类,又带一些夫妻之间的爱称。 于是沈诗琪眉眼弯弯,嗓音低沉:“晚安,小美。” —·—·— 好吧,今天加更,那就还有两章!! 第127章 过目不忘 如今小美还是害羞了些,不过沈诗琪乐意给他时间。 毕竟,今后二人诞育子嗣是迟早的事情。 即便如今她是世子了,也绝不允许自己曾经的身体和外头其他的野男人生孩子。 万里江山,这皇位将来只能传给自己和小美的孩子。 再次当了缩头鹌鹑的顾晗在床上蛄蛹了一阵之后,渐入梦乡。 次日卯时,自然醒的顾晗在室内练功,世子已经去了书房。 外头的雨势很大,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顾晗看着外头,心中开始忧虑起来。 看这个架势,之前世子所说的暴雨成灾,莫不是真的要来? 京城的炭价已经涨到了往年的七八倍了,还好两个月之前和世子商量得早,家中的炭火充足,甚至将富余出来的那部分拿去售卖还能挣个小一万两。 但是顾晗如今不缺钱,暂时还没有出手的打算。 目前的粥厂的人手和运营已经步入正轨,并不是完全免费的状态,象征性的收些银钱,待到天气再冷一些,他便打算彻底免费,开始施粥大业。 再就是府里的一摊子事,几个通房的扫盲教育初见成效,第一次旬考众人的表现都不错等等。 如今松韵和檀香很是得用,跟着她随几大管事管家以来,加上桂嬷嬷和刘嬷嬷的指导之下,在很多事情上已经得心应手,他的工作量减少了一半。 杂七杂八的事情正在顾晗脑子里转着,待到和几大管事开完晨会,完成了府内事务的日常打理,他便去了书房。 正好世子大兄弟手里的一幅图完工。 沈诗琪见顾晗主动过来,笑着打招呼:“正要打发人去叫你了,没想到你就来了,可见咱们当真是心有灵犀。快来看看。” 顾晗凑过去一看。 嚯。 一幅宏伟壮丽的宫殿俯瞰图,那线条笔直流畅,还标注了长度单位,看得顾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前世那愉快的记忆浮现,当即开始了点评。 “嗯,一座宫殿,很是雄伟,布局结构明确,详略得当,我竟不知世子的画工这般精准。” 这笔直的线条,世子大兄弟若是随他穿越回到现代,说不定也是一代工科大佬,没准二人携手成为土木界的传奇扛把子。 顾晗专心看完图,然后一脸疑惑:“这是皇宫么?” 沈诗琪十分满意于顾晗的聪慧:“孺子可教也。” “昨日说的那些要点,我已经写下来了,至于这一副图,乃是皇宫的地形图,我早听季夫子说,你博识强记,颇有过目不忘之才,所以,在赴宴之前,我要你牢牢记住这幅图的方位,你可能做到?” 说起这个顾晗就来兴趣了。 他当然能啊!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小菜一碟!” “嗯?” “我是说,能做到,今儿我就能背下来!” 沈诗琪点头:“那咱们一道看,我给你指指路。” “咱们赴宴入宫,首先过的是正阳门,也就是这里——” “往日里宫中设宴的地方,则在九州台,咱们的马车停在重华门口,便得开始步行,也就是此处,一般会有太监指引随行路线,若是那日下雨,宫里会派自己的马车来接送......” 沈诗琪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顾晗听得认真。 两盏茶后,沈诗琪问道:“记住了多少?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顾晗笑笑:“不必,我讲一遍给世子听,世子若是发现有不妥的地方,给我指出来,如何?” 沈诗琪点头。 顾晗讲完了一遍,毫无差错。 沈诗琪眼中再一次浮现赞赏:“小美当真聪慧。” —·—·— 还有1章!!!(要过零点,早睡的宝贝们可以明天看) 第128章 相谈甚欢(礼物800加更) 顾晗得意一笑:“那是,背书我可是专业的。” “得,那我再给你些别的。” “你初次入宫,对宫内的人不熟这很正常,不过还是老样子,千万不要在宫中落单。譬如一些宫里的小太监,打着太后或者皇后召见的名义,单独要和你见面,万万要注意。” “即便一时分辨不出人的真假,也可以通过地形来判断。若是有人要带着你往那偏僻少人的路上走,见势头不对你就跑。” 沈诗琪指着几条道:“这些是宫人们常走的地方,而这几条路不好,偏僻少人,便是宫人也不常走。” “上次我同你讲过,大皇子乃元后所出,二皇子乃当今崔皇后所出,三皇子出自淑妃。除此之外,宫中还有一位深受宠爱的万贵妃,膝下有四公主,也颇得皇帝宠爱。她们三人之间关系微妙。” “多数时候,若有单独召见多以太后与皇后为主。若是遇见万贵妃传召,可去。但若是长公主或者淑妃,你一定要留心。” 顾晗不懂就问:“可宫宴,大家伙不是都在宴厅吃饭么?吃完了不就回了,怎还有这么多传召?” 沈诗琪笑着为其解惑:“宫宴只是晚宴,咱们可是午时便要入宫的。自入宫后这段时日,随时可能被召见。” 复又奇怪:“嬷嬷未同你讲这些规矩么?” 顾晗摇头:“嬷嬷只教了言行举止和行礼,以及宴上的规矩,未曾提起过入宫时辰。” 沈诗琪眼神一凝,有问题。 不像是宁氏找的嬷嬷,倒像是宫里的有意安排。 于是沈诗琪更为细致的开始讲解宫中办宴会的流程。 并开始补充新的内容。 “若是淑妃执意传召,推拒不得,便设法在这里摔一跤,然后大声呼痛,倒地不起——”沈诗琪指着地图储秀宫处。 “万贵妃住在此处,听闻外头的声音一定会有宫人出来查看情况,到时你顺势留在贵妃宫中便是。放心,万贵妃与淑妃不对付,定会帮你。” 见世子大兄弟思维已经发散到了这一步,顾晗的脑子也活络起来,开始回忆之前看过的大嬛传,同样指着地图上两处问道:“这里是御花园,这里是梅苑。若是途经这两处,可会不慎偶遇皇上、王爷或者皇子,可否有脱身之处?他们可有格外喜欢女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衫之类喜好?我好避开。” 沈诗琪格外意外于自家媳妇的这个关注点,但一细想,还真有防范的必要,便道:“衣着这块,你去问问娘,让娘来指点你。” “再就是,宫里的酒寻常不会醉人,但为保万全...”沈诗琪又补充了亿点点细节。 顾晗点头:“甚好,外套我多穿一件,若是下人不慎撞上我碰湿衣衫,便可直接脱了外头的,不必另寻宫殿换衣。” 顾晗十分满意世子大兄弟的缜密。 沈诗琪亦是十分惊喜于小白丁的灵活变通。 二人相谈甚欢。 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聊了一个上午。 直到饿得传膳,顾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世子大兄弟对于皇宫的了解未免也太深入了吧? 尤其是对皇后的凤仪宫里,哪面宫墙下头有狗洞,哪里有条暗道都晓得。 这是他该知道的事情么? 旅游景点给的地图都不见得有这么细节。 顾晗好奇问道:“这地图...世子是如何得知的?想来宫中森严,不会随意流传此等布局吧?” 沈诗琪眨眨眼:“我小时候顽皮,入宫的时候喜欢到处乱窜,娘也带我去各宫嫔妃处串过门,不知不觉就知道了,且宫里的布局大同小异,很好推断。你说巧不巧,在识途记路这块,我也过目不忘。” 顾晗大受震撼。 怪不得世子大兄弟的样子瞧着一点都不带紧张的,感情逛皇宫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不愧是侯府富贵人家。 “有了世子的指点,我可放心多了。”顾晗夸了一句世子。 沈诗琪挑眉:“那娘子要如何感谢我呢?” 顾晗笑嘻嘻夹了一块肘子到世子碗里:“答谢世子一块我最爱吃的肘子。” “礼尚往来,那我也给娘子夹一块最爱吃的糟鹅掌。” 咣当。 松韵一时失神,手里端着的水盆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水溅落一地,声音让沈诗琪和顾晗同时回头。 “怎么回事?” “世子恕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奴婢一时不当心。”松韵已经跪倒在地,面无血色。 沈诗琪皱起了眉。 松韵一向是最为贴心最为谨慎的丫头,除夕宫宴时只能带一个丫鬟,她还打算让小美带松韵去的。 往日服侍她的时候,也从未犯过这等手脚毛躁的错。 —·—·— 本章是满800礼物的加更!下一次加更是满1000,一会儿见了宝贝们!!! 第129章 噩梦 此间必定有事。 如今虽然不是贴身服侍自己的人,但也是时时刻刻要在小美身边的,万不能有差错。 沈诗琪打定主意要将事情弄清楚,问道:“你素日里谨慎,怎么如此不当心?” 松韵煞白着一张脸,只道:“是,是奴婢前两日闪了腰,没有睡好。” 顾晗点点头:“不早说,日后伤着了说一声,我给你放假便是了。下去吧,回去歇两日再来。” “是,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松韵忙不迭的收拾东西下去了。 顾晗摇摇头:“这丫头,平日里一贯小心的,世子别见怪。” 沈诗琪问道:“檀香和松韵是你陪嫁过来的,二人可还得用?要不要我再替你寻些婢女伺候?” 顾晗婉拒:“不用了,她们二人最是贴心,檀香活泼机警,松韵细心谨慎,这次就是个意外。” 其他那春夏秋冬四个人虽然消停了,但那也是发现世子大兄弟压根不拿正眼看她们之后的无望,谈不上忠诚。 还真就只有这两个贴身婢女最是忠心可靠。 沈诗琪点头:“好吧。既然是你得用的人,一会儿我让松竹拿些跌打膏送去。” ...... ...... 耳房中。 檀香托着放了饭菜碟子的木盘推门而入,将松韵吓了一跳。 而松韵的一哆嗦,又反过来把檀香吓了一跳,手里的碗碟险些撒了。 “松韵,你最近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不宁的。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哦,多谢。”松韵松了一口气。 “快吃吧,一会儿我收拾。” 松韵埋着脑袋吃饭,沉默不语。 檀香在一旁等着,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不对劲。” 松韵手里的筷子一顿:“怎么了?” “你不只是闪了腰,定然心里藏了心事没跟我讲,前些日子你就不对劲了,夜里还是上睡不着觉,上次起夜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还醒着。” 松韵勉强挤出个笑:“我只是做了些荒唐的噩梦。” “什么梦呀?给我讲讲呗,梦都是假的,让我来开解开解你。” 松韵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说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有没有可能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子里去?” 檀香听完,眼神中顿时出现一抹同情:“姐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样算什么噩梦,怪梦罢了。我还时常梦见我变成了轻功水上飘的大侠行走江湖呢。” 被这样的梦吓到,当真是胆小。 松韵:“……” “得了,看来你没什么大事,那我就去和世子爷复命了。” 原本因为檀香没头没脑一番话放松警觉的松韵心骤然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带着些颤抖:“你说什么?!世子爷问你什么了吗?” “问了啊,松韵你从来不犯这样的差错,世子爷觉得奇怪多问一嘴也没什么啊。” “都问了些什么?” “就问了你今天近日的情况,何时开始心神不宁,是否与外头的人接触过之类的。” “那你是如何答的?”松韵只觉得喉头发紧,身子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自然是如实作答呀,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松韵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勉强道:“刚才说话的时候拉到了腰,没事,我一会儿躺着就好,你先去忙吧。” 檀香没再多想,出去了。 房里再一次变得安静,只隐隐传来隔壁几个通房认字读书的声音。 忽然,又有人敲门。 “松韵,睡了么?主子让我给你送些药膏,对治腰伤管用的,我给你放门口了。” 听到是松竹的声音, 松韵连忙道:“没呢,我这就来。” 刚一开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牢牢将松韵抓住,松韵还来不及惊愕,整个人便被世子拽进了房间。 松竹面色淡淡的关了门,守在外头。 松韵的神色从惊愕迅速转为了恐惧,她意识到了此刻的可怕,声音带了一丝急切和颤抖:“世子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诗琪淡淡瞥她一眼,开口冷声道:“还装么?” —·—·— 还有2章!!! 第130章 德行 “檀香是个直爽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又与你朝夕相处,总是你谨慎小心,又能瞒得过谁?自己交代吧。”沈诗琪淡淡道。 松韵眼神复杂,压抑心中的恐惧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 沈诗琪松了口气,打量着松韵,半天不说话。 直到看到松韵的神色由忐忑恐惧变得惶恐不安,才开口叹息,低声在她耳边道: “傻丫头,你八岁那年打碎了一只柳氏心爱的青花茶盏,吓得一天不敢出门。我只能谎称茶盏自己打碎的,结果被罚挨饿一夜。你半夜溜进厨房给我偷吃食,不仅一无所获还被狗咬了一口,便哭着对我发誓,说今后一定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自己的伤口却养了小半个月才好。” “既然猜到了,我会害你么?” 松韵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你真的是,姑……” 话音未落,被沈诗琪捂住嘴,做出噤声的姿势。 “此事你知我知,懂?” 松韵深吸一口气,含泪点头。 沈诗琪这才松开。 “可这究竟是为何?”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事已至此,便没必要细究这些,过好眼前的日子最为要紧。你只要记住,我是世子,沈氏是我的少夫人,我们注定是要做一世恩爱夫妻的,你要好生服侍少夫人,如同服侍我一般,明白么?” 看着世子坚定的眼神,松韵重重点头,如同心头放下一块重石一般,顿时轻松了不少,脸上也终于带上了笑容。 “少夫人温柔和善,活泼聪慧,待奴婢们极好。” 平心而论,松韵对如今的少夫人并不讨厌,相反,在前期的震惊过后,不由自主的发现了少夫人的许多优点。 只是,这种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让她害怕,让她想逃。 可她一个奴婢,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能有什么法子? 如今,盘桓心头的疑点和恐惧终于消失。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一直信你。既然如今是这么个情况,许多事情我也不瞒你,来日入宫参加宫宴,少夫人会带你去,你要时刻留意着,提点着,保护好她。” “姑...世子爷放心,奴婢愿粉身以报!” “此事万不能有第三人知晓,明白?” “明白!” 沈诗琪又叮嘱了几句,留下药膏后便出门。 “世子爷?!世子爷安好。” 苏丹正要前来请教松韵一些女训里不会念的字,不曾想正撞见了从松韵房中出来的世子,忙不迭行礼问好。 沈诗琪只是略点头,便去了主屋。 苏丹有些狐疑,倒也没觉得自己被冷落,转身就进了松韵的房里,却见到松韵一脸又哭又笑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松韵姑娘,方才我见世子从你房里走出去,可是世子他...欺负了你?” 如今世子有隐疾,一直没有治好,这若是要做点什么,对她们女子可没好处。 若非松韵如今算是她半个老师,这话她绝不可能多说半个字。 女训里说了,女子要做有德行的人,为人友善,多行善事有福报。 松韵已经回过神,笑道:“哪里,是世子方才来叮嘱我,宫宴时候要好好照顾少夫人。你来找我,可是又有不认识的字了?” 苏丹松口气:“那就好。这个字我不会念,姑娘帮我看看。” 苏丹指着书里一句话。 松韵看过去,笑道:“念愆,和成千上万的千一个音,这里意思是犯错或受责备。” “古之贤女,守贞不渝,动必以礼,言必有法,和其气,柔其色,不愆于仪,不脱于范。是以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莫能加焉。” “这一整句,说的是贤女应有的品行:她们坚守贞洁,举止符合礼仪,言谈得体,气质和谐,面色柔和,仪态无可指责,不脱离规范,生活宁静有秩序,严守妇道,端庄有条理,乃是一种无人能及的完美境界。” “愆还有一个意思是延误,《诗三百》卫风·氓里亦有云:匪我愆期,子无良媒。非我想要拖延约定婚期一事,是因你未寻得好媒人。这篇亦是说女子之不易,若不自重自爱,轻易被坏男人骗了去,人家没了新鲜便将你当个玩意,也不会敬你爱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女子自身......” 再无心事的松韵谈兴格外高,教起学生来也格外耐心。 —·—·— 还有1章!!! 第131章 施粥 苏丹渐渐听入了神,待到松韵讲完,眼中露出敬佩的神色:“松韵姑娘懂的真多!到底是读书好啊!还有一个,这个字我也...” 二人交谈甚欢。 ...... ...... 雨势渐大,接连三日未曾断绝。 外头小厮带回消息,京中已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 顾晗听得不忍:“这冬日里的,也是可怜了。” 而后宣布,即日起,“就爱喝白粥”粥铺开始免费施粥。 虽是施粥,却有要求,仅限妇孺领粥,且必须当场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剩下的半碗。 施粥第一日,兴致勃勃来的人不少,包括一些瞧着手脚健全的汉子。 这伙人在听得只对女人孩子开放时,个个败兴而归,面色不悦。 “呸,什么假慈悲!既然做善事,为何不一视同仁?那些个赔钱货的命,哪有咱们这些男子金贵?” “就是就是,又想要施粥的好名声,又舍不得给粥,妇孺一碗才能吃得多少?若是给不起,不给便是,当真是恶心人!” “再过一阵子,其他的贵人们也要施粥了,咱们就吃他们的铺子,不给他们面子!” “......” 有几个壮汉试图上前闹事,被早有准备的护卫带刀逼退。 ...... ...... 镇北侯府,凤鸣斋。 “......因着下雨,第一日领到粥的灾民不算多。是以共计施粥六百七十八碗。”新上任的小陈管事带着账册汇报完毕。 “首日告捷,你办得不错。”顾晗点头。 “只是不少灾民求情,希望男子也能领粥,求情之人不少,不知少夫人有何示下。”小陈管事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不必理会,明日继续照这个规矩施粥便是。”对于目前这个规矩和施粥的数量,顾晗很是满意。 小陈管事闻言,点头退至一边。 顾晗笑眯眯地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如何?” 沈诗琪瞧着自家夫人满脸写着“夸我夸我”,忍俊不禁,却并不直接回答,反倒转头问起了小陈管事:“咱们这回施粥的点设在何处?” 小陈管事答道:“设在城南,那里是灾民最多的地方。” “灾民最多的地方,一日才施出去六百余碗?” 即便是妇孺,也不该只有这个数。 小陈管事答道:“许是因为头一日施粥,又下着大雨,少有人在外头待着,大家伙还不知道,想来明日人会多些。” “设了几个点?” 小陈管事愣了愣:“一个。” 顾晗恍然。 “明白了,明儿个起,让他们多设几个施粥的点,再提前打出招牌。” 沈诗琪笑笑,对此并不多加置喙:“夫人尽可先试试。” 顾晗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先试试?世子笃定我这回施粥效果不佳?” “我可没这么说。” 顾晗看着世子大兄弟一副存心逗趣又不多说的模样,哼了一声:“试就试。” 次日,小陈管事回报。 施粥点增设到三处,共计施粥一千八百四十二碗。 数量虽多增了三倍,相当于平均每个施粥点也都是六百余碗。 顾晗察觉到了数据不正常的地方。 即便是平均每一处六百余碗,他昨日可是特意派人去查探了一番如今灾民的数量,还对照了去岁大旱灾时府上施粥的记录,即便只给妇孺,每日每个施粥点放出去三千碗左右才是正常数目,毕竟一日两顿呢。 世子大兄弟定然是发现了问题,但就是不告诉他。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 明天见了宝贝们!!! ps:这封面真的有那么丑么?捂胸口...\/(tot)\/~~ 第132章 粥棚 思来想去,顾晗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决定虚心请教世子大兄弟。 “哎呀世子,你就告诉我吧,到底问题是出在哪里啊?” 沈诗琪眉毛高高一挑:“我都说了,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说着将自己英俊的脸伸了过去。 顾晗握拳,倒退一步:“你不说算了。” “唉,怎么还急了呢?” “世子休要小看我,我自己也能找到。”顾晗决定明日亲自去施粥的现场看看。 起身就要走出正厅。 这几日下着雨,出门多有不便,他就一直留在府里没有出门,每日里施粥的进展都是根据小陈管事的汇报得知。 只要他能够亲自去现场看一看,他定然能够发现问题。 “唉,别走啊。”沈诗琪连忙上前拦住自家媳妇:“怎么说两句就要走了呢?晚膳还没用呢。” “我下午吃了点心,晚膳就不吃了,现在要去看账本,世子自己吃吧。”说着,就要绕过世子直接去书房。 沈诗琪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在顾晗猝不及防之下在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我随夫人一道去书房用膳,这总可以吧?” 顾晗脸一下子红了,一把将沈诗琪推开,整个思路都乱了:“你你你怎么偷偷偷袭我?!” “我我我自然是觉得夫人美美美,这才情不自禁。”沈诗琪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整张脸颊以及耳朵尖全都涨红的小白丁,以及如今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掉入陷阱的小白兔,她只觉得异常可爱。 顾晗胸口上下起伏:“你居然还学我说话?!” 顾晗心中生出一股异常羞恼的情绪,尤其是见着世子大色狼这副可恶还故意在逗他的笑脸,恨不得冲上去打他几拳才好。 “别害羞了,虽然本世子知道自己容貌英俊魅力无双,但也受不住夫人这一直含情脉脉的盯着呀,走吧。”沈诗琪说着就要再凑近。 “我哪有含情脉脉,我那是在瞪你!”顾晗这次反应很快,自己一个人噔噔噔的去了书房,没有理会后头一直跟着的世子大色狼。 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娘子不是想知道为何施粥的数量未见增加吗,我这就告诉你。” 顾晗警惕的站在书桌的对岸拉开距离:“那你就站在这儿说。” 他现在脸上还烧得慌呢。 世子大色狼不讲武德。 居然偷袭他。 这晚上还怎么能好好睡觉呀? 顾晗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个房间分房睡的事。 这段时间他除了忙府中和粥厂的事情之外,也设法了解了很多男女生理学方面的知识。 听说第一次办那种事的时候,一些没有经验的蠢货男人也会疼。 但绝大多数女子,第一次都会被弄疼。 搞不好还会出血,撕裂,发炎… 看世子大兄弟这个体格,万一到了那一天,他肯定是有罪可受了。 没有杜蕾斯,没有酒精,也没有青霉素… 他愁啊! …… “小美。” 沈诗琪很快就发现了自家媳妇在走神,哭笑不得。 这种时候竟然也会走神。 当真是。 “小美?” 世子大兄弟第二次呼唤的时候,顾晗才回过神来,原本白回来的脸又红了。 他眼神躲闪: “世子想说便说吧。” “粥厂每日开放施粥的时辰你可知晓?” 顾晗点头,脱口而出:“我自然知晓了,每日辰时起,自酉时末结束。” 按道理讲这个时间段不算短了,最早来排队的那批人甚至能做到一日三次。 “那么整个粥棚又有多长呢?” 这个问题把顾晗问住了。 但很快,他就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 —·—·— 久等了!!! (今天咳嗽加重,感觉金莲花口服液没啥效果) 第133章 取消 沈诗琪笑道:“明白什么了?你说说看。” 一番言语之后。 沈诗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娘子当真聪慧无双。” 顾晗笑纳了这条好评,二人之间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些,他好奇问道:“世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不成往年也参与过许多次施粥?” 他早就听便宜婆婆说过,镇北侯府往年在旱灾、饥荒等时候也曾设过粥厂赈济灾民。 包括这一次他也找过往日里负责过赈灾的管事下人们借鉴经验。 只不过这一次是暴雨成灾且在冬日里,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若只是单单参加过一次施粥,不可能对问题有这么一针见血的眼力见。 可见世子大兄弟当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人。 沈诗琪笑道:“不曾。你相公我只是单纯的聪慧过人罢了。” 顾晗:“......” 别的不说,就说世子大兄弟这个脸皮,那他真的是望尘莫及。 何时他也能有这样的自信就好了。 “行吧,那就请聪慧的世子大人再帮我看看,接下来要如何改进,才能让粥棚变得更好。” “这个好办,芦苇席子随处可得,只要位置足够宽敞,人手足够,搭多少都不是事。” 次日,施粥的方案越发细节,白粥里头加了姜丝,吃了能够驱寒。 此外,施粥处避雨的排队处加长了一倍,并给出招工的公告,若有男子想要来此吃粥,需得以工代赈,自愿者可以留下姓名,负责搭建新的粥棚,将临时的芦苇席子搭建成更为牢固的避雨之处。 效果果然显着,粥棚搭建得更挡雨之后,明显愿意来排队领粥食的妇孺增多。 天气更冷的时候,施粥之前还会额外发一勺预防疾病的“防疫汤”,短短几日,粥铺名声大噪。 对于这个粥铺是侯府产业,顾晗也没有瞒着,于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了,镇北侯府的少夫人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乐善好施,天寒地冻之时,愿意给灾民们施粥给药。 “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少夫人这才是真正的心怀怜悯,爱护百姓,当真是世上一等一的大善人!这粥棚乃是最为亲民的粥棚了!” 也有些男子对此表示怀疑:“可是,少夫人的粥棚只限妇孺,且还非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一半,大把的男子灾民吃不到食,便是排到了带回去的也都冷了,如此不能一视同仁,怎能算是良善呢?” 上了年岁的人听了,便摇头道:“你这就不懂了,灾年里一口粮食何其珍贵,那些领到粥的妇孺若是为人所控,你以为拿回去的那些粥食能进她们的嘴?恐怕不日便要饿死冻死。少夫人的规定看似死板,却是实实在在能救那些妇孺命的。要我说,少夫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仁善。” “原来如此!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当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贤良的夫人。” “......” 市井之声,自然也传入了侯府中,宁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甚好,甚好,琪儿此举甚是得体,给咱们侯府长了脸面!” 宁氏不仅私下里夸奖,如今更是在请安的时候,当众将顾晗狠狠夸了一通。 夸得李氏和秦氏皆是低头沉默不语,唯有小妹顾攸之十分感兴趣:“嫂子,施粥好玩么?能不能带我去?” “好啊,待到哪日天气好些,我带你出去看看。” 这些时日与便宜婆婆相处,顾晗对她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便宜婆婆是个十分开明的人,从不觉得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若不是连日的下雨,甚至鼓励他出门多看看,对顾攸之出门的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顾攸之顿时蔫巴了:“这雨下得,哪儿有停的时候啊,我成日里窝在房中都快发霉了,好无聊的。”待到请安结束,顾攸之甚至径直去了凤鸣斋,缠着顾晗给她弄些好玩的东西。 顾晗被缠得无法,掏出了一副刚做好的牌。 “本想着年节的时候再拿出来的,你既然闲极无聊,先拿着玩吧。” 顾攸之一脸好奇地看着一张张轻薄如纸、印了不同花色的牌:“这是何物?” “纸牌。嫂子教你一种玩法啊,你可以和你的两个婢女玩,名曰:逗地主。玩法是...” 好容易将顾攸之忽悠走,正见世子大兄弟从院外回来,满脸带笑地带回来一个消息:“宫宴取消了。” “啊?”顾晗有些惊讶。 —·—·— 还有1章!!! 第134章 等消息 “宫宴也能说取消就取消,竟然这般草率?”顾晗十分惊讶。 沈诗琪打趣道:“白紧张这么多日了吧?宫宴能办自然能取消,横竖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我都说了多次,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因为这些事情紧张,你看,这不就轻松过去了?” 沈诗琪注意到了顾晗的神色似乎也没有多惊喜,问道:“怎么,不用入宫了你还不高兴?” “没不高兴,就是觉得之前背下来的那些东西,没用上怪可惜的。” 其实,他不完全只有紧张,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如今骤然听闻宫宴取消,甚至还觉得有些失望。 他着实做了不少准备。 除了那日世子交代的各种注意事项之外,他还让便宜婆婆帮着找了更为全面的皇宫众人画像,包括老皇帝的各种皇子公主后妃乃至太妃们,一一熟记众人的面部特征以及喜好,眼下对于这些背调资料可以说得上是如数家珍。 他辛辛苦苦背下来的内容,都还没有机会实践呢。 就像是花了两周准备期末考试,最终宣布免考。 虽然结果不错,但也少了一个证明知识掌握度的机会啊! “那你不必担心,你肯定不白背,不多时就能用上。” 顾晗嘀咕:“说得像我还能进宫似的。” 沈诗琪笑道,“日后你在宫里的日子多着呢。” “嗯?”顾晗抬头看向一脸胸有成竹的世子大兄弟。 “哦,我是说,待到除夕,咱们还要入宫的。” “是么?那我还是得继续准备了。”顾晗来了点兴趣,同时又开始紧张起来。 沈诗琪:“......” 自家小媳妇一整个操心命。 这可不行。 这倾国倾城的小脸蛋儿,成日里埋在事堆里算怎么个事儿? “别想这些了,小美,一会儿你陪我下棋。” “啊?我不会下棋啊。” “不会我教你。” “账本我还...”顾晗想要拒绝。 “不就是几个账本么,我替你看。” 沈诗琪不由分说,飞速看完所有账本,在顾晗目瞪口呆之下,直接将所有的账目清理利索:“行了,现在没事了,咱们来下棋,来。” “好吧。”顾晗无奈的同意了。 心里还震惊着,世子大兄弟这个看账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但很快,被扯到了棋枰旁的顾晗注意力就转移了。 世子拿出来了一副十分精致的玉围棋子,看着很是珍贵。 季夫子也的确说过,琴棋书画都是能学的,只是他目前没感兴趣就暂时没让季夫子教。 “这围棋子的基础规则知否?不知道的话我给你从头开始讲。中间这个点叫天元,你若是下棋的时候想要存心羞辱对手,起手就下这儿。赢不赢的咱们两说,气势一定要有。” 顾晗:“......”你倒是挺会教啊。 二人厮混了两日,直到顾晗稍微能和世子下个输赢参半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世子,你告假回府是为了参加宫宴的,如今宫宴已经取消了,是不是该回去念书了?”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看着世子大兄弟略带失望的眼神,顾晗当然不会承认:“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怕你落下的课业太多,不好补回来么...” “原来如此,那就不急。我有个很机灵的书童替我都记着呢。” “那...世子打算何日回去?” “等一个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宫中关系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另外剧透一点点: 第一卷进入尾段,一些讨厌的人会下线。 第二卷世子就要离开京城苟发育了,节奏会比现在快很多。 感情变质也发生在下一卷,世子和顾晗互通心意之后就不会再叫小美了。 第135章 救灾 京城的天仿若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的水袋子,淅淅沥沥的往下淋着。 一场雨竟陆陆续续下了足有半个月,都未曾停歇。 一道噩耗传回宫中,原本庄严肃穆华贵无比的皇宫,在黑云笼罩之下显得死气沉沉,压抑无比。 御书房中,夏帝皇帝怒视着手中的灾情折子,直接甩在工部尚书面前:“五年前,青州疏浚河道找朝廷要了三十万两,夸下海口说可保二十年无虞。如今青州、景州暴雨成灾,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尔等干的好事?!” 工部尚书史青面如土色,跪地叩首:“陛下息怒!臣万死难辞其咎。当年疏浚工程确有成效,但此次暴雨连下一月,实乃百年未见,非臣等所能预见。臣已命人彻查河道,确保无疏漏之处。” 夏帝皇帝怒容未减,反倒冷笑:“百年未见?那朕养你们这些工部官员是做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听你们说‘百年未见’的借口?三十万两白银,不是让你们拿来做样子的!” 这是动了真怒。 史青声音颤抖,连连叩首:“陛下,臣知罪。臣愿即刻启程前往青州,亲自督导救灾事项,查明真相,给陛下一个明确的答复。臣将督促地方官员,确保所有救灾措施得以执行,绝不拖延!” 夏帝怒容稍缓:“你亲自去?好啊。朕不听空话,要的是实效!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便由你亲自去给百姓一个交代!” 户部尚书李通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陛下,臣部已筹备救灾款项,即刻起运往灾区,以解燃眉之急。去岁虽有旱灾,但今年秋收尚可,国库尚有储备,臣定当全力以赴,确保赈灾无误!” 夏帝目光看向李通,语气稍缓:“李爱卿,朕知道你一向勤勉。此次灾情非比寻常,此事你等与林相商议,确保及时妥善安置灾民,不得有半点延误。” 李通立刻敛容,跪地叩首:“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你们都给朕听好了,朕要的是百姓的安宁,不是你们的叩头。明日,朕要看到具体的方案。跪安吧。” 二人恭敬退下,及至走到殿外,脸上的神色也未曾放松半分。 史青愁的不行,却见一旁的李通神色冷峻。 最后史青悄声开口:“李大人,原本这等要事,陛下都是先召见林相商议的,这一次却...” 李通面色肃然地打断:“陛下做事,自有其道理。” 史青苦着脸:“李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就给我个准话儿吧,这最后上报的数......我是报给您还是报给林相?” 李通目光淡淡:“朝廷自有法度规矩,陛下金口玉言,照规矩办就是了,你又何必问我?” 史青心中暗骂一声‘得志小人’,反倒陪了一副更为殷勤的笑脸:“下官愚钝,头一回为陛下办这么要紧的差事,折子送至林相前,可否请李大人替我掌掌眼?如今灾情紧急,为着老百姓考虑,还请李大人一定不吝赐教。” 李通神色稍霁:“咱们都是为了朝廷,互帮互助乃是分内之事。” ...... ...... 御书房中。 夏帝仍旧心烦意乱,狠狠将朱笔一甩,正逢新来的小内侍端茶送上来,被夏帝手肘一碰,茶摔了一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小内侍吓得当即跪地,瑟瑟发抖。 夏帝语气淡漠:“一个个做事如此不当心。拖下去,杖毙。” 内侍都知黄岩上前,带着两个内侍将那倒霉的同行带下去后,另奉上一盏茶,恭敬温声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夏帝压下心中的烦躁:“可说了何事?” “说是如今水患当前,皇后娘娘愿率后宫众嫔妃缩减宫中用度,并拿出一些金银首饰进行义卖筹款,开设粥厂赈济灾民,以示皇家与民同苦之心。” 夏帝闻言,面色稍霁:“难得皇后有此心意,传她进来。” 不多时,皇后由宫女扶持而入,她一身素雅宫装,举止端庄,眉宇间却难掩忧虑之色。 “陛下,青州、景州水患严重,百姓受苦,臣妾身为国母,心如刀割。愿尽绵薄之力,助陛下分忧。”皇后轻声说道,语气坚定。 “皇后有此心意,朕甚感宽慰。后宫由你主持,朕自然放心,此事准了。” 皇后又道:“陛下,臣妾还有一请求。” “皇后请讲。” “臣妾希望陛下能允许臣妾的兄长崔峰,率军前往灾区,协助救灾。” —·—·— 还有2章!!! 第136章 银耳莲子羹 夏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皇后,崔峰乃是国之栋梁,朕自然信得过他。但救灾之事非同小可,此事需与众臣商议,不可草率决定。” 皇后见夏帝并未直接拒绝,心中稍安,微微颔首道:“臣妾明白,陛下英明,定会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正说着,蛾眉微蹙,抚住心口。 夏帝当即站起身,将皇后扶着坐下:“皇后,你关心百姓,也需注意自己身子。后宫之事也费心繁琐,更要珍重自身。此事朕会好生考虑,雨下得这样大,先回去吧。” 皇后面色微红,微笑道:“多谢陛下关怀,这都是陈年的老毛病了,臣妾来之前也服了药,一会儿就没事了。陛下连日处理政务辛劳,更要保重身子才是。” 待到送走皇后,夏帝的面色沉下来:“黄岩。” “奴婢在。” “近些日子,二皇子在做什么?” 黄岩微微低头,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二皇子近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也时常向太傅请教治国之道。除此之外,二皇子还关注着京城外的灾情,多次向各部大人询问灾情,很愿意为陛下分忧。” 夏帝淡淡道:“他这个年纪,好生读书才是要紧。救灾一事,自有朝臣处理。” “大皇子呢?” 黄岩略一思索,回道:“大皇子早已在宫外设了粥棚,近日也在关注灾情,他私下里组织了一些士子,讨论如何更有效地救灾,并且提出了些治水之策,准备呈递给陛下。” 夏帝点了点头,眼中多出一丝满意之色:“大皇子有这份心,朕很是欣慰。你安排一下,让他明日来见朕,朕要亲自听听他的想法。” “是,陛下。”黄岩应道。 夏帝沉吟片刻,又问:“后宫之中,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黄岩小心翼翼地回答:“自宫宴取消后,各宫娘娘都在为灾区祈福,并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夏帝的目光锐利起来。 “宫中下人皆道皇后娘娘心存善念,娘娘的兄长崔大人亦是忧国忧民,一家子忠君爱国,乃是大夏之福。”黄岩谨慎地说道。 夏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正说着,一个小内侍进来禀告:“皇上,三皇子求见。” 夏帝的眉宇松泛了些:“这臭小子,又来作甚?” 外头清脆的声音已经传来。 “父皇,父皇!外头雨大,冷,让儿子先进来吧!” 夏帝摇摇头,失笑:“让他进来。” 三皇子满脸带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篮儿,下跪行礼:“儿子见过父皇!” 未等叫起,自己便笑嘻嘻的起了身,不由分说的将食盒篮子放在一旁的桌上,端出两碗银耳莲子羹,递了一碗给内侍:“父皇,听说这两日您都没好好吃饭,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这是我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羹,补脾健胃、清热润燥,冬日里喝正好。” 说着,给自己也端了一碗,先喝一口,笑道:“我先替父皇试试味儿,嗯,我的手艺可好了,父皇你快尝尝看。” 夏帝笑着拦住了要试吃的内侍,直接接过那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三皇子的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儿,得意洋洋:“我就知道父皇和我一样,定爱吃这甜的!我特意请教了御膳房的大师傅,学了好几天呢!” 夏帝又吃了几口,放下汤碗,正色道:“你虽然年纪小,但也不能总是玩闹。要多向你的皇兄学习,关心国家大事。” 三皇子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父皇!太傅留的课业我都认真写了,儿子很上进了!” “国家大事和太傅的课业是两码事。不过我怎么听闻,你好几日的书都没背出来呢?” 三皇子顿时面露难色,眼神躲躲闪闪,忽然眼珠子一转,说道:“父皇,我也关心国家大事!您是整个大夏的主人,只要您身体康健,每日里开开心心的,便是大夏之幸。儿子关心您的身体,正是关心最大的国事啊!区区一点太傅的作业,与您的康健比起来都是微末小事...” 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越说越心虚。 夏帝被逗乐,展颜笑道:“你这混小子,拿朕当筏子想躲太傅的手板,别以为朕看不出来。” —·—·— 还有1章!!! 第137章 亲闻不如亲见 三皇子讪讪一笑:“倒也不全是,儿子是真的关心父皇您的身子。” 夏帝板起脸:“课还是要好好上的。” 三皇子见夏帝板起脸,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是,父皇,儿子明白了。明日我就去找太傅,把落下的课业补上。” 夏帝点了点头,又道:“你虽年纪小,也不能总是想着玩乐。要多向你的皇兄们学习,你大哥在宫外设粥棚,关心百姓疾苦;二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这些都是你的榜样。” 三皇子连连点头:“那两位皇兄定然劳累辛苦,我给皇兄们也送汤去。父皇,明儿个你想喝什么汤?鸡汤太腻了,我给您炖个山药排骨吧!” “朕说了这么多,你就记得了个喝汤是吧?” 三皇子低头,嘀咕着:“父皇,其实儿子是觉得,您和两位皇兄都这样能干,多我一个闲人完全不影响大局,反而我若能照顾好父皇的膳食,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夏帝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心思,若能用在正道上,将来必成大器。朕不指望你现在就能为国分忧,但你至少要有这份心。去吧,好好读书,别总想着逃避课业。” “是,那儿子先告退了。” 见着三皇子一副轻快模样,夏帝笑笑,复又将目光落在堆积成山的奏折上,敛容处理政务。 ...... ...... 一夜之间,京城之中多出了数家施粥的粥棚。 以皇后为首,各家权贵纷纷响应,一时之间蔚然成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晗原本以为自家的粥铺施粥数量会变少,结果却发现,除了前两日人少了些,后头来领粥的妇孺不仅没有变少,反倒是增多了不少。 “世子,你替我分析分析,这又是为何呢?” 沈诗琪在府中待了几日,心情大好:“亲闻不如亲见,走,今儿我带你去城里溜一圈,亲眼看看各家粥棚的样子。” “那敢情好。”顾晗眼前一亮。 今日的雨不算大,出趟门正好。 待到出门的时候,却成了三人。 “嫂嫂果然是个说话算话之人!哥哥,粥棚好不好玩?我穿这身去施粥可还行?”顾攸之一脸兴奋的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全然无视沈诗琪木然的脸。 沈诗琪看着顾晗,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精准的传达了不满之意—— 咱俩出门就出门,你带她干嘛啊? 顾晗藏住自己不动声色的笑容,说道:“攸之,咱们今天可不是亲自去施粥的,而是去各家施粥的粥棚都看看。再说了,你这身装束,抛头露面可不太方便。” “啊?我特意换了男装啊。男装也不行么?”听得顾晗的话,顾攸之下意识的打量自己。 顾晗忍俊不禁:“你看看你脸上的妆,头上的钗。一眼便能认出来是个女娇娥。若要扮男装,你要学季夫子那样,远处看着还能勉强糊弄。” 顾攸之哦了一声,有些挫败。 沈诗琪轻咳一声:“一会儿下马车,你就牢牢跟着你嫂子,千万别乱跑,明白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38章 真正的灾民 顾攸之嘟了嘟嘴,显然对不能亲自参与施粥有些失望,但听到沈诗琪的嘱咐,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沈诗琪见她答应,这才稍稍放心,转头对顾晗说:“你也是,别只顾着看热闹,要注意安全。” 顾晗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方才的问题。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顾晗掀开窗帘,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城北和城西的交界之处,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家粥棚,有的规模大些,有的规模小些,但无一例外都排着长队,妇孺老幼都在等待施粥。 顾晗注意到,虽然各家粥棚前都排着队,但秩序井然,并没有出现争抢的情况。 沈诗琪见顾晗若有所思,便问道:“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顾晗沉吟片刻,说道:“这秩序井然,必然有人在暗中维持。而且,各家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似乎也有所不同,这背后恐怕也有些文章。” 沈诗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京城之中,权贵众多,各家施粥既是为了积德行善,也是为了展示自家的实力和声望。因此,这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就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 “为首的便是皇后娘娘所设的粥棚,离皇城最近,排场最大,施粥的人数也最多。” 沈诗琪的目光透过车帘,远远地望着那最大的粥棚,那里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显然有专人在管理。 顾攸之听得好奇,也凑过来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哥,那咱们能不能下去看看皇后娘娘的粥棚?听闻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这粥还是宫里的御厨熬的,想来味道不比寻常,我都想尝尝了。” 沈诗琪哭笑不得:“那是赈灾的,灾民口中这么点粮食,你也要和人家抢?” “哎呀,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一会儿咱们下车,从领到粥的人那儿买一碗,多给些钱不就得了?” “再说了,这灾民多居于城南,少有在城北的,你瞧他们那些排队的人穿得都还挺不错的,想来也并非到了非吃这一口粥不可的地步。”顾攸之嘀咕着。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沈诗琪只是失笑,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才讶然:“你竟然会这么想?!” 不得不说,这便宜妹妹的话,算是相当接近真相了。 便道:“走,一会儿咱们寻个距离粥棚近些的客栈门口下车。” 顾晗听到顾攸之的话,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自家便宜小姑子虽然年幼,却有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下车之后,顾晗在客栈二楼定了个雅间,正对着施粥的地方,叫了一桌席面,边吃边看。 三人观察了半个时辰。 一路排队的灾民井然有序,虽说穿着得衣衫褴褛,但每个人都举着伞来,穿着厚实的靴。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并不像是真正饥饿困顿之人。 几乎每个人领完了粥以后,都是一副千恩万谢的姿态,恨不得留在原地再磕几个头、歌功颂德一番之后再走。 顾晗和沈诗琪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又看了其他的几家施粥的粥棚,情况大同小异。 “走吧,城北的粥棚想来都差不多,接下来去咱们自己的粥棚看看。” 沈诗琪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雅间。顾晗和顾攸之也随即起身,跟着沈诗琪一同下楼。 他们乘坐马车,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城南自家设立的粥棚前。 与城北的粥棚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排队的皆是妇孺,同样井然有序,但人们的衣着更为破旧,面色也显得更为疲惫和饥饿,甚至还有赤着脚瑟瑟发抖的。 最为突出的不同,便是粥棚前长长的一条遮雨道,左右两旁也加了用于遮风的粗布幔,显然是为了给灾民们提供一个稍微温暖和干燥的环境。 “多谢!多谢!” “少夫人慈悲!” 同样有人道谢,排在这里的灾民的感谢之情显然更真切些,喝完药汤,领完粥,皆是牢牢捧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离开。 顾晗看着这些灾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转头对沈诗琪道:“世子,我明白了,这些才是真正的灾民,她们的眼神和那些在城北的不一样。” —·—·— 如无加更的话,还有2章!!! 第139章 天下第一好哥哥 “京城里一把最便宜的油纸伞价格也要九十文,对于真正困顿之人来说,早就拿出去换成了米粮,怎么可能打着伞大排长队来领粥呢?” “这便是一开始为何粥棚最多一日就六百碗,如今是冬日里,冒着被雨水淋湿患风寒的危险来领取一碗粥,健壮些的妇人尚且愿意一试,若是妇人有孩儿,是断不愿让自家孩儿在冷雨中久久排队的。” 顾晗点头道:“这便是为何咱们增加了遮雨道以后,排队领粥的人变多了。即便城北开了那么多施粥的粥棚,咱们这里领粥的人依旧也不见少。” 随后想到什么:“大家伙既然开设粥棚施粥,便是为了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灾民,咱们家这个法子有效,不如给他们也提供一份,让他们也改进改进,然后来城南开粥棚?” 顾攸之率先笑出了声:“嫂子你还是太过心善了,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帮不帮得上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粥施出去了,下头有人感恩戴德,就算是万事大吉。” “攸之!瞎说什么大实话!”沈诗琪出言制止,内心却是十分满意自家妹妹的清醒。 “怕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这话我自然不会往外说。”顾攸之吐了吐舌头。 顾晗算是发现了,上次赏花宴时,顾攸之人前一副端庄模样,府里也是相对文静,到了和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整个人跳脱了不少。 “小疯丫头,你看我告不告诉娘吧。” “你敢告状?!我就把你以前那些事儿全都告诉嫂子!” 沈诗琪眼神如刀:“哪些事儿?” 顾攸之看到沈诗琪凌厉的眼神,竟然不知不觉地瑟缩了一下:“哼!就是你小时候抢我玩具,欺负夫子,吃喝玩乐的事!” “嫂子,你看,他瞪我,你快管管他!”顾攸之往顾晗怀里一缩。 顾晗哭笑不得的看了世子一眼:“你少吓唬你妹妹。” 然后安抚顾攸之:“别怕,世子是个内敛之人,其实并不是不学无术,实际上心怀苍生,仁爱良善,只不过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罢了。你瞧这粥棚,正是有了世子的建议,才会如此照顾这些灾民啊。” 嫂子的话,顾攸之还是听一些的,哼哼了一声:“好吧,我也没想到,原来哥哥竟然还是个好人!” 沈诗琪:“......” 看着自家傻妹妹,沈诗琪一把揪在顾攸之脸上:“合着你哥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吧?” 顾攸之的脸软软嫩嫩,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被沈诗琪揪出来一个红印子,气得她直接要上手反击,被沈诗琪轻松制住。 顾晗哭笑不得的劝架,好一会儿,顾攸之才气呼呼瞪着沈诗琪:“要不是看在嫂子的面上,我定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你这个臭哥哥!” 沈诗琪哈哈大笑:“走吧,难得出来一回,城南还有几家粥棚,一会儿看完了,咱们再去市集逛逛。” 一番话,让两个女人眼前一亮。 顾晗也好久没有外出逛过街了,所有人一拍即合。 宣平侯府的粥棚也设在城南,路过的时候沈诗琪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胖子也参与了,这家粥棚和自家粥棚如出一辙,不管是遮雨道还是挡风的布幔,几乎就是照搬自家粥棚,若非粥棚不限男女,乍一看还以为是镇北侯府家的粥棚另设的施粥点。 几人狠狠逛了一圈,回到府中的时候几乎整辆马车全都塞满了。 顾攸之尤为开心,买了一大堆衣物首饰玩具,因着全场世子爷买单,称呼也从臭哥哥变成了天下第一好哥哥。 顾晗买的东西最少,带回去的东西却最多。 “世子,我的衣服够穿了,首饰也够了。” 顾晗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世子大兄弟专心致志的给自己选的大包大包的东西,尤其是衣物首饰胭脂水粉,比顾攸之的还多。 “哪儿够啊,你可是侯府的少夫人,多好的东西放在你身上都是不够的,来,再试试这个。” 沈诗琪拿起一套红宝石牡丹的钗,满脸欣赏。 顾晗:“......”都试了十几套了,他都有些不耐烦。 看着世子大兄弟这个不带任何邪念、纯粹欣赏的眼神,他却又说不出个不字。 就有种,世子大兄弟在玩芭比娃娃变装游戏的错觉。 自己就是那个被精心装扮的芭比娃娃。 世子可能是真的很爱他... —·—·— 还有1章!!! 第140章 谶 这让他的心莫名有些不安。 世子大兄弟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孤独终老。 沈诗琪小心翼翼将发钗插好,看着镜中如花的佳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前世,她从未如此精心的装扮过自己。 如今看着铜镜中小美化着精致美丽的妆容,穿戴得华贵又漂亮,让沈诗琪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前世另外一个自己,一个不历经风霜、殚精竭虑,而是被人好好护着爱着的自己。 她的眼神却透过铜镜,看的是镜中人,又似乎看的是一个飘渺的未来,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诗琪,你真好看。” 顾晗:“!!!” “世、世子。” 低沉又温柔的嗓音如同带电一般,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世子大兄弟以前从未这样唤过他的名字。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轻轻整理着顾晗的发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小美不喜欢我这般唤你?” 顾晗回过神来,脸上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真的该去买点药了。 “世子,你说的那个消息,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快了。” 两日后的一个雨夜,祭天的太一坛被雷劈中,竟然在雨中烧起熊熊烈火,烧毁大半。 一则谶语悄然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天怒焚宝坛,龙影失光辉。雷声传天意,此夏不复归。” 百姓们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如风一般席卷,给整个冬日更添了一阵寒意。 “这,这是天怒啊!原来这灾情是上天的警示!” “难不成这场灾难要遍及整个大夏?!” “怪不得,去年是旱灾,今年却是百年难遇的水灾,这是天要亡我大夏啊!” 不日,有人见到两禅寺的夜间上空隐现金光闪耀,近处甚至有人隐隐听得山间有龙鸣之声。 一猎户在山中亲眼见到天上降下一块七彩石,上撰有古文,篆了“非金非玉非世出,真龙降世正乾坤”的字,再次震惊整个都城。 一时之间,物议如沸。 便是侯府当中,也听到了相关的传言。 身为无神论者,顾晗自然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噩兆和传言,但依旧心慌。 有人装神弄鬼,意味着蠢蠢欲动要搞事情,国家要乱。 这可不是好兆头。 “世子,你怎么在收拾东西?”顾晗找到世子的时候,对方已经指挥松竹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衣物,一副即将出行的架势。 顾晗有些着急:“世子,如今外头这风言风语的,你别去书院了吧,就留在家中更安全。” 尤其是那两禅寺就在书院不远处的后山上,正是有争议的时候。 万一那皇帝真的昏庸无能或者疑心比较重,想要直接把两禅寺抄了,又顺带连坐书院的人,即便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被沾上,那多冤枉呢。 沈诗琪笑着安抚顾晗:“无妨的,什么风言风语的与咱们又无关,再说了,我等的消息已经来了。” 说着,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信筒,对着顾晗一扬。 顾晗注意到书房窗沿边多出来的鸽子笼,和里头一对信鸽,叹息一声:“你非得亲自去么?” 沈诗琪走过去,给顾晗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娘子若是担心我,便让信鸽随时与我通信。” —·—·— 加更要过零点了。晚安宝贝们,明天见! 第141章 促织王(礼物满1000加更) 顾晗难得没有推开世子,又叹息一声:“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你...多加小心。” 沈诗琪的声音柔和下来:“放心,此事一了我立刻回来,至多不过一月。” 顾晗也冷静下来:“行,我等你消息。” “我都要走了,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想了想:“你那日与我说的不真切,我还是想知道,即便是有了这个消息,又为何是你自己非去不可?” “那是我的书童,自然要我去说,才有说服力啊。” 顾晗:“......” 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沈诗琪又道:“咱们一开始的那些准备不都是为了减少灾祸么?若治水良策果真有用,让朝廷知道了,也能减少百姓伤亡不是?” 顾晗沉默片刻:“去吧,好生珍重。” 之前一直盼着世子大兄弟快些回去,这乍一要走,还真叫他有些不舍。 沈诗琪拍拍自家媳妇的肩膀:“等我回来。” “嗯。” 再次回到书院,一切看着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小胖子见到沈诗琪的时候,直接一把就扑了过来:“姓顾的你终于来了!” 沈诗琪冷眼将他戳开:“哟,冷静了这些日子,倒还肆无忌惮了?” “瞎说什么?小爷那是想通了,什么断袖不断袖的,那是你有意诓骗我,小爷险些被你带到了沟里!小爷我正常得很,只是与你德行相似,性情相投。”小胖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你我二人,单纯的惺惺相惜而已!” 沈诗琪:“......” “不与你多说了。”沈诗琪简单放置了一下东西,就要去找赵青风。 “等会儿啊,促织我还给你留着呢,这可是极品促织王!你要是不要,你就永远是我手下败将你信不信!” “信信信!你自己玩儿吧!” 沈诗琪直奔杂役房。 她回来之前也知会了赵青风,只要她回来上课,赵青风也会住回来。 “世子来了?这些是近些日子夫子们授课的内容以及布置的课业,我都整理了一份。”赵青风见沈诗琪来,立马将准备好的一叠册子递上去。 即便是世子要的策论已经完成,他也没有丝毫放松,每日里专心读书,这些都是他为世子专门整理的内容。 沈诗琪摆摆手:“这些一会儿再说,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赵青风有些意外,但见沈诗琪神色严肃,立刻正色道:“世子请问。” 沈诗琪沉声问道:“近日京城中流传的谶言,你可有耳闻?” 赵青风点头:“有所听闻,城中百姓对此议论纷纷,书院对此也有所讨论,山长和诸位夫子们虽然严厉喝止,仍有人悄悄提及。” 沈诗琪嗯了一声:“对此你怎么看?” 赵青风意外:“啊?” “你相信这些谶言么?” 赵青风笑笑,颇为不屑:“自古以来,歌谣谶纬皆是意有所指,有人想要借机生事,向上天借一个名声而已,不足为信。” 沈诗琪闻言,微微颔首。 她没看错人。 “青风,从这些时日相处,包括看你所写的那几篇策论,我知晓你志向远大,心中有报国之志。” “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青风凝神,心跳都有些加快。 沈诗琪目光如炬,盯着赵青风:“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 ...... “可恶!不识抬举!”一阵剧烈争吵之后,沈诗琪踹门而出,一脸怒容回了院舍,给小胖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吃炮仗了?”见着沈诗琪怒发冲冠的模样,小胖子先是好奇的凑过来,见到他杀意太重,又立马躲远了几步。 “无事,你那促织呢?拿来,咱们好好斗几把!” 小胖子左右打量着沈诗琪:“你没事吧?” “少废话,斗不斗?不玩我走了。” “嘿,姓顾的,给你能耐上了?玩就玩,还给你整出脾气来了。” 小胖子没好气的让晋阳取来两只蝈蝈笼子,在手里盘桓了一会,咬牙将翅色更鲜亮的一只递给沈诗琪:“来!” 一夜过去。 次日丙字班。 小胖子打瞌睡的间隙,发现原本应该跟随沈诗琪一道听课的赵青风没有来。 他好几次想要叫醒姓顾的问问清楚,奈何这家伙比自己睡得还香,怎么都弄不醒。 有事,他俩之间必定有事! 一下课,沈诗琪一个哈欠适时醒来,小胖子当即凑了上来。 “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 本章是礼物满1000的加更,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42章 吵架 “谁?你在说什么?” “少给我装啊,就你和你那心爱的书童,平日里你俩形影不离的,今日他一日没来,你却毫无反应,指定有事!” 沈诗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得有些不耐:“能有什么事?书童?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 小胖子显然不信,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沈诗琪:“你骗傻子呢?” 沈诗琪不理会,径自回了院舍,小胖子想要问出些什么,奈何死活不开口,给小胖子气得够呛。 但苏令宜此人有个特点,就是好奇心旺盛,想要弄清楚的事情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弄清楚。 从顾瑾言这里打不开口子,小胖子果断转道去杂役房想要寻赵青风,却见原本赵青风所住的院舍已经人去楼空。 小胖子皱眉,随手薅住一个小杂役:“赵青风人呢?” 小杂役颇为八卦地悄声道:“听说是和世子吵架,世子不让他住了。” 小胖子眼前一亮,当时就要出门去追赵青风,却见门口一个眼熟的下人正好找来。 此人他在顾瑾言那个寻花问柳的小院里见过,小胖子皱眉:“你是顾瑾言的...” “见过苏世子,小人松竹,如今是世子大人的书童。”松竹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胖子饶有兴趣打量了松竹两圈。 此人相貌平平,身材平平,瘦瘦小小,丢在人堆里泯然众人。 这顾瑾言看不上赵青风,换口味了? “你可知道赵青风去哪里了?” 松竹大大方方的任由小胖子打量,恭恭敬敬道:“苏世子,小人不知,只晓得从今往后,小人负责服侍世子读书。” 小胖子盘问半天,松竹态度和煦恭敬,有问必答,一问三不知。 最后,见什么关键信息都问不出来,小胖子悻悻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不告诉他,总不会不告诉夫子吧? 这些时日课上夫子对赵青风的喜欢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小胖子精神一振,大步流星朝着祭祀堂走去。 祭祀堂中。 李明道看着手里那篇策论,半晌无言。 “这果真是你所作?” “是。”赵青风淡然答道。 “这篇策论写得极好,又恰逢其时,你有如此才干,又为何...?” “前些时日家母病重,我实在囊中羞涩,碰巧遇见世子,世子慷慨解囊借银百两,这才救了家母一命,为报世子恩情,我这才当了世子书童。岂料...” 赵青风神色变得羞恼,撇过头,深吸一口气才道:“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愿。世子爷恼羞成怒想赶我离开。原也理所应当,只是科举在即,求山长看在我一心向学的份上,留我在书院读书。” 李明道打量着赵青风,赵青风的脸色越来越红,逐渐焦躁难堪,一副脸皮极薄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番话,就已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一般。 见到李明道半天不说话,赵青风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变得颓然,拱手道:“想来此事不易,是我给山长添麻烦了。多谢山长听我说这许多,今日...就当学生未曾来过吧。”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李明道开口道:“既然想留在书院,今后便不必住在杂役房了。乙字班赵夫子院舍隔壁有一间空房,你住过去吧。” 赵青风愕然转身:“山、山长?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书院了?!” “这篇策论,果真是你一人所写?可有人知晓?” “是。世子看过,然后拿去垫了一阵子桌角,边角处有些许磨损。”提起此事,赵青风脸上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恨。 李明道笑笑:“今后,你可愿当我的学生?” —·—·— 见缝插针丢一章上来。 出差一整天几乎没空...等月底回来了补更新。 第143章 见面 “润玉,你还好吗?”苏执中看着顾瑾瑜满面苍白,一脸的担忧之色。 “咳咳,许是这几日天寒,着凉了。”顾瑾瑜咳嗽着,说话有些吃力。 苏执中立刻检查了门窗,都是关得好好的,于是将炭盆又往顾瑾瑜床边的方向挪近了些:“这几日你好生养着吧,身体要紧。说来也是怪了,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相比格外的严寒,这雨下得滴水成冰,便是山上的树也有许多被压倒的。” 顾瑾瑜又咳了两声,神色十分不好。 “罢了,我不与你多说,你好生养病要紧,若是需要什么,只管打发人来找我,我帮你。” 顾瑾瑜点点头,闭上眼,无暇顾及其他。 ...... 几日过去。 小胖子盯着脸色黑沉沉的沈诗琪,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有问题。 短短几日的功夫,赵青风成为了书院学生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书院,听说那位世子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却无可奈何。 小胖子亲眼所见,这姓顾的在班上上课的时候都没顾得上打瞌睡,脸色阴森得像是随时要杀人一般。 终于,一日下课后,小胖子忍不住开口:“你若是实在看不惯,要不我寻人,替你把他打一顿?他虽住在书院里,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沈诗琪打量着小胖子,面色阴沉:“这是我与他的事,我自己解决,任何人不许插手。”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切。 不识好人心,当他想管呢? 没几日,却见赵青风时常莫名其妙的鼻青脸肿,又或是院舍中的东西被人丢到了泥水中。 诸生向赵青风投去同情的目光。 明面上看不出来是谁要和他过不去,可众人都是心照不宣。 终于,李明道见到了狼狈遮掩脸上青紫未果的赵青风,皱着眉头问清因果之后,直接做主,在自己的院中腾出一间房来,让赵青风住进去。 而后,直接做主,让赵青风参加了乙字班的考核,赵青风也十分争气,顺利的成为了乙字班的学生。 于是某位世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毕竟手再长也伸不进山长的院子里啊。 因着这缘故, 旬休之日,世子大人怒气冲冲的要在书院门口堵住回家的赵青风,却见赵青风和山长大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世子大人越发生气,当场叫骂:“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总有机会抓住你!” 引来众人侧目。 赵青风在马车上,对李明道满脸感激:“多谢师父为我周全。” 近些日子顾瑾瑜病得不轻,告假了数日,李明道正好抽出时间来观察赵青风,细细考校后,发觉赵青风才干性情皆是上佳,更可贵的是对于时政竟然也见解不俗,此刻倒真起了惜才之心。 李明道微笑:“我知道,有世子在书院,你难免要受些委屈。不过,很快就不会了。为师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青风讶然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继续说道:“那日你说,若是学有所用,即便一生岌岌无名,亦无愧于心,此言当真?” 赵青风认真点头:“不错。” 李明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轻轻颔首,目光透过马车窗帘,望向远方的山峦,缓缓说道:“有志气,有抱负,这才是我辈读书人应有的气节。” 马车外,细雨如丝轻轻敲打着车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青风的心情也如同这细雨一般,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李明道继续说道:“青风,你可知今日带你去见的是何人?” 赵青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李明道微微一笑,低声道:“今日要见的,是陈王。他虽不常在朝中露面,却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物。你若能得到他的赏识,日后的路途必将平坦许多。” 赵青风心中一惊,他虽在书院中埋头苦读,却也听说过陈王的名号。陈王在民间有着不错的声望,被传为心地善良、不问世事的贤王。 可李明道的话似乎暗示着陈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府邸不大,却透着一股古朴大气。李明道和赵青风下了马车,穿过府门,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中,陈王身着便服,正坐在石桌旁,手持一卷书,神情专注。 样子看着不像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反倒像是一个寻常儒生一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李山长,别来无恙。” 陈王的声音平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明道回以一礼:“王爷安好,今日冒昧带了一位学生来见您。” 陈王的目光转向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是赵青风?早听闻书院中有位颇具风骨的俊彦,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赵青风恭敬行礼:“王爷过誉了,晚辈只是一介书生,才疏学浅。” 面上不显,却暗自心惊。 二人分明初次见面,对方却似乎对书院与他了解颇深。 陈王笑了笑,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坐下说话。” —·—·— 抱歉哈,最近比较忙,真的挺忙,只能找机会写,到月底会好些,到时候会恢复日更! 但凡写小说能够月入三千,我绝对辞职不干,然后全职码字。 努力努力努力! 第144章 贤良淑德 白麓书院。 夜间,小胖子黑着脸醒过来,满脸的不悦。 “这大晚上的,噼噼啪啪的响,谁在作死?” 一旁姓顾的反倒是睡死了一般。 小胖子嘟囔一声倒霉,正要睡下,却发现姓顾的无声无息的起了身。 他的睡意瞬间消散,愣是屏气凝神等到姓顾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外,这才一骨碌起身,贼头贼脑的凑出去。 岂料一出门,就被世子捉住:“别装了,方才还鼾声如雷的一下子就没声音了,你也不怕憋气憋死。” 沈诗琪没好气的说道,按住小胖子:“你听。” 小胖子一开始不满,但很快安静下来,听着外头的喧嚣,脸色古怪起来。 “后山传来的声音?这是...刀兵之声?!” 沈诗琪点头:“耳力不错。” “这...书院就在后山不远,这若是贼人,岂不是咱们也得遭殃?”小胖子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却见姓顾的没有半点紧张之色,而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又觉得莫名。 “你怎么了?” “无事,回去睡觉吧。”沈诗琪神色如常的转身,将小胖子领回房中,丝滑的关上了门。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啊?” “有何担心的?你没发觉书院一盏灯都没亮么?往日里夜间都有杂役巡逻,今日你可见有半个人影?若没有山长的吩咐,怎会如此?书院都不管,说明无事。”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小胖子莫名其妙被说服,揉揉脑袋。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事?” 沈诗琪看了一眼迷惑的小胖子,笑了:“回去问问你老子娘,你就知道了。” “切,打哑谜。”小胖子也心宽,带着好奇入睡,很快鼾声如雷。 次日,好奇心旺盛的小胖子打听一圈,书院同僚还真没有一人知道内情,越发觉得奇怪。 小胖子果断打道回府,真去问了亲娘。 宣平侯夫人韦氏当即屏退了下人,将小胖子拉到内室,有些不满:“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这种事情怎能瞎嚷嚷?” 小胖子见状,越发好奇:“还真出大事了啊?” “昨儿夜里,两禅寺里的那位死了!” “两禅寺?哪位啊?” 看着懵懂的蠢儿子,韦氏叹口气,缓缓低声说了关于两禅寺里的那些前尘往事。 小胖子瞪大眼睛:“这等是非之地,离书院这般近,你还让我去读书?照此看来,上一回我被刺杀,没得就是因为离两禅寺太近,顾瑾言家还去了京兆尹报案,可结果呢?哪里寻得什么贼人,全都不了了之了。” “此事,你就装作不知情,安心读你的书。这些事情,和咱们家不相干,今日娘给你说的这些事,你一个人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明白么?” “那顾瑾言呢?我与他说呢?” 韦氏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他娘自会与他说,用得着你去多嘴?滚滚滚,滚回书院读书去!少在老娘面前碍眼!” 小胖子不高兴了:“不说就不说,我本来不知情,是他说回头我问问你俩就晓得了,没准人家比我晓得的还多呢!哼!你看看人家顾瑾言的娘,就知道给他寻个贤惠貌美的媳妇,成日里给他送这送那,嘘寒问暖,你再看你给我娶回家的母老虎,我去书院这么久了她都不晓得来看看!” 韦氏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 “凭什么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偏不!”小胖子见到亲娘真有发怒的趋势,当即撤退。 才一出门,便见‘母老虎’面带微笑的端着一碗汤,声音温和中夹着危险:“大郎,嘘寒问暖的妾身不会,那妾身就喂你喝碗汤吧。” 小胖子当即一个激灵要溜,手却已经被狠狠攥住,如铁钳一般叫他挣脱不开。 韦氏瞧见,当即关了门:“今儿这汤太滋补了我喝不了,媳妇儿,你拿去房里让令宜喝了吧。” ‘母老虎’笑得越发明媚:“是,婆母。” 一路将小胖子钳回房,不多时,房里传来一阵阵的乒乓声。 “别人家的媳妇贤良淑德是吧?人家貌美如花是吧?你娶我很受委屈了是吧?啊?你把方才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凶悍无礼!住手,你给我住手!” 小胖子狼狈不堪躲着各种近程和远程的攻击,心中哀叹道这可比昨夜的刀兵声恐怖多了。 他娘也真是的,为何就不能给他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就像沈氏那般的女子给他做媳妇。 此刻,镇北侯府,凤鸣斋中。 贤良淑德的顾晗盯着上报的管事,紧紧皱眉。 “你方才说,闹事的是谁?” —— 抽空再丢一章上来,哈哈。 第145章 麻烦 “回少夫人,听说是忠勇伯府家的管事,要捉回一个逃奴,那女奴逃到了咱们的粥铺领粥,这才闹起来。小人们不敢擅自做主,先将人带回了前厅,等候您的示下。” “去看看。”顾晗皱起眉。 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正等候在粥棚不远处的客栈包厢内,一双眼睛淬毒一般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女子。 女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神色凄苦,身上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细看下来,容貌却不俗。 见着顾晗一身华服而来,管事的多了几分客气:“见过少夫人。小人王柳,乃是忠勇伯府的管事,因着这个奴婢逃到了侯府的粥棚,这才惊动了夫人。如今人既找到了,还望夫人行个方便,小人们也不必多加叨扰。” 管事话音一落,女子浑身颤抖:“你胡说!是你们强抢民女!我是良家女,只因来京城寻亲,不慎被你们捉了,我不是什么奴婢!” 王管事当即变了脸色:“巧言令色!你那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头,由不得你信口雌黄,便是到了官府,你也是我伯府的人!” “你胡说!是你们强抢了我!这位夫人,少夫人,您施粥给药,救苦救难,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我若是被捉走,定会被他们折磨死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磕头,很快脑门便渗出血来。 顾晗下意识的皱眉:“檀香,拉住她!” 檀香当即上前,将女子按住,不让她继续磕下去。 眼下这副情形,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良家女子被逼到走投无路之后,绝望之下的求救。 顾晗看向王管事,已是面色不善:“到底怎么回事?你将前因后果如实说来。” 王管事面色犹豫。 顾晗冷了脸:“这原不是我家的事,可这女子若是执意寻死,若传出去是在我们侯府的粥棚里死了人,反倒真将我们侯府拉下水了,若女子所说为真,少不得你们伯府有麻烦,若你们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必得送官,还不说么?” 忠勇伯府... 顾晗记得这段日子背过的资料里写过,忠勇伯府老伯爷病逝后,已经不复当年荣光,子嗣不贤也不旺,府里七朵金花下头只结了一个果儿,唯一的小少爷刘聪被家里人宠得跟什么似的,养出一身骄奢淫逸的性情,成日里吃酒赌钱不务正业,尤其好色,在府里糟蹋了不少婢女。 另外根据世子大兄弟给的资料,这家伙在纨绔圈属于更不入流的那类,但因着有个庶出的姐姐在大皇子府上当侍妾,刘聪也一直跟在大皇子身边鞍前马后很是殷勤,是以无人敢惹,在京城中也是作威作福。 眼见着女子的惨状,对于当下的情形,顾晗心中已经明了七八分。 只不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顾晗已经学会了在各种事情上要多长一个心眼。 即便这女子可怜之极,也不能单凭着惨状就断案,需得明了双方立场,再决定处置方案。 若是随意处置,没得给自己惹麻烦。 王管事见顾晗态度坚决,知道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善了。 他心中暗骂这位侯府少夫人多事,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意,道:“少夫人容禀,这女子的确是我们伯府的奴婢,她父亲欠了我们伯府一笔银子无力偿还,便将她卖与我们伯府为奴。岂料她不守规矩,屡次逃跑,我们小少爷仁慈,念在她年幼无知并未严惩,只是略施小戒,希望她改过自新。可这贱婢还是起了逃跑的念头,故意在少夫人面前颠倒黑白,还望少夫人明察!” 顾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满脸泪痕,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王管事的话并未让他信服。 顾晗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可有证据证明她的身份?” 王管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顾晗:“这是她的卖身契,请少夫人过目。” 顾晗接过卖身契,仔细查看,女子名叫杜鹃,十五岁,以及父亲因欠债将她卖给忠勇伯府等等,身形样貌的描写也对得上。 他将卖身契还给王管事,转而问那女子:“你可有话说?” 女子泣不成声,只是拼命摇头:“我父亲三年前便已亡故,我在孤儿,这卖身契也是他们伪造的!” 王管事冷笑:“官府盖印,你亲自画押,即便见了官,你亦无从抵赖!” “此事好办,王管事既然说是杜鹃的父亲亲自卖的人,不妨将他父亲找来,对质一番,也好辨清楚真伪。”顾晗缓缓道。 王管事面色微变,有些不满:“少夫人这是不信小人这番说辞了?小人身为忠勇伯府管事,何必欺骗少夫人,您还是直接将这个贱婢交予小人们处置便是。” 顾晗摆摆手:“事情若果真弄清楚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等,管事何必情急?难不成,你是觉得我镇北侯府会与你们伯府抢一个婢女?” “少夫人误会了,只是我家少爷急着等小人回去复命。” 顾晗低眉饮茶,松韵给檀香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招呼上王管事:“外头下着雨,王管事何必着急,先喝两盏热茶。咱们这就派人去官府和贵府说明情况,您稍坐便是。” 王管事听了这话哪里坐得住,正要起身,却被顾晗带来的护卫们死死按住。 顾晗带着杜鹃去了另外一个包厢:“说说你的情况吧。” 杜鹃眼中猛然迸发出希望,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女原籍青州,年幼丧母,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自我娘死后也未再娶后娘,一个人将我带大,却不想三年前得了急病离世,村中那些人想吃绝户,无奈之下,我这才进京投奔大伯,谁知在路上偶遇忠勇伯府的少爷,强行掳我入府,而后还说我家欠了他们银子,强行让我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我几次逃跑都被他们抓回去,他们打我骂我,逼我就范。我...我在外头躲了几日,实在是饿得无法,听说少夫人这里的粥棚给妇孺施粥,这才冒险前来,以求一线生机。” 第146章 梦魇 听完这话,顾晗当即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你大伯姓甚名谁,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杜鹃点头:“我大伯名叫杜长丰,原与我父亲一样都是木匠出身,也是青州人,因着手艺好,得了来自京城客商的青眼,便随着那客商一道去了京城,大伯个子不高,耳后有一条疤,是爬树的时候掉下来被树枝刮的。只可惜我来京城以后,尚未找到大伯,便被他们哄骗绑去了府里。” 顾晗思忖片刻:“既然你大伯在京城,那我们便派人去查一查,看看是否能找到他。” “青鸟,你速去安排人手,按照杜鹃姑娘的描述,去京城各处木匠铺子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位杜长丰。另外,再找人去寻忠勇伯府所说的那个自称是杜鹃父亲的人。” 正好最近顾晗因着想手搓曲辕犁,在京城里筛选寻找厉害的木匠,知晓几个这方面的中间人。 青鸟领命而去,顾晗又对杜鹃说:“杜鹃姑娘,你暂且稍候片刻。” 杜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连点头:“多谢少夫人,杜鹃感激不尽。” 半日功夫过去,下头的人动作很快:“少夫人,问了,木匠之中暂未曾听说有叫杜长丰的人。倒是有个同名的石匠,但耳后也没有疤痕,个子也不矮。” “这倒是难办了。”顾晗叹息一声。 “看来,你的伯父不在京中啊。” 过了一会儿,去寻杜鹃‘父亲’的人也回来了,带回来的却是一个貌丑无比的男子,面上沟壑纵横,与杜鹃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看着顾晗的时候,此人恭敬面色之下,带着算计和打量的神色,在看向杜鹃的时候,却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顾晗默默打量着二人神色,问了几句,二人各执一词。 “既然如此,滴血验亲吧。” 听到这话,杜老三的神色却变得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这位夫人何必如此?” 顾晗注意到这一点,幽幽道:“你可想好了,若是验出来真正的结果,你若是撒谎,便是谋财害命,死路一条。” 杜老三身子一抖,面色为难又尴尬。 顾晗又道:“我给你一次反口的机会,若是你承认你们并非亲生父女,之前哪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杜老三为不可察地朝着王管事被扣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牙道:“杜鹃就是我亲生女儿!” “那就验!” 顾晗下令虽果断,却是悄悄示意青鸟按照大嬛传里的法子准备了三碗用于验亲的水。 看到三碗血都相融了以后,放心的点头。 这个世界的玄学程度还没有太深。 只要渗透压够高,红细胞会吸水膨胀并破裂,不管啥溶液都能融为一体。 但这个结果,顾晗却没有给滴血的二人看,只是当即冷笑一声:“好啊!好一出骗局,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杜老三额头微微见汗,楞了一刻后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真是杜鹃的亲爹!若是血不相融,只能说明她娘是个贱货,给我带了绿帽子!这么些年,我可都是将杜鹃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的啊!” 顾晗呵呵一笑:“亲生女儿?从方才你来到现在,见着你女儿身上满是伤痕,未曾见你关心一句,怎么看也不像是父女情深的样子。” 杜鹃眼中泛红:“少夫人明鉴!此人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杜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凶狠,当场起身要跑,被门口女护卫们眼疾手快地拦下来:“放开我,放开我!杀人了!杀——” 一块抹布将杜老三的嗓子堵得严严实实,人也被绑了起来。 顾晗不理他,只是看向杜鹃:“既然京中没有你的亲人,接下来,你又想怎么办呢?” 杜鹃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再一次跪下连连磕头:“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天灾人祸的,若是少夫人愿意收留,小女愿意卖身镇北侯府,服侍少夫人!” 顾晗亲自扶了杜鹃起身:“可怜见的,快起来吧。” 又吩咐青鸟:“行了,将王管事带进来。” 王管事来的时候满脸不悦,尤其是发现屋里被控制住的杜老三后,更是脸色难看:“少夫人好手段,这都赶上公堂里断案老吏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大刑伺候了?” 顾晗挑眉:“滴血验亲的结果虽不可信,可此人方才心虚逃脱,说明根本不是杜鹃的父亲,杜鹃所签的那份卖身契自然也就无效了,你说呢,王管事?” 王管事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碗中相融的血,眼神复杂了一瞬,立刻道:“杜老三就是杜鹃的亲生父亲!这滴血验亲怎会有假?!少夫人这般抢人,这是不把咱们伯府放在眼里?!不行!报官,我要报官!” 杜鹃豁然抬头,眼神中充满的不可置信。 顾晗满脸同情地看了一眼杜鹃:“我已经尽力帮你了,只是如今,你们三碗血都是相融的,若说你与此人没有血缘之亲,实在说不过去,但即便有亲,也没有随意将你卖掉的道理,此事即便上了公堂,我亦会帮你说清。” “你先在客栈安住,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管事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顾晗并未派人阻拦,只是命青鸟留下两个身手矫健的女护卫保护杜鹃,自己则是看了看已经黯淡的天色,打道回府。 杜鹃欲言又止,却拦不住顾晗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 傍晚,回府的马车上,檀香疑惑问道:“少夫人,那杜鹃这么可怜,我以为您会直接将她带回府的,那王管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您何必还要让他与您对簿公堂?” 顾晗冷笑:“她可怜什么?这是有人存着心想算计咱们侯府!才特意将她送到我这么个菩萨心肠、救苦救难的人跟前儿!” “得,此事上了公堂,这才算是善了。今后,咱们可都得警醒着点儿了。” 檀香一头雾水,松韵却是若有所思。 顾晗蹙着好看的眉思索,一个投奔亲戚的女子,在逃出伯府之后一直躲着不敢露面,却能精准地寻到她的铺子,一切太过巧合。 虽说杜鹃模样凄楚可怜,方才他扶她起身的时候有意握了她的手,没有丝毫老茧,反倒十分细嫩。 若果真出身青州还是匠人之女,便是不从事木匠的重活,做家务总也有老茧才是。 王管事看到滴血验亲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是报官,由此可见,忠勇伯府或许对杜鹃的谋算并不知情,只是单纯的想要强抢民女。 事情有意思了。 究竟是谁,设计了这么一出? 顾晗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书院的某位大兄弟。 便是他在府中,还有人这么迂回曲折地想要搞事情,孤身一人的世子那边,又会是何等情形? “阿嚏!”沈诗琪打了个喷嚏,自睡梦中清醒。 松竹立刻上前递了杯温水:“世子爷,您这是又梦魇了?” 第147章 名单 沈诗琪揉了揉鼻头,接过那杯温水咕噜噜灌下去才说道:“乱讲什么,这能叫梦魇吗?这是上天降下的神谕!” 松竹:“?” 沈诗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起来,来到书房奋笔疾书,很快刷刷刷就写下了一张名单。 随后吩咐松竹:“你去将狼叔叫来。” 狼牙看着一张满满当当写着四五十人名字的名单,同样一头雾水:“世子爷这是何意?” “方才仙人入我梦中,留下这么一串名字,说若是能救下他们必能有大功德。”沈诗琪一脸笃定道。 “既称得上‘救’,想来这些人应是灾民。你照着这名单城里城外去寻,若遇着同名的灾民,便买下带回来。” 狼牙:“???” “还愣着作甚,世子爷我一言九鼎,照办便是。反正这么多人呢,闲着也是闲着。” 狼牙:“......”行吧。 自从两禅寺出了事之后,这位世子爷便出现了夜不安枕的症状,声称梦魇,然后果断不再继续住在山上,而是住回了小院之中。 原本与世子爷同住的小胖子也想来蹭住,被世子爷严词拒绝。 如今,世子爷在这小院之中每日里练功,也还算得勤勉。 虽然不理解世子爷的灵光一闪之后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照办就是了。 狼牙领命布置任务,沈诗琪则是饶有兴趣地看叶青和叶去病二人练功。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算是狼牙的正式徒弟,每日里的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拳脚功夫和身法大涨。 此时此刻,两人正按照世子的要求进行一场对练。 不多时便过了接近百招,有来有回的。 沈诗琪看得津津有味,同时感叹天赋这玩意真的是神奇。 按道理讲,她这副世子爷的身体也是练过武的,叶青和叶去病训练的时间可比她要短多了。 可就单看如今的身法和力道,以及二人的身手,目前已经稳稳比她更强了,假以时日培养,未来不可限量。 待到狼牙寻到灾民里的这些人,日后一并训练之后就交给叶青来管理。 一只信鸽咕咕而至。 沈诗琪熟练的掀开信筒,取出里面的信件,看完之后笑道:“小美管家理事上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也罢,明儿我回家一趟。” 次日一早,沈诗琪借着梦魇身体不好的由头,一告假便是五日,李明道只是稍加询问便放了行,还嘱托二人要好生注意身体。 沈诗琪这才知道,顾瑾瑜这几日竟渐渐发起烧来,也告了假。 世子爷应和两句,打道回府。 一回府,便听得下人说,忠勇伯府的夫人来访,少夫人正在前厅会客,想了想,沈诗琪自回了凤鸣斋。 顾晗料理完忠勇伯府的事情,主动来寻了世子。 “世子回来了。”顾晗见到大兄弟正一脸气定神闲的在书房练字,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容。 “嗯。昨日你在信里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想来今日忠勇伯夫人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顾晗点头:“是,昨日那王管事言之凿凿要见官,不过是做个样子,如何处置终究要看主家的意见,都是勋贵人家,闹上了公堂大家都不好看。方才忠勇伯夫人亲自到访,说了些好话,又说了会秉公处置,我便松了口,让她派人去客栈取人了。世子爷觉得,我这番处置可还得当?” 沈诗琪笑得和煦:“夫人此举很是得当,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顾晗轻轻一扭,躲掉想要搂住他腰的手:“可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他思来想去,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开始他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想送一个美女到府里来勾引世子大兄弟。 但想了一圈,这个选项的性价比似乎不高。 如今,世子在白麓书院读书的事情人尽皆知。 直接派美人在书院附近接触世子,岂不是更简洁明了? 而后他又想,或许忠勇伯府是否参与其中,故意做笼子。 但是回想了一圈勋贵圈的人际关系,忠勇伯府与镇北侯府之前几乎没有太多的交集,不像是会发生矛盾的样子。 今日见到了伯夫人以后,见到对方客气疏离表示歉意的样子,顾晗也打消了这方面的怀疑。 看上去,似乎就像是一个偶然事件。 京中看似风平浪静,可顾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禅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他隐隐感觉可能与当前出现的事情有关,但没有证据。 或许世子大兄弟那里的消息会更多。 问过世子之后,他再想办法查。 沈诗琪写完手里的一副字,笑道:“你的判断没错,此事并不简单,背后必定有人。京中的权贵,面上都没有太多的秘密,尤其是为人处世上,大家都不是傻子,交际得多了,心中自然有一杆秤。一方面知道你菩萨心肠,一方面知道我好色风流,自然有人投其所好,好打入咱们侯府内部。” 第148章 皇位之争 顾晗心念一动,问道:“世子爷这般说,可是对对方的来历有所猜测?若是有人要对咱们侯府下手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咱们侯府的人?” 昨日顾瑾瑜也已经回了府,却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难不成会是他? 沈诗琪摇头:“府里头最多是有内奸,主谋倒不至于。” “是不是和上次赏花宴的事情差不多?你跟我讲讲吧,两禅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诗琪看向顾晗:“此事说来话长。走,咱们去内室慢慢说。” 二人坐在床上,下人们被遣散,远远的候在外头。 沈诗琪道:“便是你不与我送信,有些事情我也要回来与你交代的。” “之前我曾与你说过,两禅寺里住着的是废太子。自打半月以前那些模棱两可,有别有居心的谶言出来之后,那地方算是被人盯住了。” 顾晗点头:“我记得,前几日的时候流言传的凶,但官府辟谣捂嘴的速度也很快,没过多久便再无一人敢提及。” “如今的皇上,当今的天子,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头可在意这位废太子了。尤其是三十年前那桩事,若非当初那场科举舞弊案,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谁,尚未可知。” 顾晗微微凝眉,心道此事果然不简单。凡是涉及到争夺皇位的事,便是动乱之源。 底下的百姓水深火热,他们这些权贵家眷,若是一朝不慎,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这些陈年旧事,从未有人与我讲过。” 见着顾晗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忧虑,沈诗琪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先从两禅寺这位开始说起吧。” “大夏帝位代代相传,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次皇位交接,背后都有数不尽的故事。且不说如今的景瑞帝,先说先帝爷,也就是景瑞帝的皇父元德帝,当年争下皇位的时候,之所以能够从六子夺嫡中胜出,便是因为当时的仁宗极为喜爱这位天资聪颖的皇孙,也就是废太子。” “仁宗过世之前,曾留下密旨,传位给元德帝的同时,亲封了这位厉王为皇太孙,许他和元德帝一道参与朝政。是以,在先帝爷即位之初,这位太子很是得意了几年,但是很快,因着政见和手段不一,元德帝对这位太子渐渐生出不满。景瑞帝乃是当时元德帝的宠妃所生,更得元德帝的喜爱,让景瑞帝也一并参政,朝中便开始动荡。” “有些复杂,我讲得这些,你可还能理清?” 顾晗歪着脑袋想了想:“可以理解。”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家族企业的董事长仁宗,觉得自己六个儿子都不太行,但是其中元德帝这个儿子生了个聪明的孙子厉王,仁宗觉得厉王以后肯定能够振兴家业,于是立下遗嘱,让元德帝和厉王当董事长和下一任董事长,让两个人平时一起商量着管理公司事务。 刚开始可能没事,或许对于一些公司发展的规划还有商量。但是正式当上董事长了以后,元德帝就不喜欢有人对着自己的发展规划指手画脚,尤其是所有公司元老都知道对方未来还会取代自己,开董事会的时候有人公然站队厉王,这就搞得自己很没面子。 董事长的权威怎可随意冒犯,即使那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所以两个人关系变差是必然。 “所以,景瑞帝趁虚而入,再加上元德帝有意无意的使绊子,这位废太子出错频频,最后被废,景瑞帝成功争得皇位?” 沈诗琪赞许点头:“不错。” 顾晗问道:“那么,为何你又说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险些动摇景瑞帝的江山呢?” 沈诗琪道:“元德帝对于自己废太子的事情心中多少有愧,在废太子之后下了明旨,太子虽然被废,但今后不论谁即位都不得伤害废太子的性命,并下令让废太子出家修行。除此之外,还派了许多人保护废太子的安危。” “元德帝弥留之际传位给景瑞帝时,更是要他当众立誓不得伤害废太子。因此,景瑞帝这才一直不动这位厉王,平日里更是表现得仁善优容。” 顾晗点头:“表面如此,内心却未必真的希望这个兄弟活着,甚至可以说,只要有废太子在一天,他心中便始终难安。” 说到这里,顾晗若有所思:“所以,科举舞弊案除掉的都是废太子之前的党羽?也就是说,其实这件事情只是表象,背后其实是景瑞帝和废太子的势力在暗中较劲。当时的礼部尚书可能是废太子的人,然后借着科举取士扩大自己人的势力,景瑞帝将计就计,也借着这件事情肃清朝堂里废太子的势力,好让自己更好的掌控朝堂?” “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可以理解了。毕竟当年废太子是众望所归,即便被废,朝中估计也会有不少背地里支持废太子的人,偏偏明面上废太子还不能杀,所以只能慢慢削减他的羽翼。” 沈诗琪惊异:“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顾晗理所当然:“是啊,本就无人跟我讲过这些前尘旧事,自然是我自己想的,难不成还有人教啊。你快说说,是不是我猜的这样?” 沈诗琪看向顾晗的眼神闪烁异彩:“你说对了六成。自打废太子出宫修行,废太子的势力一部分被元德帝清洗,一部分投诚景瑞帝,只有最精锐忠心的一批蛰伏起来,暗中培养势力,并未明着做什么。景瑞帝却有意清理朝堂,便有了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借着那次事端,许多与废太子关系密切的朝臣被牵连下狱,却也有不少无辜之人因此枉死。” “其中一家人,对宫中一位御膳房的内监有救命之恩,这位内监知晓恩人一家被景瑞帝满门抄斩后,便暗中在景瑞帝饮食中下了剧毒,碰巧景瑞帝与其中一位后妃一道用膳,后妃当场毙命,景瑞帝吃得少,发觉不对当场催吐,没死,但大病一场昏迷数日。” “景瑞帝病重期间,废太子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存着‘既然有人冒了头不如干脆拼一把’的心思,朝中岌岌可危。在关键时刻,手握重兵的崔家主动站了出来,崔贵妃也主动与当时的懿惠皇后一道稳住宫中局势,这才等到景瑞帝重新苏醒。” “知晓动乱后,景瑞帝震怒,以此为由在前朝和宫中大肆清洗,杀人杀得越发兴起,废太子的势力彻底沉寂下来。” 顾晗咋舌:“都这样了,废太子没有被‘病逝’?” 在他看来,这废太子能活到今年都已经是个奇迹了。 若他站在景瑞帝的角度来看,这都闹到了生死关头了,这兄弟必然不死不行啊。 —— 好消息好消息,近期会恢复日更啦! 第149章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沈诗琪撇嘴:“许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包括她本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然都已经下了杀手,何妨将事情做得不留后患? 但偏偏离谱的是,景瑞帝还真就将这位废太子留了下来。 又或许,是这位废太子身边有能人相护,从寻常饮食当中无法下手。但这个可能性在她看来实在太小。 身为帝王,想让一个失势之人悄悄去死,简直不要太容易。 顾晗叹息一声,又想到一事:“可如今的崔家,似乎手里头并没有多少兵权啊。” 别说比起当今的镇北侯府了,就是比之宁国公府,也很不够看。 “是,这是崔贵妃成为皇后的代价。”沈诗琪说道。 “那我觉得有些亏了。”顾晗悄声嘀咕一声。 沈诗琪眉毛一挑。 自家媳妇这聪明劲儿,果然与自己心意相通,堪称绝配。 “哎,对了,说起这个,当时公爹在做什么呢?不在京中么?” 手握兵权的应该不只一家两家吧? “哦,当时正在与北辰开战。那时候我爹在战场上回不来,宁国公也是。” “那难怪了。”顾晗点头,又道:“所以,自那以后,废太子的势力折损大半,但是仍旧有少部分留存下来,蛰伏更深,见着如今三十年过去,便要出来搞事情,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谶言,试图重新夺回天下,被景瑞帝忍无可忍弄死了?” 沈诗琪笑笑,面带嘲讽:“厉王若是有这个本事,当年也不至于被废了。方才说了元德帝夺嫡的事,接下来我再与你说说景瑞帝的事情。” “元德帝也有六个儿子,其中老大宁王,老二厉王,景瑞帝行三,两个未成年便夭折的皇子,再便是年龄最小的陈王。” “......” 约半个时辰后。 “所以,这件事情背后最有可能的是陈王?废太子是被陈王杀的?!陈王既深受景瑞帝信任,二人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何必如此?你莫不是猜错了吧?”顾晗有些不敢相信。 “一边对景瑞帝表忠心,一边暗地里收买人心,此为陈王惯用的手段。你若不信,且往后看。就比如这个莫名其妙找上你的杜鹃,八成就是这位陈王做的。”沈诗琪笑得老神在在。 “你为何如此笃定?” 沈诗琪心道,自然是上辈子被坑过,还险些丧命,开口却说道:“夫人要不要同我打个赌?” 顾晗眼前一亮:“赌什么?” “这位号称杜鹃的父亲杜老三,看似是在帮忠勇伯府强抢民女,却伙同杜鹃有意无意在你面前展露此事的疑点,若我没有猜错,此人不仅与忠勇伯府关系匪浅,背后还受另外的人指使,比如最近他家里发了一笔横财,当前你制住了他,自然能从邻里处打听一番。我就赌这一笔横财来自陈王的手下,如何?” 顾晗跃跃欲试,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打听消息容易,可是,你怎么就知晓谁是陈王的人呢?” 瞧着世子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还知道什么别的内情? 陈王如果要做这种各处放眼线的事情,自然会隐秘行事,又怎么会让人轻而易举的摸清楚哪些人是替他办事的呢? 沈诗琪摇头晃脑,端出一副高人姿态:“因为,你夫君我乃是天命眷顾之人,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顾晗一脸无语:“......”你看我信么? “如何,赌不赌?” “赌了!咱们的赌注是什么?” 沈诗琪笑嘻嘻:“赌注便是娃娃。” “娃娃?”顾晗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沈诗琪轻咳一声:“若是我赢了,你给我生个小娃娃。” “若是你赢了,我给你生个小娃娃,如何?”沈诗琪的声音低沉下来。 顾晗:“!!!” 世子大兄弟酥麻又低沉的嗓音,带着难言的魅惑,似乎在故意引诱着什么。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两个人正坐在床上,还挨得很近,下人们和护卫都被远远遣在了院子外头。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第150章 他是不是弯了 “这大白天的,你在想什么!”顾晗脸色发红,默默往后挪了些距离。 沈诗琪饶有兴趣看着自家媳妇,笑着凑过去,又将距离拉回来:“小美的意思是,白天不行,晚上可以了?” 顾晗:“!!!”他不是,他没有啊! “我,我是说,世子你的病还得多养一养才好!这梦魇难安,对身体不好。” 沈诗琪打量着自家媳妇已经红透了的耳根,心道比上一次的反应强了不少,想来生娃大计指日可待,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放开顾晗:“行,我听夫人的,再养一阵子。到时候,咱们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慢慢生。”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夫人意下如何?” 世子笑得如春日暖阳,顾晗看晃了眼,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但很快,从世子越发明媚的开心中,意识到自己方才答应了个什么,脸上顿时火烧一般,整颗心都飞速跳动起来。 这不对,这不对啊!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要和世子大兄弟生娃的事?! 而且之前两个人明明说的是打赌的事,这算是哪门子的赌注啊??? 他竟然也有被世子大兄弟男色所惑的时候!不该,不该啊! 他是不是弯了,呜呜呜。 “我、我先出去一下。”顾晗心乱如麻,脚步虚浮,没留神,腿猛地撞在了门框上,钻心地疼,一下子直不起腰来。 “小美!”沈诗琪笑意消失,下意识冲上前的将顾晗横抱而起,放在床上。 “走路这么急,方才撞到哪里了?我看看。” 眼看着世子要给他脱裙子看伤口,顾晗急得冒汗:“不用,不用,就是膝盖附近磕了一下,我自己来就——” 撕拉。 膝盖附近的裙子被撕开一小截,果然露出了被撞伤的地方,当即就红肿了一片。 沈诗琪心疼得不行:“我去给你拿药。” 随后又吩咐檀香去拿镇痛的冰块来。 檀香见了少夫人的伤,皱眉要上前帮忙上药,被沈诗琪挥退:“我来。” “世子,要不还是让檀香来吧。”顾晗有些难为情。 “她们粗手笨脚的哪有我细心,我来。”沈诗琪不由分说。 檀香:“......”是是是,您最细心。 只抬眼一望,檀香心领神会的就退下了,还细心的关上了房门,一把拽走犹豫着是否要入内帮忙的松韵。 顾晗想说什么,但见着世子一手拿着用帕子系成的‘冰袋’,一手蘸着药膏,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又说不出话来了。 冰块的冷和世子掌心的热交替在一起,带来微妙的触感,顾晗浑身一阵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抖了一抖。 沈诗琪立刻蹙眉:“弄疼你了?那我轻点。这两日你就好好躺着,等膝盖上的伤好了再走动,横竖这几日我都在家,你好生休息,有事我来。” 说着,手里的动作更轻缓了些。 顾晗下意识的看着世子。 世子眼中却并无半分杂念,只是专注地替他处理伤口,满脸都是心疼,顾晗的心跳反倒更快了,思路却飘到了遥远的过去,飘到了年少时的训练场。 “顾晗,站起来!” “摔倒了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你是男孩子,哭什么哭?!起来,继续跑!” “谁准你摔跤的?落后了就要追上,你要跑得更快才是!” 父亲严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可是,我很痛啊。”十岁的顾晗看着膝盖摔破的伤口,红着眼眶却不敢掉泪。 “所以,你要认输么?” “我不!” “那就跑起来!忘记疼痛!等你跑到超过所有人,拿到第一,你就不会痛了!” 一圈,一圈,又一圈,顾晗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大院里所有同龄的孩子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略过掌声和欢呼,麻木的停下来,医生给他处理着伤口。 顾中华欣慰地看着他:“做得好。” “可是,我还是很痛。拿到第一了,我的膝盖也很痛啊。”拿了第一他确实高兴,但是并不觉得这就说明父亲的话是对的。 “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你这是什么样子!你这样软弱的性子,今后进了军校也是丢我和你妈的人!”顾中华的脸色又板了起来。 “那我就不进军校!我不想进军校,我不想当军人!” “你再说一次!” “我不进军校!以后我要自己选专业,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要自由!” “翅膀硬了是吧?你想要自由是吧?滚出家门,你要是自己能养活自己,再说这些话!” 上了一半药的顾晗愤而起身,一瘸一拐的出门,膝盖虽痛,心中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豪气仅仅持续了三天,离家出走的顾晗发现,外头活着真难。 各个店铺不招童工,他看着膝盖肿大的伤口,决定装瘸子乞讨,却遇到了职业乞丐团,险些被抓去掰成真瘸子。 也是这一次遇险,他发现父亲一直派人在他身后悄悄跟着,才让他不至于真的受伤。 只是,他的膝盖上永久的多了一道疤。 三天后,顾晗老老实实回家认错,再不提不进军校的事,父亲给他安排的所有训练也都一声不吭认真完成,受伤以后,再也不哭,再也不喊,甚至连伤口,也都是在完成任务后再处理。 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省吃俭用,设法找各种兼职,自己悄悄攒钱。 五年过去,高考前夕,他愣是在截止日期之前的几分钟,给自己改了志愿,从军校换成了某个远离家乡的高校,专业土木工程。带着早已调包出来的身份证远走高飞。 他爹气得跳脚,他却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不会因为受伤而流泪。 但他不喜欢受伤,不喜欢流血。 好在自那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从头到尾,他从未因为受伤得到安慰,他以为他也不需要了。 但他错了。 世子方才的每一句话,他都很受用。 谁不想被人如珍宝一般倾心相待? 尽管有些难为情。 “好了。”沈诗琪细细给顾晗的膝盖上完药,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影。 前世无人这般体贴待她,即便是有孕期间,赵青云那个狗东西也是只顾自己的,只怪她前世猪油蒙心。 今生,她绝不会亏待自己和小美。 顾晗定定看着世子,拾起帕子轻轻点在世子的额际,拂去汗珠:“世子出汗了,擦一擦吧。” 沈诗琪这才意识到,方才一着急,额头不知不觉全是汗。 她看向顾晗,对方却已经低下眉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第151章 快让我看看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握住顾晗的手,柔声道:“小美,你我已是夫妻,这一辈子都会患难与共,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顾晗声如蚊蚋的嗯了一声,见世子的视线又转移到了他露在外头的伤,脸上泛红:“你把我的裙子撕了。这条裙子是我最好看的一条。” 沈诗琪失笑,忽然来了精神:“是我鲁莽了!赶明儿我赔你十条好看的衣裙,不,我今儿就去给你选裙子,你且好生歇着!” 顾晗眼看着世子大兄弟温声叮嘱了两句之后,一脸兴致勃勃的出了房门。 檀香和松韵这才进来,二人都是一脸的小心翼翼,端茶倒水很是尽心,搞得顾晗十分不习惯。 “你俩别在我这跟前杵着了,就是摔了一跤没多严重,去给我把账本拿来,再给我垫几个枕头,我就靠在床上看。” 檀香一脸的为难:“少夫人,方才世子说,这几日他来替您看账,账本全都叫松竹给挪去书房了。” “好吧,那你们就给我拿几本书来,我随便翻翻。”顾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檀香和松韵对视一眼,松韵赶紧去书架上挑选了几本游记、话本,而檀香则细心地为顾晗调整了枕头,让她能够舒适地靠在床上。 顾晗接过书,挑了一本游记,随意翻了几页,却发现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世子给他上药的情景,那温柔的眼神和细心的动作,怎么都挥之不去。 小半个时辰后,发现自己一页都没看进去之后,顾晗心烦意乱的将书甩到一旁,吓了檀香一跳:“少夫人,可是伤口又疼了?” 顾晗摇摇头:“世子在做什么?在看账本么?” 檀香摇头:“出府去了,还没回来。” “哦。”顾晗躺回原位,换了一个才子佳人的话本翻看起来,这次倒是囫囵看进去了些。 又小半个时辰之后,沈诗琪带着几名侍从回到了府中,手中提着几包精美的衣料。 她挑的都是京中最流行的款式,小美定会喜欢。 沈诗琪快步回到房间,看到顾晗正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 她放轻了脚步。 顾晗却像是有所感应,抬头看向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诗琪笑着点头,吩咐下人们将衣料展示给顾晗看:“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晗放下手中的书,坐起身来,好奇地看着沈诗琪手中的衣料。 其实他看不太懂好看与否,但是从料子来看都还挺贵的,于是说道:“喜欢,都挺好看的,多谢世子。” 说着,顾晗要起身,被沈诗琪拦住:“膝盖伤了得好好养着,要做什么事就吩咐下头的人,你别动。” 看着已经消退不少的红肿,顾晗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老躺在憋在床上也难受,我想出门动一动。” 沈诗琪思索片刻:“那你等我一会儿,千万别动。” 顾晗哦了一声,没多久,就见世子不知道从那个旮旯推过来一辆轮椅。 “来,夫人,我推着你出去。” 顾晗:“......”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看到顾晗的表情,沈诗琪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不夸张,这是应当的,来,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顾晗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世子抱起来,又稳稳放在了轮椅上。 沈诗琪看了一眼窗外,笑道:“难得今日无雨,咱们到府里四处转转。” 顾晗:“......”行吧。 这一转,正好遇着了隔壁同样打算出门遛弯的季夫子,倒是给季夫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少夫人这腿伤了?” 顾晗刚要解释其实没什么大碍,就见世子一脸沉痛的点头:“是啊,如今冰天雪地的,路滑得很,少夫人摔得不轻,可得好好养几日伤。” “那还出来作甚?万一再摔了可怎么好?得请府医多看看。罢了,这几日的课先停了,等少夫人的腿好了再来上课。” 这下子可惊动不少人,等到沈诗琪将顾晗带回凤鸣斋,宁氏脚步匆匆的就赶来了。 “我的儿,可是摔疼了?”宁氏急切看着顾晗,眼中的关切不是假的。 “没多大事,叫婆母担心了。”顾晗心中微暖。 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宁氏待他不似婆媳,反倒更像是母女,除了最开始的好感之外,如今他对宁氏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亲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事情千万别逞强,你好生养着,今后出门务必当心。” 说着,宁氏眼神一厉,目光扫到屋里头服侍的人:“你们怎么服侍少夫人的,怎么就让人给摔了?一会儿自去领罚。” 檀香和松韵二人脸色顿时苍白,讷讷不语。 沈诗琪连忙开口阻拦:“别啊,这与她们无关,是我和诗琪玩闹,不小心给她撞摔了。” 话音未落,沈诗琪面露痛苦之色,一只耳朵已经被宁氏揪起:“好你个臭小子,在书院不好好读书就罢了,一回来就欺负媳妇?!” “啊!疼!娘别揪了,耳朵疼!”沈诗琪躲避失败,面色逐渐扭曲。 “知道疼了?把你媳妇撞摔跤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媳妇也疼?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不敢了不敢了,都是我的错!” 见着宁氏下手完全不留情,顾晗着急了,忙开口阻拦:“婆母,不怪世子,不怪世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的。” 说着作势要起身,宁氏这才连忙住手,将顾晗稳稳按住:“琪儿你坐好,别又伤着了。这臭小子就是欠教训,今后若是再欺负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揍他!” 夫妻俩一个道歉一个安抚,好不容易才将宁氏哄走,没多时,就见宁氏又打发桂嬷嬷送来一大堆的补品,甚至还有几颗百年老参。 沈诗琪喜滋滋照单全收,嘿嘿笑道:“挨一顿打,换了这么多好东西,不亏!” 说着摸了摸被揪的耳朵,却当场龇牙咧嘴起来:“娘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 顾晗看着世子耳朵还是红的,咬唇问道:“世子,你...耳朵还疼么?” 沈诗琪眼睛滴溜一转,哎呀一声:“好像方才扯伤了,现在还真有点疼。” “快让我看看!” 第152章 中毒 沈诗琪余光看着顾晗满脸担忧,乖乖凑了过去。 顾晗心中不是滋味:“我给世子擦点药吧。” “好。” 沈诗琪笑眯眯地任由顾晗给她擦药,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顾晗起初专心致志地涂抹药膏,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待到小心翼翼给世子的耳朵涂完以后,才发觉世子大兄弟此刻正以一种十分慵懒的姿势躺在他的大腿上,而他的手抱着世子的脑袋,很是亲昵。 涂完了药,世子也未曾起身,反倒是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一般,惬意闭着眼。 顾晗:“......” 被世子枕着的地方忽然就有点发烫,顾晗又不好意思直接将人推开,便问道:“世子,药涂好了,你还疼么?” 沈诗琪这才睁开眼,却笑眯眯地腻在顾晗身上不肯挪开:“疼啊,夫人给我吹吹,兴许就不疼了。” 顾晗:“......” 顾晗看着沈诗琪那副赖皮的模样,心中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顾晗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自知带上一丝宠溺的笑意,他轻轻吹了吹沈诗琪的耳朵:“这样还疼吗?” 沈诗琪感受到顾晗的气息,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夫人吹过的地方,都不疼了。” 顾晗被世子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弄得有些脸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就好,你...你还是起来吧,这样躺着像什么样子。” 沈诗琪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夫人的腿最舒服了,让我多躺一会儿。” 顾晗无奈,只能任由沈诗琪躺在自己的腿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而温馨。 “小美。”沈诗琪突然轻声开口。 “嗯?”顾晗回应。 “若是今后咱们不住在京城,你可有不愿不舍?” 顾晗被世子没头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口一说,假若我外出做官,不在京城富贵乡,而是去了那些条件更为艰苦的地方,你可愿随我同去?” 顾晗双眼顿时就亮了:“世子若是要离京,我自然是要同去的!如今这京中局势乱七八糟,各方势力涌动,要我说不在京中反而少些是非,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啊!世子可是想好了要去哪儿?” 沈诗琪眼中的笑意越发迷人:“夫人有何高见?” 顾晗还真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如今雨雪不断天灾频发,若要去的话,去个不会有洪水的地方,抑或是民风淳朴不易动乱之地。” 能出京城转悠转悠他自然高兴,自打穿来了以后,宁氏虽然不拘着他出门,但他也甚少出门,而且基本上都是京城繁华之地打转,真正外头的大千世界他还没怎么见识过。 但最关键的,还是个人人身安全问题,即便是要外出见世面,也要在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的前提下才好。 “夫人思虑甚是周全。”沈诗琪说道,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疆域图上划拉地盘。 顾晗瞧着世子又闭上了眼,只当是玩笑之言,无奈道:“世子,起来吧。” “不起。”沈诗琪继续耍赖。 “我...腿麻了,膝盖疼。”面对厚脸皮的大兄弟,顾晗使出大招。 果然,话音一落,顾晗腿上立马一轻。 世子麻溜地起身,却是将顾晗的腿抱上床,脱去鞋后轻轻捏了起来。 “夫人辛苦了,我给夫人捏腿。” 顾晗想要挪开,世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粘得不肯撒手,顾晗料想世子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对自己做什么,也就红着脸随世子去了。 凤鸣斋内一片和谐,便是下人之间,也都是一片融洽祥和的气氛。 ...... 绮梦苑中。 李氏见着一病不起的顾瑾瑜,脸色越发阴沉。 “沈氏不过是小小的磕碰,便阖府惊动,婆母更是各种好东西都往她院里塞, 大爷病得如此严重,婆母却只是遣个嬷嬷来问了两声,面都不露,当真可恨!” 再看一旁哭哭啼啼一脸伤心的月季,越发不顺眼,一脚踢了过去:“让你喂个药,又不是让你上坟,大爷还没死,你在这里嚎什么丧?要哭滚回你房间哭去,看着就晦气!快滚!” 月季被踢得惨叫一声,看着李氏凶狠的目光,不敢说什么,略显慌乱地端着药碗离开了正屋。 出了门之后,眼中再也没有伤心的神色,反倒是一片淡漠,正巧碰见站在外头正要入内的素心。 月季将她拦住,眼神示意不要入内。 素心了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药都服下了?大爷还没醒?里头那位又发火了?” 月季点头:“是,方才还狠狠踢我一脚,你过会儿再来吧,省得触霉头。” 素心皱眉:“踢到了?那我先替你瞧瞧吧。” “多谢。” 素心给月季看完,想着李氏应当冷静了些,正要再去,月季问道:“素心,大爷如此症状,有没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素心挑眉,有些讶然:“你怎会这么想?莫不是知道什么?” 第153章 处置 月季眼神闪烁:“我只是觉得大爷这个症状,不该病得如此重才是,或许是我多心了。” 素心感叹一声:“你多虑了。今岁不比往年,冬日里格外的冷,大爷原本就体质孱弱,这才病来如山倒。说句不该说的,如今这个情形若果真是中毒,人早没了。” 月季立刻担忧起来:“素心,那你说大爷会不会...” “想来是书院里冷清,如今只要在府里好生养着,不受寒,应当能慢慢好起来。” “你费心了。”月季道。 原本素心拨过来是为了伺候李氏坐月子的,如今李氏小产,原本素心不该继续留在他们院中,但因着小月子的时候素心格外尽心,又做得一手好的药膳,李氏便在宁氏面前说起,愣是将她留在了绮梦苑。 今后算是专门负责他们院里的看诊,是以月季一直以来对素心很是客气,二人的关系也处得越发融洽。 “得,别想那么多了,你也安心养养吧,好好过个冬,到了来年春暖花开就好了。”素心叮嘱了几句,又给月季开了几贴膏药,这才去了正房。 月季面上应和着,心中却始终有疑影。 素心不知内情,她却知道,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大爷曾写信给她,托她兄长要过药。 怎的,如今世子只是小病一场,反倒是顾瑾瑜大病缠身的模样? 此事定然另有文章。 若是这顾瑾瑜果真不中用... 月季皱眉,眉宇之间并未有半分对顾瑾瑜的担心,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将来。 素心给顾瑾瑜请脉,开了些药,安抚李氏之后,趁着深夜绮梦苑众人睡去后,趁夜给凤鸣斋递了消息。 “这女子果真不简单呐。”沈诗琪冷笑。 “月姨娘?顾瑾瑜难道不是感染风寒所致的高烧昏睡么?”顾晗皱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大兄弟。 难不成,这件事情与大兄弟有关? 大兄弟可从没与他说过。 看着顾晗疑惑的神色,沈诗琪解释道:“他想对我下药,反受其害罢了。” 顾晗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世子是好人,自然不会随意做出伤害他人的事,除非对方不做人。我只是想问...” 顾晗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为何不干脆一些?” 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若还只是隐忍不发,未免给自己留祸患。 前些时候李氏小产的事,本以为对方得了教训和警醒以后会收敛,不曾想竟然还是一肚子坏水。 既然注定无法缓解,干脆一劳永逸。 沈诗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美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关键时刻却能果断决绝。 她轻声道:“小美,你有所不知,顾瑾瑜虽然行事不端,但毕竟是侯府长子,若是在书院出事,难免引人耳目。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在书院这段日子,沈诗琪算是想明白了,前世倒霉世子在宫中调戏婢女的事情,这位庶兄出力不少。 这一次,让顾瑾瑜也享受一下给家中做祸的待遇,也算是为原身报个仇。 这些时日的观察,李明道在顾瑾瑜生病的期间虽也关切,但在有了赵青风之后,被分走不少注意力。 许多事情,已经改变。 “那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顾晗问道。 第154章 喜气 沈诗琪兴致高昂:“要不要再打个赌?” 顾晗一脸狐疑,立刻警惕起来:“不要,赌博不是好事。” 上一次就被世子大兄弟的男色所惑,他可不会再上一次当。 怕赌只是借口,他主要是怕涉黄。 见顾晗不接招,沈诗琪也不恼,主动凑上去:“等你膝盖好了就知道了。” 顾晗隐隐期待起来。 过了几日,等顾晗膝盖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丝疤痕的时候,顾瑾瑜也脱离了昏迷状态,很快退了高热。 除了整个人憔悴了些,又瘦了些,精神倒是不错。 顾瑾瑜恢复第一件事,便是寻来李氏,询问近期府里的情况。 李氏没好气道:“能有什么情况?沈氏只手遮天,把控整个侯府,婆母公爹都不管,即便是你病成这样,待遇也不如隔壁院里小磕小碰的。” 顾瑾瑜面色不佳,更是懒得敷衍李氏,转头便去了月季房中,气得李氏摔碟子砸碗。 月季见了顾瑾瑜,眼圈当即就是一红,连忙搀扶上去:“大爷,您终于醒了!这一次可吓坏奴婢了。前几日给您喂药,您都是吃一半吐一半。奴婢差点以为,差点以为...还好上天庇佑,您可算是大好了!” 顾瑾瑜心中这才有了暖意,搂住月季:“原是你喂的药。瞧着你眼下乌青,想来是这几日辛苦了。” 月季一脸的关切:“只是大爷这病来得蹊跷,可是书院里头太过寒凉?如今身子可还有别的不适?” 顾瑾瑜摇头笑道:“不过是风寒罢了,无甚大碍。” 他顿了顿,又问道:“府里我病了的这些时日...” 正说着,顾瑾瑜想到月季这些时日都在侍疾,想来没有李氏知道得多,正要作罢。 月季反倒温柔开口道:“大爷生病的这段时日,世子也因病回了府,不过世子病的轻些,很快就痊愈了。近些时日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甚笃,少夫人不慎摔了一跤,为哄少夫人高兴,世子特意从外头为少夫人采买了不少时兴的衣服首饰,说是待到除夕入宫的时候穿戴。还替少夫人看了几日账,管了几日家。” 顾瑾瑜的眉宇一下子舒展了不少,看向月季的眼神中也多了不少赞赏:“难为你这般细致。” “为大爷思虑,是奴份内的事。”月季笑着说道。 顾瑾瑜思索着方才月季说的话:“你说,这几日的账都是顾瑾言在看?他有这个本事?” 月季笑道:“本事不本事的奴婢不知,这些时日府内风平浪静,也没什么要管的,各处差事都有下头的管事们。” 实则,扪心而论,自打沈氏管家之后,侯府里的规矩整肃了不少,偷奸耍滑、玩忽职守的事情少了许多,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沈氏在管家这一道上称得上贤良。 顾瑾瑜想了想,也是,很快打消了疑虑。 顾瑾言那个草包,哪里会什么管家,不过是做个样子,哄女人罢了。 正想着,负责花木的张管事满脸笑意地来到绮梦苑,下人们搬来一盆盆的鲜花。 和上次的名种菊花不同,这次是各种花都有一些,虽不名贵,倒也耐看。 原本心情不愉的李氏出来见了,疑惑问道:“张管事,这是?” 张管事笑得和气:“回大奶奶,是世子爷吩咐,这些时日天寒,主子们闷在屋里无趣,特意命小人从花房里选些耐寒的花草送到各个院里,好叫主子们赏玩,添添喜气。” 李氏又问道:“各个院里的花都是一样的么?少夫人那也是么?” 张管事依旧一脸恭敬:“回大奶奶,各处都是一样的。” 李氏闻言,脸上的阴霾淡了些:“你有心了,难为你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 张管事笑道:“大奶奶客气,能为主子们效劳是小人的福气。少夫人也说呢,过几日腊八到了,到时候府里头还会请戏班子热闹一番,到时还有一批名种花要送来。” 待到下人们将花盆摆放齐备后退下,李氏才撇撇嘴:“他们夫妻俩倒是惯会做好人。” —— 放假啦!!! 码字码字!开始码字! 第155章 没那么简单 说归说,李氏挑了最鲜艳的花放在正房中。 顾瑾瑜却皱眉,心中生疑。 此番风寒虽是意外,但顾瑾言无缘无故送的东西,到底检查一番才能安心。 月季知晓顾瑾瑜的心思:“大爷若是不放心这些花儿,让医女看看吧。” 顾瑾瑜淡淡道:“毕竟是府里的人。” 月季嫣然一笑:“这有何难,奴托哥哥从外头请一个也是使得的,让大夫从角门进。守角门的小厮祥子好赌,使些银钱,他不会说什么。” 顾瑾瑜闻言,心中有些烦躁,还是点头:“去办吧。” 月季见状,问道:“大爷,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之事?” “往日里,咱们在府里消息灵通,事事如鱼得水,如今却是束手束脚,便是请个大夫还得多费周折。这沈氏,当真厉害。” 自打沈氏管家之后,凤鸣斋和瑞光阁的许多消息都传不出来了。 顾瑾言这等废物,偏偏却能遇到这样的贤内助,竟日渐过得得意起来。 反观自己院里... 看着愚蠢短视的李氏,顾瑾瑜越发心中生厌。 月季心中一动,轻声说道:“奴知道大爷是个有大志向的君子。府里如今虽归少夫人管,但府里人多,只要给够银钱,总有愿为大爷所用之人。奴愿为大爷分忧。” 顾瑾瑜又何尝不知,可自打府里的厨房采买管事换了人,如今他这边的进项少了一多半,加上平日里与书院同窗们宴饮应酬的开销,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太多银子。 月季看出了顾瑾瑜的思虑,笑着说道:“银子的事情,奴倒是有个法子,如今府外有人寻到我哥哥处,想要走咱们侯府的门路,说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顾瑾瑜的面色凝重起来:“何意?” “大爷莫恼,是有一个商户因着如今处处盗匪横生,生意难做,有意投靠侯府,听闻公爹不近女色,世子风流,便想要将女儿献给世子做妾,以求得侯府庇护,只是苦于无人牵线。” “那商户说了,若是牵线成功,愿出五千两作为酬金。” 顾瑾瑜沉吟:“那女子...” 月季一听便知晓顾瑾瑜已然心动,连忙说道:“哥哥说那女子他见过,年轻貌美,姿容不俗,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定能入得了世子的眼。您若是不放心,也可亲自去见。” 顾瑾瑜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满是喜色,回头便直奔月季的房里,看向月季的眼神亦是多了几分满意。 那商户当真大方,只见他一面,便是两千两银票奉上,只说此事不论成或不成,这都只是见面礼,一个劲儿的奉承。 奉承话他虽不当真,却也听得舒心,尤其是见了那女子之后,顾瑾瑜更是心中担忧放下大半。 单论容色,这女子不比沈氏差,身上还多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媚之态,他见了都身上发热,更何况顾瑾言那色坯。 此事有戏! 顾瑾瑜一方面想着这女子的事,一方面心里头发酸。 当世子就是好,不仅有嫡母帮着张罗婚事,家中有出谋划策一心扶持他的贤妻。 再草包再无用,也上赶着有人讨好,巴巴儿的献上美人。 “大爷,今日瞧着很是高兴,想来是见过那女子了?”月季笑着问道。 顾瑾瑜的思路拉回现实,看着眼前温柔小意的月季,心中的不平倒是去了些许。 一心为他筹谋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 虽说月季只是个姨娘,没什么家世能耐,却也是全心全意待他,一心为他着想,多少算个慰藉。 顾瑾瑜一把将月季拉入怀中,揉捏起来:“还是你乖巧,晓得为爷分忧。那女子容貌姣好,当真便宜他了。” 想到那女子的容貌,顾瑾瑜的呼吸越发粗重,房里头渐渐暖意升腾。 一炷香后。 顾瑾瑜喘着气道:“此事你着人去马房打听打听,世子平日里不和沈氏一处时都爱去何处,即便是成了亲收敛许多,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奴明白,大爷您放心。” 月季娇声应下,服侍着顾瑾瑜穿衣,心思却复杂起来。 平日里顾瑾瑜身子再不济,也要半个时辰才完事,如今这才只一半的时辰便丢盔弃甲。 一场风寒,果真就如此厉害? 她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156章 放进来 二人正说着,正房又传来摔碟子的声音。 月季忙道:“大爷,大奶奶这些时日心情不好,您也多陪陪大奶奶。” 顾瑾瑜的面色沉下来:“不必理会那个疯妇。” 月季立刻惊吓道:“大爷,求您了,只当是为了奴,大奶奶若是不消气,奴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同我一道去书房伺候。有我在,看谁敢动你。” 月季心中叹息一声,只好应下。 穿戴齐整之后,顾瑾瑜竟是搂着月季大摇大摆路过正房,去了书房。 李氏越发气得不轻,去书房与顾瑾瑜大吵一架,当日就卧病不起。 种种事迹传到凤鸣斋,沈诗琪正与顾晗一道在书房看游记,沈诗琪语气嘲讽:“自己后院那点儿事都摆不平,还想给我院子里塞美人,真当齐人之福那么好享?我那么多通房,院里也未见得乱成那般。” 如今看来,只要有李氏在,顾瑾瑜就成不了仙儿。 前世的李氏,似乎在年后不久,就病逝了。 这样贤明的媳妇儿,还是长长久久陪着顾瑾瑜的好,得知会素心好生照料。 顾晗问道:“所以这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眼看着从我这里苦肉计行不通,改美人计了?” “夫人明鉴。” 顾晗皱眉:“要不,放进来?” “嗯?何意?”沈诗琪看向顾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咱们一直不中,人家就会一直安排人手,反倒是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 “咱们放进来一个,叫对方以为咱们已经中计,再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反倒省心一些。” 这些时日,在世子大兄弟的指派下,狼牙果然查出不少东西,世子查出来的这些也没瞒着他。 不只是镇北侯府一家,京城内许多权贵,最近都遇上了类似的事情,府里或多或少都进了些新人。 沈诗琪笑得无奈:“若是当个侍婢倒也罢了,放进来,以什么身份?夫人果真舍得让我再纳一个姨娘?” 顾晗语塞,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有酚红她们几个做样子,一个姨娘而已,我能管好。” 沈诗琪:“......” “世子倒也不必真的与那女子如何,大家都知道你在治病,即便是没发生什么,也不至于引起什么疑心...” 顾晗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不过,那女子的身体还是得先寻个府医检查检——唔!” “女子的身体如何检查,我不知道,还望夫人与我赐教一番。”沈诗琪小小在顾晗红唇上咬了一口。 “世子你——”顾晗的脸砰的一下红了,两手还来不及将世子推开,就被熟练的交叠架在了头顶。 顾晗大惊,试着挣扎,世子的力量却大得完全推不开,不仅没有撤开,反倒是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二人紧紧贴在一处,世子的呼吸直接吹在顾晗的耳畔,咬牙切齿:“我还没见过谁的妻,这么期盼自己的相公带别的女人回家呢,你是第一个。” 第157章 心悦之人 “世、世子,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商量行不?” 危急关头,顾晗果断认怂,方寸大乱。 沈诗琪盯着顾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夫人错在何处了?” 顾晗眨了眨眼,忙道:“我不该提这种荒唐的建议,世子要多一个姨娘,我...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沈诗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顾晗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 “嗯?你说呢?”沈诗琪作势要凑近。 “有有有!” “还有就是...毕竟此人心怀不轨,即使要降低对方的警惕,也不能用这么引狼入室的法子!”顾某人绞尽脑汁,急的脑门冒汗。 看了一眼世子大色鬼,大色鬼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顾晗连忙继续补充:“再就是...就是...” “还有就是,”顾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真诚,“我知道世子心里有我,我不该因为一时的猜疑而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我应该更加信任世子,更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沈诗琪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微笑,她松开了顾晗,轻轻抚摸着顾晗的脸颊,柔声道:“还有呢?” “还、还有?!” “哦哦,还有就是,世子实际上并非好色之人,自然不会被此等貌美女子迷惑,可若是让此女进门,便很有可能暴露世子是个正人君子的真相。”顾晗违心地说着。 “还有呢?” 哪儿还有啊,救命救命救命! 顾晗左顾右盼,最后干笑一声:“世子,我说了这么多,实在想不出了还有什么,你告诉我吧。” 沈诗琪轻声道:“小美,我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 顾晗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便听见世子叹息一声,说道:“此生我只会有一个妻子。未来镇北侯府的子嗣,只会是出自你的血脉。” 顾晗沉默。 完蛋了。 看来今天世子是不会放过他了。 顾晗一咬牙,闭眼放弃抵抗。 很快,顾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横抱而起。 他下意识地环住世子的脖子,心里却是混沌地想着:哦,这里是书房,书房不合适,这等事还是得回房里,世子还挺讲究。 果然,他被放在床上。 顾晗闭着眼,全身都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 沈诗琪看着紧闭双眼的小媳妇,失笑,却是恶作剧般地替他脱去鞋袜和外衣。 那双眼依旧未曾睁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见到此状,沈诗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竟如此不情愿么... 沈诗琪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轻轻抚平顾晗的眉间,替他拢上被子:“夫人今日劳累,好生歇着吧。” 等了半天没见其他动作,顾晗错愕地睁开眼,却见世子大兄弟衣冠整齐,只是靠在床前的小躺椅上,单手握着那本游记,看得起劲。 “世子,你...”不睡了? 顾晗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未曾完全放松,心情有些复杂。 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没有派上用场固然是好,但下一次万一...那又得重新建设。 “小美,你在嫁给我之前,可有心悦之人?” 第158章 是我错了 “心悦之人?” 顾晗下意识的就否认了:“没有。”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这都两个世界了,他都还单着呢。 不对。 准确的讲,上辈子的确单着。这辈子他都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 想到世子大兄弟这事,顾晗还有些难为情。 但很快,顾晗意识到不对劲了。 怎么个事儿? 世子怎么忽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了呢? 难不成世子大兄弟是怀疑自己头顶上有青青草原了? 那可不行! 顾晗顿时警铃大作,也顾不上之前那些什么复杂的心理建设了,连忙坐起身来,看向世子:“世子,在嫁给你之前,我的确没有心悦之人,嫁给你之后,也不会再喜欢任何其他的男人。” 看着世子沉默的样子,顾晗又有些急了:“你不说话,作出这副模样,可是不信我说的?” 如今俩人好好儿的合作关系,可不能因为这种无端的猜疑给黄了。 关系不能黄,就只能人黄了。 顾晗一咬牙,上前开始扒拉世子的衣服。 不等世子反应过来,世子的外袍就已经被顾晗扒拉下来一半。 等到沈诗琪震惊地伸手扯住自己的外袍,就见顾晗扒开自己的亵衣,还要接着脱,连忙上前拦住:“你这是作甚?!” “你不是不信我么?来啊,我证明给你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你别给我再疑神疑鬼的了。”顾晗咬牙道,语气都不比平常温柔了,反倒带着一股子怨,似赌气一般。 沈诗琪一把将顾晗搂入怀里,眉宇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柔情,软声说道:“你不必如此,我信你便是。” “把衣服穿上吧。” 顾晗却没有穿衣,却只是将被褥潦草裹在身上,背对世子坐着,闷闷看向一边。 也是奇怪了。 按道理讲,世子都说相信他了,也没真的怎么样,顾晗觉着自己本该高兴或者如释重负才是。 结果并没有。 世子这么一哄,他心里反倒有些不得劲了。 他每天勤勤恳恳给世子管家算账,辛辛苦苦担心着镇北侯府的未来,结果到头来,世子竟然怀疑他外头有人?! 他还得自己上赶着去证明清白?! 凭什么! 越想越气。 想到方才自己主动脱衣服这一幕,顾晗后知后觉的气起自己来。 他怎么这么笨! “怎么了这是?”沈诗琪敏锐注意到顾晗的不对劲,脱了鞋袜,主动绕到床的里头,看向顾晗。 顾晗将脑袋往另一边侧去,不看世子。 沈诗琪揉揉脑袋,知道这是闹情绪了,声音越发和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咱们夫妇一体,不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会坦诚相待。如今小美遇到了事,自己却不愿说了么?” 说着,沈诗琪又主动凑到另外一边,看向顾晗。 不管顾晗左躲右闪,世子在床上各种调整姿势,总要凑到顾晗的眼前。 顾晗低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我自认嫁给你之后都是兢兢业业的,你要是觉得我不称职,如今后悔也晚了。” “你不该怀疑我,我不高兴。” 看着眼圈泛红、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沈诗琪的眉眼越发舒展开,方才心中那抹黯淡彻底烟消云散。 沈诗琪将顾晗连人带被抱住,脑袋轻轻凑到他跟前,嗓音低沉温柔:“是我错了。” 第159章 日上三竿 世子低沉的嗓音想起来,顾晗心中莫名涌起的情绪迅速被安抚。 看着小意逢迎,一脸温柔之色的世子大兄弟,他很快就想开了。 于是,他转过身来,一把将世子推开,自己伸手从床下暗阁掏出一小坛藏着的龙虎酒,掀开盖子咕噜噜疯狂给自己灌了下去。 酒气甚烈,很快就将顾晗的脸熏得通红,眼神开始泛水光。 紧跟着,在世子错愕的眼神中,顾晗一把将其按倒在床,继续扒拉世子的衣衫,这次干脆得多,直接将世子的外袍脱了个干净:“心理建设不能白做,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儿咱们就把事情给办了!” 早晚要发生的事情,总不能自己一直被动,他要化被动为主动! 这一回轮到沈诗琪措手不及了。 眼看着眼前的小媳妇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想要先问清楚情况,却被堵了嘴。 一个生疏却带有横冲直撞气势的吻,阻断了所有的理智。 (此处省略三百字) 顾晗心跳早已不知不觉加速到可怕,他用自己生疏的手法胡乱动着。 前世母胎solo,他在这类事情上根本没有经验,尤其如今还是女儿身,就更陌生了,全借身体的本能行事。 摸到关键地方的时候,他甚至还仔细检查了一下。 嗯,看着应该没什么隐疾。 或者说,世子大兄弟的确没什么病。 顾晗放心了,继续摸索着,却是半天不得其法。 沈诗琪也从起初的震惊变得哭笑不得,看着胆怯又勇敢的小媳妇,心中的那团火被点燃,随着顾晗的动作闷哼一声,紧跟着一个翻身,二人的上下位置就变换过来。 “出力的事情让我来就是了。夫人负责...享受便是。” 她比小美更懂得如何取悦自己。 自然了,如今这是双方都得益的事。 (此处省略五百字) ...... ...... 待到结束后。 二人躺在一处,身上都多了一层薄汗,沈诗琪的手牢牢环住顾晗的腰,一刻都不肯松开。 顾晗身上疲惫至极,神智却是意外的清醒过来,酒意早已在剧烈的运动中散发。 他想要起身,还没钻出锦被,就被世子一把捞回来:“怎么了这是?” 明明都很累了,怎么还有力气起身呢? 难道是她还不够卖力? “出汗了,我洗洗。”顾晗随口说道。 他主要是想出去思考一下人生。 现在这个情形,他心情复杂。 世子大兄弟到底是经验丰富,他这一次都没怎么感觉到疼,除了最开始有些不适,渐入佳境之后甚至感觉挺舒服。 只是... 虽然这件事情是他主导的,结果也还凑合。 可是,他自己是不是接受得也太快了?! 顾晗觉得,他可以做好心理建设去做这种事,但是对于自己接受过于良好甚至还有些享受这件事,有些过意不去。 难道他天生就是弯的? 不不不,一定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顾晗有些心虚的安慰自己。 “洗什么洗,都这么晚了。”沈诗琪看着蹙眉的小媳妇,只觉得美到了极致,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手上又开始不老实。 “你怎么又开始了...”顾晗复杂的心思被打乱,呼吸和心跳也同时乱了起来。 “夫人深夜无眠,定是为夫照顾不周。春宵苦短,咱们莫要辜负好时光。” ...... ...... 日上三竿。 顾晗醒来的时候,世子已经不在房中。 看着房里大亮的天色,顾晗心道要糟,要起身的时候腿一软,险些摔一跤。 檀香和松韵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替他洗漱收拾,二人都红着一张小脸。 顾晗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全身的酸软,以及一阵羞恼。 —— 久等了。这章本来早该发的,为了过审我可费了劲了。晚上还有更新。 第160章 脸红心跳 世子这个大色鬼,昨儿一晚上可给他累够呛。 还哄着他说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话,当真是... “今日铺子里的管事也要来,事儿一堆呢,你俩也不早些来叫我起身。他呢?”顾晗一边急着梳妆,一边问道。 大事要办,日常管家的事也得办。 本来昨日几个管事还说要来给他汇报年底的情况的,如今可倒好,昨晚一时上头,睡到这个时辰,把这事给耽误了。 “少夫人说的他是谁啊?”檀香压抑笑意问道。 顾晗瞪她一眼,檀香含笑道:“少夫人安心,是世子特意吩咐了让您今日好生歇息,不必早起的。晨起世子练完武以后就将管事都叫去书房了,此刻众人已经散了。早饭已经备好了,世子爷特意嘱咐小厨房温着的,您先用饭吧。” 顾晗哦了一声,心下稍安。 大色鬼在看帐方面天赋异禀,简直比他还要熟练,年底的事情纷繁复杂,世子大色鬼乐意替他张罗这些,正好省事儿。 顾晗心安理得用完早饭,这才扶着腰去了书房。 管事们早已离去,书房只有世子一人,此刻世子正在书桌之前,似乎在画着什么。 顾晗一进门,便呆愣了片刻。 世子一反常态,穿了套十分鲜亮的衣服。 一袭宝蓝色绣着金丝云纹的长袍,玄色腰带上悬着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衬得整个人肤白如玉,气质非凡。 世子的五官本就俊朗,眉毛修长,眼眸深邃,鼻梁挺直,此刻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顾晗也知道世子有一副好皮囊,但这些时日世子的穿着日渐老成庄重,看久了倒也不至于起什么邪念。 可今日,世子的头发看似只用一根简单的桃花簪束起,却比平日多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立刻让俊美中平添了几分不羁与...魅惑! 竟然让他移不开眼。 顾晗一进门,沈诗琪立刻就留意到了,嘴角噙着的笑意扩大,大跨步走过来,无视檀香和松韵,一把将顾晗搂到自己怀中:“夫人醒了?可用过了早饭?要不要再吃些?” 看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笑,顾晗记忆瞬间就被拉回到昨晚一些不堪入目的瞬间,哄他说那种混账话的时候,世子也是带着这种笑,顾晗不由一下子面颊发烫,象征性的推了世子一下:“没正形。” 沈诗琪心中愉悦不已:“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昨儿晚上分明还喜欢得很——” “哎呀,你快别说了!”顾晗急得立刻用手捂住世子的嘴。 世子的嘴,色中饿鬼。 檀香默默低头,掩盖自己压不住的嘴角,同时拉走松韵关上房门,直到屋内只剩下世子夫妻俩。 关门之后,檀香眉开眼笑的和松韵低声讨论:“前些日子我本觉得,世子待姑娘相敬如宾已是极好,如今看来那远远不能够,眼下这才叫蜜里调油呢!” “是。”松韵应和着。 “你怎么了?”檀香奇怪地看向松韵,“我看世子爷是顶好的,定不会辜负咱们姑娘,我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呢?” 松韵面色复杂,摇摇头:“我高兴啊...我自然是为姑娘、少夫人高兴的。” 檀香摇头:“不对,你这不是高兴,反倒有些担心的样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松韵不欲多言:“说了你也不懂,别想这些了,今后咱们好生服侍世子和少夫人便是。” “你也是,最近说话老是这个神神秘秘的调调,当真无趣。”檀香白了松韵一眼,倒也没多想,转头就乐呵的去小厨房做糕点。 姑娘和世子如胶似漆,配些甜食相得益彰。 书房内。 一番脸红心跳之后,好不容易摆脱魔爪的顾晗忙不迭转移话题:“世子在画什么?” 沈诗琪含笑拿起书桌上的画卷,展开给顾晗看:“画一个九天仙子。” 顾晗定睛一看,一个绝代佳人正倚在贵妃榻上,含笑看着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的酒,天上下着白雪,墙角开着红梅。 画的可正是如今他本人。 还是那日初雪时,他在院中围炉赏雪时的情景。 神形兼备,惟妙惟肖,整个构图极富美感。 顾晗的眼中闪过赞赏,他虽然对书画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世子的这幅画技艺高超,每个笔划都透着功底。 “我竟不知,世子的画技如此精绝。”顾晗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钦佩。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 其实我很擅长写这种见不得人的好东西(狗头),洋洋洒洒几千字最后含泪删成现在的样子,为了不被关小黑屋,大家就凑合着看吧,其余的自行脑补一下哈。 第161章 不速之客 “喜欢么?专门送给你的。”沈诗琪问道。 “喜欢,多谢世子了。”顾晗还真挺喜欢这画,还原了他如今的美貌,也很有意境,他要日日挂在房间里观赏。 沈诗琪的手轻轻在顾晗腰间一捏:“别老世子世子的叫我了,叫相公。” 顾晗:“......” 尽管他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他还是不大叫得出口。 “那多不好,显得不恭敬。”顾晗打着哈哈推辞。 沈诗琪眯起眼:“昨儿个你对我很恭敬么?” 顾晗脸色泛红:“你怎么又提昨天的事!” 小媳妇脸皮还挺薄,沈诗琪笑嘻嘻逗他:“不提了,不提了,既然夫人害羞,日后我都不提了。” 顾晗刚要松一口气,便听世子继续道:“毕竟咱们是正经夫妻,往后日日都是如此,寻常事罢了,是我少见多怪了。” 顾晗顿时瞪大眼睛。 什什什么?! 昨天他那是一时冲动,还喝了酒,就这都还给他累够呛。 这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晗吓得脸色发白,但看见世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世子大兄弟是在故意吓他。 顾晗心中一松,随即又感到一丝恼怒,本想瞪世子一眼,但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却意外地有些生不起气来。 沈诗琪看着顾晗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只觉得可爱至极。 她轻轻揽过顾晗,低声道:“小美,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勉强你。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会等你慢慢适应。” “哼。” 顾晗别过头,当即转移话题:“对了,原本今儿管事要来与我议事,再有几日便是除夕,除了入宫一事外,家里的事你怎么安排的?” “家里的事情简单,按照往年的成例便是,一则要准备祭祖诸事,二则要安排好家中的节庆事宜,三则要准备给亲朋好友的节礼......” 说起正事,沈诗琪倒也正经起来,缓缓说着今日一早与管事们议下的事宜。 镇北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难免有亲戚来往走动,以及各种各样的关系。 沈诗琪一桩桩说着,顾晗一件件听着,时不时讨论两句,气氛融洽和谐。 只是不一会儿,檀香便入内来报:“少夫人,世子爷,大奶奶来了,说要见少夫人。” “大嫂?她不是病了么?”一听见是大房的人,顾晗下意识的皱了眉。 沈诗琪见状,轻轻拍了拍顾晗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担心,吩咐道:“奉茶,一会儿正厅会客。” 不一会儿,李氏便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李氏的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显然病体未愈,但眼神却较往日锋锐了不少。 见到世子也在的时候,李氏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神中的锋锐就转变成了喜意。 李氏带着笑脸,声音难得的亲切:“世子也在,听闻你和弟妹前些日子都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 顾晗:“......” 很反常的问候。 李氏的演技很一般,看得顾晗都有些替她尴尬。 再一看,服侍李氏的两个婢女中,其中一个看着眼生却容貌不俗。 顾晗眉毛一挑,脸上立刻浮现出核善的笑容:“有劳大嫂惦记,前些日子我摔了一跤,腿脚有些不便,如今已然好了,世子的风寒也已经大好。听闻大哥与大嫂前阵子也感染风寒,我瞧着大嫂这脸色果真不大好。我这儿还有些血燕,大嫂一会儿带些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听顾晗提到血燕,李氏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了。 第162章 红玉 这姓沈的竟然公然嘲讽她?! 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甩脸子了。 只是眼下,还得是以大局为重。 李氏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笑道:“那便多谢弟妹的好意了。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见到那个面生的丫鬟时,顾晗早就心有预料,此刻只做不知:“哦?大嫂说说看,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 李氏将身边那个丫鬟往前推了一把:“这位是红玉,她的父亲是我家中远亲,如今家里有了变故投靠上门,我想着,让她留在府中当个差事,也算是尽个情分。” 顾晗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大嫂放心,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原本琼枝走了以后,大嫂身边就少个可心的人照料,如今正好,就让红玉姑娘跟着服侍大嫂。既有亲,想来是妥帖的。” 李氏却摇头:“我房里已经补上了一个丫鬟,红玉啊有些手艺,尤擅女红,安排她去绣房做事,想来更为妥帖。” 话虽是如此说着,李氏的眼神却是悄悄瞟着世子。 李氏的眼神虽然微妙,但顾晗却是看得分明。 李氏这是在试探世子大兄弟的反应,想要看看世子是否会对红玉产生兴趣。 顾晗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悄悄看了世子一眼,世子眉毛一挑。 “大嫂考虑得真是周到,既然红玉姑娘擅长女红,那安排她去绣房确实是人尽其用。” 顾晗说着,转向沈诗琪,“正好世子也在,您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沈诗琪目光顺势在红玉身上停留了一阵,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夫人安排得甚是妥当,就依夫人的意思去办。” 李氏注意到了顾瑾言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三分,说道:“那就多谢世子和弟妹了,只是红玉毕竟是乡里来的,未曾学过侯府的规矩,还望弟妹先放在院里教几日规矩,再送去绣房。” “这都是小事。”顾晗道。 李氏见事情如此顺利,越发眉开眼笑,当即让红玉上前磕头:“红玉,你可要好好学规矩,好生当差,万不要辜负了世子和少夫人的信任。” 红玉忙应道:“是,大奶奶,红玉一定尽心尽力。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 说到最后一句‘多谢世子’的时候,语气中还悄然带上了一丝软糯娇羞。 沈诗琪听得低下头,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顾晗却是浑然未觉,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氏说:“大嫂,你身子不好,若无旁的事情就先回歇着吧。红玉的事情,我会亲自安排的。” 待到李氏喜滋滋的离去,顾晗立刻叫来松韵,让她亲自带着红玉前往后院。 檀香抬眼打量一番,见世子低头喝茶不语,顾晗唇间挂着的笑意不及眼底,红玉一双含情目时不时的瞟着世子的方向,当即恭敬笑道:“是,少夫人,红玉姑娘请随我来。” 松韵面上笑得亲切可人,带着红玉出了正厅便对檀香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道去了后院。 见只剩下三人,红玉立刻笑盈盈地掏出两个荷包,给檀香和松韵各递了一个:“红玉见过二位姐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今后在侯府还望两个姐姐多教教我。” 檀香抽回手,并未接荷包:“我可受不起你这红包,侯府没这规矩。” 红玉顿时悻悻。 倒是松韵,直接收了荷包,神色却更严厉了三分道:“红玉姑娘,咱们侯府的规矩森严,既然少夫人是要你在院中学了规矩再去绣房,这几日你便与我和松韵同住一处,从今儿起不得随意走动。今日你也劳累,先歇一日,明日起开始正式学规矩。” “是。”红玉见松韵收了荷包,心下稍安,立刻恭敬应下。 二人安顿好了红玉后,檀香立刻冲着松韵挂了脸:“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 猜猜今天几更? 第163章 要事 “那红玉摆明了就没安好心,你还收她的好处?!” 檀香越想越气。 松韵很是无奈,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永远是这么个炮仗脾气。” 随后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若是人人都一副防备的样子,她自然也会防着咱们。咱们既守着凤鸣斋的门户,自然也要知己知彼。” 檀香撇撇嘴:“不过一个奴婢罢了。” 但她也明白了松韵的言外之意。 松韵只是笑笑:“防微杜渐,不可掉以轻心。” “得得得,知道你随着少夫人念过书,肚子里多了些墨,别给我说这些文邹邹的,你胳膊肘可不许往别人那处拐。我给少夫人做牛乳羹去。”檀香说着自去了。 当日,松韵成了十足十的红人,原住在凤鸣斋的几个姨娘通房,不约而同的来寻松韵‘请教问题’。 为首的便是胡姨娘,直接将松韵拐进屋,还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客套几句之后,试探性的问道:“松韵姑娘,听闻咱们凤鸣斋新进了个婢女,如今跟着姑娘你学规矩。不知这新人是个什么模样?” 其他三个通房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松韵心中明了,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你们消息倒是快,这位红玉姑娘是大奶奶亲自送来的,本是要求少夫人给个去绣房的差事,正好大奶奶上门的时候世子爷也在,便也应下让红玉先留在凤鸣斋中学几日规矩。世子爷和少夫人都亲自发了话,我们下头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一番话下来,姨娘和通房们脸上的笑容消失。 胡姨娘笑得勉强:“原是世子爷金口玉言。” 几个通房的脸上直接就变得难看了许多,品红更是直接问道:“世子爷莫不是看上了红玉?” 松韵脸色微妙:“这可不好说,毕竟红玉姑娘是大奶奶的远亲,大房那边和咱们又...少夫人特意嘱咐,红玉姑娘学几日规矩之后,还是要好生送去绣房的。” 酚兰和品红越发忧心忡忡,倒是胡姨娘和苏丹若有所思。 “可若是世子爷执意...”品红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正说着,此时外头传来檀香的声音:“松韵,少夫人唤你了!” 胡姨娘拦住还想要继续问话的其他人,说道:“多谢松韵姑娘,我们知晓了。” 松韵看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色,搓搓手哈了口气道:“天越发寒了,一会儿我去找柳嬷嬷多支领几日的炭,姨娘、姑娘们这几日还是照着老样子在房中读书认字便是,少夫人说了过几日要亲自检查,如今年底了,这次谁若是拔得头筹,能得大红包呢!” 几个通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仍旧不太好看。 “姨娘方才何不问了清楚?”品红看着酚红有些不满。 胡姨娘一脸无言:“人家说得还不够清楚?世子爷虽答应了让红玉留在院中学规矩,可少夫人发了话,规矩学个几日还是要送去绣房。如今这后院统归少夫人管,你还要怎么清楚?” 品红似乎明白了点,但没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是?” 胡姨娘叹气:“罢了,我把话再给你点明白些,松韵姑娘说了,这几日天寒,咱们好生在房中认字,没事少出门,更别搭理那些无关人等。” 苏丹笑着补充:“有少夫人在,咱们犯不上凑这个热闹。” 其余二人这才恍然。 凤鸣斋书房中。 原是午觉的时间,顾晗却没睡,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 松韵看着顾晗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紧张疑惑:“少夫人,您唤奴婢来,可是有要事要吩咐?” 第164章 此事务必保密 见到松韵,顾晗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低声些,世子在隔壁午睡。” 松韵看了看距离书房颇有些距离的卧房,微笑着压低了声音:“是,少夫人您吩咐。” 顾晗松了口气:“有件事情,我实在不放心旁人去做,只能劳烦你。只是,此事务必要保密,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尤其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闻言眸光微闪,神色郑重了许多:“是。” “照着这个方子,替我抓些药来煮了。”顾晗递给松韵一张写就的药方。 松韵看着药方,陷入犹豫,问道:“少夫人可是病了?不如找府医来瞧瞧?” 顾晗立刻摆手:“不必,不用找府医,我心里有数,这就是个...补身子的药方,我从古籍医书上寻到的。” 松韵越听越担心:“未经勘校的古籍多有谬误,尤其这还是药方,少夫人,是药三分毒,这可不是小事,您还是找个府医来看看这个方子再用吧?” 看着松韵一脸担忧的模样,顾晗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实话与你说吧,这是我寻的避子方。” 这可是他看了不少医书好不容易翻到的药方,其他的避子方药性要么猛烈,要么寒凉,都很伤身。 这个是药性最是温和,不伤身体的。 松韵一时之间愕然:“可少夫人难道不愿先为世子生下个嫡子么?” 后院一堆通房,还有个红玉虎视眈眈,虽说世子注定...但万一呢? 顾晗脸色沉重:“如今我和世子...不是要孩子的时机。” 他还没有准备好。 与世子亲近已经让他付出了极大的勇气,他现在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那么快就怀孕生娃。 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松韵低头不语。 顾晗见状,叹息一声道:“我知你忠心,全心全意为我考虑,怕我没孩子在侯府站不稳脚跟,但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心中有数,我与世子日后会有孩子的。去吧,替我抓药,此事务必做得隐秘,抓药的时候避开咱们自家的药铺。万万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沉默一阵,接过了药方,闷声道:“是。” 一整日功夫,松韵茶不思饭不想,好几次见着世子跃跃欲试,便是檀香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松韵姐姐,你怎么了?今日格外的魂不守舍,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松韵回过神,连声道:“没、没什么,只是想着教红玉规矩的事情,一时恍了神。” “我怎么瞧着,你盯的是世子呢?” 松韵立马将檀香拉到一边:“你说,世子有没有可能看上红玉?” 檀香的眼神越发不善:“怎么,你收了红玉的好处,如今还替她着想上了?看你说的什么话!如今世子和咱们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那红玉算个什么东西?!给咱们院提鞋都不配!” 松韵摇摇头,次日一早便满腹心事的告了假,顾晗十分痛快的给了假,并且嘱咐务必好生歇息。 而后,松韵找准世子出门的短暂时机,上前单独求见。 “所以,是少夫人让你去抓药的?”沈诗琪有些意外。 松韵咬唇,将药方递上,一脸的煎熬:“少夫人说,此事万不能让姑娘你知道,可是...姑娘,这事太大,奴婢必得让您知晓才是。” 沈诗琪看过药方后,久久沉默。 沉默到松韵都有些担心。 松韵试探性道:“要不我去同少夫人说,这药不好抓,作罢算了。” 第165章 何谓死士 沈诗琪面无表情地将药方折叠收起,说道:“不必,你随我来。” 马车内,沈诗琪挥笔另外写就了一个方子,拿给松韵。 “你按照我这个方子抓药便是,只和少夫人说药抓到了。” 松韵拿着两相比对,两个方子大同小异,只不过换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这是个温补的方子,喝了滋阴补肾,没甚妨害。若是少夫人要喝药,便煮给她喝。此外,此事我不知情,你可明白?” 松韵打量着世子的神色,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道:“明白了,世子。” 马车停下,正好是在火神山药铺的门口。 药铺的生意很是火爆,前来看病抓药熬药的人络绎不绝,看得松韵微微咋舌。 “就在咱们自己的药铺抓药便是,此事我会吩咐掌柜守口如瓶,对少夫人,你只说是自己在外头抓的。” “多谢世子为奴婢考虑。”松韵连连点头。 “小事尔,你是个好的,好生护着少夫人。” 放下松韵之后,沈诗琪去了山脚小院。 她虽住回了侯府,叶青和叶去病却是一直在小院中练武,狼牙时不时过来指点一次。 沈诗琪来的时候,院中多了十几个新人。 见到沈诗琪来的时候,均是愣住,但再见到叶青和叶去病下跪行礼时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拜:“见过世子,见过恩公!” 狼牙正要开口介绍,却被沈诗琪拦住:“不急。” 沈诗琪打量着院中一部分前世熟悉的脸孔,忍不住笑了起来:“甚好!” “世子爷——”狼牙见状有些不解,“您和他们认识?” 沈诗琪收住笑:“不认识,虽还是瘦了些,不过瞧着个个两眼有神,可见狼叔照料得不错,给本世子介绍一下吧。” 狼牙点头,依次介绍着世子那日给的名单中所提到的名字。 “金日达、刘辰、苗凤...” 被点到名字的众人一个个激动起来,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世子,犹如仰望神明。 而这位在灾情中拯救他们于水火的贵人,却十分的谦和,不仅微笑着冲着他们点头,还询问他们的情况和家人。 随后,更是亲自过问了他们自打被救回来以后的饮食起居。 一番问答下来,便到了中午,众人对世子越发感激,一个个亦步亦趋跟在世子身旁。 沈诗琪见着哭笑不得:“瞧着你们一个个拘谨得很,本世子是个爽快人,不乐意见。罢了,狼牙,让人备下篝火,咱们就在这院中就着篝火,吃肉喝酒,让诸位也都活泛活泛!” 而后,院中真的燃起了篝火,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篝火上烤着羊肉,煮着黄酒。 平日里本是在院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默默转移到了室内,叶去病一脸好奇拉着叶青问道:“姐姐,世子爷这是在做什么呀?为何对这群灾民这般亲和?” 叶青目光深深:“世子爷礼贤下士。” “可那些和咱们一样是贱民,算不上下士吧?” 叶青看似目光盯着外头的篝火团,实则瞬间出手,一把揪上了叶去病的小肉脸。 原本叶去病正顺着叶青的视线往外看,猝不及防被揪住,直接面色痛苦。 “姐,姐,快松手,疼死我了!” 叶青面无表情地看向叶去病,神色却异常郑重:“你给我永远记住,我们不是贱民。没有人生来低贱,你我既然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便永远不能再以贱民自视。” “我、我知道,咱们都是死士嘛。姐,松点,松点儿。”叶去病龇牙咧嘴,都快疼哭了。 这姐姐虽然正面打不过他,可论无声无息的偷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眼下被揪住了要害,还揪得很用力,叶去病委屈巴巴的不敢还手。 “你可知,何谓死士?”叶青没有松手。 “我知道!随时为世子爷去死!横竖我的命是世子爷救的,世子若是想要回去,我也没有二话。”叶去病道。 —— 稍后还有一章。 第166章 同心 叶青总算将手松开,却又立刻给了叶去病一个脑瓜嘣,直接敲得他眼眶发红,才道:“死是最容易做到的事,咱们更应该做的是有意义的活着,为世子做更多的事。” 叶去病眼泪汪汪:“我知道了,姐。世子这般精心培养你我二人,今后我们便是利刃,世子剑指何方,咱便勇往直前。” 叶青没再动手,而是将目光重新转移回了外头的篝火团,以及围着篝火的众人。 众人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世子先抄起来一块羊腿大口啃食、大碗灌酒之后,便也渐渐大起胆子,随着世子一道吃喝。 人均一碗黄酒下肚,暖融融的酒气一蒸,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更是有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壮着胆子上前主动与世子搭话:“世子爷您可真是大慈大悲的人,我一辈子都记得,我饿了快有五日,若非世子神兵天降,早已是孤魂野鬼。” 沈诗琪闻言只是一笑:“如今既活着,便要向前看,好生的活下去!咱们就这么干吃干喝也没意思,这样吧,你们一个个的讲讲你们逃灾之前的事,得救之前路上发生的事,大家伙熟络熟络。你叫郭小飞是吧?便从你先开始吧。” 得了指令的郭小飞也不怯场,拍着胸脯应承道:“既然世子爷发话,便由我开始!我原是青州郭家村的,家中走街串巷做生意,消息比寻常人家灵通些,听闻隔壁县市发了水灾后,立马拾掇逃亡,本和左邻右舍结伴同行,奈何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将家财洗劫一空,还失散了两个妹妹……” 郭小飞绘声绘色的讲着,讲到动情之处,泪洒当场,最后人人叹惋。 有了例子,下一个人便也讲起自己逃灾时的经历。 众人渐渐听得沉浸。 时间一点点过去,悄然从午后到了黄昏,最后更是彻底天黑,只剩下温暖的篝火燃着,照亮一方小院。 原本都是些悲惨的故事,不是妻离子散便是骨肉分离,却随着一人接一人的讲述,围在温暖篝火旁的众人心中的伤感倒是淡了,反倒升起一股被抚慰的力量来。 等到最后一人讲完自己的故事,更是动情流泪道:“若无世子爷相救,咱们这群人早就死在荒野、死在洪水之中了,哪能有如今这般的福气,吃着热乎饭,穿着暖棉衣,从今往后,我愿为世子爷赴汤蹈火!” “我也一样!世子爷既救了我,今后我这条命便是世子爷的了!” “是!我愿奉世子爷为主!” “我等愿奉世子爷为主!”众人接二连三的表态。 沈诗琪一脸的为难,连忙道:“诸位不必如此,我救下你们并非为了图你们的报答。只是咱们有缘,这才能相见啊。” 说着,她又重重叹口气,语气甚是惋惜:“如今四处水患,虽是天灾,可那修建不到河堤决口更是人祸,我最是见不得这般灾情惨状,你们只是其中幸运的几人,成千上万的百姓还在受苦受难,还在生死之间挣扎!” 沈诗琪说罢,许多人又开始抹眼泪。 尤其是举家逃灾却孤身活下来的几人,更是泣不成声。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虽有心多救些人,终究力所不逮!若有更多人手,一并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帮助这些受灾的百姓,想来,便能帮助更多人脱离苦海!” 说着,沈诗琪停顿了片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并不强迫你们为奴为婢,听我发号施令,但愿志同道合者能与我一道,非为救一人之命,而是拯救千万民生!” “尔等,可愿随我一道?” 众人心中震颤。 尤其是最先被世子点到名字的郭小飞。 他看着在火光映衬之下庄严站立慷慨陈词的世子,愣在当场。 恍惚之间,他想起曾进入寺庙礼佛参拜时,那双慈悲注视芸芸众生的佛目。 郭小飞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知如何形容的悸动。 他记得那些在寺庙中的佛像,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慈悲,但那些慈悲似乎总是遥不可及。 而眼前的世子,却让他感受到了切实的温暖和力量。 他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道:“世子爷,我愿追随您!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们!” “我也愿意!” “还有我!” “还有我!!!我愿追随世子爷!” “我愿追随世子爷!” … 争先恐后的声音响起,最后渐渐变成统一的呼喊! “我等愿追随世子爷!” 群情激荡。 包括沈诗琪本人,笑着看向众人的同时,胸中亦升起一股豪迈之气。 尽管众人与她见面相处不到一日。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此时此刻院中众人,共享着同一种心跳。 第167章 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 全程旁听的狼牙看似面无表情,背地里却悄悄抹了把眼睛。 身后的一众护卫也都是眼眶发热。 原在房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亦听见了世子一番言语。 叶去病发自内心道:“世子爷真是个好人。是吧,姐?” 叶青抿唇许久,低头不语,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 篝火旁的众人簇拥着世子,只觉得彼此之间亲近了许多,都成了志同道合之人。 沈诗琪看着众人,微笑着示意他们停止呼喊,继续道:“只是,救一人易,救万人难。一碗米汤只够解灾民一时之困,教会众人赖以谋生的手艺,才能真正救其于水火!” “若要达成这般,不仅仅需要蛮力,更需要谋略手段。是以,我会命人根据诸位的长处加以特训!我需要众位各展所长,学些有用的本事来施展,而非仅作为苦力民夫!诸位可愿接受?” “世子既有安排, 我们听世子的!” “对,我们听世子的!” 没有一个人反对,众人反倒对这个训练的期待很高,尤其是方才最先给大家讲述经历的郭小飞。 世子爷亲自安排人给他们训练,这可是免费学本事! 这世道,寻个木匠铺子当学徒还得白干三年呢,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沈诗琪满意笑着与众人又聊了几句,最后在众人簇拥和目送之下离开了小院。 若是顾晗知晓篝火夜话这一幕,定会想到现代某个违法乱纪的恶劣组织给人洗脑的画面,从而对世子的印象大大变化。 但事实上,顾晗在家中辛苦一天之后,见着面带笑容还给他打包了千春楼烤鹿肉的世子,只觉得心头一暖。 “世子今日外出一天累了吧?要不先吃些?”顾晗打量着还冒着热气的烤鹿肉,还真有些想了。 “想着你爱吃,你多吃些。” 顾晗一笑,也不矜持,大大方方卸下一块鹿肉递给世子,然后自己另外取了一块,十分享受地咬起来。 大口吃肉的模样,看得檀香是心头一紧。 少夫人,虽然这鹿肉的确难得... 大深夜的这么吃,很容易发福啊! 这一次,顾晗吃得心满意足,眼角都不自觉笑眯起来了,反倒是世子吃得比较文静,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顾晗吃完了以后,还有意欣赏了一下世子的“吃播”。 沈诗琪不紧不慢的吃完手里的肉,看向顾晗:“吃饱了么?” 顾晗点头:“嗯!这鹿肉甚是美味,我吃得有些多,得消消食儿。” 沈诗琪点头:“是该消消食儿。” “那要不咱们一块儿——”走走散个步? 话还没说完,顾晗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已经被世子横抱而起。 “好,咱们一块消消食儿。” “欸?等会儿?”等到重新恢复平衡的时候,顾晗已经被世子放在了床上。 他顿时脸色大变。 那避子药才刚抓回来,都还没来得及煮呢! “世、世子,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顾晗心乱如麻。 “你若不愿,随时喊停。”沈诗琪扑上去。 “我不——唔!” 还没说完,顾晗的嘴就被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世子大色鬼的手开始四处点火,很快气氛便火热起来。 顾晗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又粗重。 世子似乎无师自通一般地知道他的敏感之处,每次都能让他卡在那个无法自制的点上。 他难堪道:“世子,才吃了东西不宜剧烈运动...你,你缓些!” 沈诗琪笑道:“放心,这次保证让你舒服。” 说罢,如小兽般轻轻在顾晗雪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立刻激起对方一阵战栗。 顾晗眼中顿时蒙起一层水汽。 罢了罢了,事后再煮药喝应该也可以。 顾晗扭了扭,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咬唇闭眼。 第168章 刺激 见着顾晗如此模样,沈诗琪却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 沈诗琪刻意低沉着嗓子:“小美,如此乐事,闭了眼多无趣,你睁开眼看看相公我。” 顾晗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若不是手被捉得动弹不得,恨不能再捂住耳朵,挡住魅惑嗓音。 可恶! 沈诗琪见状一笑,也不强求,而是越发专心的逗弄起来,动作也越发轻柔。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是么? 那便多准备准备。 如此一来,闭着眼睛的顾晗就受不住了。 闭上眼睛之后,感觉本就比平日里要更为敏锐一些。 加上世子又存了心的厮磨,这才半炷香的工夫,竟然直接就被审核和谐了一回。 顾晗眼泪汪汪:“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见着顾晗这副模样,沈诗琪甚是心动,轻轻一吻。 心意相通的瞬间,顾晗有些愕然的皱眉,却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刺激中。 这一次,比上一回还要激烈得多。 (此处省略三百字。) 世子的体力比他强,很快,顾晗便招架不住了。 ... ... (此处省略200字。) …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疲累至极,很想一把将身边这个狗男人推开,却没有力气。 然后,就意外的发现世子给他围好被褥以后,开始清洁。 看见顾晗好奇的目光,沈诗琪笑着解释道:“这是羊肠。洗净清洁后,可做避孕之物。” “你尚年幼,也不是生子的好时机,过阵子再说吧。” 顾晗恍然。 怪不得感觉不同呢。 这个东西戴上了,他固然是更安全了,只是世子身为男子,应当体感会差很多吧? 但这个古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顾晗就脸红的在心中连连呸了自己两下。 瞎共情什么呢?! 如今世子是欺负人的大坏蛋,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原来世子也不想这么短的时间要孩子,太好了,如此一来,他也就不用喝什么苦兮兮的中药了。 顾晗的心情总算明媚了些。 沈诗琪留意着顾晗的神色,笑道:“可要为夫帮你收拾?” 顾晗立刻裹住自己,拨浪鼓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二人各自要了水,换了被褥,这才重新入睡。 人各一床被,顾晗将自己缩在最里头。 他才不要和坏蛋睡一张被呢! 顾晗闭目,秒睡。 而第二天清晨,本以为自己又会疲累睡到日上三竿的顾晗,竟然比世子还要早些醒来。 二人的被褥不知何时混乱起来。 世子的被褥被踢掉半边,明显不是世子主动弄掉的,而他的被褥则是以入侵的姿势挤走世子的被褥。 他本人更是如同八爪鱼一般,抱在世子的身上。 其中一只手还搭在... 顾晗瞬间脸红弹开,裹住自己的小被子,看见世子被冻得皱眉,又连忙把世子的被子拉回来给他盖好。 这可真是!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是这样的呢?! 沈诗琪睡眠也不深,这么一番动静,很快就醒了过来,正巧看见了顾晗红着脸的模样。 “我说半夜睡着怎么不安分呢。原来是夫人悄悄对我下毒手。”沈诗琪一把连人带被抱入怀中,很是亲昵。 第169章 无赖 顾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顾瑾言,你这个泼皮无赖。” 沈诗琪笑纳了这个“爱称”,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夫人总算不叫我世子了,叫名字好,叫名字好,要是叫相公就更好了,就像昨晚...” 顾晗立刻蛄蛹起来,逃脱世子大色鬼的魔掌,穿起衣来:“我不与你说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能有什么事,还早呢,再陪我多睡一会。” 顾晗捶他一拳:“你不练武了?” 自然是要练的。 沈诗琪依依不舍起来洗漱,眼神却一直在顾晗身上黏着,最后顾晗被看得烦了,一转身自去了书房,引得院中练武的沈诗琪长吁短叹。 这小媳妇,脾气见涨了,唉! 一个时辰练完,天色也才微亮,却刮起了大风。 蒙蒙细雨也变成了瓢泼大雨,敲打地面。 沈诗琪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正打算喝点姜茶之后换身干净衣服再去书房,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茶水室,不由皱眉:“谁在那里?” 红玉含羞带怯地从里间走出来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沈诗琪冷眼:“你不是在跟着少夫人的人学规矩么?怎么跑这来了?” “昨日松韵姐姐因病告了假,檀香姐姐教了奴婢一些规矩,奴婢想着这几日天寒,想给几位姐姐煮些驱寒的姜茶,便斗胆来了此处,并非有意冒犯世子爷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一般,红玉指着灶台上已经冒着热气的水壶:“这是奴婢刚煮好的姜茶,喝了最是祛湿散寒。” 说着,红玉抬起头,打量着沈诗琪,柔声道:“世子爷淋了雨,不如喝一碗奴婢煮的姜茶散散寒气吧。”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望着红玉。 红玉微微一笑,自取了一只茶碗,姿态优雅娴熟的倒上了一杯姜茶,盈盈前行,递到沈诗琪面前。 沈诗琪挑眉:“你倒是挺心灵手巧的嘛。” 红玉面色微红,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得外间檀香的呼喊声:“红玉,红玉,你到哪儿去了?” 听的声音越来越近,伴着脚步声似是要进来,红玉身子一颤,脚底仿佛打滑一般失去重心,朝着前方世子的怀中跌去。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沈诗琪如同早已预料到一般,后退两步侧身躲闪,完整地躲过了这一次的“飞扑”。 红玉未能如愿以偿地跌入世子爷的怀中,反倒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只听咚的一声,紧跟着一声闷哼。 檀香进入茶水室时,见到的正是红玉狼狈跌倒在地,身上还撒了些姜茶的水渍。 而世子爷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除了衣衫有些淋湿,丝毫不染尘埃。 檀香不由一愣,连忙对沈诗琪行礼:“见过世子爷。” 打完招呼以后,她的目光便停留在红玉身上,眼神明显带着警惕:“红玉,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诗琪道:“红玉姑娘细心,为你和松韵准备了驱寒的姜茶,只不过走路的时候不当心,跌了一跤。我原是路过。得,如今你们既见了面,你们聊吧。” 沈诗琪毫不犹豫,大步流星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之后,立马去书房将此事告诉了顾晗。 “夫人,有人对我心怀不轨。你当如何?” 第170章 出手 顾晗颇为无奈的横了他一眼:“你说的是红玉?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吗?” 顾晗早已经听檀香说过,红玉这小丫头心思重,到凤鸣斋不过两日功夫,也就头一日还老实些。 昨日松韵告假,檀香没太多时间教她,下午放了她的假,人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一双贼眉鼠眼四处打量,逢人便打招呼。 沈诗琪笑嘻嘻:“所以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呢?” “我如何处置?世子亲自开了口让人留在咱们院里,现在又来问我如何处置,不如世子自己处置就是了,不管是留着还是送走,我都没意见。”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顾晗还有些生气,根本就不想搭理大色鬼。 沈诗琪反倒笑得更开心:“那就听夫人的,让檀香松韵她们盯几日,丢去绣房便是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顾晗的神色。 顾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定的看着账本,嗯了一声。 沈诗琪不太满意,上前去一把接过账本放到一旁:“别看账本了,永远看不完的。今日难得有空,我陪夫人出门逛逛。” 顾晗皱眉,伸手去够:“今日哪儿有空啊,哪哪儿都是事!年里无日子了,再过几日便小年,处处要忙活,世子要是有空,自己出去玩吧。” 别打扰他办事。 虽然已经有了三四个月的管家经验,但他还是第一次操办过年期间的诸多事宜,虽说之前世子大色鬼帮了些忙,可是具体的实施还是得全程盯着,还真算不上少。 正说着,下头的管事来报,说是宣平侯夫人韦氏携世子苏令宜到访,此刻宁氏已经到了会客厅。 顾晗看向沈诗琪:“我说什么来着,根本闲不下来,那苏世子想来是找你的,你会客去吧。婆母那边我一会儿再过去。” 被下了逐客令的沈诗琪不情不愿离开书房,心中暗自对小胖子记了一笔。 这大雨的天,好端端的不在书院读书也不回家待着,跑镇北侯府来作甚! 是以,沈诗琪在见到小胖子的时候,态度不算热情。 小胖子却很是兴奋,见了沈诗琪便是一个大跨步迎上来:“姓...顾兄,你总算来了!我可算是给你小...我是说啊,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当着长辈的面,小胖子可算是守着礼节,却是一脸雀跃,脸上写满了“快带我去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沈诗琪无奈,笑着和侯夫人以及亲娘打了招呼之后,将小胖子带去了瑞光阁。 “你这么匆匆来找我,到底何事?” 小胖子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姓顾的,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嘛!上次传信给我的事情果真没错!那童男长得虽与我那废物三弟七分相似,还处处迎合小爷我,实则是个心怀不轨的,还是个软蛋,受不住打,一通板子下来全都招了!” 沈诗琪表示诧异,看向小胖子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疑惑:“那人竟未曾咬舌或者服毒?” 小胖子得意洋洋:“有小爷我在,咬什么舌,服什么毒?审他之前,足够昏睡三日的蒙汗药先灌下去,昏睡期间剥光洗了又洗,牙齿敲掉,再五花大绑,阎王要他三更死,小爷留他到五更!不招完还想死?哪儿那么容易!” 沈诗琪:“......” 第171章 生财之道 “这等事情你给我说了就罢了,万不能对外宣扬。” 沈诗琪能说什么呢,能大咧咧的说出自己在府中对人动用私刑的,也就小胖子没谁了。 不过经此一事沈诗琪倒是发现,这小胖子虽嘴上容易得罪人,但在挖消息这块,还真是颇具天赋。 仔细这么一回想,自她和小胖子相处以来,但凡是小胖子自己好奇想要知道的事情,还真就没有挖不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府里也没几个人晓得,连我那蠢货庶弟都不知。”小胖子依旧是得意洋洋的。 “所以,今日令堂上门,想来也是知晓了这事的?”沈诗琪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我娘说了,此等大事必得登门道谢。” 说到这里,小胖子的脸色竟然罕见的严肃起来,看向沈诗琪:“所以,你当前的打算是什么?” 沈诗琪未解其意:“什么打算?”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你我如今可以算是过命的好兄弟了,往日里我可未见你多上心,这等事情你根本发现不了,怎么可能还主动提醒我。”小胖子昂着脑袋,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神色看着沈诗琪。 “哦?”沈诗琪挑眉。 “你如今如此上心,定然心中有了计较,想要做些事情!” “所以呢?” “什么所以不所以的,往日里这等事情,你何时偷偷摸摸的瞒过兄弟我?我不管,我也要入伙!”小胖子理直气壮嚷嚷道。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你就要入伙?”沈诗琪笑了。 “你我惺惺相惜又志趣相投,你这般上心的能是什么坏事?无非酒色财气罢了,如今有了嫂子,花魁你不怎么抢了,酒也不怎么喝,也无甚意气之争,想来,便是生财之道!” 沈诗琪看向小胖子:“你的意思是,要同我一道做生意?” “没错!我家虽富贵,但银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多呢?我不懂什么经营,但可以入股啊!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沈诗琪打量小胖子的神色,看着对方满脸笑意却也不失认真的样子,便也收了几分闲侃的心思:“我家夫人说过一词,曰投资。乃提前下注之意。你应当知晓,咱们这样的人家,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如今令堂亲自带你登门,这便不是普通的生意了。” 说到此处,便已经是多了五分试探的意味。 小胖子虽纨绔,到底出身侯府,和她原身一样,乃是年少便由宣平侯亲自入宫请封的世子。 沈诗琪可不信他是个于家国之事全然不懂的傻子,即便耳濡目染,多少也比寻常人敏锐些。 韦氏短短两月数度登门,如今更是年下亲自拜访。 原本那些抢花魁一类的酒肉交情,和如今两府之间的走动,意味截然不同。 果然,小胖子的笑容收敛:“我知晓,我信你,顾兄。想当年你我还有徐老四,三人一并吃喝玩乐,就数你小子最机灵,鬼主意最多,闯的祸最大,偏偏受的罚最轻。” “呵。”沈诗琪面无表情。 小胖子说到一半,忽觉不妥,开始找补:“这些不是重点。我是想说,从你救我那会儿我就看清楚了,如今这番混乱局势,我没那么大的聪明劲,应付不来,你就不同了,你是我讲义气的好兄弟,人还聪明定有一番作为,我跟在你身后混点好处得了。” 这话倒是开诚布公。 沈诗琪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娘也是这个意思?” “自然是,我只是提了一嘴,我娘立刻便应下了,还说定要亲自登门一趟。不过,我估摸着我娘知道的没我多,毕竟还是我更了解顾兄你,对吧。” 沈诗琪陷入沉思。 “顾兄?顾大哥?顾世子?” ... ... 送走宣平侯府母子俩,宁氏第一件事便是将沈诗琪叫去了春晖堂,一脸的异色。 “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掺和两禅寺的事情?!” 这小孽障,简直要气死她! 宣平侯夫人一脸动容的拉着她说了许多,她一头雾水。 若非凭着多年的经验拼凑猜测,还真想不到这小孽障背地里这么多心眼儿!真不让人省心啊! 沈诗琪不自然地干笑两声:“娘您误会了!您听我慢慢说!” 第172章 隐情 “你说吧!别人府上的家事,你是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的?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近些日子你就别出门了!宫宴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养病!” 沈诗琪陪笑道:“真不是两禅寺的事,方才苏令宜与我说,自打上次他遇刺一事后,他们府中便谨慎不少,本就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儿有了警惕之心,儿子不过是因着前些时日那孤女的事情觉着巧合,随口和苏令宜提了一嘴,不曾想他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这才恍然。” 宁氏皱眉:“什么孤女?我怎么不知晓?” 沈诗琪立刻挑拣着将杜鹃的事情说了,乃至院中如今的红玉,又杜撰增删了些“机缘巧合”,说与宁氏。 宁氏听完,沉吟片刻:“所以,你巧合之下发现了陈王的人手背地里活动,宣平侯府这才又一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特来道谢。” 沈诗琪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一切都是巧合!多亏了沈氏机敏能干,将杜鹃的事情处理得漂亮,否则如今咱们府里又要多出来外头的眼线了。” 宁氏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小孽障。 “能派到你跟前儿,想来容貌都是出挑的,你如今倒是能忍住。” 沈诗琪:“......”顾瑾言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色坯么?怎么连自家亲娘都是这个态度? 但她张口就来:“如今我已有了诗琪这样的贤妻,貌美能干又温柔贤惠,自然看不上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别有用心之辈。” 说起沈氏,宁氏总算露出些笑意:“算你小子懂事!琪儿是顶好的,这些时日在府里处理大小事务都是井井有条,又一心向着侯府,向着你,你可不能负了她。” “我自是不会。只是娘,宣平侯夫人与您畅谈许久,可有说起什么旁的?” 宁氏瞥了自家小孽障一眼:“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宣平侯夫人一番拳拳之意,无非都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你既也与令宜那孩子交好,日后领着他一并上进才是。” 沈诗琪并不满意这一番话,继续问道:“母亲,都到了这份上了,我是您亲儿子,有什么不好说的?两禅寺的事情我知晓一部分,如今人死灯灭,圣人身子却康泰,远没到那个时候呢。要我说,此事最凶险的时候早已过了,何必如此小心?” 瞧着便宜亲娘对皇家的事情尤为忌讳。 可前世,镇北侯府与大皇子联手一事却来得如此轻松,几乎是废物世子在宫中刚一出事,镇北侯府几乎慌不择路一般,立刻选择了大皇子。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沈诗琪确信,宁氏绝非蠢人。 整个侯府的隐藏实力,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可为何前世的镇北侯府,最后还是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 其中,是不是还包含着什么别的隐情? 宁氏当即拧眉:“住口!你当天家威严是儿戏?你爹大胜归来,本就烈火烹油,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如何小心都不为过!不过数月的功夫,你就飘起来了?” 沈诗琪故作委屈:“娘若是不直说,我怎知会不会一不留神便闯下祸事?对了,方才说的那杜鹃,后头被忠勇伯府的人领了去,忠勇伯府后头连着又是大皇子。包括宣平侯府里头的那个伶人,这陈王费尽心思的,莫非是在为大皇子笼络人手?” “可如今大皇子既占着嫡长,又得圣上器重,何须与陈王这般多此一举?若说是陈王主使,此事于他又有何益?您总得给我掰扯清楚了,我才知晓今后应当如何行事啊。” 宁氏额角青筋直跳,抬眼看了一眼桂嬷嬷。 早在宁氏找来世子之前,春辉堂所有下人便已经被远远遣开,如今宁氏一个眼神,桂嬷嬷心领神会,福身退下。 第173章 入局 宁氏细细打量自家小孽障的神色,忽地笑了:“如今你可真是长大了,套话都套到你老娘头上了,嗯?” 沈诗琪并不否认,反倒笑得越发欢实,一双手挽上宁氏的胳膊:“娘,那您就告诉我吧。” 宁氏道:“可以。” 沈诗琪眼前一亮,静听下文。 宁氏却道:“你先说说你如今了解的事,我再说。” 沈诗琪:“......” 她就知道,便宜亲娘果然不简单! 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是平日里那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心中定然藏着不少事呢! 思索片刻后,沈诗琪道:“那我就不瞒娘了,此事还要从那日公主的赏花宴说起...” 沈诗琪边说,边留意宁氏的神色。 讲到顾攸之险些被算计的事情之后,宁氏的眼神并未出现惊讶,只是明显多出了怒意。 “长公主与大皇子素来要好,此事若说与大皇子无关,我是不信的。如今崔皇后有自己亲生的二皇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皇子成为太子。” “大皇子这般着急,想来是已经感受到了危机,想要借咱们的势。呵,这般算计终究落了空,有了这等事,若是咱们家还要对他笑脸相迎,那就是笑话。” “至于二皇子,如今的母族崔家交了兵权,除了承恩公尚且有些远见,家中的后辈没有一个争气的,只知坐吃山空毫无经营才干,早晚是家道中落的下场。二皇子本人空有心机,却不大得夏帝宠爱,想越过大皇子并不容易。” “倒是三皇子年少聪明,比他两个哥哥强些。” “这么说来,三个皇子之中,你更偏向三皇子继位了?”宁氏挑眉道。 沈诗琪笑嘻嘻的摇头:“母亲实在是太高看我了,这种事情哪里是随便说说就算数的?天命无常,这皇位最终的归属,自然是老天爷说了算。” “或许会有别的皇室血脉呢,又或许,由另外的能者居之。” 宁氏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孽障是谁也不看好,这是抱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娘,如今我说了这么老大些,你总该告诉我了吧?”沈诗琪看向宁氏。 这要是换了旁人,她可不会妥协自己说这么些。 只不过如今整个镇北侯府一荣俱荣,便宜亲娘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儿子,自然是全身心的为她盘算。 宁氏微微一笑:“你果真是长大了。只是你既能想到这些道理,自然也能够想明白,那陈王在其中撺掇,必没有怀着好意。” 沈诗琪眼中闪烁异彩:“所以娘也觉得咱们应该作壁上观,是不是?这些皇叔皇子的,由他们自己争去,咱们犯不着入局为他们陪葬,好生当着局外人,待到最后伺机而动,才是正理儿。” 宁氏却是笑着摇头:“你虽懂事了些,有些事情却还是看不明白。你既已能领悟到这一步,为娘也欣慰,与你说说也无妨。” “咱们这等人家,没有入局不入局的话。” 宁氏的笑容中透着一丝无奈,面色慢慢凝重起来,“既在京城,便已身在局中。” 沈诗琪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果然! 便宜亲娘果然有事情藏着没说! —— 近期梳理大纲中。 第174章 站哪边 沈诗琪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眼看向宁氏。 宁氏也不再犹豫了,叹了口气说道:“你外爷如今虽上交兵权居府养老,府里却存着一道密旨,乃是懿惠皇后薨逝那年圣上所赐。” 此言一出,沈诗琪顿时陷入了沉默,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一些前世已经接近淡忘的回忆渐渐浮现,变得清晰。 宁国公府。 前世镇北侯府出事之后,宁国公府虽并未受到牵连,老宁国公和两个嫡子却先后因为感染时疫病逝,只剩一位庶子,最后这位庶子宁缜承袭爵位,成了新的宁国公。 宁缜也是一个“能干”的角儿,夏帝原本打算将镇北侯手上拿回来的兵权转交到他手中,宁缜却以老国公丁忧三年为由拒不肯受,反倒得到夏帝信任,后来还让他去管了禁军。 只可惜夏帝未曾想到,在动乱最重要的时刻,这位深受信任的心腹众臣,却是第一个朝着叛军倒戈之人,当年三皇子险些夺位成功,有他一份功劳。 这些都是后话。 宁国公府上有密旨,不论内容为何,都足见夏帝对宁国公府的信任。 沈诗琪看向宁氏:“所以,这封密旨和大皇子有关?” 宁氏摇头:“无论是谁。若是京中一切相安无事,便没有这道旨意的事,可若出了乱子,你外爷便可领旨去蓝玉山调兵平乱。” 这便合理了,沈诗琪心道。 除却禁军之外,夏帝还私下在蓝玉山养了三万的蓝玉军。 从蓝玉山调兵入京,最多不过一个时辰,算是夏帝给自己留的后手。 前世沈诗琪便知晓蓝玉军的存在,只不过当时这支队伍并未被宁国公接管,而是落在了崔家手中,为崔皇后的兄长崔峰所用,成了二皇子的助力。 一念及此,沈诗琪的想法顿时又有了改变。 按道理讲,禁军在明,蓝玉军在暗,掌管蓝玉军显然比禁军更为要紧。 夏帝给老宁国公留了密旨,却并未将蓝玉军交给新一任的宁国公宁缜,而是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夏帝对新宁国公有信任,却有限。 若是老宁国公不出事,这三万蓝玉军的指挥权便不会有变动。 之可惜前世几个皇子为了夺嫡在京城蹦跶最欢实的这段时间,她与赵青云远在青州,殚精竭虑的筹钱粮、救灾、平匪,对于京城局势只了解个囫囵,如此细致入微的了解不多。 可是不应该啊。 夏帝既然有这么一队人马,前世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能够跳出来折腾? 沈诗琪看向宁氏,干脆直接问道:“所以,若是京城不再太平,娘你会站在哪一边?” 宁氏看了一眼沈诗琪:“傻孩子,侯府才是我的家,娘自然是站在侯府这边。” 沈诗琪哭笑不得:“所以,咱们侯府站哪边?” 前世镇北侯府选择大皇子,除了自己这个原身在宫里闯祸以及顾攸之的事,真没别的原因了? “小兔崽子,问这么多作甚!” 正说着,一道声音传来,沈诗琪身上的汗毛直接炸起,立刻回头,见着镇北侯板着一张脸,从屏风后走出来。 沈诗琪:“......” 便宜亲爹怎么也在?! 沈诗琪很是不满,看向宁氏:“娘,你这还有别人,怎么也不说一声?” 话音一落,顾声远的脸立马就黑了。 第175章 你过来 宁氏轻声呵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那是你爹,不是外人,你问我的这些问题,不妨让你爹来答你。” “甚好甚好,这等事,自然是我无所不能的镇北侯亲爹更为了解。” 沈诗琪立即转移视线,看向顾声远,一脸期盼的模样。 顾声远:“......” 宁氏见着黑着脸不说话的顾声远,迎上去为他理了理衣袖,道:“行了,终归是父子俩,何苦每次见面都跟乌眼鸡一般?孩子大了,也懂事了,有些事情该说的就说。” 顾声远凌厉的眼神在看向宁氏的时候柔和下来,但转向沈诗琪的时候又严肃了几分,透着明显的打量和不满。 沈诗琪心中暗自鄙夷,这便宜老爹前世被坑得那样凄惨,多半于朝政一事上并无什么敏锐嗅觉。 如今还好意思看不上她。 若非这是她的侯府,她才懒得管这看上去只懂打仗的老家伙。 但面上仍旧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态度好极了。 见着这小兔崽子一团和气的笑,顾声远冷哼一声:“顾家世代为国尽忠,镇北侯府忠于陛下,自是站在陛下这边。” 沈诗琪:“......”这便宜亲爹,糊弄谁呢? 她维持着笑脸,继续问道:“父亲所言自然如此,只是如今陛下年过半百,儿子我呢青春年少,待我承袭侯府,又该站在哪位陛下那边?” 这话一出,宁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小孽障,当着他爹的面瞎说什么! 前些日子她还欣慰,自家儿子娶亲之后日渐上进,侯爷对儿子也改观不少。 如今这话说得,像是陛下和侯爷马上就要没了似的,这不是上赶着找揍?! 宁氏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家夫君。 果不其然。 顾声远的脸上神色平静,不复方才的情绪外露,反倒变得看不出喜怒,冲着沈诗琪招手,声音也愈发温和:“想知道是么?你过来。” 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宁氏心道要遭。 毕竟同床共枕数十年,宁氏自是知晓,这是侯爷动了真怒的表现。 她立刻上前在顾声远面前拦了一把,看他一眼:“行了,有话好好说!” 随即转身呵斥沈诗琪:“你这臭小子,在你爹面前口无遮拦的说什么?你爹方才说得没错。镇北侯府世代忠良,自是忠于陛下。不论哪位陛下,只管效忠便是。” 顾声远默不作声拨开挡在他跟前的宁氏:“你别拦我,孩子既然想知道,自然要讲得详细些。” 随后指着沈诗琪:“你过来。” 沈诗琪:“......” 她一脸恍然大悟,边说边退:“原来如此啊!是儿子愚钝了,娘亲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爹果然是英明神武胸有成竹雄才伟略气宇不凡那儿子我就不打扰了。”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看着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回到凤鸣斋的世子大兄弟,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到了房中。 “世子,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诗琪呵呵笑了一声,不自然道:“没什么大事,我技痒,和父亲切磋了一番武艺,挨了几棍子。” 这便宜老爹下手真是狠! 这么一把年纪了没想到揍起人来这般灵活,她躲都躲不赢! 结结实实被棍子敲了一顿,且避开了所有要害! 足以让她狠狠受一顿皮肉之苦,却又是养几天便能养好的那种,不伤及根本。 当真可恶! 唯一的慰藉,就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宁氏不至于骗她,以及便宜老爹揍她时说的那些话,可见不是完全不懂朝堂猫腻,按照镇北侯府的立场,应当不会主动掺和夺嫡之事。 前世之所以站队到了大皇子一边,除了前身在宫中闯的祸事之外,多半还有别的原因,将侯府卷了进去。 镇北侯府与宁国公府本是姻亲,立场又是一脉相承,却轻易的转投大皇子。 这说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应当会直接威胁整个侯府的安危,这才迫使便宜老爹不得不与大皇子合作。 这背后果然有猫腻! 而且,这些事情镇北侯并未瞒着宁氏,二人都知情! 若要了解其中细节,最好的突破口还得是在宁氏身上。 第176章 上药 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或者把柄,才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呢? 若是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避免的程度,最后整个侯府依旧被迫上了大皇子的贼船,她的大计岂不中道崩殂? 不行!绝不可以! 这件事情她必须好生调查清楚。 沈诗琪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之前查账时候,丹州那块地方的异常。 或许,会与这件事情有关? 只可惜如今已是年底,再过几日便是除夕,时间不多,否则她都想要亲自去一趟丹州。 皱眉思考着,沈诗琪忽然感觉身上一凉。 一抬眼,便见自家小媳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她的外衣,望着她身上被棍子敲出来的青紫淤痕,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那秋水般的双眸直勾勾看着她的伤,那绝美的脸上浮现出的心疼与无措,丝毫不加掩饰地展现在她面前。 倏忽之间,沈诗琪心中原有的烦躁一扫而空,心情明媚起来,她藏住眉眼之间的笑意,语气变得委屈:“嘶...娘子轻些,好疼。” 顾晗连忙松开手,将外衣重新轻轻给沈诗琪罩上,咬唇:“抱歉世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这就让人给你拿金疮药来,檀香已经去请府医了,你且再忍忍。” 看着原本嬉皮笑脸的世子如今这般虚弱地躺在床上,曾经封存已久的前世记忆又一次浮现。 他又想起来,当年被顾中华强行带着去训练场训练时候的场景。 训练的时候也没少受伤,顾中华最多就是冷冷地告诉他怎么上药或者带他去医务室,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亲近的举动。 顾晗每次见到其他的父亲会陪着孩子出去活动,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却是羡慕的。 他本以为,他与自己爸爸之间的亲子关系已经算是够僵硬的了。 直到见着世子如今的惨状。 这镇北侯当真是心狠! 竟然对自己的亲儿子棍棒相向,还将人打成这副模样! 婆婆说得没错,这便宜公爹就是偏心顾瑾瑜,一点都不在意世子的死活。 看见世子额头开始冒汗,却咬牙不吭声的坚强模样,顾晗心中很不舒服。 被自己的父亲这般粗暴对待,世子一定很难过。 顾晗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受伤之后倒在训练场后伤心又无助的自己,声音越发温柔:“世子,你若是疼得狠了,便...喊出来吧,要是觉得委屈了,与我说说也可以,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沈诗琪看着自家小媳妇眼圈都已经开始泛红,心中又甜了不少,将脑袋往媳妇怀里凑了凑,拉着顾晗的手,语气却更加委屈:“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娘子最疼我了。” 顾晗越发心疼,本想拍拍世子的背以示安抚,又想着方才看见那浑身的伤,不敢动弹,只任由世子躺在她怀中,出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府医来了让他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正说着,檀香拉着府医匆匆而来:“少夫人,府医来了。” 顾晗松了口气:“来得好,快来给世子看看伤。” 府医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见着九尺大高个的世子如同幼童一般腻歪在少夫人怀中,嘴角抽了抽,恭敬答是,而后上前苦口婆心对世子劝道:“世子,方才都说了,您如今虽是皮外伤,伤得也不重,却也不能不上药啊,还是让老夫为您上药吧。” 这世子真是古怪,在春辉堂早已看过伤,也开了药,却死活不让人上药。待到他好不容易回了住处,又被少夫人院里这个浑身牛劲的大丫头拉到这凤鸣斋,差点跑断他一双老寒腿。 顾晗:“?” 等等,怎么个事儿? 还不等顾晗反应过来,怀里虚弱的世子顿时弹了起来,恼怒道:“你这庸医手脚粗笨,懂什么伤,我岂能让你给我上药?” 第177章 父爱 府医:“……” 好好好,他是庸医,他手脚粗笨。 府医默默从看诊的包里掏出金疮药,恭敬奉上:“既然世子执意如此,只好劳烦少夫人为世子爷上药了。” 顾晗:“……” 见到世子大兄弟略带心虚的样子,他哪有不明白的,当即招手:“檀香,松韵呢?怎半天不见人?去将松韵唤进来,给世子爷上药。” 沈诗琪当即皱眉:“这怕是不妥吧?方才府医都说了,得是夫人给我上药,这等大事还是遵医嘱的为好。” 府医嘴角再一抽,忙不迭将金创药交给少夫人身旁的檀香,连声道:“世子所言甚是!便照着世子说的来,一日两次上药便是!养上三日便能好转!老夫先行告退。” 说罢,以最快的速度告退,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晗:“……”这会儿想着遵医嘱了是吧? 他本想冷着脸,但是和世子大兄弟那期盼的目光一对上,又有些不忍心。 罢了罢了,就算世子是在春晖堂找过府医,但挨打也是结结实实的挨了打。 都怪镇北侯这个爹不做人,世子这么好的孩子都舍得下手打。 挨打自然是疼的,世子如今这副模样,不过就是想要多得到一些关心和爱。 顾晗看着世子,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离家出走又受伤时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父爱来。 为了世子的身心健康,这缺失的父爱,就由他来弥补些许。 “不是要我给你上药么?过来吧。”顾晗轻声道。 沈诗琪原本还有些心虚,听了这话立刻欣然,美美凑过去在自家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乖乖躺下。 “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 猝不及防的顾晗:“……” 好在如今他的脸皮也变得厚实许多,已经可以从容的面对世子大兄弟的耍流氓行为,略带责怪地拍了下世子的手:“行了,别乱动!” 见着屋内两人的温馨情景,檀香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默默关门退下。 她正打算再去厨房做些可口的点心,便见着一个可疑的人影闪烁,躲在游廊角。 檀香眉头皱起,简易朝着厨房方向而去,实则绕了个圈,朝那游廊后方快速靠了过去。 果见一女子在那小心张望,手里还拿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转过来!” 说的同时,檀香经大跨步靠近,一把扣住了那女子的手,将那人转过身来,然后眉头皱得越发紧,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红玉,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的这么乱七八糟的一身?” 红玉穿了一身不属于丫鬟服的红色绣金边织锦长袍,上头还绣了淡淡的梅花图案。 配着弱柳扶风的神态和娇艳的面庞,美得格外勾人心魄,整个人的气质不像丫鬟,更像是养在深闺的绝世佳人。 是以一开始从背后看的时候,檀香并未立即认出红玉来。 如今认出来了,檀香面色便是一冷。 穿成这样鬼鬼祟祟想往正屋跑,除了勾引世子,还能安了什么好心? 说话的语气便越发不客气:“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呀?” “檀香姐姐,我……听闻世子受了伤,我只是担心世子爷的伤势。想给世子爷送药。” 第178章 世子爷救命 檀香冷笑一声:“送药?我记得你是来学规矩的,规矩里有让你不经允许进入主子房里送药这一条么?还不赶紧回去!还有你这一身,穿得什么花里胡哨的,当咱们都是睁眼瞎的傻子吗?” 一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挤兑得红玉脸上青白交加,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红玉嗫嚅着想要开口,却被早已不耐烦的檀香一把拽住,往下人住的罩房拽去:“用不着你在这现眼,别赖着了,回你该在的地儿去!” 红玉挣扎不开,一路被檀香带走。 而后,檀香就在房间里头见到了打盹的松韵,有些不高兴的将人喊醒:“原来你在这儿躲懒呢,方才少夫人还打算唤你去给世子爷上药,都没找着人,快别睡了,不然咱们院就被些个不怀好意的小贱蹄子们钻了空子了。” 松韵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些怔忪,揉了揉眼睛,眼看着檀香和一旁穿得花里胡哨的红玉,顿时皱了眉。 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也很快稳住心神,面露委屈道:“姐姐何必将话说得如此刺耳?我原也只是好心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事。既如今檀香姐姐说不用,我不做就是了。松韵姐姐,咱们继续学规矩吧。” 檀香呵笑一声,酝酿着的更难听的话正要说出口,便被松韵拉了一把,松韵眼神示意让她止住,并开口道:“既然如此,今日你要学的便是稳重。如今这一身穿着,身为下人而言就很是不妥。将这一本《女训》抄写十遍,就在我这儿抄。笔墨纸砚我这都齐备,不抄完不许出门。” 红玉松了口气应是,正庆幸这次算是混过去了,便见松韵迅速将纸笔塞到了她手中,随后丝滑无比地将檀香拉出房间,直接在外门上了锁,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温和:“为女子者,贞、静二字最为要紧。外头的杂事太多容易分了心神,待你抄完了,我再给你开门。” 红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檀香眼疾手快的竟是将窗子也上了锁,呵呵笑道:“说得不错,为了让你专心抄写,这窗子也就一并锁了,省得一些不长眼不识趣的阿猫阿狗跳窗扰了你。” 直到二人走了一会儿,红玉才狠狠摔了手中的纸笔,满脸的阴翳。 不过是两个贱婢,竟敢如此磋磨她? 她自打被选中,饮食起居无不精细,皆不输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独门的房中术更是一绝,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 世子在茶水间见她时,她已笃定世子对她有意,否则不会在檀香出现时立刻就心虚走掉。 只可惜少夫人管得严,世子瞧着对少夫人也甚是信任,此事若要成功,还得她主动出击。 红玉眼眸流转,心一横。 ...... ...... “......事情就是这样。”松韵恭恭敬敬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此刻人被我锁在房中,少夫人您待如何处置?” “少夫人,这红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今日能让在茶里掺迷药让松韵昏睡,明日便能趁人不备给咱们院里的人下毒!这等祸害留不得,让奴婢去直接将她赶出府吧!”檀香一脸气愤。 顾晗倒是十分淡然,转头看向沈诗琪:“世子怎么看?” 沈诗琪挑眉,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喧嚣,二等丫鬟春兰着急忙慌地在门口求见。 “少夫人,不好了!红玉、红玉出事了!” 待到沈诗琪和顾晗赶到松韵耳房的时候,锁住的门已经被撞开,里头两个粗使婆子正将红玉死死按住,正拿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红玉双眼带泪,红肿的脸上是两个明显的巴掌印。 身上更是许多青紫痕迹,很是狼狈,看着像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一般。 见到沈诗琪之后,红玉越发激动的挣扎起来,险些冲破两个粗使婆子的包围,试图说些什么,却被嘴里的破布堵住,只听得些“呜呜”声。 檀香见状先是惊讶,紧跟着是慌乱,下意识的看向了世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檀香被松韵迅速按住了嘴。 沈诗琪见状当即皱眉,吩咐道:“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她说话。” 两个粗使婆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晗,见顾晗神色未变,不情不愿地抽出了破布。 “世子爷救命!!!”破布一拿开,凄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美丽柔弱的红玉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行清泪恰逢其时地划过脸颊,绝美而破碎。 顾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动容。 果真是个美人啊,这么梨花带雨的哭求,看着当真可怜又可爱。 连他都有些动心了。这或许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但紧跟着,红玉便抽噎着道:“少夫人饶命!少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第179章 丢出去 顾晗:“......” 刚才因为这可怜娇弱小美人生出的一点恻隐之心,瞬间就消散全无。 再一看,那红玉看似是在朝着自己求情,其实眼神看的全是世子,求助的目光也投向了世子。 就仿佛他是个残害美人心狠手辣的大婆,她则是被摧残的可怜小妾。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男人来说,杀伤力估计更大。 一念及此,顾晗将探究的目光转移到了世子大兄弟身上,有些担心。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是个古代男人,娶自己之前还是个风流性子,该不会就喜欢这种柔弱小白花吧? 沈诗琪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狼狈可怜的红玉,满脸写着冷漠。 “哭够了么?” 一句冰冷的话,让红玉心中一凉。 她抽噎着止了哭声,娇怯怯的眼神看着沈诗琪:“世子爷,求您救救我,奴婢真的不是故意冒犯少夫人,挨打挨罚奴婢都认了,只求少夫人留我一命!奴婢不想死!” 沈诗琪表情玩味,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顾晗,正看见对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轻咳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红玉:“你这话的意思,少夫人罚你了?” 檀香顿时色变,再也忍不住的开口:“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些什么?!” “檀香,住口,让她说。”顾晗淡淡看了一眼檀香,止住她的话。 檀香红着眼,闷不吭声很是委屈。 红玉立刻解释:“不,不是,世子爷受伤了,奴婢想着可能院里需要人手本想来帮忙,便被檀香姐姐责骂不安分,还将奴婢关了起来,说要卖出去。被打被罚奴婢都认了,奴婢不想被卖到那等烟花之地,求求少夫人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顾晗静静的看着红玉胡扯,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沈诗琪淡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少夫人要将你卖去花街柳巷?” 红玉眼圈一红,正打算接话,便听世子爷继续道:“不必说了,我不信。” 这一句话,让红玉愕然抬头。 沈诗琪继续道:“你这姿色不过平平,如今更是肿成猪头。少夫人勤俭持家,既要卖了你,自然得要卖个好价钱,怎会坏你皮相?” “你!我...”红玉脸色顿时精彩,变得青白交加。 她自幼见惯了周遭男人的惊艳目光,这还是第一次被说姿色平平,更是第一次被说猪头,一时之间羞愤异常。 檀香扑哧笑出了声,顿时觉得心中憋闷的那口气舒畅了,立马接口道:“大胆!怎么学的规矩?在世子爷面前你你我我的,当自己是主子么?世子爷,这般不识礼数的刁奴定然心怀不轨,不如赶出去!” 松韵瞥了一眼红玉伤痕明显的手,轻声道:“可惜了,原本你是大奶奶送到咱们院学规矩后,便要去绣坊的,如今可算是没机会了。这手都这样了,去了绣坊也是浪费料子。” 沈诗琪冷声道:“还不丢出去!” —— 这个封面后续打算换掉了。大概35万字左右书测的时候换吧。 第180章 送走 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是!”檀香马上上前,作势要将红玉拖出去。 红玉忽然慌乱起来,也不虚弱了,立刻起身后退躲避的同时尖声道:“世子爷,您这是逼我去死么?” 说着,红玉眼疾手快的抄起房中放在柜子上的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既然如此,我干脆直接死在这里好了,好歹还是干干净净的!” 檀香被震慑住,犹豫着不敢上前。 沈诗琪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眼神中也多了不耐烦。 “在爷的院里寻死觅活的,当这里是菜市场?出了侯府你爱上哪儿死就上哪儿死,在这里寻什么晦气!去,请大奶奶过来一趟,这样的主咱们可伺候不起,哪儿来让她回哪儿去!” “是!”檀香腿脚飞快,没等松竹应声,立马就冲出去了。 红玉听着,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意气来,发了狠,正要将剪刀冲着自己脖颈用力一推,手上却是一麻。 不知何时从红玉身后的冒出来青鸟用力一掰,轻而易举的将剪刀抢了过来,而后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将她放倒击晕。 “主子,可要属下去料理了她?”青鸟看向顾晗。 顾晗却是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呢?” “听夫人的。” 顾晗不接茬:“那我听世子的。” 沈诗琪有些讶异,看了顾晗一眼,见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 自家小媳妇这般举动,和平日里差距很大啊。 心中带着些疑惑,沈诗琪笑道:“此女用心不纯,居心叵测,自然不适宜留在夫人院中,更不适宜留在府中,让大奶奶领回去便是。夫人意下如何?” “那就按照世子说的办吧。”顾晗没有发表别的意见。 ...... ...... “废物!”李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红玉脸上。 红玉浑身酸疼,挨了一巴掌的瞬间眼泪就冒了出来,眼看着李氏满眼的怒火,也只能低低说一句:“大奶奶息怒。” “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不曾想你竟然是个蠢得冒烟的货色!当着沈氏的面,在众多眼线之下去勾引世子,那能成?这些日子你难道没瞧见,世子院里的那些姨娘通房和大小丫鬟们,哪一个不是容貌出众?结果呢?那几个通房姨娘如今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你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到底为什么!如今这个情形你已经被人家请出来了,我这儿是留不得你了,收拾收拾出府去吧!” 李氏很是失望。 这段时日她也算是看清了,沈氏这贱人心眼多,不是那般好对付的角色,也不知是给顾瑾言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竟然哄得世子对她言听计从。 再看看自己院里的糟心事。 此番顾瑾瑜带了红玉来,起初她还有些恼怒,以为是顾瑾瑜在外头又惹了一段风流债。在听得顾瑾瑜一番讲明来意之后,对红玉存了不小的指望,不曾想却是个银样蜡枪头。 在送入凤鸣斋之前,她还曾多番提点这个红玉,让她不要急于求成,徐徐图之。 这一番蠢操作下来,不仅没能让顾瑾言如何,还提高了人家整个凤鸣斋的警惕,硬生生的成了一步废棋! 第181章 请夫人上座 红玉立刻为自己辩解:“大奶奶容禀!不是我不愿意徐徐图之,实在是凤鸣斋的人看管得太紧,一日有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着我,便是上茅房也都有人跟着,防贼一般!我听檀香说,再过两日便要将我送去绣房。如此,便再无机会见世子了,我这才兵行险着。” “便是送去了绣房,只要在这府里也总有机会见着世子,又何须如此猴急?”这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顾瑾瑜所言,此女乃是他精心挑选的瘦马,托了个商户女的身份,专门用来玩坏顾瑾言的身子,若是运用得当益处多多。 这等玩物,对于男人那是手拿把掐,自然也有十足十的耐心,如今却表现得如同未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一般,手段拙劣得可怕。 红玉咬唇,眼神闪烁后低下头,泪水涟涟:“是奴不中用。求大奶奶再给奴一次机会。” 一番哭求,好说歹说,李氏冷着脸:“今后便充作院里的二等丫鬟。” 红玉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一通表忠心。 ...... 凤鸣斋中。 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晗,将顾晗都看得有些恼了,他丢开手里的毛笔,轻推了世子一把:“你老盯着我看作什么?” 沈诗琪立刻哎哟一声,做出痛苦模样。 顾晗吓了一跳,此刻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世子身上还有伤呢,方才被红玉的事情一闹差点忘了,他立刻关切地凑上来:“世子,我不是有意的,你伤口扯到了?” 沈诗琪咧嘴一笑,将人揽入怀中,嘴里却哼哼着:“是啊,扯得好疼,只有和我的好媳妇待在一处,才能止痛啊。” 顾晗:“......”论这脸皮厚度,他还是逊世子许多筹。 “方才见你好似不高兴,可是出什么事了?”沈诗琪问道。 “我哪有不高兴?”顾晗面无表情。 “有的,我能察觉出来。”沈诗琪道。 “哦,你说有就有吧。快别拦着我,我要看账本。”顾晗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将世子拨开,低下头继续打开账册。 沈诗琪若有所思:“都这么晚了看什么账本,看你相公我。” 说罢,十分顺手地将小媳妇抱着转了个圈,又顺理成章将小媳妇手里的账本转到自己手里再丢到桌上,直接抱人入了内室。 “世子,你...快放我下来!”顾晗看着外头尚未落下的夕阳和罕见的火烧云,脸色也如火烧一般,共霞光一色。 这天色,哪里晚了! “快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世子!” “你...” 两道轻微的喘息声渐渐交缠,变得缠绵又粗重。 “顾瑾言!” “我在。” “你这个混蛋!” “夫人谬赞。” “你欺负我!” 某人翻了个身,连带着将人翻转过来,噙着坏笑:“那我让夫人欺负回来如何?请夫人上座。” 顾晗的脸红得滴血:“...臭流氓!” 外头的檀香和松韵红着脸将其他下人轰远了些。 五百字后。 顾晗红着脸沐浴完,换了另一身干净衣衫,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难以言喻的酸疼。 天色已经全黑,此刻他只觉得饥肠辘辘。 都怪这个色鬼,耽误了他的晚膳时辰。 沈诗琪也已经穿戴齐整,端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吩咐下人们将一直温在小厨房的吃食端上前来。 “夫人,现在可以说了吧,可是因为红玉的事情不高兴?” 顾晗瞥世子一眼:“这般美人我见犹怜,你果真没动心?” 沈诗琪心中顿时甜蜜不少,眉宇之间也疏朗了:“我只对夫人动心。” “那方才红玉晕倒之后,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诗琪嬉笑着给顾晗夹了一块炙羊肉:“我那大哥大嫂这般煞费苦心,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给他们些惊喜。” 顾晗看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世子,忽然觉得以前那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长恶魔角的小坏蛋。 第182章 出府 “你真是糊涂,一次不成慢慢来就是了,何须将她的脸毁成这般?”顾瑾瑜见到红玉那张肿了大半边的脸,当即就不悦的找了李氏。 “你自己找的人这般愚蠢下贱,半点沉不住气出了昏招,倒是好意思怪到我头上?!”李氏委屈大喊,看顾瑾瑜越发不顺眼。 初成婚时,她瞧着顾瑾瑜读书上进、人品端方,在侯府里又受宠,哪哪都好。如今这才过了多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花心脾气差,还软弱无能,只晓得迁怒她,当真是她眼瞎! 都怪院里这些个花枝招展的贱人挑唆! 李氏越想就越恨,什么月季、红玉,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瑾瑜冷冷看了一眼在他眼中越发面目可憎的李氏,也不再言语,甩手就去了月季房中。 月季看着满面怒火的顾瑾瑜,便知晓又是在李氏那受了气,上前一番温言软语,很快哄得顾瑾瑜神色放缓。 “还是你乖巧,那泼妇自打小产之后,人越发疯魔,简直不可理喻!” 月季轻抚顾瑾瑜胸口:“女子不易,大爷多体谅大奶奶些,奴再多体谅大爷一些,没有过不去的日子。” 顾瑾瑜心头发热,轻轻握住月季的手,展颜道:“还是你善解人意,永远这般乖巧柔顺。” 说着,另一只手缓缓环住了她的腰身,却听得月季哎哟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了这是?” “没,没什么。”月季低头。 “让我看看。”顾瑾瑜不由分说扒开了月季的外衫,便见着了里头的淤青痕迹,下意识的皱了眉。 “是,是奴不小心撞到的。”月季神色闪烁,语气慌乱道。 顾瑾瑜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不必替她遮掩,她是个不能容人的,一贯爱拿你撒气!红玉身上的伤多半也是她折腾出来的,你且忍耐些时日,爷定替你出气!” 月季低头:“只要爷心里有奴,奴受再多委屈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大爷千万要注意身子,气归气,莫要伤了自个儿。” “来,还有哪儿伤了,让医女来看看。” “是...” 素心细细检查一番,道:“回大爷的话,月姨娘除了一些淤青,以及服用避子汤留下的宫寒,再无旁的。” 顾瑾瑜嗯了一声:“把药放下吧。” 素心悄悄打量了一眼二人,退下。 顾瑾瑜将月季搂在怀中,破天荒做起了服侍人的活儿,给月季细细上跌打损伤药,上着上着,上到了榻上。 一番温存后,月季低声道:“只是...大奶奶这般,那商户所求,红玉的事情可得另想办法了。” “此事我来便是。最近老师也给我来了信,等过完年,爷就带你出府去。” 月季双眼闪烁光芒,却语气疑惑地问道:“出府?” “春闱在即,过了年以后,爷便在书院附近置办个院子,你陪着爷一道,那时便是咱们二人厮守的好日子。自然不必在府中受这闲气,高不高兴,嗯?” 月季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爷心里想着奴,奴自然是高兴的。” 心中却是越发沉重。 第183章 无眠 温存过后,顾瑾瑜直接去找了红玉。 红玉低着眉眼,轻言细语道:“大爷,都是奴婢不好,本想接近世子,却被院里的丫鬟提防排挤,如今大奶奶已经责罚过奴婢,待奴婢养好脸上的伤,定然不会鲁莽行事,还望大爷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顾瑾瑜原本对红玉也有些气,却在和李氏吵过一架之后,这股子气莫名转移到了李氏身上,如今看着娇弱可怜的红玉,倒是升起一股子怜惜来,缓声道:“一次不成还有机会,不必太过惶恐,这几日好生养伤便是。” “多谢大爷!”红玉红着眼眶应了。 “你且细说,这几日在凤鸣斋的所见所闻。” “是。” 红玉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声音清脆如同清泉滴石。 起初,顾瑾瑜还听得入神,时间一长,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红玉那娇艳欲滴的唇上。 直到红玉说完以后用略带怀疑的目光打量他,顾瑾瑜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过两日便是小年夜宴,除了府上众人,父亲还会请来些军中下属,需要不少人手,到时你也去帮着搭把手。” 红玉听着,眼前一亮。 若是家宴倒没什么,若是还有外人在,若是她能设计与世子有了肌肤之亲,众目睽睽之下,碍于面子也会将她收入房中,此事能成! “大爷当真聪慧!奴婢多谢大爷指点!否则像这般粗笨之人,可万万想不到这样的好法子!” “你有这花容月貌便足矣。好生养着这张脸,我会让医女好生照看,万不能留疤了。” 红玉连忙应是,又是一叠声的道谢与感激,夸得顾瑾瑜心情也愉快不少,待到离开耳房,已是嘴角挂了笑。 一轮残月高挂,时辰已经不早,院子里渐渐刮起寒凉的风,似乎明日又要阴雨天。 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得里头摔碟子砸碗的瓷器脆裂之声,此外还隐有李氏的叫骂和丫鬟的苦劝,顾瑾瑜脸色又沉了下来,一转头,重新回了月季房中。 深夜,同样还有二人无眠。 “我说你担心个什么?早些安置吧。这翻来覆去的,弄得我也睡不着了,明日我还要去巡营呢!”顾声远闷着声,小心的提醒宁氏。 宁氏当即就是一个转身,将臭老头往外头用力一拱,自拽了大半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亏你还睡得着!倘若今日那宣平侯夫人和瑾言说的都是真的,你在外头那些破事儿,早晚要兜不住!” “夫人多虑了,就算陈王遍地撒网,京中这些公侯之家,又有几家是吃素的?京中多少大买卖,咱们那点小生意压根儿排不上趟,还远在丹州,谁会想不通来京城嚼舌根?” 宁氏干脆起了身,怒道:“你总这般轻描淡写!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想变着法儿的算计咱们家的就那一位?自青州水患后,多久未曾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顾声远讪讪:“这倒是你误会了,我前些日子下的令,当前京中情势复杂,七日一信改为半月之期。” 宁氏皱眉:“你下的令?为何?” 说着神色逐渐严肃:“顾声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184章 也没睡好 “他俩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凤鸣斋中,沈诗琪默默给八爪鱼一般抱着自己的小媳妇掖好被子,竟难得的失眠。 前世这段时间,青州和景州水患严重,朝廷虽也派了人前去救灾,可收效寥寥,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每日死伤惨重,侥幸活下来的灾民十不存一。 再过些日子,正月十五之后,时疫的消息便要传到京中。 至于丹州,靠着海又湖泊众多,倒是未曾有什么水患,更是因着地处偏僻,一直没听说有什么大灾大难,历年以来的赋税都排行倒数,不得朝廷重视。 即便是后来赵青云登基,她翻阅历年留下的各州府资料,对丹州的印象也属实不深,唯“贫苦、安分”尔。 不像其他州那般蠢蠢欲动。 可若是侯府和丹州那边有生意往来甚至于有私兵,那问题就玄妙了。 自家老爹会不会是因为这些产业,才投靠的大皇子? 沈诗琪思索半晌无解,决定明日去宁氏那边再探探消息。 一夜过去。 即便昨夜三更无眠,沈诗琪依旧在卯时准时睁眼起床,在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继续练武。 而后到了书房,将往年的账册中所有涉及到丹州的部分重新细细看了一遍。 待到顾晗洗漱完毕,就见到世子大兄弟一边坐在早膳前等她,一面抓着一本账册看得认真,哭笑不得的走过去道:“昨日你拦着我看账本,今日自己倒是看得起劲。” 沈诗琪这才抬起脑袋:“我这不是怕夫人你累着么,饿了吧,来,我亲自为夫人盛粥。” 顾晗红着脸瞪她一眼。 看账册怎么就累着他了?倒是昨傍晚那会儿给他累够呛。 世子的嘴,骗人的鬼。 前几日说得好好的不勉强他,结果现在每天都... 他只能往好处想。 至少除了第一次之外,后头每次世子都有措施,他不至于喝那什么避子汤,毕竟是药三分毒。 吃完早饭,顾晗想起一事:“对了,后日便是小年宴,娘说公爹请了些军中下属一道来府上吃年饭,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比如......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需要讲究的?” 原本他已经问过宁氏,但想着毕竟婆婆是内眷,可能与军中那些人不熟,或许世子这边还能再补充一些细节。 沈诗琪听完诸多安排,已觉十分完备,点头道:“自然有。” 顾晗立刻作倾听状。 沈诗琪笑道:“自然是好生照看好你相公我。” 顾晗:“......别闹,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沈诗琪收起笑意,捉起顾晗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眨眨眼道:“为夫这般英俊潇洒,若是谁家后院哪个不长眼的花儿朵儿扑到我身上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见了,为夫的清白岂不就没了?” 顾晗白沈诗琪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坐在位上吃饭,能有什么事?到时让松竹松涛给你斟酒布菜,我不另安排旁人就是了。” 沈诗琪: “……” “除我之外,若是又有旁人被盯上呢?” 顾晗若有所思:“那我便下令,除了负责招待小年夜宴一干人等外,其余下人不得随意走动。” 二人一番商讨过后,沈诗琪去了春晖堂,顾晗则留在院中,例行听取府中各大管事汇报。 “娘,昨日爹那一通棍子打下来,我疼得一晚上没睡着!”沈诗琪带着满脸的委屈向宁氏诉苦。 “咦,娘,瞧您这眼下的乌青,可是昨儿也没睡好?” 第185章 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没好气的看着自家小孽障:“昨日方才挨了顿打,如今又来做什么?还嫌伤得不够?” “今日爹要巡营,我可是有意避开了才来找的娘。”沈诗琪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十分自然的挽住宁氏的胳膊,“娘,昨日爹揍我揍得那般凶,娘又一向疼我,正所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儿子可舍不得娘这样心疼,所以啊——娘给我块地吧,好抚慰儿子这颗受伤的心,待儿子好了,娘自然也就好了。” 宁氏:“......” 这小孽障,看着是懂事了,怎么脸皮还变厚了? “合着说了这么半天,是来找我打秋风来了?” “哎呀娘,看您说的,咱们亲娘俩儿之间的事,那怎么能算打秋风呢?丹州那块地我就觉着很不错,山地多,位置偏僻,种植一些中草药正好,还能预防时疫。” 听到丹州和时疫,宁氏的神色果然变得微妙。 下一秒,沈诗琪的耳朵就被揪起来了,饶是如今练武多日耳聪目明如她,也猝不及防未能躲过,被揪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面容顿时扭曲:“娘你这是做什么呀,疼!快松开我!” “好你个小家伙,果然长本事了啊,懂事了以后开始在你娘面前玩这套了是吧?有话好好说不行,在这儿拐弯抹角的套话?” 沈诗琪立刻叫屈:“我哪儿能不信任娘呢?我这不是怕爹万一没去巡营,又从屋里哪个角落里头钻出来么,娘你误会了!” 宁氏松了手:“你是怎么注意到丹州这块地的?可是沈氏对你说了什么?” 上一回这小孽障就想要这块地来着。莫非真的是当时沈氏看账本的时候瞧出来了什么端倪? 听季夫子说,自家儿媳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不仅将府里照顾得井井有条,学东西也快,更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新奇想法,时不时还自创些新奇的小玩意,没准是在看账这块天赋异禀。 她得找机会探探。 若是果真如此,有些事情还真得与小夫妻俩通通气。 沈诗琪一阵龇牙咧嘴,说道:“哪儿能呢,是我自己闲着没事,随口问了问咱们家里的产业,咱家在京城的这些产业随时都能看,我就是纳闷,丹州地处东南,爹的镇北军镇守北境,若是置办产业,也是西北更为近水楼台,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宁氏深深看了一眼沈诗琪,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也大了,该说的事情,还是要与你交代交代。此事事关重大,你需得牢牢烂在肚子里。” 沈诗琪连忙点头称是:“我保证!” 桂嬷嬷已经默契的将所有的下人全都遣散,自己也远远候在外头,沈诗琪亦步亦趋跟着宁氏走入内室。 宁氏随手掀开佛像,后头竟是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暗道! 沈诗琪压抑住心中的惊讶,继续跟上。 宁氏随手自佛像旁的木匣里取了两根白烛,而后干脆进了密道,“随我来。” 密道并不长,通往一间小室。 小室也不大,堪堪一间卧房的大小,里头堆着几个箱子、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案。 书架上满满当当,书案上摆着一张大夏的堪舆图。 宁氏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账册,递给沈诗琪:“听闻你帮着沈氏管了几日账,想来应当看得懂,你先看看。” 沈诗琪毫不犹豫快速翻阅起来,三下五除二看完整个账本,心跳倏然加快:“这,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皱起眉头:“你才翻了多久,这就看完了?” 第186章 咱家这是要造反了吗? 沈诗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低声道:“娘,冒昧地问一句,咱家这是要造反了么?” 她说呢,镇北侯府怎么可能这么穷,合着悄悄的弄起了这么刺激的生意! 她脑子里迅速闪烁出如今的丹州总揽军政大权的安抚使齐孟达的履历资料。 齐孟达,年少时为军中小吏,后弃武从文,科举入仕,政绩出众却不善官场钻营,受人排挤辗转外放到丹州,而后凭着一己之力拉起一支队伍,剿灭两次匪兵,还击退数次海盗。 几十年下来,将原本匪民不分家的丹州愣是整得有了太平模样,穷照样是穷,百姓却至少不像以前那般动辄落草为寇。 丹州比不得那些富庶的州县受朝廷重视,就像是一个不争不抢安静待在角落的老实孩子。 在举国动乱的时机,丹州既未得到好处,也未受到波及。 如今细细想来,能做到这一点,也不简单。 至于这位安抚使的祖籍...椋州! 沈诗琪眼神一凝。 看来,这位安抚使多半也是便宜老爹的人。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的人啊! 宁氏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咱们可是一等一的忠臣良将。” 而后,宁氏叹了口气又道:“如今国库空虚。边疆也不太平,军饷粮草若是仅仅指望朝廷那是打不赢仗的,你爹他这也是没法子。” 沈诗琪:“......” 忠臣良将? 沈诗琪摇了摇头,迅速把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项:“二十万斤生铁?朝中明令禁止私下贩运,娘啊,这若是让人知晓了,可是毁家灭族的大罪!” 这一点最是让她心惊。 从未听说过丹州有什么大型的矿山。 这样大批量的生铁,若是铸造成兵器,足以武装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而若是真有这样大的矿脉,便能源源不断铸造兵器! 这、这账上记载的桩桩件件,她若是皇帝,知晓有哪个手握重兵的臣子私下里弄出这等名堂,夜里都睡不着觉,不起杀心才是有鬼。 单单是私自贩运这一条,镇北侯府前世被满门抄斩,一点都没冤枉! 手握利器,不登其位,便是最大的自取灭亡。 宁氏挑眉。 这小孽障倒是真的将账本看进去了,又道:“瞎说什么?私下贩运自是重罪,关剿匪什么事?” “民间匪徒胆大妄为无恶不作,竟敢私自铸兵,镇北侯府保境安民前去平乱,自是剿匪所得!” “此账只是原始记载,这一本是实物。” 宁氏又递上另一个账本,沈诗琪自是不拒绝,迅速翻阅,而后越发无言。 见过离谱的账,没见过这般离谱的! 近几年因着天灾人祸,盗匪民乱四起,倒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是谁家盗匪铸军刀的?! 而且两个账册之间,除却条陈不同,时日不同,一些细微之处的耗损也耐人寻味。 若是她没猜错,铸兵之地另有他处。 只是……此中如何调度至此? 沈诗琪不解,虚心求教:“既是剿匪所得,官中公账自有记录,不还是瞒不住吗?” 宁氏笑了笑:“到底是没管过账的人,脑子还是不够活呀。公账是公账,私账是私账,此事你问问你媳妇,或有所悟。” 沈诗琪:“……”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 ps:官制一半仿宋一半杜撰。架空,架空。 第187章 海外 说她脑子不活? 这沈诗琪可就不服气了。 当年赵青云养私兵时候那私账可全都是她做的! 同样是被外放到穷乡僻壤,她和赵青云那狗东西还是患难夫妻之时,救灾,治疫、剿匪、平乱样样都没落下,只是吃了条件不好的亏。 如今她已今非昔比,定能做得比前世更好! 她正想要说些什么表示自己并没有便宜亲娘想象中那般“脑子不活”,脑子里却忽然转过另一个念头,转而开口道:“娘,此事我暂时不打算与沈氏讲,怕吓着她,往后放放吧,咱们娘俩自己先琢磨琢磨。”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个铁矿的产地,在海外吧?”沈诗琪露出一股子自信的笑容开口道。 宁氏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泛起波澜,眼中闪烁过一丝惊艳:“你猜的?如何猜的?” 自家这倒霉孩子这是突然被上天神仙开了天眼了? 沈诗琪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账本:“账上告诉我的。” 宁氏有些不信,随口问道:“何处告知?” 沈诗琪将宁氏递给她的第一个账本前后翻了好几页,指着其中几项:“一则,象牙、犀角、沉水香等等,这些个稀罕物件,与那生铁的出入记载波动相似,这几样又皆是舶来之物。” 说着沈诗琪又指向第二个账本:“二则这些物品,在后头这个账本中相对应的条陈,时日相差皆为一至两月,若非同处一处,细微之处波动应有批次之异,不会这么巧,全都不约而同。” “三则……” 沈诗琪面带微笑对着账本指指点点,洋洋洒洒说下来,而后面带微笑看向宁氏:“娘亲你说,儿子猜得可对?” 在沈诗琪侃侃而谈之时,宁氏一直在认真倾听。 见着他如今这副自得的模样,宁氏忽然想起世子年幼时。 这孩子十岁之前,和他爹关系都还算不错,顾声远更是手把手教他练武。 直到后来,世子和那位靖国使节团的少年下棋险些打起来,事情闹大后,侯爷将世子狠揍一顿,又亲自压着去给那少年道了歉。 世子千宠万爱长大,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嚎啕大哭,反倒又被罚着在祠堂跪了三日。 自那之后,世子除去顽皮捣蛋,变得乖张不少。 父子俩的关系也越闹越僵。 如今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宁氏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 她的心中微微发酸,嘴角却渐渐上扬,面对儿子含笑之问,朗声道:“好,说得好!” “你说得不错!这铁矿原产自海外一处海岛,那是你爹的部下在十余年前偶然寻得。” “十余年前……”沈诗琪咋摸着这个数字,觉得不对劲:“我怎么没听说十余年前我爹还剿过海盗?” 自打沈诗琪重生以来,她就一直在各处不动声色的了解关于镇北侯府的一切,尤其是他爹是如何一路走来成为镇北侯,如今已算是知晓不少旧事。 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旱鸭子一只,从未下过水,也未出过海。 “说起来这又是一段旧事了。” “你别小看你爹,当年与北辰一战,你外公挂帅时,你爹原不过是军中小将,分到的军备最少最差,作战却骁勇无比,往往身先士卒冲杀在一线又素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比之当时大多数只晓得颐指气使的将领更得军心。” “手下受其感染,也都悍不畏死,是以作战之时常常以少胜多。这些年来,你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全是在刀山尸海中拼出来的威名。” “他这个人冷面热心,尤重袍泽之情,有不少下属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却也引得不少无能之人妒恨。” “后头京郊闹匪乱,原不干他什么事,却被上峰派去剿匪,又被刻意给了假消息误导,你爹中了埋伏,数百人丧命。” “逃到最后,你爹身旁只剩两人,偏又身受重伤,高烧昏迷时,一位姓苟的校尉换上你爹的衣服拼死引开追兵,而后不知所踪。另一名亲兵井鱼割肉放血保全你爹性命,二人一道逃入深山后,你爹遇见贵人搭救死里逃生,那名亲兵却失血而亡。”宁氏淡淡道。 “十余年前,你爹奉旨去青州平乱,抓获叛党时,意外认出那时已落草还成了小头目的苟校尉,一番交谈得知,这批所谓的叛党实则多是被逼得没了活路的百姓,苟校尉请求愿以一死换得他手下众人性命,你爹心存不忍,将人悄然救下后送往丹州,本意是让苟校尉隐姓埋名重做百姓,那苟校尉却道丹州的可怜百姓更多,还因着往日在青州当小头目的经验,短短半年之内,竟意外纠集起一波人当了大头目,但感念你爹的救命之恩,不愿让他为难,便带着这伙人自行出了海。” 沈诗琪听得心中震撼,无比自然的联想到了后续,接口道:“然后这位苟校尉这伙人就发现了一座小岛,还发现了岛上的矿脉?” 宁氏点头:“大差不差。” 第188章 风险 “这些事情,顾瑾瑜可知晓?爹一向偏爱他,不会私下里与他说了吧?” “他那个蠢货知道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给他知道就是给家里做祸,你爹就是再蠢,也重视那些属下袍泽的性命,不会糊涂至此。” 沈诗琪心中稍安。 其实从前世镇北军在顾瑾瑜手中不怎么服管的表现,她也看出来了,如今听得宁氏这番确认的话,算是多一层笃定。 母子俩一番交谈,沈诗琪可算是对侯府如今的情况有了数。 如今的十万镇北军,几乎半数的军饷来自自家供应,包括原本一些被朝中贪腐掉、以次充好的武器军备,也在宁氏的安排下,又私下“以好冲次”到了最核心最忠诚的亲兵队伍中。 听得宁氏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沈诗琪原本被嘲脑子不活的不服气渐渐消失,反倒升起一股子崇敬与惋惜来。 掩人耳目供给十万军队的军需,除却瞒过府中大多数人,还得瞒过外头众多盯着侯府错处的豺狼,这得耗费多少心力,却能举重若轻至此。 自家亲娘这个资源调度的能力,的确不比她差。 或许,前世就是这些事情耗费她太多的心力,原世子扶不起来,沈语嫣又是个闹得家宅不宁的糟心媳妇,这才未能管教过来,以至于后来整个镇北侯府被抄家灭族。 嗯,等会儿。 不对啊! 前世若是事发,早在侯府抄家的时候,这些见不得人的账本和各种事情就应该为人所知了,可并非如此,甚至丹州的事情都没有暴露多少,就连赵青云登基了之后她都不知道多少。 若是此事未曾暴露,那么镇北侯府应当另有后招才是。 可见,多半还有别的猫腻。 沈诗琪皱起眉头,看向宁氏:“娘,就这些了?咱家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更严重的违法乱纪之事了?这么些年了,爹的那些属下,果真一点纰漏都未曾闹出来?” 宁氏这次倒是没有呵斥自家儿子,反倒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为何有此问?” 沈诗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是觉得,如今京中局势微妙,有兵权的人家向来是最受瞩目的,尤其如今爹还打了大胜仗。如今朝中贪腐成风,那些对军中军备以次充好之人,发现如今咱们兵强马壮的,难道不会有所怀疑?若是有心人想要就此做文章,存心探查,未必不会露出马脚。” 这话一出,宁氏也陷入思考:“你说得有理,军器监咱们虽有自己的人,也得当心。” 沈诗琪心中一紧。 宁氏既然连私自开矿铸兵这等抄家灭族的大事都告诉她了,其他的事情想来也没必要瞒着,如今却这个反应...... 她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所以,娘您对这也有所怀疑是么?难不成咱家的事情,果真有暴露的风险?” 看着如今一脸关切的儿子,宁氏不再犹豫,点头道:“你爹,你爹他有事情瞒着我。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与你讲这许多。” “你爹这个人,打仗本事一流,在朝中沉浮这些年,比起往日也算是有些城府,但终究顾念袍泽,义气太盛,这乃是官场大忌。尤其是当今这个局面,我是真的担心。” 第189章 得意 顾念袍泽…… 沈诗琪咂摸着这句话,问道:“娘可是有了怀疑的对象?” 宁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开口:“你爹身边有几个旧部,一直跟随他左右。往日里七日为期回京一次向府上汇报消息,如今已经近一个月未曾出现。我问你爹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爹却不直说,遮遮掩掩的,这事不对头。” 沈诗琪眉头紧锁,“爹的原话是如何说的?” “说是如今青州水患,路途多有不便,频繁入京易被发觉。便将回信改为半月为期。” 宁氏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就我所知,如今青州水患虽严峻,却也没有你爹说的那般严重,影响不到这个程度。此间定然有事,你爹不肯说。我已派了人去查,只是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沈诗琪沉声道:“娘,果真如此的话,此事非同小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宁氏思索片刻后道:“后日小年宴上,有几个你爹的部下要来。其中这个叫李元的,你留意一下。” 宁氏交待一番后,沈诗琪点头道:“放心吧娘,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看向沈诗琪,眼神欣慰:“好孩子,如今真是长大了,府里府外的事情都要开始慢慢留心。顾瑾瑜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该收尾了吧?” 沈诗琪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我就知道,府里头的事情瞒不过娘的眼睛。您放心,待宫中除夕夜宴后,事情定然有所了结。” 宁氏并未听出旁的意思,只道:“注意自己的名声,别脏了手。” 沈诗琪点头:“宫宴上自有人收拾他,儿子心里有数。” “宫宴?”宁氏意外了。 宫宴邀请的虽是镇北侯府一家,实则也就宁氏自己、侯爷以及世子、沈氏。 便是顾攸之她都不打算带去,更何况顾瑾瑜这个庶子。 若是把顾瑾瑜带上,少不得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她绝不会这么做。 宁氏心道孩子虽长大了知道担心家中也终究需时日成长,正想要说两句,却见沈诗琪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笑得无比和煦:“娘既然说儿子长大了,不妨见见儿子的本事?” 宁氏挑眉:“哦?” “咱们不必出手,宫中自会有旨意下来。” 宁氏打量自家儿子,神色渐渐凝重。 这孩子,难不成真的折腾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语气严肃:“宫里不比外头,你可别胡闹!如今正是——” “娘。” 沈诗琪主动开口打断,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开口道:“若是儿子日后有想做的事,娘可愿全力支持我?” …… …… 等沈诗琪哼着歌回到凤鸣斋,难得见小媳妇在檐下逗鸽子玩,无比自然地凑上前从身后搂住顾晗的纤腰:“我家小美今日遇着什么好事了?怎么这般开心?” 顾晗没好气地扭了扭,却没有躲开世子的手,哼哼道:“你起开,鸽子都要被你吓跑了。” 沈诗琪自然的将脑袋架在顾晗颈窝,一边将人箍在自己怀中,一边伸手拆开鸽子脚下绑住的信筒。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顾晗本想挪开,却又实在好奇信中的内容,便也凑着一起看。 根据密文读出内容后,顾晗疑惑看向世子:“事成?什么事这就成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自然是阖府高兴的大好事!” 次日一早,宫中内侍前来镇北侯府宣旨,令顾府长子顾瑾瑜除夕一并入宫赴宴。 绮梦苑中。 顾瑾瑜满脸红光,得意非常。 —— 月初总有那么几天掉血痛苦。。 第190章 端阳郡主 这可是圣旨!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才干总算是要被众人看见了! 便是李氏也激动非常,主动放下架子对着顾瑾瑜一番嘘寒问暖:“大爷,这次除夕奉旨入宫可是大大的体面,大爷不如带我一并去,咱们也好在宫中为侯府长脸!” 见着李氏这副殷勤的嘴脸,顾瑾瑜呵笑一声:“宫中旨意明言,只说了让我同去,若是带了你,岂非抗旨?此事不妥,你还是好生留在府中吧。” 李氏有些不悦,却也没有什么理由反驳,本想着换个话题,却见顾瑾瑜已经起身偏房的方向去,又是一阵气闷。 正当此时,下人来传话:“大爷,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顾瑾瑜心情越发畅快,大步流星跟着去了,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与此同时,宁氏第一时间喊来了沈诗琪,很是意外:“此事与你有关?” 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她已经细细打听过缘由,原是陈王献了一篇关于治水的策论到了御案之上,皇上阅后惊叹不已,问及才知晓这篇策论是出自顾瑾瑜之手,这才有了除夕宫宴的名额。 沈诗琪颔首。 “你哪里来的治水策?”宁氏皱眉。 沈诗琪心道,自家娘亲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她眉宇上扬,笑眯眯不答反问:“娘亲不觉得那是顾瑾瑜自己写的?” “他若是那块料,如今还有你什么事?”宁氏瞥一眼有些发飘的儿子,淡淡道。 沈诗琪:“......”好吧。 “自有才高者为我所用。只是,陈王将这篇策论安在了顾瑾瑜的身上,很明显也是想要与咱们家搭上线。” 宁氏看向沈诗琪,有些犹豫道:“其间分寸,你心中有数?” 若是放在了往日,她定要呵斥儿子胡闹。 但是经过了这几日的交谈,宁氏对儿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小子成了亲之后当真醍醐灌顶,终于开始操心起正经事儿了。 沈诗琪十分笃定的点头:“有数有数,娘你放心,除夕宫宴上我都准备好了!您若是觉得有什么必要的,可以多嘱咐嘱咐沈氏,为着除夕宫宴的事,沈氏很是紧张。” 宁氏摇头:“沈氏省心得很,倒是你。今日我与那张内官打听消息时,还得了个信儿。” 说罢停顿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除夕宴,端阳郡主也要来。” 端阳郡主? 沈诗琪皱眉,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一位性情古怪,“博爱苍生”的主儿。 原是救驾三次的忠烈的唯一遗孤,为此夏帝亲封了郡主。 端阳郡主儿时由太后亲自教养过两年,却不随太后信佛,更信道教,十岁那年拜师清一真人后,就随着真人一道去了山中修行。 如今归京,是皇后想起了她的年岁到了,该论及婚嫁之事,在夏帝面前提了一嘴,这才被召了回来。端阳本人对于婚嫁之事却是不甚在意,便是回京了以后也不爱住在宫中或京中御赐的宅邸,反倒喜欢住在道观,沉迷炼丹和卜卦,整个人神叨叨的。 前世,在她和赵青云头疼于时疫的时候,还曾和这位神叨叨的郡主在青州的道观打过一次照面,她正指挥自己的面首将符纸烧成灰末冲于水中,充作神水分给得病求药的富绅,价钱还不低。人没救活几个,钱倒是挣得盆满钵满。 那时沈诗琪为了筹银子都馋疯了,冥思苦想之后连夜造了个祥瑞从端阳郡主处“劫富济贫”了五千两,这是后话。 但未曾听说这位郡主与原本的世子有什么恩怨啊。 看自家亲娘这个态度,沈诗琪感觉很不对头,于是嘿嘿一笑,故作憨态:“娘有什么要嘱托的直说吧,我还能不信娘么?” 第191章 治水策 “你如今已是有了妻室的人,该避嫌的还是得避嫌。往日里那些旧事不过是阵风,吹散了也就算了,不必挂怀。” 宁氏一通话说下来,沈诗琪大约听明白了些。 这端阳郡主,竟然和便宜世子还有一段感情纠葛?! 自端阳郡主离京修行之后,这些年不在京都,世子也一直不曾离京,若说真有什么感情纠葛,那也是端阳郡主离京之前发生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前因后果,可是,端阳郡主离京修行的时候才十岁啊! 沈诗琪为难的看向宁氏,继续试探:“可若是...” 说到一半停下。 宁氏笑道:“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京中你娶亲的消息众人皆知,想来儿时那些玩笑之语也当不得真,你只注意些在宫里不要乱跑就是了。” “明白。” 又聊了几句,一番试探下来,沈诗琪心里对这位端阳郡主有了数。 一回到凤鸣斋,沈诗琪立马对顾晗说及此事。 顾晗听完淡淡道:“如此看来,世子的红颜知己还真不少。” 沈诗琪挠头:“看你说得,小时候的事情哪里能作数?我哪有红颜知己,我只有我的亲亲夫人。总之,若是女宾席中要打照面,你你要留心些。” “得,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顾晗将世子推出门,继续看账本。 沈诗琪:“......你能不能别老看账本了?” 顾晗点头:“有理,小年宴准备得差不多了,除夕宫宴的事情我还得再复习复习。” 说着将账本放下,从书架上拿了地形图,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虽说他早在世子大兄弟第一次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背熟,但是临近考试,多准备一会儿总没错,他早已养成习惯。 “没事,世子不用担心我,我不紧张。”顾晗十分淡定的说道。 沈诗琪看着已经开始搓手的顾晗:“......” 这小媳妇,一紧张就会不自觉的搓手。 沈诗琪失笑,将人抱住:“好,夫人自然不紧张,我陪你一起看。” 致远轩书房中。 顾声远手持一卷书稿,看了许久,久到垂首站立的顾瑾瑜都开始紧张时,才开口道:“这治水之策,是你何时写的?” 顾瑾瑜定了定神,答道:“前些日子在书院,听闻青州水患的事情,儿虽在京中,却也怜惜那些因着水患遭灾的无辜百姓,才写了这么一篇策论。” “也就是说,这篇策论早已为人所知,这才传到宫中?” 顾瑾瑜莫名心中一紧,否认道:“那倒没有,儿子并未大肆宣扬,只是写完了以后给山长看过。想来是山长觉得这策论写得好,这才意外传开了。” 顾声远点头:“原来如此。” 顾瑾瑜小心打量着镇北侯的神色:“爹,可是有何不妥?” “这篇策论乃是陈王上呈到皇上面前,你与陈王是何时认识的?” 顾瑾瑜沉默片刻:“我与陈王并不相识。想来是因为山长的缘故,偶然间让这篇策论被看见。” 顾声远深深看了顾瑾瑜一眼:“行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你回去吧。” 顾瑾瑜不敢多待,返回了绮梦苑。 原本来之前那雀跃的心情沉下去了不少。 往日里若是得了先生的夸奖,父亲总会勉励他一番。 如今这可是得了圣上的青眼,父亲反倒是这个态度? 顾瑾瑜不解,转身去了月季房中。 只是不到一刻钟后,又绽开了笑颜。 第192章 面面俱到 “大爷就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才子,何须忧心?听闻宫中规矩森严,侯爷只是担心大爷到了御前太过紧张,失了礼数,这是在提醒大爷莫要太过得意,实则是为了大爷着想。”月季笑盈盈的说道。 “况且大爷才高八斗,随随便便一篇策论便引得圣上青眼,日后官拜宰辅不在话下。您又一向得侯爷钟爱,又何须如此介怀呢?” 顾瑾瑜此刻已然放松不少,觉得月季说的甚是有理,点头道:“你倒是机灵嘴甜。” “奴是真心仰慕大爷才华。大爷不妨给奴讲讲这篇治水策的内容?” 顾瑾瑜不以为意道:“你一介妇人见识浅薄,只需服侍好大爷便是,问这些做什么?” 月季似是对顾瑾瑜居高临下的蔑视毫无察觉,反倒低眉娇羞道:“奴是要照顾好大爷的,却也想读懂大爷的心思,能够和大爷心往一处使。” 顾瑾瑜抬眉:“这有何难?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说的是…” …… “整篇策论详实清晰,若果真出自顾瑾瑜之手,那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啊…”顾晗看完了整篇策论之后,不自觉地浮现满脸愁容。 如今他和世子大兄弟利益一体,顾瑾瑜越成器,世子就越艰难。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一个人恶,而是一个人不仅恶,还聪明有才干。这会使得此人拥有更大的影响力去作恶,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见着小媳妇如此情状,沈诗琪笑道:“好消息是,这篇策论不是他写的。” 顾晗一愣,看向世子大兄弟,有些不可置信:“若说不是他写的,那难道...”该不会是世子写的吧? 世子有这般才干?! 看到顾晗的眼神,沈诗琪轻轻摇头道:“也不是我。” 说着压低声音:“是我之前的那个书童。” 顾晗思索片刻,而后恍然:“所以昨日里收到的密信,说的便是此事?!” 沈诗琪笑眯眯的:“夫人聪慧。” 看着世子这副模样,顾晗便心知,这又是大兄弟在使坏了,心中莫名安定不少。 “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沈诗琪笑道:“夫人明日照看好我就行,后头的事情,安心看戏即可。” “行,那我就等着世子的好消息。” 二人正说着,青鸟悄然进到屋内来,打量了世子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回报,顾晗见状只道:“怎么了,直说吧。” “少夫人,今儿门房的小厮说,李氏打发红玉出门了一趟,说是采买些胭脂水粉。实则属下的人悄然跟上,发觉是去了一个药铺,开了些药。除却风寒的药,还有些别的。” 顾晗挑眉:“做得好,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沈诗琪眼神中闪过异彩:“夫人如今真是面面俱到。” 没想到原本一开始心思纯净的小媳妇,如今也有这般缜密的时候。 顾晗点头:“嗯,感谢大嬛教了我许多。” 沈诗琪疑惑:“大环是何人?”府里头好像没有这号人啊。 顾晗打了个哈哈:“话本子里的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子,没有她打不赢的仗。” 沈诗琪:“?” “这么说,是位女将军?” 顾晗点头:“算是吧,这女子总在保卫妇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 沈诗琪点头:“那是好人。” 虽没看过这个话本子,但看着小媳妇对这位大环推崇备至的模样,应当挺有意思,有机会她也找来看看。 第193章 治水策注 “唉,你一打岔我给忘了,你刚才说,这是你书童写的,所以如今是你书童的青云路被顾瑾瑜给断送了?” “是不是青云路还两说。再说了,青云路也未必是好路。” 说到这里,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不定,是死路。” 听着世子大兄弟后面这句话,顾晗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了一丝寒意,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外头忽地一阵风来,竟是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京城的又一场雪,悄然而至。 沈诗琪见状,十分自然的将小媳妇搂在怀中,感叹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顾晗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说起来,前些日子你还给那书童的家中送过米粮和炭火,上次我本想给你们送貂裘,却没来得及,不知道如今他的情况如何了。” 好不容易写了篇好策论,还不能冠自己的名字,名声为他人做了嫁衣,当真可悲可怜。 沈诗琪笑笑:“这你无须担心,他好得很。锦帽貂裘,想来是不缺的。” ... ... “阿嚏!” 赵青风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停下手中的笔,抬眼便见到窗外的飘雪,怔愣了片刻。 一旁原本正在书案旁研墨的俏丽侍女顺着赵青风的视线,立刻关上了窗,又熟练地拨弄了一番屋内的炭盆,添了两块新炭。 “公子,天色已晚,烛火也快燃尽了,您早些歇息吧。” “不急,待我写完这篇。去替我再点两根蜡烛来。”赵青风淡淡道。 俏丽侍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实添了新烛,将书案照得明亮了些。 本想给赵青风再披上一件裘衣,却被赵青风挥退。 “本王若是不来,竟不知青风如此勤勉。” 和缓的声音自外传来,身着一袭暗纹锦袍的陈王缓步走入赵青风所住的王府客舍。 他的步伐沉稳,气质雍容,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夜,也似乎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赵青风见状,连忙起身行礼:“王爷。”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陈王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陈王摆了摆手,示意赵青风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未完成的文章上,微微颔首:“青风,你的天资本王早已知晓,但也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赵青风恭敬地回答:“多谢王爷关心,青风自当铭记于心。只是,文章未竟,心中难安。” “写的什么?”陈王问道。 赵青风微笑:“请王爷稍等片刻。” 说着,他加快落笔,不多时便将整篇文章写就,恭敬递给陈王。 陈王的目光落在了标题,顺着就念了出来:“《治水策注》?” 赵青风颔首:“王爷虽将策论呈上,若是面圣,必有亲自奏对的环节,有了这篇注,顾大公子便能对答如流。” 陈王沉默了片刻:“青风,《治水策》本是你所着,本该由你面圣,只是你如今尚未科考,我若是直接举荐你做官,于你日后仕途反倒不利...如此一来,委屈你了。” 赵青风满脸坦然的开口:“王爷何出此言?青风明白,如今能得王爷赏识提携,已是青风之幸。只要是于国家有益,不论功劳是否记在青风头上,青风都甘之如饴。至于面圣之事,青风并不急于一时。” 语气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怼。 陈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心性之豁达,远超常人。 他轻叹一声,道:“青风真乃国士也。放心,本王亦不会让你的才华埋没。待时机成熟,定会让天下识君之才。” 赵青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拜,以示感激。 —— 想不到吧!还有! 本来是今天(12月7号)更的但是时间搞晚了。 另外:白天(12月8号)还有两更。 第194章 神佛 凤鸣斋内。 “可是,我还想到一个问题。”顾晗忽然说道。 “夫人请讲。” “皇上若是真的急人之所急,想要拯救灾民于水火之中,看到这样一篇策论,为何不当即就召见这个写策论的人,反而还要等到除夕呢?” 沈诗琪微笑:“皇上日理万机,要忙的大事成千上万,灾民只是其中一件。便是咱们家也有各种亲戚要走,还有小年宴,各种处理的事宜,更何况宫中了。” “明窗开笔,授时省岁,礼佛祭神,祈福受贺,都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要事。” 顾晗对此并不理解:“百姓受灾,每天都是人命,求神拜佛竟比救人浮屠更重要?” 说着摇摇头:“我反正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求神拜佛,不如多做些实在的事情帮助百姓。” 就像是《治水策》里面讲的那样,除了疏浚河道,还要有灾民安置,灾后重建,疫病预防等,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如果是皇帝,有人能写出这样一篇策论,什么求神拜佛的活动通通取消,直接先把人见了,考察学问清楚了以后,直接特派到灾区当钦差,专司治水救灾一应事宜。 世子大兄弟这个写策论的书童倒真是个干才。 水泥什么的安排上,如今正是得用的时候! 有了水泥便能造混凝土,混凝土垒起来的堤坝,那可比灰坝扎实多了。 沈诗琪微笑,并不反驳,说道:“上头的决定,咱们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只能先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待到日后...事情必有转机。” 顾晗点头:“是!世子之前说今年可能会有时疫,如今瞧着这水患和天气,我也觉得此言非虚,这几日除了施粥之外,我还派人在各个城门口处设置了小粥棚,凡欲入城者,可停下来先喝一碗热粥和一碗防疫的汤药。” 虽然作用微薄,但总归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自打人情胜天火了以后,又接连雨水,如今京城之中不少人家都备上了些防止风寒和疫症的药材,一应相关的药品也开始涨价了三成。 不得不说,世子大兄弟开药铺收集药材和粮食,颇有先见之明。 想着想着,顾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世子大兄弟也当官就好了。 侯府已经是富贵,世子宅心仁厚,一看就是能够共情民间疾苦的,若是为官一任,定能政通人和,护佑一方百姓。 只可惜瞧着世子虽然去了书院,却并不是很想要走科举这条路的样子,不过这些时日他也知晓,对于侯府这等勋爵人家,当官并不只有科举这一条路,还能荫封。 说白了,只要世子想求官,让镇北侯稍稍运作一番,便能顺遂心意。 于是顾晗试探性地问道:“世子,你可想过做官?” 沈诗琪挑眉:“夫人想要我去做官?” “不不。”顾晗连忙否认:“我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世子适合做官。” “哦?何以见得呢?”沈诗琪笑着看向顾晗,声音无限温柔。 “世子纯善,定能为百姓谋福泽,你这样的人不做官,反倒让那些贪腐的蠹虫尸位素餐,这天下就完了。” 沈诗琪当场在顾晗脸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我家亲亲夫人,虽是哄人的话,每句话都叫为夫开怀。” —— 还有一章。 第195章 家的感觉 顾晗:“......” 他微红着脸,轻推了下世子,说道:“你别打岔!好好说着话呢,又没个正形了。” 世子当官,总比顾瑾瑜之类借着别人文章成就自己名声的坏蛋当官来的好。 沈诗琪打量着小媳妇:“夫人觉得,我能做多大的官?” 顾晗认真的想了想。 世子大兄弟更适合那种切实关注民生的工作,不能是京中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官,而得是封疆大吏那种! 于是道:“至少得是个州长。” “州长?” “呃,我是说,掌管一州事宜的叫什么来着,对,安抚使!世子就应该做这么大的官!” 顾晗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一个‘大山’:“这么大!” 看着小媳妇一本正经的模样,沈诗琪心中微暖。 小媳妇市井出身,想来一州安抚使在她心目中已经算是很高很高的官了,沈诗琪亦十分认真的点头,看着那座‘大山’,哇了一声:“诚然,这当真是挺大的官了!” 顾晗心中轻叹,看着世子璀璨如星的双眼,心中莫名又泛滥起了一股子怜爱之心。 估计是这么些年世子一直被顾瑾瑜打压,才显得有些不够自信。 “世子,无需妄自菲薄,你真的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只要努力,日后你的成就定然不比公爹差,说不得自己都能封个国公爷呢!我相信你!” 沈诗琪重新展露笑颜:“嗯,我知道!做官不做官的,咱们随缘就是了,关键是把事情做好,问心无愧。” 顾晗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中感慨。 世子大兄弟果然是心地纯良之人。 其他人汲汲于功名利禄,只有世子大兄弟,是真心不在意钱财富贵和官位,他善啊! 嬉笑之间,夜幕降临。 这一次,顾晗坚决推开了世子的痴缠,羞恼道:“这几日别闹我,我来月事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搂着小媳妇,一脸的义正言辞:“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夫人安睡便是。” 说着不由分说将手直接伸到顾晗的小腹处,轻轻搂着,将手掌上的热气带了过去,轻轻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揉着。 沈诗琪轻声道:“月事期间更易着凉,要注意保暖。” 顾晗:“......”他很想说,被世子大兄弟这样搂着,他很难睡着啊! 但腹部缓缓升温后,原本略带疼痛的坠胀感竟然消散了不少,让顾晗啧啧称奇。 看来以后自己也能这样按摩一番,每个月受的罪能轻些。 在世子大兄弟轻轻的按摩中,顾晗很快就克服了不习惯的感觉,缓缓进入梦乡。 一夜无话。 顾晗睡醒时,便见原本被世子大兄弟搂着的下腹处,换成了一个暖融融的汤婆子。 院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顾晗在婢女的服侍下起身,没有先行洗漱,而是直接走到了房门口,轻轻掀开门帘。 昨晚的小雪已经转成了一场大雪,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院中白雪皑皑,世子在练刀虎虎生风,见他掀开门帘,还冲他扬眉一笑。 房内温暖如春,婢女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手帕,等待着服侍他洗漱。 顾晗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 啊,紧赶慢赶又过了零点。 第196章 小年宴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快进屋,这几日万不能着凉了。” 沈诗琪收了刀,又小心将身上的落雪抖干净后,才随着顾晗进屋。 “今日小年宴,哪儿能多睡呢。管事们再有一会儿也都来了,可不得早点起来,免得出纰漏。”顾晗嘀咕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一边洗漱一边和世子大兄弟聊天。 “我家夫人处理这等小事那是得心应手,又是出了名的贤惠,出不了纰漏。” “就冲着世子这般信任,我今日必得兢兢业业将这小年宴办好。内院这边我都放心,只是前厅男宾处,还望世子帮我多看顾些。” “好说好说。” 二人闲话几句,一并用过简单的早膳,开始各自忙碌。 天方亮,镇北侯府已然张罗得喜气洋洋,很是热闹。 四处挂起的大红灯笼、门前窗上贴着的剪纸无一不透着年节的喜庆。在屋舍间往来穿梭忙碌众人的交谈声、常春亭戏班子里咿咿呀呀的念唱声,与那厨司热水咕噜噜冒着的白色水汽和滚烫炊烟汇做一处,打破了皑皑白雪笼盖的孤寂,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温暖和生气。 漫天大雪,挡不住宾朋满座。 除却宴会上该有的布置之外,顾晗还寻了两个手艺精湛的匠人堆了些憨态可掬的雪人,又做了些精致的冰雕充作园景。 其中一些造型精巧的,很是得了女宾的惊叹与赞美。 小年宴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显得尊贵气派又不至过于奢靡。 宁氏越看越满意,看向顾晗的眼神也多了更多的赞赏。她真的是找了个好儿媳妇! 顾晗看似招呼全场,实际上注意力多在李氏身上,再用余光时不时往隔着屏风的男宾世子所在席位扫一扫。 男宾席位那边热闹得多。 大抵因着来的多是军伍之人,自带一股子豪气,整个场面不仅不拘谨,反倒很是热络。 夸赞镇北侯的,划拳行酒令的,打圈敬酒谈笑的到处都是,有不少人凑在了世子和顾瑾瑜身边,与他们交谈喝酒。 尤其是世子身旁,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手里头都拿着酒樽。 世子不仅不推拒,反倒是十分怡然自得的模样,谁来敬酒都接,还用胳膊揽住一个中年男子喝得正起劲,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二人都是眉开眼笑。 这样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烂醉如泥。 若是大醉了可怎么好。 顾晗只是余光扫了几次,心中悄悄多了一份担忧。 他正想着,侍立在顾晗身后的松韵悄悄的扯了下他的衣袖,顾晗回过神来,便见李氏已经笑吟吟的端了酒杯看着他。 “弟妹,这一杯我敬你。谢你前些日子将婆母单单送给你的血燕匀给我补身子。”李氏说道。 顾晗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大嫂客气了。” 秦氏同样笑着起身,端了一杯:“二嫂管家理事处处能干,婆母偏爱自是当然,若是换了旁人,哪有这般福气。我也敬二嫂一杯。” 顾晗:“......” 方才说世子被灌酒,眼下也轮到他了。 顾晗装作听不出二人言语中的酸味,笑着将酒喝了,主动起身,对着宁氏提了一杯:“大嫂和三弟妹太客气了。若说福气,大哥一篇策论动京城,多少人羡慕能和大嫂一般得个才高八斗的夫君呢。三弟妹喜爱琴谱,三弟就满京城的寻孤本绝句,如此琴瑟和鸣,这还不是福气?至于才干,实在是高看我了,这都是婆母调教的好,我敬婆母一杯,愿婆母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说着,顾晗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举止优雅而得体。 宁氏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她举起酒杯扫过众人神色,同样将酒一饮而尽,看向顾晗时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琪儿不必过谦,她们也都是打心眼里敬爱你才会这么说。你就是能干!不仅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这般孝顺懂事,你嫁到咱们家,是咱们家的幸事。” 一番话后,李氏和秦氏脸上都有些讪讪。 第197章 共醉 眼下婆母摆明了是要在众人面前抬举沈氏。 只是这等场合,她们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沈氏出风头。 到底这次小年宴的女宾都是官眷,她们的夫君又都算是镇北侯府的心腹下属,个个心思玲珑,自是对宁氏殷勤逢迎。 宁氏一番话下来,席上女眷们当即开始搭话捧场。 “是啊是啊,少夫人心思灵巧,贤惠能干,侯夫人当真是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少夫人管家有道,又与世子琴瑟和鸣,当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听闻世子爷如今已经在白麓书院念书了,这可不得了,日后定是文武全才!” “......” 众人的一声声恭维,成功让宁氏的嘴角上扬,转眼一瞧,儿媳妇已经微红着脸低下头,仿佛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一般。 酒过三巡,外头进来的檀香悄声与松韵耳语一番,而后松韵低声与顾晗说了几句。 顾晗站起身,笑道:“诸位贵客,今晚院中安排了《龙凤呈祥》和《人情胜天》,不如一道前往听戏。” 宁氏立刻笑吟吟的附和:“甚好甚好。大家都去,过年了都一道乐呵乐呵。”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知会另一头。 不论男宾女宾,都是欣然同意,一道转移。 趁着众人都往常春亭而去的路上,顾晗借着机会撤走,留意世子和大房的动向。 而被灌了数杯烈酒的顾瑾瑜此刻已有醉意,被小厮扶到一旁醒酒,顾晗冲着檀香使了一个眼色,檀香立马会意下去安排。 顾晗东张西望了许久,才在一个角落看见世子同之前那个拼酒的将士已经十分熟络,勾肩搭背着要再喝酒,不由得皱眉。 世子大兄弟也真是的,还说着让他多多看顾呢,结果自己喝这么多! 虽说古代的酒度数并不高,但喝多了也上头啊! 顾晗犹豫着要不要派人去把世子喊到某个偏厅或者亭子里歇会醒醒酒,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住了。 “嫂嫂,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什么呢?是不是又喝醉了不舒服?我扶着你走吧!”细心的顾攸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落在众人之后的顾晗,立马义不容辞的上前询问。 顾晗:“......” “多谢小妹了,咱们走吧。”想了想,顾晗还是决定盯着大房的人。 至于世子,自己应当有分寸...回头准备些醒酒汤送去得了。 ...... 沈诗琪已经微醺,大着舌头跟李元道:“早听父亲说起过李将军的事,如今真是一见如故,听闻李将军一手骑射出神入化,不知今后是否有机会讨教讨教。” 人高马大的李元肤黑,此刻一张黑脸已经被酒气蒸得黑红交加,语气却十分客气:“那都是侯爷抬爱,军中高手如云,佼佼者大有人在,我只是偶然被侯爷看重,这才有了表现的机会。世子爷太客气了,您唤我李元便是。” “是李将军谦虚了才是!我一向最敬佩的就是李将军这般务实之人,李将军也别叫我世子了,我是小辈,李叔叫我名字就行!来来来,再喝一杯!” 李元盛情难却又喝了一杯,而后坚决婉拒之后的三杯酒,向世子告罪:“非是我不愿与世子共醉,实则家中有事,若是回去晚了夫人非得怪罪不可。” 不少女眷是随着这些旧部一道来的,但李元的夫人因病未曾出席。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妨?到时我亲自送李叔回府,好给婶婶作证,这么一说不是去喝那花酒,而真的是在侯府尽兴而归!” 二人拉扯一番,沈诗琪见他坚持,颇为无奈道:“罢了,我也不勉强,下次再与李叔一道喝酒!” 李元刚松了一口气,原本世子手里拎着的酒坛便不慎撒了,满满一坛子结结实实撒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沈诗琪很是懊恼道:“都是我喝多了,这手怎么拿酒坛子都拿不稳了。来人,快快带我二人寻个无人的房间换衣裳!” 松竹和松涛很是麻利的上前一人扶着一个,不由分说将李元与世子一道送往一处无人的房间。 暗处,一个全程注意二人动静的小丫鬟望着世子一行人前去的小院后,悄然退去,加快脚步朝着后院跑去,却在路过垂花门时猛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 “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 角门开,红玉悄然从绮梦苑院中探出来,讶异:“怎么是你,小楼呢?” “小楼姐姐走不开,给了我半两银子,让我过来给姑娘说一声,世子爷醉了酒,身上也沾了酒渍,此刻正在常春亭后头的青桐阁换衣呢!小楼姐姐还说,姑娘得了消息要给我赏钱,是真的吗?” 婢女小蝉亮晶晶的一双眼看着红玉。 红玉同样眼前一亮,十分大方的又丢给小蝉一两碎银:“多谢你!” 见着红玉匆匆朝着青桐阁一路小跑去,小蝉清澈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鸟姐姐可说了,这趟差事办得好了能给她二两赏银!今日又是美美给自己挣嫁妆的一天! …… 顾瑾瑜周身燥热非常,端醒酒汤的小厮迟迟不归,干渴难耐之下,他勉强将壶中的冷水喝了两杯,透凉的水仅仅带来片刻的清醒,没过多久身上的燥热不减反增,就连意识都有一些朦胧起来。 他猩红着眼,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一开始他分明是要回内院的,是怎么被扶到这个什么亭还是阁的来着? 他的贴身小厮松叶和松海,此时竟一个都不在身边。 不对,不行,他要回去,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顾瑾瑜摇摇晃晃的起身,朝门外走去,可是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便是走向门口,都花了他极大的力气。 费了许久的力气,好不容易打开门,却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撞了满怀。 一股独属于女人的甜腻香气,勾走了顾瑾瑜残存的理智,唤醒了男人野兽的本能。 “月季……” “世子……不,不对,你是……” 红玉来不及惊诧和抵抗,门已经被狠狠关上。 她那助兴的小东西都还没用上,便已迎来狂风暴雨。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心中已经发凉,试图挣扎,但尝试几次挣扎不开便也半推半就。 罢了,横竖是这侯府的人。 错也是对。 …… …… “阿嚏!” 李元打了个喷嚏,换上的这一身干爽的衣衫,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应当是世子的一套衣裳,精致而华贵,与他格格不入。 尤其是这屋内旺盛炭火带来的融融暖意,温暖如春,叫人缓缓生出睡意。 “李叔,既然衣裳已经换好了,咱们准备准备去常春亭吧!” 同样换好一身衣服的世子自另一间房缓步而出,笑着一边拍手一边同李元打招呼。 “好。”李元点头答应着。 丝毫没有意识到世子言语举止的不对劲。 比如什么叫准备准备。 比如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拍手。 第198章 走水 “对了,李叔!”世子忽然走上前,快速朝着李元肩膀拍了一下。 被拍的瞬间,李元眼神中多了一份茫然,他怔了片刻,向世子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沈诗琪笑容坦然:“刚才内人送了两碗醒酒汤过来,咱们不妨喝了再去。” 下人端的托盘中正盛着两碗醒酒汤。 “多谢世子。”李元并未推拒,随着世子一道,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沈诗琪挥挥手,下人立马告退。 “李元,喝了醒酒汤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眼皮非常重?” “常春亭的戏,还有半炷香才开唱。若是累了,不妨闭目小憩一会儿。我稍后叫醒你。” 见到李元双目缓缓闭上之后,沈诗琪继续用轻柔和缓的声音说道:“我随意问些玩笑话,李叔可以如实回答,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醒来就把这些对话忘掉。若是李叔同意,我就开始问了。” “嗯。” “李叔瞧着很是憔悴,看来家里的事有些棘手,现在情况还好么?” 方才沈诗琪就注意到,提到他夫人的时候,李元的神色微暗。 “多谢世子关怀。是我家夫人一年前得了‘木僵’之症,我带她遍寻名医,寻得医圣轩辕仲景门下,说需得一种奇药‘雪莲丹’方可治愈,此丹以天山雪莲为君,当门子和百年老参为臣佐,极为稀有,世间仅得三丸。除了南靖皇室,便只有大皇子府上才有。” 原来如此。 “哦?所以你去找了大皇子求他赐药?” 李元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回答:“是。” “大皇子给你药了?可有条件?”沈诗琪眯起眼。 “大皇子起初说,此药价值十万两,要我寻得等价之物交换,或是替他做一件事。” 沈诗琪心中微凉:“你选了替他做事?” 李元这次答得干脆:“没有,他要我留心侯爷的举动,告知他军中的事情,我不可能背叛侯爷。可...如今夫人的病实在...我求侯爷替我筹钱,可侯爷说,便是有钱也没用,那丹大皇子不会轻易给出来,得另想法子...” 原来如此,那就还好。 沈诗琪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所以,爹瞒着我娘又是为何?” “侯爷说,要我悄悄派人去联系南靖皇室,此事不可让侯夫人知晓。” 沈诗琪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南靖那群家伙也不是好东西啊! 和大皇子相比,若是与南靖皇室扯上关系,对手握重兵的镇北侯来讲,若是老皇帝泛起疑心来,亦非好事! “人已经出发了么?” “是。” “由你联系?” “是。” “如何联系?” 李元又一次沉默,半晌不开口。 沈诗琪默默去将炭炉里的熏香加倍,才听得李元声音僵硬地说了联系的法子,倒是不复杂,侯府便能做。 沈诗琪的声音变得飘忽又轻柔:“李叔,你对侯爷的关怀很是感动,可是你犹豫再三之后,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你内心愧疚,一旦侯爷与南靖那边取得联系,便会增添被皇上猜忌的风险。对么?” 李元再次茫然,喃喃:“...是。” “所以,你发自内心的感谢侯爷,虽然答应了侯爷要联系南靖的人,实际上却不打算这么做,你要保护侯爷。” 李元点头:“是。我要保护侯爷。” “所以,你不能让手下的人前往南靖,一会儿你醒过来了以后,会背着侯爷再次与他们发消息,把人叫回来。” “至于夫人的病,你想着,总有办法能够解决。如今世子与你一见如故,且世子也曾四处求医治疗隐疾,或许能给你带来一些新的思路,找到解药。” “对。” “所以,一会儿,你也会试着问问世子,看能不能找到给夫人治病的线索。” “没错!” ...... ...... 管弦呕哑。 林生和玉娘相拥而笑。 戏罢,春喜班众角儿赢得满堂彩。 世子大声叫好,意犹未尽地再次举起酒樽,笑问道:“李叔,当真不再饮几杯了?” 李元坚决摆手:“多谢世子厚爱,方才已经同世子饮了解酒汤,实在不能再喝了。” “也罢,改日我亲自上门向李叔请教骑射!” 李元只当是世子的客套话,未曾在意,只客套的颔首道谢,但是忽然想到一件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李叔?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就在宾主尽欢的时刻,浓烟滚滚自亭后冒出,瞬间吸引了众宾客注意。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是青桐阁!” —— 今天搞年终总结所以晚了。 走过路过的宝贝们点个关注,听说满1000个粉丝我就可以建群,后面再有什么好东西就...咳咳,懂的都懂。 第199章 你没戏的 镇北侯府好好的小年宴,闹出了大乐子,京城圈子里都传开了。 在另一场端阳郡主的冬日雅宴上,便有人讨论起来。 “听说了不曾,原本宴会好好的,却有几个小厮偷奸耍滑吃醉了酒,躲在戏亭子后头的小阁楼里头睡觉,还失手打翻了烛台,点燃了整栋楼!” “你呀就是心眼太实,我听说,那两个小厮逃跑出来到时候都是衣冠不整的,场面乱作一团,啧啧啧!” 听到这话,那些贵眷们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竟是这般?!如此说来,这镇北侯府可真够乱的,下人们不成体统,可见当家主母这管家理事的能力也就那样。” “可前些日子侯夫人不还夸如今的儿媳妇沈氏大方明理能干来着?” “人家夸归夸,那是为了整个侯府的体面,就世子那做派...” 说起这等刺激的事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很是热络。 “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当年顾世子和宣平侯府苏家世子还有威远伯府徐家老四,都是在外头浪出了名的,可成了婚以后这半年,除却徐家老四如今还在浪荡,顾世子和苏世子倒是都规矩了不少,尤其是顾世子,听说再也不曾去过那等腌臜地方...” “我见过顾家那位少夫人,长得花容月貌,很得顾世子的喜爱,想来新婚情热也是有的。至于之后...” “这也说不准,你想那徐家老四,不也成了婚,照样胡混,成日后院中鸡飞狗...” “嘘...姐姐你小声些,那...”其中一位贵眷打断了眉飞色舞说得起劲的夫人,悄悄指了指旁边末席坐着的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那是威远伯府的女眷,徐家的六姑娘。” 那位夫人顿住,压低了声。 周遭安静下来。 末席上,紫衣少女淡妆浅敷,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很是低调,若非经人提醒,压根注意不到此女的存在。 徐负安静又淡然的自顾自吃东西,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席上其他人说的话,待场子冷了下来,抬眉发现众人目光聚焦于她,便道:“你们说你们的,看我作甚?慢吃慢聊啊,我先行一步。” 说着,不紧不慢将碗中最后一口汤饮尽,起身离去。 待徐负走后,席上淡去的讨论声音才重新又响起来。 “这徐家的姑娘倒是端庄,模样周正,也沉得住气,以前不曾见过家中带她出来呀。” “听说是往日里身子不大好,深居简出的甚少出门,如今及笄了,婚姻大事也该张罗起来了,不出门相看也不行了。” “徐家几个小子都不成气候,这姑娘倒是看着不错。”几个家里有适龄儿子的贵眷已经开始打量着与徐负套近乎了。 可一眨眼,人就寻不见了。 ...... 高处的亭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府邸的所有宾客,两个少女坐在桌前,却都没有侍女随侍,桌上放着龟甲、罗盘,各种符咒。 “果真?”一身鹅黄宫装的少女摆弄着罗盘的手停下,抬眉问道。 少女一张圆圆脸,眉眼细长,皮肤苍白得过分,甚至显得有些病态,像极了白瓷娃娃,精致而易碎。 “席上那些夫人都这样说,自打顾瑾言成了婚以后,不仅收了心,再不踏足烟花之地,如今更是安心进了书院进学,说不得还要走科举的路子。”徐负淡淡道,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呵,科举,就他?”端阳郡主轻笑一声,“就他那个德行,他要是考得上,母猪都能上树。” 一番话看似将顾瑾言贬得一文不值,徐负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轻声说道:“端阳,他已经成婚了。我方才听着,那新妇沈氏很是貌美,深得他的宠爱。又听说这沈氏很是温柔贤良,就连镇北侯夫人都疼爱这个儿媳。” “是啊,这样的好姑娘,竟然嫁给了草包,当真是可惜了。”端阳继续道。 徐负摇摇头:“你没戏的。” 第200章 卜卦 端阳郡主皱眉,有些不悦:“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对他有意了?” 徐负看向端阳,眼眸微抬:“是么?我的相人之术可比你强,再说了,当年的事情记得的人可不少。这回皇后娘娘召你回京便是为了你的亲事,这样关键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端阳板着一张脸,坚定摇头:“木已成舟,他们记得又能如何?世间大好男儿千千万,何处无芳草,我怎么可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徐负打量她半晌,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探查出一些端倪,却一无所获,端阳神色淡然,表现磊落。 她松了一口气,笑道:“若是如此,再好不过了。” 端阳却对徐负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你这是何意?” “我怎么瞧着,是你也对顾瑾言挺感兴趣的呢?” 徐负倒也不遮掩:“我自然对他感兴趣了。我不止是对他感兴趣,我对他家新妇也很感兴趣。” 端阳郡主哦了一声,敬听下文。 “前两日我闲来无事起了一卦,问这次灾情何时能止,结果让我大为震撼。” 端阳来了兴趣。 她与徐负之所以私交甚笃,便是性情志趣相投。寻常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俊俏郎君、女工刺绣她们统统不感兴趣,却同信道教,且对相术、占卜一类外人看来的离经叛道之事极为热衷,是以很是投契。 “你的意思是,顾瑾言与此事有关,他乃救灾之人?” “不止是顾瑾言,还有他家新妇。那些年顾瑾言与我哥哥在外头厮混的名声我也是耳熟能详,沈氏的家世背景我也让人打听过,嫁过来之前是个怯懦温顺的女子,在家里还受欺负,无甚主见。是以我很好奇,这样两个人如何便能够救万民于灾厄之中。” 端阳表示怀疑:“卦象可准?莫不是你解错了吧?”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徐负淡然摇头:“不会错。我起卦至今,无一不准。” 端阳呵笑一声,也不反驳,亲自取了蓍草,求问:今岁暴雨成灾可因镇北侯府而解。 一番演算后,皱眉。 “烈火烹油,水火不容,危机四伏,分明是大凶之兆。” 又取铜钱,以顾瑾言生辰八字再卜。 离上坎下,离为火,坎为水,火上水下,未济也。 阴奇阳偶,臣强君弱,不阴不阳? 端阳眉头深锁,为这奇异卦象所不解。 “阴阳不得正位,这倒是奇了。” 未济则未知。 解卦一曰:不知所踪。 如今顾瑾言好端端在京城,显然不是。 二曰:混而无序,结果不明。 也就是说,灾情缓解与否,和顾瑾言并没有明显关系。 徐负全程旁观:“这有什么奇的,如今已是岁末,大业未成,自是看不清的。” 她没说,她自己卜卦那次,若结合天象,则还有一解。 星孛扫天市垣,更有客星相伴,隐泛紫光。 新旧交替,死而复生。 阳爻转阴,阴爻转阳,是为爻变。 是以,应解为下乾上离。 此为火天大有,万民归顺,顺天依时,大有所成。 镇北侯一家,有杀劫,更有大造化! “罢了,看不看得清也无甚重要,书中那‘尔卜尔筮,体无咎言’的婚事,不也落得个始乱终弃的下场?问天不如问己,卦象么,还得是解出自己想要的。”端阳并不纠结,疑惑一会儿也就罢了。 第201章 齐人之福 徐负瞥了端阳郡主一眼:“你既然不在乎他,是如何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的?” 端阳郡主面色如常:“年幼之时偶然所得,你别想多了。” 徐负眯起眼睛,啧啧一声:“年幼所得,如今依旧记忆犹新,我很难不想多。” 端阳嗤了一声:“随你怎么想。” ...... ...... 顾氏家祠。 “公爹,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李氏跪在地上哭泣恳求。 顾声远不为所动,眼神冷淡:“接着打!” 啪!啪!啪! 竹笞杖毫不留情地打在顾瑾瑜的身上,皮开肉绽。 同样跪在地上的顾瑾瑜疼得满头是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李氏忍不住冲了上来,直接挡在顾瑾瑜的背上:“要打就打我!别打大爷了!” 顾瑾瑜脸色阴冷地将李氏推开:“别捣乱。是我的错,我该打!父亲责骂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红玉那个贱女人勾引,是她的错!公爹,除夕大爷还要入宫,您别打了,放过他吧!”李氏泪如雨下。 红玉被粗壮的绳索牢牢捆着,狼狈地跪在祠堂之外,即便是犯了错,她这等下人也是没资格进入祠堂的。 顾声远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夺过竹笞杖,狠狠抽了顾瑾瑜两下,怒骂道:“平日里我是如何教导你的?春闱在即,你不思进取好生读书,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让人给看见了!亏得是换了小厮的衣衫遮掩过去了,否则让人知晓你私德不修,再传到圣人耳朵里,还面圣?去山里头面壁去吧!” 顾瑾瑜红着眼眶:“是儿子太过大意,遭了心胸险恶之人的算计,这才犯下错事,父亲便是打死我,我也认了,只求父亲您别气坏了身子。” “儿子一直以来都谨守本分,妾室只得月季一人,更是不曾有过一个通房。若非被人下了药算计,儿子绝不敢肆意行这淫乱之事!儿子是被人有意带到了阁中。还有那红玉,她说她原本是去寻大奶奶,被人有意引导才来了青桐阁,定是有人心存嫉妒,故意想要败坏我的名声!爹,此人居心不良,您万不能饶过了此人啊!” 顾声远板着脸:“这么说,此事你半点责任都没有,全是旁人的错了?” “不,儿子有错,错在太过大意,对府里头的人不加防范,这才中了招。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乱子,归根结底也是儿子惹出来的事情,儿子愿意承担责任,受打受罚全凭父亲处置,引以为戒,永不再犯!” 原本冷眼旁观不置一词的宁氏呵笑一声:“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对府里头不加防范?你的意思,是府里头有人要害你?还是说全因为少夫人操持小年宴的疏忽,才导致有人算计了你?又或者,是我和侯爷识人不明,请来了居心叵测之徒前来赴宴?” 顾瑾瑜脸色僵了一会儿,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母亲待我是极好的,少夫人操持宴会也尽心尽力,只是...只是儿子一时大意,未能识破奸人诡计,这才让小人得逞。儿子绝无半分推卸责任之意,更不敢对母亲和少夫人有任何不敬。”顾瑾瑜低声下气,态度诚恳。 宁氏也不深究:“但愿你真是如此想,今后好好反省,而不是在这里推卸责任。罢了,既然你说红玉是无辜受了你的牵连,便也让她做你的姨娘,也堵住悠悠之口。” 顾瑾瑜低头,心中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再辩驳,只能默默承受着责骂。 宁氏最烦的就是顾瑾瑜这副满肚子坏水却闷不吭声的模样,瞧着还像是旁人欺负他似的。她不愿在此处多待,劝顾声远道:“行了,他既然已经认了错,也受了教训,到此为止吧,真伤得狠了无法面圣,圣上问起,事情反倒不好遮掩。” 宁氏的劝告很有用,顾声远住了手,冷声道:“带着你的人,回去闭门思过!滚吧!” 顾瑾瑜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在李氏的搀扶下站起来,小心翼翼冲着顾声远和宁氏行礼,这才一步一瘸离开祠堂。 红玉成了绮梦苑的红姨娘,敬茶的当晚就被李氏罚在院外跪了一整夜。 早上其他下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冻得昏迷不醒,烧得滚烫,命在旦夕。 顾瑾瑜听闻,皱着眉头让人给抬进来,命医女看诊。 月季闻言,主动请缨前去照顾红姨娘,结果中途顾瑾瑜来看了一趟红玉,说了几句话,就将月季带回了房,又给李氏气得不轻,将顾瑾瑜的跌打药膏摔了一地。 绮梦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凤鸣斋,檀香绘声绘色讲着顾瑾瑜后院的爱恨情仇。 顾晗点评:“婆母这是又给那边塞了个祸害啊。这月季果然不简单,能折腾得很。” 沈诗琪笑道:“往日里挨打的都是我,如今总算也轮到顾瑾瑜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这下可好,区区几笞杖就换得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他可不亏。” 松韵走进来,见几人聊得欢实,微微一笑,上前给顾晗禀报:“少夫人,方才我见着,侯爷的亲卫带走了几个丫鬟小厮,似是在查那日引大爷去青桐阁的事。” 顾晗第一时间看向沈诗琪,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很明显的在表达:接下来如何。 沈诗琪毫不慌张,慢条斯理地给顾晗剥了个橘子:“查不到什么,放心好了。” 果然,顾声远叫了一圈人问话之后,没得出什么结论,也就打住,不再深究。 顾晗对此却并不满意:“可见侯爷还是更相信顾瑾瑜的话。” 若是换作世子犯下同样的事情挨了打,侯爷估计是一句辩解都不会听的,更不会派人如此细致的试图排查。 顾晗看向笑得云淡风轻的世子大兄弟,又多了一分心疼。 没有亲爹信任疼爱的世子,能身心健康地长大成人,还能如此心底善良,多么不容易啊。 年里的日子过的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除夕。 早起寅时,天都还是黑蒙蒙一片时,镇北侯府的两辆马车便已行驶在入宫的路上。 “好孩子,这次虽是你初次入宫,只要不乱跑,好生跟在我身边,不会出什么事的。”宁氏拉着顾晗微微冒汗发凉的手,语气和蔼。 第202章 入宫 “婆母放心,我不紧张。”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 考试而已,考试而已,大纲和知识点都背过了,题型也都摸了一遍,不紧张,不紧张。 更何况还有世子大兄弟在,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默念几声之后,顾晗起初跳得飞快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见到顾晗呼吸从容,神色淡然,宁氏更是满意一笑。 另一辆马车中。 因着顾声远选择自己骑马前行,马车里只有兄弟二人。 沈诗琪与顾瑾瑜相对而坐。 沈诗琪这还是头一回与顾瑾瑜同乘一辆马车,只简单打量了对方后,便闭目养神,不欲多话。 顾瑾瑜小年那日虽挨了打,精心养的这几日很是给养回来了不少,只是脸色仍旧透着苍白,今日为着面圣的时候不露虚弱之态,出门之前还含了参片。 “世子今日一定很得意吧。” 沈诗琪睁开眼,有些诧异顾瑾瑜会主动与他说话。 “何出此言?” “我知道,红玉的事情是你做的。”顾瑾瑜淡淡道。 沈诗琪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顾瑾瑜片刻,便转身掀开马车帘吩咐道:“取匹马来,马车里头太臭了,我骑马去!” 顾声远注意到后头的马蹄声,回头见着骑马的世子,不由皱眉:“你又在胡闹什么?” 说话的态度并不好。 沈诗琪丝毫不见怪,笑嘻嘻说道:“爹不必担心我,儿子没那么娇气,我要和爹一样骑马去宫中!些许风雪而已,不碍事!大哥身子骨弱,伤也没养好,还是让大哥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吧,我不打搅他。” 顾声远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跟上。” 沈诗琪将马往前驾了些,与顾声远齐头并进。 顾瑾瑜听到了二人对话,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却没有发泄的由头,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一个纨绔而已,能有什么好? 待到他面圣,皇上亲眼见识他的才干,再见识到废物那腌臜的一面,两相比对,他必定名声大噪。 顾声远板着张脸不说话,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二人沉默一路到了重华门。 众人止步,马车停留于此,所有人下马步行。 沈诗琪利落下马,径直去了另一辆马车前,细心细致的将宁氏和顾晗扶下马车,显得十分体贴。 宁氏先下的车,而后见着沈诗琪小心翼翼扶着顾晗的样子,顿时就笑了:“到底是长大了,会疼媳妇了。” “娘,看您说的,我不也疼您么?来,小心脚下积雪,别摔了。” 一场大雪接连下了三四日,若不清扫能有半人高。 宫中自然是专程有宫人负责清扫积雪,只是如今风雪未亭,新落下的雪还未来得及完全扫除。 嘎——噶——噶—— 短促又尖锐的乌鸦叫声突兀响起,听得人心中沉闷。乌鸦扫过长街,努力朝着檐下飞去寻找躲避寒冷之处。 沈诗琪顺着视线看向屋檐下厚厚的冰锥子,暗自感叹,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雪再大,民不聊生之人再多,饥寒只杀穷苦,杀不死富贵。 朱门依旧是朱门,那些人目下无尘,自是看不见蝼蚁,眼中依旧是富贵荣华,盛世太平。 直到平等带走所有人的时疫到来。 前世除夕之夜,京中、宫内歌舞欢腾。 大年初一,宫中同时收到八百里加急和京中消息,景州发了时疫,时疫传到了京中。 第203章 外人 看着旁若无人体贴扶着儿媳妇的小孽障,顾声远沉默了片刻,走到宁氏身旁,板着脸伸出手。 宁氏看着老头那别扭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将手握挽了过去。 顾晗的手被世子轻轻握着,温热自手掌传递,莫名的让顾晗心安,原本因着下马车瞬间提起来的紧张感再一次被安抚,他冲着世子一笑。 世子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家五人跟在内侍后头缓缓行走,两两成对,一人独行。 顾瑾瑜:“......” 看着旁边四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他心里忽然就难受了。 仿佛,他们几人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而他只是个没人管的外人。 顾瑾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当时同意将李氏带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过一瞬,就立马被他否决了。 李氏蠢笨暴躁,上不得大台面,来了皇宫也只是丢他的人。 更何况如今他只是一篇策论得了圣上的青眼,他还不是世子,没法子名正言顺的带家眷入宫。 再忍忍,再忍忍。 时日不远了,且让顾瑾言这个废物再得意一日... 信中,陈王已经与他详说过,大皇子已经开始动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只需要他在圣上面前好生表现即可。 今日,便是顾瑾言身败名裂之时! 也是他得圣上器重青云直上之时! 到时候,镇北侯府世子换人,便是顺理成章。 日后,他将李氏休了,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公侯之女当新妇,在与新妇同样风风光光的一道入宫! 不,李氏虽配不上他,到底也曾怀过他的孩子,他亦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到时若李氏识趣,性情收敛温顺些,留下在内院当个姨娘,也不是不行。 眼看着前方就要到几人等候召见的宫殿,顾瑾瑜压下杂念,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 而后,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娘子当心!”沈诗琪眼疾手快,扶了顾晗一把,自己以不太美观的扎马步姿态稳住身形,却十分丝滑的将人带到自己怀中,二人都没有摔跤。 “怎么回事?”顾声远和宁氏也注意到了,连忙凑过来。 “无事,此处的路面格外湿滑,结了一层薄冰,若非世子我已经摔了。”顾晗扶了扶胸口,语气却平稳。 心中却是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刚刚入宫,就已经有事情要发生的征兆了,顾晗此刻反倒前所未有的镇静。 一直以来,越是他觉得有危险的时候,他反倒是越冷静。 头脑越清晰,神态越从容。 打小就是这样。 “小意外,无妨的,雪天路滑正常。”沈诗琪笑着说道,一把踩碎了几乎看不见的碎冰,越发小心的扶着顾晗。 “扶好你媳妇!”宁氏点点头,立马叮嘱。 顾声远也表示关切:“咱们走慢些,时间够用。” 顾瑾瑜冷眼看着所有人对世子和沈氏的关心,心中冷笑一声。 娇气的废物。 待到他当上世子,想来父亲也能对他这般关切。 第204章 偏殿 沈诗琪仔细观察过那片薄冰,有人刻意为之的可能性不大。 一则,除夕入宫的臣子都要走这条道。 二则,仅仅是一开始,就弄这等伎俩,完全是愚蠢。 宫里头的招数,向来是不着痕迹之间一刀致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膈应,太过掉价。 到了偏殿之后,一行人被小内侍恭敬告之暂待片刻,奉上茶水点心。一旁还有一些宫人随侍,时刻注意着他们的需要。 此时偏殿里并不是空的,部分臣属的家眷已经到了。 见了他们,彼此之间点头招呼之后,顾晗一边饮茶一边悄声问世子:“不是说,除了咱们基本都是皇亲么?” 得益于这些时日反复复习的知识点,顾晗一眼就认出了两家人,分别来自陈国公府一家和祁老太师一家。 陈国公府倒也罢了,是淑妃的母家,与皇家沾着亲。 祁老太师又是为何出现在此处? 沈诗琪压低声音道:“祁老太师家的小孙女正当年,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尚未成亲。” 除夕宴除了请一些重臣、功臣的家眷之外,也会借着这种机会为适龄的皇亲进行相看。 若是她没有记错,前世祁老太师一开始谁也没看上,觉得大皇子钻营,二皇子阴鸷,三皇子又太过年幼。 但在后来的春日宴上,架不住自家小孙女自己看上了二皇子,还是成了这门亲,成了二皇子妃。 “这皇家结亲,除了选秀,宴会也是重要场合。” 顾晗一听就了然,果然从古至今相亲局多是饭局,连皇家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转移到了祁老太师身旁跟着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穿着一件水绿色夹袄,暗纹织锦褙子,瞧着清秀可人。 许是感受到了顾晗打量的目光,小姑娘抬头的时候与顾晗对视了一瞬,就很快移开了目光,接下来就是目不斜视。 反倒是祁老太师,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甚至还拉了拉小孙女,让她也别过脸。 顾晗有些疑惑,继续悄声问世子:“为何那祁老太师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友善呢?” 沈诗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解释道:“原本家里是想让我与祁老太师一家结亲,娶他家小孙女,但...” 沈诗琪顿了顿,如实道:“我名声太差,人家觉得不能将孙女推入火坑,就退婚了。” 说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婚前,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家的孙女,人品性情一概不知,完全没有感觉。” 顾晗看着世子立刻开始解释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原本入宫的拘谨竟然诡异的一扫而空,本想安慰安慰世子,却是眼珠一转:“我瞧着那小姑娘挺好看的。” “那也没有我家夫人好看啊。”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说着,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诗琪是天下间最好看的女子。” 顾晗:“!!!”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 这种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在皇宫这种场合,omG! 顾晗脸上烧得慌,不着痕迹的掐了世子一下,示意他别再开口了。 笑着收下自家小媳妇的“打情骂俏”,沈诗琪反倒大喇喇的将顾晗的手捉住,拿在自己手中不撒手。 顾晗想要抽手,尝试几次未遂,又不想把动作搞得太大引人注意,眼见世子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只好红着脸任世子将他的手握住。 但这一幕还是被不远处的祁尔雅看在眼中,心中冷哼了一声。 果真是浪荡子,长得金玉其外,结果大庭广众举止还是这般轻浮,当初祖父母拒了这门当真是英明之举! 她要是嫁给了这等浪荡花花公子,岂不毁了一生? 第205章 召见 看着一旁同世子眼波流转的沈氏,祁尔雅甚至升起了一股同情。 这可怜的新妇啊。 样貌是一等一的好,瞧着很是端庄和顺,怎么就配了这么个金玉其外的花心萝卜呢? 如今二人新婚情热倒也罢了。 待到过些时日,沈氏发现世子那些不堪入目的所作所为后,自然没什么好日子过。 但心中的怜悯只持续了片刻,祁尔雅便回过神来。 如今更要紧的是她自己的婚事,和整个祁家的未来。 没过多久,陆续来了一些其他的臣子及家眷。 人数一多,一开始沉默冷清的氛围就变得热闹起来,有些彼此相熟的人家开始寒暄客套起来。 虽说是在肃穆的皇宫之中,等候的这段时间,倒也没说必须安静不出声,闲谈几句也无伤大雅。 毕竟他们去请安的时辰都是有定数的,宫里头的主子们,今日也是忙碌的一日,待到皇帝、太后、宫妃们祭告天地神明祖宗祈福结束之后,才会接受他们的请安。 顾声远和宁氏坐的相对靠前,不多时就有人围上来打招呼闲谈几句,顾晗和沈诗琪甚有默契的化作笑面菩萨——即有人来了,点头,微笑,礼貌,不语。 好在多数人也只是与他二人简单致意,寒暄多是找的镇北侯夫妇。 一开始顾晗觉得新奇,但时间一长,听的都是商业互吹的客套话,渐渐就有些乏味。 与他想象中那激烈的宫斗场景不大一样啊。 沈诗琪的注意力同样不在场内。 在场等候的臣眷他扫了个遍,并未见着端阳郡主,她稍稍松口气,但依旧警惕。 前世这位原身世子醉酒之后轻薄宫女,这件事情摆明了有猫腻,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算计在等她。 如今偏殿人多不怕,就怕一会儿人少,或者分散了会出事,小美需要警惕,她更需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内侍们给众人续第二次茶的时候,消息传来,祭神结束。 所有人正襟危坐,预备着一会向皇帝请安。 却只见一个内侍恭恭敬敬走到镇北侯一家面前停下,传话:“皇上召见,请顾公子随奴婢来。” 顾瑾瑜神色淡然的起身,对着内侍行了一礼,昂首阔步的去了。 众人皆对顾瑾瑜投来目光,又很快将目光转移到镇北候,以及身边笑得毫不在意的世子身上,一个个眼神都微妙起来。 顾家这个庶长子,举止有理有度,气质仪态皆是上乘,甚至比起冲着媳妇笑得一脸憨态的世子来,更像一个合格的世子。 不止样貌气质好,更是才华斐然。 那篇惊动圣上的治水策论,在朝中早已传开,内容也已经流传开来,许多消息灵通些的臣子,甚至感兴趣的内眷,都看过那篇《治水策》的内容。 便是方才一万个看不上顾瑾言的祁尔雅,也不得不评价一句,顾家长子不俗。 武将世家,竟然出了个读书种子,还得了圣上的青眼。 世子虽然平庸,爵位却是实打实的世袭罔替,只要不乱来,便能安保富贵。加上这个争气的庶长兄,说不得便是一门双侯! 镇北侯一家,当真是有福! 但也有一些人想得更远。 如今镇北候一家圣眷正浓。 镇北侯一战了却边关数年战乱,军功之厚,足以配享太庙。 家中子嗣若争气的是嫡子倒还好,可偏偏是庶长子,啧啧... 第206章 雪 有好事者,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系列精彩的兄弟阋墙的故事。 只有沈诗琪,十分淡然的握着自家小媳妇的手,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安静的等候着。 不一会儿,便又有内侍前来传话。 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内侍,笑得一脸喜庆,先与诸位皇亲贵戚见礼,而后说明来意:“各位大人,今日宫中梅花开得甚好,皇后娘娘想邀请诸位大人家的夫人、姑娘们一道前往御花园南面的傲雪园赏景。几位皇子亦在裕庆宫中设了雅集,等着各位公子们一道共赏风雅。” 裕庆宫是距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平日里并无人居住在此,而是常常作为待客的地方。此处并不像宫宴那般正式,相对来讲规矩没那么大。 但宫里,处处都得小心,也不是规矩不大就能胡来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心照不宣,心知这便是主子们选定的“相亲场所”。 与小媳妇分开之前,沈诗琪轻轻捏着她的手,一脸郑重。 顾晗只是轻轻拍了拍世子的手背。 放心,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随着众人,分别在不同内侍们的带领之下,前往傲雪园与裕庆宫。 裕庆宫中,三位皇子都在。 宫内温暖如春,原本走在宫道上的寒意在进入殿中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殿内还摆放着数排造型精巧却原本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兰花。 除此之外,一股清幽淡雅的香味,自香炉中袅袅升起,静谧地散发着。 随处挂着不少名人字画,看似简朴的屏风甚至还是前朝某位青词宰相未曾发迹之前的孤品。 奢靡程度仅次于长公主府。 雅集一应用具早已备好,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云韶部的乐员已经开始演奏《白雪》,还是改吟唱为乐奏,使得整个曲变得恢弘庄严,只是越发晦涩,祁老太师与几位文臣家中的公子听得都是眼前一亮,心道皇家底蕴果真不一般。 沈诗琪掏掏耳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无非是权贵为了彰显自己不同于百姓有意为之,意在彰显自己的品格出众,仿佛越孤高,越不被众人理解,自己反倒越超尘脱俗。偏偏许多事情的话语权还真在这些人手中,自然是想怎么给自己脸上贴金就怎么贴。 在她还是前世沈诗琪的时候,琴棋书画也是精通的,只是一直瞧不上所谓的大雅之堂。 她觉得,前世那些“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忙活一年的农民在秋收时,发自内心吟唱的那些乡野哩调,载着丰收喜悦的歌谣,才是真正的大雅。 “诸位,今日雪景甚美,咱们不妨以雪为题,各作诗文一首,以助雅兴。”简单寒暄过后,大皇子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皇子楚煜正襟危坐,气质威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冷静,仿佛能洞察人心,偏偏说这话的时候,给人一种温润之感,让人不自觉想要倾听。 “皇兄此意甚好,雪者,天地之精,清雅之物,正合我等今日之雅集。” 二皇子则同样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他的眼神温和,看谁都是一脸和煦,只是看似亲近的眼神背后,都是同等的疏离。 三皇子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着众人前来行礼,几个皇子也都进入状态。 沈诗琪一眼瞧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对众人表现得都很是亲和,兄弟二人彼此之间的眼神也都是笑意盈盈,兄友弟恭。 但隐隐,就是给人一种别苗头的感觉。 唯独三皇子,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游离,最后落在一处内侍们端上来的热茶上,眼前一亮。 他自以为众人不在意的时候,悄悄扯了扯大皇子的衣袖,低声问道:“大哥,今日天这样冷,这茶能不能给我换成热酒?” 大皇子听到三皇子这突如其来的请求,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出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三弟,今日是雅集,不是宴饮,一会儿宫宴上,有你喝的时候。” 三皇子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称职演出了一副不情不愿又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的模样。 二皇子见状,失笑。 也罢,这次宫宴之前的种种,本就是母后为了他们二人结亲所安排的一次相看,三弟孩子心性,爱吃爱玩,尤其对读诗书一类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对这样的场合上心。今日能老老实实的陪坐着不逃席已是难得。 ...... ...... 第207章 酒令 “既如此,诸位从谁先开始?” 见到众人都没有反对,大皇子楚煜轻轻一笑,缓声问道。 “大皇子美意,我等自然乐意之至,若是诸位不反对,便由在下做这个抛砖引玉之人!”其中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自信十足。 他名叫林昭,正是林相的幼子,年岁虽只有十六,目前尚未下场科考,却早早便传出了才名,年方十二之时就以一首“咏桃”名动京师。 眼下的说辞看似谦虚,实则是为了显摆自己。 沈诗琪冷眼瞧着,早就看出来了此人看似谦恭外表下隐藏的那颗沽名钓誉之心。 “好,那就请林公子先来。”大皇子楚煜点头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昭微微一笑,走到殿中的案前,提笔沾墨,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首咏雪的七言律诗: 雪照晴空昼渐长,玉龙舞空洒银光。白袍书生踏雪行,墨香随风入画廊。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笔落惊风诗成行,笑谈风月共天长。 诗成,林昭将笔一放,退后一步,对着众人一拱手:“献丑了。” “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好,甚好!”楚煜咂摸着林昭写下的句子,眼神顿时亮了,毫不吝啬的鼓掌赞叹。 二皇子也点头道:“林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好诗!” 接下来,又有几位公子不甘示弱,纷纷上前,各自以雪为题,或咏或颂,各展才华。 不得不承认,其中确实有几位才情出众,诗文颇具匠心。 只不过,都是些歌颂太平盛世的华章,如织锦上的绣花。 沈诗琪不顾形象地挖挖耳朵,心中不以为然。 当前场上的人她扫了个遍,林昭为首先行出来作诗的几位,家中多少都与大皇子走得近,将雅集的气氛带得热烈。 相对沉默的几个,要么诗才不显又与几位皇子不熟,要么与她一样,属于“胸无点墨”的纨绔。 唯独刘聪,是大皇子的跟班却没有什么才干,按道理讲应该安静在一旁待着当个看客就罢了。 沈诗琪却敏锐察觉到,此人一双贼眉鼠眼,似乎时不时就要朝着自己这边瞟一下。 显然,她被盯上了。 沈诗琪挑眉,大剌剌的打了个哈欠。 她倒是要看看,这群人能闹出什么花样。 待到吏部尚书家的赵公子诗毕,忽然有人提议:“大皇子,方才赵兄的诗句说得有理,雪中煮酒,更添风雅,咱们何不加个彩头,行个酒令?” 刘聪立马接茬:“此言甚妙!大皇子,咱们不如来个抓阄作诗,在场诸位每人抽一题,抽到什么便以什么为题作诗,再由皇子们抽各位公子的名字,抽到谁,谁便得立刻起身作诗。若是作出了好诗,众人皆饮酒一杯道‘彩’,若是做的诗不好或作不出来,那人便罚酒三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这个提议颇为自得。 楚煜犹豫着没有立马答应。 倒是三皇子听了此言,立刻眼前一亮,拍手叫好:“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哥,雪中喝酒更添意趣,实乃大大的好主意啊!今日除夕,正是众人高兴的时候,喝点酒也无妨。再说,这抓阄作诗,既能考验才情,又能增加趣味,何乐而不为呢?” “有理有理!” “不错,此情此景,行个酒令甚好!” 原本一开始沉默的纨绔们,此刻倒是活跃起来,一个个附和着。 楚煜见三皇子如此兴奋,又有不少人附和,转头看向二皇子:“二弟以为呢?” “既然三弟和诸位都这么说,也好。来人,准备纸阄。”二皇子看了一眼大皇子,笑着吩咐道。 见三位主子们都没有反对,内侍们迅速行动,便要去取纸阄。 但这样一来,便像是所有人在征求二皇子的同意,最后由二皇子发号施令一般,即便大皇子与三皇子在场,也要以二皇子的意见为准似的。 大皇子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他脸色微变,却未曾发作。 此等微妙的气氛变化,只有极少数人察觉。 沈诗琪便是其中之一,心中暗自摇头。 这皇家的所谓兄友弟恭,实则暗流涌动。 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各自打着小算盘的模样,当真有意思。 尤其是最后斗得一个不剩,白白便宜了赵青云。 待到日后,她有小美足矣,不必再有旁的妃妾。 至于孩子,两个就够了。 若只要一个孩子,今后没有兄弟姐妹帮衬,太过孤单。 沈诗琪正想着,装有纸阄的锦盒被端了上来。 每个纸阄上都写有一字,作为诗题,混放于锦盒之中。 “诸位,请随意抽取。”楚煜示意。 众人各从锦盒中抽取一个纸阄,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展开来看。有的面露微笑,有的眉头紧锁,显然是题目的难易程度不一。 沈诗琪也上前抽了一个。 —— 前几天不太舒服。各位久等啦。 第208章 笔来,墨来 一打开,沈诗琪挑眉。 这个题目倒是有意思。 今日雅集主题为雪。 自己这张纸条上偏偏写着“无雪”。 若要解题,倒也不难。 无非是通篇不出现雪字,但又要通过诗句点出雪景来。 沈诗琪轻轻折起纸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甚好,诸位都已经抽到了自己的题目,现下,便开始抽取作诗之人!不知哪位皇子先来!”刘聪十分积极地推动着雅集的进程。 “大哥先来吧!”三皇子饶有兴趣道。 二皇子也是微笑:“请大哥先选。” 大皇子笑着上前,从另一个锦盒中,随意抽了一个人名出来,又微笑着将纸条展开,展示给众人。 刘聪眼前当即一亮,指着沈诗琪:“请顾世子作诗一首!” 此时,不仅是几位皇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便是在场的其他公子们一个个也都是表情精彩。 文不成武不就的镇北侯府世子,竟然要作诗了?! 往日里同在京城,镇北侯府的热闹他们也没少看,多是说这位镇北侯府世子花天酒地闹出笑话。 谁人不知这位世子,打跑了许多先生,根本无心读书。 虽说近日成婚之后,这位世子厚着脸皮去了白麓书院,可根据书院学子们的说法,这位世子在书院不仅不上进学习,不是赌棋就是与一些貌美书童争风吃醋,还大闹过一场。 若是寻常雅集上倒也罢了,这可是在宫中! 名声好坏直达天听! 刘聪已经走上前来:“请顾世子展开抽中的题目,这便开始作诗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沈诗琪心中并无波澜。 她大方展开自己手中的题目,并露出自得的笑。 见到“无雪”二字,众人的神色越发精彩。 不仅被点了名,还抽到了难题。 这下子,可又有热闹看了! 有一些好事的纨绔已经开始起哄。 “顾世子,若是作不出诗来,自罚三杯便是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宫中美酒,你替咱们先尝尝味道也好啊!” 沈诗琪扫过在场众人的起哄,脸色缓缓变红,却哈哈一笑:“不过就是作诗,当谁不会呢?!我来!” 在众人眼中,便是一副面子上过意不去硬撑的模样。 “哦?那咱们拭目以待顾世子的大作了。” “若是诗句不好,可照样要喝酒!”刘聪起哄尤其积极,带得众人脸上都是笑意满满。 没有人觉得镇北侯府世子能够作出什么好诗来。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笑话。 威远伯府的徐天眉头微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这个曾经的损友打个圆场,被一旁的矮个锦衣少年拉住。 “人家早都不带你玩了,你还想和他一道丢脸?别想这些了,你们都不是一路人!”那少年笑容轻蔑。 徐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话的是祁老太师的幼子——祁家五公子祁磊。因是老来得子,与上头四位哥哥年岁隔得远,祁五郎平日在府中享受孙级待遇,不仅父亲宠,上头四个哥哥也宠,以至性子养得高傲,一心想寻个高门且貌美的淑女结亲,本还未到相看的年纪,却也缠着祁老太师参加了这次宫宴。 自打苏小胖和顾二先后成亲,一个受制于母老虎,一个沉溺于温柔乡,他便在抢花魁一事上没了对手,索然无味的时候祁磊出现,二人迅速熟络起来。 “待到年后,咱一块去镜月楼好好乐呵,我请你。”祁磊压低声音说道。 徐天的犹豫立刻止住:“说话算话!” 他即使是出来说话,那也是让顾瑾言的笑话变得更好笑一些,还是别去了。这等丢脸的事情,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这位曾经的兄弟,如今已经很久不曾与他一道出门寻欢作乐了,反倒是和苏家小胖子一道去了书院,当真是... 既然去了书院,自然要吃点文墨苦头,才晓得兄弟的可贵! 徐天有些心虚的想着。 正当此时,一些婷婷袅袅的身影,在御花园假山上头的凉亭处若隐若现。 从那假山上的凉亭,恰好能够瞧见裕庆宫的院落。 一位内侍适时凑到大皇子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大皇子朝着那凉亭的方向望了一眼,含笑道对众人道:“既然是咏雪,咱们还是到院中亲眼看看雪景,才更得身临其境之感,这便动身吧,顺便给世子一些成诗的时间。” “大皇子当真是体贴!” 众人欣然同意,纷纷挪动步子。 有才学者簇拥在几位皇子身边,一群纨绔则是围在沈诗琪身边,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院中迅速搭好了挡雪的简易天棚,还备了火盆,比之殿内虽冷一些,却也别有趣味。 众人站定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诗琪身上。 “顾世子,眼下半炷香的时辰已过,你的诗该作好了吧?” 沈诗琪自然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依旧是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还很是大方的走到众人跟前,高声道:“笔来,墨来!” 第209章 诗成 “嗤,装模作样。”祁磊对此不屑一顾,引得徐天多看了他一眼。 “你对顾瑾言好似意见很大?” “呵,他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自然不配与我为伍。”祁磊毫不掩饰对顾瑾言的厌恶。 不学无术... 浪荡子... 徐天觉得自己被伤害到了,语气变得也有些不善:“你自己不也流连青楼?” 祁磊理直气壮:“我自幼饱读诗书,那是年少风流,怎可与他那等不学无术之人相提并论?这等废物,之前竟然还妄想娶我家小侄女,简直痴心妄想。” 徐天:“......” 祁磊此人,不可深交。 徐天看向沈诗琪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同情。 但是与此同时,又想到了自家那个让人头疼的妹妹,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这小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要他多关注顾瑾言的情况。 人家都娶了亲了,关注又有何用? ...... 听着顾瑾言狂妄的请求,大皇子含笑不语,示意内侍为其取来笔墨。 沈诗琪捏起笔,还姿态满满的对众人作了个揖:“我也献丑了!” 说着,立马挥笔写就两行——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 众人纷纷观望,有的甚至直接念出了声。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二皇子咂摸了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震惊。 虽只有短短两句,却已经透露出不同凡响。 这还是不学无术的世子? 便是楚煜,也朝着沈诗琪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但很快,便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世子这诗,听得怎么怪耳熟的?” 沈诗琪并不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挥笔写下后两句:“丹心无惧冰透骨,唯系情深一线牵。” 读到这两句的时候,反倒是纨绔们最先反应过来。 “这几句,不就是《人情胜天》戏本子里的唱词吗?!分明讲的是林生为了寻找玉娘的时候,在风雨中艰难渡江的情形!” 已经有看过戏文、对内容熟悉的人开始为众人讲解。 众人的震惊瞬间变成了鄙夷。 “顾世子,你拿戏本子里的唱词,充作自己的诗文,这不合适吧?”林昭率先皱眉,提出异议。 《人情胜天》这个戏文,他可太熟悉了。 这出戏最火热的时候,他家没少被人调侃,他在书院念书的时候,都有一些同窗开玩笑的问他是否有个流落在外、未曾被认回来的弟弟。 实在是叫他不胜其烦。 而这个戏,原本就是因为顾瑾言一掷万金大力推崇,才引得众人瞩目,名动京城。 今日,他更是堂而皇之的将戏里头的内容据为己有,怎能不让他侧目。 “对啊,作诗得是自己作才算数。你这分明是化用戏文当中的‘千里奔波宿冷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丹心无惧寒透骨,唯有情深一线牵’,个别字句改动而已,你敢说不是么?” 面对众人的诘问,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说道:“不错,这个诗和《人情胜天》这出戏是有关。” 一言既出,众人哗然。 “这岂不是公开作假?岂有此理!” “这顾瑾言竟然为了面子,胡乱篡改旁的诗句,还偏偏被人认出来了。” 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便是楚煜都开始偷笑。 原本只是想要设计这个蠢货饮酒,没想到自己还送来了别样的惊喜。 果真是选对人了! 听闻今日沈氏随着顾瑾言这个废物一道入了宫,想来就在不远处... 楚煜的余光扫过御花园假山处的凉亭,心中暗自泛起波澜,而后看向顾瑾言,微笑道:“顾世子,既然是雅集,自是要自己作诗才算数,你如今这般当罚酒才是!” “不急!”沈诗琪大手一挥:“且听我说完。” “其实啊,春喜班这个戏班子是我买的。这戏本原就是我看上的,最初的戏文没有这段,这诗乃我所作,并授意春喜班加入了戏文当中,如今,只是对字句稍加修饰,如何算不得我作的诗?” 第210章 还是碰到了 听完沈诗琪洋洋自得、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整个场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大多数人心中冒出了同一个观点——此人好不要脸。 春喜班背后有主的事情并不难查,甚至于京中权贵也有不少请了他们去唱过堂会的,只需要稍加查探,便可知晓背后之人,却是镇北侯府无疑。 这一点沈诗琪未曾刻意隐瞒众人。 只不过,时间上做了一点手脚。 众人皆以为,世子是因着这出戏太好,又实在喜爱春喜班的演绎,一掷万金尤嫌不足,干脆最后花大价钱直接连同整个戏班子一并买入。 “戏班子都是他的了,里头的戏文自然是想改就改,这有什么?”徐天悄声在下面嘀咕,倒也不是刻意为顾瑾言说好话,他是真的这么觉着。 就好比他们花大价钱点了花魁,自然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何况只不过是改点诗文,虽不体面,但也不能说这么做不对。 “你傻呀,那摆明了就是人家自己的戏文,你还真信是他作了戏文里的诗再改的?就他?如今戏班子是他的,他说诗句是他所写,戏班子自不会否认。”祁磊嗤笑,对这位世子的印象越发不屑。 沈诗琪这回倒是没等其他人提前发问,而是主动开口:“既然诗是我写的,诸位凭心而论便是,请大皇子评评理,我这诗作得如何?可还算应景?” “嗯。”大皇子淡淡颔首:“顾世子的诗的确有意思,虽非即兴而作,倒也别有情致。” 听闻大皇子这话,刘聪立刻开口接话:”大殿下说得对,世子的诗虽好,但终究不是即兴而作,与其他公子相比落了下风,应当罚酒才对!” 刘聪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附议。 “不错,咱们都是现场作诗,世子特立独行,自是要罚酒的,不然难以服众!” “世子的诗再好,也得算作他人之物!” “不错,世子理应罚酒,而且还是三杯!” 众人纷纷起哄,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正当此时,一个和煦的声音传来。 ”什么样的事情这般热闹?让本宫也看看。“ 伴随着这个声音,御花园里突然又安静下来。 一袭华丽衣裙的女子仪态万千的缓缓走进众人的视线,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身后随侍着数位宫女,一个个恭敬有礼、井然有序。 沈诗琪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长公主,以及长公主身边亲热搀着手腕的那位少女。 正是端阳郡主。 如此看来,这一次不仅皇后对端阳郡主的婚事很是重视,就连长公主都格外上心。 还是碰到了啊... 一个二个的,还真是来者不善。 想起上一回长公主府上赏花宴的事,沈诗琪心中一凛。 见到来人,大皇子楚煜第一个站了起来:“见过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见过端阳郡主!”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沈诗琪亦在其中,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看一眼。 长公主笑语盈盈:“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听闻诸位在此作雅集,得了许多不错的诗文,我带着端阳过来凑个热闹。” 众人这才都站直了身子,长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后落在沈诗琪身上。 “长公主,我等见雪景甚好,正行酒令,方才是顾世子的诗作引得众人讨论,要罚酒三杯呢!”楚煜立马开口笑道。 谈笑间,已经有内侍送上来了一壶酒,一个酒樽,递到了沈诗琪面前。 眼下这个情况,不喝酒倒还不行了。 沈诗琪露出一抹委屈又无辜的神色:“长公主,您给评评理,他们自己作诗不如我,却要我罚酒,实在是不公啊!” 众人:“......” 沈诗琪说完还一副甚是气恼的样子,看着很是好笑。 长公主笑得温和,心中已经开始暗自鄙夷。 这蠢货...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端阳郡主已经率先开口:“你的诗呢?给我瞧瞧。” 也不等沈诗琪答复,端阳郡主径自走到沈诗琪跟前的书案上,才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你这手破字简直不堪入目,依我看,诗文怎样暂且不论,就这手字,罚你三杯酒都不冤!” 沈诗琪:“......”这郡主果然是来找茬的。 酒她肯定是不会喝的。 “郡主这么说,我可就不服气了。”沈诗琪开口道。 “今日只论诗文,与我这字有何关系?我不善书法不代表我文采差啊,他们的诗就是不如我这首。” 第211章 比试 眼下这手字,写成这样可费了她不少的功夫。 要知道,一个从未写过字的幼童,或是不学无术之人,写出歪歪斜斜的字不足为奇。但一个写字好看之人,要写出一手烂字,还不被人看出来故意为之的痕迹,反倒是要费工夫。 虽说原在沈家被继母暗自打压,但沈修文官清流,很是要脸,自小为她和沈语嫣寻了师傅,琴棋书画都是自幼受教,她的一手字好看得很。 为了模仿原本顾瑾言的一手狗爬字,她可没少费劲。 单是从端阳目前鄙夷的熟练程度来看,多半在过去的时候,端阳就见识过原身的字迹。 最坏的可能,就是他们曾经还互通过书信。 端阳斜着眼觑了沈诗琪一眼,有些意外。 这家伙,几年不见,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小。 尤其是在宫里这种场合,也未见有什么收敛。 看着和小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嘛,难不成真的有徐负说的那般奇特? “顾世子好大的口气,即便这诗句是你所作,在场诸位也都写了诗,难不成只有你一人的诗是好诗,旁人所写都是不入流之作了?”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林昭的声音并不友善,看向沈诗琪的眼神也不善。 沈诗琪回头看他一眼,见到了鄙夷、蔑视又略带嫉妒的复杂眼神,感觉不对头。 再一看,那林昭虽然话里在针对自己,余光却是在打量着端阳郡主的一举一动,面色还带着微红。 这下子,她心中了然了几分。 不愧是相亲大会。 林昭这小子,多半是看上了端阳郡主。 只是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位相府公子最后好像是娶了一位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并未成为端阳郡主的入幕之宾。 想来,只是落花有意,可惜可惜。 啧啧啧。 但如今这个场合,端阳摆明了就已经是在针对她,若是能够让端阳与林昭看对眼,将注意力吸引过去想来自己也会少些麻烦。 一念及此,沈诗琪回头看向林昭,脸上浮现出了倨傲的神色:“这话可是林公子自己说的,我只说我写的诗略胜各位一筹,可并未说你们的诗写得差啊。区别,只是好与更好,并非好与差。林公子此言,未免极端了些。” 林昭被这番话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面色微红,心中暗自恼怒。 他本想借此机会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想到反被这个狡猾的世子抓住了话柄。 看着容颜清冷、气质高贵的端阳郡主,他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动加快,再想起京城里头曾经关于顾瑾言和端阳郡主之间的流言,越发对顾瑾言不满。 沈诗琪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林公子若对我的诗作有异议,不妨我们二人单独比一场。” 刘聪打量了大皇子的神色,跳出来说道:“酒令才刚开始,旁的人都还未曾开始作诗,顾世子若是执意要与林公子比试,不如私下比试,何必耽误众人的时间?” 这话,是在暗暗指责顾瑾言故意“出风头”。 只是,才一出口,便被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 “此言差矣,今日除夕本就是欢庆,行个酒令也是助兴,顾世子要和林公子比试,也有意思的很!反正我不觉得你们耽误了时间,姑姑觉得呢?大哥二哥觉得呢?诸位觉得呢?”三皇子颇为兴奋的喊了出来,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长公主只是微微一笑:“诸位自定便是,我和端阳只是来凑个热闹。” 楚煜和二皇子对视一眼,也没有提出异议。 见众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林昭眼神透露出了战意,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如何比法?” “雅集雅集,大俗即大雅,咱们雅俗共赏,来个打油诗,你可敢接招?”沈诗琪说道。 还是要将不学无术的形象贯彻到底。 她若是写出太有文化的诗,不利于日后。 打油诗?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议论。 “甚好甚好!打油诗好啊,我就爱看打油诗!”三皇子显得越发高兴了。 林昭起初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想着多半是顾瑾言知晓自己文采有限又不肯露怯,心中越发多了几分底气,抿唇微笑:“有何不敢?顾世子的比试,我应了!” 第212章 彩头 “既然打油诗是我所提议,公平起见,题目由你来出便是。”沈诗琪十分大方说道。 林昭昂首,一脸自信:“不必,既然是顾世子想要比试,我也不在题目上占你便宜。” 沈诗琪知道林昭此刻正急于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自己,点头道:“好,那我们还是以今日雅集的场景为题,如何?” 林昭正要同意,端阳郡主笑盈盈的说道:“既然是比试,怎能没有彩头?二位公子,不如先将彩头定了,再开始后头的比试,如何?” 沈诗琪心中微喜,她正愁如何让端阳郡主和林昭之间的注意力转移开,这端阳郡主倒是主动提出了一个好主意。她微微一笑,说道:“郡主所言极是,比试自然要有彩头。不过,我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以...这酒作为彩头吧。” “我若是赢了,林公子罚酒三杯,如何?”沈诗琪指着内侍端上来的那酒壶说道。 “世子这个彩头太小了吧,这有什么意思?要我说,要比就比个大的,林公子你说呢?”端阳郡主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此话却是正中林昭下怀,见郡主开口点到了他的名字,激动得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郡主说得对,要比就比个大的。至于这个彩头,不知郡主有何高见?” 端阳郡主微微一笑,目光在沈诗琪和林昭之间扫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既然顾世子方才提到雅俗共赏,自然要来些有意思的彩头。不如这样,若是谁输了,除了罚酒三杯,还要在众位面前舞一曲《六幺》,世子可敢接招?” 此言一出,在场众位面上的神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六幺》?! 《六幺》乃是京城中颇为流行的一种舞蹈,又称《绿腰》,以其舞姿优美、动作轻盈而闻名,此舞颇受达官贵人们喜爱。 可对于在场的这些众位来说,就颇有些难以启齿了。 沈诗琪心中也多了一份无言。 这端阳郡主的性子,还真是古怪又刁钻。 《六幺》乃是前朝君主宫廷乐坊所作歌舞大曲,后受皇命录其精要,方名《录要》,后逐渐传为《六幺》,乃至如今的《绿腰》。 名义上是宫廷歌舞,实则在场众人都门儿清,那就是各大烟花之地流行的《绿腰》,青楼里最受欢迎的舞曲,早已失去当年的辉煌庄重。 如今端阳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也不会真有较真者拿着青楼的事情去反驳她,他们看热闹都来不及。 以此为彩头,若是谁输了当众跳起舞来,岂不是如同歌舞伎一般,要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林昭心中也是一惊,他虽然自信自己的文采,但这个彩头也实在是太过...... 若是输了比试,今后在这些人面前可就很难抬得起头来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若是能在比试中胜出,岂不是更能赢得端阳郡主的赞赏? 再说了,论诗才,他怎会比一个纨绔差? 他心中一横,咬牙说道:“好,我愿接招!若是顾世子赢了,我愿罚酒三杯,并为诸位起舞。” 沈诗琪比林昭干脆:“既如此,我也没意见。” “好!” “好!静候二位的佳作!!” 众人见两人答应,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开始拍手叫好。 为首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皇子,手都要拍红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今日是托了姑姑和端阳郡主的福才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比试,你们比试的题目,不如就让姑姑来出,你们意下如何?” 听到三皇子的提议,长公主眉眼一挑,沉吟着,倒是并未直接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长公主身上。 皇子所提出的意见,他们自然没有随意插嘴的道理,静静等待着长公主的下文。 远处凉亭,同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皇后悄然敛眉,眉宇之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愠色。 这个长公主,怎么哪儿都有她?! 第213章 不睦 这一次宫宴之前的雅集,原本是打算让二皇子好生相看一番,结果目前这个长公主不请自来,还直接将端阳拐了过去,搅乱了整个计划。 她已经带着女眷们在此处看了一会儿,二皇子几乎埋没于众人当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昭、顾瑾言二人的闹剧所吸引。 她早已经为二皇子看好了一位合适的儿媳妇人选——祁老太师家的祁尔雅。 方才言语之间,她已经初步了解,祁尔雅甚有才学,同样喜爱诗书,小小年纪就已经举止稳重,一看就是个端庄贤惠、心有成算的女子,堪为皇家妇。 二人定然相配! 尤其是祁老太师门生遍布,在文臣一脉中甚是有号召力,若得祁家助益,二皇子日后便又多了一重倚仗。 “娘娘,娘娘?” 一个轻微、略带担忧的呼唤声,让皇后回过神来。 是旁边的沈嬷嬷开口了。 “娘娘可是冷了?今日风雪大,咱们不妨也去裕庆宫凑个趣,暖和又热闹。”沈嬷嬷恭敬提议。 皇后看着凉亭旁的众人,微笑道:“诸位,此处风大,咱们不妨移步到裕庆宫去,那里暖和些。”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眼下跟随在皇后身后的这些少女们,都是重臣家眷,对于今日自己为何入宫心中也都有数,自然没有反对的。 包括顾晗。 在宁氏与镇北侯同样被皇上召见分开之后,顾晗就坚定的跟在了人群当中,坚守着不让自己落单的原则。 因着不怎么随意与人搭话,顾晗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有遇到什么看上去有危险的情况。 甚至于为了防止出现“出恭”之类更容易落单的情况,自入宫以来,就连茶他都没怎么敢喝。 方才他在凉亭里远远就看见了世子站在那里趾高气扬与人对话的模样,虽听不清具体几人说了什么,心中却也委实捏了一把汗。 眼下正好,跟着皇后过去看看世子大兄弟的情况,他们二人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在皇后的带领下,缓缓向裕庆宫走去。 长公主环视四周,见众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缓缓道:“本宫不善出题,既然二位是因着方才的诗判定结果才有了比试,不妨还是沿用顾世子的题目,你们各作打油诗一首。” 楚煜点头:“那就听姑姑的。” 林昭没有意见,沈诗琪也点头认同。 “一炷香为限,二位需得在一炷香时间之内作出诗来。” 皇后一行人到达裕庆宫的时候,正逢林昭诗成。 他朗声吟道: “风雪漫天舞翩跹,雅集佳人笑语甜。诗酒共赏情意浓,不负人间好时年。” 读完之后,并未听见任何称颂声,林昭诧异抬头,才见到众人都在对皇后以及来的众位女眷行注目礼。 皇后轻轻拊掌:“诗做得不错。”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林昭眼中恰到好处的惊喜拘谨,低下头行礼的时候眼角却闪过一丝兴奋。 这份风头,他出定了! 见到皇后到来,长公主面色如常,甚至嘴角比方才还上挑了一分,看上去在笑:“皇后也来了。” “长姐安,听闻几位皇子都在这里作诗,我带着女眷们也来凑个热闹。”皇后微笑道。 “这是自然,皇后乃六宫之主,什么地方有事,自然少不了皇后。” 长公主笑盈盈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 便是顾晗,也都听世子说过宫里头这些女人之间的恩怨。 长公主原本就更喜欢懿惠皇后,对彼时还是贵妃的崔皇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如今崔皇后已居后位,自是越发没有好感。 崔皇后呢,对这位时不时就要跳出来借着皇帝指手画脚,又对她没好脸色的长公主,也是同样不喜。 如今,二人的不睦已经如此浮于表面了么? 崔皇后微微一笑,不与长公主争锋相对,而是转头看向二皇子:“冀儿,你今日可有作诗?” 二皇子楚翼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行礼:“回母后,儿臣尚未作诗。如今是林公子与顾世子在比诗。” 崔皇后点点头:“看来方才那首诗,便是林公子所作了。顾世子,你的诗写好了么?” 却是半天未得到回应。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浑然未觉,目光早已精准锁定了皇后身后某个不起眼角落处的身影,然后对自家媳妇挑眉弄眼,甚至用手比了个爱心。 顾晗:“!!!” 第214章 心有灵犀 顾晗原本稍微缓和过来的心跳又因为世子大兄弟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他一整张脸开始忍不住的泛红。 心中已经开始疑惑。 眼下世子的反应,怎么看上去比平日在家里要反常这么多? 这么热烈又直勾勾的眼神看过来,手里头还比划着他教的比心动作,当真是!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即便是在家中,即便是他们二人独自在夜里... 那也没有这样蠢到挂相的时候啊! 只是很快,顾晗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世子冲他的笑容中,那一闪而过的眨眼,那明亮的眼眸中,依旧是那样璀璨。 好似已经说明了什么。 他知道了! 世子根本没有喝酒,之所以露出这般明目张胆的蠢模样,是在演戏! 是了是了! 世子这是为了放松宫中众人的警惕,这才有意为之! 眼下,上次赏花宴算计他的长公主也在场,大皇子也在场,包括其他的皇子和皇后也在场,情况越发的复杂。 虽不能说每个人都心怀叵测,但万一有坏人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没错的。 顾晗想起了之前他为了高考之后,逃离父亲的掌控,可是高中装了整整三年的乖,世子如今所处的环境比他还差,这不过是自保求生之道而已。 既然如今世子在外头的名声已经不太好听了,作出此等应对也合情合理。 顾晗“忙不迭”低下头,果断开始憋气。 于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原本就微红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脸上也是一副羞恼又丢人但是不好发作只得强行忍耐的憋屈表情。 看得顾晗周围的女子纷纷心中掬起一把同情泪。 有不少人开始暗自感叹。 这模样端庄的沈氏,嫁给了顾世子这等轻浮之人,当真是可惜! 小小年纪就是个急色鬼,放了其他稍微正经的人家,谁会在宫中对着自家夫人这般? 即便是感情好,那也是自己悄悄的好,举止大方体贴。 如今这般,完全是徒增笑话。 除了越发冰冷着一张脸的端阳郡主,其他女眷的脸色或多或少变得精彩起来。 尤其是祁尔雅,眼神中越发带了不屑,看向顾晗时,五分是对对方的同情,五分是对自家退婚的庆幸。 好在除了顾瑾言,在场其他的多是才俊。 她自可借着这次机会再挑好的作为夫婿。 “顾世子。” “顾世子?” 看到自家媳妇低头脸红的模样,沈诗琪心道一声不愧是她的宝贝媳妇果然心有灵犀,笑得越发灿烂。 身旁的林昭尴尬的轻咳一声,颇为嫌弃的碰了沈诗琪一下:“顾世子,皇后问你话呢。” 沈诗琪这才如梦初醒,对着皇后一脸歉然:“皇后娘娘恕罪,学生思索诗句,这才一时失神。” “也就是说,这诗未成了?一炷香的时间可是要到了。若是诗未成,世子可就输了,依照方才与林公子的约定,不仅要罚酒三杯,更要为在场诸位献舞。”刘聪生怕后头进来的皇后众人不知道二人的比试,大起胆子说道。 沈诗琪笑道:“托诸位的福,诗作出来了。” 崔皇后并未因为方才被忽略而生气,反倒微笑道:“愿闻其详。” 沈诗琪清清嗓子,开口:“什么东西天上飞。” 众人听得一愣。 但沈诗琪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吟出了下一句:“东一堆来西一堆。” 此时,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偷笑。 为首的便是祁磊,若非皇后在场,他都差点直接笑出声。 祁磊强忍住哈哈大笑的冲动,只是撇撇嘴而后低声嗤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怪不得只能写打油诗呢,也太白话了。嗯,他做出来这等东西,我倒是不奇怪。” 徐天:“......” 他其实觉得顾瑾言的诗不错,但见到祁磊的反应,以及周遭那些才子们的反应,他不敢多说。 沈诗琪越说越快,最后两句更是一气呵成: “莫非玉帝也过节,不会烙饼掉面灰!” —— 这首诗致敬着名诗人张宗昌先生的原作《咏雪》:“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帝盖金殿,筛石灰啊筛石灰。” 第215章 听我一言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最后,不知道是从谁开始起的头,在某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一阵哄笑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就连一直维持着体面微笑的皇后,嘴角都抑制不住的抽了抽,而后轻轻抬起手帕,低笑一声,道:“顾世子这首诗倒是别致。” 长公主并不认同,眉头皱起:“过于直白粗浅了些。” 原本打算附和皇后娘娘所言的一群人,在听到长公主发言之后戛然而止。 更多的发自内心觉得顾瑾言胡闹的人,也犹豫着没有发声。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皇后和长公主二人意见相左。 虽说他们各自都对那世子或多或少不屑,但是此刻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就有了公然站队之嫌。 于是,便有人开口问道:“不知端阳郡主意下如何?您觉得,世子这诗做得怎样?” 只要端阳郡主开口,不管站在哪边,他们就都好发表评论了。 端阳郡主并不在意众人这些小心思,说得也更不客气:“粗鄙不堪。” 接连两位贵人不看好世子的诗,在场的众位才俊也都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先后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这诗尚且不如我家八岁侄儿所作。” “要我说,还是林公子的诗句更好!更有才气!” “所言甚是,还是林公子的诗叫做诗,顾世子所作,那就是白话。” 也有圆滑些的点评: “只能说,顾世子的诗虽然也字句通顺,但还是林公子的诗更胜一筹。” “不错,顾世子的诗其实也朗朗上口,只是不如林公子的才华斐然。” 沈诗琪静静看着众人。 众说纷纭之中,众人普遍倾向于林公子的诗更好,若是照这个架势下去,输的人就是她了。 果不其然,刘聪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开口道:“既然如此,看来这一次比试,是林公子赢了!顾世子,你该喝酒了,还有那《六幺》舞,咱们可都等着看呢。” 这话一出,凑热闹的眼神纷纷看向了沈诗琪,个个眼中带着兴奋。 而后,他们就看见顾世子急了:“胡说什么?眼下结果未定,怎能说我就输了?再说了,我这诗句,怎么就比不上他林昭了?” 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激动的颤音,甚至脸色都因为争辩,红里发白。 说完,这位顾世子还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沈氏,明显是有些心虚。 顾晗这一次没有低头,精准接收到了世子大兄弟那“求助”的眼神。 哎。 大兄弟啊大兄弟,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吧。 这个家,没他不行啊,啧啧啧。 顾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勇敢对皇后和长公主行了一礼,提高了些声音:“请诸位听我一言。” 顾晗跑出来说话,这是其他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皇后和长公主双双回头,眼神中都带着讶异。 端阳郡主看向顾晗,微微眯起双眼。 女眷之中默不作声的徐负此刻不错眼的看着顾晗,眼神发亮。 她早就在观察这位侯府少夫人了,只是之前这位少夫人全程沉默寡言,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 眼下正是个了解她的好机会! 顾晗顶住众人打量的目光,很快镇定了心神,即使在众人面前发言,声音依旧落落大方:“敢问诸位,何谓打油诗?” “皇后娘娘、长公主、郡主身份尊贵,众位也都是饱读诗书之辈,看诗词的眼光,自然以才学来论,而世子与林公子所比试的,为打油诗。” “若是众位依旧以看待寻常诗句的眼光来评判,不免有失偏颇。” 端阳郡主开口道:“依你所言,这诗反倒是写得越粗鄙越好了?顾夫人护夫心切,这个理由却也难以服众。” 顾晗闻言,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与这位郡主今日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又或者,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位郡主。 这位端阳郡主固然容貌美艳冷傲,气质高贵典雅。 但总觉着,这个郡主身上,透着一股让他不喜的气质。 第216章 久违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即便是在他刚刚嫁进侯府时,面对世子大兄弟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甚至于后头的红玉,他都没有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感觉。 在遇到端阳郡主之前,他从未对这个时代的女子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吧……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郡主误会了,只是大俗亦大雅,我觉得,若要评判这打油诗的好坏,最有判断力的便是市井中人,即平民百姓。” 端阳郡主同样皱眉:“你的意思是,在场众人没有资格评价你家世子的诗,若要评判胜负,还得从外头请几个百姓入宫来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皱眉。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如何能让那些百姓进来? 再说了,他们除了来参加雅集,一部分人晚上还有宫宴呢! 就为了这么一场简简单单的比试寻人,哪有这个时间? “是啊,顾夫人,既然是顾世子和林公子执意要比试,自然这比试结果该由咱们共同来评判。”众人纷纷开口说道。 大皇子面带惊艳的看着顾晗,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全程一言不发的沈诗琪身上,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屑。 自己没才干,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也就罢了。 如今他家夫人挺身而出为他说话,他却一言不发,躲在后头像个懦夫,任由众人质疑沈氏,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一念及此,楚煜开口,目标直指沈诗琪:“顾夫人说得有一定道理,顾世子呢?你以为如何?” 沈诗琪朗声道:“我家夫人所言极是!既然是打油诗,既然是雅俗共赏,自然不能以才高或者文辞华丽者作为评判准绳。更应看的是通俗易懂,老少皆宜。依我看也不必寻什么百姓,便是这御花园的宫人足矣。内侍们都是贫苦出身才会选择入宫来。” “不如让他们来评判,他们觉得谁的诗好,那自然是好。” “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素来宫纪严明,想来也不会有那不公正的评判,总不能只听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一面之词吧。”沈诗琪毫不犹豫说道。 听到这话的众人一惊。 顾世子这话里话外的,抬高皇后娘娘的同时,是在表达对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不满?! 他竟如此大胆,公然地站队到了皇后这头?! 一些头脑聪明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迅速联想起来。 不应该呀。 镇北侯府与崔家一向并无什么往来。 再看世子的神情,眼神殷切看向皇后娘娘,一脸的期盼皇后娘娘主持大局,他们都没眼看。 不,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就是个草包,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多半就是为了这一次比试,在场说得上话的人物中,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对他的诗词评价最好。 为了不输掉比试丢脸,顾瑾言当真是什么都说得出! 崔皇后只是愣了片刻,脸上浮起笑意,环视众人,而后吩咐到:“顾世子说的有理,既如此,去御花园将当值的宫人们全都带来。” 崔皇后身边的内侍依言而行,很快带来十二个人战战兢兢的跪在了众人面前。 其中八名宫女,四名内侍,都是今日御花园负责当值洒扫的宫人。 沈诗琪看着其中最为瘦弱的一名宫女,眉眼一挑。 久违了,老朋友。 第217章 你胜了 今生她们虽然尚未谋面,但是在前世正是这样一名不起眼的宫女,给她带兵入宫帮了大忙。 现在,青杏还只是一名在宫中品级最低、饱受欺凌的小宫女。 ...... 青杏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原本就衣衫略显单薄的她,此刻跪在雪地里更是瑟瑟发抖。 贵人们的目光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对于她们这些宫中的卑贱之人,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性命之忧。 为首的另外一名宫女,反倒是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只是乖顺低头的姿势掩盖了这一切。 宫人们并不主动出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贵人们的吩咐。 崔皇后开口道:“这一次让你们过来,是让你们来评判两首诗的高下。” 宫人们闻言皆是一惊。 贵人们的诗,她们如何敢评? 崔皇后见宫人们面露难色,微微一笑,说道:“无需担心,你们只管说出自己的想法,本宫不会怪罪你们。” 宫人们这才稍稍安心,便有内侍将林昭与沈诗琪的诗分别念了一遍。 为首的宫女率先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觉得林公子的诗……嗯,林公子的诗,奴婢不太懂,唯觉才高、深奥。顾世子的诗平易近人,简单易懂,也是极好的。” 她这话看似公正,实则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表态,又给双方都留了面子。 其他宫人见状,纷纷附和,都说两首诗各有千秋,难以评判高下。 虽说宫人们没敢直接表态,但是在场众人却都已经听了出来这话的意思。 林昭的诗辞藻华丽,但不够接地气。 顾世子的诗则是简单易懂。 若是按照打油诗的规矩来论,当是顾世子赢。 林昭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能够轻松赢得这场比试,没想到竟然着了顾瑾言的道! 这纨绔,不学无术,却当真狡猾! 他心中暗自焦急,却又无法反驳这些宫人的观点。 此时,一直沉默的端阳郡主忽然开口道:“皇后娘娘,依小女之见,这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顾世子的诗更符合打油诗的特点,理应获胜。” 端阳郡主的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方才,好像带头说世子诗写得差的就是端阳郡主吧? 乍看上去,似乎二人关系不睦才是。 怎么到了最后判决的时候,反倒开始为这位世子说话了? 尤其是长公主,略带讶异的打量起端阳,皱眉的模样似乎是在衡量她与顾瑾言之间的关系。 场面诡异的沉默了一瞬,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开始附和。 “若是这样看来,的确顾世子的诗更为朗朗上口,简单易记。” “不错,若论辞藻论才学,林昭强,可这打油诗嘛...” “打油诗自然是世子的好!” “没错没错!世子好样的!” 一群纨绔们开始为世子说话。 毕竟,若论看人跳六幺,看一个纨绔,哪有看一个平日里就端方持重的正经人跳来得带劲?! 林昭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崔皇后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这比试的结果也就出来了。顾世子,你胜了。” 沈诗琪当即咧嘴笑开了花。 “只是这六幺未免太过儿戏,顾世子这一场胜得取巧,依小女看,这彩头的事,就罢了吧。”端阳郡主又道。 崔皇后看了一眼沈诗琪:“这彩头毕竟是你二人定的,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自然是见好就收,洋洋自得道:“自然如此,比试本就是图一乐。林公子脸皮薄,此事作罢便是。” 听了这话,林昭的脸色黑里泛红,在那里憋得难受。 这纨绔世子已经摆明了在那里阴阳怪气他输不起,可他偏偏又张不开嘴主动说自己接受惩罚去在众人面前跳六幺。 端阳郡主温柔善良体贴,可这顾瑾言当真可恶! 林昭心中暗恨,但未曾表露。 紧跟着沈诗琪十分高兴道:“多谢皇后娘娘为学生主持公道,学生有一请求,望娘娘恩准!” 崔皇后意外:“你说。” “多亏了这几位宫人的评判,学生想给他们每人赏赐一些银两。” 若是私下里给钱,便是私相授受,宫规不许。 可若是过了皇后和众人的明路,便不算什么。 崔皇后看向沈诗琪,只见对方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那一副自得的纨绔模样,让她不喜。 但稍加联想,这位世子为了喜欢的戏班子都能一掷万金,能做出这等事情,倒是他的性子,想来横竖不是大事,便点头道:“允了。” “多谢娘娘!” 沈诗琪十分自然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把银票,一个个走到宫人们面前,以不容拒绝的姿势给每人塞了银票。 一路给银票,还一路笑呵呵的说道:“这把比试本世子能赢,多亏诸位仗义执言啊,来来来,都拿着,过个吉祥年,吃好喝好——” 其中,率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宫女,他直接塞了三张银票,每张都是五十两。 剩下的众人,都是每人一张银票。 宫人们也都面露喜色的朝着皇后与世子道谢。 青杏接到世子手里递过来的银票时,手都在发抖。 走到她跟前的时候,世子的客套话也恰好说到了最后一句“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给她塞银票的时候,二人甚至都没有对视,世子直接干脆利落的返回。 即便如此,青杏依旧眼睛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218章 大恩 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多好的祝福。 青杏入宫已经六年,本就是家里头困难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在宫里混口饭吃,顺带养家。 卖身的三十两给家里在京郊添置了两亩薄田,还租了个小院。 每个月的月例,她都小心翼翼攒着,每半年悄悄托人寄回家中一次。 宫女们每年只有一次探亲的机会,母亲每年都会来看她,说说家里的事。 前几年,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去岁大旱,家中颗粒无收,一家人已经是节衣缩食,青杏本就日日担忧。 今岁更让她害怕的是,来探亲的不是母亲,而是哥哥。 哥哥说,暴雪成灾,炭价飞涨,母亲得了风寒一直未能痊愈,为了治病已经将田产卖了,如今四处举债,一日两餐全靠赈灾的粥棚果腹,若是再无银两,便是等死。 她将所有能换银子的东西都给了哥哥,仍旧心急如焚。 原本就是无权无势入的宫,平日里为了攒钱,在宫中头疼脑热她都不舍得买药,过得极为拮据,也不曾与其他宫人应酬交好,更没有钱孝敬上头,自然换不了更好的差事。 可如今,若无一个油水丰足的好差事,家中老母只能等死... 青杏原本已经绝望,做梦都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得到世子的赏赐,还是足足五十两! 她每个月月例不过是三两,其中一两还得孝敬御花园的管事和姑姑。 三年,她拼尽全力,三年才能攒到五十两,如今竟然就这么落在了她的手上! 待到重新回到御花园,她都是一种被喜悦砸懵的状态。 同行的宫人们都是喜滋滋的数着银子,便是平日话最少的宫人,也都难掩兴奋地聊了起来。 “这顾世子当真是大方!五十两啊!这可是五十两!” “...香雪姐姐更是不得了,世子给了你一百五十两!在咱们当中可是独一份呢!” 香雪脸上的笑都抑制不住:“这算什么?镇北侯府那是多么富贵的人家,那世子只是从厚厚一沓银票中,给咱们抽了几张而已。可见这都是人家的零用,不值一提的。” “是啊,到底都是富贵人家,当真是命好!若我也托生到富贵人家,如今......” “那亏得是香雪姐姐能说会道,才能让世子赏赐啊!” “香雪姐姐这样貌也是宫里头拔尖的,要不怎么没见世子对我等也赏赐一百五十两呢?”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多是带着对权贵的羡慕和向往,以及对香雪的夸赞。 “青杏,你怎么一言不发?”香雪在众人的称赞中飘飘然,很快留意到了角落里的青杏。 青杏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香雪姐姐率先点评诗句,世子爷给您的赏赐最多,是您应得的。” 一如往常那般,话少,怯懦,任人揉搓。 香雪满意的笑,谦虚地摆摆手:“各位也都点评了,非我一人之功,对于他们富贵公子来讲,这点小钱不过是随手的消遣,可对咱们来说,今年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青杏继续低头,做着宫人中不起眼的一个。 她不知道什么富贵人家消遣不消遣的,也不想了解这笔钱在贵人心中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母亲有救了,家里有救了。 这是大恩,她记下了。 ...... 裕庆宫中。 众位女眷也都来了,雅集的性质自然也变得不同。 从众位公子展示才艺,变成了共同参与。 展示的类别,也在单纯的“诗”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乐”。 女子弹奏乐器,公子随乐中意境作诗。 一男一女,各展其才。 第219章 秀恩爱 原本就一直攒了一口气的公子们,见到女眷们都来了,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要表现自己。 包括方才输掉比试的林昭。 沈诗琪看着林昭一脸跃跃欲试想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太年轻,端阳郡主压根就没有多看他一眼。 林昭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端阳郡主是世间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先前提出跳六幺作为他与那纨绔世子比试的彩头,定是觉得顾瑾言输定了,这才想看笑话。 可是,一看到输掉的是自己,端阳郡主就立刻提议取消了跳舞的事。 由此可见,端阳对他有意。 不然,何来这等明目张胆的袒护? 林昭心中吃了蜜一般甜,只想尽可能多的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才干。 看这些少年们争先恐后,沈诗琪兴致缺缺,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自己媳妇身上。 然后就发现了... 自家媳妇身后怎么有个女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沈诗琪眯起眼,凑近了一步,认出来了后头的人,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竟然是徐家那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前世,赵青云外放任满三年要回京述职,回京路上下雨,她与赵青云便在京郊洞玄观偶遇了这位徐家六小姐徐负。 而后,这位徐小姐见到他二人时就是两眼放光。再后来,更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赵青云。 彼时赵青云因着政绩出众,正受瞩目,自然不愿沾染麻烦,却也不愿亲自拒绝,还是由她出面运作,巧妙的借着徐家人打消了徐负的计划。 待到赵青云被“认祖归宗”后,一直守在闺中未嫁的徐负再一次提出要嫁给赵青云为皇子妃,赵青云不愿得罪徐家,又是她出面“婉拒”了这番请求。 虽然她对赵青云早已没有什么爱慕之情,今生自然也不可能觉得有什么夺爱之恨,但对这个徐家的姑娘,她实在是升不起什么好感来。 尤其是如今,此人竟然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家媳妇?! 一看就是居心不良的模样。 难不成,此女天生就克“沈诗琪”? 沈诗琪心中不悦,轻咳一声,朝着顾晗招手。 顾晗也对这些人对诗没什么兴趣,见到世子大兄弟似乎是在召唤自己过去,犹豫了片刻,就欣然前往。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打量她的身影。 大皇子有些不悦的开口道:“顾世子,你招手示意,可是又有上好的诗作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拉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一时间有些愕然,不解看向大皇子,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她对大皇子不喜,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客气:“非也,我才华有限,只是天寒,我心疼我家夫人受不得冷,想给夫人捂手。” 随后整个场景陷入一阵沉默。 作诗的不作诗的都停住了。 顾晗:“......”大兄弟,虽然知道你是在演戏,但是总是这样他很难为情的好不好。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狗,只有他俩大剌剌的在这里秀恩爱,在里面显得很突兀啊喂! 顾晗轻咳一声,说道:“多谢世子,我不冷。” 沈诗琪嘿嘿一笑:“那就好。” 在场众人:“......” 崔皇后微微一笑:“世子说得有理,今日雪大,院中还是太冷,还是去殿内吧。” —— 这两天有点小忙,更新可能不是很及时。 第220章 咳 崔皇后兴致越发浓厚,竟然完全没有要结束这次雅集的意思。 沈诗琪看了一眼在场的诸多男女,了然。 也是,几个皇子们,似乎都还没有挑中自己喜欢的女子。 奇怪的是,几个皇子看上去也都是一副并不怎么着急的模样。 尤其是大皇子,注意力并未集中到任何一位少女身上,反而是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差。 沈诗琪摇摇头,鬼晓得这位钻营又自以为是的大皇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晗还是走到了沈诗琪身边。 长公主兴致缺缺,无意参与后头的热闹,看向沈诗琪与顾晗:“本宫在外头待的时间也够久的了,这便回宫去。顾世子和夫人可愿去我宫里喝一盏热茶?” 顾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沈诗琪。 沈诗琪正打算找理由拒绝,便见内侍都知黄岩来了裕庆殿,满脸是笑的给各位主子请安问好之后,看向沈诗琪:“世子在这儿呢,皇上召见,请随我来吧。” 沈诗琪心中一凛,皇上召见他做什么? 难道是顾瑾瑜被召见的时候作了什么妖? 她没有时间细想,冲着长公主微微一笑以示歉意,“长公主,学生先行一步,改日再向长公主请安。” 而后对黄岩道:“多谢内官大人,请。” 黄岩对她态度很好:“世子客气了,走吧。” 顾晗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横竖皇帝不可能对世子咋样,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庆幸,便听长公主道:“既如此,顾夫人到我宫中坐坐也不错。” 顾晗:“......” 果然考到的都是重难点啊。 第一次复习的时候世子大兄弟就跟他强调过,尽量警惕长公主的传召和邀约,如今果然到了这个时候。 好在这邀约是众目睽睽之下。 顾晗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咳咳!” 正说道一半,顾晗蹙眉,似乎是被一阵寒风侵袭,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 弱柳扶风的美人,咳起来便很难停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见状,微微皱眉:“顾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原本已经跟着黄岩走了几步的沈诗琪连忙回头,上前扶住顾晗,一脸关切:“长公主,我家夫人可能是方才在雪地里站久了,有些受寒。这身子一不舒服,怕是不宜再到处走动了。”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崔皇后见状,脸色立刻变得和颜悦色,前来招呼顾晗:“顾夫人不如还是在裕庆殿里待着,暖和暖和。来人,去传太医,为顾夫人看脉。” 顾晗稍稍顺过气,面带羞涩歉意:“多谢皇后娘娘好意。” 沈诗琪关切嘱咐:“是是是,夫人好生歇着,我去去就来,内官大人,咱们这便去吧。” 黄岩倒也理解,没说什么。 长公主面色不佳。 崔皇后微微一笑,语气十足温婉:“长公主,顾夫人身子不适,还是先让她歇着吧。等她好些了,再叙话不迟。” 长公主语气淡淡:“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说罢,拂袖而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公主的不悦。 顾晗才不管这些,依旧以一种弱柳扶风的姿态,随着内侍们去了侧殿。 皇后与他寒暄了两句,留下两名宫女和一名内侍恭敬守在一旁,便又去了前殿。 在这里待着,总比去长公主那里好。 顾晗才刚要松口气,便听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 骚瑞,最近太忙了。明天开始补一补更新。 第221章 狗东西 “夫人若是疲累,不如去偏殿歇息片刻。” 一个听上去很是温润的声音响起,却是让顾晗后背炸毛。 大皇子笑着走入侧殿,温和望向顾晗。 顾晗心中戈登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这大皇子怎么回事? 不是正相亲好好的么? 明目张胆的跑到他这里来?! 顾晗立刻道:“多谢大皇子好意,皇后娘娘已替我传了太医,想来不多时太医就要过来了。” 言下之意:别给我在这瞎搞,一会可就有人要进来了! 大皇子看出来了顾晗的警惕眼神,笑意反倒加深了些,又是一大跨步,走到了距离顾晗十步以内的地方。 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顾晗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宫女:“我要喝茶,茶水室在何处?快带我去!” 宫女充耳不闻,神色不为所动,如同泥塑一般。 顾晗:“!!!” 大皇子轻轻挥手:“没听见么?顾夫人要喝茶,你们几人还不出去准备着?” 几个宫人这才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对大皇子恭敬行礼,然后先后退出了侧殿,还关上了门窗。 看到这个情况,顾晗心中骇然。 见到大皇子的步伐仍旧在朝他靠近的时候,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大皇子这是疯了么?! 前殿还有那么多人在场,若是有人想要过来看望他一眼,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这种情况下,大皇子竟然不顾双方的名声?! “大皇子请自重,你靠的太近了!请离我远一些!” 顾晗连连后退,大皇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步伐并未停下,反而更加从容地靠近。 他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顾晗惊恐之余生出一股子愤怒。 “顾夫人何必如此惊慌呢?本皇子只是想与你好好谈谈。”大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晗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愤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大皇子,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若是被人撞见,你我的名声都将受损。请三思而行!” 大皇子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名声?对我而言无关紧要。顾夫人,你可知我为何会来此?” 顾晗再退一步,硬着头皮回答:“大皇子今日不是正在参加皇后娘娘安排的相亲么?为何突然跑到这里来?” 大皇子的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平静:“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我的心意早已有了归处,又何必再在那些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靠! 顾晗心中只想骂人。 大皇子竟然是个变态! 他竟然看上他了! “你再靠近我可就喊了!那么多人可都在隔壁呢!”顾晗四处张望,扫描着侧殿的格局。 “喊人?顾夫人随意,待到人来了,我便说是你勾引我!你觉得,到时候众人是信我还是信你?勾引皇子的罪名,顾夫人可承受得起?” “你颠倒黑白!我可是镇北侯府的人,你就不怕得罪镇北侯府?!”顾晗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声音都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楚煜见状,内心升起了一股极大的快意,看着眼前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兔一般的美人,声音放缓了些:“顾夫人莫怕,本殿下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只要你乖乖的,本殿下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想要作甚?!这里到处都是人,若是被旁人发现,若是...”顾晗泫然欲泣,整个人无力地倚在屏风旁的木桌上,仿佛失去了一切手段,变得脆弱又无助。 楚煜走到顾晗身边,轻轻抚上他的肩头:“放心,宫人被我遣得远远的,只要夫人老老实实不出声——” 砰! “你...”楚煜怒目圆睁,缓缓倒地。 “早说啊,早知道宫人都被遣走了,我才懒得跟你废话!呸!狗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顾晗将碎裂一半的花瓶轻轻放下,揉了揉手腕,三下五除二将大皇子的衣服尽数扒光。 而后,找到侧殿佛像下头的案台,掀开,露出欣然的笑容。 —— 先更一章,后面还有。 第222章 男子 果然还得是世子大兄弟最靠谱啊! 他背的地图一分都没错! 这侧殿下头果然有洞! 从洞口另一端钻出之后,顾晗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顺利到了偏殿,安安心心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接下来要上演的一出好戏。 这一等便是一炷香的功夫。 “啊!!!” 侧殿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一个宫人瑟瑟发抖,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崔皇后眉头一皱,莫非是顾夫人出了什么事? “诸位在此稍座,本宫去去就来。” 她当即朝着带人朝侧殿的方向走去,见一个面如土色的内侍连滚带爬的出来险些将她撞了。 宫人吓得越发浑身发抖,“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崔皇后眉头皱得更紧:“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可是顾夫人身子有碍?” “不,不是顾夫人,是大皇子,大皇子他……” “大皇子?”崔皇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当即加快了步伐进入殿中。 而后就见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大皇子满头是血,衣不蔽体,身上虽被仓促盖了一层衣料,却很是明显这衣裳是被扒光了的。 崔皇后心中一凉,“顾夫人在何处?” 大皇子遇袭是一桩事。 可如今这个情形,若是一会儿在侧殿中发觉了同样衣衫不整的顾夫人,那可就是另一桩事了! 宫人们在侧殿私下寻找,侧殿并没有顾晗的身影。 崔皇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当即下令:“来人,给大皇子……收拾一下,立刻让太医过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侧殿。在派些人去寻找顾夫人。” 大批的宫人和内侍动了起来,原本在前殿的众人都如坐针毡了起来。 一些人开始小声嘀咕。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怎得如此紧张?” “噤声,这是在宫中,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别乱说,皇后娘娘叫咱们等着,咱们等着便是。” “……” “皇后娘娘,顾夫人找到了!就在偏殿!” 宫人们带着顾晗前来回禀。 崔皇后打量着顾晗,眼神中带着审视。 顾沈氏衣衫穿戴干净整洁,发髻也未曾凌乱分毫,看来没事... 崔皇后问道:“顾夫人,你为何不在侧殿?” 顾晗依旧一副病容,面上还带着咳嗽过后的虚弱无力,眼神十分讶异:“皇后娘娘,不是您派宫人说偏殿更清静,让妾身到偏殿去等候太医的吗?” 崔皇后神色变了几变,脑海中冒出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复杂神色:“顾夫人,你可知道侧殿发生了何事?” 崔皇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眼神紧紧盯着顾晗,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些破绽。 顾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脸惊恐和不解:“侧殿?发生了何事?妾身并不知晓。妾身自从来到偏殿后,便一直在此等候太医,未曾离开过半步。” 崔皇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顾晗的表现似乎并无不妥,但侧殿中发生的事情却又如此蹊跷。 大皇子满身是血,衣衫不整,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攻击,而顾晗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偏殿,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您看妾身这副模样,实在是经不起惊吓。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还请您告知妾身,也好让妾身心中有个数。” 顾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得格外柔弱。 崔皇后微微点头,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顾晗的表现确实不像作伪。 这顾沈氏也是头一次入宫,身子孱弱,还受了惊吓。 若是果真在侧殿,想来遇袭也未能幸免。 只是,她从未命人带顾沈氏离开侧殿,又是何人在假传她的话? 崔皇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大皇子在侧殿中受了伤,具体情形尚未查明。” “大皇子在侧殿?”顾晗一脸意外。 崔皇后不欲多说:“待到太医会诊后再说吧。” ...... 几个太医一路小跑着来了,其中一个是原本要来给顾晗看诊的,但是顾晗十分大度,表示大皇子的伤势要紧。 太医们也不推辞,但看到了大皇子的伤之后,一个个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崔皇后一旁看着,眼神冷漠:“大皇子的伤势如何了?” 几个太医窃窃私语一番,最后院判上前道:“回皇后娘娘,大皇子受到袭击,从伤势力道看,此乃一强壮男子背后用花瓶猛击头部所致。” ...... —— 还有。 第223章 刺客 “啊!莫不是宫里来了刺客?!”顾晗听到太医所言,恰到好处的惊呼了一声,显得十分害怕。 心中想的却是:这太医看人真准,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强壮男子的本质,这些日子在家练功到底没白练。想必不久之后,他就能和世子大兄弟打得旗鼓相当了,省得每次都被欺负。 崔皇后皱眉,微微有些不悦。 原本方才为世子据理力争之时,她还觉得这顾沈氏端庄大方,如今看到这幅惊慌失措的情状,只觉得终究小家子气了些。 起初她还怀疑大皇子受伤一事与顾沈氏有关,如今太医这一番话倒是明了,做局的另有其人。 这位顾夫人原本就是五品小官家小门户出身,今日受了寒,又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失态。 罢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崔皇后缓了缓声,道:“顾夫人不必害怕。对了,你且说说看,本宫走了以后,你是如何被引至偏殿的?” 顾晗捂着胸口,一副余惊未定的样子,轻声说道:“皇后娘娘离去之后,妾身有些口渴,便让宫女为妾身上茶。怎料那宫人片刻之后就回来说太医一会儿就到了,让妾身先移步偏殿。妾身便跟着去了。” “而后,妾身一直在等那宫人倒茶,岂料几个人都是一去不回。” 崔皇后思忖着这话,问道:“也就是说,顾夫人是一个人待在偏殿。” 顾晗点头:“是啊,当时妾身口渴,久等不来,便让那两个宫人去看情况,然后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再后来,便是见着有人来寻妾身。” 说着还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早知宫中有刺客,妾身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离开,怎么着也得派些人守在身旁才是。” 崔皇后问道:“那几位宫人的模样可还记得?” 顾晗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没细细留意,不过若是将人叫到妾身面前来一一辨认,或可辨认出来。” 崔皇后点头,吩咐心腹沈嬷嬷:“去前殿请众人暂且留在院中喝茶,莫要随意走动。让宫中侍卫们都守好了,不要放过任何一人出门去,再同皇上说一声。让裕庆宫的所有宫人,分批过来侧殿一趟。另外都问问,除了大皇子,还有谁中途离开过前殿。” 今日人多眼杂,若说袭击大皇子的是强壮男子,有可能是内侍,侍卫,也有可能是在场众人中的一个,为避免遗漏,必须彻查。 前殿中,见着宫女内侍一波波来回进出,众人越发坐不住了,尤其是三皇子。 他拉了拉二皇子的衣袖:“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哥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前殿,母后去了侧殿也没回来,这里好无趣,我想走了。” 说着打了个百无聊赖的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你好生在这待着,我去问问母后,一会儿过来寻你。”二皇子心中也开始泛起疑影,起身前往侧殿。 ...... ...... 此时,被叫到勤政殿外的沈诗琪对裕庆宫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却还未召见她入殿。 黄岩说,陈王正在求见皇上,让她先候着。 沈诗琪便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等。 她能听见殿内似乎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人。 沈诗琪心道,这老皇帝政绩不咋样,过个除夕还怪忙活。 想来今日这一遭入宫的重头戏就快到了,只希望小美那边安然无事就好。 这出戏唱完,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过许多。 正想着呢,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黄岩悄声走了出来,带着笑:“世子随我来吧,皇上召见。” 沈诗琪理了理衣冠,一脸庄严肃穆的入了殿。 —— 猜猜还有没有? 第1章 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世子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小厮松竹道。 “带路吧。”沈诗琪对镜自照片刻,勉强习惯了如今的男装,有意放大步伐,前往春晖堂。 “瑾言,沈家来信,说想将原本的嫡次女沈语嫣换成嫡长女沈诗琪嫁过来,我想着,嫡长女为人稳重,亦是门好亲,你意下如何?”镇北侯夫人宁氏问道。 沈诗琪眼前一亮:“甚好!沈家嫡长女温柔贤惠,比那沈语嫣强多了。儿子愿意!” “这倒是奇了——”宁氏面露讶色,“前些日子提起议亲之事你总是不耐烦,今儿倒是转了性?” 说着警惕起来:“你莫不是在外头又惹出什么祸事了?” “哪儿能呢。母亲您为我这婚事劳心劳力,我岂能辜负您这番苦心?”沈诗琪笑道,人已经十分讨巧的凑到宁氏身边给她捶背。 宁氏惊异的看着世子,越发觉得不对劲,强调:“这段时间,你老实在家呆着,这桩婚事必须成,若是再出什么退婚的事,我就将你院里院外那些小妖精们通通散干净!” 沈诗琪沉默。 前世记忆里,这镇北侯世子的后院的确挺乱的,不过,那时都是她那继妹沈语嫣在头痛。 原本即便是沈家不提,她也会主动找宁氏提及换亲之事,如今沈家先一步动手,倒是省了她的事。 这也说明,沈家的事儿不寻常,没准重生的还有他人,说不定就是这位正主儿世子与自己互换了身子。 见儿子不吱声,宁氏叹息一声,又缓声道:“平日里我都是由着你的,只是顾瑾瑜中举后,你那父亲越发偏心。若是你这婚事再生波澜,你父亲从战场上回来知晓了——日后这世子之位,说不得便被他那个庶长子夺了去!待你这婚事定下再好好生个嫡子,你日后要纳谁,娘都不拦着!” 想到顾瑾瑜那小杂种读书如此争气,宁氏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明白。娘是为了我好。”沈诗琪回过神来,很快将宁氏哄好,又一道吃了午饭,寻了个读书的借口,才返回自己院中。 书房里,书案、书架上堆了密密麻麻的书。 瞧着是书房,实际上正经书本上头早就落了灰,唯独那几个图文并茂、看得人血脉贲张的本子磨了边。 博古架上蝈蝈笼、马吊、牌九、骰子们,都快盘包了浆。 更别提那满后院的花儿朵儿俏儿的,跟了没文化的世子,便是当通房也得不了个好名儿。 “文不成武不就,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大纨绔一个!”沈诗琪叹息一声。 虽说侥幸不死,有了重生一回的机会,可她总觉得这幸运中透着点儿背。 重生便重生吧,偏偏还不是重生回自己身上,她沈诗琪好好一个女娇娥,偏成了男儿郎,且是个名声奇烂的侯府世子——顾瑾言。 京中人称风流阵里急先锋,牡丹花下赵子龙。 他们沈家原不过是五品小官之家,前世沈语嫣却能与侯府世子结亲,便是沾了这名声的光。 原本祁老太师家小孙女与顾瑾言定过一门娃娃亲,却因为那顾瑾言大肚子外室闹得沸沸扬扬之后,祁家怒丢一纸退婚书,让这位世子成了京中第一位被女方退亲之人。 京城之中三品以上的人家更是对镇北侯府家的亲事退避三舍。 宁氏四处给世子张罗儿媳未果,这才低下眉眼,在百花宴上相中了沈家。 据说,宁氏看中了沈语嫣大方果决,做事利落,定能料理干净她儿子的后院,前世才做成了这门亲。 对此,沈诗琪只想说,这宁氏的眼光属实一般。 不管是看男人、看儿子还是看儿媳,全都挺走眼的。 儿子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儿媳闹得后院鸡飞狗跳。 包括这位镇北侯也是个脑门儿不灵清的主。 圣上天命之年尚算健壮,他好好的镇北将军不当,早早站队大皇子。 经常造反的都知道,这种事儿最讲究的就是时机。 时机好了是顺应天命,时机不好就是乱臣贼子。 这不,大皇子一死,祖传的爵位和世袭罔替没了,世子变竖子。 陈王闻着味儿就凑上来,扶持世子的庶兄顾瑾瑜成了新的镇北侯,开启新一轮的谋反计划。 最后等陈王、三皇子双双落败,赵青云登基的时候,连带着镇北侯府一并清算,抄家灭族。 对,她差点忘了,还有赵青云这个王八蛋。 前世靠着她瞒天过海,赵青云成了老皇帝膝下唯一的皇子,最后登临大宝给她封皇后那会儿,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朕与皇后恩爱两不移,何须后宫三千?”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赵青云待她处理好这群乱臣贼子,朝堂稳定后,反手便是一壶鸩酒送她归西,开始大肆选秀。 也不知这个狗东西是否也有重生这般稀罕事,得找个机会试探。 且看你赵青云这回还有没有这个命! 如今都是男儿,她堂堂一个侯府世子,造反还干不过一个穷举子? 沈诗琪打量着自己的男儿身,摸了几把自己平坦的胸,然后转摸为拍,展露笑颜。 这人模狗样的躯壳倒是不错。 如今里头的败絮也换成了她这样的金玉。 若是她家中拮据,一介白身,自是俯首认命。 若是她小有富贵,那便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但如今她镇北侯府手握重兵,满堂富贵,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待她登基,便让赵青云那狗东西净身入宫,夜夜跪在殿外给她端虎子。 “世子爷——”一个谄媚之声响起。 沈诗琪回过神,便见另一个小厮松涛回来,正与她磕头回话。 “恭喜爷!倚红楼的小桃红今日挂牌,位子已经定好了,这回您是首席!”松涛嘿笑着说道。 “呃......呵!” 沈诗琪面色淡然,拂袖:“你这是何意?本世子平日里便是这般行事的?” 松涛愣了:“可世子爷您前儿不是还说,恨前几个花魁均被宣平侯与威远伯府那二位抢了先,今日小桃红首次挂牌,若是不去,可又要被他们先玩儿到手了!” 【又被】 【先】玩儿到手。 “你倒是说说,爷平日里,都在外头干了些什么?”沈诗琪扬眉。 忽然觉得裆下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第2章 我可有隐疾 松涛被世子爷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爷,您的意思是?” “都跟了爷这么久,是否上心,爷考问不得?外头那些事,你一五一十,不许错漏,全都给我说一遍!” “府里的也说说,说仔细些,她们的来路,如今的所在。” 沈诗琪敛眉凝目,竟透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势来。 松涛被气势所慑,一一老实作答。 听完后,沈诗琪默然。 女人可真不少啊,呸! 外头除了这个小桃红,之前还有艳娘、媚儿、粉黛等等六七个花魁。 加上院里目前她所知的四个通房,一些还没来得及下手的月季、牡丹之类别处的丫鬟。 以及那个所谓的外室。 沈诗琪脑中对便宜世子的桃花们划出了个轮廓。 “小人对爷的事无不上心的,还有两个时辰,我帮爷选一套鲜亮的衣裳出门,保证小桃红看了直接拜倒在您身下!”松涛笑得越发谄媚。 “不必,今儿不去了。”沈诗琪道。 “爷——”松涛讶然。 “爷说话你没听见呢?去院外罚跪两个时辰!” 这小厮贼眉鼠眼,瞧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沈诗琪不再理会松涛,转身对松竹道:“去把府医叫来。” 松竹一脸惊恐地领命去了。 府医把了脉:“世子身体无恙。” 沈诗琪屏退所有下人,直到府医眼神都有些不对,才轻咳一声:“我在外头有过几个女人,还有一些花魁。” 府医不解其意。 听说过,不意外。京城这几个纨绔子弟都玩得挺花,世子爷亦是个中翘楚。只是,与诊脉何干? 沈诗琪继续道:“只是这外头的不比家里。” 府医尴尬一笑:“世子爷说的是。” “你探过我的脉,我可有隐疾?” 府医双眼瞪圆,倒退一步:“世子饶命!”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诗琪眯起眼上前:“你说得明白些!” 其实在府医来之前,她已给自己把过脉,身体康健。还悄悄观摩了一会某处,别说,还挺茁壮。 威逼利诱之下,府医再一次细细把脉,眉头紧皱,战战兢兢开口:“世子爷身上、那处可有...疙瘩,或有何不适?” 沈诗琪憋红了脸:“胡说!什么疙瘩不疙瘩,没有的事!我大婚在即,顺道一问罢了。” 府医神色古怪,沉默良久才道:“那便无事,世子爷健壮,日后多加保养,尽量不要放纵。” 沈诗琪大大松了口气,警告府医:“我今儿找你诊脉的事不得有第三人知晓,否则——” “明白,明白!老夫只是来请平安脉的!此事绝不外传!” “世子身子果真无碍?”宁氏皱眉,心中也紧张起来。 “是,脉象上看不出毛病。只是……世子不让老奴检查身子,不知是否有旁的问题。且三令五申不许此事外传。”府医擦了擦汗。 不许外传…… 看来这臭小子果真有事瞒着她! 宁氏眉头深锁,对府医道:“依世子说的办,此事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遵命。”府医恭敬退下。 “什么?世子和外头的娼妇厮混还染了脏病?!” 月季惊得张大嘴巴,很快转惊为喜,“真是老天有眼!亏得我跟了大公子,没做他屋里人,否则真是一辈子受连累。” “嘘!你低声些!世子和夫人都警告我了,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我的性命不保!”府医急着捂月季的嘴。 月季眼珠儿一转,娇嗔着抚着府医的胸口,顺势倒在他怀中:“你怕什么?世子行事荒唐阖府皆知,他以为捂住你的嘴,便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了?后院那么多花儿朵儿的,保不齐也都有病。” 府医摇头低声道:“毕竟只是猜测,脉象上什么也看不出,若是传出去风言风语,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我本连你也不该告诉,只是——唉!你自己知晓便是,切勿外传。” 月季笑道:“放心放心,我绝对不说。” 一个下午的功夫,世子爷找府医之事阖府皆知。 原本跪足两个时辰的松涛咬牙切齿在房里给膝盖抹红花油,听了这消息吓得不轻:“怪不得世子要拿我撒气!松竹,若是夫人知晓了此事,该不会要拿我们开刀吧?” 松竹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每次世子外出只带你,与我何干?” “嘿——” “伤了膝盖就歇着吧,这两日我替你的班。” 回到书房的松竹一脸愁容。 翻遍书房后正打瞌睡的沈诗琪一个喷嚏醒来,皱眉:“你给松涛送药了?一股子味儿。” 松竹犹豫再三,开口道:“爷,您找府医的事,如今可是在府里传遍了。” 沈诗琪眉毛一挑:“哦?何人议论?” “不知谁起的头,大房的下人在茅房议论,我才在隔壁听得消息。松涛吓得不轻,生怕您和夫人发落了他。” 沈诗琪打量起这位平日寡言的小厮,若有所思。 大房啊... 世子的这位庶长兄可不是省油的灯。 堂堂世子院里,消息却漏成了筛子。 她不过是简单一试,就效果显着。 这不,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 沈诗琪当即起身,冷笑道:“去把那府医绑了,去春晖堂。” “母亲,您定要为我作主!这贱奴竟将我有病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府医鼻青脸肿,嘴里还被塞了布条,正呜呜咽咽的,沈诗琪干脆利落当胸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我说了,诊脉一事不得外传,现在倒好,府里人尽皆知!你还有脸叫唤!” 宁氏当即色变:“人尽皆知?!” “是!就连大哥的下人都知道了,还在茅房里说我闲话!” “娘,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此人嘴不牢,咱们府里留不得!”沈诗琪义正言辞。 宁氏面上泛起杀机,冲着心腹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当即会意,招呼几个壮婆子同小厮将府医拖走,春晖堂重新安静下来。 屏退众人后,宁氏拉住沈诗琪的手,由怒转忧:“瑾言,你果真有病?!” 沈诗琪笑嘻嘻:“自然是假的。” 宁氏打量着儿子,明显不信。 若论形貌,这孽障是一等一的,人也聪明,讨巧卖乖无不擅长,偏行事荒唐不务正业,她每每想要狠下心严加管教,却次次被哄得心软。 第3章 今儿,你伺候爷 “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从外头再请几个名医来看诊,我保证没事!” “你把上衣脱了我瞧瞧。”宁氏仍皱眉。 沈诗琪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回过神来如今她是男儿,只故作害羞,“娘!我都长大了!” “再大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得好好的,侯府日后都是你的,那庶出的杂种休想挡你的道!你若是出了事,娘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宁氏越说越伤心,抹起泪来。 沈诗琪连忙凑上去挽住宁氏胳膊,连声哄着:“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说着,低眉顺眼道:“娘疼我爱我,往日里是我太混账,如今我懂事了,知晓娘的不易。” “如今大哥中举得父亲器重,我名声差,院里更是漏成筛子。我如此折腾一番,不过是想让府中清净些,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洗出去。” “今后,包括后院里,我也会细细盘查,不会再胡来了。” 镇北侯府的府医,除侯爷主母外,若还有别的主子,对整个侯府便是不小的隐患。 以小见大,倒真让她给试出来了。 宁氏止了泪,看儿子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大为欣慰道:“好,好,我儿终于长大了!若有哪里需要娘的,只管开口!” 原本她想着,给儿子娶个贤惠的新妇进门,让新妇来料理后院的事,再敦促这孽障上进。 不曾想这小子一夜长大,竟懂事了! 这门亲真是结对了,沈家嫡长女是有些旺夫命在身上的! 沈诗琪笑着搓手:“儿子想在外头寻些靠谱的下人,买回来当心腹,只不过,需要银钱打点。” 如今是亲娘打理中馈,支取银钱虽方便,却也一笔笔都无所遁形。 按照松涛所说,她重生之前,这纨绔世子每每去青楼的开销,全靠偷偷典当房里的古董。 这败家玩意! 为了大业,她还是得有些正儿八经的私产。 宁氏笑了:“这有何难?” 说完,当即拿了两个铺子的地契来,交给沈诗琪:“这些你先拿着,日后等沈家女儿嫁过来,娘就将府里中馈交给她。日后你们夫妻俩好好过。” 沈诗琪一看便知,这是便宜老娘的陪嫁,喜道:“谢谢娘!” 一间书局,一间当铺,都是好地段。 两个铺子加起来,一年的收成少说也是三千两。 比起世子每月五十两的月例来说,丰厚太多。 钱拿到手,接下来就该好好清理后院了。 沈诗琪满面春风返回自己住的瑞光阁。 进了门,无人迎接。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用大扫帚刮地。 不是,她通房呢? 她那么大一院子通房呢? 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 沈诗琪当即问其中一个粗使婆子:“春花呢?艳朵呢?” 松涛说,平日里就属她俩最是殷勤。 婆子道:“在屋里呢,世子爷您进屋吧。” 沈诗琪掀开门帘,春花、夏花、艳朵、骨朵倒是都在,只不过个个满面愁容。 见到世子进来,更是吓了一跳。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什么规矩!一个个哭丧着脸,谁家死了人似的!都给我滚出去!” 花儿朵儿们却一个个如蒙大赦,步伐轻快,临到门口却听世子又说了声:“春花留下。” 其他三人跑得越发快了。 春花身子一僵,回过头勉强挤出笑脸:“爷。” “过来。”沈诗琪仿着男子的模样,手熟练的掐腰一搂,将春花搂入怀中。 并刻意压低声音:“今儿,你伺候爷。” 春花身子一颤,当即跪下,颤声道:“爷恕罪,奴小日子来了,不方便伺候。您让艳朵服侍吧。” “哦?是么?”沈诗琪倒也不拆穿,依言将艳朵喊了进来。 “艳朵,春花的小日子来了,特指了你来服侍爷,这等福气,你还不谢谢她?” 话音一落,春花脸色瞬间苍白。 艳朵眼睛一瞪,立刻指着春花:“你说谎!你的小日子前两日才走,爷待你这么好,你竟然狼心狗肺扯这种谎!” “我,我...”春花说不出话。 艳朵抢声道:“世子爷,不是奴不想服侍您,只是春花这态度,奴不愿您受蒙骗罢了。” 沈诗琪冷了脸:“春花,艳朵所说可是实情?你竟敢骗我?” 春花当即落泪,哭着磕头:“世子爷恕罪,是奴、奴身上不舒服,奴病了,又不想张扬,这才撒了谎。” “我当是什么,这等事也值得扯谎?去请大夫来。你今日歇着吧,艳朵啊——” 艳朵急了:“世子爷,奴也病了!今日不能侍候!您找夏花,她好好的,也没来小日子!” 不一会儿,四个通房齐刷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沈诗琪拍桌:“一个二个都病了,岂有此理!照这么说,府里有疫症了?来人,去请大夫!若真是疫症,去禀了夫人,全都挪到庄子里养好了再回来。” 四人又急又怕,春花抢着开口:“爷,何必劳动大夫,只是昨日奴婢们不慎染了风寒,奴婢们在院外养病便是...等...养好了病再来服侍您!” “是啊是啊,奴婢们只是染了风寒!世子爷,求您别把我们赶去庄子!” 可万不能请大夫! 若是真被诊出什么,世子爷没事,夫人知晓了,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挪到庄子亦是不可,府里莺莺燕燕本就多,待世子爷治好了,如何能想得起她们几个来! 小丫鬟菱角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人,又看了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开口道:“爷,几位姐姐着了风寒,奴可以服侍您。” 世子有病,她也有啊! 趁机博一把,说不得挣个姨娘。 沈诗琪压住心中一丝惊讶,拧眉怒道:“呵,反了你还,是你们侍候爷还是爷侍候你们?当爷是什么人,任你们挑?都给我禁足,病没好不准出门!菱角是吧?出去跪着!” 傍晚,几位通房称病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世子爷有隐疾的消息越发得到印证。 顾瑾瑜自白麓书院归家,听月季说起世子的事,当即皱了眉。 “愚蠢!怎不早与我说,如今府医算是折了。咱们日后办事多不方便!” 第4章 侯府就侯府吧 “大爷莫恼,您想,世子这事儿传开了,说不得沈家就要退亲。侯爷回来,若是知晓世子又被退亲了,定会不高兴…”月季笑着替顾瑾瑜解下外衫。 “奴只是一心想为大爷分忧。”月季小意哄着,手已经伸到了寝衣里头拨弄起来。 顾瑾瑜体内的邪火一下子被勾起来,将人拉入怀中,狠狠揉捏:“府医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不会,他老娘和妹妹还得靠我养呢。” “罢了,这回就算了,下次不许擅自做主。” “都听世子爷的。”月季笑道。 顾瑾瑜神色一滞,猛然将人推开:“贱蹄子,你在叫谁?!” 月季不以为意的凑上去,主动坐在他腿上,嗓子夹得甜腻:“自然是叫您了,那位染了脏病又无子嗣,若是外头知晓他不能人道,这世子之位不就是您的了?侯爷也不能眼睁睁让镇北侯府绝嗣不是?” 边说,手边往下探,探到要紧之处加力一握。 顾瑾瑜浑身一震,眼露精光,当即将人压在书案上:“小妖精!” 动静逐渐不堪入耳。 隔老远都听见动静的小丫鬟红了脸,忙不迭要退走,不留神撞上正往书房走的李氏,吓得跪地求饶:“大奶奶恕罪!” 李氏面若寒霜:“大爷人呢,在书房?” “在,在。大,大爷正在……”小丫鬟结结巴巴,脸色越发红了。 李氏见状,脸色愈发阴沉:“那小贱人也在书房?” 小丫鬟抖了一抖,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李氏一脚将小丫鬟踹开,怒火更盛了几分,直奔书房而去。 “哦?这倒是奇了,消息传得这样快。”沈诗琪挑眉。 自己的院子成了筛子也就罢了,这位庶长兄院里的动静竟也传得这么快。 松竹来报,顾瑾瑜的媳妇李氏和一个叫月季的丫鬟大打出手,挠得血淋淋的。 宁氏知道以后,便斥责李氏不识大体,爷们纳妾这等小事也要嫉妒,当即做主给月季抬了姨娘,让顾瑾瑜自行处理后院之事。 深谙内宅之道的沈诗琪一听就笑了。 这个处理,自然是便宜亲娘故意的,为的就是让顾瑾瑜后宅不宁。 前世的顾瑾瑜心机深沉,不仅成功继承了镇北侯府,还险些成为赵青云身边的重臣,若非她明察秋毫,搜出来了府上暗室里那些和陈王勾结的书信,此人真就洗白了。 本以为是个人物,结果就这? 松竹道:“原本传不出来的,只是那李大奶奶实在厉害,嗓门儿又高,叫骂的声音隔着两道院子都听得见,那丫鬟喊的又是‘救命’、‘杀人了’,被服侍夫人的刘嬷嬷听了个正着。” 沈诗琪摇摇头,心想,怪不得造反不成功呢,后院心不齐,一个二个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外头全都知道,这还能成什么事。 她得抓紧时间发展心腹,她的侯府不整顿可不行。 次日一早,镇北侯家的世子有隐疾的消息一阵风似地传遍京都,亦传到了沈家。 “此言当真?有隐疾,之前又怎会有那大了肚子的外室?”沈家主母罗氏瞪大了眼。 “千真万确。听闻是顾世子留宿青楼才染上的脏病,世子院中哀嚎一片,几个通房也都病了。侯府更是连夜处理了个府医。”柳嬷嬷恭敬答道。 罗氏捂着胸口,一脸的嫌弃:“知道他不成器,没想到是这么个混账东西!” 又心有余悸道:“还好不是嫣儿嫁过去。” 吩咐柳嬷嬷:“去将嫣儿叫来。” 沈语嫣一来,便掩帕笑道:“母亲也听说了吧,我早说过,那顾世子就是个花花太岁,我嫁去了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倒不如赵家,虽贫寒了些,到底是正经读书人,日后前程无量!” 罗氏欣慰看着女儿:“还是你眼光好。” “那是,日后赵青云是个有大造化的,咱全家都能跟着享福!”沈语嫣眼中闪过精光。 “只是这样一来,你大姐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洪家若是知道了——” 沈语嫣笑得越发得意:“侯府泼天富贵,多少人求之不得,姐姐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又不用伺候男人,多好的福气!洪家有什么可怕的,那可是侯府!谁能说咱们家亏待了她?” 她好不容易重活这一遭,可不是来这世上受罪的。 男人,情爱,通通都是狗屁。 钱,权,地位,才是真的。 这一生,她只为自己活! 待赵青云登基,她便是统御六宫的皇后! 至于侯府那个火坑,便让她那好姐姐沈诗琪去跳吧! 墨香院中。 ‘沈诗琪’一脸漠然看着哭哭啼啼的丫鬟,只觉得聒噪。 “别哭了,侯府就侯府吧。” “姑娘,您和赵举人好好的亲事,老爷夫人问都不问,凭着二小姐一句话就换了。那顾世子不干不净,后院也是乱糟糟的,这要是嫁过去,日子可怎么过!”婢女檀香哭得更伤心了。 “怎么过?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行了,回你房间休息吧,今天你俩都不用来伺候了。” “姑娘好生歇息。” 婢女松韵一把将檀香拽走。 院中安静下来。 ‘沈诗琪’,不,顾晗直挺挺的背塌下来,翘起二郎腿。 知道侯府世子不能人道之后,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开玩笑,别人穿越都是系统加持各种狂拽酷炫吊炸天。 就他成了个女的,搞什么鬼? 他堂堂一个理工男,竟然要嫁人了! 逼乎上的问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女的了怎么办。答曰:先让兄弟爽一爽? 呵呸呸呸! 他才没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不能人道好,不能人道好啊。 至少他嫁过去能省很多尴尬。 虽然成了女的,很多事情不方便。 但咱就是说,山珍海味吃香喝辣还不用和兄弟睡觉,不比当社畜强? 再说了,有钱有闲,他还可以搞发明啊! 这不是每个穿越古代的理工男大杀四方的基本操作么? 顾晗越想越开心,忽觉下腹坠疼。 不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的面色逐渐古怪。 该死! 其他的发明先放一放,他得先发明一个卫生巾! 第5章 我娶我自己 与此同时,沈诗琪起了个大早出门,带的是松竹。 “爷,咱们这是去哪儿?”松竹瞧着马车行驶的方向,既不是世子常去的赌坊青楼,也不是斗兽场,反倒是一路向南,没来由有些慌。 京城四向泾渭分明,城北多权贵,城东多商贾。 城西熙攘百姓,城南贫民如蚁。 越往南,路越差,道越窄,嘈杂且脏乱。 沈诗琪半掀着帘,辨认许久,最终看到一处“逢凶化吉、包治百病”的阴阳招,这才眼前一亮:“停车。” 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集市最尾端。 集市本喧嚣热闹,人们却默认与这辆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拉开距离。 沈诗琪跳下马车,在护卫簇拥中,东张西望了一会,走向一群头插草标的人。 去岁北方大旱,许多地方绝了收成,灾民如洗,便是京城之中也涌入不少,皆聚于城南。 这些多是自卖自身,只为活命的灾民。 沈诗琪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一对姐弟身上。 真是久违了。 前世她亲手组建的暗卫营中最凶狠的兵,最能干的将,最锋利的温柔刀。 如今,只是一个茫然无依的小女孩,她弟弟也还没死。 二人衣衫破烂,脸上脏乱,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弟弟紧闭双眼,躺在叶青怀中。 叶青搂着弟弟,一双大大的眼中透露着绝望与漠然。 “你,卖价多少?” 叶青眼中猛然绽放光彩,挺直了身子,“二两,我和弟弟一起二两!” 沈诗琪摇头:“你一个人值不了二两。” 在京中,寻常买一个十岁女童,要价八到十五两不等,只是这些都是灾民,价格自是便宜不少。即便如此,不少富贵人家也会嫌弃灾民,怕身上带病,宁肯从别处买人。 “还有我弟弟!” “他快死了,不顶用。” 叶青咬牙道:“一两!我弟不收钱!” 沈诗琪审视叶青,沉默不语。 叶青握紧拳头,眼神闪过坚毅之色:“不要钱!只要能收下我弟,我们不要钱!” “只求公子可怜,赏我们一口饭吃!” 说着砰砰磕头。 沈诗琪抬眉,拿出一枚铜板,放到叶青手中:“起来,带着你弟弟跟上。” 叶青愣了片刻,将铜板郑重含在嘴里,抱起叶红,跟到了马车后方。 见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收了人,一旁众人皆躁动,涌上前来。 “公子,我也不要钱,求公子给口饭吃!” “公子,我什么活都能干!” “求公子收下我吧!” 不等沈诗琪开口,护卫们一拔刀,原本想要凑上前的人都老实了,重新缩了回去,只艳羡地望着蹒跚跟随护卫的叶青姐弟。 待走远了些,及至一偏僻处,沈诗琪叫停马车,吩咐:“让他们上来。” 松竹惊讶:“爷,您千金之躯——”怎可与这些贱民同乘?! 那俩贱民又脏又臭,金尊玉贵的镇北侯世子何时做过这种事?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松竹不再多言,将二人叫进了马车。 叶青抱着弟弟二人恭敬跪着,等待贵人垂询。 “方才外头人多眼杂,有些事情我不方便交代。” “是。” “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拿了银子直接下车,无需回报。” “第二,没有银子,我会派人给你弟弟治病,再找人教授你们武艺,今后成为我的死士,没什么太平日子过。” 五十两,于他们而言而言,足够治病,且三年内衣食无忧。 叶青毫不犹豫跪地磕头:“公子在上,死士叶青、叶红誓死效忠。” 前世,叶青亦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只不过,前世她们见面的地方不在城南,而在半月之后的斗兽场。 沈诗琪若不来,再过两日叶青便会被斗兽场的老板买走。 场里除了有斗犬,还流行一种新玩法,人兽斗。 五人一组,与野兽对打。 野兽有时是狼,有时是猎豹,有时是野猪。 叶青被分到的那组是一只大虫。 组内四个大人都死了,她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前世的沈诗琪,被她执拗的眼神打动,花五百两赎了她。 沈诗琪探了探叶红的脉,还好,能救:“得,先回府吧。你弟弟身子弱,换个吉利名字,今后就叫...叶去病吧。” 回府待姐弟俩洗刷干净又饱餐一顿后,松竹恍然。 到底还是世子爷精通相看美人,大概是玩出经验了。 蓬头垢面的时候,他一万个看不出叶青和叶去病的相貌能好成这样。 虽瘦脱了相、黑不溜秋,可那双长睫毛下的含情目,简单一抬眸便是万种风情。 如今还是孩子! 再过几年等长开了更是不得了! 沈诗琪看着干净乖巧的姐弟二人,也是十分满意:“先养着吧。” 侯夫人听闻了此事,没说什么,只叫新换的府医多照顾着。 沈诗琪也不再有大动作,以养病的借口闭府不出,直至大婚当日。 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沐浴更衣,焚香祭祖,而后以骑上高头大马,胸戴大红花的沈诗琪为首,迎亲队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沈家而去。 及至到达熟悉的沈家门口,沈诗琪看着拦门起哄的两个弟弟,才感受到了一丝荒诞。 她给自己迎亲娶自己?哈哈。 答问、进门、新娘上轿、下轿、跨火盆、踩瓦片、堂前三拜,洞房共饮合卺,礼成。 待到被拉至堂前喝酒时,沈诗琪已经疲累不堪,勉强饮了两杯,寻了个借口提前开溜,前往新妇所在的凤鸣斋。 好在众人对‘世子有隐疾’这事早有耳闻,也未曾多加为难。 满室红绸,花烛高照。 一个女子端坐床前,背挺得笔直,盖头却在晃动,一看便是听到门口动静后才匆匆盖上的。 沈诗琪笑了,让丫鬟退下,自己走了过去。 盖头掀起,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含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樱。 沈诗琪满意的感叹,自己真美。 紧跟着就看到自己那张脸抬眸看她,正在假笑。 这让她有些错愕。 难道,她猜错了? 原本的世子与她,不是芯子对换的关系? 又或者,还在做戏? 沈诗琪轻咳一声:“你是何人?” “我...妾身沈诗琪。” 沈诗琪当场坐下,丝滑又自然的搂住她的腰,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子一僵。 她嘴角勾起笑:“甚好,为夫顾瑾言,今日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来吧美人!” 第6章 我擅长发明 原本端坐的顾晗豁然起身,退开两步。 “你不是得了病么?病了还要睡我?!”他有些生气。 这个纨绔世子,还真是直奔主题啊。 满脑子黄色废料,简直丧心病狂! 都病成这样了,就不能先治病么?! 啊呸呸呸,什么先治病,治好了也不行! 顾晗警惕心拉满。 只可惜现在他身为女子,身子骨羸弱,提桶水都费劲。 沈诗琪眉毛扬起,打量着这位‘沈诗琪’。 半晌,她笑道:“你我已成夫妻,就该患难与共才是,本世子病了又如何?大不了一道治就是了。” 顾晗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这世子真的病了,却不是不能人道,而是脏了! 而且现在他还想把自己也弄脏?! 做梦! “美人来啊,一起快活!”沈诗琪说着就要再次凑近。 面对人高马大的顾瑾言,顾晗急得冒汗,眼珠子转得飞快,又退了一步:“世子爷,咱有话好好说。先打个商量呗?” 沈诗琪已然断定,眼下她身子里的绝不是顾瑾言,心中微寒,面上仍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商量何事?”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这段时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安心养病,养好了并再说其他的事。” 沈诗琪若有所思道:“说来说去,你不愿与我行周公之礼?” “我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啊,治病要紧,咱们来日方长。”顾晗一脸情真意切。 “所以,当初是你一心要嫁到侯府?”不然怎会莫名其妙的换嫁呢。 顾晗思索一番,答道:“哪儿能呢,都是父母定的。我那妹妹她高兴,我也挺高兴。” “你的意思是说,沈语嫣要换的亲?”沈诗琪皱眉。 “我可没这么说,但你可以这么想。”顾晗摊手。 看来,重生的另有其人。 前世沈语嫣与顾瑾言的婚事一地鸡毛,顾瑾言对这位动辄在家撒泼哭闹还对通房妾室打打杀杀的悍妇没有半点好感,时常在外眠花宿柳。 重生一遭,她不愿嫁入侯府,便选了日后登基当皇帝的赵青云,如此便能取代前世自己的皇后之位,合情合理。 沈诗琪很快想通其中关节。 只是,眼前这人又是谁? 她回过神看‘沈诗琪’:“即便如此,本世子为何要配合你?” 顾晗认真思索:“我可以帮你让日子过得更舒服。” “怎讲?” “我擅长发明...我知晓一些墨家机关术,能制巧物。” “我镇北侯府不缺能工巧匠。” “这些东西利国利民,能赚钱!” 沈诗琪来了兴趣:“细说。” 顾晗眼珠儿一转:“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告诉你。” “凭这一面之词?” 顾晗想了想,也是。 空口无凭,得让人看看他的实力。 于是,顾晗拿出了他最新的发明。 沈诗琪看着形状怪异的三角布兜子,向顾晗投来奇怪的目光。 “此为内裤。”顾晗自矜一笑,介绍道:“平日里咱们这长衫穿得总觉得裆下漏风,此时在里面再穿上一件内裤,兜一兜,不仅防寒还有保护作用,可谓男女皆宜,世子不妨一试。” 沈诗琪审视片刻皱眉:“不过是加了些布料的犊鼻裈。” 权贵子弟,只着纨袴,这也是为何他们被称为纨绔子弟。 只有那些需得终日劳作的农夫、仆役或军士,为行动方便,才会如此穿着。 穿犊鼻裈,被视为贫贱。 凡有些官爵的人家,都不会主动穿犊鼻裈,更不会让众人知晓。 此人举止不像女子,却知晓犊鼻裈,夺舍她原身前,应是白丁。 顾晗正色:“这可不同,比起那什么犊鼻裈牢固多了,外出骑马也方便。” 见沈诗琪不为所动,顾晗又拿出一物:“这个是月事布。” 听到这里,沈诗琪眉头拧得更紧。 若说此人不是女子吧,却堂而皇之研究月事布。 若是女子吧,她与世子讨论月事布?! 认真的么? 不止认真,还是相当认真。 顾晗一本正经的解释:“外棉里麻,夹着干丝瓜络和香料,我用纳千层底鞋的法子,分一个个拇指盖大小的小格缝制,这样一来不仅通风透气更锁水,还不易有味儿,这月月都干净了,便不易染病,不易流产,对女子身子康健有益...” 见‘她’说得认真,沈诗琪也渐渐听了进去。 别说,听着这介绍,这人发明的新款月事布功效还真不错,有机会她也可... 等会儿,她现在是男的! 险些被带偏了! “停。” 沈诗琪叫停了自家娘子的介绍,眉头舒展,眼神比起初柔和了许多:“条件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条件——明儿起你便是侯府的少夫人,尽量少说话。若是府里有人找你说话,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 此人虽来路不明,但肯如此设身处地为女子考虑的,应当坏不到哪里去。 “成交!”顾晗很是满意。 这侯府世子,倒也不是很难说话嘛。 “安置吧,时辰也不早了。” 顾晗迫不及待摘掉头上的冠:“我早就想将这大金坨子摘了,顶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沈诗琪:“......” 大金坨子,呵。 这顶金丝织锦凤冠乃锦绣阁的匠人花了足三年才造成,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 前世嫁给赵青云时,她那继母以不符规制为由,只给她用了寻常金冠。 后来方知,沈语嫣出嫁时,用的便是这冠。 今世,这冠倒是随着‘她’一道嫁过来了。 见着沈诗琪面色微冷,顾晗说道:“我倒也不是觉得这冠不好,但这么个冠,放在普通老百姓家,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温饱,多半也是几百户人家一年的开销。” 沈诗琪也回过神:“哦?看不出来,沈大小姐还心系众生。” ‘她’的话倒也没错,这顶冠三十年前便价值八千两,如今更是不止万两,足够三千人一年的嚼用。 “兴亡皆是百姓苦,我爱发明新奇东西,也是想让大家日子好过一点。嘶——”顾晗一面说着,一面拆剩余的发簪,结果头发被扯到,簪却没能拿下来,疼得面目扭曲。 满头珠翠,精致繁复,且有先后顺序,乱拆就会扯到头发。 沈诗琪琢磨着‘她’方才的话,心中微动,抬眼看到‘她’笨拙被扯痛的模样,失笑,上前:“我来吧。” 第7章 新妇敬茶 顾晗没有反对,便眼见着这位长相俊美的世子爷,一件件为他卸下钗环。 动作轻柔舒缓,有条不紊。 原本盘踞他发上不肯离去的珠翠首饰们,到了世子手里却格外乖巧,乖乖落入盘中。 拆得他一点儿也不疼,相反还很舒适。 不愧是勾栏瓦舍的常客,对女子的首饰如此熟悉,想来在青楼办事的时候没少拆。 这位世子大兄弟挺贴心的,顾晗暗自想道。 二人不再多话,洗漱后同榻而卧,中间隔了两条锦被的‘天堑’。 顾晗当晚睡得还不错。 一觉醒来,天还没亮,时辰尚早。 床头一对龙凤红烛还燃着,世子爷却是已经起身穿戴整齐。 看着整整齐齐的床榻,他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世子,你说需不需要弄点鸡血来?” 好像古代人挺看重这个的,但是割手指头又很疼,他不想。 沈诗琪看着一脸莫名期待的‘自己’,摇头:“不需要。” 想了想,又道:“你可有小名?” 自己叫自己诗琪?有些别扭。 顾晗思考一番:“你可以叫我...小帅,算了,叫我小美吧。” “好,小美。” 这名虽直接,却也比通房那几个花儿朵儿的好听些。 “对了,既成了亲,今后我院里这些通房和丫鬟们都交给你管。檀香,去将我书案后头的盒子拿来。” 檀香、松韵、松竹、松涛早早候在外头,听见世子爷呼唤,檀香当即应了一声入内。 “这些是她们的身契,你拿着,都归你处置。”沈诗琪道。 “还有院里的二等丫鬟和小丫鬟们,身契在我母亲那,一会儿敬茶时我替你要来。松韵,去将院里的下人都叫进来,松竹,将瑞光阁里的也叫进来,养病的几个就不必了。” 没多久丫鬟婆子小厮们跪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世子新婚,他们本就是要来磕头道喜的。 除了被拦着不让来的几个通房,瑞光阁的二等丫鬟二人,粗使丫鬟四人,粗使婆子四人,悉数到齐。 众人齐齐磕头:“世子与少夫人新婚吉祥,百年好合。” “甚好,都起来吧,你们各自都给少夫人见个礼,好生介绍介绍。”沈诗琪吩咐。 二等丫鬟菱角、莲蓬,粗使丫鬟秋花,冬花,云朵,浪朵,四个婆子不论。 瑞光阁的介绍完毕后,沈家的诸多陪嫁下人也上前介绍。 这一次,除了檀香、松韵外,沈家还为沈诗琪准备了四个二等丫鬟和两个嬷嬷。 瞧着二等丫鬟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和柳嬷嬷、周嬷嬷,沈诗琪心中冷笑。 她这位继母罗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四个丫鬟岁数不大,却都妖娆俏丽,各有风情。 柳嬷嬷当了多年掌事嬷嬷,是罗氏几十年的心腹,周嬷嬷原是沈府里负责婢女采买的。 这些人给了小美,可不是为了当帮手,而是纯纯的眼线。 一方面勾引她这个世子,一方面拿捏小美,说大了就是未来意图拿捏整个侯府。 沈诗琪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如今,少夫人已经入门,今后你等一切都要听命于少夫人,少夫人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明白么?” 众人恭敬称是。 沈诗琪使了个眼色,松涛手里的小红包便一个个散了下去,众人皆露出喜色。 顾晗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对沈诗琪道:“我家送他们来时,他们的卖身契好像没有给我。” 沈诗琪赞赏的看他一眼,能这么敏锐,不错。 低声耳语道:“无妨,三日后回门,我去替你要来。” “走,该去给母亲敬茶了。”沈诗琪伸出手。 顾晗哦了一声,忍着奇怪牵住世子的手。 这世子,虽花心有病,貌似人还挺不错。 沈诗琪和顾晗携手前往春晖堂。 她那便宜父亲镇北侯如今在外打仗未归,这次婚事也飞鸽传书到前线,府内只有镇北侯夫人宁氏在。 这样也好,省事儿。 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宁氏正坐,下首坐了顾瑾瑜的夫人李氏,三弟顾瑾修的夫人秦氏,以及四妹顾攸之。 二人端正的给宁氏敬茶。 “婆母在上,请喝儿媳的新茶。” 宁氏接过茶,喝得很是舒心,直接从手上褪下一个羊脂玉的镯子,送到顾晗手中:“好,好。琪儿,今后该改口叫娘了。” 顾晗十分配合:“娘。” 方才进门时二人牵着手的一幕,让宁氏相当满意,对新儿媳越看越喜欢:“好媳妇!日后瑾言这混小子就交给你管教了,不必怕他!若是他敢不听你的话,便来报我,我替你收拾他!” 顾晗含笑:“世子很好。为人端方待人体贴,是个好郎君。” 一句话说完,一旁的李氏心里直呸呸,就连后头的秦氏和顾攸之也是脸色古怪。 世子平日里什么德行他们可都是知根知底的,也就得病之后这两月老实些,这新妇莫不是被世子给下了迷药? 只有宁氏越发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你们感情好我也就安心了,从明日起,府里的管家之事就交给你了。” 桂嬷嬷直接将满满一盘对牌钥匙和账册呈到顾晗的面前,看着竟是早就备好了的。 顾晗惊了:“娘,这...”也太突然了吧! 宁氏抚着顾晗的手笑道:“好孩子,这是你该得的。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桂嬷嬷,拿捏不准的,只管来问我。” 李氏当场就变了脸色:“婆母,这二弟妹才刚入府,便执掌中馈,不合适吧?” 她都嫁进来两年了,从未见宁氏对她这般亲热。 她数次明里暗里说要帮着管家,可宁氏只当没听见! 现在可倒好,沈氏一个刚嫁进门一天的新妇,便要给她们当家作主了?! 日后只怕是多吃一碗饭还得看新妇的眉眼高低,这让她们的面子往哪儿放! 她这婆母,当真是偏心到没边了! 秦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低声道:“母亲,二嫂刚嫁进来,许多事情不熟,眼下就接管家的事未免仓促,不如缓些时候再说也不迟?” 宁氏冷了脸:“怎么,如今还是我当家,你们一个个的就要造反?” “婆母处事不公!二弟妹若是能管家,我也能管!”李氏梗着脖子道。 第8章 整顿后院 秦氏声音放得更低:“母亲别误会,媳妇也是只想着,如真是二嫂管家,需得有个人帮衬才好,媳妇愿意帮这个忙。” 看似轻声细语娇怯怯的,实则想说的话一句没少说。 顾攸之一脸无所谓:“谁管家都无妨,我的钱不能少,谁能给我加月钱我便支持谁。” 宁氏拍桌:“岂有此理!此事已定,你们闹也没用,一个个没点本事管住自家的爷们儿,倒是有空来这里添乱,还有你顾攸之,好好的书不读,每日游手好闲,都给我滚!” 顾攸之起身就走,李氏和秦氏一道不情不愿的离去。 众人散去后,屋内就只剩下宁氏和世子夫妇二人。 沈诗琪心道,这镇北侯府,从女人到男人,从内到外无一不带反骨,某种程度也算是造反世家了。 只可惜,浅薄了些。 古人云,修身齐家后,方可造反平天下。 心不齐则事不成。 怪不得镇北侯府造反不成功。 啧啧。 果然,此等大业,没她不行啊。 “琪儿,不必管她们,管家的东西你好好收着,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宁氏说道。 顾晗还在犹豫。 沈诗琪笑道:“娘给你,你就接着。不必理会旁人。娘是最最亲近和善的,咱们是一家人。” 顾晗不再推脱,道谢之后大大方方让松韵收下了:“娘别生气,大嫂、三弟妹她们也只是一时想不通。” 宁氏越发窝心,笑着说道:“放心,我也没真气着,她们几个一早便来了吵着要见新妇,我也不好撵人,正好如今寻个由头让她们走,咱们说说体己话儿。” “好。”顾晗表现得很是乖巧。 沈诗琪正要笑着坐下。 “你出去。”宁氏道。 沈诗琪:“?” “我和琪儿单独说会儿话,你回吧。” 沈诗琪对顾晗使了个眼色,磨磨蹭蹭的退到门口。 顾晗看似十分淡定,实则一点儿都不紧张,反倒是好奇居多。 都说古代婆媳关系难处,如今看着倒还行。 眼瞧着儿子对这沈氏十分上心,宁氏很高兴,拉着顾晗的手:“琪儿,客套话我也不多说,咱们侯府是武将出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有些事情也得注意。” “瑾言以前虽有些混账行径,人却不坏。李氏一心想要与你争高低,也是因着顾瑾瑜中举后颇受侯爷器重的缘故。你既嫁过来,便是正经的侯府少夫人,当与世子夫妇一体,日后撑起家业。你多规劝着他读书上进,莫要被大房比了下去。” 顾晗觉着这话似乎另有深意,不过目前人生地不熟的听不明白,只一一记下,点头称是。 他坚决执行着昨晚商议的做法,谨言慎行,能少开口就少开口。 这番做派,落在宁氏眼中便成了懂事得体不自矜,拉着新妇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让桂嬷嬷寻了些精致首饰,又从库房里翻出两块蜀锦,让她一并带走。 顾晗出门便发现世子还没走,正在春晖堂外探头探脑。 丫鬟小厮们也远远候在后头。 “世子爷还没走?” 顾晗有些意外,宁氏的话密得她都快招架不住,世子爷竟能在外头纯站这么久。 “走什么走,爷在等你。”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将她拉到一道并行。 桂嬷嬷看了只是会心一笑,将蜀锦与木盒递给檀香,福身退下。 下人们见到二人携手一幕,皆有感慨。 檀香悄声与松韵嘀咕:“姑娘和姑爷感情还挺好,我放心多了。” 松韵示意她噤声,待到回了凤鸣斋,同她一道将蜀锦和木盒放入库房,这才用手点了点檀香脑袋:“你呀,这里是侯府,今后说话都当心些,避着些人。” 檀香笑她:“你也太小心了,如今夫人这般器重姑娘,方才那周遭又都是世子的人,有什么要紧?” 松韵摇摇头:“这才刚来能看出什么?日子长着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檀香依旧不以为意:“世子爷对姑娘这么好,怕什么。” 松韵不说话了。 世子爷对姑娘确实上心,处处体贴。 只是她总觉得,从晨起开始,世子爷使唤她和檀香的时候,是不是也太顺手了。 到了凤鸣斋后,沈诗琪让众人退下,问道:“我娘与你说了什么?” 顾晗将重点内容复述了一遍,听完,沈诗琪放心了。 这个便宜亲娘倒真是个豁达人。 往往新妇初入门时,婆家总会给个下马威,包括她前世低嫁到赵家,赵青云那老母也时时拿乔,总想让她站规矩。 到了小美这儿,不仅不用站规矩,就连晨昏定省也都同李氏、秦氏一样,只要求初一十五,不必时时刻刻拘着,还同她讲其他两位妯娌乃至小姑子的性情。 “只是管家这种事我恐怕不擅长。”顾晗有些发愁。 刚才他翻了翻账册,有些生僻的繁体字他只能认个偏旁,数字看得更是头大如斗。 “没你想的那样难,有手下人帮衬着,慢慢就能上手了。”沈诗琪说着,忽然想起来身契的事。 这一趟她没说几句话就被请到屋外,一下子就给忘了。 见世子起身,顾晗问道:“你还有事?” “身契忘了拿,说好要给你的,我再去一趟春晖堂。” “哦,那不用去了,母亲已经给我了,与那蜀锦一道放着呢。”宁氏话虽多,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善意和体贴。 “行,那就省事儿了,我与你仔细说道说道府里这些人。”沈诗琪吩咐松涛去拿身契。 等了半晌,没见人回来,反倒听着库房处似有嘈杂声。 “怎么回事?松竹,你去看看。” 松竹回来后,一脸的难色,余光迅速瞥了一眼顾晗才低眉道:“少夫人的嬷嬷和二位姑娘吵起来了,松涛正劝呢。” 沈诗琪和顾晗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好你个小贱蹄子,反了你还?夫人既派了我来,便是负责为姑娘看管这种要紧之物,自是由我来保管!松手!”柳嬷嬷要拿装了卖身契的盒子,已经将檀香的手掐得通红。 檀香任她掐,死死捂住盒子不松手:“这都是姑娘的东西!既是交到我手里的,断没有托付旁人的道理!” 松韵想拉开柳嬷嬷,反被推开撞到了桌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些恼了:“柳嬷嬷你讲不讲道理?若是姑娘要你来保管,自会与你说,你找姑娘便是了,何必在这里为难檀香?” 第9章 立规矩 “姑娘一惯受你们两个小贱蹄子蛊惑,哪里听得进?我这是为了姑娘好,识相的就赶紧松开!”柳嬷嬷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松涛本想呵斥,但瞧着早晨世子爷对少夫人那护短的样,又有些发怵,不敢轻易开罪少夫人的人,在一旁急得跺脚。 顾晗见了直皱眉,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世子,发现世子反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轻咳了一声。 几人发觉不对,这才看见库房的门已经开了,世子和少夫人正站在门口。 檀香一把将柳嬷嬷的手甩开,将盒子抱在怀中,连退好几步,与柳嬷嬷隔得老远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顾晗声音隐有不悦。 柳嬷嬷笑着行礼:“见过世子爷,见过少夫人。这两个丫头不知轻重,竟将身契首饰这等要紧之物随意乱放,老奴正提点他们呢。” 檀香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姑娘,不是这样的,是柳嬷嬷在库房乱转,见了什么都要打开胡乱翻看,我与松韵拦着,她便动手打骂。” 相处了一阵,对于檀香和松韵的为人,顾晗还是了解一些的,不悦道:“柳嬷嬷,有事情好好说就行了,为什么要动手伤人?” 柳嬷嬷一脸委屈:“少夫人冤枉啊,老奴在沈府当了多年的管事嬷嬷,知道轻重,怎敢随意打人?实在是檀香、松韵当差不小心,老奴一心想要提点,却反被讥讽不识时务,还说她们自幼服侍少夫人自是身份不同,凡事要以她们为先。” “可这些贵重之物若不登记造册妥善安顿,一旦弄丢了,便是少夫人乃至侯府的损失,老奴实在不忍,便是拼着得罪两位姑娘也要说,不吐不快!” “东西既然都放在库房里,登记完了锁好就行了,何必小题大做。”顾晗不解。 “少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您可知——” 沈诗琪摇摇头,小美还是不懂后宅这些事。 这哪里是一个木盒的事,这是在争权。 她拉住顾晗,对柳嬷嬷厉色道:“够了!这里是侯府,你们当菜市场呢?!” “少夫人的院子刚开,人事繁多,起初难免有些争端,自是要将人员查问清楚,再一一分配差事,按着章程来。” “檀香将木盒拿上,松涛去将所有下人通通喊到院里来,松韵锁门。松竹,去准备笔墨。” 柳嬷嬷扬声道:“世子爷,何必如此麻烦,随着少夫人陪嫁来的人老奴都知晓,熟门熟路的,由老奴来分配就是了,省得您费心。” 沈诗琪置若罔闻,拉着顾晗的手便离开了库房。 檀香与松韵对视一眼,一个个只当柳嬷嬷不存在,松竹早已去了书房,只有松涛笑着对柳嬷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让她离开库房。 柳嬷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终究不敢违逆,朝院中走去。 世子爷铁面如山,竟还带了一圈护卫将院中团团一围,将所有人一并查问了个清楚,还让每个人在自述履历上签字按手印。 “你们可记着,这些签字按手印的,白纸黑字都算证据,日后若是发现了内容有弄虚作假的,直接领二十大棍再轰出侯府!”沈诗琪冷声道。 下人们一个个鹌鹑一般,不敢造次,顺次签字按手印。 差事分配完毕后,沈诗琪将装有这些内容的木盒交给小美,转头看向众下人:“日后你们的前程可都在少夫人手里了,务必好好当差!” 顾晗轻咳一声,上前说道:“众位不要觉得这是要亏待你们,当差出岔子自有家规,但如果你们当差当得好,我这里也不会少了赏赐,明白么?” “是!”众人唯唯。 “行了,当前有了差事的,本月月钱翻倍再每人多加一两,一会儿去找檀香领钱。”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顾晗学得很快。 红白脸唱完,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也没有了方才的紧张,一个个满脸喜色的下去了,对二人赞不绝口。 “少夫人真是个好主子,与世子更是伉俪情深。” “好好当差是本分,世子和少夫人这么管家是对的。” “差事分明,对咱们也有好处不是?有这等宽厚的主子,实乃福气!” 不高兴的只有柳嬷嬷和周嬷嬷。 掌事的差事分给了松韵,库房管理归了檀香。 她只得了个统管浆洗的差事。 周嬷嬷更是负责统管洒扫和巡夜,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虽有个统管的名,可浆洗和洒扫都是粗使丫鬟婆子的事,有什么可统管的? 这和让她们当粗使婆子有什么差别! 偏这些还不是大小姐定的,而是世子爷的金口玉言。 想来想去,应是方才在库房时得罪了这位爷,只能自认倒霉。 一想到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得了不错的差事,还提了一等丫鬟,月钱比她高出一倍,柳嬷嬷就气得胸口发疼。 绮梦苑中。 “你说得是真的?”李氏瞥着跪在地上的月姨娘,眼角闪过不悦。 “此事是菱角告诉奴的,假不了。世子爷亲自帮着少夫人整顿院中的下人,她本指望升个一等丫鬟,却不想四个一等丫鬟的位置全让少夫人的陪嫁占了,正不高兴呢。”月季此刻乖巧得很,躬着腰低眉顺眼服侍李氏洗脚。 “哼,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那菱角成日里打扮得娇娇妖妖的,不就是想勾引世子么?就像你勾引大爷一样!”李氏一脚将月季踢倒,溅了她一脸洗脚水。 月季没有丝毫不悦,反倒一脸惶恐的磕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大奶奶明鉴!奴实在是逼不得已,那世子早就看上了奴,几次三番想要对奴用强,可世子身上有病,奴实在不情愿。是奴设法求了大爷,可奴只是为了能有一条活路,绝无旁的心思!如今既成了大奶奶院里的人,奴只听大奶奶的差遣!若大奶奶见了奴不高兴,奴即刻绞了头发,去佛堂为大奶奶和大爷念经祈福!” 磕头声砰砰作响,脑门很快破了皮。 李氏见状,越发鄙夷,心中的气倒也顺了下来:“得,起来吧,既成了姨娘,便好生服侍我与大爷。拿些银两给菱角,让她有什么消息都留意着,及时通报。” 管家,呵,管家哪有那么容易! 眼下不过是新婚情热。 “是。”月季起身,诚惶诚恐地服侍李氏擦净脚后,再从丫鬟处拿了钱,毕恭毕敬地退出李氏的房门,眼角闪过一丝厉色。 第10章 看账 凤鸣斋的消息同样传到宁氏那里。 “瑾言亲自帮着分配的?你没听错?” “是呢,世子爷与少夫人配合默契,如今凤鸣斋连带着瑞光阁的口风严谨了不少。方才刘家的问松竹为何世子忽然要帮着少夫人分配差事,松竹却说如今院里的事情归少夫人统管,世子和少夫人都下了令,院里的事不得随意对外头透露。”桂嬷嬷恭敬道。 “甚好,我就说沈氏是个好的!”宁氏不觉得没探到消息被冒犯,反倒很是欣赏。 自己院里,若连培养心腹建立威信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统管偌大一个侯府? 更关键的是,自家傻儿子如今竟也学会了疼人,知道帮着媳妇,这便是好的! 能管住世子,今后便能劝儿子长进。 将来侯府,终究是他们小两口来当家。 “将往年的账本也送到凤鸣斋去,明日让管事、婆子、嬷嬷们直接去凤鸣斋,一应事务都听少夫人吩咐。你与刘家的,多帮衬着些。” “是。”桂嬷嬷笑着应下。 凤鸣斋中。 “所以从明儿个起,我就得看这些账本了?!”顾晗觉得头大。 敬茶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账本倒没多少。 没想到这都快傍晚了,春晖堂竟然派人送来了足足两大箱。 密密麻麻的账本堆得小山一样高。 “这是好事,你莫慌。” 沈诗琪心中已经感慨。 这往日的账本一旦给过来,可就意味着侯府主母将这府里的所有情况,都托付到了少夫人的手中! 只有下一任主母,才会担此重任。 入门第一日,便能得到婆家如此信任,换个人都求之不得,如今小美反倒是一脸苦恼。 沈诗琪失笑。 小美是个白丁没跑了。 沈诗琪熟练的拿起账本,翻页如飞,快速翻完几本后,示意顾晗过来:“现在不熟没事,我教你就是了。” 这可是她前世的看家本领。 顾晗凑了过来,其实他也挺好奇古代侯府的cEo都是怎么运作的。 沈诗琪点着最上头的一本账目:“此为公账总册,记载侯府所有的收支。田庄、铺面收入、日用、节礼、嫁娶丧葬各有副册,再细到每个院中的条陈,乃至各个库房与总库。” “侯府每月定期核一次账,一则为了确保账货合一,防止下头的人挪用贪污,二则可根据收支灵活调整。大多数活计有账房来完成,但身为当家主母,你要能看懂。确保账面没有猫腻。” 顾晗点头,与现代的公司管理模式也差不多,每月盘账再定期审计。 说起来,一个侯府也上百来号人,和一个中小型公司也差不多了。 “日用皆有定例,节礼花费也好查,容易出猫腻的无非三样:采买、修缮、府金。” “就比如这里——” 沈诗琪用手点着厨房采买账册:“一个鸡蛋作价三十文。外头的鸡蛋作价两文一个,这便是猫腻。” “你再看这里,这项也有问题。我考考你,看你能否看得出来?”沈诗琪道。 顾晗定睛望去—— 本月府中购入粗粮一百斤,作价十两。 顾晗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首先,价格有问题,粗粮的价不比细粮,没有这么高。” “其次,给的条陈是喂鸡。既然侯府养了鸡,为何又要从外头买鸡蛋?这也有问题!” 沈诗琪给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甚好,说得不错。正是如此。你再看看别的。” 顾晗挑拣着能看懂的部分看完,直摇头:“我只看得懂一小半,但就这一小半就能知道账目不对,单凭看出来的这些,厨房一个月能贪墨的银两少说也有数百两!” “再看看这本。” “园子修缮,一堵矮墙修了三十两?这是银子打的墙?还这菊花,百盆就是三百两?金花也不是这个价啊!” 顾晗越看越生气,把账目推开,冷着脸不说话。 沈诗琪心中偷笑:“怎么了这是?” “这都是侯府的钱,他们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明天我就把这几个采买全都赶出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将采买赶出去了,然后呢?府里的修缮还要不要人操持,厨房里的菜还要不要人做?一时将人撵走了,没了熟悉的人手,难道就整个侯府就不吃饭了?” 顾晗思考:“那就提拔一个原本可靠的副职,最好是与原本那管事关系不好的,人又忠厚些的。” “府里的人,你现在认得几个?这些大管事们,你可曾见过?” 顾晗哑口无言。 的确,管理是一门学问。 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 “我明白了。明天母亲让管事来见我的时候,我先按兵不动,待到弄清楚所有的人事构成,再行动。” “倒也不用如此憋屈。”沈诗琪淡淡道:“厨房的这位李管事与张婆子一向不和。厨房原本的账是张婆子的男人陈旺在管,可陈旺三年前喝酒喝死了,便换了这位李管事。这本是往年的账,你看看。” 顾晗看完,眼前一亮:“陈管事在时,一个鸡蛋作价十文,府里也不曾养鸡,没有乱七八糟的粗粮和其他的账,虽也有猫腻,却比如今的账干净得多。是了,比起李管事强得太多。” “明日,就拿他杀鸡儆猴,立立你少夫人的威。想来其他那些管事,也会收敛许多。”沈诗琪笑道。 顾晗也露出笑脸,却忽然意识到,沈诗琪也才刚接触这些账目,虽说刚才飞快的翻阅了一些账本,可...怎么会这么熟悉?!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世子么? “你,你是如何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些账里的问题的?” 沈诗琪点着刚才她翻过的账本:“我说了,最有猫腻的便是采买,所以我只翻了厨房的账。再说了,我自小长在这,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这两个月她没事就在府里头闲逛,又不是吃干饭的。 如今小美嫁进来,有了管家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 顾晗了然:“谢谢你。”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言谢?后头你若是有不想看的账本,我帮你看。” 她可太爱看账本了,前世那种坐镇后方调度一切的感觉实在美妙,只可惜赵青云是个不堪托付的狗东西。 如今,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大业,而不是他人嫁衣,她怎能不爱! 第11章 立威 顾晗有些感动:“你堂堂世子爷,帮我看账,这要是传了出去...” “传出去只会说咱们伉俪情深,贤惠的少夫人总算带着我这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回头是岸了。” 这态度倒是让顾晗好奇了:“你也知道你的名声啊。” 沈诗琪轻咳一声:“从前是我太过荒唐,如今我既娶了妻,也只想好好过日子。咱们就好好把日子过好,其他的你不用想,之前答应你的话也算数,待到家里这些账目都清明了,你可以肆意做你的发明。” 顾晗沉默。 这位世子大兄弟还是挺真诚的。 除了有病,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老公。 只可惜他不是女的,不然这日子确实能过得不错。 顾晗不由得有些同情:“你那病——” “在治了,大夫说急不得,我也不急。”沈诗琪道。 “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帮你的。管家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后,我也会发明一些好东西,来给你赚钱!”顾晗说道。 沈诗琪笑笑:“那我敬候佳音。” 二人又看了一会儿账,熄灯睡觉。 次日一早,桂嬷嬷、刘嬷嬷带领着管事、婆子们便密密麻麻到了凤鸣斋门口候着了,也不敢高声喧哗,只静静等候。 昨日世子爷亲自为少夫人开院的事他们已听说了,此刻个个面上功夫极为到位。 顾晗端坐堂内,吩咐松韵:“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管事一一入内禀告,稍一抬眼,见到少夫人正襟危坐,面色从容却不失威仪,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面上越发多了一分恭谨。 桂嬷嬷正要开口介绍,顾晗便先开口:“昨日我与世子吃了一道烤乳鸽,十分不错,负责统管厨房的李管事是哪位?” 李管事受宠若惊上前磕头:“老奴李寻,见过少夫人。” “便由你先来汇报吧。” “是。” 李寻喜滋滋的汇报,心里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日后还有更大的好处。 却不料,汇报到一半,就被叫停。 “粗粮如今价贵至此,一百斤粮竟要十二两?上个月不是才十两么?” 李寻恭敬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去年大旱,许多农户没了收成,外头粮价涨了三四成,老奴说破了嘴皮,与咱们供货的这家才看在咱们侯府的面子,只涨了两成。” “如此说来,侯府倒是要多谢李管事费心了?”顾晗不阴不阳道。 桂嬷嬷眼皮子一跳,下头听着汇报的其他几个管事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李寻却还尚未察觉,依旧笑道:“少夫人何出此言,老奴是侯府的人,为侯府尽心尽力那是本分。” “好一个本分!”顾晗手里头的账册直接丢了出去。 “每月一百斤的粗粮养出来的鸡,全是公鸡,一个能下蛋的都没有?鸡蛋三十文一枚,都能买一只母鸡了!你这个管事,倒真是尽了本分!” 李寻当即色变:“少夫人,你...” “从今儿起,厨房的事你不必管了。昨日那道烤乳鸽是谁做的?去问问,让她来当这个管事,我看也比你强!” 檀香一烟溜就出去了。 “少夫人您误会了!这鸡和蛋都是有来历的,是老奴没说清楚。这是上好的野山鸡蛋,深山野林里方能寻得,比起寻常鸡蛋价格自是不同,再有这——” “是么?松韵,将那送菜的小厮说的话重复一遍。”顾晗直接打断。 松韵上前:“是,那小厮说,每日里的鸡蛋都是他们鸡舍里出的,果蔬也是他们亲自种的,每日里寅时为侯府送菜,这三年来一向如此。此刻人还在咱们院里,是否要叫上来?” 顾晗看向李寻:“是否要叫他上来,与你对质一遍?” 李寻仍旧不甘:“老奴在府中负责采买这么多年,夫人从未说过什么,少夫人想要立威老奴固然理解,可也要顾及夫人和府里的脸面——” “哦?”顾晗转身看向桂嬷嬷:“嬷嬷,夫人可说过,不许我处置李管事?” 桂嬷嬷道:“夫人说了,从今日起,府中一应事务以少夫人为主,少夫人看着处置便是。” “嗯。”顾晗并不意外,看向李管事:“请吧。” 李管事面色灰败,瘫坐在地。 “少夫人,昨晚为凤鸣斋送菜的正是张婆子,人已经到了。”檀香很快把人拉了过来。 “让她进来。” 路上檀香就将事情说了,张婆子见了少夫人便是砰砰磕头,欣喜如见再生父母:“老奴张氏见过少夫人,多谢少夫人赏识!” 顾晗点点头,语气和善了不少:“你昨日送的菜很好,也合我和世子的口味,今后当了管事就好好当差,我相信你能办好。” “是,老奴定将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厨房的差事办好!” 垂头丧气的李寻和千恩万谢的张婆子一并下去,凤鸣斋里越发安静。 其他几个管事大气都不敢出。 顾晗开口道:“我与诸位管事都是第一次见,我虽年轻,眼里可不揉沙子,先把话放在这,今后在我手下当差,能力是其次,首先得是忠诚,若是见了有谁做出吃里爬外的事,一律轰出去。” 话音一落,几个管事已经开始发抖。 “你们手里头的账,先都回去好生检查一番,下午再来报我,若有错漏及时改了便是,我可讲明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今后若还有李管事这等做事不当心的,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少夫人。”其余几个管事反倒松了一口气,全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二位嬷嬷,我才刚来许多事情不懂,需要您和母亲的提点。今日一事,处理得可还得当?”顾晗看向桂嬷嬷和刘嬷嬷。 此时,其余管事婆子们已经散尽,桂嬷嬷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已然变了,恭敬又欣喜:“少夫人见事明白,处理得当,老奴佩服,想来夫人也会欣慰。” “那便有劳二位嬷嬷下午再随我一道看看剩余的账目了。” “自是应当的。” 午间,桂嬷嬷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宁氏,宁氏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这个媳妇是真的娶对了。好,甚好!下午你去的时候,将这几个管事的身契也一并拿给少夫人,任她处置。” “对了,世子在做什么?” “世子爷一早便让人套了车,出府去了。” “没说去哪儿?” 第12章 外出 “没有,不过门房讲,世子将那叶家姐弟二人也带上了。” 见宁氏皱眉,桂嬷嬷宽慰:“夫人放心,世子这两个月的举止越发稳重,想必不会胡来。” 宁氏摆摆手,感叹:“罢了,不管他。如今瑾言也懂事了,我总算是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您的福气在后头,长久着呢。” ...... “世子爷,到了。” 沈诗琪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书局的牌匾当场皱眉:“这书局名字不好,换掉,今后就叫——桃李书局。” 青云书局。 太晦气了,看到就让她又想起赵青云这个狗东西。 刚踏步入内,便听见里头有人在讨价还价。 “老板,这价能否再高些?” “小哥,五百文一本已经不低了,便是隔壁的洪氏书局,也只给得出四百五十文,不信你去问问。我也就是看着你字写得好,才给你五百。你若不愿,日后都别来了。”掌柜已有些不耐烦。 “赵青云?!” 不,不对。 如今已是深秋,此人穿的却还是夏日里的薄衫,下缀还带着补丁,可见其窘迫。 赵青云新婚燕尔,沈氏让沈语嫣嫁过去,不可能不带足嫁妆,还让他抛头露面的出来替人抄书。 沈诗琪走近细看,此人并非赵青云那狗东西,只是与赵青云面容七分相似。 赵青风听得有人叫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位容貌极为俊秀的紫衣公子,倒也不卑怯,大方作揖:“在下赵青风,这位兄台可是认得我堂弟赵青云?”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 在前世的记忆中,与如今年方二十便已经中举了赵青云相比,他这位秀才堂兄显得平庸得多。 如今看着,赵青云这位秀才堂兄的气质倒是比赵青云更磊落几分。 前世二人也没见过几面,只知道他家里有个病弱的老娘,且自己也是体弱,在赵青云金榜题名没多久后,便死于那场洪灾带来的时疫中。 想到那场时疫,沈诗琪面色凝重,只道:“不认得,略有耳闻罢了。” 掌柜的已经迎过来,恭敬的同沈诗琪打招呼:“少东家。” 赵青风点头,原来是书局的少东家,镇北侯府世子。 那便不足为奇了,世子爷的新婚夫人正是他堂弟的妻姐,二人算是连襟。 “你这字不错。” 沈诗琪随手翻开赵青风替书局抄的书,面露异色。 字字清隽,清晰明白,一手的好字。 只是,这字,与赵青云的字有九成相似,只需写得稍加懈怠些,便可以假乱真。 沈诗琪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前世赵青云那狗东西的学识实在稀松平常,唯独一手字写得好。 他后头虽中了进士,却也不过是三甲吊车尾。还是她用嫁妆四处打点,才外放出去当了个县令。 “今后,每本给你算八百文。”沈诗琪不动声色道。 “不必,掌柜肯出五百文已经是照顾我了,多谢世子。”赵青风倒是不贪多,拱手道。 沈诗琪看他多了一份赞许:“得,六百文,你这手字值这个价。” “是是是,少东家的眼光定是没错的,赵秀才请。” 掌柜忙不迭给赵青风拿了钱,再客客气气送出门,这才折回来冲着沈诗琪行礼:“世子爷,您这次来有何示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偶尔路过,顺道看看铺子里的情况。账本有么?” “有有有,您请看。”掌柜立刻捧了账本过来。 沈诗琪三下五除二翻完,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昨日她看账本便发现了猫腻。 因着顾瑾瑜和他读书,公中采买有一部分的开销源自文房四宝乃至各种诗书、字画。 这些皆是采买自自家的书局,也就是便宜亲娘送给自己的铺面。 细细算起来,里头的猫腻更多。 她本以为是有人中饱私囊,如今看了这铺子里的账,便知负责这部分采买的管事,应是便宜亲娘的自己人。 大头的进账,都归到了自己的铺子里,也就是说进了她的腰包。 甚好。 不过这样一想,那李管事背后多半也有人,回头得和小美说一声。 沈诗琪回过神来,见掌柜的恭恭敬敬候着,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过几日我有事要来找你办。” 掌柜神色一凛:“东家请吩咐。” 从“少东家”变成了“东家”,沈诗琪不由得多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腰弓得更低,轻声道:“夫人已派人来说了,日后这铺子都归您来管,您便是小人的正经东家,只是面上仍称少东家,不让外人知晓罢了。” 沈诗琪点头:“你有心了。既如此,先给我支五百两银子,另外,我要印些册子,内容过几日送过来。” “是。” 去年是大旱,今年秋收倒是收成还好,可再有几个月便是连月的暴雨,前世,还没出正月,便有一大批灾民涌到京郊乃至京中,整个京中死伤惨重。 甚至有些边缘小县里十室九空。 如小美所言,如今她既重生一回,她亦想为着百姓做点事。 吩咐好了以后,沈诗琪又去了另一处——斗兽场。 这斗兽场不止在京郊有,在寸土寸金的东市也有。 京郊里以赛马和斗马为主,东市则更为多样。 地面上一层是斗犬,斗鸡,地下不为人知的两层,一层是各类猛兽斗场,一层是人兽场。 一下马车,偶然瞥见松竹低着脑袋拉着脸,沈诗琪奇怪道:“怎么了?” 松竹恢复正常神情:“没事,世子爷,平日里都是松涛陪您来这的,小人只是第一次来。” “我当是什么,爷会多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松竹手微微攥紧,没有说话。 沈诗琪轻车熟路,直奔地下二层,找到斗兽场的掌柜。 “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掌柜认得沈诗琪,十分热切的打招呼。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丢过去五百两,又指了指松竹旁的叶青和叶去病:“这两个孩子,你替我安排人手训练一个月。受些伤无妨,只不许死了残了。” 掌柜的一愣,面露难色:“这,以前没干过呀。” 沈诗琪呵笑一声:“没干过?你那人兽场的孩子还少了?这些日子灾民这么多,你这儿可没少挣吧?我记得京里可是严令禁止人兽相残的斗法。” 第13章 回门 掌柜尴尬一笑,态度恭敬的将沈诗琪请到单间,屏退了伙计,亲自奉茶:“世子爷,咱这只是小本买卖,您抬抬手——” 沈诗琪摆手:“爷对你的生意没兴趣,一个月后,我要见到成效。这俩孩子,你安排上场也无妨,只不许露了容貌。” 掌柜的细细端详姐弟二人,见皆是绝色,心中凛然,将那五百两的银票奉还:“既如此,世子爷放心,定让您满意。” 沈诗琪一把折扇将银票顶回去:“钱你收下,今后若有好的戏码,遣人报爷一声,爷来捧你的场。” “得嘞。” 沈诗琪嘱咐叶青:“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们。” 二人乖巧点头。 在侯府精心养了两个月后,姐弟二人都已经恢复健康。 尤其叶去病,不仅养好了病,身子还壮实了不少,唇红齿白看着很是可爱,容貌竟比叶青还要出众。 “近日新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世子爷不妨看两场再走?” “不了,夫人在家中等得急,回去得晚了要说我的。”沈诗琪哈哈一笑,径直离开。 掌柜恭敬将世子爷送出门,见马车走远了才摇摇头:“谁能想到,曾经的混世魔王成了亲后竟然惧内,啧啧。”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顾晗已经见完了所有的管事,此时正让松韵给她捶腰。 沈诗琪心情十分愉快的走上前,“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顾晗哎了一声,对世子说道:“对了,方才我见完几个管事,周嬷嬷来找我。” “出什么事了么?” “话里话外,想让我给她换个差事。不过她藏不住事,我试探了两句,便知道她是被柳嬷嬷撺掇了。柳嬷嬷也想换差事,但上回吃了瘪,不敢贸然来试探,怂恿她来问的。” “你怎么说?” “自然是拖字诀,我说刚分配下去不好朝令夕改,让她先等等。” “行,过几日我去和她说。明日回门,可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 这还真给顾晗问住了,那沈府也不是她真正的娘家,除了檀香、松韵,其他人都不熟。 但这些,似乎也不合适让世子知道。 顾晗摇头道:“你不是说要替我拿那几个丫鬟婆子的身契么?除此之外,应该没什么了。” 沈诗琪笑笑:“明白了。” 小美不仅是白丁,而且应当与沈家也没有太深的瓜葛,多半连人也没认全。 这就更好办了。 “来,咱们今天吃些好的,犒劳一下少夫人的辛苦。” 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来到偏厅。 “哇,这是?!”顾晗的眼睛亮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佳肴。 没想到这古代也有外卖! 而且看着新鲜极了,都是热腾腾刚出锅的。 “牡丹阁最出名的全鱼宴,夫人请。” 顾晗早就饿了,也不跟沈诗琪客气,当场就坐下,与沈诗琪一道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下意识问道:“这一顿,花了多少钱?” 看了一天的账本,眼下他对钱格外的敏感。 “不多,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还不多?!” 顾晗瞪大了眼睛,觉得方才的美味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下次别买了,咱们在家里吃。” 看着小美一本正经的样子,沈诗琪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个小白丁,如今这精打细算的模样,倒是真有点像是家里的小媳妇了。 “算我请的,这点儿吃食咱们府里还是吃得起的。不过你要是想,也可以在凤鸣斋里单独开个小厨房,再找个厨娘,有什么想吃的都能自己做。” “那敢情好。”这个提议顾晗很是喜欢。 “今儿累了一天了,歇着吧。” 已是傍晚,天渐黑。 沈诗琪却没有睡,而是到了书房,捏着笔规划册子的内容。 按照记忆,今年的冬日格外冷,外头穷苦人家活活冻死的都有,连带着后头的暴雨及时疫,是得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如今有了书局,便可以画些图册子散出去,教大家一些防寒抗冻乃至预防疫病的方子。 前世,她在这一次的时疫来时正好有孕,发了高热导致小产,自此得了寒症,大夫说日后怀孕会变得艰难。 再到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遇到第二次时疫,便是借着印这些防疫知识的图册,让赵青云治下的县城百姓有了防范意识,避免了大量的死伤。 赵青云也因着这突出的政绩升了官,从县令当了知府。 只可惜,侯府在外的生意只有那么几项,若是有个药铺便更方便,到时候囤积些要紧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对了,药铺! 沈诗琪眼前一亮。 现在没有,不代表自己不能开啊! 画完几张草图,沈诗琪这才意犹未尽的入睡。 次日。 顾晗醒来,难得见到沈诗琪未醒,眼角还挂着乌青,便洗漱完毕之后才让丫鬟喊醒他。 “你昨日是怎么了?睡得那般晚,看着精神不对。” 世子大兄弟昨天睡得翻来覆去,他都有感觉。 难道是回门紧张了? 沈诗琪仍旧沉浸在兴奋中,一边快速穿戴一边说道:“回来和你说,咱们先去沈家。” 回门的礼物早已准备妥当,装了满满两车,其中一车半都是宁氏着意加上的,她对这个新儿媳很是满意。 不多时,侯府马车浩浩荡荡出发,回到了沈家。 侯府外停着两顶小轿,是沈语嫣与赵青云先到了。 及至二人进了正门,还未入内,便先听到了沈语嫣信誓旦旦的声音。 “父亲母亲,听我的准没错!趁着现今抓紧时间囤炭,越多越好。今年冬日极寒,年底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不断,那时炭价格暴涨,咱们定能狠狠赚上一笔!” “再就是药材,粮食,买得越多越好!” 堂下的赵青云脸色通红,拉着沈语嫣的袖子想劝她闭嘴,反被甩开,顿时觉得难堪到不行。 三朝回门本是叙的家常,自家新婚妻子偏偏长篇大论囤积居奇之事,铜臭气满满,与那些低贱商贾何异? 沈语嫣对赵青云的难堪丝毫未觉,一心想着将这个消息带给沈家,一脸的得意。 第14章 暴雨 重生的好处便是未来之事于她而言无所遁形,犹如开了天眼! 她才是整个大夏朝未来的主人! “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下人的通报声打断了谈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沈语嫣看向携手并行进入大厅的世子和沈诗琪,面露讶色。 他们竟然没吵架? 手挽着手,瞧着感情甚好? 也是,都不能人道了,说难听点就是死太监,可不得做点面上功夫? 沈诗琪又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性子。 也就一时风光。 沈语嫣一念及此,反倒得意起来,打招呼的语气也带着暗暗鄙夷:“哟,大姐姐和姐夫也来了。” 沈诗琪只扫了一眼便确定,沈语嫣板上钉钉就是重生的继妹本人。 至于赵青云—— 一袭青衫,持扇肃立,面庞俊秀,眉目似远山秋水,透出书卷之气,像极了绝世无双的良人。 若是才华再多些,良心再多些,便是探花之姿。 前世她便是被这样一副外貌迷惑了心智。 但如今可不同,她,金玉其外传国玉玺其内的镇北侯府世子,容貌比赵青云还要出众许多。 “这位是?”沈诗琪故意问道。 “在下赵青云,见过世子。”赵青云主动作揖,同世子打招呼。 沈诗琪只嗯了一声,并未半点客套,而是与顾晗携手进入正厅。 赵青云的面色倒是如常,沈语嫣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这家伙竟如此无礼! 既然都成了沈家的女婿,自是连襟,不说回礼,招呼总要好好打的吧? 顾瑾言竟傲慢如斯,丝毫没把她和赵青云放在眼里! 沈语嫣冷哼了一声,却见自己的母亲罗氏已经笑着站起身来,主动与顾瑾言打招呼:“姑爷来了。” 就连父亲沈修也站起来了,一脸和煦。 沈诗琪对着亲爹继母倒是态度良好,配合着小美打了招呼。 沈修原本听说世子有隐疾不是很高兴,但如今见着顾瑾言一表人才,又礼节俱全,这才印象稍好了一些,甚至还想拉着他下棋。 沈语嫣越发恼火。 父亲对待顾瑾言这个浪荡子和对待赵青云时候的态度差得太多。 面对赵青云,沈修的态度更像是以长辈和上级的态度训勉,这让沈语嫣很不高兴,说道:“父亲,方才我还没说完呢。咱们还是来说说炭的事吧。” 沈诗琪心中暗笑,此刻面上却不显,笑着说道:“正是,方才我与诗琪进来时,确实听到二妹在说起冬日里的事。” 沈修面容尴尬。 方才沈语嫣提起此事时,别说姑爷了,就连他也觉得不妥。 暴雨、暴雪、时疫? 本来皇上为着去岁北方大旱,已经大为光火。 如今虽在自家悄悄说这些话也就罢了,若是在其他地方也如此肆无忌惮,再碰上个嘴不严的下人传了出去,被有心人散播开来,便是诅咒大夏江山! “不说这个了,难得你们姐妹二人同时回来,大家一道吃个午饭。” 赵青云也说:“是啊,今日大姐和内兄也在,难得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他祖上虽然务农,却也代代读书,算得书香世家,妻子却动辄谈及商贾之事,实在丢人。 沈语嫣有些不高兴的瞪了赵青云一眼,被看出不对劲的罗氏眼疾手快拉到一旁,罗氏笑着对众人道:“午膳马上就准备好了,先上桌吧。” 众人前往正厅的路上,罗氏刻意落在后头,压低声音问沈语嫣:“你怎么回事?看不出来你父亲和青云都有些不高兴了么,炭的事先别说了。” 沈语嫣十分不悦的甩开罗氏的手:“我这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他们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今年冬天绝对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娘,你信我的没错!” 她明明一番好心,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行行行,娘信你,但这话别再提了,没必要为这点事儿与你父亲和还有姑爷闹不愉快。现下要紧的是姑爷来年的春闱,这才关乎到你二人未来的前程。” 沈语嫣被安抚,信心满满:“您放心,青云他必定榜上有名!而且我有法子让他中前三甲!我想着倒腾炭的生意也是为了他啊!” 来年春闱,会试时候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陶渊之和翰林侍讲学士王明博。有了这笔钱,她再加以打点,这次赵青云定能考得比上回更好! 不说就不说,省得顾瑾言和沈诗琪知道了,反倒沾她的光过得越发得意。 虽说镇北侯府最后注定是满门抄斩。 但眼下看着沈诗琪这般得意,也很碍眼。 席上,聊的便是寻常寒暄的话题,罗氏也听到些风声,笑道:“琪姐儿,听说如今侯府已是由你管家了?” 顾晗点头:“是。都是婆母的信任,我勉力为之罢了。” 罗氏心中闪过一丝妒忌。 她嫁到沈家来的时候,沈老夫人可是足足压了她三年,才放了权。 如今沈诗琪嫁入侯府,竟然第二日便掌了中馈。 回来这一趟不论是带的东西还是珠光宝气的穿戴,无一不在表明,她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 沈语嫣也惊讶了。 前世,她入门之后顾瑾言便迫不及待将他那几个通房的事与她交代,话里话外是让她给几人过了明路提为姨娘。 她气不过,与顾瑾言大吵一架,将那些不要脸的妖精们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那老虔婆却偏帮着顾瑾言,借着给中馈的由头安抚她来给几个妖精们提姨娘。 她也曾以为那老虔婆是为她好,后来才发现不过只是做个样子,底下的人背地里头还是只听那老虔婆的,她办点小事都得请示,拿她当个摆设。 什么中馈,都是假的。 如今,估计沈诗琪也上当不轻。 “那一定很辛苦吧。”罗氏想说些什么。 沈诗琪要的就是这个话题,直接开口打断道:“岳母为琪儿挑的下人都很得用,这才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说起来,还要多谢岳母借的能干人帮衬。” 沈诗琪着重强调了“借”。 罗氏面色一滞:“姑爷何出此言,既然是琪姐儿的陪嫁,这些下人自是侯府的人。” 沈诗琪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陪着琪儿盘点嫁妆时,未曾见着这些下人的卖身契,岳母大人治家严谨,想来不会出这等错,定是下人不当心,不慎将这些遗落在了沈家。” 第15章 拿回嫁妆 这话一出,就连沈修都忍不住皱眉了,看向罗氏已有不满。 给人不给身契? 这做的是什么事! 当时备嫁,罗氏给琪姐儿精心挑人挑嫁妆,他还真以为是个贤惠的,没想到做的事情这般小家子气! 这不是摆明了要拿捏侯府么? 若是女儿在侯府得脸,自有他们的好处,用得着这般明显不讨好的做法? 沈修立刻冷脸:“府里下人怎么办的事,放身契这种事情竟也能疏漏?” 罗氏吃了个闷亏,不好发作,面色不佳道:“老爷说的是,都是妾身疏忽,身契原是早早就备好的,是妾身光顾着选人竟忘了查验,定是遗漏在了家中,我这就让人去寻,拿给姑爷。” 沈语嫣惊讶,下意识的看向沈诗琪,却见对方一脸淡然,只是默默吃菜。 她这继姐,不知对姓顾的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这个蠢货大费周章还亲自跑来沈家要身契。 前世她与姓顾的回门连午饭都没吃,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侯府,姓顾的更是一回府就去了小妖精的院里,连她不高兴都不关心,只图自己享乐。 这不对。 但忽然,沈语嫣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可是她和罗氏一起商量着挑的,个个花容月貌。 定是顾瑾言色心大发,见了这几个丫鬟美貌,想要纳了她们,这才打起了身契的主意。 一定是这样! 沈语嫣开口道:“世子如此为姐姐着想,当真是情深意重啊。” “妹妹客气,我瞧着二姑爷对你也挺好,你这样盛赞我夫君,岂不是让他很没面子?”顾晗淡淡道。 他对这个嚣张的妹妹没半点好感。 憋在沈家待嫁的两个月,他也知道一些沈家的人际关系。 就比如,檀香诉苦的时候说了好多沈语嫣欺负他原身的事。 再比如,他当前的身份虽然是沈家的嫡长女,但是生母洪氏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病死了,紧跟着才是这个罗氏入门当了续弦,但微妙的是,沈语嫣这个便宜妹妹只比原身小半岁。 这说明啥? 沈修婚内出轨,早就和罗氏有了私情,说不定便宜母亲的死也有蹊跷。 这都是出嫁之前,便宜外爷来给他添妆的时候说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嫁到侯府果断干脆。 侯府不仅有不能人道的大兄弟,还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沈家对他的干预。 对了,说起添妆,顾晗还想起一个事。 沈语嫣却已经气得变了声:“你敢明目张胆的挑拨我和青云的关系?!” 沈诗琪这种面团,不过是仗着嫁给了一个废人,竟然还真的在她面前抖起来了? 说着冷笑:“早听闻世子有隐疾,姐姐在侯府操持一家,还要照料着世子的身子,世子自然更为敬重姐姐。” 这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方才沈诗琪那句话,不过是小小的阴阳,可沈语嫣这话这可就是直辣辣打沈诗琪和顾瑾言的脸了! 琪姐儿倒也罢了,是自家人。 那顾瑾言是什么人?可是侯府世子! 得罪了侯府,对谁都没有好处! “嫣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快住嘴!”沈修立刻呵斥。 赵青云也惊了,他这妻子虽在家中骄纵了些,可总体也算知理懂事。 可如今,竟然当面讽刺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尤其对方还是堂堂镇北候家的世子! 虽说世子有隐疾之事人尽皆知,可谁不是心照不宣? 这么直言不讳,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 顾晗眉毛一挑,正要说话,就见世子爷已经站起身,不阴不阳的开口:“不错,镇北侯府少夫人贤良聪慧,从不似市井村妇争那口舌是非,府内人人敬重,我也不例外。” “你什么意思?!”沈语嫣拍案而起,怒瞪沈诗琪。 这姓顾的,竟敢讥讽她是市井村妇! 沈诗琪毫不理会,继续说道:“琪儿诗书传家,琪儿的母亲更是诗画大家,在世时留了不少书画。我此番前来,顺带也陪着琪儿整理一番她母亲的遗物,一并带回侯府。” 顾晗愣了。 什么遗物?昨晚商量回门的时候没说这个啊! 沈语嫣冷笑:“世子爷真是权柄通天,这沈家的东西,你一句话说带走就带走?!” 顾晗已经很快反应过来,接口说道:“母亲曾留有遗嘱,她生前那些嫁妆今后都是我的陪嫁。遗嘱信中写得明明白白,我自然带得走!” 罗氏当即变了脸色:“琪姐儿,你胡说些什么?什么遗嘱信,这回门的大喜日子,为了与嫣儿逞口舌之利竟编造这等瞎话,实在大大的不吉。” “这等要事哪儿能玩笑呢,遗嘱信就在墨香院一幅画中夹着,檀香,你去取来。”顾晗淡淡道。 她本来没想到这茬。 洪家老太爷先前也来过一次,说起过这桩事。 可当时他才刚穿来第二天,各种忙着不露馅,事情夹杂多了就给忘了。 这次回门倒是托沈语嫣的福,世子一提书画和遗物,他想起来了。 “是,少夫人!”檀香拔腿就跑,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儿,画中的一封信落到了顾晗手里,顾晗将信件展开,递给沈修:“父亲您看,此为我娘手书,做不得假。” 沈修细看,确实如此。 只是... 沈修看向罗氏:“既然如此——” 罗氏开口:“老爷且慢!遗嘱信这等大事,琪姐儿早不说晚不说,偏等了出嫁以后再拿出来,这信真伪存疑!若有擅长模仿字迹者,仿写了一封也未可知!” 沈诗琪冷笑:“岳母这话说得轻巧。依大夏律例,女子嫁人后,若不幸身故,嫁妆也该返归娘家,仿写这样一封遗嘱,用意何在?难不成是岳母觉得,我侯府还贪图洪家这点物什?” 罗氏语塞。 镇北侯府是何等富贵人家,比起沈家高出不知多少。 便是这送回来的回门礼,便比沈语嫣出嫁时给的嫁妆还多。 只是那女人的嫁妆,这么多年早已用得不剩多少,除却库房里的那些,只剩些书画。 “我娘写这信时,给外祖洪家也留了一份,若是母亲不信,我派人去趟洪家,两相对比。” 罗氏脸色越发难看:“不必了。既然琪姐儿一心如此,便带回去吧。” 沈诗琪点头:“甚好。松竹,带几个人去给松韵帮忙,按照嫁妆单子上的东西搬,别遗漏了。” 罗氏两眼一黑,险些摔了:“什么单子?!” 第1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岳母当心!”沈诗琪笑得人畜无害,“想来时日久远,为了不给沈家添麻烦,我已派人去官府取了嫁妆单子的备案来,省得误拿了沈家的东西,给大家伙添麻烦不是?” “可,可洪氏嫁进沈家自己也花用了不少,这难道也要算在沈家头上?” “岳母哪儿的话,自然不会,只保证府里现有的东西不遗漏便是。”沈诗琪笑得越发和煦。 最后结果就是,镇北侯世子夫妇二人带着两车礼物回门,临走时却装了三车,还塞得满满当当。 沈语嫣冷眼看着,看沈诗琪越发不爽:“知道的是收拾旧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回娘家打秋风呢。” 顾晗正要开口,沈诗琪盯着沈语嫣头顶的簪子:“你这个赤金牡丹金簪,瞧着和嫁妆单子上写的倒是一模一样。” 几乎都快将嫁妆单子背熟的檀香听了,立刻细看了过去,大声说道:“世子爷,这就是我们夫人原来留下的簪子,起初在少夫人的墨香院里,后来不知怎的不见了,没想到竟辗转落到了二小姐这里,还请二小姐归还!” “你个贱婢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沈语嫣越发气得不轻。 沈诗琪看向顾晗:“我记得,你之前的牡丹金簪里,簪身内壁处有一个洪字的标志,想来便是你生母留下的?” 顾晗反应很快,立刻道:“不错,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既然二妹觉得不是,不如摘下来看看,如若没有刻字,二妹继续戴着便是。” 虽然他压根没注意过这些首饰的细节,但是世子大兄弟注意到了应该就没错,照着说就对了。 沈语嫣脸色难看,拔下簪子丢在地上:“呵,一个簪子罢了,我还不缺,你们拿去便是!” 檀香立刻捡起来,细细翻看,果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洪”字刻在簪尾,与精致的雕工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她大声道:“果真有个洪字,少夫人,这真的是夫人的簪子!” “咱们回去吧!”赵青云过来拉沈语嫣的手,脸上也很不好看。 心中对沈家多了一丝鄙夷。 他这岳母,摆明了侵占前任沈夫人的嫁妆,不然这簪子绝不可能出现在沈语嫣这里。 而且这还是在她嫁妆单子里的金簪,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特意挑了回门的日子戴上。 偏偏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被抖出来。 当真丢人。 沈语嫣哼了一声上轿,不再理会侯府二人。 反正镇北侯府不出五年就会死绝,犯不上与他们计较。 如今只要赵青云与她一心,她的福气还在后头! 于是,沈语嫣热切看向赵青云:“相公,侯府那些人狗眼看人低,咱们不必理会,回去了以后你就好好读书,其他的交给我来操持。大嫂毕竟上了年纪,管家的事情劳心劳力,还是交给我,我肯定能让赵家的家产翻上数倍,今后比那侯府富贵得多!” 赵青云:“......” 返程路上,顾晗莫名心情很好。 虽说那沈家也都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但是世子大兄弟帮着要回来了她母亲的嫁妆,还给了沈语嫣大大的没脸,这让他有点爽。 再一看,大兄弟也是满眼带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顾晗不由问道:“世子爷,你是怎么想着去官府要嫁妆单子的呢?” 嫁妆单子这事儿,他自己都不知道。 包括那首饰上刻的字。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世子比他更了解沈家”的错觉。 沈诗琪笑着说道:“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她沈语嫣是什么?无官无职人之妻,你怎能受她的气。” 顾晗心中微动,说道:“今天很感谢世子为我撑腰,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忘恩负义,但有句话我还是想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赵青云虽然是举人,但我看他情商...呃,他为人挺机灵的,日后科考说不定也能当官。你...也别太得罪他。” 沈诗琪大为震动:“你再说一遍?” 顾晗心里一戈登。 完了,都怪这几天和世子大兄弟相处太和谐,他的警惕心都有些下降。 这话怎么能对一个侯府世子讲呢! 古代本来就是阶级分明的,尤其人家还是上位者。 顾晗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毕竟都是一家人,讲究一个同气连枝。些许的口舌之争其实没什么。说不得日后赵青云也能成为侯府的助力。”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你说,王侯将相如何?” 顾晗不解,但下意识的回复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 沈诗琪两眼放光:“甚好,甚好!就是这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这姓楚的皇帝老儿昏庸无能,这才搅得下头的百姓民不聊生。 偏偏朝里一堆愚忠之人,还一心指望着未来出现一个英明的皇室子孙匡扶社稷。 殊不知,这天下本该就是能者居之。 她,沈诗琪,镇北侯府世子,就是这个能者! 小美能说出这番格局远大的话,果然是同道中人。 前世她被赵青云那狗东西骗得凄惨,不曾想今生倒是碰到了知音。 好好好。 这一趟回门,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这位继妹,眼界气量毫无长进,即便重活一世,也成不了大器。 那赵青云更是懵然无知,不像是重生之人。 否则她还真不好对付。 她看向顾晗的眼神热切了许多:“小美,没有人能欺负你,这些东西都是你的私产,你如果信我就交给我打理,你安心的做发明。” 顾晗被这个眼神盯得有些慌,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回、回去再说吧。”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回到府中,顾晗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跑去书房归拢带回来的书画,冲淡方才同坐一辆马车的尴尬。 然后就见到桌案上压着沈诗琪画了一半的册子,似乎是一些防洪防疫的图。 顾晗不由得皱眉。 方才那沈语嫣说今年年底有暴雨暴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找到世子大兄弟表达疑惑。 沈诗琪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认识一个钦天监的兄弟,他说看今年这天象,说不得是真的。” 第17章 燕窝 顾晗立刻紧张起来。 虽说什么夜观星象啊天象什么的略带封建迷信。 可穿越这么玄学的事都出现了,还管什么封建迷信! 顾晗忽然冒出来了一股子干劲。 身为理工男,他的发明之魂开始觉醒,一腔热血熊熊燃烧。 他要做点事情,帮助现在的百姓! 顾晗目光灼灼看向大兄弟:“世子,那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沈诗琪被这灼热的目光弄得猝不及防,说道:“是在准备了,我准备画些册子,打算寻个机会悄悄散播出去,提高人们的防患意识。” 顾晗摇头:“这些不够。现在认得字的百姓很少,与他们而言,纸张也挺贵的,即便散播,影响力有限。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写成戏本子,然后雇一帮人四处传唱,把受灾的惨状夹在故事里,再写个主角通过各种办法努力救灾的大团圆剧情,看的人多了,多多少少就能记住。” 就比如他本人的穿越者生存指南也都是看小说学的,如果不是穿成了个女的,此刻早就开始大干一场了。 沈诗琪眼前一亮。 小美这个提议倒真是个好主意。 “所以,得选个合适的戏班子。”沈诗琪当即下了决心。 “钱的事不怕,我来给你批!”顾晗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府里也不是没有请人唱堂会的例子,现在他管账,方便得很。 沈诗琪失笑,拱手作礼,故意用戏腔唱道:“好,那就~多谢~夫~人!” “对了,世子,关于记账的事,我有一个发明。此为数字...” 春辉堂内。 “还带了三车东西回来?这是为何?”宁氏惊讶地放下茶盏。 桂嬷嬷笑道:“听松竹说,少夫人家中还有些嫁妆,乃是生母留下的,这回回门一并也带了回来,除却诗书字画,还有些古董。” “照理说,这些东西留在沈家也无不可,看来少夫人是真心向着侯府。” 宁氏闻言,心中也是感动:“我一早就说,琪儿是个好的。这孩子有心了。” 虽说这点东西对于镇北侯府不算什么,但却是表明了态度。 她中意的,也正是沈氏的态度。 “去,从库里拿十斤血燕送去凤鸣斋,给少夫人补补身子。” 李氏来求见宁氏时,正见着桂嬷嬷和侍女们一个个拿着装燕窝的盒子往外走,眉开眼笑道:“婆母有心了,都放在库房里吧。” 府医才诊出她有孕,婆母就给这么多东西让她补身子。 就勉强原谅她让沈氏管家的事好了。 那沈氏算什么东西? 竟然还敢将她族兄的厨房采买管事给撤了。 她这回来,一来是给婆母报喜,今后这便是镇北侯府的长孙。 二来,便是要狠狠给沈氏告上一状! 要让她知道,他们大房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桂嬷嬷面露尴尬,冲着李氏行礼:“这些是夫人送到凤鸣斋的。” 说罢便与侍女们带着东西鱼贯而去。 李氏:“......” 强行压抑下羞恼,李氏走入春晖堂。 “你怎么来了?”宁氏见到李氏,有些惊讶。 “婆母,府医诊断,我如今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李氏到底还是挤出来一个笑。 宁氏端茶的手停了半晌:“哦,这是喜事。” 李氏继续道:“今后在饮食上得更加精细。” “自然。一会儿让刘嬷嬷去库里取些燕窝,你带回去。” 李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说道:“多谢婆母,只不过如今府中做菜与我口味不符,还是当初李管事在时更好,能否让李管事重新回来管厨房呢?” 宁氏捻着佛珠,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如今府里的事情统归少夫人管,你当去问她才是。” “如今二弟妹在府里说一不二,又有世子替她撑腰,她哪里听得进去我的话。但若是婆母开口,她肯定不敢反对。婆母您替我去说说吧。” “我既然放手让她管事,又岂有半道指手画脚的道理?沈氏贤惠大方明理,你孕中饮食一事去找她就是,她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就连商议事,说的也是“孕中饮食”,半点不提换人的话茬儿。 李氏气恼道:“婆母你这么说分明是推拒,如今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侯府长孙!自然是要事事以我为重,您为何如此偏袒沈氏!” 宁氏都快被气笑了:“刘嬷嬷,去告诉少夫人,大房奶奶有孕,从明日起,绮梦苑单独开小厨房,大厨房不必做他们的饭菜。” 又盯着李氏说道:“你既然喜爱李管事安排膳食,让李寻单独负责你孕中的食膳,一应开销自公中出。” “可——” 李寻在大厨房里,他们才能捞到好处,不然每个月的进项起码要少一半! 侯府上上下下几百人,绮梦苑才几个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氏憋着一肚子气回了绮梦苑,一进门便见月季正温柔的给顾瑾瑜解外披,二人眉眼带笑,一副奸夫淫妇之相,更是气急,上去就给了月季一巴掌。 “贱蹄子,想男人想疯了吧!” 月季当即跪下,眼中泪水立刻就流了出来,瑟缩着磕头:“都是奴的错!求大奶奶不要生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扮可怜给谁看!” 李氏越发窝火,抬脚便踹。 却被顾瑾瑜一把推开,撞到一旁的桌子。 李氏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不可置信的看向顾瑾瑜:“你竟然推我?!为了这样一个小贱人,你竟然推我?!” 顾瑾瑜将月季扶起护到身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正常些!大吼大叫的毫无体统,像什么样子!” 李氏越发气极,坐地大哭:“好你个顾瑾瑜!我为你怀着孩子,你却和这个狐狸精卿卿我我,我要什么体统!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有孕了?!怎么不早说?”顾瑾瑜眼中闪过惊喜,忍着不耐将李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进门就见你和这个贱人亲近,我说什么!”李氏没好气道。 “碍着夫人的眼,还不赶紧滚下去!”顾瑾瑜当即呵斥月季。 月季一脸惶恐的退下,眼神中闪过怨毒。 顾瑾瑜小意哄着李氏,哄了好一会儿,李氏才破涕为笑,说道:“婆母答应我开小厨房,只是李寻的差事到底还是丢了。她实在太过偏心沈氏!” “无妨,这些日子你好生养胎,父亲快要回来了。”顾瑾瑜笑得从容自得。 第18章 赏月 “果真么?!”李氏眼前一亮。 “千真万确,父亲给我来信了,仗打得很顺利,不日就要班师。” “太好了!父亲要是回来,府里这些烦心事就迎刃而解了!到时候看她沈氏还如何抖得起威风!”李氏顿时眉开眼笑。 侯爷最疼的就是顾瑾瑜,自小就心疼他身子不好无法习武,延请名师全力教导他读书。 对顾瑾言那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他。 平日里若是二人有了争执,侯爷也都是护着顾瑾瑜,斥责顾瑾言的。 等侯爷回来,定会狠狠挫一挫顾瑾言和沈氏的威风! ... ... “既然是大嫂怀孕,理应由公中出钱,请转告夫人让她放心,儿媳定细心照料。除小厨房外,再添个医女,过两日送去绮梦苑。嬷嬷们辛苦了,吃盏茶再走吧。”顾晗笑着说道。 “多谢少夫人,老奴们还要给夫人复命,先退下了。”桂嬷嬷和刘嬷嬷很是恭敬的婉拒。 “那这些嬷嬷们拿着,只当是请您喝茶。”松韵熟练的给桂嬷嬷和刘嬷嬷一人奉上一个红包。 将眉开眼笑的二位嬷嬷送走之后,顾晗返回书房,打算继续自己的发明创造事业。 结果就发现世子大兄弟看账竟然比自己还要认真,那沉浸程度,甚至给他一种废寝忘食之感,吸引得他也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一眼。 “世子,这些留给我来看就行了,你不必这么辛苦。” “没事,我爱看。” “啊?”顾晗不解。 “我是说,如今时间紧急,咱们尽快掌握侯府产业情况,才好为后头天灾的应对做出举措。”沈诗琪笑着说道。 顾晗听了,头一次对世子大兄弟产生了微妙的情感。 “世子忧国忧民。” “与君同道。”沈诗琪随口一答,一面飞快的翻账册,一面手里拨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世子,打算盘的水平,堪比之前她见过的老帐房了。 倒是奇事。 顾晗倒也没多想,自己也寻了张小案,捏起一支笔,开始构思戏本的内容。 几日下来,两个人都在书房忙碌,不怎么出门,倒是有了另类的和谐。 “我想到了!” 顾晗一拍桌子,将旁边沉浸式看账的沈诗琪惊到抬头:“何事?” “世子你看,这个本子如何?”顾晗喜滋滋的将自己的新作递到世子面前。 沈诗琪看了一眼,失笑。 “这都是别字,你哪儿学来这种写法。”字歪歪扭扭的不说,关键许多字不是缺偏旁便是少一截。 顾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开蒙时没认真学,已经在改了。”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学繁体字了,但还是有不少字只能先用简体替着。 “无妨,明日我将蒙学的册子给你拿一套。” “嗯,你先看故事。” 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发生在小县城。 医馆的孤儿学徒林生随师父出诊,爱了县丞家体弱多病的千金玉娘,林生下定决心努力学医,出师就去提亲。 等林生好不容易出师,县丞已经升官做了知府,举家离开县城赴任。 林生伤心不已,此时恰好京城前来寻亲的人找上门,原来他是林相失散多年的幼子。 回京以后,林生还是记挂着玉娘,可父亲不同意他娶一个小官之女,林生离家出走。 路上,天降暴雨,河水泛滥,挡住了去路。林生千难万险找到府城,城中却因时疫封城。 林生制药分发灾民,灾民痊愈后,帮着他冲入了府城。 找到知府宅子后,发现知府和玉娘都已卧病不起,林生立刻为他们抓药治疗,并救助城内其他百姓。 知府为感谢林生的救命之恩,愿将玉娘许配。 林相找来得知了情况,在万千百姓的请求下,感动于二人生死不移的感情,成就一段佳话。 “如何,是不是缠绵悱恻、跌宕起伏,千古绝唱!”顾晗很是自得。 沈诗琪看完,只道:“那县丞之女,可喜欢学徒?” “嗯?” “通篇我只看见那学徒对县丞之女的爱慕追求,最终努力修成正果,可没有一句提到那女子自己的看法。说难听些,便是一个白身见色起意,却因本事了得又执着过人,抱得美人归的故事。千古绝唱算不上,若要更动人些,需得加上那女子也钟情于学徒。”沈诗琪说道。 顾晗惊讶看向世子大兄弟,发现对方竟然说得很认真。 “世子,你真的觉得,这女子如何想重要么?” 这可是古代,最是男尊女卑。 他本想写个两情相悦的故事,但考虑时代背景才改了改。 眼下世子这意思,其实他不用改? “不重要么?既是为情的戏本,自然不能是一厢情愿。便如你那日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宁有男女之别乎?在我看来,男子女子,本不该只因性别而有高低贵贱之分。” 只可惜这世间不公,否则前世她就该自己当皇帝。 顾晗讶然。 世子竟能与他想法一致。 穿过来之前,他从不认为这世间的男女有高低之分。 即便是现代,男女平等也不仅仅是口号,更应在态度。 他大学班里的女同学,都是个顶个的优秀。 甚至,比许多男同学更成熟,更理性,更能解决问题。 可他也知道,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能有这等男女平等的想法,是多么难得。 更何况人家还是世子,金尊玉贵的。 世子能够如此想,对他来说更是好事,毕竟如今他亦是女子。 顾晗隐隐有一种,世子可能会和他成为知己之感。 于是他点头:“受教了,我这就改,那县丞之女在学徒治病的时候也见着了他,芳心暗许。二人实乃情投意合的一对佳侣。” 待到顾晗改完最新版本以后,已经入了夜。 外头一轮圆月,正挂枝头。 沈诗琪从账本堆里探出脑袋,伸伸懒腰,就见一旁的顾晗正放下笔,揉着手腕。 她主动凑过去,看完新版本的本子,点头奇道:“这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极妙,想不到小美文采如此惊艳。” 顾晗打了个哈哈:“原话非我所着,乃是我家乡一位先生无意吟出,我偶然记下了。”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眼院外:“今晚月色甚好,小美可愿同我一道赏月?” 第19章 春花求见 “行啊。”顾晗也不推拒。 作画、弹琴、插花、赏月、游湖、畅饮。 这本是古代的风雅之事,他也偶尔想拽拽这些,过过雅士的瘾。 眼下世子大兄弟主动相邀,他喜闻乐见。 下人们在院中置下小案,放了些吃食和一壶美酒。 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艳,凉风伴着月光,的确很是舒畅。 顾晗不由感叹:“若是每日都如今日,无灾无难、岁月静好,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奥特曼洛天依初音未来都过得怎么样,他是回不去了,希望他在意的人一切都好。 嗯,希望世子也养好病,但不要太快更不要睡他,保持现状就好。 沈诗琪却知道,自暴雨开始之后接下来的几年,整个大夏都没什么好日子过,多数地方民不聊生,四处是兵乱,说道:“天灾难挡,人祸可避。即便遇了事,逢山则开道,遇水则搭桥,尽全力便是,说不得人定胜天,逢凶化吉呢。” 顾晗知道世子说的是可能即将到来的暴雪和暴雨,忽有所感:“世子若是当官,定是个好官。” 除了之前花了些,色了些。 但那也只是传言,他嫁入侯府这几天看着倒是挺正常一人。 之前听说世子后院一堆莺莺燕燕,到今天为止,他也没见着府里的那几个通房。 反倒是罗氏送来的那几个陪嫁丫头更妖娆,世子却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们。 正想着,院门口隐约传来响动。 周嬷嬷拦着一个女人不让入内:“我管你是谁,如今少夫人说了,入夜以后院内下人不可随意走动,院外的更不许随意进来。有什么话,你明天再说!” “人命关天的事!我真的是世子爷的通房春花,求嬷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春花急得褪下手里的银镯子,塞到周嬷嬷手里。 周嬷嬷看都不看,任由镯子落地也不接:“老奴受不起。你请回吧。” 沈诗琪皱眉,起身走过去:“何事吵闹?” 周嬷嬷连忙行礼,春花如同看见救星一般扑了过去,跪倒在沈诗琪脚下:“世子爷救命!我娘得了急病,恰好哥哥也外出办差无暇照顾,求世子爷开恩放我出府照顾几日!” 春花是家生子,父亲姓胡,母亲姓郑,还有个哥哥小胡,原本都在侯府当差,日子过得不错,在外还置办了产业。 只前两年,老胡随着侯爷外出不幸身故,胡郑氏哭瞎了眼,夫人恩准一家子在府外休养,每月月钱照给,还多添了一份抚恤。侯府有些产业,夫人见小胡机灵,让跟着绣坊的掌柜历练。顾瑾言也是那时将春花收作通房。 两年过去,如今小胡已经当了副掌柜,代替掌柜前往江南买丝,得好些日子才能回。 春花哭得梨花带雨,倒不像是假的。 沈诗琪正要开口同意,停住了,给了小美一个眼神:“夫人,来一下。” 顾晗了解事情后道:“别急,让府医随你去一趟。另外,一会儿从松韵那里拿二十两银,你放心照顾亲娘,待到病好了再回。” 春花连连磕头:“多谢世子,多谢少夫人!” 也顾不上如今脸上狼狈,春花干脆利落的离开。 只剩一个周嬷嬷惴惴不安。 方才可是她拦着了世子的通房,只以为是个邀宠的狐媚子,不曾想对方真的有急事... 她被分配这等又苦又累的差事,本就是不得世子喜欢的结果,如今又出这么一档子事,更换差事怕是更没戏了。 沈诗琪看着周嬷嬷,开口道:“周嬷嬷是吧,我且问你。” “世子爷恕罪,没认出春花姑娘是老奴的错,但老奴也是遵命行事,夜间不让外人进入凤鸣斋。”周嬷嬷硬着头皮道。 “我没问你这个。” 周嬷嬷一愣:“您吩咐。” “这几日你管巡夜,可有见着什么可疑之人鬼鬼祟祟?” 周嬷嬷迟疑了一下,道:“有,菱角姑娘常常傍晚出门,似乎是与大房的月姨娘相熟。” 这个沈诗琪也知道,之前叶青早就留意到了,送去斗兽场之前,曾与他讲过府里几个丫鬟的动向。 如今看来,周嬷嬷虽想要换差事,但对分配下来的差事也没有敷衍,是个可用之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与顾晗在院里简单待了一会儿便回了房。 为着这个事,周嬷嬷连续两晚上没睡着觉。 不想第三日一早,少夫人却罕见的召她进屋。 顾晗说道:“周嬷嬷差事当得不错了,我与世子商量了,如今厨房换了采买大管事,帮忙办事的还缺个人,待到下个月,你去打打下手,各处都学着些。” 话没说全,意思让下头的人自己体会。 周嬷嬷起初不可置信,见少夫人神色认真,当即喜笑颜开:“多谢少夫人,老奴定好好的学!” 顾晗看着周嬷嬷,缓缓道:“如今沈家将你们的身契都给了我,日后咱们的日子是要长长久久在这侯府里过的,好好当差,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我的话,嬷嬷明白么?” 周嬷嬷心中一凛。 少夫人称呼的是沈家,而不是“母亲”。 虽已卖身沈府十年,她并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更不比柳嬷嬷,是罗氏的陪嫁,丈夫女儿更是全在沈府当差。 不过是半路被招进沈家当差的,自然不比柳嬷嬷一心牵挂沈家利益。 周嬷嬷跪地磕头:“明白!老奴是少夫人的奴婢,一切全听少夫人的!” 顾晗很是满意,说道:“甚好,下去吧。” 周嬷嬷千恩万谢的退下,就见到几个穿着朴素的女子随着檀香亦步亦趋进入主屋,样子像是原本世子爷的通房,心中又是一凛。 世子未成婚时花名远扬,如今却一副收了心只跟少夫人好好过日子的架势,更是将这些通房、下人的身契全都交给了少夫人掌管。 少夫人是个有手段的! 日后只要跟紧少夫人的步伐,在侯府里站稳脚跟,稳稳当当的把日子过下去! 夏花、骨朵、艳朵一个个也都战战兢兢。 她们本该在世子大婚后便来拜见主母的,只是世子以她们养病为由一直不让见。 第20章 哭穷要钱 可少夫人雷厉风行的名声,她们也都有所耳闻。 听说管家当日就免职了厨房的管事,深得夫人信任。 如今凤鸣斋与瑞光阁所有的下人也都听少夫人的命行事,门户比世子在时严得多,下人们随意进出都难。 是以她们今日连颜色鲜艳些的衣服都不敢穿,生怕成为儆猴被杀的鸡。 “奴婢们见过少夫人!”三人齐刷刷跪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顾晗淡淡喝了口茶,态度倒是和煦:“起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起身,屏气凝神,不敢妄动。 “别慌,昨儿听世子说,你们都是从前伺候过世子的。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认认人。” 艳朵率先开口:“我等都是少夫人和世子的奴婢,一切听少夫人差遣!” 剩下两人连忙跟着表态,心中暗骂艳朵故意图表现。 顾晗轻咳一声:“世子身体抱恙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 几个通房不敢吱声。 要不是因为世子有病,她们也不至于“病”到了现在。 “这病要治起来,非一日之功,所以你们也不必着急。这些日子,你们就跟着我做些事情,也算是打发时间。” 三人哪敢说不,立刻表态:“奴婢敬听少夫人吩咐!” 正当此时,松韵来报:“少夫人,春花求见。” “哦?” 顾晗没拦着,让松韵把人带进来,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春花当即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少夫人慈悲,我娘的病情有所好转,已经请了专人照料,不敢耽误少夫人训话。” 她才一回瑞光阁,就得知少夫人召见其他通房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可万万不能落下! “起来吧。” “请听奴婢说完,多亏了少夫人前日派了府医一道来,否则我娘的命怕是救不回来,少夫人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愿为少夫人肝脑涂地,报答少夫人恩情!” 话说得十分诚恳,态度也到位。 顾晗缓声道:“行了,你的态度我知道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既然来了,我正好一起同你们说。” “今后我会给你们派发任务,谁表现得最好,我便提拔谁当姨娘。能否拔得头筹挣个名分,全看你们的表现。” 四个通房全都眼前一亮,静候下文。 “首先,我交代的事情需得严格保密,不可泄漏半点。” “其二,这段时间你们不许随意出府,只准在瑞光阁和凤鸣斋两地走动,若有急事需得提前找我说。” “其三,世子说让我给你们几个改个名字。春花、夏花、骨朵、艳朵,今后你们的名字就叫——酚红、酚兰、品红、苏丹。”他其实更想取名叫钢筋、水泥、混凝、沥青的。 “其四,世子养病期间你们不可随意打搅,至于你们自己,对外还是保持一致口风也称病,明白么?” 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春花率先跪地磕头:“明白!奴婢酚红,唯少夫人马首是瞻!” “甚好!从今儿起你便是胡姨娘了。松韵,拿茶盏来。让胡姨娘给我敬茶。” 春花、不,酚红大喜过望,当即跪地磕头,恭恭敬敬地给顾晗敬了妾室茶。 剩下三人全都惊呆了,此刻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地磕头表忠心。 顾晗十分满意的点头:“行了,今后你们好好当差。” 并未再提其他人的身份。 惹得其他三人对如今的酚红羡慕不已,但心中也热乎乎的有了盼头。 很快,顾晗就将差事分配完毕。 四人皆是干劲十足的下去了。 顾晗松口气,问松韵:“世子呢?还没回来?” “世子一早就去见夫人了,还没回来。” 檀香笑着一边替顾晗捶腿一边打趣:“少夫人如今和世子真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就牵挂起来了。” 顾晗失笑:“小丫头,调笑起我了,罚围着院子跑十圈再进来。” 檀香立马求饶:“少夫人饶命,奴婢不敢了!” 引得一阵欢声笑语。 春晖堂内。 宁氏惊疑地看向世子:“你怎么忽然想到开药铺了?” 沈诗琪嬉皮笑脸:“如今娶了媳妇,顺带着也随着诗琪看了几页的账本,往日里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儿子知道了,便想做些事情为侯府开源。” 宁氏哭笑不得:“我平日里是短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少在这哭穷,照实了说!” 沈诗琪低头道:“儿子说了,娘可别生气。” “你说。” “那日回门,我偶然听得沈家姨妹说,今岁冬日有暴雪,便是开了春也是暴雨成灾,说得信誓旦旦,如今沈家已在囤药囤粮,煞有介事。儿子想着,若是真有天灾,咱们侯府也得早早准备起来。耐放的瓜果蔬菜多存些,再收些木炭、粮草、药材。” 宁氏皱眉:“道听途说之事不可为。” “为此,我昨日特意出门去了一趟明镜山,在玄机寺处求了一卦,卦象所言也是今年将有天灾。”沈诗琪说道。 宁氏不为所动:“怪力乱神之言不可信。” 沈诗琪:“......” 这便宜亲娘怎么油盐不进! 沈诗琪破罐子破摔:“我想在冬日里施粥施药,收买些人心。开粮铺太麻烦,药铺方便。” 宁氏捻佛珠的手停住:“要多少钱?” 沈诗琪:“?” 不是,等会儿。 她这便宜亲娘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沈诗琪内心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狮子大开口:“三万两!另外,丹州梧桐岭的那片山林子我看也挺不错的,母亲不如一道给了我。” 听到前头她要三万两时,宁氏眼睛都不带眨的,当她一提起梧桐岭,宁氏的神色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下意识的反应被沈诗琪敏锐的捕捉到,心道,果真有猫腻。 这几日她翻遍历年账册,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明面上的账来看,侯府勉强处于收支平衡的状态,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她刚看的时候差点以为侯府空得只剩下壳子,直到去了一趟便宜亲娘之前给她的书局。 是以这几日,她翻旧账时看得格外仔细。 细看之下,她发现侯府的这个收支平衡状态非常微妙。 第21章 三万两 铺子方面,侯府主要经营的是两间绣坊、一间成衣坊以及两间当铺,再便是一支往返京中和滇南的商队。 一年下来收成约合三万六千两,加上田庄收成,大约能有四万两。 不管是丰年还是灾年,收成波动都不是很大。 遇到天灾田庄减产时,铺面收入便会增加一些,反之则亦然。 虽说整个账面做得精妙,沈诗琪仍旧看出了这不同寻常之处。 这说明,账面是被刻意做平的。 背后一定有缘由。 根据这个推论,沈诗琪再细看了当铺的一部分开支项,发现当铺收成增加的项目,多来自玉石漆器的抵押,均为丹州特产。 侯府在丹州的土地中,便是梧桐岭这块林地最为‘奇特’。 占地足有两千亩,种瓜果的收成却稳定在众多田庄之下。 虽然有精妙的做账所掩盖,却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这做假账的思路,与她之前替赵青云养私兵那会儿一模一样。 定然有问题! “你为何想要这么远的林地?”宁氏问道。 沈诗琪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笑道:“这片远在丹州,不仅宽阔还连成一片,收成却很一般,儿子拿来种药材,收益定会翻倍。” 宁氏探究着自家小孽障的神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臭小子如今懂事了,可是,是不是懂得太快了? 难不成真被他发觉出了什么? 听说如今他成日里待在凤鸣斋与沈氏耳鬓厮磨,沈氏看账,他便一旁作画相陪。 难道说,沈氏看账看出来了? 但是很快宁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这两大箱子陈年旧账,短短几日的功夫看都看不完,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内就从中知晓这些,许是巧合罢了。 打定主意后,宁氏道:“林子就算了,三万两银不是小数目,你仔细着用。既然要开药铺,得有个由头,明日我再给你派几个人手。” 沈诗琪也不深究梧桐岭的事,喜滋滋给宁氏捶背:“我就知道娘最疼我!由头我早已想好了,如今儿子不是养病么,便借着这求医问药的由头。为了我这隐疾,亲自开一间药铺,合情合理啊!” “小猢狲!自己名声都不要了。”宁氏笑骂道。 “那哪儿能呢,待到冬日里,便是没有那天灾,我镇北侯府世子给灾民施粥施药,那也是积德积善的名声,隐疾的事最多也就是被唏嘘两声,不妨事。” 拿到银票的沈诗琪兴致勃勃回到凤鸣斋,看见小美正在账本前打盹,示意檀香和松韵不要吵醒,自己悄没声的凑近,用紫毫笔沾了清水,在她鼻头轻点了一下。 毕竟小美如今顶着的是自己的脸,她也舍不得画花。 顾晗睡得也不是很熟,鼻子上感受到凉凉的触感,睁眼见到世子大兄弟拿着笔正在对自己‘作恶’,睡意全无,哎呀一声惊叫着起身,小跑到铜镜前才发现自己被耍:“世子你真是太淘气了,檀香松韵你俩也不拦着!” 檀香和松韵只是在一旁偷笑。 场面难得的温馨。 “好了,我不逗你了,有件事情同你说。” 沈诗琪简要说了一下,顾晗瞪大眼睛:“你说夺少?开个药铺给了多少钱?!” “三万两。” 侯府一年的开支才四万两上下,一家铺子就给了三万两?!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沈诗琪笑着说道:“这还不够呢,我算了,咱们这个药铺若是开在城东闹市,便是再添上一万两,也才将将够。” “地价这么贵?!” “倒不是地价,大头在精湛的坐诊大夫、方剂和好药材。名医难寻,直接盘下一个药铺的花销便更高些,一颗百年人参或是一根犀牛角便是近千两。” 顾晗表示理解。 从古至今看病就是很贵的,古代没有工业化生产,也没有先进的温室大棚可以规模化种植,药材都是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自然更贵。 等会儿,说起大棚和规模化种植,顾晗眼前一亮。 别人不行,说不定他可以啊! “不过,成本高收益也高,近期我会在外头忙几日,把药铺的事情尽快敲定。戏班子的事,劳烦夫人操持了。” 顾晗点头:“明白,这些交给我,你也别太辛苦。” 沈诗琪忙活起来。 这是她单独找便宜亲娘要的钱,非公中所出,药铺办下来自然也算是她的私产,她喜滋滋的忙活,带着松竹和松涛在各大药铺逛了个遍,很快选中了城东一家位置稍偏僻但是宽敞干净的药铺。 她对地段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地方一定要大。 因为再过一阵子便不是药铺挑地段的事,而是人们争先恐后的寻找药铺了。 地方够大,药材储备才能跟上。 她看中的药铺不仅有大大的后院,更是挖了一个大地窖,能存不少东西。 相中目标之后,雷厉风行找店家商谈,正好这药铺的老板因着此地偏僻少人连年亏损想要出让,让沈诗琪捡了个便宜,以九千两的价格便将整个铺子收入囊中,包括其中的坐堂大夫,伙计、学徒、杂役。 心情大好的沈诗琪干脆又添了一千两,将药铺中堆积多年的药材库存全都包下。 不到十日的功夫,挂上新牌匾的“火神山药铺”喜气洋洋开张迎客,即便门可罗雀也每日里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坐诊大夫原本知晓药铺转让还担心自己失业,但见新东家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反倒是给他们涨了月钱,这才安心。 只是看着掌柜大肆收购药材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大夫们纷纷心中叹息,上一个东家就是这么把店亏没了的。 新东家十分低调,只在店铺转让时来过一回,此外再未露面。 新掌柜和几个伙计话少却干练,据说这个古怪的药铺名字取自掌柜夫人。 外头一个谣言却传开来。 听说那镇北侯府世子得了隐疾之后,寻访数个名医看诊皆无成效,干脆自己一家家跑药铺求医,收效不高之后,竟一气之下自己开起了药铺,四处搜罗珍稀药材为自己治病。 与此同时,几个戏班子开始频频出入侯府。 府中整日里都是丝竹管弦、唱念作打之靡靡之音。 第22章 流言 又有传言流传开来。 那镇北侯府世子隐疾未消,不愿再去青楼,却难改骄奢淫逸之性,干脆每日在府中沉醉歌舞,不思进取。 街头巷尾,引为笑谈。 “听说了不曾?某日,某世子治病治得心痒难耐,乔装打扮去那青楼,本想寻欢作乐一番,却被老鸨一眼认出,恼羞成怒之下扔下三百两银说,爷有的是钱,最后青楼老鸨不仅不收世子的钱,反奉送三百两银将世子请了出去!” “哈哈哈哈,那世子不得气疯了?三百两对于侯府来说算什么,关键是被羞辱!这么大一笔钱若是给我就好了!我愿意被如此羞辱啊,三百两呢!” 消息传到赵家的时候,沈语嫣听了越发鄙夷。 该! 顾瑾言那就是活该! 原本前世她嫁进侯府时,虽说有争执大闹,可在外的名声倒也没有差到如此地步,如今换了她那不争气的姐姐沈诗琪,便是连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关于侯府的议论,真是丢脸丢到大街上了! 沈诗琪就算执掌中馈又如何?还不是治家无道,御下无方! 她越想,就越觉得快意。 她得再买一些炭回来! 今年将会是前所未有的严寒。 炭价比往年翻了十几倍。 她也不贪心,只赚十倍就行,如此一来,她的两千两陪嫁便成了两万两! “青云媳妇啊。”一阵呼唤声传来,沈语嫣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 “来了,婆母何事?” “你买这么多炭粮食和药材,还将整个家中柴房、地窖全都塞满了,这是做甚?如今就连里外进出都不便,你大嫂已经向我抱怨好多次了,快将这些处理了吧。” 沈语嫣耐着性子解释:“婆母,我这也都是为了家里好。到了冬日里,这些东西便能卖上好价钱,更能保障咱们过个好年。” “可也不必塞得这样满吧?” “也就几个月的功夫,且再忍忍,到时卖出了好价钱,手头上宽裕了,大家也能得实惠不是?再说了,赚了钱才好打点春闱的主考官,日后青云也能前程更好。” “忍忍?你说得轻巧!” 一个年纪三十许的布衣妇人叉着腰就进来了,指着沈语嫣大声指责道:“你自己库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就占了多半,你买的东西不往那里头放,反倒占了我儿读书的书房,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那库房里都是贵重之物,自然不能与炭放在一处。你那书房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书桌和书架的位置不也给留出来了么。大嫂,我这可全是为了咱家着想,你就别挑拣了。” 沈语嫣对这个说话粗声大气、举止粗鲁无礼的乡下人大嫂没有半分好感。 卢氏气得直发抖,指着沈语嫣:“读书是多重要的事,你那宝贝库房脏不得,我儿子读书的地方倒是可以随意堆放了?弄脏了书如何是好?!青云的书房更大,你怎么不放在他那!” “书桌那么大的地方,大侄子要是还能弄脏书,这能怨谁?行了大嫂,既然你知道读书重要就该知道,如今家里最会读书的是青云,他如今已经中举,眼看着来年春闱中榜了便要做官,我怎好拿这些炭打搅他?到时候考题打点还要靠这些炭赚的钱。大侄子还小,离科考还好几年,你让他小心些就是了。” “你!” “行了,青山媳妇你少说两句,就按照青云媳妇说的,先这么着吧。”婆母赵张氏开口,止住了二人争端。 “大嫂,没事的话就先去做饭吧,一会儿外头还有一车粮食要送来,到时也要放地窖的。”沈语嫣眼中闪过轻蔑之色。 卢氏狠狠瞪她一眼,不情不愿的出门。 沈语嫣翻了个白眼。 卢氏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呢。 一大家子人就住这么个三进的小宅子里,前门说句话后门都能听见。 若不是她陪嫁里的田庄和一间茶铺太小,她才懒得将这些东西都堆在赵家,省得到时候赚钱了她们眼馋。 如今这赵家,就属赵青云中了举,还高娶了她这样的贵女。 一家子都听她的话,不是理所应当? 未来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眼下这几个不知眉眼高低的庶民这般失礼,不和他们计较已经是她大度。 这一世,她沈诗琪可没这么好的命。 沈语嫣复又得意起来,跑去书房敦促赵青云读书。 镇北侯府,常春亭中。 “外头流言传得这么难听,要不出去澄清一下吧。”顾晗对世子悄声耳语道。 看着世子大兄弟一脸淡然的样子,顾晗心里升起了一股同情。 他让手底下的人打探消息,每天檀香都会绘声绘色的复述外头流传着的最新版本流言。 已经从“世子有隐疾”发展到“世子先天不足,之前那个外室的孩子不是他的”了。 “澄清什么?澄清你我为何至今没有圆房?谣言止于智者。”沈诗琪笑着说道。 造反守则第七条:潜龙勿用。 大业尚未开始之前,轻易暴露自己实力和野心就是最大的傻子。 镇北侯府本就家大业大,容易让人忌惮。 还有什么比一个不务正业、荒淫无道的废物世子更好的障眼法呢。 顾晗无语:“行,当我没说。” 密集的梆子声响起。 “真情动地也感天~夫妻双双把家还~呐啊啊啊啊~” 亭对岸的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着,戏已剧终。 “好!好活儿!看赏!”看完全出戏的世子爷带头鼓掌,十分满意。 “得,他们春喜班这个版本算是最好的了,就按照这个来吧。”顾晗也比较满意。 这十几天,他天天在家听戏,从早听到晚。 在现代不爱听戏剧的顾晗,愣是听顺耳了。 现在隔一段时间不听竟然还怪想得慌,甚至隐约能听出好坏。 就比如这个最后一批的春喜班,听说老班主在世时得罪了大戏班子的红角儿,如今的少班主在梨园备受排挤,排不上号。 可这唱腔、节奏和步态,就明显比最开始来府里号称梨园第一的六胜班强。 当日,又一个镇北侯府的传言流传到了外头。 世子爷沉迷听戏,春喜班最新排的一出《人情胜天》,听得世子爷潸然泪下,拍案叫好,直呼“此戏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竟然赏赐了白银一万两! “一万两?!得是什么戏这么值钱?!以前没听过春喜班有什么名角儿啊。” “角儿不角儿的,是看有没有人捧。世子爷一掷万金,如今人家可不就成角儿了么!” “倒也是,那春喜班还在外头演不演,咱也听听呢。” 第23章 双赢 “演啊,怎么不演呢,听说这个戏本子就是世子爷寻的,还自己着意改了不少,讲的是一个学医的学徒帮着知府治好时疫,最后与知府的女儿喜结连理佳人成双的故事!” “有意思,哪儿能看?咱也去看看啊!” 很快,《人情胜天》的戏排得满满当当,春喜班忙得陀螺一般不停转。 因着故事感人,不多时,便风靡整个京城,轰动一时。 上至权贵下至百姓,人人皆知,甚至传到了宫里。 人人都知道了有一位深情的相府公子林生和一位坚贞善良的知府小姐玉娘,共同克服了时疫,突破重重困难终于成就良缘。 偏巧,内阁正有一位林相,林甫大人。 自打这本子火了以后,每次下了朝,都有不少官员凑过来与林大人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在问,大人是否有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 就连当朝大皇子,也好奇的问了一嘴。 林甫不胜其烦。 回到家中,便见自家夫人双眼通红,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夫人,那就是个戏本子,我没有私生子,真没有啊!” 林夫人红着眼:“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有了还得了?!但这本子实在感人。行了,你别管了,忙你的去,我今儿约了李夫人、王夫人和张夫人去看戏。” 春喜班每日只排三场《人情胜天》,今儿她们订好了专门的戏楼,再看一次。 林相:“......” 各个集市里,一些戏本子里出现的相关物什也紧俏起来,甚至还有人特意新开了杂货铺,专门售卖《人情胜天》戏文里出现过的东西。 “鞍鞯!鞍鞯!林生离家出走骑的快马用的鞍鞯!” “桃花簪,桃花簪!林生与玉娘定情时一模一样的桃花簪!送给心上人,白头偕老!” 火神山药铺也及时推出了治疫新方,派遣伙计推独轮车到闹市区叫卖。 “防疫圣品!《人情胜天》林生所用同款防疫药包,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了哎!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还别说,真有不少人买。 包括本子里说的防病防洪防灾内容,也有很多人照着做。 就连一些平日里常在河里打水喝的人家,也开始烧开水喝了。 不少人家见到戏里暴雨洪灾之后尸横遍野的场景感到后怕,囤了不少柴火。 便是没有用上多存些也是好的,平日里没事就烧开水喝,万一真有什么洪涝,抱着粗壮些的柴火棒子也不至于溺水啊! “一万两不仅没亏,反倒是赚回来了?!”顾晗月末盘账时十分惊喜。 火神山和春喜班以及新开杂货铺的账册如今都是她在管。 选的账房和伙计都特意训练过数字记账,账本清晰明了,比之前看账效率高出一倍不止。 沈诗琪笑得十分自得:“我就说春喜班没买错吧!” “世子高瞻远瞩。” 就连顾晗这个现代人都佩服世子大兄弟的赚钱头脑。 这个思路简直就和现代的热搜营销直播带货一样。 首先把热度炒高,然后借着热度和流量带货,双赢。 一万两买个不出名的戏班子,看似亏损,实则这短短半月便挣回来了一多半。加上杂货铺的八百多两,竟是回本了七成以上。 放出去的消息是春喜班得到了一万两的打赏,实则那是春喜班的卖身钱,对外口径全是按照世子吩咐放出去的。 演林生和玉娘的两个戏子,一夜成角儿。 各处梨园纷纷一改往日的傲慢,出手相邀,希望春喜班前来挂牌表演。 如今,日日不停的演出加上打赏的彩头,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尤其是有了镇北侯府世子一掷万金的名头之后,但凡京城富贵人家,专门请到家里看戏,打赏少则几十两,多则数百两。 今后的收益更是源源不断,只要能出好本子,就能一直唱下去。 灾民闹得再狠,只要没人造反,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就不会少,看戏的人就会一直有。 谁闲得没事干非要造反呢?小概率事件罢了。 顾晗越想就越觉得春喜班确实买得好:“说不定日后靠着这个进账,咱就能再多开几个铺子。” 沈诗琪只是笑笑:“铺子不用急,开春了再说,眼下咱们先买粮买炭,等到了冬日,若是真有灾,咱们施粥给药。” “行,咱也当一回大善人。”顾晗欣然同意。 本来他们排《人情胜天》这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灾民,只想着本钱不亏,但也不排斥赚钱。 当前火神山药铺一口气收了一万两银子药材,贵重的药材占比倒是不大,多是防寒保暖乃至预防时疫有关的药材。 “对了,世子,你是怎么知道防治时疫的药方的?真是杜撰的么?” “医书古籍上看过,再加上药铺里的几个大夫一起商议之后定的,想来若是真有时疫,也是有效的。”沈诗琪眨眼笑道。 其实前世的时疫药方正是她翻遍医书古籍,遍访名医才琢磨出来的。 只是目前,她并不想让自己精通医理这事为众人所知,此乃底牌。 “我竟不知,世子其实博学多才。”顾晗现在算是对世子大兄弟彻底改观。 什么花天酒地不学无术,那都是外头的谣言! 世子爷分明有东西! 虽说,那什么吧,但食色性也。 但就是说,谁家世子闲的没事会翻医书还能知晓治疗时疫的古方?谁家世子精通看账? 沈诗琪笑得心情愉悦:“你家世子会的东西多着呢,走,换上便装,今儿心情好,爷带你出门去,逛逛市集再去千春楼好好吃一顿!” “那感情好啊!我这就去更衣!”顾晗眼前一亮。 这些天在府里看戏,虽说热闹吧,但也有些憋得慌。 可惜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出门不便,她又才来没多久,就忍着了。 大兄弟要带他出门,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他早就想逛逛古代的集市见见外头的世面了! 绮梦苑内。 “什么?没有?!我如今肚子里的可是侯府长孙!她儿子为着戏子一掷万金,半句话不说,我就想吃点蟹粉酥都没有,当我好欺负是么!”李氏愤愤不平,将桂花糕连带碟子扫到地上。 “大厨房说,那是专给夫人做的,您的一应饮食如今都归小厨房,他们管不着。”贴身婢女琼枝战战兢兢道。 “岂有此理!” 桌上其他的东西也被扫空,碎了一地。 李氏带着琼枝气势汹汹来到凤鸣斋,“沈诗琪呢?让她出来!” 第24章 人情胜天 “大奶奶请回吧,少夫人不在院里。”周嬷嬷警惕地拦住院门。 “不在?那她去哪儿了?”李氏皱眉。 “少夫人没说。”周嬷嬷不欲多言。 一旁浇花的菱角见了,当即凑了上前:“大奶奶,世子带着少夫人出门了,想来要到晚上才回呢。” “哼。”李氏冷哼一声,却是对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菱角出门时,被月季拉住说了几句话。 “顾瑾言带着沈诗琪出去闲逛吃酒?呵,他们倒是会享乐,又是听歌唱曲又是吃酒闲逛的,合着府里如今就苛待我一个是吧?”李氏更气了,越发觉得宁氏处事不公。 虽说给了个小厨房,可月例却只是原来的两倍。 她怀着侯府长孙,本就该是两倍,可怀孕辛苦,饮食上再精细十倍也是理所应当的,那沈氏管家竟如此抠搜! 能一掷万金听戏,给她多加点钱补身子怎么了! 后来她才知晓,宁氏给沈诗琪送的是十斤顶级的金丝血燕,送给她的却只是两斤寻常燕窝。 都是儿媳,谁家婆母能偏心偏成这样! “走,去春辉堂!”李氏阴沉着脸,正要再起身,却觉得小腹一阵胀痛,不得不又坐下。 医女看过脉后面色凝重:“大奶奶,我已说过,您如今的情形应当少动以静养为宜,尤其不要动气,否则容易胎气不稳。” 李氏红了眼圈:“府里如今处事如此不公,我怎能不气!” 医女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这话她没法接。 月季捧着一碟软酥酪入内,柔声道:“大奶奶如今身子要紧,何须为这样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她冲医女使了个眼神,医女会意,当即告退。 李氏没有好脸:“你个贱婢过来作甚?” 月季对李氏的冷待视若不见,陪着笑脸道:“方才奴去找过菱角,转达过您的意思。她一心想要侍奉世子爷,若能事成,愿意听大奶奶差遣。” 李氏的气顺了些,转怒为喜:“甚好,这事儿你做得不错。” “今儿他们不是出去吃酒么?你去找菱角,让她晚上去给世子爷送醒酒汤。” “奴婢明白了。”月季应承下来。 ...... 沈诗琪陪着顾晗在街上很逛了一阵。 顾晗自从穿过来以后就没出过门,不管在沈家还是顾家,都是处在后宅。 如今出门一趟,看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看看,兴致很高。 “这都是《人情胜天》里出现过的!” 顾晗瞧着街上满大街的“时尚单品”桃花簪,忍不住朝着其中一个摊位凑了过去。 为了给戏本子里的二人写成两情相悦,他很费了一番功夫。 林生在随着师父诊脉时,与玉娘日久生情,一次诊脉过后,林生趁着师父不注意,悄悄将他用尽积蓄买的桃花簪塞到了玉娘手中。后来,知府老爷希望玉娘嫁给上司的公子,玉娘宁死不肯,抱着桃花簪哭泣,险些用它自尽,后来便感染了时疫。再后来,二人成婚的时候,玉娘戴着桃花簪出嫁。 小贩也是眼前一亮:“夫人,您戴这个簪子正好!公子,给你家夫人买一支吧,有了桃花簪,日后便像林生和玉娘一般长长久久,和乐美满!” “你们也都看过《人情胜天》么?”沈诗琪笑着问道。 “谁能没看过呢!这可是咱京城里最时兴的戏本,各家戏班子都在排呢,但要说起来,还得是春喜班的最正宗,要不怎么说还是世子爷眼光好呢,这真是一出好戏!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簪子吧!您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和这代表美好姻缘的簪子多相配呢!” “不买了,我还有很多簪子。”顾晗拒绝,自家杂货铺品相比这好的簪子要多少有多少。 世子爷却已经丢过去了五两银,“说得好,多的赏你,不用找了。” 小贩眉开眼笑将簪子双手递给沈诗琪:“多谢公子!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哎呀,世..公子你这浪费钱。” 沈诗琪笑嘻嘻的将簪子簪在顾晗发间,促狭的眨眨眼:“娘子,出门在外,叫我相公就好。” 顾晗:“......”他有点叫不出口。 “娘子戴这簪子正好看!走吧娘子,咱们再去杂货铺瞅瞅。” 自家杂货铺开在城东闹市,生意相当兴隆,许多小娘子小郎君们进进出出的买东西。 伙计见到新进来的一对璧人穿着很是华丽,正堆着笑要迎人,却见二人径直往后堂去,后知后觉意识到要拦人:“这位公子——” “东家!”掌柜已经迎出来。 沈诗琪点头:“这几日生意不错。” 掌柜笑道:“都是东家眼光好。” 看到顾晗发间的簪子却是一愣,这桃花簪,不是店里卖的啊。 顾晗留意到掌柜的眼神,轻咳一声道:“路边看见了,随手买着戴戴。” 掌柜当即收回目光:“是,是。” 心中暗道这老板娘眼光真不如东家,外头的野簪子和他们自家店里卖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看着客流如梭,顾晗下意识的想拿账本看,被沈诗琪拦住:“店里生意红火多亏了有夫人,今日就别看账了,一块儿吃饭去吧。” “哦,那行。”顾晗笑笑。 也是。 在侯府里看账看多了,这都给他养成了什么诡异的习惯。 出来就是来放松的,结果这手险些又控制不住了。 莫非自己其实更擅长的不是理工,而是会计? 千春楼是京城最老牌也最出名的酒楼,沈诗琪直接要了最贵的包间,点了千春楼招牌的全羊宴。 十八道菜样样新鲜,色香味俱全。 这次的戏本子赚了许多钱,顾晗吃得毫不客气,很是开心。 “要不要来点酒?”沈诗琪笑问道。 顾晗回过神才发现,世子爷正含着笑托着腮全神贯注的看他吃东西。 就...抓着羊腿的手悄悄放下。 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下子忘了,身为女子要注意形象。 沈诗琪笑着摇头,自己也抓起一个羊腿,有意啃了一嘴油才说道:“想吃就放肆吃,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这小白丁还挺可爱。 一看就是之前没过过富贵日子。 沈诗琪带他出来,也是想着他多半出身市井,会比较怀念熙熙攘攘的集市。 这不,果然如此。 如今趁着还有机会,享受享受最后的岁月静好。 要入冬了。 第25章 情药 二人喝了不少酒,回府时已经天黑。 顾晗带着一丝醉意,拍打沈诗琪的肩,发自内心道:“谢谢世子,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客套了不是?”沈诗琪也很痛快。 她亦是许多年不曾这样单纯的玩乐一天。 前世跟了赵青云之后,过的那都是什么苦日子! 即便后来帮着赵青云‘认祖归宗’夺嫡成功,后头的水患、边乱、党争,天天都是愁不完的事。 因着缺钱,许多夺嫡路上本可以妥善解决的小隐患,后来都拖成了大祸。 但凡赵家不那么贫弱,但凡本钱多一些,也不至于后面许多事情解决起来那样麻烦。 如今算是有了个新的开始,很多事情或许可以提前避免。 甚好甚好。 “夫人,时候不早了,你不安置么?”见着顾晗起身往书房去,沈诗琪疑惑道。 最近几日,她总觉着这个小白丁神神秘秘的。只是二人常常同处一室,她倒也没有深入探究。 顾晗摆手:“你先歇着吧,我一会儿在外间睡就是了。” 沈诗琪诧异。 自打小美嫁过来以后,他俩一直就是同榻而眠,虽说中间隔了两个锦被,却也从来没有分过房。 “无妨,我等你便是。” “不用,我有些事儿要做。先不告诉你,等做成了再给你个惊喜。”顾晗卖了个关子。 沈诗琪笑了。 是了,小美早就说喜爱墨家机关之术,一直想做...怎么说来着,发明创造。 “你不必挪动了,我去瑞光阁睡便是。”沈诗琪起身,成婚后头一回在自己院子里过夜。 正要唤人熄灯,菱角走了进来,手里捧的木盘里盛着一碗汤。 沈诗琪也有三分醉意,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几个通房见过小美之后,都老老实实搬去了凤鸣斋后头的耳房,不轻易出门。 其他的丫鬟更是全都归拢到了凤鸣斋,平日里他这儿只有松竹和松涛几个小厮在。 “回世子爷,少夫人吩咐奴婢为您送一碗醒酒汤。”菱角声音娇柔甜腻得过头。 直接给沈诗琪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连酒都醒了些。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菱角。 菱角相貌清秀。 放在寻常侍女堆里算是小美人。 但在阅女无数的世子这里,就显得不够看。 此外,这小丫鬟身上还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风尘气。 在她成婚之前,就试图和世子发生点什么。 花儿朵儿们知晓隐疾的事尚且对世子避之不及,她倒是上赶着。 如今这一身薄纱一般的衣裳,半掩半露的娇羞眼神。 呵! 有问题。 “爷,这汤再不喝就凉了。” 沈诗琪眼神渐渐迷离,一手抚头,似乎头痛的样子:“赏给你了,你自己喝吧。” 菱角愣了:“可,可奴婢没有喝酒啊。” “那又如何,又喝不死人。怎么,爷赏你,你还不识抬举?” 菱角面色难看,但看着世子似乎醉得不轻,想着自己硬上也能成事,一咬牙便喝了。 喝完醒酒汤,菱角立刻感受到了一丝燥热,媚眼如丝地靠近:“爷,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沈诗琪一副头疼加剧的模样,将凑上来的菱角一把推倒在地:“松竹!” 外头听见动静的松竹立刻入内:“世子爷。” “我头疼得紧,快!带我去少夫人那里!” “是!”见到世子不舒服的样子,松竹也急了。 等被推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菱角爬起身,瑞光阁哪儿还有世子的影子? 二人早就离开了。 菱角自认倒霉,正要走,却见外头进来几个小厮直奔她而来,迅速给她强行捂嘴捆了起来。 “就是这个贱婢?!” 听闻世子不舒服的宁氏连忙赶来,便见世子一脸虚弱躺在凤鸣斋的榻上,沈氏满目担忧地喂世子喝水。 菱角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身子却不安的扭动着,她满面潮红,若不是嘴里塞着布条,发出的声音便不堪入耳。 “就是她,说少夫人给我送解酒汤,她在汤里下了东西,想要对我动手动脚!还好我头疼没喝那汤,否则还不知怎样呢!” “我从未吩咐过人给世子送解酒汤啊!”顾晗连忙说道。 “拖下去,乱棍打死。”宁氏眼中满是寒光。 说完又叫停:“等会儿。府里的吃食都有定数,去查查,这种脏东西哪里来的!” 周嬷嬷上前汇报:“回夫人,菱角今日出门了两趟,与大房的月姨娘说了许久的话。” 宁氏眼中精光闪烁:“去将月姨娘带过来!” 月季战战兢兢来到凤鸣斋,见少夫人屋内一屋子人和被捆起来的菱角,心中一凉,当即跪伏在地:“见过夫人,世子,少夫人。” 宁氏冷哼一声:“我竟是小瞧了你,没看出你竟有这份心胸,勾引顾瑾瑜也就罢了,如今还想弄这些下作手段来坑害世子?!” “冤枉!奴婢实在不知夫人所言何事!” “你敢说这催情药不是你给菱角的?” “夫人明鉴,纵使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今儿下午,菱角说她想绣手帕,找我借几个花样,我这才与她多说了会子话,千真万确!” 宁氏才不听狡辩,当即派人去搜月季的房间。 护卫搜了一圈,回来禀告:“除了几个刺绣花样,没有旁的。” 沈诗琪见到月季时却是瞳孔一缩。 他虽早就知道月季这个人,因着是顾瑾瑜院里的人,一直不曾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 月季竟然和陈国公府养在老家的嫡幼女长得一般无二。 前世,顾瑾瑜与镇北侯府分家之后,没多久李氏就病死了。 再后来,待到顾瑾瑜成为新的镇北侯时,陈家嫡幼女以正妻之位嫁入侯府。 说不定,那位嫡幼女就是月季,二人李代桃僵。 因国公府那嫡幼女自幼不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无人见过,是以没人起疑。 若真是如此,此女绝不简单。 宁氏反复逼问,但月季一口咬死二人没有别的勾当,顾瑾瑜和李氏更是毫不知情。 无法,宁氏也只有将人放了,警告她日后不得随意靠近凤鸣斋。 至于菱角,直接打死。 转过头来,满脸心忧看着沈诗琪:“瑾言,你这头痛又是怎么来的?府医怎么说你这是心神不宁所致呢,可是最近风言风语让你不痛快了?” 沈诗琪让下人全都退下,恢复正常神色:“娘,都是假的。我好好的。” 宁氏的表情凝滞。 原本同样一脸担忧的顾晗:“?” “真没事,我就是看那菱角鬼鬼祟祟,想试探一番,没想到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宁氏皱眉:“何必如此麻烦,既起了疑心,大棒子打发出去便是,不过一个下人罢了。” 第26章 眼线 “但我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不是大房。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沈诗琪说道。 宁氏欣慰看向世子:“自娶妻后,你果真懂事多了。” 即便月季巧舌如簧,若说此事不是大房的手笔,宁氏也是一万个不信。 “什么?这就死了?”李氏当即拍桌,对月季越发看不顺眼。 “让你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月季连忙跪下喊冤:“大奶奶容禀,实在是那菱角太过着急,若非奴婢准备得当,夫人就要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了。” “哦?你没露馅吧。” “没有没有,奴婢咬死了只是菱角找奴婢要花样子,半句不曾提到大爷和大奶奶,也提前在屋里准备了,夫人什么都没搜出来。” “得,起来吧,他们院里那几个二等丫鬟或者粗使丫鬟,还有没有同你交好的?” 月季犹豫一会儿道:“十年前浪朵和奴婢同一批入府,初入府时关系不错,只是后来分属不同院了以后,关系就淡了。” “无妨,你再拿些银票,多去走动走动。”顾瑾言那里没有他们的眼线可不成。 “是。” 凤鸣斋内。 闹了这么一出,顾晗也没什么心思去书房搞研究了,看着床上懒洋洋躺着的世子:“你往里挪挪,我要睡了。” 沈诗琪笑眯眯,依言照办:“时间确实不早,有什么要做的明儿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顾晗却陷入思考,犹豫的看向世子:“世子,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并不傻,以世子的地位,如果想要收通房,院里这些丫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脱不了。 菱角卖身府上已经好几年了,还这么上赶着要爬床闹了这么一出,背后肯定有人安排。 多半就是世子的庶长兄搞的事。 “今后我会好好盯着院里的下人。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眼下他和世子利益一体,合作愉快,绝不能任由别人破坏。 “你不必自责,院里处处是别人的眼线,原本也是我之前不当心,今后咱们一起好好整顿就是了。只是后头,可能要委屈你担一个妒妇的名声了。”沈诗琪道。 除掉菱角是因为她实在明显。 谁人不知世子隐疾,就连几个通房都对他退避三舍,她还上赶着扑上来。 大婚前这两个月,她有意试探过四个通房,倒都是心思浅薄之人。 至少目前来看,没有被大房收买的痕迹。 但院里其他的丫鬟下人们,保不齐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居心不良之人,以更隐蔽的方式蛰伏。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慢慢清出去。 “好说好说,能帮上世子的忙就好。”顾晗笑道。 绮梦苑中。 “愚蠢!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那沈氏本就悍妒之极,菱角不是说么,顾瑾言那几个通房全被她改了名,个个关在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如今你明晃晃的让月季过去挑唆丫鬟爬床,这不是亲自给人家送把柄?” “今后那瑞光阁和凤鸣斋对下人的查问把控只会更严,再想安插人手作眼线更是难上加难!” 李氏本就难受,见着顾瑾瑜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谁让你是个侯爷的庶子不是嫡子,自己不受重视,能怪谁?我悉心为你谋划,一句好落不到,反倒受埋怨。” “婆母一向偏心他们院,就连我怀孕得的燕窝都只是寻常燕窝,而她沈诗琪得的是血燕!” “如果不是你没用,我至于受这等气?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你哪儿来的脸!” 顾瑾瑜的脸色气得青红,他冷冷地看着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岂有此理!成亲时我可没逼着你嫁给我,现在跑来说嘴?看不上我这个庶子,你当初怎么不找个嫡子嫁了?” 李氏本就脾气火爆,被他这番话一激,更是怒不可遏:“顾瑾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呸!烂泥扶不上墙!” 顾瑾瑜怒极反笑,正要开口,却见李氏捂着肚子痛叫起来:“我的肚子!” 二人再顾不得吵架,忙唤了医女进来,医女探脉之后面色凝重,语带责怪:“大奶奶本就胎气不稳,说了不能动气不能动气,即便有什么事也先忍着等孩子生了再说啊!” 顾瑾瑜不说话了。 待到医女开完药后,只丢下一句:“你好生养胎。” 便离开了李氏的正屋,转脸去了月季房中。 李氏原本指望着顾瑾瑜服软,见他头也不回就出门,更是委屈得泪水直掉。 月季见到顾瑾瑜一脸的怒容,上前温柔道:“大爷也莫气,大奶奶如今怀着身孕,难免脾气大些。您只当是为了子嗣,让让她。” “她那是发疯!还是你懂事乖巧,对了,最近她没再让你罚跪了吧?” “没了,大奶奶想让我再去打点瑞光阁的浪朵,想来也不会让奴婢伤太狠。”月季低声道。 顾瑾瑜握着她的手:“委屈你了。” “能和大爷在一起,奴不觉得委屈。对了,奴的哥哥从滇南回来,信里说滇南风物与京中大为不同。那边有一种奇特的香料,据说焚烧以后能让人产生幻象。还说那里有一种有剧毒的杜蕈,与松蕈长得一般无二,极难辨别,若是有人不慎误食,便会毒发身亡。” “可巧,哥哥还带回来了些滇南特产,奴想回趟家看看,但只怕是大奶奶怀着孕要人服侍,不肯放奴婢出门呢。” 顾瑾瑜眸光一闪,笑着说道:“这有何难?明日爷带你出去。” “多谢大爷!” 次日一早,顾晗便将两个院所有的下人叫来训了话。 “菱角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有什么歪心思的趁早收起来,若是再有不安分的,菱角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今后当差都警醒着些!” “除了贴身服侍的,其余人等没事不得随意靠近世子。外头的人若是要来打探世子或者我的行踪怎么说?一概都说不知道!” “谁要是嘴巴不严谨,传出去什么消息让我晓得了,先赏八十大棍再赶出府去!” 下人们战战兢兢,口风严谨了不少。 接下来好几日,甚至在院里都不敢大声说话,有了些肃穆之风。 对此顾晗和沈诗琪都十分满意。 距离沈诗琪送叶家姐弟去斗兽场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沈诗琪早早出门去接人。 第27章 礼物 掌柜直接将沈诗琪请到专门的包厢,单开了一场比赛。 场内是五头狼和姐弟二人。 叶青手持一把匕首,叶去病手举一个小圆盾,二人背对背站立。 一匹狼猛地扑向叶青,叶青迅速闪避,匕首反手一转便刺入狼腹,狼惨叫倒地。 第二匹狼扑向叶去病,叶去病迅速举盾抵挡,狼被击退几步,晕头转向。叶青趁机上前,匕首挥出刺了喉咙,狼挣扎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的三匹狼见状更加狂暴,同时袭击,却在二人的精妙配合之下先后倒地。 激烈厮杀后,二人皆是喘着粗气,满是鲜血,却没有受伤。 待到二人洗净换衣前来拜见,沈诗琪发现二人身上的变化越发明显。 身上只多了些许细微伤疤,没有受过大伤的痕迹,但是二人的眼神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变得锐利明亮。 沈诗琪很是满意:“甚好!你们培养得很精细!” 掌柜赔笑:“世子爷所托,小的们自然尽心尽力。” 大手一挥,一张五百两银票打赏过后,掌柜眉开眼笑的将世子爷送走。 沈诗琪带着二人重回侯府,单独叫去了书房。 “今后,你们便在我和少夫人院里服侍。叶青,你去少夫人院里,顶菱角的班。叶去病,你就跟着松竹干些轻省的活。” “干活儿是其次,平日里低调些,最重要的是替我留心院里众人的言行。” “属下明白。” 前世里,在不动声色收集情报这块叶青就是无师自通,沈诗琪完全放心。 至于叶去病,她且考察考察,想来一个八岁孩童,也不会太引人防备。 交代完毕之后,松竹在门口:“世子爷,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诗琪挑眉:“走,去看看。” 凤鸣斋中,四个通房,不,准确讲是三个通房和胡姨娘也一并站在少夫人身后,笑着迎接世子爷的到来。 沈诗琪讶然:“今日这般隆重?” 她都有好些日子没见着这些通房们,都快忘了她们也都住在院里。 “昨天说了,要给世子爷一个惊喜的。”顾晗笑着说道,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世子随我来。” 沈诗琪十分配合,随着顾晗的指引来到书房。 桌上放着一个木质盒子,里头一块一块的板子,像是版画的模子。 但是细看,里头又有一个个分隔的痕迹。 “世子之前不是想要印本子玩儿么。”顾晗眨眨眼,当着姨娘通房们的面,也没说具体时疫宣传册的事。 “这是一套版画。乃是林生与玉娘洪水时的部分模子。这是印出来的效果。” 沈诗琪当即将那一叠纸拿起来看,一张张图文并茂,清晰明白,简洁易懂。 既有各种防疫药材的模样还有文字说明的用途,以及防潮、防病时的举措。 “你有心了!”前些日子她忙着看账本,本来她是想等着戏本弄完了腾出空来再编册子的,没想到小美竟然自己悄悄弄好了。 “别急,还有呢。” 顾晗又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块雕版,但又与寻常雕版不同,版上的字竟然是一个个类似印章的方块拼接而成。 “世子爱看书,寻常印书所用雕版,需得写样、刻字、印刷、装订,稍有出错整块字版报废,篇幅若是长了,难免麻烦。再则一本书就得一套版,劳时费力。” “若是将整块雕版划分为一个个方块活字,便可根据书中内容自由拼装,在进行印刷装订,如此一来便能快上许多。我称之为——活字印刷术。” “有了他们,世子日后想看什么戏本子,便能自己肆意印刷了!”顾晗笑着说道。 沈诗琪深吸一口气,难以压抑住心中的震惊。 前世曾数度通过书局印刷各种文章传播以号召民心的她,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其价值远远不止于“随意的印戏本子”,更能功在社稷教化。 小美的神色也说明,他自己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世子,我送你的这个礼物你可满意?” 沈诗琪立刻点头:“满意,当然满意!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小美,往日你说你喜爱墨家之术,我还不以为然,如今我承认,那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曾想我的少夫人才高如斯。我向你道歉!” 说着弯腰作揖。 吓得站在顾晗身旁的姨娘通房们连忙侧身回避。 见世子如此盛赞,顾晗也有些意外,不好意思起来:“世子谬赞,其实我这里的版也就印了一篇三字经,还是她们几个帮忙一起弄出来的。若要印别的,还得再寻人。” 他目前繁体字是认识了不少,但是能写出来的不算多。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难?要紧的是这个法子,府里有的是匠人,便是要印戏本子又何劳夫人亲自动手?” 说着看向花儿朵儿们,不对,现在应该叫酚红她们几个。 “你们给少夫人帮忙,安分守己,很不错!赏你们一人二百两!都自己添置些想要的物件!” “是啊,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若是想买什么,就告诉我,我着人出去采买。”顾晗笑着接口道。 “多谢世子!” “多谢少夫人!” 四人都是面露喜色,看向世子和少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酚兰她们三个通房。 即便是当了通房,她们的月例也只有一两半银子,如今跟着少夫人辛苦这一个月,便得到了二百两,比她们十年的月例还多! 今后定要抱紧少夫人的大腿! 见到世子爷和少夫人四目相对,四人很有眼力见的退下,将空间留给小夫妻俩。 沈诗琪和顾晗相视一笑:“说来,我记得你外爷家也是开书局的吧。” 顾晗点头:“是。如今京里最大的几家书局之一,就有外爷家的洪氏书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了活字印刷这么好的东西,只咱们自己一家用就浪费了,也送一份给你外爷吧。咱找个时间,我陪你去一趟洪家。” 顾晗有些惊讶:“你不等咱家的书局先用起来?” 说起洪家,大婚前夕,洪老太爷特意来沈家看他,生怕他受沈家欺负,顾晗知道是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 但目前,这个已经是他送给世子的礼物。 第28章 洪家 沈诗琪笑道:“本就是你新创的,给你亲外爷我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了,你我如今夫妇一体,你外爷便是我外爷,顾家和洪家都是自家。” 外爷对她一直没得说,前世不仅在她嫁给赵青云时给她添妆,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时还给她送铺面——两家书局。 当时赵青云升官印的那批防治时疫的图册,就是洪氏书局帮忙印的。 只可惜,后来洪家因为大皇子谋反的事情牵连,也被连带着灭了族。 那时她和赵青云还未回京,鞭长莫及。 这一次,她要提前布局,让洪家避免被拉到夺嫡之争中。 二则,有了姻亲关系,之后洪氏书局同样能为她所用。 顾晗想了想,答应下来:“行,既然要去就趁早,明天就去。我现在就派人给他们送个信儿,知会一声。” 洪家。 洪老太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没听错?顾家?琪儿嫁给的废物点心世子的那个顾家?明儿个要来拜访?” 洪瀚有些无奈:“爹,你这话也太难听了,那好歹是您的孙女婿,您这一口一个废物点心的,明儿个人家来了多不好。更何况,那还是侯府世子。” 洪老太爷声如洪钟,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好的?就他那烂大街的名声,味儿比门口卖臭豆腐的摊子还冲。” “人家上门是客,再说了还有琪姐儿呢,他们夫妇俩一道来的,您要是实在不想见世子就称病,我一个人见。” “那能行?琪姐儿若听说我病了定要担忧,明儿见面你将那个废物点心支走,让琪姐儿单独来见我,听见没?” “是是是,我的亲爹。”洪瀚连声答应。 他也好久没见这个外甥女了。 自打妹妹死后... 琪姐儿也是可怜。 但既然世子肯陪着她来洪家,想来二人感情还不错。 洪瀚当即吩咐府里下人,洒扫门庭,中门迎客。 次日,侯府的马车如期到达洪府。 沈诗琪扶着顾晗下马车,便见到舅舅洪瀚一家四口全站在门口,笑着迎接。 “舅舅好!舅母好!这位想必就是诗琪提到的表弟洪正道了,表弟也好。”沈诗琪十分客气的见礼。 顾晗心中讶然,他都不知道这便宜表弟叫什么,但也紧随着世子与洪家人问好。 洪瀚一家受宠若惊:“世子客气了,快,快请进。” 正厅落座后,洪瀚客气的问道:“不知世子这一次前来所为何事?” 客气和煦,却也疏离。 沈诗琪笑道:“诗琪一直说,家里就属外爷最亲,一直想要回来看看。我便随着一道来了,望舅舅、舅母不要嫌弃我叨扰。” “哪里的话。”洪夫人忙笑着接话,“琪姐儿和世子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诗琪的目光在厅内扫过,问道:“舅舅,外爷今日不在府上吗?此次前来,我正好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洪瀚的神色微变,略显尴尬:“家父他...他今日有些不适,正在后院休息。” 沈诗琪立刻站起身:“哟,那更得去探望一番了,诗琪在府里对外爷最是想念。请舅舅带路吧,我们一道去。” 她那外爷身子健壮如牛,多半是不想见她这个世子的托词。 果不其然,洪瀚犹豫了,余光朝着厅后的屏风瞟去,很快又回头:“这——父亲他不喜人多,我先派人与他知会一声。世子稍等。” 这些小动作已被沈诗琪尽收眼底,她故作不知,笑道:“那有劳舅舅了。哦对了,这是我第一次随诗琪上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活字印刷版:“此为诗琪所创,叫活字印刷术,具体使用方法是...” 一番讲解结束,洪瀚也顾不得世子不世子了,惊得一把抓住沈诗琪的手:“这,侯府果真愿意将此技法传给洪家?!” 要知道,书局里的书,只有少数几本乃是雕版印刷。 其余的,都是店里请的伙计或是请些文人学子来抄,按照书本厚度算钱,一本书最少得付四百文。 一些小的书局,能有一套书的雕版便可当成传家之宝,养活几代人。 如今这个活字印刷术一旦被他们掌握,便意味着现下所有书局中,洪氏书局将再无敌手,成为全大夏第一书局只是时间问题。 此等传家之术,竟然被世子就这样,当作上门礼,随手就给了洪家? 沈诗琪正要说话,便听到咣当一声。 屏风直接倒地,洪老爷子大步流星的走上前:“给我看看!” 洪天祥一把接过那活字版,细细看了许久,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艳。 但很快,他将活字版放下,看向沈诗琪的眼中却带了警惕:“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世子直说吧,这次前来,究竟为了何事?” 沈诗琪笑着打趣:“哟,外爷的病好了?” 洪瀚轻咳一声:“世子见笑了。只是初次见面,世子便送上如此大礼,我们洪家愧不敢受。” 他也反应过来,方才是他失态了。 无缘无故送上门来的好处,是得当心。 尤其这世子‘名声在外’的。 若是想用这等好处买外甥女的命,他们决不答应。 眼看着洪家父子的神色严肃起来,看向世子时竟然还有了一种剑拔弩张之势,顾晗起身开口道:“外爷,舅舅,你们别紧张,我们这次来,真的只是来看看,顺道给洪家送礼的。” “最近有个《人情胜天》戏本子,世子尤其喜欢,世子待我极好,是以我想着自己印一本送给世子以表心意,又嫌雕版麻烦,便在闲时创了这活字印刷之术,送给了世子。” “是世子说,如今外爷在开书局,想来用处更大,这才给你们送来,真没别的心思。” “你们不信世子,难道还不信我么?” 一番话说完,气氛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洪家父子将信将疑:“真的?” 顾晗心中念叨着毕昇大老爷莫怪,一脸真挚:“比真金还真!” 洪老太爷反复与顾晗确认,顾晗不厌其烦的答应了五六遍,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洪瀚早就满脸笑意,把玩着活字版爱不释手。 洪天祥则是盯着世子,都快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第29章 手谈 沈诗琪笑着任由老爷子打量,说道:“外爷,孙婿可是一片真心,您就别怀疑了。” “您若是有什么问题只管问。” “什么外爷不外爷的,世子爷客气了。如今琪姐儿嫁了你,老爷子我也托大问一句,你在外头的那些名声,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洪天祥盯着沈诗琪。 沈诗琪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外爷会质问她为何四处风流、身患隐疾相关的事。 没想到外爷会如此敏锐。 沈诗琪面容也正经起来:“请老爷子屏退左右。” 洪天祥哼了一声。 洪瀚打量着洪老爷子的神色,吩咐下人们都出去。 洪夫人见状:“你们慢慢聊,我和正道去看看厨房的菜,中午大家一块吃饭。” 说着,拉着儿子便出了正厅,还让外头的下人走远了些。 堂中只剩下洪家父子、世子夫妇四人。 沈诗琪面露一丝愧色,说道:“我过去确实荒唐,却也没有外头传的那般夸张,如今有了诗琪,我已迷途知返,如今在侯府,是诗琪帮着管家。” 洪天祥冷笑:“一掷万金打赏戏子,也叫迷途知返?” 沈诗琪尴尬的摸摸鼻子:“此事需得向外爷澄清。实则那春喜班,是我买的。” 洪老爷子更是呵呵了两声,正打算嘲讽,忽然定住。 买下来? 开的虽是书局,到底也是生意人,洪天祥意识到不对劲。 借着《人情胜天》这戏,春喜班如今是京城最火的戏班子,每日里堂会和演出不断,可谓日进斗金。 “所以,是你为他们造势,才捧他们成角儿?” “是。不过,功劳却是诗琪的。实不相瞒,《人情胜天》的戏本子便是诗琪所写。只不过,侯府少夫人做这等事传出去不太好,我便担了这个名儿。” 洪天祥大为意外,看向顾晗:“你还会做这种事?!” 顾晗点头,故作羞涩:“是,外爷。那戏本子其实是我写的,此事原本只有我和世子二人知晓,不欲外传,也请外爷和舅舅将来替我保密。” 洪瀚亦是心中震惊,但反应很快立马表态:“自然,自然。” 洪老太爷再次打量了这位世子,哼了一声:“怪不得写的是个治病的故事。” 脸色却不难看了。 琪姐儿原本在沈府谨言慎行,规规矩矩,从不行差踏错,嫁了人之后却又能写本子又能发明活字印刷,可见日子过得比以前松快得多。 说明夫妇俩感情没有作假,是真的感情好。 “你这身子,可能治?”洪天祥又忍不住问了一嘴。 “爹!”洪瀚连忙拉洪天祥的衣袖。 接二连三戳人痛处,这可真是! 沈诗琪不以为意:“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那庶兄在外头散播我的名声,传得吓人。外爷放心,孙婿往后一定尽心治病,再也不拈花惹草。” 洪天祥点头:“治好病了尽早诞下嫡子才是要紧。” 旋又皱眉:“你那庶兄...?” “庶兄年少有为已经中举,颇得父亲器重,名声也比我强。也是怪我以前不争气。如今诗琪嫁了我,我们夫妇一体,即便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也会痛改前非,努力上进。”沈诗琪当即表态。 “罢了,你心中有数就好。世子莫怪我说话难听,这养戏班子终非正道,世子还是要做些世子该做的事。” 对他们权贵来讲,商贾之事算是末流,让手底下人经营便是。 洪老爷子也不觉得侯府差这点钱。 再说了,他们洪家也不缺钱。 沈诗琪点头。 话虽有些刺耳,但是外爷肯如此说,算是认可了她这个孙婿的身份。 “外爷的意思我明白,所以这次上门,除了给您送礼,也有一事请外爷和舅舅帮忙。”沈诗琪笑道。 来了,正事来了。 洪家父子双双肃容,看向世子。 洪瀚拱手:“世子请说。” “我与诗琪整理了一个图册,请外爷以书局的名义替我散出去。” 顾晗将图册拿出,递过去。 看完图册,洪天祥不解:“这是防疫的法子?瞧着像是《人情胜天》戏文里的内容?” “是。” “这是为何?” 沈诗琪说道:“我前阵子做了个梦,梦中明年年初有暴雨,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便去明镜山求了一卦,卦象亦说半年之内恐有大灾。我心不安,便做这些事情求个心安,无事自然最好,若是真有暴雨时疫的,能多活下来些百姓,便是积德了。” “请外爷替我将这些册子印上几万份,分发众人。” “世子心存仁念。” 虽然对这个说法和做法不以为然,但就凭着这个举动,洪天祥觉得这世子虽然废物,人却不错。 罢了罢了,如今到底也是琪姐儿的夫婿,只要日后琪姐儿日子过得好。 再说了,那活字印刷术,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 “此事交给洪家,世子放心便是。” 洪天祥答应了。 沈诗琪笑眯眯:“多谢外爷。” 事毕,洪天祥单独叫了顾晗问话,让洪瀚陪着世子。 洪瀚不善交际,寒暄几句过后没了话题,沈诗琪便道:“舅舅有空,不如与我手谈一局?” 洪瀚有些惊讶,他曾听说过,镇北侯府世子曾善棋。 但那是世子少时。 近些日子镇北侯府处在风口浪尖,许多关于世子小时候的传言也被外头百姓拿出来津津乐道。 就比如棋艺。 世子少时棋艺不错,自诩同龄之间无敌手,正逢南方的靖国使节团来访,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国手少年随使团同行,世子盛情相邀请求对弈一局,少年欣然赴约,结果世子惨败,恼怒之下抡起棋盘砸向少年,险些将人打了。 世子被侯爷狠揍一顿,自此之后便很少下棋。 洪瀚本以为,此事会是个禁忌,没想到世子竟会主动提起。 洪瀚点头:“自然可以。” 他业已算是棋坛高手,平日与人对弈甚少有败绩。 世子既好棋,又给洪家送了这样的大礼,就不着痕迹的让让他吧。 一刻钟后。 洪瀚额头微微见汗,越下越是心惊。 起手羚羊挂角,世子的落子看似胡闹,实则步步为营。 到了中盘,布局渐渐成形,细看之下竟是杀机四伏! 洪瀚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世子。 对方不仅不急不徐,落子如飞,甚至另一只手还拈了一块桂花糕,吃得正香。 洪瀚眉头皱紧。 后期争劫,洪瀚计算许久,屏气凝神落下一枚白子,神情舒缓,露出笑意。 片刻之后,黑子便落了下去。 洪瀚的笑意顿时凝在脸上。 第30章 世子棋艺高超 一手腾挪,洪瀚这才发现,竟被世子做出了双劫! 比起这条小龙,大后方若是失利,便是全盘皆输。 洪瀚思虑再三,忍痛回防。 便是这一步回防,世子虎口脱险,拿下一角。 世子依旧落子如飞,似乎丝毫不需要思考。 及至收官,一盘桂花糕被吃完,沈诗琪拱手:“舅舅承让。” 洪瀚叹息一声,颓然落下两子。 “世子棋艺果然高超。” 洪瀚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 沈诗琪笑道:“是舅舅让着我呢。” 洪瀚:“......”他发誓他没让。 起初他的确存了轻蔑之心,但下着下着,不自觉便认真了,中盘之后更是竭尽全力,不曾想还是憾败。 沈诗琪依旧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意有所指:“棋局开局如何并不打紧,表现得差些,反倒容易叫对手轻敌,毕竟一局棋只有到了收官,方知胜负。舅舅若是得空可来侯府,你我一道探讨棋艺。咱们一家子亲戚,也多走动走动。” 洪瀚心中凛然:“我棋艺拙劣,若能得世子指点一二,自然求之不得。” 两家人一道吃了午饭,沈诗琪不知顾晗与外爷说了什么,只见席间,洪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友善了不少,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回府后,顾晗问道:“世子,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夫人请说。” “既然你让洪家大量印刷这些图册,为什么又不让他们告诉别人这是侯府让印的呢?” 沈诗琪正色道:“若是刻意宣扬,便会适得其反。如今毕竟暴雪和暴雨还没有到,若是让人觉得侯府未卜先知,反倒不妙。” 顾晗想了想,也是。 这种事情太明显的话的确棘手。 遭了灾的人会怨恨为何知道了不早说。 可这种事,没发生之前便昭告天下会是怎样后果? 煽动民心、哗众取宠、恶意诅咒。 任何一个帽子扣下来都不是好事。 即便提前发声且应验了,那日后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侯府,今后但凡有个灾啊难的,又是无尽的麻烦。 “过犹不及,横竖咱们的目标也只是尽可能多的帮助百姓,这笔恩情记不记在侯府头上又有什么关系?” 顾晗发自内心说道:“世子,你是个好人。” 两人正聊着,松韵进来:“少夫人,商队的钱管事来了,说是刚从滇南回来,想给您请安。” “让他进来吧。” 侯府除了铺面,还有一支商队,正是由钱管事负责,往来京城与滇南,现下刚从滇南那边送完一个大单回来。 一趟往来花了两个多月,是以至今顾晗都还没见过这个人。 “给少夫人和世子请安。” 钱开很是恭敬的汇报了此次去滇南行商的情形,奉上账本。 顾晗看完,眼带赞赏:“这一趟赚了三千两,还带回了些滇南特产,不错,很不错!” 她瞧着钱管事做事精干、说话清晰,对他印象不错。 沈诗琪也点头,开口问道:“你这一趟,路上所见如何?可有盗匪民乱?” “滇南本地自给自足,尚且过得去,路过利州与荆州地界时并不太平,路上流民比往日里多了一倍之数,好在我等与几家大商队相约同行,倒也无人敢来打主意。”钱管事说道。 沈诗琪心中凛然。 外头果然变乱了。 往日太平年头,大型的商队单独出行绰绰有余,如今,竟是几家大商队都要相约同行,方可保障安全。 二人又问了许多细节。 待到钱管事退下,顾晗挠挠头说道:“我怎么觉得,外头并不太平。” 听完钱管事讲的一路见闻,包括去年大旱的事,顾晗忽然升起一种紧迫感。 他穿来时便在京城,沈家虽说不上富贵,家境也算得上殷实。 嫁到侯府之后更是无一处不富贵。 如果不是听了这番见闻,他都误以为自己生在一个太平盛世。 如今看来,整个大夏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差很多。 看着小白丁一脸担忧的样子,沈诗琪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听着流民、盗匪的事情,给吓着了?外头的确不太平,不过咱们侯府的商队并不小,钱管事他们也是谨慎的人,不必太担心。” 再说了,他们可是镇北侯府,一旦挂出牌子,哪家绿林敢惹? 只不过因着行事低调,未曾打出侯府的名头。 方才钱管事说得谦虚,看似是他们商队与其他大商队同行,正儿八经算起来,若真出了事,便是他们庇护其他的商队。 “去年大灾,那些逃荒的流民,若是今年真又遇上暴雪暴雨,会怎样?” 沈诗琪道:“多是死路一条了。如今京中城南便有不少灾民。便是这些人,很有可能在逃荒之前也是当地的地主富户,只不过一路逃到京城,家财散尽,不得已沦为流民灾民。至于那些本身就没什么积蓄的寻常百姓,在去岁大旱绝收、粮价暴涨之时,多数便已病死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话题有些沉重,沈诗琪说完这话,顾晗的面色也连带着沉重起来。 唉,这就是古代。 人命贱如草。 士农工商,农户是最多的。 他们最是吃苦耐劳,也最是靠天吃饭。 一旦遇到了天灾,那便只能是自认倒霉。 如今才将将入冬,他便觉得冷得不同寻常。 若真再遇上极端天气,恐怕外头真要哀鸿遍野。 “有没有法子能够改变这种情况?当今政府...呃,朝廷,应对此等天灾,可有什么惠民助民的政策?” “有,各处设有常平仓。只不过每逢灾年需要开仓之时,便有火灾发生,万石粮食不剩分毫。” “朝廷亦有赈灾粮,只是每逢赈灾,路途遥远容易耽搁,加之为了防止抢掠,送粮人数众多。沿途耗损之下,十成粮食送至受灾县府仅得其一。更因气候多变,粮食多有陈腐霉变。” 这可都是前世她与赵青云救灾之时发生的真事。 江山饿殍遍野,帐下歌舞犹欢。 从上到下,贪腐成风。 他们辛辛苦苦等待救灾粮,说好的一万石粮自隔壁府运来,七日的路程,却足足拖了一个月才到。 第31章 镇北侯归来 看着不到一千石霉变的粗粮,和肥头大耳、满脸傲慢的运粮官,那时起她就下定了决心,要与赵青云推翻这个狗朝廷。 顾晗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流民若是多了,会造反么?” 沈诗琪眼前一亮,握住顾晗的手:“你放心,这种事情虽然渺茫,但咱们会做好万全准备。” 如今只是修身齐家阶段,不到实力充足,她绝不轻易出手。 如今,小美思想单纯、才华横溢,如今看账也很得心应手,算得上是个贤内助。 只要稳扎稳打,大业可成。 顾晗忧心忡忡:“是,咱们是得多做准备了。” 能多救人就多救人,万一流民真的造反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权贵阶层。 如今的话本子、时疫药方,最多只能减少疫病影响和蔓延,却并不能阻挡天灾,更不能减少灾民的产生。 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不够。 平民的抗风险能力降低。 顾晗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疯狂搜索记忆中可以提高生产力和财富的点子—— 比如有什么发明出来可以改善农民处境,提高粮食产量之类的。 有了! 修渠,新种,还有农具升级,比如曲辕犁... 尽早将这些发明出来,提高百姓生活质量,减少人民造反的可能性。 将心比心,他若是个平民,但凡能安安稳稳活下来,谁会想不通去造反? 这样一来,他也能帮着世子大兄弟保持侯府的和平与富贵。 一举两得。 此时。 婢女檀香带着桂嬷嬷进来。 桂嬷嬷见着二人亲密无间正坐在一块看书,微微一笑后恭敬行礼:“世子爷,少夫人,夫人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母亲找我们可是有什么喜事?”沈诗琪回过神来,瞧着桂嬷嬷今天很高兴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您和少夫人去了就知道了,夫人会亲自和您二位说的。” 春晖堂内。 宁氏手持家书,一脸喜色:“瑾言,琪儿,有个好消息!” “边关大胜,你们父亲要回来了!” 北辰国递了降书,捷报再有几日便要抵达京城,如今是先行送了消息给侯府报喜。 沈诗琪、顾晗:“!!!” 沈诗琪一脸惊喜:“太好了!父亲这一仗打得顺利,咱们一家子终于要团聚了。” 前世,镇北军也是在冬初大胜而归。 夏帝更是下旨,特命镇北侯一家随皇亲一道参加除夕宫宴,以示恩宠。 但这位世子却在宫宴时醉酒,直接在偏殿轻薄了一名宫女,事后那宫女羞愤自尽,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大怒,要废世子。 镇北侯自己在家狠狠揍了世子一顿,上表请罚,愿以军功替世子折罪。 大皇子亦帮着镇北侯求情,这才保住了世子的位置。 经此一事,世子的名望越发臭不可闻,便是连镇北军内部,都对这位世子的所作所为看不惯。 也正因这次宫宴,大皇子与镇北侯走到一起。 宁氏也是笑容不断:“是啊,都大半年未见了。对了,你父亲让你背的那些书,你可都背好了?你父亲可在信中说了,回来了以后要好生考你的学问。” 沈诗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虽知道后头的宫宴,但完全不知道还有考教学问这回事啊! “我看看父亲的信。”沈诗琪伸手拿过宁氏手里的家书。 看完之后脸色沉重。 谁说镇北侯不看重她这个便宜世子了。 肯用军功保住儿子世子之位的老爹,怎么可能不看重他? 多半是世子太过废柴无能,镇北侯爱之深责之切,二人性格又都执拗,这才日渐生了隔阂。 否则,前世那镇北军也不会在侯爷死后,才落在顾瑾瑜的手中。 这一次,这样的事定然不会再发生。 “既如此,我回去背书了。” “世子放心,我陪着你。”顾晗不失时机的说道。 省得宁氏一拉他说体己话就是一两个时辰,他受不住。 看着夫妇二人一齐进退,宁氏越发满意,拉着顾晗的手说道:“世子自娶了你,行事稳重不少,琪儿,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去吧,陪世子一道好好念书。” 说着,宁氏笑容又盛了几分:“你二人,早日生个嫡子才好。” 顾晗:“......”听说憋气可以让脸变红。 看着低着头红透一张脸的儿媳,宁氏转脸看向世子:“你!好好对你媳妇!外头的传言如今这样难听,你们正经怀个孩子便能迎刃而解,难不成还要我替你们着急?” 沈诗琪连忙道:“哎呀,娘,如今暂时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您别老催了,我有自己的谋算。诗琪她都是听我的,咱俩正打着配合,您别老拆台啊。” 宁氏没好气道:“臭小子,这事儿你心里要有数,可不能拖得太久。” “明白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雨水连绵,天气越发的冷了。 沈诗琪干脆和顾晗厮混一处,每日窝在凤鸣斋里读书,临时抱佛脚,连门都不出。 许是得胜归来心情轻松,镇北侯传回来的家书越发频繁。 捷报也已传回京中,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一次的大捷,盛赞镇北侯府弘扬大夏国威。 侯府所有下人均与有荣焉,脸上明显多了一层喜色。 凤鸣斋中。 檀香站在檐下哈气搓着手,看着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雨,抱怨道:“今年这天气也不知怎得,才刚入冬,便冷得像一九二九似的。这雨一下比雪还冷,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松韵递给她一个汤婆子:“小声些,少夫人看账睡着了,没听见世子在里头背书都压了声了。” 檀香捂住汤婆子,笑眯了眼,喜气洋洋:“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真好。原本我还觉得那赵——” 还没说完呢,嘴被松韵捂住。 松韵丢给她一个嗔怪的眼神:“越发嘴上没边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说道的?!汤婆子还来,你这脑子还是得冷冷才能清醒。” 檀香扭动着躲开:“我错了。好姐姐,饶我这一回,今后我保证谨言慎行!” 松韵一脸无奈:“今后万不能如此了。先去去寒,一会儿屋里的炭该换了,别带了湿气进去。” 第32章 梦萝香 “松韵姐姐最好了,我替你换,我替你去换!” 檀香轻手轻脚的入内,将即将烧尽的炭灰取出,换进两块新的银炭和一块沉香炭。 抬头一瞥,险些笑出声。 世子哪里是为了姑娘睡着才压低背书的声,分明是自己也在打盹! 一阵寒风吹入屋内,回过神来的檀香连忙放下门帷。 因着这一阵扑面而来的清凉,沈诗琪醒了过来。 吓得檀香连忙请罪:“世子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诗琪摆摆手:“无妨,下去吧。” 府里已经开始用炭,书房里可以说是温暖如春。 方才正是因为太过温暖,导致她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如今这一阵风,正好给他吹清醒了。 看着手里只看了三分之一的书,沈诗琪叹息一声放下,目光转移到檀香刚刚换好的炭火上。 虽知晓今年极寒,她倒是没有像沈语嫣那般囤积太多的炭火,只和小美商量着预备了往日用量的十倍。 其中,四成的量供给侯府日常,由小美打理算在公中的账上,六成是她私下掏钱所购。 更多的银钱还是用在了粮食和药材上。 收购这些东西的价格,她倒是没多操心,直接放手让下头铺子里的掌柜去操办,正值今年秋收,收的价格都不贵。 沈诗琪盯得严的地方在于防水防潮。 因为不管是粮食、药材还是木炭,皆需要做好防水措施。 否则,粮食、药材霉变,木炭浸湿,便没了用处。 所有店铺里,储物的仓库下方一律垫了高架以防止地面潮湿。 墙壁抹了厚厚的石灰防潮。 所有木质底托全部上了一层桐油。 屋顶除却砖瓦,更是在内部套上一层防水的帷幕。 所有地窖的入口也用青砖和三合土加高数层,早早搭了防水的帷幕和雨棚,同样细致做了防水处理。 如此一来,便可保障无虞。 当前的这场雨只是个开端,到了再冷些,滴水成冰开始下雪时,才叫真正的难熬。 沈诗琪正想着,听见啪嗒一下。 顾晗手里的紫毫笔掉在了地上,动静也将他惊醒。 “哎哟,这太暖和了,人就容易犯困。”顾晗揉揉眼睛,打起精神。 顾晗冲着世子大兄弟一笑,又看了一眼窗外。 瞧着这阴沉沉的天,还真有种暴雨暴雪将至的前兆。 “你若是觉得乏了,多睡会儿也无妨。” 别说小美了,就连她这几日都觉得时常犯困。 顾晗嘀咕着:“说来也奇怪了,人都说春困夏乏,这冬日里竟然也这么乏,尤其这几天,总觉得睡不够似的。” 沈诗琪忽然眼神一凝。 “你刚才说什么?” “啊?”顾晗没反应过来。 “你这几日也觉着格外困倦是么?” “是啊,这几日下雨闷在屋里,总爱犯困。” 沈诗琪默默给自己把了个脉,又拉过顾晗的手探了脉。 轻微中毒的迹象。 沈诗琪肃容:“松韵!” 松韵连忙进来:“世子爷。” “去将刚才我和少夫人吃剩的饭菜都拿过来。悄悄的,别惊动旁人。” 现在凤鸣斋也开了小厨房,他们小两口这几日也都自己吃饭。 松韵面色惊讶,见世子神色严肃,立刻点头去了小厨房。 沈诗琪沉默不语,心里念头飞转,将这几日异常的事情过了个遍。 顾晗若有所思:“世子是发现什么了?” 忽然,他脸色一变:“莫不是有人给你我下毒?” 之前放暑假宅家的时候,他也没少陪着自家老妈看大嬛传。 其中有个情节就是大嬛升职之后日渐倦怠,一天睡八九个时辰,后来发现有人在她喝的药里掺了能让人痴呆的药。 查完所有食物,沈诗琪皱眉。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晗也开始积极寻找,很快注意力转移到炭火上:“世子,查查这炭!” 沈诗琪露出赞赏的神色。 难得小美如此敏锐。 是了,近日里除了饮食,唯一的不同是开始用炭了,他们屋里用的还是最贵的沉香炭。 沈诗琪细细查验后,嗅出了除却沉香之外的另一种香味,只不过香气极为幽微。 “除了沉香,里头还多了些梦萝香。”沈诗琪淡淡道。 “梦萝香?” “不错,长时间吸入梦萝香的香气,起初感觉困倦,久之便生幻觉,举止诞妄,神智失常。” 顾晗:“!!!”没想到还真有人下手! 他这是,莫名其妙陷入了宅斗剧情? “那我们这几日...”他有些后怕。 “不怕,从咱们的脉象上看,吸入的量不多,今后停了这炭,体内的毒素便能缓缓清除。” 沈诗琪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看向松韵:“这炭,有多少人经手过?” 松韵吓了一跳,连忙道:“回世子,院里的炭火自领回来后便存放在柴房中,因沉香炭贵重,平日里都是依照少夫人的吩咐,一块沉香炭与两块银炭混着用,沉香炭还另放了柜里锁着。平日里也就奴婢和檀香入内添炭时会开锁取用。” 紧跟着,松韵咬唇道:“能接触到沉香炭的只有奴婢和檀香。但奴婢能保证,奴婢与檀香绝对没有动过半分手脚!” 眼下炭若是出了问题,院里最有嫌疑的只有她们二人。 沈诗琪摆摆手道:“你跟着少夫人忠心耿耿,我是信你的。” 前世檀香与松韵都忠心耿耿跟了她一辈子。 便是刀剑加身,也从未背叛。 不可能是她们做的手脚。 松韵眼眶一红:“多谢世子爷。” “这几日,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柴房?” 松韵思索着。 能进入柴房的人不少,尤其是小厨房的人。但小厨房的灶台与柴房之间有一个小洞,只消用火钳一勾,直接便能够取柴,根本不需要另外进入柴房搬运。 他们下人房里也还没有用炭。 按照侯府规矩,只等得小雪时分才会分发炭火给下人房里,他们若是冷了,最多就是去厨房烧水灌汤婆子用。 平日里,应该也不会有人闲着去柴房。 闲着,对,昨日还真有人闲得慌! 第33章 来历 松韵想起来了:“是柳嬷嬷!柳嬷嬷进过柴房!昨日奴婢取炭的时候,柳嬷嬷来找过奴婢,低声下气的,想让奴婢在世子爷面前说些好话,给她换个差事。” “此等要事,自是该由世子爷和少夫人定夺,奴婢哪敢多言,只得匆匆走了。奴婢离开柴房时,柳嬷嬷还没走!” 沈诗琪眉头紧皱。 不应该。 即便柳嬷嬷对差事心存不满,毕竟如今也是侯府的人,一家子的命脉都捏在沈家和顾家手里,做出这等事若是被发觉了,完全是得不偿失。 不过,人还是得见见。 “好啊,我一开始就瞧着她心思多,如今更是陷害到我们头上了!”顾晗十分生气。 如今在侯府,妾室通房老实,世子大兄弟和善,他本以为不会有这乱七八糟的事,自己能安安心心搞发明。 没想到,竟然有人暗下毒手! 偏还是她家的陪嫁。 “莫急,咱们先了解清楚情况,再下定论不迟。”沈诗琪安抚道。 “去将柳嬷嬷叫来,我和少夫人亲自问话。” ... 柳嬷嬷正躺在耳房里休息。 浆洗任那几个婆子去,至于洒扫... 这一连串下着雨,扫什么? 她那老寒腿本就不舒服,横竖是不受重用了,能歇就歇。 这一个多月以来,不仅那陪嫁前才买入府的春夏秋冬四个小妖精对她不恭不敬,就连之前跟在她屁股后头的周嬷嬷,如今换到了厨房,也都敢趾高气昂的指点她。 呸!她们也配! 早知道就该留在沈府的,来这侯府里受罪做什么! 柳嬷嬷心里那叫一个悔。 也不知道松韵那个小贱蹄子有没有替她说好话。 正想着,松韵在外头敲门:“柳嬷嬷,在屋里么?” 柳嬷嬷眼前一亮,当即起身:“在,在!” 见了松韵,一脸的讨好:“松韵姑娘,可是世子和少夫人唤我?” 松韵一愣,扯起一个笑来:“正是呢,嬷嬷随我来吧。” 柳嬷嬷心中一喜,当即跟上,步伐轻快精神抖擞。 果然,松韵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如今她这个差事,总算是要换换了。 让她一个堂堂管事婆子,跑去管理浆洗洒扫,简直大材小用。 如今,她总算可以盘算起来了。 待她重新领了管事的职,便让家里的侄儿到前院当个小厮。 松韵虽年岁大些、长得妖些,但胜在听话,与她侄儿也算相配。等过些时日,她便让大小姐将松韵配给她侄儿,到时候,她照样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柳嬷嬷越想越觉得好,不留神走太快,将前头引路的松韵撞了一下。 松韵没防备,朝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后,不由恼怒:“柳嬷嬷,好端端的走路,你撞我作甚?” 柳嬷嬷此刻却已经在打量松韵的身形,摇头道:“你今后要多吃些,瞧你瘦的。” 盘子太小,今后怕是不好生养。 但也无妨,到时候再让侄儿纳个屁股大的妾室。 松韵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虽不解其意也懒得计较,加快了脚步。 柳嬷嬷进屋,见世子与少夫人都在,当即喜笑颜开,跪地磕头:“见过世子爷和少夫人。” 沈诗琪见着柳嬷嬷一脸诡异的笑,挑眉道:“听闻你最近当差很是尽心。” 柳嬷嬷依旧满脸堆笑:“这都是老奴应当做的!” 她已经找周嬷嬷打听过了,当日便是少夫人召见她,夸她当差用心,然后便将她调到厨房去了。 沈诗琪见她这一脸喜色,微微皱眉:“听闻你昨日去了柴房?” 柳嬷嬷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松韵。 难不成是这小贱蹄子将二人私下的对话说了? 柳嬷嬷眼珠一转,说道:“是,老奴素日里打理库房习惯了,便下意识的想要清点柴房的炭。” “哦?”顾晗眉毛一挑,“那你可盘点出来了如今这柴房里沉香炭几何,银炭几何,木炭几何?” 柳嬷嬷面色一僵:“未曾,老奴还未来得及细细盘查,便出来了。” 神色瞧着甚是心虚。 顾晗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一看便知,柳嬷嬷方才的托词不尽不实。 可若真是她对炭火做的手脚,对去过柴房的事不会承认得如此痛快,还寻不出个合理借口。 还是得从根源下手。 “行了,你退下吧。”沈诗琪摆摆手。 “世子爷?”柳嬷嬷有些意外的抬头。 怎么还不给她换差事? “怎么,你还有事?” “老奴这差事...” “差事好好干就是了。下去吧。” 柳嬷嬷满脸郁郁的退下。 房内只剩下沈诗琪、顾晗和松韵。 松韵眼中实打实的担忧:“是否需要奴婢再去打探打探,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进过柴房?” “不必了,此事你一人知晓便是,今后给屋里换炭也不必让旁人经手,你亲自来。取炭的时候,查验查验其他的沉香炭是否也是如此。” 沈诗琪讲解了一番梦萝香的气味特征。 “奴婢明白了。”松韵点头,将未焚尽的沉香炭混在炭灰中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沈诗琪和顾晗。 顾晗惊讶道:“世子,没想到你还会医术。” 沈诗琪点头:“略懂。” 这一次她没有隐瞒。 如今小美已算是自己人,再则院子被盯上,若寻来府医,难免引起警惕,便不好设局了。 顾晗沉默了。 世子,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似荒诞风流,名声在外,就连一开始他也信了外头那些传言。 可如今相处这么些时日下来,他觉得世子并非好色之徒,行事也没有外头说的那般不堪。 这两月,固然有一部分关于世子的传言是他们有意引导,但却没有刻意传播过。 那又是谁传出去的? 除了现在这些,以前呢? 又是谁让世子“花名远扬”? 或许,世子过得也没有表面那般光鲜。 或许,正是因着这样的名声,世子才能韬光养晦的活下来。 不然,堂堂世子怎会研究医术?怎会看账理事?怎会对府中猫腻了如指掌却又隐而不发? 或许,正因为一直被人暗害,世子才会得了隐疾。 这侯府里,有敌人啊! 看似平安富贵,实则危机四伏。 自己险些中招之后,顾晗现在觉得,世子其实是个可怜人。 如今他和世子利益一体,今后要越发小心的对付这些明枪暗箭才好! 他思索着,问道:“世子可知这梦萝香的来历?” 第34章 心想事成 “这梦萝香产自滇南,却是罕见之物。”沈诗琪也在想这个问题,“往日里商队自京城和滇南往返,带回来些特产不足为奇。” “包括厨房里,如今正用着从滇南带来的菌子。” 这都是钱管事从滇南回来带的特产。 顾晗点头:“所以,不止这些带回来的东西要查,钱管事商队的人也要查,府里的下人哪些与商队的人沾亲带故,都要弄清楚。而且不能明目张胆的查,得自己悄悄的查。” 沈诗琪嗯了一声,有些惊讶:“我竟不知,夫人心思如此缜密。” 这个敏锐度,她甚是喜欢。 顾晗头一回主动握住世子的手:“世子,如今你我夫妇一体,咱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受人陷害。我会帮着你一起应对。” 他细细想了。 人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炭动了手脚,定是蛰伏在暗处,事情不能一开始就闹大,免得打草惊蛇。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如隐而不发麻痹对方,让对方误以为得手的时候一网打尽才好。 想来,这与这位世子爷的一贯作风也是相符的。 这么想着,顾晗果然看见世子眼中比平时多了一份温暖。 沈诗琪道:“小美如此为我着想,为夫心中甚感安慰。” 当日,松韵细细查验了一遍小厨房的菜,将所有的蕈菇悄悄换掉一批。 夜间,沈诗琪叫来叶青:“这些日子,院里众人可有异样?” 叶青仔仔细细说道:“柳嬷嬷夜间时常骂骂咧咧。春夏秋冬四位姐姐都着急您不近女色,彼此之间有些口角。平日里打扮素净的浪朵开始买首饰,还时不时往厨房和柴房凑。其余的倒没什么异常。松涛最近看松竹不顺眼,因为您如今更信任他。” 沈诗琪眼神一凝:“做得很好,你继续盯着他们。尤其看看浪朵近日与谁接触。” 凤鸣斋中。 小厨房如今每日开火的时间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听闻是世子和少夫人如今比较贪睡。 便是府里管事婆子们拜见的时辰,也从早晨卯时顺延到了辰时。 而且,有时候没说几句话,便打起哈欠来。 不耐烦的时候,更是直接将事情丢给两个贴身婢女代为处理,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如此反常的举止,下人们也难免议论起来。 尤其是长房那边的下人们。 “前阵子少夫人管家甚是勤勉,如今许是天气冷了,人也懒惰了不少。” “那是刚入府的时候做做样子,给咱们这些人立威罢了,如今掌了家了,大权在握,也不必装出贤惠的模样。” “贤惠?快别说了,少夫人多厉害呢,原本世子院里的通房姨娘,如今连门都不敢出,和奴婢一样挤在耳房里讨生活。前些日子,还打死个二等丫鬟,听说是少夫人见不惯她勾引世子。” ... ... 春晖堂内。 “婆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最近那沈氏仗着如今自己在府里的地位闲散懈怠,浑不将内宅事务当回事!昨日我想吃牡丹阁的鱼脍,打发人去买,那马房的小厮竟说,要等管事从少夫人处禀告回来以后才能派车。” “可那沈氏如今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的下人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要到了马车!” “如今我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这点小事都如此轻慢,更别说旁的事了!若是哪天我不舒服了要出去请大夫,以沈氏这磨蹭劲儿,万一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李氏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宁氏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往日里说鱼虾味腥,不爱吃的,如今怎的变了口味?” 李氏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些许尴尬:“这...这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偏要我吃那些鱼虾,我哪里敢违了他的意?” 宁氏不置可否,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孕妇的口味多变,这是常有的事。不过医女也说了,晨起宜吃清淡,你竟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 李氏的眼神下意识的躲闪,说道:“早晨我吃得是清淡的,是中午想吃鱼,这才打发人去买。” “这就巧了,即便如今沈氏是辰时召见各大管事,到午时饭点也隔着好几个时辰,从咱们府上去往牡丹阁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如何耽搁得了?” “我,我...”李氏哑口无言。 “你已经入侯府多年,如今既怀了身孕,好生养胎才是正经,便是对沈氏不满,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宁氏端起茶盏,缓缓喝茶。 李氏被宁氏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悻悻而去。 待李氏走后,桂嬷嬷笑着捧了一株白水仙入内:“夫人,少夫人说,您素喜白水仙,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的。奴婢放在门口,给您散散这屋子里的酸味儿。” 宁氏眼中这才多了一分笑意:“她有心了,这才是自家人该有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这几日,少夫人和世子一直在凤鸣斋,虽说贪睡了些,奴婢去瞧了,二位的气色都上好,想来身子没有大碍。” 宁氏笑意更盛了几分:“好好好,看来上次我说的话,瑾言和琪儿究竟还是听进去了,看来再过不久我就要抱孙子了。沈氏贤惠大方,定能生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撑起顾家的门楣!”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我记得私窖里还有几坛龙虎酒,你取一坛,送去少夫人院里。” 绮梦苑中。 顾瑾瑜正在书房兴致高昂的教月季写字,与月季同握一支笔:“撇,点!成了。” 月季笑得温柔又妩媚:“心想事成,不愧是大爷,写出来的字都如此有男人味。比如今成日里昏睡的那位强太多了。” “还是你聪明又争气,你哥哥也是个忠心的,知道给爷想办法。” “奴的一切都是大爷给的,自然事事为大爷尽心。只是,哥哥那里还有些菌子,为何不直接——” 按照她的想法,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让顾瑾言“病逝”,省心省力。 第35章 世子呢 “你不懂,如今父亲打了胜仗,咱们府里本就引人瞩目,若世子此时出事,叫人细查起来反倒不妙。如今这样正好,待父亲看到顾瑾言这副不争气的样子,自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月季“恍然大悟”,满脸写着钦佩:“还是大爷您高瞻远瞩,奴可万万想不到这般深远。” “你这小妖精,只消好生服侍大爷便是。” 顾瑾瑜嘴角勾起,又狠狠在她身上揉捏了一把,直到月季满面潮红,声音娇羞:“嗯,大爷——” 欲火旺盛,从书房燃起。 二人竟是不管不顾一路连体去了偏房,关门的背影和嬉笑正被怒火熊熊回来的李氏撞见。 听得偏房内的娇呼和调笑声,李氏气得下意识就想要冲过去大打出手,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贴身婢女琼枝拼命拦住。 “大奶奶别去!上一回便是这样吃了亏,您如今怀着身子,万不能再动气了!” 李氏呼吸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憋住那口气,回到自己屋里,眼神阴沉得好似要吃人。 琼枝苦口婆心劝道:“大奶奶,您如今身子不稳,还得是以保胎为主,如今大爷好歹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呢,若是憋得狠了,如同那位一般跑去外头,再染一身脏病回来,岂不是更糟?” 李氏垂泪:“我就是不甘心!这个家里如今哪里有我的位置!婆母偏帮着沈氏那个贱人,如今大爷被这个小妖精迷得五迷三道,什么知心话也不对我讲了,整个院里单瞒着我一个!” 琼枝心中重重叹息一声,继续劝:“您别想这些了,月姨娘..不过是个姨娘,便是受宠,事后您赏一碗避子汤就是了,再怎样也越不过您去,您肚子里头这位才是大爷的嫡子,侯府的长孙。” 李氏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肚子,表情这才渐渐平静,眼神中却透着刺骨的寒芒:“是啊,这是我和大爷的孩子。她那个小贱婢,这辈子都别想生。” “都是贱人,该死,都该死!那沈氏,最该死!” 次日一早,李氏找来月季,丢过去一包东西:“你找机会,把这个下到凤鸣斋的饮食里。” 月季惊讶地看向李氏。 “怎么,如今仗着大爷的宠爱,你翅膀硬了?我的吩咐也敢不听了?” 月季咬牙:“不敢,只是大爷另有吩咐,让我最近不要与凤鸣斋的人走动,大爷那边若是问起...” 听月季提起顾瑾瑜,李氏越发浮现怒容,一巴掌甩了上去:“贱货!给脸不要脸,大爷问起,你撒谎不就行了?此事悄悄的办!若是让我知晓你走漏了风声,有你好果子吃!” 月季左脸被打得通红,她捂着脸,强忍羞辱接过了李氏给的东西:“是,奴婢知道了。” 当日,顾瑾瑜读书回来,便见月季躺在床上发了高烧。 他眉头紧皱,立刻叫来医女:“怎么回事?” 医女把脉道:“心悸忧思,被吓着了。至于脸上,是被打的。” 床上的月季适时开始发抖,闭着眼呢喃:“大奶奶饶命,大奶奶饶命...” “啊!!!”一阵惊呼之后,月季猛然睁眼,看到一旁的顾瑾瑜,如同看见救星一般主动抱住他,流着泪缩入他怀中。 医女见状,默默退出偏房。 “怎么回事,说!” 月季眼泪汪汪:“大奶奶让奴去给凤鸣斋的人下砒霜,奴说大爷另有安排,大奶奶便怒不可遏的赏了奴一顿巴掌,还警告奴,若是不从便将奴发卖到窑子里,这事儿不许让大爷知晓。可...这关乎到大爷的大计,奴不敢擅作主张,又怕大奶奶真的将奴给发卖了,呜呜呜——” 顾瑾瑜心中越发对李氏不满,冷笑道:“反了她还!” 想起医女的叮嘱,又强压怒火,安抚月季:“这几日委屈你,先装病吧。” “都听大爷的。” 十月初十,连绵的雨终于停了,迎来难得的艳阳高照。 侯府门口张灯结彩,迎接入宫述职归来的镇北侯。 为首的宁氏不时看一眼府门内,低声问桂嬷嬷:“世子和少夫人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日子,怎么还没出来?去问问。” 桂嬷嬷低声道:“问了,许是为侯爷回来高兴...喝的多了些,如今正迷糊着,少夫人正催了。” 宁氏皱眉:“胡闹。一会儿侯爷知道了又不高兴。再去催催,让世子抓紧过来。” 一旁的顾瑾瑜悄然得意,身旁的李氏也是一脸鄙夷又快意的神色。 废物就是废物。什么为着侯爷高兴喝的酒,分明是自己贪杯享乐。 “来了,来了!”眼尖的小厮指着前方拐角处,喜道。 御赐的仪仗鲜艳醒目,紧跟着镇北侯骑着高头大马从拐角出现,一行人缓缓到达镇北侯府。 宁氏也顾不得催促世子,满脸欣喜的望着自家夫君。 顾声远跳下马,直奔宁氏跟前,脸上带笑:“夫人,我回来了。” 宁氏用手帕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瑾瑜也上前,满脸孺慕之情:“父亲!您此次降了北辰,实乃家国之幸!您这般英明神武,儿子佩服不已!” 顾声远闻言,抚须而笑:“此战虽胜,却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将士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侮。” 顾瑾瑜扬声道:“父亲说得是!今日之胜,亦是我镇北侯府的荣光。” “是啊是啊,我们一家子都盼着父亲归来呢!”李氏也跟着说好话,满脸是笑。 接着是顾瑾修和秦氏与父亲恭敬打招呼,一向寡言少语的顾攸之也笑着说了几句好话。 顾声远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笑顿时收敛,冷哼一声:“世子呢?” 宁氏打算说些什么,顾瑾瑜已经抢先上前一步开口:“父亲,瑾言他也是一心记挂您,听闻您今日凯旋,昨日高兴喝得大醉,此刻想必在梦中和父亲相见了!” 李氏亦道:“是啊父亲,世子如今长进可大了,如今专心在家养病,很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想来今日是太过欢喜,父亲别见怪!” 不说还好,越说,顾声远的脸色越发阴沉。 宁氏呵斥:“都给我闭嘴!” 第36章 归家 李氏只觉得越发快意,继续道:“是是是,婆母看重世子爷,儿媳不说便是。” 该!让你偏心!让你欺负我一个孕妇!我可劲儿在侯爷面前上眼药,活该你也难受! “是,母亲莫生气。瑾言如今也不舒服,还是好生休养,父亲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见都行,怠惰些也无妨。” 顾声远的脸色冷峻:“这个孽障!”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听见了许多传言。 又是花天酒地,又是养戏子的,身上还不干不净,简直将镇北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顾瑾瑜连忙说道:“父亲息怒。虽说您凯旋是个大日子,但世子既然不舒服,自然也要以身体为重不是?” 宁氏越发气恼:“住口!你又在这里搬弄什么口舌是非?!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 “母亲教训得是,都怪我不争气,没有给世子做好读书的榜样,这才让世子每日里饮酒作乐。都是儿子的不是。”顾瑾瑜立刻道歉。 李氏立马开口:“婆母别生气,瑾瑜也是有口难言啊,世子爷如今气性大,谁的话都不听,便是如今娶了妻,不也照样拿着府里的银钱去讨好戏子,如今沈氏掌管中馈,对世子又是百依百顺的,我们怎么敢管世子的闲事。” “再说了,如今只不过是世子贪酒起晚了些,我们哥哥嫂嫂的,也不好去管人家在院里睡到日上三竿不是?” 夫妻俩一唱一和,将宁氏气得够呛。 顾声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父亲大人,儿子来迟了!”沈诗琪与顾晗手挽着手笑着走出来。 “方才是为了给父亲准备这份礼物,这才晚了些,还请父亲莫要见怪!” 说着,沈诗琪一拍手。 后头松竹和松涛搬出来一块屏风,上头竟是一幅画卷。 画的是一个身姿魁梧挺拔的将军身穿盔甲,带领士兵身先士卒,在战场中英勇杀敌的景象。 细细一看,那将军的容貌与镇北侯一般无二。 “儿子在家日夜牵挂父亲,听闻父亲此战大胜,便想记录下这一刻,这几日便在家中,与沈氏一道作了这画,恭贺父亲凯旋!” 此时,檀香和松韵亦是打开一幅卷轴,里头赫然是一幅绣画,只不过,这个绣的不是群像,而是宁氏与侯爷二人温馨的同框像。 “儿媳沈氏,见过公爹。儿媳本该在与世子成婚时便拜见公爹的,只是公爹那时正在战场,见婆母思念公爹,儿媳便也用世子所绘丹青绣了一幅画,献给婆母和公爹。” “今儿一早,下人说这画有些受潮,儿媳便在院中盯着晒了一会儿,世子为了陪我,这才耽搁了。望父亲母亲不要怪罪我和世子迎接不及的过错。” 宁氏已经满脸是笑,十分欣慰:“好孩子,这是你和瑾言的一片心意,我和你公爹怎会怪罪!” 顾声远打量着满脸是笑的小孽障,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看在儿媳的面上,脸色缓和了不少:“你们有心了,都进去吧。” 正厅里,顾晗正儿八经给顾声远敬茶,将大婚时的礼数补全。 顾声远看着这个儿媳落落大方从不忸怩,也很满意,便道:“你是个好孩子,今后多管着些这个孽障。” “是,公爹。世子周到体贴,为人正义善良,儿媳今后会和世子好好过日子。” 顾晗看得出来,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算太好,说些好话,提高一下世子的印象分,改善改善父子关系。 顾声远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憋着没出声。 厅内,李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开口道:“到底还是弟妹有心,昨日里下人们传的都是世子烂醉不醒才误了今日迎接侯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意欺瞒呢。” 顾瑾瑜故意呵斥李氏:“说什么呢,侯爷回来,世子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我等竟不知,二弟一向不喜书画,短短几日画技竟如此高超了。许是酒后作画更有雅兴?” 顾晗淡淡道:“屏风受潮,画上的酒红有些掉色,昨日我与世子着下人寻找,想来是大嫂派的下人听墙根听岔了。今后若是想要打探世子行踪,直接问我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李氏色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曾派下人打探你们院的消息了?” 顾晗反问:“我与世子从未说过醉酒之言,大哥和大嫂又是从何得知世子醉酒?” 李氏冷笑:“方才是婆母亲口所说,世子喝多了迷糊着没醒。二弟妹这意思,莫不是说婆母也派人听你夫妻俩的墙根?” 宁氏皱眉。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顾晗开口道:“近些日子世子为了作画不曾睡好,早晨多喝了几口茶罢了。” 顾瑾瑜上前打圆场:“看来是个误会,二弟妹也别见怪。父亲如今难得回来,咱们一道吃个团圆饭。” 沈诗琪挑眉:“大哥不愧是在白麓书院读了几年书,越来越有家主的样子了,如今母亲都还没说什么,大哥倒是先张罗起来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吃饭。”顾声远一锤定音。 席上,小辈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宁氏问了此次北伐的一些情况。 “北辰国虽递了降书,却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初上位,忙着平息他哥哥达日玛的叛乱,这才不愿与咱们交战,不过是权宜之计。” “达日玛带走了一半的牛羊,但手里的兵马却不多。精锐部队都在额尔德尼手里,加上与伽莎族的公主吉雅联姻,得了近万匹战马的陪嫁,一统北辰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额尔德尼狼子野心,眼下不过是故作恭顺,待到他稳住政权,咱们大夏与北辰必有一战。” 顾瑾瑜听得两眼放光,开口道:“我大夏兵强马壮,多得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何惧与北辰一战!” 只恨他身子孱弱无法习武,否则,他真想跟着父亲一道挣军功。 想到这里,顾瑾瑜便有些愤恨,尤其是对顾瑾言。 有尊贵的世子身份,自小身体康健。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顾瑾言不仅不珍惜,还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这叫他怎能不恨! 好在,如今顾瑾言也只是个得了隐疾不能人道的废物。 世子又如何?早晚他要夺了他这世子之位。 顾瑾瑜又开口讨好道:“儿子做梦都想同父亲一般威武杀敌,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平日里一向赞赏顾瑾瑜的镇北侯,这次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住口。” “我虽是武将,却也希望这世间再无战事。” 第37章 宁氏发火 顾声远说完,整个厅内安静下来。 顾瑾瑜面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找补:“是,父亲心怀苍生,大仁大爱。” 心中却是满满不服。 哪个武将世家不盼着儿子继承家业、家中名将频出? 说到底,父亲还是对顾瑾言这个废物存了指望。 罢了,沙场征战毕竟刀剑无眼。 侯府传承终究还是要看官场经营。 他要证明给父亲看,即便他身子孱弱不会武功,待他春闱金榜题名,今后也能将侯府经营得红火,比顾瑾言那个败家子强! 沈诗琪心中颇有所感。 前世今生,这都算是她第一次了解活着的镇北侯。 前世,镇北侯得胜归来如日中天,她一个举子之妻,根本见不着面。 待到赵青云被召回京中时,已是三年后,镇北侯坟头都长草了。 她这便宜老爹,目前看着不像是个野心很大的。 又或许,见过沙场厮杀之人,才会更觉和平的珍贵。 饭毕,正堂里只剩下顾侯爷和宁氏二人时,宁氏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你什么意思?儿子好心给你送东西,一句好话都没有,吃顿饭还臭着一张脸。” “打了胜仗,人人都高兴,独让家里人不高兴,你有本事啊!” 顾声远沉着脸:“我有本事?是那个孽障有本事才是!还没回来,又是得了病又是养戏子的,能有什么好?我看,就是你平日里太过宠溺,宠得这小子无法无天,才变成如今这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模样!” 宁氏气笑了:“我宠溺?你在外头一去便是一年半载,我操持偌大一个家业,家里大小事务我可有诉过一句苦?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你几面,见面了也没个好脸,孩子能听你的?” “听我的?是我让他花天酒地,还是我让他在外头乱搞染了脏病?是我让他胡乱挥霍养戏子的?”顾声远也是火大。 宁氏眉头拧紧:“那都是外头的传言!假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是上战场也要派斥候摸清状况,你宁可信这些传言,也不愿亲自问问他怎么回事?那是你亲儿子!” “罢了,你不愿问,我明白告诉你,儿子好好的,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如今沈氏进门之后更是收了心,如今一门心思的上进,比往日里懂事多了,只盼着你能夸夸他。你若是连我也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宁氏冷哼一声。 就不爱和他说话。 什么人呢。 武将粗笨不会说话不会疼人这她都无所谓,横竖按照如今贵女贤良淑德那套,她也算不得贤惠。 但若是对自家宝贝儿子不好,看她不给这老东西骂个狗血喷头! 被宁氏一通骂,顾声远倒还真听进去了些。 于是沈诗琪回凤鸣斋还没等喘口气呢,就被便宜老爹叫去了书房。 看着严肃不语的镇北侯,沈诗琪心中一凛,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听闻你这些时日读书读得不错。”顾声远道。 “是读了些,但也比不上大哥。” 顾瑾瑜一直在白麓书院进学,白麓书院的山长李明道先生博学鸿儒,三十年前曾官拜礼部尚书,后因家里侄子贪污索贿闹出人命,险些牵扯进科举舞弊的案子,避嫌辞官,教书至今。 顾瑾瑜深得李明道的喜爱,算是其得意门生。 如今中了举也丝毫不放松,春闱那是盯着一甲去的。 至于原来的世子? 开蒙时,打跑八九个先生。 送去书院,不到旬日便被京中各大书院原封不动送回,敬谢不敏。 最后便宜亲娘发动娘家势力,才从宁国公府的家塾中绑来一位先生,好歹教了三年认得些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顾声远静静看着他鬼扯,扯出一个冷笑,从后头书架上随手翻出一本《礼记》。 “背吧!错一个字,打一棍子!” 沈诗琪:“!!!” “爹,你打死我得了!我背不下来!”沈诗琪认清形势,直接放弃。 “行,直接拖出去,二百军棍!狼牙,你来记数!”顾声远道。 将军亲卫狼牙面露难色:“将军!世子年幼,二百军棍下去就没命了,您少罚些吧。” 虽说他也很看不上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子,但该求情还是求情,总不能叫将军真把自家孩子给打死了。 “他年幼个屁年幼!军中十五岁的斥候兵都上场杀敌了,他能做甚?!” “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沉湎酒色,今后不败光家业就算是祖宗积德。快去,用最粗的军棍!” “别呀,爹,你是我亲爹么?对北辰人都下不了这毒手,你竟然要打死我?”沈诗琪见状不妙,立刻躲开狼牙,在顾声远猝不及防之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顾声远的动作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设想过无数次父子反目的场景。 这臭小子每次见他如见仇人一般,每次说起话来也都是气死人不偿命。 而如今这小子,竟然抱着他的手,露出女人一般可怜兮兮的眼神?! “爹,我知道错了,虽然四书我没背下来,但我会背别的!你答应不打我我就背给你听,如何?” 顾声远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小孽障推开。 还没等顾声远亲自动手,沈诗琪自己跳开两步,张口就来:“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如此谋者,为帝王师。” 一段背完,顾声远停了下来。 “背得倒是熟练,你且说说,上略所言皆为何意?” “身为主将,要善于收买人心。有功者赏,有罪者罚。这样才能服众做到军令如山。只要让众人归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同仇敌忾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国破家亡...” 沈诗琪信手拈来。 当年她也曾上过战场给赵青云出谋划策,六韬三略都翻烂了,说起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爹,还有啥不懂的只管问。后头的还有呢,我也都会背!”看到自家便宜老爹的神色明显缓和,沈诗琪厚着脸皮又开始了嬉皮笑脸。 果不其然,顾声远的脸又板了起来。 第38章 赏花宴 “纸上谈兵,你还抖起来了。” “爹,往日里我不愿读书,是觉得读书无用,如今满朝朱紫都是蠹虫,儿子不愿与他们为伍。” “但是知道父亲从战场上归来,我想通了。读书认字,即便不为高官厚禄,也要学有所用,今后我也想能够和爹一样,保卫大夏河山。所以,我更爱看兵书!” 顾声远定定的看着儿子,有些意外。 往日里关于这个儿子的事,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见的,还净是些皮肉官司、风流故事。 他还是头一回听着这小家伙用如此认真的态度谈论自己的看法。 “巧言令色。” “爹,我是认真的!” “今后,我还要学武。我知道,往日里我...练得稀松平常,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如今我懂事了,我愿意从头开始学!您若不信,可以派个好师傅来监督教导我,若我还是偷懒,保证任打任罚!” 其实她这段时间也能感受到,世子这个身子虽没有什么高深的武艺,因着自小练武的缘故,也比寻常人健壮些。 倒还真没因为浪荡不羁掏空内里。 又或许是还来得及。 造反守则第一条:健康的活着,是一切大业的基础。 为了今后的大业,她也得将武艺捡起来,每日勤加锻炼。 正好趁此机会找便宜老爹要一个好的教头。 此时,另一名亲卫虎牙进来,拿着一摞公文:“将军...” 应是公务。 顾声远皱皱眉:“还有一事。” 沈诗琪笑嘻嘻:“爹你问。” 顾声远看着儿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瞧着也确实不像有病的,问不出口。 罢了罢了,且信他一回。 “没你的事了,滚吧!” “爹,你不问的话,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能不能给她派个好教头,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回头再说,休要打搅我处理公务。”顾声远已经转身开始看起公文。 “哦...”沈诗琪略带失望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明日卯正,到院里来,跟着狼牙一道扎马步!” 沈诗琪眼前当即一亮:“谢谢爹!” 沈诗琪喜滋滋的出门,正见着顾晗带着侍女朝着这边走来,不由奇怪:“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顾晗看着世子,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看着没受伤,也没挨打。甚好。” 沈诗琪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所以,你这趟过来,是因为担心你相公我,来救场的?” 顾晗如今已经能很淡定的面对世子的调笑,点头道:“自然如此。这不是怕你被打死了,我守寡么。” 沈诗琪哈哈一笑,搂住小美的胳膊:“你放心,小时候我就让神算子给算过命,只要娶到一个贤惠的媳妇,我定长命百岁!” 顾晗:“......”论脸皮那还是世子的厚。 “明儿个起,我就要随着我爹练武了,到时候等我会了再回头教你...” 沈诗琪谈兴很高,一路说着往凤鸣斋走。 正要主动求见侯爷的顾瑾瑜就这样看见了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恨。 “狼叔,父亲在书房么?”进入致远轩后,顾瑾瑜的态度就变得谦和又恭谨。 “侯爷正在处理公务,今日怕是没空,大公子请回吧。”狼牙恭敬地说道。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碰了个钉子,顾瑾瑜咬牙离去。 忙于公务,却有空专门找顾瑾言讲话... 回到绮梦苑中,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的李氏在摔碗砸东西,顾瑾瑜越发烦躁,临到门口脚打转,去了月季房中。 装病的月季见到是顾瑾瑜,脸上的虚弱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柔体贴的笑意。 她轻柔地给顾瑾瑜按摩肩膀。 顾瑾瑜将今日迎接侯爷回府的事宜说了一遍。 月季微笑道:“您说的这些,方才大奶奶已经在屋里骂过一遍了,琼枝还挨了打。大爷莫恼,请恕奴婢直言,今日世子没有出丑,并非是咱们的计策不当,而是——” “世子娶了个贤妻。” “世子不喜读书,更别说作画了。何来的亲自为侯爷作屏风画?” “定是那沈氏为世子准备的。” “看得出来,世子虽不能人道,却对沈氏很好,几乎言听计从。” “若无世子撑腰,沈氏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在侯府掌家还站稳了脚跟。若无沈氏相助,如今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可能没有变差。正因他们夫妻俩齐心协力,这才能有这般效果。” 顾瑾瑜觉得有理,妒火越发炽盛。 他顾瑾言,花天酒地名声尽毁,宁氏也能殚精竭虑为他筹谋,寻得佳配。 自己呢? 他娘不过是个外室,起初更是在外头养了几年才被带入府中。 若非他舅舅用救命之恩相求,父亲断然不会容他亲娘入府。 即便是他们母子俩如此可怜,宁氏依然容不下他那亲娘,竟然让她病死了。 这些年,若非父亲照拂,送他读书,他怕是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但那只是有限的照拂。 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 父亲对顾瑾言,比对他好得多! 小时候他拼命读书才能得到父亲偶尔一句夸赞。 顾瑾言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被父亲带去郊外策马。 只是在后来,他不成器了,自己努力读书才逐渐赢得父亲的关注。 凭什么?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同样是侯府的公子。 凭什么他顾瑾言就能毫不费力的拥有这一切! 包括后来的婚事。 父亲为他选了不上不下的李氏,宁氏连管都不管,人品性情一概不问,只当是完成任务把人给他娶进门。 从未替自己着想过,李氏这等跋扈的疯婆子,与他怎堪良配?! 以他之才,至少也得是公侯之女,才堪匹配。 “夫妻同心,呵,谈何容易!”顾瑾瑜冷笑。 隔壁屋里,李氏的叫骂声还在持续,甚至愈演愈烈。 月季眸光一闪:“大爷说的是,如今二人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漆。即便沈氏大度,不介意世子的过往。只是不知,若是世子知晓沈氏在众人面前失了名节,还会不会对沈氏言听计从呢。” 顾瑾瑜若有所思:“沈家的事,我还真听过一些,听闻孙御史十年前还是孙翰林时,曾让儿子在沈家寄住过一阵。” 月季亦是满眼带笑:“长公主府近日要办赏花宴,不知这位孙公子是否也在受邀之列。” 顾瑾瑜露出笑意,掐着月季的脖子:“小机灵鬼!” 次日清晨。 几封拜帖送至凤鸣斋中。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这都入了冬了,有什么花可赏的?” 顾晗看着帖子,觉得很是新奇。 第39章 私会 这些日子除了和世子出门逛过两趟街,他基本没出过府。 “赏花只是个由头,实则是一种官眷之间的应酬。能被长公主府邀请,才意味着是京城真正的权贵。而且这一次,大皇子也会去。”刚扎完一个时辰马步的沈诗琪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说道。 许久未曾这般操练过,这滋味,酸爽! “你若是没经历过,我带你去。”沈诗琪说道。 沈诗琪虽是五品官家之女,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不算入流,平日里不会参与这种等级的宴会。 “能行么?帖子只邀请了我和小妹,未曾提到男宾。” “怎么会没有男宾呢,男宾肯定有,只不过,受邀之人没有我罢了。” 长公主最是痛恨男人三心二意,就凭世子这臭大街的名声,她能被邀请才是怪了。 顾晗笑了:“那你还去得?” “如何去不得?我若是硬去,人家也不会阻拦。如今谁敢拦功名赫赫的镇北侯府..的世子?” 顾晗立刻摇头:“得,那还是算了。你别去了,我去吧,我能应付。” 沈诗琪想想:“行吧,那我给你讲讲要注意的地方。” “以如今咱们侯府名望,你不必多说什么,便自会有人来招呼你这位少夫人。随意闲谈都无妨,但若是有人让你单独叙话,或是下人要带你去某个地方,千万别落单。” “再则,避开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一时认不全也无妨,若是遇到青衣服的和紫衣服的女眷,能躲多远躲多远就行了。” “等会儿。”顾晗越听越皱眉。 “我怎么越听,越觉着这赏花宴不对劲呢。” 沈诗琪心中叹道。 自然不对劲。 前世她嫁给赵青云以后,本是没资格参与这种权贵宴会的,因着镇北侯府军功卓着,连带着姻亲沈家也受到了邀请,沈府便给赵青云也送了一张帖子,赵青云便将她带去了。 那时她也只当是用于结识人脉的应酬,却没想到孙若望也在。 还让小婢女寻了借口与她私会。 若非她谨慎小心,当场转身离去,险些便被陷害成一桩“捉奸”事件。 她知道各种人情关系,尚且险些中招,如今小美独自前往,她怎么着也得叮嘱清楚。 “那青衣服和紫衣服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轻咳一声:“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过去常与我一道逛青楼,连带着名声也不怎么样,他们的家眷早就对我不满,自然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顶多同病相怜...可大家都是贵眷,谁稀罕被人可怜?少接触就是少是非。” 实际上,除了宣平侯与威远伯府家这两位,还有另外两位震撼全场的主角,恰穿的是青衣和紫衣,只不过目前不方便说。 总不能说,礼部通奉大夫康家的嫡长女和谏议大夫程家的庶女为着争当大皇子妃大打出手。 顾晗:“......” “所以,你连他们当日赴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晓得?”顾晗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可描述的怀疑。 沈诗琪:“!!!” “不,不是那个意思!这都是往日里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闲聊时说起他们夫人的喜好,我猜的。这不是怕你认不得人么...”沈诗琪擦了一把汗,险些就说不清了。 “行,我知道了。”顾晗点头。 心中暗自吐槽,古代男人去青楼都聊这么古怪的话题么,真是有够变态的。 沈诗琪又细细讲解了一些侯府相关的人际关系,听得顾晗直打哈欠。 最后只记住了青衣和紫衣。 沈诗琪倒也不强求,最后强调了一句:“其他的你见机行事,除了长公主,其他人若是有对你不恭敬的,惹你不高兴了不必忍着,直接动手打就完了。真要是出事了我给你兜底。” 最后一句倒是让顾晗提起了精神,忍不住笑了:“行!多谢世子!” 应酬躲人不容易,打人还不容易么? 交代完毕后,顾晗想起来另一件事:“如今侯爷回来了,木炭的事情可以收尾了吧?” 昨日虽说他俩清醒的在侯爷回府的时候亮相,却也十分敬业地表现了一种强撑睡意的困倦。 暗中动手脚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他们已经惊醒到了炭火的事。 沈诗琪笑道:“不急,正好借着这次的事一并清算。” 顾晗一头雾水:“这次的事,什么事?” “过两日,待你即将赴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沈诗琪笑着,同样卖了个关子。 顾晗看着笑而不语的世子,也笑了:“我知道了,这次的赏花宴定然没有这般简单。你放心吧,我自会处理好。” 他也不傻。 看得出来世子有未尽之言,并没有完全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但他也不介意。 既然世子已经说了注意事项,他照着执行就是了,二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自然信得过。 当日夜间,叶青前来禀告。 “浪朵半夜里买通了看门的赵婆子,悄悄出门见了大房的琼枝,私下里交接了些东西,是个香囊。具体香囊里装了什么,我瞧不真切。” 沈诗琪笑道:“这便够了。” 来的竟不是月季而是李氏身边贴身的婢女,这倒是奇了。 不过,没准是个突破口。 “明儿让松竹给你支一百两散碎银钱,设法多打探些关于大房的事,尤其琼枝。” “另外,这两日盯着浪朵的动作,设法将那香囊里的东西取来。” “属下明白。” 叶青办事利索,一早便来了,带来一包药粉:“属下已用面粉调包了香囊里的那份,这便是二人私相授受之物。” 沈诗琪满意点头:“甚好。” 小心查验完药粉后,沈诗琪眉目间皆是冷意。 “幻心粉,呵,真是好手段!” 叶青拿来幻心粉时,沈诗琪有意没有避开顾晗,对他道:“此物无色无味,下在饮食里也不易被人察觉,只是,中招之人起初没什么反应,待几个时辰后,便极易让人产生幻觉。” “若是再配上梦萝香催化,更是如登极乐之境,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乃至除衣散发街头狂奔,皆有可能。” 顾晗当即脸色一变:“他们挑着这个时候送来药粉,这是要毁我名声?” 如今镇北侯府本就瞩目,这要是他在赏花宴上出点事情,保证就是全京城轰动的程度。 沈诗琪冷笑:“这岂止是名声的事。” 第40章 夺爵 前世,赵青云与她赴宴会遇到孙若望,不过是沈语嫣闹出来的小动静。 即便是最后二人说了几句话,最多一场闹剧。 他这个庶兄所作所为,可比沈语嫣狠辣得多,招招都是要人命的路子。 “你若是当众做出不雅之事,搅扰了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必然直达天听。整个镇北侯府的声望随之受损,到时不仅你活不成,我这个臭名远扬的世子,也会一道被问罪。” “镇北侯府刚得胜归朝,便是为着这份功劳,皇上不可能处置侯府,最可能的做法,便是只处理我这个不肖子孙,另选贤良成为新的世子。” “他们要夺爵!” 顾晗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本用着银炭,却没觉着暖了。 一股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顾晗心中,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意,看向沈诗琪,语气却一反常态的冷静:“世子,我该怎么配合你?” 他看明白了,世子并非真的废柴无用。 相反,世子在这府中,一直都很努力的求生。 堂堂世子,竟要如此韬光养晦,可见这镇北侯有多么偏心庶长子! 他的便宜婆婆说得没错! 长房没一个好东西,他要帮世子守住家业! 好在,世子爷瞧着也不傻。 既然能够提前识破对方的阴谋,想来也有应对之道。 沈诗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成了忍辱负重、心机深沉之辈,淡淡笑道:“你安心的去赴宴,记住我之前与你说的,避开那些是非人物,至于家里——” “交给我!”沈诗琪眼中寒芒闪烁。 不做出些回击,真当她是软柿子了不成。 ...... 三日后。 丫鬟们抱着一盏盏菊花,一边走一边惊叹。 “今年冬日里这样严寒,这菊花竟然还开得如此鲜亮,当真是稀奇!” “这可是世子特意花了重金从城西暖香堂订的!听闻那里的花木都是用温泉水养着的,别说菊花了,便是数九寒天里,也能养出夏日里的花!只是价格金贵。如今,这每一盏菊花都价值小十两呢!” “说是侯爷回来,给府里各个院里头添添喜气。除了绮梦苑,其他各个院里都要放呢!” “致远轩里放的是金龙团云,春辉堂里是瑶台玉凤,凤鸣斋和瑞光阁里放的香山雏凤和一枝独秀,三爷梦华阁里的是花红柳绿,听说还有那传闻中的紫龙卧雪还未分配,因着太过名贵,说是明日才能从花房送来!” “为何绮梦苑没有?” “少夫人说了,大奶奶有孕,这些时日照顾着必须万分当心,这菊花便不随意添置了。” “少夫人真是有心...” ... “什么有心?!分明是故意的!” 消息传到绮梦苑,李氏登时就摔了茶盏。 府里谁人不知她最爱赏菊。 往日里多金贵的菊花,她院里都是不缺的。 如今可倒好,沈氏这贱人掌了家以后,说得好听是处处照顾,实则处处掣肘! 就那副节约抠搜劲儿,什么侯爷回来了加些菊花喜气,无非是因为着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不丢脸,提前附庸风雅一番罢了。 便是买了菊花,也存心给她找不痛快。 现在连整个府里,每个院里都有,独不给她送! 摆明了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紫龙卧雪是吧? 她要定了! 李氏特意去了一趟春辉堂,宁氏虽眉头紧皱,到底也没有为着这个事情难为谁,最终还是应下。 回来的时候,李氏难得的志得意满:“明日,你们几个去将那紫龙卧雪全都搬回来,就摆在我屋里。” 次日,看着满屋子盛开的紫龙卧雪,李氏久违的笑了。 “如今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要什么没有?婆母便是再偏心,也不能事事都偏向她沈诗琪吧?” 李氏吩咐琼枝:“去,找管事的再要一些炭火,这花金贵,不能冷着了,屋里要多用些炭。” 见琼枝没有反应,李氏一脚踢过去:“我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琼枝吃痛回过神来,面带惊恐:“大奶奶恕罪!奴婢这就去拿。” 说着,忙不迭出了门。 外头两个粗使小丫鬟见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皆是露出同情之色。 其中一个悄声嘀咕:“琼枝真是可怜。大奶奶也真是的,贴身的丫鬟打得还这么重,动不动青一块紫一块,还不如咱们这些干粗活的。” “嘘...你小声些,大奶奶怀了孕,脾气本就比往日暴躁。若是让她听见了,一准儿要把你打开花。” ... ... 十月十八,非艳阳高照,也未曾下雨。 镇北侯府少夫人锦衣华服,赴宴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门庭若市,道旁早已停满各式马车。 顾晗和顾攸之甫一下车,便有人来招呼着二人入府,十分周到。 “看,这便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 “珠光宝气,贵气十足!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可怜了,这样的女子,竟遇着世子这等...” 贵女们议论的声音隐隐约约被顾晗听见,但此刻他的心情复杂,根本不在这些小事上。 正要出门赴宴时,他就见着顾攸之身着一袭翠青色长裙,衣裙上绣着精致的紫藤花,紫色的花朵在青翠的底色上显得格外醒目,腰间还系着一条紫色丝绦。 谁懂!他都要疯了! 世子耳提面命,避开青衣和紫衣。 结果自家小姑子,整个人又青又紫,还与他同行。 这怎么避得开! ... 因着是赏花宴,宴会皆在户外院中。 长公主府比侯府还要宽敞奢华,随处可见的盆栽皆是名种。 除却菊花,竟还有许多春日、夏日里才盛放的花,荷花池里更是有荷花朵朵绽放。据说,这荷花池里引了温泉水,水里温度一如夏日,这才会有此奇景。 整个院中恍若鲜花之国,四季鲜花皆于此刻怒放。 男宾在前院可以作画赋诗,射覆捶丸。 女宾则在后院可以赏花看景,听曲说笑。 如今最富盛名的春喜班,也被请了来。 动静相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后院之中。 顾晗带着顾攸之,心事重重坐在亭中喝茶。 旁的女眷见了,越发笃定她们原本的讨论猜测。 “你瞧,沈氏虽嫁到了侯府,日子倒不见得好过,瞧着一脸愁容的,想来世子这病真是不轻。” “唉,也是可怜人,谁说嫁入富贵的侯府就一定是好日子...” 顾晗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短暂惆怅之后,便开始打量着顾攸之。 他选择相信世子,顾攸之这身穿着定然容易招惹是非,那便尽量让她跟在自己身边! 顾攸之心情很好,虽陪着沈氏坐着,一双眼亮亮的打量着府内景致,看见相熟的小姐妹在冲她招手,眼睛越发亮了:“大嫂,咱们入席吧。” 第41章 顾攸之 顾晗顺着顾攸之的眼神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与顾攸之几乎同岁的少女,身着绯色衣裙,正朝着顾攸之挥手。 见着顾晗打量她,还点头致意了。 嗯,不是青衣也不是紫衣。 应是与便宜小姑子相熟的朋友。 安全。 “走吧。” 顾晗带着顾攸之去了摆着席位的地方,便有婢女上前引导着她们入座,二人正要一并落座时,一位婢女笑着说道:“顾夫人,这是您的席位,顾小姐的席位在那边。” 顾晗有些奇怪:“不坐一起么?” 按道理讲,她们都来自镇北侯府,便是安排赏花,也应在一起才是。 婢女指着左侧,解释道:“回夫人,与您同席的都是夫人们,小姐们都安排在左侧靠凉亭的那处席位。” 顾晗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 不少和顾攸之年龄相仿的少女已经在那边入席,彼此之间寒暄着。 顾攸之在家里虽然话少,却也爱热闹,已经眼睛亮亮的准备起身,被顾晗一把拉住。 顾攸之看向‘沈诗琪’,面露疑惑:“大嫂?” 顾晗看着那一群少女中的青衣和紫衣,又看着这便宜小姑子的又青又紫,心一横,立刻眉头一蹙,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虚弱模样:“哎呀我这胸口有些疼,小妹,你今儿就坐我边儿上,帮忙照看我一会儿,好么?” 婢女有点慌:“夫人若有不适,可要奴婢禀告主人,寻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心里有数,没有这么严重,不必劳烦了。我身上也带了药,只需让小妹在我身旁照看着就行。”顾晗连忙拒绝。 顾攸之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我就在这儿陪着大嫂。” 吩咐婢女:“那边我就不去了,我家嫂嫂不舒服,麻烦替我在这里添个座。” 婢女犹豫了片刻,依言为顾攸之添座。 “大嫂,你没事吧?你若是真的不舒服,咱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顾攸之关切的看着顾晗。 虽说她对世子哥哥没什么好感,但是对这位大嫂很有好感,因为大嫂真的给她涨了月钱,平日时不时的还送点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给她。 顾晗有些奇怪,低声问道:“你喊我大嫂?” 不该是二嫂么? 顾攸之一脸理所当然,也压低了声音:“您是我嫡亲哥哥的夫人,我自然喊你大嫂。那个庶出的,我不认。平日里,面上过得去也就得了。” 真要论起来,倒不全是因为嫡庶之分。 她喜欢敞亮人,若是长房二人品行好倒也无妨。 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夫妇俩装模作样的做作样子。 即便是世子哥哥花心不上进,却也从不伤及无辜,便是做蠢事那也都是在明面上,不会背地里使坏,更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们二人就不同了。院里的下人动不动就受伤或者病逝。 这一次长公主的赏花宴,只给了世子夫人和她送帖,却不给李氏送,简直深合她意。 顾晗寻思,便宜小姑子是个直率人。 这等性子,更得好生照看着,不能让她掺和到是非之中。 他越发坚定了要看住顾攸之的心思。 顾攸之同样在打量着这位大嫂。 方才突如其来的西子捧心实在将她吓着了,可现在看着,嫂嫂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康健的很,反倒是方才那副病弱的样子有些可疑。 顾晗见着顾攸之狐疑的模样,轻咳一声低声道:“今儿的赏花宴没那么简单,你好生跟着我便是,我既是你嫂嫂,没有害你的道理。” 顾攸之没有反应过来:“啊?” 她怎么没明白呢。 “你信佛么?”顾晗问道。 顾攸之摇头:“不信。” “三清真人呢?” 顾攸之迟疑的点了下头,对大嫂此言的用意越发不解了。 顾晗笃定说道:“昨日我祭拜三清真人后,夜里忽得一梦。梦中那真人说,今日生肖为马的人若要出门,需得当心马失前蹄,以静坐为宜。巧了,咱家属马的不就只有小妹你么。所以啊,你今日就好生坐我身旁,不要到处走动了。” 他也决定了,避免是非的最好办法就是坐在人群之间不动。 顾攸之:“?” 真的假的? 她怎么听着像是现编的呢?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真人么?今儿,嫂子我无论如何也会把你看牢了。” 顾攸之半信半疑:“可既然是与我相关的,为何真人不托梦给我?” 顾晗叹息一声:“可见你心不诚!你若是心诚,不管真人与谁说你都应当相信才是。正因你对真人之言心生怀疑,所以真人才没有托梦给你啊!” “而你嫂子我无条件相信真人,是以真人才会托梦于我。你想想,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嗯?” 看着大嫂极为笃定的神色,顾攸之开始动摇:“是...吧?” 总感觉被忽悠了。 顾晗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忽悠住了。 他笑着拍拍顾攸之的手:“这就对啦!今日咱哪儿都别去,就坐在这儿好好赏花。” 正说着,众人安静下来,是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五十许人,自十年前驸马早逝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觅新欢,因着保养得宜,看着竟像三十出头。一身华服亮相,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顾晗随着大流起身,长公主还特意冲着他和顾攸之笑了笑。 “今日各位贵客莅临,本宫不胜荣幸。” 长公主的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她缓缓步入花厅,步态优雅,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今日本宫特设此宴,邀请各位夫人、小姐,以及各位公子、少爷,共赏这四季繁花,以庆贺此番与北辰战事的大捷。” “府内已备下美酒佳肴,请各位随意享用。无论是赏花、赋诗,还是品茗、弈棋,亦或是游戏,都请尽情尽兴。今日之宴,不设规矩,不拘小节,只愿诸位能够吃得开心,玩得尽兴。” 不少人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镇北侯世子夫人身上,眼神艳羡。 唯有末席的沈语嫣抿紧双唇,心中冷笑。 第42章 豪饮 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胞姐,深得皇帝信任,又与如今的大皇子关系最好。 她知道今日长公主这宴,大皇子也要来。 重生一遭,她看清了许多事。 就比如这场赏花宴,看似只是寻常之举,实则是长公主想要帮着大皇子拉拢镇北侯府特意举办的。 不一会儿,便会有人找借口将顾攸之带走! 还有她沈诗琪,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上辈子,她沈诗琪在贵女圈排不上号,便是与那孙若望私会,也因众人发现得晚躲开了,算她好运。 如今可不一样了,堂堂侯府世子夫人,去散个心岂会没有府里头的下人暗暗跟着? 这若是传出个私相授受,便是大热闹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沈语嫣便快意十足。 此时,站在上首的长公主话已经说完,侍女们鱼贯而入,给众人内眷们倒酒。 一名婢女端着酒壶,正靠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那席,还没等她开始斟酒,酒壶便已经被松韵笑吟吟的拦住:“这位姐姐辛苦了,给我吧,由我来给夫人斟酒便是。” 婢女惊疑不定,却也只能任由松韵将酒壶接过来。 退下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些慌乱。 没办法斟酒,便没办法借着手抖弄倒酒杯、将酒洒落在顾小姐身上了! 这下子可怎么给主人交代! 长公主也注意到了这边,笑容微微凝固,心中泛起疑影。 难不成他们的计划有所泄露? 不可能啊。 便是自家府上的下人,也没有人知道详细的计划。 然后便看到,那镇北侯世子夫人笑容满面的连吃数颗葡萄,将席上用于盛葡萄的小碗清空,倒了满满一碗酒,直接倒空了整个酒壶。 随后一饮而尽,面带享受。 竟是个贪杯的! 长公主心下稍安,鄙夷的同时吩咐婢女再去送一壶酒。 顾攸之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嫂子如同男儿一般的豪饮,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是说胸口疼么? 胸口疼, 还能这么喝?? 还这么能喝??? 眼看着一旁的婢女又端上来一壶酒,见着已经脸色潮红的嫂子又是眼前一亮的想要让松韵去拿酒,顾攸之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范儿,直接起身,一把将酒壶捏在自己手里:“嫂子,你别喝了!” 再次试图撒酒失败的侍女:“......” 顾晗此刻脑子已经嗡了一下,心中默念着,希望世子大兄弟的解酒丹给力。 他虽提前趁着吃葡萄的功夫悄悄吞下了解酒丹,只是不知道一次性解不解得了这么多。 这一壶酒,他喝着得有小三两。 目前他还算清醒,但面上还是得装一装。 于是顾晗指着顾攸之:“好啊,你竟然拦着你嫂嫂我喝酒?莫不是想贪了这酒自己喝?” 顾攸之深吸一口气,劝道:“嫂子,你喝多了!酒多伤身!” 再说了,这可是宴会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家世子夫人喝酒论碗干啊! 她都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顾晗眼神迷离中透着不信任:“哦,既然你不贪杯,我不喝可以,你也别喝了,一口都不许喝。” 顾攸之哭笑不得:“好好好,不喝就不喝,我一口都不喝,行了吧。” 顾晗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那嫂子,咱们喝茶吧!正好能解酒。” 原本听着长公主口风都想上前给世子夫人敬酒的女眷们,默默退了回去,皆换成了茶水才一一上前。 这种场面顾晗还是好应对的,一一笑着与众人打招呼,直到见到一抹紫色也往前来,才变了脸色。 “哎呀,小妹,我有些头痛,快扶我一把。” 顾攸之连忙扶着顾晗,那紫色身影见状,犹豫了片刻,没有往这边来。 婢女走过来:“顾夫人,要不奴婢扶着您去偏厅歇一会儿,那里备好了醒酒汤。” 若是能将人引过去,也是不错的。 顾晗果断摇头:“不了不了,本就是赏花宴,在偏厅能赏什么花,就是要在这外头,才能看得起劲儿。既有醒酒汤,你取些过来给我便是。” 坚决不能去人少的地方。 执行不坚决,就是坚决不执行。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就一定要坚定的实施。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劝,他绝不离开人多的现场! “......是。”婢女无法,只得再度退下。 末席的沈语嫣看得心焦。 这沈诗琪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起身? 这好端端的赏花宴,竟然喝起酒来了。 想来是顾瑾言那个混蛋太过放纵,在侯府愤懑之下,只能借酒消愁。 呵呵,活该! 她沈诗琪执掌中馈又如何? 进了侯府这等火坑,怎么可能过得好?! 只不过,这顾攸之对沈诗琪这般寸步不离的,也是个阻碍。 沈语嫣直皱眉。 前世她好心带着顾攸之赴宴,这小贱人一个眼神都不带给她。 平日里在府里也是鼻孔朝天,对她没有半点嫂嫂的尊重。 眼下,她竟然对沈诗琪这般亲厚? 当真是个眼瞎的。 她这种贱人,最后沦为大皇子府上最低贱的侍妾,还被磋磨致死也是活该! 想到顾攸之的下场,沈语嫣才觉得眼前这一幕没那么刺眼了。 她主动站起身,对着长公主高声开口道:“此等鲜花盛放的景象,真是宛如人间仙境一般。诸位不如漫步各处,细细赏玩每一处的景致,不要都待在席上,否则岂不辜负了长公主这一片盛情?” 此言一出,许多贵眷纷纷侧目。 “那是哪家的家眷,席位如此靠后,以前似乎没见过啊?” “那是沈翰林家的女儿,嫁了一个姓赵的举子为妻。” “举子之妻?!也能和咱们坐在一起?” “咳咳,如今沈家乃是镇北侯府的姻亲,上首坐着的那位世子夫人,与这位可是姐妹。” “原来如此...” 场上十分安静,对沈语嫣的提议没什么响动。 沈语嫣心中暗暗恼恨。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前世她身为世子夫人的时候,何曾受过如此冷待? 待她日后当了皇后,有这些人好果子吃! 长公主却正有此意,笑着冲沈语嫣颔首说道:“赵夫人说得不错,除了席上此处,院中其他各处也都精心布置过,诸位皆可随意赏玩。” 为表示范,长公主甚至先行离席,往假山处走去。 众人这才笑着应承,开始陆续散开,只有少数留在原地的。 顾晗见着留在席上的人不算太少,不为所动,坚定的坐在席上不肯离去。 不一会儿,方才那个与顾攸之年龄相仿的绯衣少女前来与顾晗二人打招呼。 “见过顾夫人,我是太常寺卿家的,行二,名叫杜望舒。”少女圆圆脸,相貌明媚可人,笑起来还有笑笑的梨涡,很是讨喜,语气也很亲昵。 “顾夫人,我可以和攸之一道去假山那边赏花么?”杜望舒问道。 第43章 支开 顾晗笑得亲切,拒绝得也很果断:“今儿我不大舒服,攸之要陪我一道。我一看你们便是有缘的小姐妹,下次我请你到咱们侯府来赏花,这次你就自己去吧。” 顾攸之虽然很想去玩,但看了一眼自家嫂子,对杜望舒说道:“望舒,我嫂子说得对,嫂子醉酒了我得在一旁看着,这次便不去了,你自去吧。” 见顾攸之态度坚定,杜望舒也不好再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姐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妹妹甚是想念姐姐。”沈语嫣走上前来,笑着与沈诗琪打了个招呼,样子十分亲切。 待到打完招呼之后,再找借口支开顾攸之。 顾晗:“......”这笑得也太假了。 他不动声色道:“甚是想念是有多想?” 沈语嫣送到嘴边的客套话当场一哽。 这是个什么回答?! “......总之就是很想念我们当初未出阁时的情谊。” “哦?既然这么想我,为何不来侯府看我?” 沈语嫣心中已有恼意,面上仍旧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温柔道:“一来近日家中事多,二来想着姐姐在侯府掌家忙里忙外想必更忙,妹妹也不敢轻易打扰。” “哦。那看来也没多想嘛。我以为是日思夜想昼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想呢。原来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才抽空想一想。”顾晗淡淡道。 沈语嫣的脸色顿时青一块白一块,忍不住问道:“沈诗琪你什么意思?!” “哎哟,这才对嘛!”顾晗终于笑了,说道:“这才是我妹妹的样子。我记得未出阁时,你在家中对我一向是不假辞色、白眼朝天的。方才那假贤惠的模样,我差点以为是鬼上身。” “沈诗琪你不要太过分!” 沈语嫣胸口高低起伏起来,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口气:“姐姐,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与你置气的,妹妹或许以前得罪了你,先在此向你道歉,可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讲,不知方不方便单独聊聊。” “方便啊,如何不方便,今日宴会散去后,你随我一道去侯府,我听你说个够。” 沈语嫣暗自咬牙,笑着说道:“事情紧急,就在此处说吧,只需要让顾攸之小姐回避一下即可。” 顾晗拉住下意识准备起身回避的顾攸之,说道:“妹妹急什么?攸之不是外人,你直说便是。”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语嫣此番来者不善,是想要支开她或者顾攸之,那不能够! “是我姐妹二人之间的私房话,旁人听了不方便。” “哦,既然是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事,那你就先给我道歉吧。”顾晗说道。 沈语嫣愣住了:“什么?” “你方才说你得罪了我要向我道歉,便在此处对我跪地磕三个大响头吧,我就当是你道歉了。待恩怨两清了,然后咱们再说私房话。”顾晗笑着说道。 沈语嫣眼中果然怒火上涌,再也忍不住了:“沈诗琪,你不要欺人太甚!” “哎哟,急了急了。看来咱们二人之间也没什么私房话可说,你自便吧。”顾晗丝毫不给沈语嫣面子。 世子说了,他一个侯府少夫人,没必要给一个举子之妻什么脸。 尤其是对方和自己关系不好又居心叵测的时候。 “你!哼,不识好歹!”沈语嫣气得够呛,看出来沈诗琪如今铁了心不愿与她多言,直接拂袖而去。 “哈哈哈哈!” 一旁全程旁听的顾攸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到沈语嫣愤恨的目光投来,又连忙止住笑,抬眼望天。 但依旧压不住嘴角的反复上翘。 虽说当面嘲笑他人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可实在对不住。 这也太好笑了啊! 她从未想过自家嫂子喝醉了酒以后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听着真是痛快! 这沈语嫣一看就和她之前讨厌的那些虚伪做作的女子一般无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假惺惺。 顾晗依旧是一脸酒醉的模样:“攸之啊,我这醉酒之人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告诉家里人啊。” 顾攸之双眼亮亮的看向顾晗,发自内心道:“嫂嫂,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这谈吐,她可太想学了! 顾晗:“???” 看着满脸放光的便宜小姑子,顾晗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攸之啊,嫂子如今不把你当外人,与你直说吧,我这个妹妹与我素日不睦,我也就是借着酒醉才随口那么一说。此事不过是些个人恩怨,你别往心里去。” 顾攸之点头表示理解,同样压低了声:“嫂子,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正因如此我才想学,其实外头也有些人得罪了我,可我嘴笨骂不过,又总不好拳脚相向。” 顾晗:“......” 沈语嫣与沈诗琪发生争执的一幕,很快便由府上下人传到了已经回到一处隐秘长亭的长公主耳中。 “真想不到,沈氏竟是这般性子。”长公主皱眉。 她早就派人细细打听过这位侯府少夫人的性情,听闻是个脾气极好的女子,还因着生母早亡有些寡言懦弱。 不曾想,喝醉了酒之后不仅直言不讳的得罪人,还死活不肯挪窝儿。 站在她身后的紫衣少年也听见了下人的禀告,不由皱眉道:“如此一来,得另寻个法子支开沈氏了。” “煜儿放心,这究竟是本宫的府上。你先去下头凉亭等着,一会儿准引顾攸之来见你。” 楚煜笑着拱手:“多谢姑姑为我筹谋。” “傻孩子,一家子说什么两家话,去吧。” ... ... “直言直语,其实不在别的,你只需要以最正常的语气,配上最无辜的眼神,精准的戳穿对方心思,并且面上一定要做到礼貌有加,便足够有杀伤力了。”顾晗轻声说道。 其实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教坏十五岁的小女孩儿,他多少还是有点羞耻感。 但是看着顾攸之连连点头,一副学得很认真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干货。 此时,原本消失的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了,笑着走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的席位。 “顾夫人,我瞧着你今日兴致不高,想来是府上招待不周了,你可愿同本宫一道赏花?”长公主笑得和善。 却莫名给顾晗一种不怀好意之感。 第44章 落单 难不成长公主和镇北侯府有什么仇? 顾晗心里头疑惑着,面上却是一副笑容可掬的热情神态:“长公主何出此言呢,您这宴甚好!正是因着如此美景,才让我酒兴大发。” 世子的原话是“除了长公主外的其他人都能打”,也就是说长公主不能打。 得想其他的法子,见招拆招。 顾攸之上前行礼:“长公主见谅,嫂子已有醉意,小女在此陪伴,并非您这儿风景不好。我与嫂子在此处赏花亦是极好,多谢您关怀。” 竟是直接拒绝了长公主同行的邀请。 长公主笑意微微收敛:“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求。你们自便。” 说着,倒也没有非要与二人同行的意思,缓缓去和其他人招呼起来。 顾晗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顾攸之还有些奇怪:“没想到你竟会拒绝长公主。” 顾攸之认真说道:“嫂子,我觉着你说得对。方才这一波波的人,怎么都是想让你我分开的,里头不正常。我哪儿也不去了,就与你在这里等着。” 顾晗越发惊叹。 顾攸之这小丫头,才十五岁就如此机敏,当真不简单。 不愧是世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顾晗安心不少,笑道:“甚好。” 没过一会儿,旁的几个夫人却都在新来添茶水的婢女小声说了几句后,惊喜起身。 “春喜班的《人情胜天》要开始了?走走走,同去同去。” “边赏花边听戏,亦是乐事!” 很快,席上仅剩的几位贵眷也要离场。 顾晗顿时警惕。 这席上若是空了,所有人都被引到别处,她们二人不是照样变相的落单了么? 那不能够! 她当机立断的起身,依旧作出朦胧之态:“大家怎么都走了?走,小妹,咱们也跟上,与众同乐!” 顾攸之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连忙扶着顾晗:“嫂子小心。我方才听着,她们说是春喜班的戏本子要上了,咱们也一道去听吧。” “甚好,这戏好看,咱们也去看!” 听到熟悉的春喜班,顾晗安心了不少。 自家的戏班子,总不能还出什么幺蛾子吧。 一个婢女连忙起来为二人带路:“顾夫人,顾小姐,您二位若是去看戏的,请随奴婢来。” 打量着婢女带路的方向与前几个贵眷消失的方向一致,顾晗也就跟着了。 虽说这一路丛林茂密,道路蜿蜒,却也都能隐约看见前方一位夫人的背影,想来到戏楼之前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顾晗的心渐渐放下。 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前头那位夫人直接过了水榭,婢女却带着她们往假山后面走,顾晗立刻停下脚步:“等会儿。你带路的方向,怎么与前面几个夫人的方向不同呢?” 婢女回过头来,恭敬道:“夫人容禀,咱们府上的戏楼分为左中右三处,皆对着戏台,方才几位夫人去的那出已经满席了,还请二位随奴婢来。” “哎,你不懂,人多才热闹,便是满席也无妨!本夫人就爱热闹。”顾晗抓着顾攸之的手,朝着之前那夫人前去的方向便是一路小跑。 婢女着急忙慌的在后头追,没追上。 却暗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高阁之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长公主唇角微勾:“便是你知晓了又如何?这到底是本宫的府邸。” 当她安排春喜班开始表演,这位顾夫人就起身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这位沈氏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来是知道些什么,不愿意轻易让顾攸之落单。 顾晗二人追上前头一位夫人,正要打招呼,却见对方惊疑的回头:“顾夫人?您这是?” 顾晗笑道:“夫人想必是去听戏的,我正好与你同路,咱们一道去吧。” 那夫人惊讶道:“啊?非也,我并非是去听戏的,只是肚子不大舒服,去更衣而已。” 顾晗:“!!!” 古代所说的更衣就是上厕所的委婉说法。 那夫人皱眉:“顾夫人也要同去?” 顾晗:“......” 自然是不用了。 顾晗眼睁睁看着那位夫人消失在前方的一处房中,叹息一声。 “攸之,你记得方才我们是走哪条路过来的么?” 顾攸之回头看了一眼路,摇头:“不记得了。” 说来也是奇怪,长公主府上这个后院大得离谱,尤其是她们如今所穿过的一片区域,仿着江南移步异景的园林建成,偏偏这路七扭八歪,树木又多,到处都很相似。 想到这里,顾攸之有些慌了,意识到不对劲:“嫂子,咱们怎么办?” 这里虽是长公主府上,本应该处处有婢女小厮随侍的,此处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只能用上最后一招了。 顾晗抬眼望了望天。 如今是接近午时。 他的影子朝向左。是以左手为北,右手为南。 方才入府时,众位女眷的位置在偏东北角。 若要返回,一路向北便是。 顾晗果断带着顾攸之往北折返。 “诗琪,真的是你!” 正穿行至假山半腰,不知何处忽然冒出一个年轻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晗,眼神中带着欣喜与希冀。 顾晗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旁。 除了假山和池塘便是林中的树木,此处十分隐蔽,似乎没有人。 只有他和顾攸之,以及他的婢女松韵、顾攸之的婢女陶罐。 这个男子没有带任何仆从来。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你让让!”顾晗说着就要走。 “诗琪!你...可是还在怪我?” 孙若望伸手拦住。 方才听婢女说,世子夫人往这边走了,他才一路连忙赶过来。 一入侯门深似海,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和诗琪见面,绝对不愿意轻易错过。 顾晗:“!!!” 这人是不是有病? 自家小姑子可还在这儿呢! 他这是生怕自己名声毁得不够快啊! 顾晗再次打量四周,仍旧没有人靠近这边。 似乎铁了心让自己处于落单的状态。 四下无人是吧。 无人好啊! 于是,他捏起裙角。 一脚将孙若望踹入水中。 然后拉起顾攸之就跑。 “快走!别让人看见了!” 第45章 落水 已经辨认出了北方的方向,一路向北就不必纠结于选择哪条路,二人很快就穿过这一片重重假山树木的林子,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跑得直喘粗气。 二人跑走没多久,便有仆人开始呼喊:“有人落水了!救人,快救人!” 各处赶来的小厮仆役才急匆匆的赶来,手忙脚乱的捞人。 这与他们原本的计划大相径庭。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二人应当会聊上一阵子,他们再趁机将顾攸之给引开。 最好是顾攸之“失足落水”,被主子所救。 只可惜,顾夫人那一脚踹得过于干脆,逃跑得过于迅速,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事情便发展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当真是......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堂堂世子夫人,大家闺秀,高门贵妇,一抬脚就是踹人入水? 在高处目视这一切的长公主面色平静,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朱红栏杆。 从凉亭重新回到高台的楚煜挑眉,说道:“看来诸葛家的迷林也不过如此,我瞧着,二人出来得并不费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引路的婢女会将二人引至凉亭,再设法分开。 却不曾想凉亭旁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青衣少女不知为何与紫衣少女吵了起来。 两位瞧着都不是善茬。 他未曾久留,径直返回。 便见到了沈氏惊世骇俗的一脚,以及二人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所谓的‘迷林’。 楚煜仍旧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神玩味。 这位世子夫人倒是有趣。 长得花容月貌,举止却脱俗。 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小丫头片子们有意思多了。 只可惜,嫁了个废物。 长公主淡淡道:“说得是,没用的人不必留着。” 身后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子直接瘫倒在地:“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啊!” 未等求饶多久,就被护卫捂住嘴拖走。 “你也不必着急,宴还未散。”长公主道。 楚煜摇头:“不必了,姑姑。种种端倪若是太过,容易叫她们察觉。过犹不及。” 长公主看向楚煜:“你另有办法?” “冬至那日,父皇有意在宫中设宴,遍邀臣工,包括镇北侯府。” “沈氏机敏不好下手,咱们就找个好对付的,比如顾瑾言。”楚煜淡淡说道。 长公主却是皱眉,打量着楚煜:“沈氏?” 楚煜微微避开目光:“不错,沈氏与顾攸之形影不离,这次正因有她照看着,我们才不曾得手。” 长公主面色凝重:“煜儿,你记住了,当年夺嫡之争,宁王之所以败给你父皇,正是为了一个臣妻!那将军为报夺妻之恨,关键时刻投向了你父皇。此为前车之鉴!如今老二老三虎视眈眈,你若是在关键的事情上犯糊涂,谁也救不了你!” 楚煜肃容,心中旖旎之思彻底烟消云散:“姑姑教训得是!煜儿受教了!” “不是本宫要指教你。你母亲与我莫逆之交,我自要照看好你。若是你母亲还在,你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如今的继后与贵妃成不了气候。可惜——” 楚煜眼圈泛红:“姑姑疼爱我,我晓得的。在这宫里,只有姑姑是真心待我好。您放心,我必不辜负您的苦心!” ...... ...... 穿过月洞门之后,顾晗二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顾攸之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嫂子,方才那人可是你的旧相识?” 虽说她觉得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嫂子也不可能与此人有什么私情,可是张口就是诗琪,这就太明显了。 顾晗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以那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后院,还拦着你我的,不是好东西,咱们离得越远越好,否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没好处。” 管他是谁呢,不是长公主就行,踹了就踹了。 世子大兄弟早就给他划过重点。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呸! 顾攸之深以为然,同样心有余悸:“是啊,还好嫂子反应快,若是稍有不慎,拉拉扯扯的被旁人看见了,名节尽失,只怕是你我都要悬梁了。” 顾晗看着顾攸之,脸色也沉了下来。 即便是成为古代贵族女子了,日子也不好混啊。 不行,他回去了以后得好好发明点东西,提高一下女子的地位。 动不动有点小事就是名节名节的,要死要活的,真是够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想法子回席上吧。” 此处视野宽阔了不少,但却也没见着什么仆役,相当于她们还是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 “好。”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已经让顾攸之彻底成为自家大嫂的拥趸,此刻对顾晗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一路朝东北方向走,便是朝着府邸最深处的走去,走到一定程度,顾晗辨认出来了院中最高的那棵树,终于眼前一亮:“快,过了这两道亭子,便到了我们来时的庭院。” 而后她就看见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第46章 同行 沈语嫣与几个贵眷一道脚步匆匆,似是要往她之前的来路赶去。 顾晗眼前一亮,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挽住她的手腕。 “妹妹!姐姐我找你好久了,可算是找到你了,走走走,咱们一道同行,同行!” 好不容易来了人质,一会儿出个什么事也有垫背的,万不能轻易放过了。 猝不及防就被顾晗挽住手的沈语嫣:“???” “你,你不是在和孙——”沈语嫣惊讶的看向顾晗。 此时此刻,难道她不是应该在和那孙若望私会么?! 她刻意让孙若望知晓此事,又刻意喊了一伙贵眷,本是来抓奸的,这沈诗琪怎么自己先出来了? “和什么和?我在找你啊!” 顾晗笑呵呵的说道:“妹妹知道该如何回到席上吧?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要与我说私房话来着,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我听你好好说。” 几个与沈语嫣同行的贵眷看到顾晗,神色也都缓和下来。 其中一个对沈语嫣道:“赵夫人,我就说你紧张了吧。你方才说顾夫人不见了,生怕出事,请我们一道帮忙找找,如今顾夫人好好的,你可放心了!” “是啊是啊,我们知道你和顾夫人姐妹情深,咱们毕竟是在长公主府上,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这不,顾夫人好好的。” 沈语嫣脸色很不好看,却只得勉强挤出笑容来:“是啊。还是多谢你们陪着我找到了姐姐。” 顾晗听着二人的对话,对方才那男子的事隐隐有所察觉,立刻笑着说道:“多谢二位,我这妹妹啊从小娇惯,便是成了亲也没长大一般,一向离不开我。让你们见笑了。” “哪有哪有。是顾夫人与您妹妹姐妹情深,我们都羡慕呢。” “总之,今日多亏有几位的帮忙,改日我做东,请各位都到侯府来吃茶。” “那敢情好啊...” 顾晗很快与众贵眷热络起来。 寒暄过程中,顾晗时不时以温柔慈爱的大姐姐人设,说起和沈语嫣的“姐妹情深”。 几个贵眷越发赞叹世子夫人的贤惠温柔。 看着沈诗琪装模作样的做作模样,沈语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当场就戳穿这副虚伪面目。 可偏偏方才她找借口出来寻找姐姐时,真的就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反口。 沈语嫣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吃惊的发现沈诗琪的力道不知为何变得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你看看,一家子人妹妹还跟我在这儿客气。走吧,咱们一道走。还是回到席上吧。”顾晗依旧笑呵呵的,手拽得牢牢的,丝毫不给沈语嫣挣扎的机会。 二人‘手挽着手’一路前行返回。 几个贵眷也随着一路。 她们都是没有去听戏的,干脆回来坐着了,顾晗和顾攸之也总算摆脱了落单的情况。 顾晗心中大定,这才松开沈语嫣,带着顾攸之款款落座。 “方才姐姐不是说要与我聊么,咱们借一步说话。”沈语嫣咬着牙说道。 顾晗微微一笑,眼神逐渐朦胧:“唉,我这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吧,酒气上来头有点晕,感觉已经说不了话了。有什么话咱们下次再说吧,下次一定。” 沈语嫣瞪大眼睛,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你耍我?!” “哪儿能呢,实在是姐姐身体不适,想来妹妹也不是这般不体恤的吧。哎呦,现在我忽然又感觉有点儿耳背,啥也听不见了。” 接下来,顾晗笑眯眯地进入微醺模式,再不去管沈语嫣气急败坏的模样,任哪个外人看了都是世子夫人不胜酒力,连抬头的劲儿都没了。 若是强行搭话,反倒给人一种强人所难之感。 沈语嫣气得发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嫂子,你方才此举,是不是就叫做过河拆桥?” 一旁扶着自家嫂嫂的顾攸之忍住笑意,悄声问道。 “非也,我这叫——卸磨杀驴!” “有区别么?” “你觉着我那妹妹气得跳脚的样子,像不像驴尥蹶子?” 噗。 顾攸之刚入口的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然后她红了脸:“对不住,嫂嫂,你快别逗我笑了。” “无妨,想笑你笑便是,赏花宴上鲜花如锦,你我乐在其中,自是笑这花团锦簇的富贵场面。”顾晗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便是朱门酒肉。 便是寒冬亦有鲜花着锦,笑容背后却夹杂着各样的算计。 这些人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为着自己的利益上演着各种勾心斗角。 哪管外头饿殍遍地! 这样的宴会,他再也不想来了! 忽然就有点想念世子大兄弟。 他想回去搞发明了。 ...... ...... 第47章 落幕 不多时,陆陆续续的人又重返席上,想来是春喜班的戏已经落幕。 自家的戏班子登台表演,他倒是一场也没看着。 倒是其他的地方,处处是好戏。 人一多,场面便热闹起来。 顾晗端坐着,却听了一耳朵八卦。 “听说了不曾?方才在水榭后头的凉亭,康家和程家的女儿竟一言不合厮打起来...那程家的女儿还被推落了水!听闻是一位孙公子,跳下水去将人救了起来。二人搂搂抱抱的,当真是......!” “孙公子?哪家的?这后院怎会有男子进来?!” “好似是孙御史家的独子,叫孙若望的,本是醉酒了要更衣,结果穿过林子的时候走岔了道,不慎误入水榭,偶然得见。” 听到这里,另一夫人撇撇嘴:“长公主府五步十步便是一个下人,需得他一个男子下水救人?那可真是太偶然了!那孙公子长得如何?” “人好不好看不晓得,场面是真难看。程大人得知此事之后特从前院赶来,当场就甩了女儿一巴掌。那孙夫人也是一脸的尴尬,在一旁好言相劝让程大人不要激动。想来今日回去,就要同那孙家商量议亲的事了。” “那程家姑娘也是,大家一道和和气气的赏花,何必与人发生争执?如此焦躁的性子,想来不是什么贤惠人。还有那康家姑娘,一言不合便动手推人入水,也不是省油的灯...” “谁说不是呢,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闹出这等事,这二位的名声算是毁了,程家姑娘好歹还是被孙公子所救,孙御史也还算得文官清流,今后那位康家姑娘可就难说亲了...” 顾晗原本只想听个热闹,如今却是心头火直往外冒。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程家的女子被人推落了水,这大冷的天,本就有性命之忧,好不容易被救了吧,亲爹不说安抚安抚,竟然甩手就是一巴掌? 而且,看如今这个架势,恐怕这位程家姑娘今后只能嫁给这个姓孙的公子了。 那公子倒是没事,便是情急之下救了人与程家姑娘有所接触,也落不到太差的名声。 真不公平! 凭什么! 伟人说得好,妇女能顶半边天。 凭什么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像他今日在假山半腰那般。 他无意久留,偏偏冒出一个人来纠缠。 方才如果不是他一脚把那登徒子踹进水中,想来此刻面对种种舆论冲击的便是他或者便宜小姑子了。 等会儿,方才沈语嫣险些说漏嘴的时候,好似提过那人姓孙? 姓孙??? 和救下程家姑娘的孙公子,会是同一人么? 两个版本唯一的不同,是孙公子主动下水救人,而不是被自己踹下去的。 顾晗若有所思,决定加入八卦大军,主动凑过去搭话。 “夫人方才所言,孙家公子是何人?本次赏花宴来了几个孙家?” 猝不及防听见插话,专注八卦的两位贵眷皆是讶异,见着来人是世子夫人,倒也没太大反应,笑着说道:“顾夫人好耳力,本次赏花宴只来了一家姓孙的,便是孙御史的夫人和孙公子,叫孙若望的。” 另外一个夫人若有所思:“说来,孙御史曾与沈家有旧,想来顾夫人也是认识的,有所关注也无可厚非。” 顾晗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淡淡笑道:“是,毕竟是父亲们的交情,我听见了,便有些好奇。” 又随意八卦几句之后,顾晗便重新坐回去,心中越发多了疑惑。 如今看来,八卦中心所传的孙若望,便是方才不怀好意拦着自己的那人。 这姓孙的是被自己踹下水的。 可既然如此,又怎会和什么程家姑娘牵连在一处? 顾晗忽然想到了世子大兄弟在赏花宴之前对他的叮嘱。 难不成,世子早就料到赏花宴上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短暂的疑惑升起,顾晗又很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世子即便是预料到了这次宴会并不简单,想来也不会未卜先知到这等程度。 更何况,世子让避开的青衣和紫衣,说的也是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这回大约是个巧合。 只是... 现在回过头来思考,顾晗想起来当时沈语嫣见着自己时候的惊诧等等细节反应。 也就是说,沈语嫣一开始就知道孙若望会来。 是了,既然沈家与孙家认识,沈语嫣自然也知道孙若望是何许人也。 包括孙若望试图堵住他说的那些内容,似乎两个人之前还有一些旧情? 沈语嫣有意引导自己与孙若望见面,然后找了一群人来捉奸? 看来不止是顾家长房,沈语嫣也是想要毁掉自己名声的人! 顾晗心中升起恚怒。 顾家兄弟之间,因涉及到侯府的继承权,争家夺产的,他尚可理解。 可他与沈语嫣好歹是同出一家的‘姐妹’,彼此并没有利益冲突,相煎何太急! 可见沈语嫣此人不仅肤浅张扬,更是恶毒! ...... ...... 直到宴会结束,回府以后的顾晗心情依旧差劲。 “娘子怎么了?可这是在赏花宴上出了什么事,受人欺负了?” 沈诗琪心情正好,却见着回府的顾晗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连忙笑嘻嘻的凑了上去,为顾晗端来一盏牛乳茶。 “说说吧,谁要是欺负了你,我明儿个就出去给你讨公道!看我不去把他家人骂的狗血淋头。” 顾晗摇头:“倒不是这。只是觉得这赏花宴非常的没意思。” 说到这里,顾晗抬起头来看向沈诗琪:“如你所言,这次的赏花宴的确不简单,许多人试图让我和小妹分开,包括长公主。还有一个叫孙若望的,仗着早先与我沈家有几分交情,甚至想在后院拦着我说话。” 沈诗琪抬眉:“你是如何处理的?” “一脚踹飞,扑通一声落水里。逃得太快,大约除了他本人,没人发觉是我干的。便是发觉了也没有证据,我可以死不承认。” “哈哈哈哈,好!甚好!娘子好脚法!”沈诗琪直接笑出了声。 “我不与你玩笑了,说正经的,咱们侯府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长公主吗?” 他一路回来的路上就想通了。 明面上是沈语嫣和孙若望的问题,但归根结底那是在长公主府上。 便是沈语嫣和孙若望再有问题,没有主人家的默许,也是不可能闹出太大的幺蛾子的。 沈诗琪并未直接回答,反倒饶有兴致看着顾晗:“说说你的想法。” —— (好消息好消息,今日加更) 第48章 摊牌 “首先,府上有人试图支开我和小妹,但在我们坚持不走的时候,便试图支开众人让我二人落单。” “我本想躲开,随大流去看戏,那引我二人去看戏的夫人却被人有意调换,自此我与小妹二人迷路。” “我设法原路离去,路上却没有再碰见任何长公主府上的下人,却见到了孙若望这个本该出现在前院的男子,他还试图纠缠我。” “我踹开他没多久,寻到人多的地方,原本见不着的婢女仆役们又开始出现了,沈语嫣身边甚至人还不少。” “这些若无长公主府的安排,我绝不相信。” “长房想要害我们,我可以理解。沈语嫣想要害我,我能够看穿。可是,长公主无缘无故对我出手,除了你曾经得罪她,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快别卖关子了,直说吧,你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长公主,弄得人家既不待见你,还想着顺带着算计我。” 沈诗琪面带赞赏。 “你说对了一半。长公主固然不待见我,但她此举所针对的人并非是你,而是...顾攸之。”沈诗琪说道。 如今小美仅仅是去了一次宴会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也算是给她惊喜,多说些也无妨。 “顾攸之?”顾晗皱眉,联想到自家小姑子那一身又青又紫的装束,以及席上那些刻意的想要将二人分开的种种。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算计攸之的亲事?” 顾晗冒出这个想法之后,越想越觉得在理:“世子你看,侯爷自打战胜回来以后,众人对咱们侯府的关注多了不少,包括我这一次去长公主府的时候,就有不少国公府、侯府的夫人们与我打招呼,态度亲近和善,包括长公主本人,也特说了此宴一半是为庆贺大夏战胜北辰。” “想来,得罪我侯府的事情,他们暂时干不来。若是算计,那便是...想要算计咱们侯府的权势了。攸之今年十五岁,正是要该议亲的年岁。若是在宴会上不慎落单,甚至不慎落水,最后被一男子所救,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不得不嫁给这位男子了?” “我虽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能够请得动长公主亲自来做局的,想来是某位皇子了。” 根据他穿过来这几个月知道的一些常识,如今老皇帝已经年逾五十,下头已经有了三个成年的皇子,据说个个都挺能干。 顾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语气也难得的停顿了:“世、世子,难不成如今......??” 不是吧? 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古代的生活,结果他不仅卷入了宅斗,如今竟然还有卷入夺嫡的风险???! 假如猜测是真的,这可不是他们一家一族里的争夺家产,是皇帝的儿子在争夺家产,争的是天下! 沈诗琪看着小白丁惊诧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出言安抚:“别慌,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 “既然你能够聪明到这一步,有些事情我就不瞒着你了。你猜得不错,这一次宴会,长公主的确有备而来。说白了,整个宴会是为了大皇子和攸之而准备的。你当为何这一次的请帖没有请母亲,单单只给了你和攸之?” “母亲若在,他们不敢这般如此大胆的算计,容易被看出来,反倒得罪侯府。你方嫁入顾家不久,素日里的闺誉乃贤惠大方不善言辞,是以他们没觉得是多大的威胁。” “只是他们没想到——” 沈诗琪一笑:“我家夫人竟是如此聪慧机敏。” 她本人也没有想到。 原本她已经与春喜班的人打了招呼,此番去长公主府,若是他们见着人亦会设法看顾。 结果小美压根没去看戏,后手自然没用上。 顾晗听见世子大兄弟亲口承认,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开始后怕。 没想到看似寻常的一次赏花宴,会有这么大的危险! 这但凡他蠢笨一点,耳根子软一点,让顾攸之被人骗走了,可不得连累整个侯府?! 他皱眉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放在事后再跟我说?!你一早直接告诉我不行么?” 沈诗琪笑着摇摇头:“你本不该沾染这些。若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只是单单按照我所说的注意事项避开这些风险,便是如今我也不会与你坦白。” 她淡淡道:“毕竟你志不在此。我记得你说过希望岁月静好,希望能够专心的发明创造,这些事情本该由我来操心。” 顾晗捂着心口,倒退一步。 救命。 有被撩到。 世子大兄弟这话,若他真的是女子,他都要感动了。 只可惜啊...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世子错了,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了,我们所有的利益荣辱都是一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知道,你在这个侯府里挣扎多年,定然藏了很多辛酸不易,我说过了,我愿意全力配合你,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定能度过现有的困境。” “我承认之前我对你有过偏见,但经此种种我早已改观,世子,你并不是一个花天酒地的废物草包。你在我心中是个好人,是个有能力、志存高远的人。咱们彼此多给对方一些信任,同心协力,一起过好侯府的日子,好么?” 世子沉默了。 看着沉默的世子,顾晗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即便我如此说,你也还是会犹豫,会不信任我。但没关系,我会等你考虑清楚的那天,在此之前,我也还是会配合你的计划,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他本人也是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包括在现代的时候,在与人的沟通表达上,尤其是面对真正想要沟通的对象时,有什么事情不喜欢在心里藏着掖着,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就像土木工程,钉是钉铆是铆,工程里要求的数据都是精准,容不得半点马虎眼子。 第49章 热闹 沈诗琪看着认真的顾晗,轻轻一笑,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却也点到即止。 很快,沈诗琪就退开,看着顾晗微红的脸,说道: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些事情太过复杂,我原本想着你知道了反倒束手束脚,罢了,原是我想岔了,我向夫人道歉。” 她也很意外这个小白丁在政治上能够敏感如斯,猜得八九不离十。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 既然如此... 多给出一些信任,倒也不是不行。 沈诗琪说道:“长公主乃是圣上胞姐,与当今大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已故的懿惠皇后,相交莫逆。这么些年,若非长公主一力照拂,大皇子未必能平安长大。” “十一年之前,八岁的大皇子宫中饮食被人下毒,幸而一亲近宫人误食汤羹而亡,大皇子这才幸免于难。自此以后,大皇子性情大变褪去稚气,懂事又沉稳的样子越发与元后相像,深得皇上与长公主疼惜。” 顾晗若有所思:“虽然如此,但没了娘的孩子到底还是可怜,其他几个皇子应该都有父母照拂,因此,大皇子着急了,想通过自己的亲事来换取一份有力的支持,是么?” 沈诗琪越发赞赏:“你真的很聪明。懿惠皇后故去之后三年,夏帝另立原本的贵妃崔氏为后,是以二皇子如今也算是中宫嫡子。只不过....许是皇后之位自带荣威,原本与贵妃如胶似漆的皇上,在贵妃封了后以后,对皇后反倒敬重居多。”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长相与懿惠皇后七分相似的才人忽而重获宠幸,成了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淑妃,生下了当今的三皇子。世人皆赞皇上是长情之人。” 原本还在认认真真听宫廷关系的顾晗顿时就无语了。 “娶了一个又一个,不好好带元后的儿子,还让别的孩子也成了皇位竞争者,又找了个和元后相似的替身,世人管这叫长情?” 沈诗琪眼睛一亮:“慎言,那可是皇上。” “是皇上也——”顾晗说到一半打住,悻悻:“也...那他还真挺厉害的。” 是了,这里是古代。 男尊女卑的世界,哪来什么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便是世子大兄弟,都有几个姨娘通房。 沈诗琪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些什么。 这个小白丁,人是相当聪明,不管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上手,遇到事情的反应也快。 最关键的是,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 不管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是如今面对皇帝家务事时的反应。 甚好,甚好!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合该嫁到她家,成为她的妻子。 “你这些话,咱们自己在家关起门来说说就得了,可万不能泄露出去一句。”沈诗琪叮嘱。 顾晗点头:“我知道,今后不会了。” 也算是他言语不当。 看世子大兄弟这态度,确实也算是挺信任他的。 沈诗琪很满意顾晗的态度:“今后,这类事情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啊,现在不接着说了么?”顾晗意犹未尽。颇有一种八卦一半被迫中止的不舍。 外头忽传来一阵喧嚣声。 顾晗皱眉:“松韵,怎么回事?” 松韵这才进来,低声道:“世子爷,少夫人,是大房的人在隔壁闹起来了。” 沈诗琪笑笑:“后头的事慢慢说,咱们先去看个眼前的热闹。夫人与我同去?” 顾晗反应了一下,眼睛亮起来:“是木炭的事有结果了?” 他的精神立刻昂扬起来,直接挽住世子大兄弟的手:“走,我就爱看热闹,同去同去!” 第50章 见红 走出凤鸣斋的院门,声音越发喧嚣刺耳。 原本凤鸣斋和绮梦苑之间隔得不算近。 但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隔着好几个院子都能听见,且乱成一团。 叫骂声,哭喊声,下人们的惊呼声,杂糅在一起。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奸夫淫妇,你们都给我去死!”李氏愤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顾瑾瑜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大奶奶,动气归动气,如今您怀着孕,奴婢们也只是专心伺候着,没有二心的...您千万别伤着自己的身子啊!”是月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劝架,却更像是拱火。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知道背着我勾引大爷,都是贱货,都是贱货!枉我如此信任你!”李氏哭喊着。 “我看你是失了心疯了!” ...... 即便已经入了夜,绮梦苑的动静依旧吸引来了不少下人的目光,少许胆大些的甚至凑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 见到世子和少夫人来了,却立刻作鸟兽散。 顾晗眼尖,立马让檀香拽住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婢女:“怎么回事?我瞧着你方才听得最起劲,大晚上的里头吵什么呢?” 婢女小楼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少夫人恕罪!李大奶奶发了好大的火,骂琼枝勾引大爷,险些将人打死了。奴婢只是顺便路过,以为里头出了大事,不是有意偷听的,少夫人饶了奴婢吧!” 如今是少夫人当家,特规定了下人们入了夜除了办差不让随意走动,如今她偷听得太认真,被抓了个正着,说不得便是一顿好打。 顾晗摇摇头:“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宁氏也已经被惊动,来到了绮梦苑门口,见着世子二人皱眉问道:“里头怎么回事,吵得如此厉害?” 沈诗琪无辜眨眼:“不知道呢,本以为是府里出了贼人,喊打喊杀的,这才赶过来,和母亲前后脚到的。” “走,进去看看。”宁氏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大踏步的就进了绮梦苑。 掌灯以后,见到的情景比声音更乱。 主子下人厮打成一团。 动手最凶的便是李氏,战斗力惊人。 地上已经躺了一个,蜷缩着起不来,看样子是李氏的贴身婢女琼枝,青一块紫一块。 李氏当前的战斗对象是顾瑾瑜。 她扯着顾瑾瑜的腰带死活不撒手,又是打又是挠的。 瞧着顾瑾瑜脸上都还挂了彩,撕出两道血印子。 下人们不是抱着李氏的腿就是拼命隔开顾瑾瑜,奈何医女前些日子耳提面命,不让伤着李氏怀孕的肚子,是以下人们拉架力度十分有限,不敢真的用力。 “哟,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伤成这样了?”沈诗琪故作惊讶,大声问道。 众人这才惊觉,侯府的夫人,少夫人和世子都来了院里。 所有的婢女婆子不约而同的住了手。 李氏趁机狠狠扇了顾瑾瑜两巴掌,才气呼呼扶着肚子停手,呼吸起伏明显,显然方才是出了大力。 宁氏顿时皱眉:“李氏,三天两头的闹不安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氏立马又狠狠踢了一脚原本就蜷缩不起的琼枝:“这个小贱人,趁我怀孕勾引顾瑾瑜,二人在书房眉目传情,让我拿了现行!” 宁氏:“......” “婆母这回可别说纳妾不纳妾的,我不同意!我如今怀的是侯府长孙!她一心气我,便是存心不让我好好生下孩子!” 琼枝哭着说道:“大奶奶冤枉!我何曾勾引过大爷!是您自己看错了...” “还敢顶嘴!”李氏毫不犹豫又是一脚,直接将琼枝踹的口吐鲜血。 “够了!动辄撒泼大闹,成何体统!”宁氏呵斥李氏,让人将琼枝拉开。 她转移注意力,看向顾瑾瑜:“你说,怎么回事?” 顾瑾瑜心里本就窝火,开口道:“没有的事,都是李氏发了疯病,胡言乱语。” 他连李氏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碰她身边的心腹婢女? 双方各执一词。 宁氏揉揉眉心:“罢了,琼枝也是可怜,便是给你当个通房也使得。” 李氏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顾瑾瑜断然拒绝:“不必,这个贱婢搅得院中不安宁,打发走便是。” 李氏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甚好,今夜便打发出去,寻个人牙子发卖了。” 琼枝是李氏的陪嫁,卖身契在李氏手中,处置自是李氏说了算,沈诗琪与顾晗自然不会插嘴。 一场闹剧算是结束。 夜间,就连顾声远也问了宁氏怎么回事,听完皱眉:“瑾瑜一向稳重,不会说谎。李氏实在不够端庄,些许小事,闹得这般不体面。” “也不怪李氏生气,她在书房撞见婢女和顾瑾瑜拉拉扯扯,也不是头一回。” “那也不过是个通房,何须闹成这样?” 宁氏呵呵一声,翻身背对镇北侯。 懒得多说。 横竖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爱怎么样就怎样。 凤鸣斋中。 顾晗同样疑惑问沈诗琪:“就这点程度?” 也不算什么大热闹啊。 沈诗琪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然不止。” 是夜。 已经熄灯的大房再次喧闹起来。 李氏见了红。 ———— (稍后还有一章。) 第51章 高明 这次,便是镇北侯也被惊醒,亲自来了绮梦苑。 一进门,便见顾瑾瑜在门口一脸的阴郁。 门内是李氏声嘶力竭,哭天喊地。 深夜被扰了清梦的宁氏很不高兴,招来医女:“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可是你们照顾不周?” 医女也很无奈:“夫人容禀,大奶奶的胎气不稳,头三个月以静养为宜,万不能动气。奴婢早就劝过,让大奶奶把姨娘另搬到外头的院子,奈何大奶奶不肯。今日又生了一通气,这才...” 顾声远越听脸越黑。 便是不通内宅弯曲,他也听明白了。 李氏善妒,只肯将妾室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又见不得他们与顾瑾瑜亲热,自己给自己气着了。 今日大闹一场,更是伤得很,直接把孩子掉了。 合着这李氏全是自己作的! 这等蠢货! 随后怒火就撒在了顾瑾瑜身上:“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竟也不管住你媳妇?!” 顾瑾瑜脸色铁青,面对镇北侯时,却也只得低头认错:“都是儿子的错,让父亲担心了。” 顾声远没再说什么:“春闱在即,你好生收着心备考才是要紧,莫要再为了女色弄得后院不宁。” 又吩咐医女:“好生照料李氏吧。” 医女犹豫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称是。 为着顾声远最后那句话,顾瑾瑜直接去了书房,单独睡。 待到院中众人散尽,医女照顾李氏入睡后,去了月季房中,面色复杂:“今日之事...可是你?” 月季一脸懵懂:“何事?” “你少瞒着我,我知道大奶奶一贯欺负你,也知道你定然不忿,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月季脸色依旧淡然:“我不懂你的意思。” 医女深深看了月季一眼,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不是要揭破你,我才来的时候不得大奶奶信任,是你帮过我,我一直记着。如今横竖是大奶奶自己控不住情绪才出的意外。那炭灰,你自己好生处理吧。” 月季的淡然终于挂不住,面上浮现惊疑的神色:“你......” “只此一次,后头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我会如实禀告给夫人和少夫人。” “素心!”月季当即叫住医女。 素心回头,月季已经落了泪:“多谢你,此事并非我的本意。我以前从未伤过人,实在是大奶奶她逼得太狠,我这才无奈为之,本是想让大奶奶平日困倦多梦,每日多睡一会,不曾想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你是个心善的,便是日后你揭发了我,我也不怪你...” 素心无奈,走到月季床头,叹息一声道:“我不会揭发你,你也别给我戴什么高帽子。我不是什么善人,大家在这侯府里讨生活无非求个安生,我也是一样。今后别再弄这些了,早晚要出事。” “你肯帮我,你便是我的保命真人。”月季眼中充满感激。 ...... “她自然不是什么善人。我也不是什么善人。这侯府里,哪有什么善人,善人早就死绝了。”沈诗琪说道。 顾晗瞪大眼睛:“所以,你早就收买了素心?” “本就是咱们火神山药铺的医女,怎么说得上收买呢。”沈诗琪笑着说道。 “可是,既然梦萝香的事是李氏让琼枝做的,为何她自己意识不到?” 沈诗琪沉思片刻:“大约...医术没有我高明吧。” 第52章 金屋藏娇 再说了,那炭火里的梦萝香又不是她亲自下的,是月季自己动的手。 她不过是在紫龙卧雪的水里加了点料。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发散,此刻已然了无痕迹,查无可查。 至于功效嘛... 倒不如幻心粉那般霸道,只不过使中招之人会看到一些幻象。 至于后头的大打出手,纯属是李氏自己脾气暴躁所致。 这一步,算的是人心。 顾晗皱眉,依旧没有太明白整个过程。 “可就算素心能够知道大房的整个计策,即便李氏不知情,其他人也不知情么?” 沈诗琪笑笑:“大房那边就是聪明人太多了。这炭火里头的手脚,还真不是咱们动的手,而是那位月姨娘。素心说,李氏一向善妒,平日里也爱磋磨月季,月季看着娇怯实则是个害人不眨眼的。” 顾晗感叹:“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沈诗琪看向顾晗:“说到底,李氏小产与我脱不了关系,你是否觉得我下手狠毒?” “要我说实话么?” “说吧,我想听。” “那我说,你干得好!孩子无辜,咱们就不无辜了?谁还不是个孩子了。一个孩子辛辛苦苦长大,父母要操多少心,花费多少精力,难道要为了这么一团尚未出生的肉,牺牲一个辛辛苦苦从孩子长成的大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本就是他们大房自己起了歹念,自己害人不成被人报复回去,那是他们活该!” 顾晗自认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是一个恶人。 若是平日里遇到了街坊邻居有小的麻烦,举手之劳的事情也会帮忙,甚至每次发生了地震洪灾,还会给灾区捐款。 但如果说,让他以牺牲自己的代价去拯救别人,那对不起,他办不到。 他只愿意在自己尚有余力的情况下,给别人提供帮助,帮不帮的还看心情。 他最烦的就是道德绑架。 因为往往善于用道德去绑架他人的人,自己是不会去做这么一个‘善人’的,多是用别人的血肉去成就自己的名声。 沈诗琪定定看着顾晗,对眼前的小白丁有了新的认识,继续问道:“那你方才说孩子无辜?” 顾晗点头:“孩子是无辜啊,该着倒霉遇见这等父母。若是顾瑾瑜和李氏真的有心养好孩子,就应该好生照看自己的日子,让李氏养好身心,平安生产。而不是成日里弄出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通过损人来利己。” “自己做了坏事,连累自己孩子,怨不得旁人。” 说着,顾晗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世子大兄弟的肩膀:“我知道,你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或许是觉得不该连累李氏的孩子。” “说到底,世子你还是道德底线太高。我可比你小气,谁若是对我和气,我便对谁和气。谁若是想要害我,我千方百计也要给害回去,睚眦必报。” 沈诗琪忍俊不禁,打趣道:“怪不得人常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道德底线高。 痛快,真是痛快。 小美的性子,甚是对她胃口。 顾晗扬眉一笑:“不错,我如今既是女子,也是小人。加倍难养。不过我既然嫁给了富贵的侯府世子,成了你的妻子。再难养你也得好好养着。” 这一趟赏花宴让他彻底看明白了。 既然要享受侯府富贵,必然要承受相关的风险。 人生自有千难万险,事事都怕,还活个什么劲儿! 跟着世子大兄弟搞事业,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名堂。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穿越也不怕,变性也不怕。 理工女也能顶半边天! 沈诗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是,难养也要养!” 她郑重说道:“我会为你打造一个金屋,让你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顾晗:“?”好家伙,他要被金屋藏娇了? 看着世子大兄弟那认真的眼神,仿佛是刚才自己那番话十分打动了他。 这话汉武帝说过。 世子该不会是想自己当皇帝吧? 这些时日闲暇时候,他也翻过几本史书。 如今的朝代,与他熟知的历史完全不同,是一个完全架空的王朝,虽有些与古代相似的诗词流传,却没有金屋藏娇这个典故,自然不会有汉武帝。 看世子大兄弟的性子和平日做派,也不是醉心权力之人,更别提当皇帝什么的。 想来只是世子的些许情话罢了。 顾晗轻咳一声,避开世子灼热的视线:“那你先赚到一个金屋再说吧。” 沈诗琪笑道:“好。” 第53章 绝子药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睡去。 次日一早,顾晗醒来时,发现原本他们二人床榻中间隔着的两条锦被不知何时被撤走了。 “世子?”顾晗狐疑的目光看向大兄弟。 沈诗琪已经穿上了绵袄和斗篷,十分淡然:“如今天冷,要换厚被褥了,床太小,中间搁不下那么多东西。放心,我病养好之前一切照旧。” “我看这床也不是很小啊...” 虽嘀咕着,顾晗还是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今的天气越发寒冷,每日地上都要结厚厚的一层霜。 在屋里倒还好,一旦外出便是冻手冻脚,确实该换厚点的衣物了。 待到顾晗见完各大管事,正好世子也从侯爷院里练完武回来,檀香带着浪朵入内。 “见过世子、少夫人。”浪朵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这次算你交待得老实,只不过这府里,今后不能留你了。” “少夫人饶命!都是奴婢一时糊涂,受了大房那边的蒙骗,求您饶了我这一遭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再说了,后来奴婢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招了,怎么也算戴罪立功吧,求世子和少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顾晗冷笑:“你招,是因为你全家老小的身契如今全在世子手里,又不是你个人良心发现,谈何戴罪立功?多说无益,你若是还顾及你那两个弟弟的性命,就老实些。” 浪朵泪流满面,还想说些什么,沈诗琪却是懒得废话,挥手:“少夫人早就说了,院里容不得吃里扒外的东西,送去庄子上,好生看管。” 松竹带着叶去病利落上前,一把用布条给浪朵捂嘴,捆了个严严实实拖走。 待到院中重新归于平静,顾晗忽然想到个事,将下人全都屏退,凑到沈诗琪身边问道:“世子,你既然医术这么高超,如今大房又是咱们的人。为何不干脆一些,直接断了顾瑾瑜的后路呢?” 沈诗琪挑眉:“夫人有何指教?” “我怀疑,你之前外头那些坏名声就是顾瑾瑜传出去的,你这隐疾多半也是被他所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以牙还牙,直接给他下绝子药呢?最好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一次生效的那种,这样一来,便是无声无息的解决掉后患。” “他没有后人,再怎么蹦跶,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我翻过医书,发现绝子药多是给女子用的,包括避子汤之列的,好似男子用的的确没什么记载。若是没有,干脆直接——”顾晗比划了一个菜刀剁肉的姿势。 沈诗琪默默倒退了一步:“......你想得还挺远。” 莫名觉得裆下一凉。 然后,她认真说道:“男人用的绝子药有是有,多是喝完之后反应极大,且一查便知,难以下手。若要不易察觉的好药,咱缺两味药材,乃是靖国特产。” 顾晗眼前一亮:“贵不贵?怎么买?咱们钱够不够?” 沈诗琪转移话题:“我没想这些,你也先别想这个了。今年的冬天瞧着果然冷,灾民少不了,咱们还是想想如何施粥给药吧。我出门一趟。” “哦。”顾晗也不勉强,重新回到书房内看起了账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世子大兄弟要是没想这些,怎么可能精确的知道缺两味药?! 分明是早有此打算! 好一个芝麻汤圆馅儿的大兄弟! .......... 稍后还有一更哦~! 第54章 迂腐 桃李书局。 沈诗琪下了马车,匆匆从伞下进了店中。 “东家。” 肖掌柜一见到沈诗琪,立刻就十分恭敬地迎了上来。 “今日抽空来看看,近些时日店里生意如何?” 这个月,重金请的巧匠成功做出五千个字的活字版,已经正式投入使用。 说起生意,肖掌柜笑得菊花满面:“东家新创的字版实在巧夺天工妙不可言,如今咱们店里所有的书,造价仅为原有的三成。照着您的吩咐,书价降到原有的九成之后,生意比往日越发兴隆了三分!” “只是东家,如今咱们书局所有的书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为何还要花钱请那些学子抄书呢?” 刻铜字板的师傅也都是有手艺的,字相当好看,印出来的书也是工工整整,甚至比些秀才举人写出来的字还要整齐不少。 人毕竟是人,多少会有错漏,哪儿有字版印出来得强? 沈诗琪笑笑,不直接回答,反问道:“隔壁的洪氏书局,最近可还在雇文人抄书?” “有,甚至雇的人还多了些。” “若我说,他们也有活字版呢?” 肖掌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沈诗琪笑笑:“这就是了,咱们若是做的长久生意,就要广结善缘。” 科举乃是天下英才齐聚,共跃龙门之举。 有些学子来自外地,或许家境贫寒,或许一路抵达京城便已经将盘缠消耗殆尽。 他们不比世家豪族,不必为衣食住行操心。 多一个抄书的活计,或许多一个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留下安心备考的年轻文人。 前世,外爷在书局上的生意的确了得,若非最后被牵扯进了大皇子的事,便是没有活字印刷术,也能稳稳立在京城书局第一的位置。 原因就在于对这些书生的照顾上。 虽说如今榜上有名的多为世家大族培养的后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寒门贵子。 桃李书局没有洪氏书局牌子响亮,规模宏大,只能算是个小书局。 但那只是曾经。 今后,在她沈诗琪的手里,一样要发挥重要作用。 “东家高瞻远瞩,小人不及也。”肖掌柜发自内心的拍了一把马屁。 “行了,不说这些虚的,近些日子赵青风还来抄书么?” “来,来得比往日甚至更勤了些。每次都是两本书回去。小人瞧着赵秀才人瘦了许多,多问了两句才知晓原是家中老母受了寒,如今久卧病榻,急着缺钱治病。” “小人有意给赵秀才每本书多算些钱,赵秀才断然不肯,只说他多抄些书便是。每次拿书从一本变成了两本。” 沈诗琪听得皱眉:“这人竟是个迂腐性子?” 亲娘都卧病在床了,还要什么面子? 肖掌柜也是颇为感慨:“谁说不是呢...前日里下大雨,赵秀才还穿着薄衫赶来送书,小人觉得不忍,特意上门去了他家一趟,那赵秀才的母亲确实病得不轻,便干脆说只当是借钱,赵秀才这才写下一张欠条,借走了十两银。” 其实,若非是世子爷对赵青风格外关照,肖掌柜也不至于关心这么一个抄书的穷秀才到亲自登门拜访的地步。 最多就是给他抄的书多算些钱,若是对方不接受,他也也不强求。 人各有命,都是自己的缘法,人家赵秀才自己都不争取,难不成人家亲娘的命,还得他一个外人求着阎王爷别急着收? 不过瞧着,世子爷像是真的很欣赏赵秀才的字。 肖掌柜试探着问道:“如今咱们书局要扩张,需得再添个校正书刊的伙计,要不下次赵秀才来了,小人再问问是否愿意留在店里做工?” “是个主意,不过他既要照料他老娘的病,想来也不会同意。罢了,谁让世子我是个好人呢。待下次他来——” 正说着,门口来了人。 赵青风依旧穿着薄衫,收起手中的油纸伞,小心翼翼的放在店外的檐下,又细细的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擦了擦手,才入内来。 只是衣衫单薄,风雨又大,衣衫的下摆仍旧蕴了些雨水,湿哒哒的。 他再次擦手,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四本书。 那书干净整洁,没有沾上丝毫雨水。 “掌柜,这次的书我抄完了。” 第55章 策论 沈诗琪微微抬起了细长的眉,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赵青风。 肖掌柜所言还是委婉了。 赵青风的身形,与上次相见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原本只是清瘦,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如同两座孤峰在荒芜的土地上突兀而立。 面上的菜色,比之与城南那些灾民一般无二。 唯独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有些疲惫。 沈诗琪莫名想到了一句话——“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肖掌柜已经迎了上去:“好,赵秀才有劳了。来这边,我给你结钱。” 走到柜台,赵青风这才发现,里头还端坐着一个样貌极佳的公子,正淡然围在柜台后方的小火炉旁喝茶。 正是上次见过的镇北侯府世子。 此刻,对方正皱着眉,用手轻掩鼻子,似乎对他很是嫌弃。 “世子安好。” 打过招呼后,赵青风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小心将书本在柜台上放好。 肖掌柜认真道:“两本书,每本六百文,共一吊二钱。” 沈诗琪被浓厚的中药味和一股子病味熏得难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按在肖掌柜已经数好的铜板上。 “你身上这味儿太大,熏着了我的书,这回的价可不能这么算。” 赵青风一怔,想着自己能拿到六百文的价本就是世子爷的一句话,也算是得了照料,不欲争辩,低头道:“便是折价也使得,掌柜重新算价吧。” 肖掌柜也愣了,看着世子不解其意。 方才人来之前,世子爷还商量着想要帮衬对方一把,现在这又是怎么个章程? 沈诗琪将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一声:“你这身衣裳还是秋日里那套,如今这般严寒的天气,若是染了风寒得了疫症,凡碰过的东西都得拿去烧了,更何况你抄的书?听说家中还有病人,这如何使得?” 赵青风的手瞬间攥紧,眼神中浮现一丝薄怒。 “既如此,今后我不会再来,这两本书...你们自行处置吧!” 赵青风转身就要走,沈诗琪连忙起身,拦在他跟前:“怎么,说两句就要走?” “钱你不要了?” “不要了。”赵青风皱眉,看着眼前的世子一脸戏谑的模样,对这位花名在外的世子印象越发恶劣。 “一本书的酬劳本就是五百文,这两本书只当是补了这些时日多收的银钱。如此,两不相欠。” 赵青风拱拱手:“还请世子让开。” “你的病气过了我的书,这四本书我都用不得,算起来,你还得赔我另外两本书的书钱,何谈两不相欠?” “你!” 赵青风瞪着世子:“我没病!” “你母亲不是病了么?谁知这病会不会传人,你如今这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说不得也病了,在硬撑呢!” “你这是胡搅蛮缠!家母不过是感染风寒,根本没有你说的这般严重!”赵青风气得发抖。 “空口无凭,若是要证明,我带个大夫去你家看了才算。你敢不敢?”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赵青风。 “看便看!” ... ... “病人面色苍白,脉象浮紧,此乃风寒侵袭之象。加之常年劳累身体疲惫,气血两虚,难抵外邪。当以解表散寒、补益气血为主。” “麻黄、桂枝以发汗解表驱散风寒;杏仁、甘草以宣肺止咳调和营卫;当归、黄芪以补血益气扶正固本。此为‘加味麻黄汤’,煎服六帖。不过——仅凭药力不足以痊愈。” “此屋四壁透风寒气逼人,需得以炭火加温取暖,使气血得以温和流通,方能促进药效,彻底根治。” 火神山的大夫诊脉说道。 “甚好甚好,照方抓药便是。正好,我马车里存了些炭火,松竹,去拿来。” “另外,给他也看看。” 大夫依言,给赵青风也诊了脉,细察片刻后,捋须而言:“公子脉象虽和,却隐有不足之象,此乃元气亏损,脾肾两虚之兆。宜当培元固本,滋养后天。平日宜多休息,少劳心。” 说白了就是饿得,困得,把人给折腾瘦了。 炭火燃上,一帖药已经倒在药罐子里开始煮上,赵青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世子是来帮我娘看病的?” 沈诗琪打量着几乎家徒四壁的房子,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赵青风的家不大,一个屋里既有煎药的柴火炉,又有书桌,还有个简易的小榻和一张放碗筷的小案。 想来是为了照顾自家亲娘,赵青风一边抄书一边煎药,吃喝也俱在一室。 沈诗琪如同逛自家一样来到赵青风的书桌前,翻着压在下头的策论文章随手翻开,看到第三篇的时候,眼神一凝。 这熟悉的风格。 前世里,这篇策论并不出现在此处。 而是赵青云的书房。 沈诗琪嘴角露出一个笑意。 果然啊。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赵青风皱眉,想要拿走世子手中的策论,被沈诗琪轻巧躲过。 “这策论,是你写的?” 第56章 贵客 赵青风眉头紧皱。 “不问而取是为贼也,是我写的又如何,还请世子还我。” “你的文章甚好,字也不错,可愿入我镇北侯府,做我的人?” 沈诗琪直截了当开口道。 这是一篇治水的策论。 内容字字详实,言之有物,虽放在官场上稍显幼稚,对于赵青风这个岁数来看,能写成这样,已显其金玉之质。 前世,赵青云便是靠着这样的一篇策论,得了主考大人的青眼,中了进士。 怪不得了,她前世看赵青云所作策论只几篇惊艳之作,其后皆属凡俗之流。 原来,根源在此啊。 “世子爷过奖了,我何德何能,实在不敢高攀。”赵青风别过头,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愿。 “以你的才干不应该只是秀才,便是举人进士,也很难写出如此文章,你上一科为何不中?”沈诗琪对赵青云这个堂兄越发的感兴趣了。 “科举取仕,朝廷选人自有其道理,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世子太过高看在下。”赵青风淡淡道。 看似自谦,实则是在回避问题。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为我所用了?” 赵青风抿唇不语,透露的意思却明确。 沈诗琪若有所思:“罢了,你既实在不愿,本世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赵青风听着,刚要松一口气,想着世子或许人不坏,便听到一个地狱罗刹般的声音—— “既如此,那就还钱吧!” “此番诊脉,请的大夫出诊费三两,六帖药皆是用的最好的药材,三两。屋里的这二十斤银炭算你二两,再加上本世子爷亲自用马车送你归家的车马费二两。一共十两,拿钱吧。” 赵青风再一次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嬉皮笑脸却认真掰着手指头算账的世子,胸中一口气猛然升上来:“你,你这是敲诈勒索!” “如今大夫请了,炭火燃了,药也煎上了,现在说这些不晚了吗?你既然不肯受这些,方才为何不拦下?莫非是存了侥幸心思,觉得我会白白为你做这些好事?” “我跟你拼了!” 赵青风羞愤难当,大步冲上前,只想与这个可恶的世子狠狠厮打一番,却被松竹轻而易举的拦下。 “快得了吧,就你这瘦弱的身板能作甚?劈柴都举不起斧头。又或者是,你一个读圣贤书的人,要学那些地痞无赖,赖下这笔账不成?” “你这是强买强卖,你才是地痞无赖,无耻之徒!” 武斗不成,赵青风张嘴便骂。 “说到底还是想赖账咯?我这叫什么无赖,我告诉你,这才叫无赖。” 沈诗琪拦住见状不妙准备离开的大夫:“我记得出诊的时候,你们会随身带些参片,以防病人不治,对吧?” 大夫讶异点头:“是。” “我买了。”沈诗琪丢给大夫五两银,拿走所有的参片。 随后,当着赵青风的面,直接加在了煮到一半的药罐中,说道:“你又欠了我五两。” “这,才叫无赖。” “你!!!”赵青风目眦欲裂。 此刻,原本昏睡着的王氏转醒,看见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有些疑惑,看着松竹正架着自己儿子,又有些恐惧。 “青风,这些人是?” 沈诗琪已经笑眯眯的扶起王氏:“伯母好,我们是青风的朋友,听青风说您病了,特来看望您的。” 王氏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英俊无比的少年,惊疑不敢信,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儿子。 赵青风红了眼圈,要挣扎着上前,却被松竹不着痕迹挡得动弹不得,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怒火,让语气尽可能的平淡:“是,是我的朋友。” “来,正好药熬好了,伯母喝点。” 眼看着少年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药,做势要喂,王氏忙道:“不,不必劳烦公子,老妇自己来就可以了,公子安坐。” 一碗热腾腾的药喝完,王氏的面色明显多了红润,面带愧疚:“劳烦公子特来看望老妇,如今家中贫寒,招待不周。青风,还愣着作甚,给二位公子倒些热水。” 松竹的手这才不着痕迹的松开,赵青风盯着该死的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着去倒水。 面对王氏,世子爷热情且亲切,几句话间竟然就与王氏聊得十分投机,王氏说了许多自家的事。 原来,赵青风家原本日子十分好过,赵青风的父亲当年还是解元,小时候亲自给赵青风开的蒙。 只可惜也是身体不好,会试之前生了重病,一病不起。 —— 还有一章。 第57章 提问 赵家原本富庶的家庭就此一落千丈,母子俩时不时还得受亲朋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为着供赵青风读书,王氏成日里浆洗缝补,积劳成疾。 今年格外天寒,王氏在冰冷的水里洗衣,这才着了风寒。 “我记得,青风有个兄弟叫赵青云的,如今过得十分不错,如今既要治病,为何不求助他们呢?” 王氏正要解释,赵青风却脸一黑:“娘,你还病着,别说话了,多睡会吧。” 王氏笑着说道:“许是今日贵客上门带了好运,这药喝过以后觉着精神甚好,比前几日强多了。” 沈诗琪心道,当然强多了,五两银的参片可不是白加的。 却说道:“夫人好生歇息吧,我与青风聊聊便好。” 二人走到院中,赵青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现下加参片的药你娘也喝下了,其效果你也看见了,这十五两银的账,你该认下了吧?” 赵青风握紧拳头,看着好整以暇的世子,颓然松开:“我没钱,最多打个欠条。” “我要欠条作甚?我要的是你的人。”沈诗琪笑道。 “要么现钱,要么给人。你自己选一样吧。” “不可能!你杀了我吧!”赵青风咬牙道。 沈诗琪皱眉,好奇起来:“这倒是怪了,我镇北侯府世受皇恩,忠勇正直,究竟哪里不妥,竟让你宁死都不肯入府?” “与镇北侯府无关!我自幼读圣贤书,绝不是为了给你这种纨绔子弟写淫词艳曲去讨好妓子的!” 沈诗琪:“???” 合着是因为自己的名声啊。 这便宜世子在外头的形象,竟然是这样的么? 沈诗琪哭笑不得,正要说些什么,院门外一个衣着华贵、样貌丑陋的胖老头不请自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家丁。 袁来富见到院里多出来两个少年,也是一愣。 但很快,他就十分自然的将二人无视,径直看向赵青风。 “青风,我之前提的条件,你可考虑好了?” 赵青风脸上瞬间青红交加,反应比沈诗琪问他时还要剧烈:“更不可能!你休想!我绝不卖身!” 袁来富笑着说道:“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只要你答应与我家婉婉结亲,直接便可搬入袁宅,你得了娇妻,又能安心备考,你母亲也能得到照料,咱们的债务也可一笔勾销,一举四得,何必守在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宅子里吃苦呢?” “我听闻,你家老娘如今病得不轻,药钱就得不少吧,若是不答应,欠条我已带来了。今日便还钱!” 沈诗琪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胖乎乎的老头也是赵青风的债主,狐疑的看向他:“你欠的外债不少啊,看不出你这瘦弱身板,竟还有风流债,啧啧啧。” 袁来富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相貌俊美、衣着同样华贵的少年:“你是?” 沈诗琪不答反问:“赵青风欠你多少钱?” 袁来富皱眉,对这个少年的无礼有些不喜,但也开口答道:“三十两!” “他能欠你这么多?我不信!欠条呢?” 袁来富鄙夷地拿出欠条,还抖了两下:“难不成你还想替他还钱?” 沈诗琪呵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欠条抓到自己手中:“区区三十两,就想捉女婿?想得也太美了些。” 然后在袁来富的惊怒中丢过去三十两银票。 袁来富见少年掏钱爽快,将银票揣入怀中,眼神瞬间带了恶意,眼珠一转说道:“赵青风的老娘还洗坏了我家许多绸衣,价值不菲。这些也价值三十两!” “你胡说!分明只有这一笔欠账!你说了,洗坏的衣服钱都算在里头了!”赵青风急了。 “原来是个敲诈勒索的,真不要脸。”沈诗琪托着下巴说道。 “还不起是么?既还不起,爷和赵青风之间的事就少插手。把欠条还来!” 两个家丁上前,要抢欠条。 被松竹轻轻松松两脚踹飞。 “滚吧,今后不许出现在赵家!” 袁来富见状不妙,落荒而逃。 沈诗琪施施然掏出欠条,看向赵青风:“这下子,你欠我四十五两了。怎么样,与其被那种无耻之徒敲诈勒索,还是我这个债主比较好说话吧。” 赵青风冷着脸:“世子此举与他何异?” “又或者,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每个问题抵消五两欠债,如何?” 这个要求,比起成为世子的家奴,可以接受得多。 赵青风点头:“你问吧。” “还是方才的问题,你家中既已经如此困难,四处借债,为何不求助赵青云一家?” 第58章 分家 赵青风面若寒霜。 “不得说谎,若是让我知晓你说了谎,这五两银不仅不能抵消,反倒要加倍。”沈诗琪立刻补充。 “我与他家不熟。” 沈诗琪心中泛起疑惑。 既然不熟,最后那篇策论又是如何落在赵青云手里头的? 她前世嫁给赵青云时,赵青云几乎日日在白麓书院读书,少有闲暇,也甚少与同窗在外应酬,甚至从未主动听赵青云提起过这么个堂兄。 “说得详细些。” 赵青风的脸越发黑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 原来赵青风与赵青云的祖父辈是亲兄弟,后来分了家。 虽分了家,二人的父亲却关系不错,也一并读书,只不过后来赵青风的父亲天赋更好,年纪轻轻考上秀才,赵青云的父亲屡试不第,一直只是童生。 赵青云的父亲面子上挂不住,主动疏远,两家逐渐没了走动。 也就是参加会试之前赵青风的父亲突然病逝,赵青云家才来吊唁过一次,还拿走一些他父亲生前写过的诗词文章,说是替他出个集子以作凭吊。 不过最近,赵家的大房倒是派人来说想请赵青风给自家儿子当先生。 沈诗琪问道:“你没答应?” “家母病重,自顾不暇。” 前世卢氏可没有这么一遭,她家宝贝儿子有了什么不懂的,都是去找赵青云。 赵青云虽说学问稀松平常,指点一个童子倒也算是绰绰有余。 想来是因为沈语嫣嫁过去的缘故。 沈诗琪敏锐的觉得里头有故事。 毕竟按照赵青风的描述,两家虽都在京中,却关系淡得很,也不太走动。 又针对赵青云家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赵青风确实了解甚少,沈诗琪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讲讲这个胖丑老头吧,你怎么就被此人盯上,非要你做女婿呢?” 如说赵青风清瘦的时候有几分风姿,如今这副皮包骨的样子简直不忍看,亏得胖丑老头依旧一副初衷不改的模样。 面对这个话题,赵青风相当抗拒,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难堪。 “世子若是要取乐,有的是勾栏瓦舍,何必非要与我过不去?!” 沈诗琪心中暗暗摇头。 反正这一世,便是为了不让赵青云那般顺利的考上进士,赵青风的命她是救定了。 他那几篇策论写得也都不错,是个实干型的人才。 只是此人脸皮实在太薄,这等性格如何能成事? 她得多刺激刺激。 于是可恶的世子开口笑道:“唉,这你可说错了,青楼妓子何能及君也。” “不说也行,马上还钱!” 赵青风咬牙半天,最终还是妥协:“我母亲为他家浣衣,我接送过几次,被那袁来富看见了,叫我去书房,说是请我写几幅对联。结果就...撞见了袁家的小姐,我毫不知情。后来,袁家各种找借口请我入府,我推拒数次,袁来富便开始主动上门。” “说起来倒是人家见色起意,打起了你的主意?” 这倒是可以理解了,那胖老头其貌不是一般不扬,是十分的不扬,估计女儿也好看不到哪去,看上赵青风也有可能。 赵青风撇过头,说不下去了。 沈诗琪乐不可支,哈哈笑起来,把赵青风的脸又笑黑了。 “你若是想要长久的避开这个麻烦,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只需跟了我,今日便可与你的母亲直接搬入侯府,好吃好喝,绝不会亏待了。” “你也别想岔了,我不需要你写什么劳什子淫词艳曲,都是文人的事。你若是想要专心准备考试,我甚至可以将你送入白麓书院读书。” 白麓书院! 赵青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之色:“条件呢?” “当我的书童,平日里在书房里替我写些东西。”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瘦弱的身形都有些颤抖:“岂有此理!我堂堂七尺男儿,绝无龙阳之好,世子请回吧!” 沈诗琪:“???” ... ... 第59章 出题 “你想到哪里去了,在你眼中,本世子便是这么一个饥不择食之人?”沈诗琪都要气笑了。 也不看看他什么颜色,她自己什么颜色。 就她目前顶着的镇北侯府世子的这张脸,便是自己每日洗漱时,都忍不住在铜镜跟前赏心悦目的端详一番。 看得上这一把骨头? “你放一万个心,你这把骨头,当柴烧本世子都觉得硌,万不会对你起什么歹念。” 赵青风木着脸:“世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还是婉拒。 沈诗琪也不急,继续道:“你还欠我二十两银。” “我也没什么想问的了。这样吧,你桌上那几篇策论,我买了。你再写两篇新的策论与我,我若满意了,这银钱便算是相抵。如何?” 赵青风想了想,答应下来:“好,世子出题吧。” “一曰:痛革官弊。” “二曰:筹饷。” 沈诗琪淡淡说道。 待赵青风取来往日的几篇策论,沈诗琪拿在手中十分满意:“你既然没病,三日之后,我来取你新写的策论。” “这三日内,每日我会派人给你送吃食与炭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未能写出我满意的策论,这些吃食与炭火,算你欠下的。若是我满意了,这些便一并算作酬劳。如何?” 赵青风登时警惕起来:“炭火与吃食我自备便是,不必劳烦世子。” “不行!方才大夫也说了,你这身子太弱,天气又冷,就你这冷锅破灶的,病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拿到一份过了病气的策论,嫌晦气。没得商量!这些吃食炭火你必须收!” “世子莫不是又在给我下套?若是你一直不满意,我岂不是越欠越多,永世不得翻身了?”赵青风冷笑。 这黑心世子果然没那么好心。 “自是不会,你只需拿出该有的水平来,就类似治水这篇的水准,便能合格。” 院中,停歇片刻的雨又渐渐下了起来。 松竹撑起一把大伞,为沈诗琪将风雨遮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却主动走出大伞,将马车上另一把油纸伞取下来,亲自撑开,递给赵青风。 不是他之前去桃李书局时打的那把半旧的油纸伞,而是一把簇新的。 “旧伞残破,换把新的吧,不收你钱。” 雨中的赵青风拧着眉,半天没作声,沈诗琪手都撑酸了:“快接着呀!不管策论写的如何,都算是爷送你的,省的你外出着寒过了病气到我的策论上。” 赵青风望着世子沾湿的衣襟,眉心微动,最终还是拱手接过伞,自己撑了起来。 “愿世子说话算话!” “得,那我先回了。” 雨越下越大,眼看着就要起风,沈诗琪也不多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外头赶车的松竹忍不住插嘴了:“爷,您自己都考不中白麓书院,这赵秀才,您还能给安排到书院么?” “滚!谁说爷考不中了?爷那是不屑于与这些穷文人们抢夺名额罢了。白麓书院,爷想进随时可以。” 说到书院,沈诗琪倒还真想起来一事。 ... ... “润玉兄,你这是?今后也要住在书院了么?” 宣平侯府三公子苏执中惊讶的看着顾瑾瑜带着书童大包小包的搬东西。 润玉是顾瑾瑜的表字。 “是啊,春闱在即,我近些时日就在书院住了,专心应考。” 顾瑾瑜勉强笑着,与这个自己相熟数年的同窗打招呼。 “你脸上这是?”苏执中看着顾瑾瑜脸上的两道伤。 “哦,从架子上取一本书,不慎摔了一跤。”顾瑾瑜笑容收敛,淡淡道。 苏执中不疑有他,主动上前帮忙搬些小的物什:“那得仔细养着了,别等到殿试时还留疤,影响名次。” 又悄悄凑到顾瑾瑜身边低声道:“你搬到书院来也好,听闻侯府里那位日日养着戏子唱唱打打的,也影响你温书不是?” 顾瑾瑜笑笑,没有否认:“自是书院里头更清净。”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0章 上进 “你也不容易,这样的条件,竟也能学得这般好。你这一次的策论拿的又是甲上,夫子都说了,以你之才,春闱考入前三甲不成问题。” 苏执中满脸的艳羡,却也是实打实的为友人高兴。 他一直住在书院,卯足了劲学,每一回月考的成绩也不过排个乙上。 按照白麓书院的惯例,他这个成绩处于春闱中榜的边缘,岌岌可危。 “说起来也真是的,润玉你本就是长子,不过是...唉!要我说,侯府世子合该是你才对。” 顾瑾瑜却立刻喝止:“允文,这话不能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自不能与旁人相比,做好自己的事,学好课业便是了。春闱在即,你万不能分心了。” 苏执中却如同被戳中伤心事一般,重重叹了一声:“我家里与你还不同,我那嫡长兄与你家世子一路货色,在家中横行霸道惯了,父亲和家中嫡母也不管。” “这些时日你家世子不搭理他,他便也不去青楼了,开始在家中各种琢磨别的玩意,弄得鸡飞狗跳的。我父亲发了狠,要将他押到白麓书院来念书,今后与我一道住在书院。” “还放了话,让他向我学着些,收着心好生用功读书科考。我的天爷,父亲这话真是要了我的命!” “兄长深以为耻,为着这番话,这些时日他看我格外不顺眼,有次回家,我都险些被他丢到池塘里头喂鱼,就上个月的事!我这个月连家都不敢回。一应银钱用具,全是让小厮替我悄摸回去拿的。” “这若是让他日日与我相对,我岂不是没几天就会被他打死?我可怎么办啊!” 苏执中愁得不行。 他只是家中庶子之一,下头还有两个异母弟弟,不上不下的。 姨娘原本还只是主母的陪嫁,偶然间才生了他,自此之后便隐身在后院。 主母虽还算好说话,却也只当他是个不存在的。 若非他念书还算聪颖,在府中便是连下人都不如,只是嫡子的玩具。 这些个纨绔子弟,当纨绔就好好当纨绔,与他们正经求学的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来书院作甚?! 简直要了命了。 忽然,他似乎又想到些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顾瑾瑜惊恐道: “往日里他们一个个较着劲,凡你家世子看中了哪个花魁,我那嫡长兄就非要抢个头筹。凡我那嫡长兄得了个‘梅花翅’,你家那位必要捉个‘三段锦’,你来我往的。” “如今我家这位被压着过来念书,你家那位没了对头,怕不会也要来咱们书院吧?” 顾瑾瑜笑了:“这倒不会。家父从不管这些事,往日里世子也不是没被送过其他的书院,只是过不了十日的初考,便会被请退。屡次之后,家里便歇了这个心思,任他去了。” 就顾瑾言那个草包,能学什么? “唉,快别说了,我更羡慕你了!”苏执中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你也莫慌,书院自有书院的规矩。明里他没法对你如何,你只管安心备考便是。若是他寻衅滋事,即刻禀了夫子和山长,让他如我家那位那般,退学便是了。” 见着顾瑾瑜淡然的模样,苏执中也莫名安心了不少,总算露出个笑来:“但愿如此了。你家那位确定不会来吧?我还是有些怕。” 身为门当户对的宣平侯府世子的友人,镇北侯府世子也曾经上门过一次。 那回府上的翻天覆地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哀鸿遍野的程度,他至今记忆犹新。 若单是他嫡长兄一人也就罢了,造成的伤害有限。 但凡将二人放在一起,那搞起破坏来,杀伤力要暴增数倍。 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苏执中,顾瑾瑜也忍不住笑了:“你放一万个心。” ... ... “什么?你要去书院?!桂嬷嬷,快去外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出来的?” 温柔娴雅端坐饮茶的宁氏,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眼前的小孽障笑得一脸的讨好。 “娘,我这不是太想上进了么!” 第61章 珍珠 宁氏惊疑不定,打量着小孽障的神色,还是不敢相信。 这是她亲生的儿子么? 那个一说看书就头疼、对夫子拳打脚踢、恶语相向、被无数夫子侧目而视的小孽障? 怕不是被夺了舍! 沈诗琪不乐意了,凑上去:“娘,往日里你总是劝着我读书上进,如今我真要读书了,怎么反倒是一副不信任的神色?” “咱们母子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宁氏摆手:“你让我缓缓。” “将原来的杜夫子先请回来,你学几日,若真能学得下去了,再去书院,如何?” “何必这般麻烦呢?我瞧着顾瑾瑜去的白麓书院就挺好的,京城里其他的书院都比不上,娘你使使劲,把我送过去得了。”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使劲? 对于她这个世子当前的名声,沈诗琪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去,不直接被大棒子撵出来都算是人家客气。 只能求助于神通广大的便宜亲娘了。 软磨硬泡半天,宁氏总算松了口,并强调:“只此一次,我也只能试试看,若是人家不收你,或是去了以后又被退回来,你便老老实实随着杜夫子在家中读书!” 毕竟往日里这小孽障的名声在外,倒还真不是容易事。 沈诗琪笑得牙不见眼:“我保证!娘是世上最好的亲娘!” 便宜亲娘说得像是不大能成,但以她这几个月对其的了解,此事定然十拿九稳。 沈诗琪乐呵呵的回了凤鸣斋。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宁氏,也露出了笑脸。 “好好好,这臭小子总算知道要上进了,平日里家里劝学劝了多少回,耳旁风一般,如今娶了媳妇,果真不同。沈氏果然是旺夫之相!” 桂嬷嬷也笑得欣慰:“谁说不是呢,自少夫人入门之后,世子的言行举止比之以往大不相同,这都是夫人慧眼识英,相中了这样好的少夫人。” 宁氏深以为然,笑得越发开怀:“我瞧这孩子,素日里也是个俭省性子,可见一门心思都在世子与侯府身上,而不像某些只知道争奇斗艳的轻浮人。去,从我库里取一匣子珍珠,送到少夫人处。到了冬日里了,让她也好生打扮一番。” ... ... 看着匣子里满满当当每一颗都足有拇指盖大小且圆润无比的珍珠,顾晗脸上的震惊不是假的。 “这,这如何使得?!桂嬷嬷,我没做什么,受之有愧啊。” 桂嬷嬷满脸是笑:“夫人特意交代了,如今您与世子夫妇一心,夫人很是高兴,少夫人您就安心留着吧,这些小玩意不值当什么,赏玩也罢,做成耳坠、钗链也罢,都随您心意。” 见着桂嬷嬷语气坚持,又满面春风的样子,顾晗也就不推辞,道谢收了。 随手取了两颗,放在手中把玩的同时啧啧称奇。 原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没拥有过这么大且品相这么好的珍珠啊! 这一颗不知道得多少钱呢! 他记得之前看过新闻,一颗同样大小的澳白差不多要两万块钱。 简单一看,匣子里少说也有上百枚同样大小的珍珠。 顾晗下意识的看向懒洋洋在书案前捉了一本书看的世子:“这...母亲怎么忽然又开始给我送东西了?” 沈诗琪看着顾晗探头探脑的样子,对其心思猜到七八分,笑着说道:“母亲这是高兴,觉着自打本世子娶了你以后,又是习武强身又是读书上进的,是被夫人教好了。” “是以,你安心收下便是,这等品相的珍珠,放在外头一颗便价值数百两,与你甚是相配。” 顾晗:“!!!” 也就是说,便宜婆婆给他送的钱,这一送就是好几万两?! “这多不好意思。”顾晗说归说,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沈诗琪打量着顾晗平日里的装扮,点头道:“明日,便让工匠给你先做一对耳环,再做几串手链。” 小美虽着锦衣,首饰却没戴多少,通身也就一根桃花簪,算是打扮过了。 偏偏还美得不像话,生出一股素雅。 不像李氏,每次见着都是全套的头面,若非发量实在不够,恨不能挂满一整个脑门的钗子,偏像暴发户。 顾晗立马拦住:“别,手链就别做了,只做一对耳环得了。剩下的我留着赏玩。” 这可都是钱啊! 这样好的珍珠,用两颗戴个耳环也就得了,做成手链穿在手上也太奢侈了,还是在匣子里布灵布灵的放着就行。 万一日后想要买点什么,拿一颗珠子就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他可是有一匣子啊! 嘿嘿嘿嘿嘿。 —— 稍后还有两更! 第62章 女夫子 顾晗一下子心情大好,连带着看世子大兄弟都越发顺眼了不少。 看着自家夫人的财迷样子,沈诗琪也忍俊不禁:“与你说个事。” “嗯嗯!” “我与母亲说,要去书院读书。” 顾晗还沉浸在喜悦中,点头笑道:“读书好啊,读书是好事,之前顾瑾瑜不也在书院读书么,挺好的。” 说完反应过来:“你与他选的是同一家书院?” “是,白麓书院乃是全京城最好的书院,我自不会选旁的书院。只是如此一来,日夜用功之下,少不得我也得在书院住下。” 书院里头,有几个她想要结交的人。 今年乃至明年虽有大灾,偏偏这一科的春闱人才辈出。 一些将是她未来的股肱之臣,一些是她未来潜在党羽之敌。 若要与这些人取得长久联系,或收而用之,或提前分化。 住在书院是很有必要的。 “啊?还得住读么?我看往日里顾瑾瑜也是每日回家,只是明年春闱便要下场,这才住进了书院,你...” 顾晗很想说,世子大兄弟这文化水平,应该还不至于要住校吧。 顾瑾瑜虽然素质低人品差,但学历是真高,如今算是考博冲刺班,奋斗一百天。 世子大兄弟目前也就是个小学毕业刚念初中的程度... 十八岁的小童生罢了。 便是下一次院试,也得两年后。 “怎么,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不信我要认真读书?”沈诗琪留意到了顾晗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们才刚成婚,便要分开了?”顾晗想了想,这段时间和世子大兄弟相处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甚至他对大兄弟还产生了些隐隐的依赖。 如今乍然说要分开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面对侯府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他有点不适应。 “书院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呢?”顾晗问道。 家属陪读什么的。 沈诗琪笑了:“自然不便带家眷,我最多带个书童。” 而且人选她已经预定好了,就是赵青风。 “那...白麓书院可收女学生?”顾晗再问。 “这...没听说过。”沈诗琪摇头,“但是自书院成立至今,从未有过招女学生的先例。” “所以,书院其实也没有明白规定说不招女子,对吧?那我能否成为这个先例?”顾晗认真问道。 沈诗琪:“!!!” 从未想过的道路。 沈诗琪也认真答道:“我自己能进书院都挺难,你能进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顾晗其实心中对这样的答案早有预料,也不免有些失望:“我知道了,世子安心念书吧,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想读书?” 自家小白丁确实聪颖,刚刚嫁过来的时候,连字都写不全。 现在,不仅看账理事熟练通达,更是将三百千都学完了。 这才过去了多久? 此等天赋,不读书实在浪费。 沈诗琪若有所思:“你若有意,我替你请个女夫子,你自在府中也能学。” 顾晗眼前一亮,也不是不行。 世子大兄弟若是住校了,他就是成日里一个人待在府里,这多无聊呢。 找个夫子学点东西也好。 他也体验一把古代一对一精英教育。 “成,有劳世子替我费心了。” 次日一早,练完武的世子嬉皮笑脸的去了春晖堂,在宁氏那边好一通甜言蜜语,哄得自家便宜亲娘眉开眼笑了以后,才开口相求。 “我一个人读书多苦多累啊,怎能让诗琪闲着呢?她既不能陪我同住书院,那陪我上课总可以吧?我全天下最好的娘亲自然会为我寻得一个女夫子,对吧?” “小猢狲,就会哄我高兴!你呀,就会折腾你媳妇。罢了罢了,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族中不止有私塾,亦有女学。 没两日,宁氏便从族中请来一位“颇具盛名”的女夫子——季怀秋。 季夫子乃是先帝在时的一位状元郎的独女。 自小受其父熏陶,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无一不精,才华斐然,奈何命苦。 生父早亡,丈夫早亡,儿子早亡。 三连噩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被视作不祥人,生活困顿。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3章 三从四德 为避人言,季夫子干脆上了山,当了女猎户。 后来,意外在深山中救了骑马踏春却不慎迷路的宁国公府嫡次女,二人交谈之间,嫡次女感念于季夫子的才华斐然,特让她当了家中女学的先生。 原本族中不愿同意这样一位不祥人当族学的先生,这位嫡次女力排众议:“本就是命苦的可怜人,何来不祥?不祥怎么没克死我、反倒救我一命?嫌人家克夫克子的,又没让你娶人家,操的哪门子心?” 于是强行将此事坐定,成为夫子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学生。 后来,这位嫡次女学得好,嫁得好,家风清正,家里也没死人。 加之季夫子确实才华斐然,不祥的传闻也就渐渐淡去。 这位嫡次女,便是当前镇北侯府的夫人宁氏。 宁氏给顾晗引见的时候,特意着重介绍了季夫子与她曾经的师生情谊。 “琪儿,这可是我家传的夫子,如今传给你了!你要好生跟着夫子学!” 顾晗:“......” 季怀秋哭笑不得,用折扇在宁氏的袖子上轻敲了一拍:“夫人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老样子,还是用词不当。说得我倒成了你家私产不成?” “那还不是夫子教导有方?” 宁氏笑得很是开怀,不同于往日,眉宇间隐约有了少女的影子。 顾晗:“!”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夫子瞧着与自家便宜婆婆亦师亦友,很是亲近的样子。 便宜婆婆与她一处共处时,倒是比和镇北侯在一起还要自如。 原本宁氏在他心目中威严慈爱的形象悄然碎裂,多了一分活泼。 季夫子虽是女子,穿的却是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年近五十,眼神却有许多少年人都不及的朝气,英气干练,让人见之心喜。 顾晗心里想着,这样一位夫子,教她的东西应当不会无趣。 于是笑着上前见礼:“见过夫子,学生沈氏有礼。” 季怀秋打量顾晗一番,点头道:“少夫人有礼。” 按规矩行了师徒礼后,宁氏大手一挥,给季夫子的住处直接安排在了凤鸣斋隔壁的听风小筑,这里也是今后顾晗上课的地方。 安顿好后,顾晗怀着肃穆又期待的心情,前往自己人生中第一节一对一精英辅导课的课堂。 沈诗琪进入书院的事情反倒还没落定,于是同样十分好奇的世子果断选择了厚着脸皮跟着媳妇蹭课。 前往听风小筑的路上,二人还有说有笑讨论着。 “世子你说,季夫子这样的大才,会教些什么呢?想来要比寻常夫子强不少吧。听闻季夫子还会狩猎,说不得日后还能教我骑射啊。” “许是四书五经之类的,毕竟是状元郎之女,讲解自有过人之处,没准比外头寻常的夫子还深入浅出些。” 见到书案前的一本《女训》时,世子夫妻俩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面对不请自来的世子,季怀秋倒也没撵人走,只是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番,开口道:“女子之道,以柔顺为先,以贞静为本。三从者,从父、从夫、从子;四德者,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顾晗与世子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的期待消失,皆多了一分木然。 季夫子似乎并未注意到二人微妙的神色变化,继续道:“妇德,谓贞矣;妇言,谓辞矣;妇容,谓婉矣;妇功,谓勤矣。此乃女子立身处世之基,亦是维系家庭和睦之道。” 眼看着就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顾晗忍不住失望的打断:“夫子。咱们能学些别的么?” 季怀秋看了一眼世子,说道:“少夫人,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世子在场,世子都没开口,你怎么先说话?三从之出嫁从夫,这点你便不合格!” 顾晗:“???” 不是,就这?这就是自家便宜婆婆推崇备至的夫子?! 张口便是三从四德,封建迷信? 还未等顾晗开口说些什么,沈诗琪先忍不住了:“夫子此言差矣,既已三从四德为要,为何夫子自己要抛头露面,而不藏于深闺?夫子未见得有多顺从吧?” 这讲的都是什么玩意?! 别说小美失望了,她都很是失望。 男夫子古板就罢了,利益使然。 女夫子竟也自我禁锢? 季怀秋眉毛一挑,淡然说道:“我父、我夫、我子皆早亡,我自然不必顺从谁。” “是以,我从本心。” 第64章 缺什么补什么 顾晗、沈诗琪:“!!!” 这季夫子,是如何做到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种事的?! 顾晗震惊之余立刻开口:“夫子,那前面那些你就别教了,我就学这个从心之道!” 季怀秋看向世子:“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季夫子,发现对方神色泰然,笑了。 “夫子就别试探了,诗琪若是需要学这些陈词滥调,便不会请夫子来。” “我今日陪着少夫人一道过来,一来是听闻夫子大名十分好奇,二来也是给夫子交个底,您只管放心教便是。” 季怀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并未直接作答,反问:“那么世子希望在下教些什么?” 沈诗琪本想说,自然是小美想学什么就教什么,话到嘴边换成了:“久闻夫子盛名,想来不是泥古不化之辈,自会因材施教。” 顾晗接口道:“是了是了,夫子定然心有成算,学生无不依从。” 小夫妻俩一唱一和的,给她戴高帽? 季怀秋笑了:“既然被世子看穿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当我学生有个规矩,上课内容,半数由我指定,凡这部分的内容达到要求,剩下半数的课程,若有少夫人感兴趣的,好商量。” 顾晗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果然,他就说嘛,自家便宜婆婆家传的夫子,总不会是什么平庸货色。 “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不仅没得选,还要受罚。少夫人可能接受?” 顾晗眉开眼笑:“夫子的要求合情合理,学生觉得甚好。”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先生可以开始今日真正的课程了吧!”顾晗兴致勃勃,指望着季夫子另外掏出一本其他的书来讲。 这阵子他虽认得了不少繁体字,甚至还找过几个话本子来看,碍于高中语文水平的巅峰期已过,现在的他文言文功底实在一般。 沈诗琪也一脸好奇。 不了,季夫子的手仍旧在《女训》上一拍:“既然如此,今日便从这《女训》开始。” 顾晗傻了眼:“啊?” “必学的书暂定四本,《女训》、《女论语》、《烈女传》、《女孝经》。” “啊???” “啊什么啊,方才还一言为定了,少夫人这么快就要食言?” 大意了。 顾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自然不会,夫子请讲吧。” 沈诗琪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顾晗:“就当是认字吧。” 一堂课听完,顾晗整张脸都木了,沈诗琪决定以后不必再来蹭课,她还是去做自己的事得了。 季夫子的讲解倒是深入浅出,对文意的理解倒也得当。 只是这内容,顾晗实在不敢苟同。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要发挥自己的优势。 于是开口道:“请问夫子,学到什么程度,就算符合您的要求呢?” “要求不高,字字熟识知其意,倒背如流即可。” 顾晗嘴角抽了抽。 行吧,不就是背么!背完了是不是就能学别的了? 曾经备战高考的斗志一下子又燃了起来。 顾晗道:“夫子,那请加快授课的进度吧,这篇我已经能背了。” 这下轮到季怀秋讶异了。 在顾晗背完一整篇并用白话又解释了一遍后,季怀秋和沈诗琪同时陷入沉默。 二人此刻甚至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同一个想法:脑子是真好使啊! 季怀秋沉默片刻:“今日课毕。明日起,课业量加倍,可还使得?” 顾晗点头:“使得使得,加到三倍都使得。” 他这个人没别的,历经高考以后,填鸭教育那一套学习方法那叫一个手到擒来,元素周期表都能背,圆周率都能到小数点后几百位了,背点文言文不算啥。 “只是我有一问,望夫子解惑。” “请讲。” “既然夫子会的东西多,为何还是教我《女训》?” 季怀秋想了想,说道:“世子说了,在下是个因材施教的夫子,此言不差。” 随后笑道:“对少夫人,自然是,缺什么,就补什么。” 这次,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 ps:稍后还有两章! 第65章 知行合一 顾晗:“......” 总觉得被内涵到了。 这夫子是不是在说他不够贤惠? 沈诗琪面色微变,看向季怀秋的眼神有些不悦,开口道:“早就听闻母亲说先生您德才兼备,如今上了一节您的课,先生才学果真斐然,令人佩服。” 这世子倒是个护妻的,拐着弯说她缺德呢。 季怀秋不以为意一笑:“世子过奖。” 当晚,顾晗充分发挥学霸的主观能动性,认认真真女训全书看完一遍,将不会的生僻字全都标注出来。 然后侯府的藏书里寻了季怀秋所说的剩下三本书,以备之后的预习。 次日清晨,扎完马步的世子大兄弟出了门,顾晗则是抱着自己的笔记直奔听风小筑,主动和季夫子打了个招呼。 “夫子好,按照昨日的进度,今日咱们的课业量加倍,第二篇和第三篇的内容我已然预习过,有几句话我不大明白,您给我解释解释吧。” 季怀秋有些意外于少夫人的主动,但也没有推拒,十分耐心的解释了这些问题。 于是,就见到少夫人十分流利的背完了两篇课文,并又用白话解释了一遍文义。 “夫子,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看后面几篇了,后面五篇,有些生僻字我不会念,您教我念念,还有这几个我划线的句子不太会...” 一堂课上完,顾晗脸上沐浴着沉浸知识海洋的满足笑意,倒是季怀秋变得一脸木然。 “哇,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学完三成的内容了,夫子您真是学生遇到的最好的夫子!”顾晗露出赞赏的神色,并且热心的指出—— “您说的这些生僻字,学生全都已经记下了,一会回去便好生诵读复习,并预习后头的课程,明日学生便能将全书都背下来,到时候背给您听。至于后日——您看您想先教《女论语》还是《烈女传》,学生先预备起来。” 季怀秋看着满脸写着求学好问的顾晗,皱眉:“少夫人,欲速则不达。” “不达?何处不达了?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不是您提的要求么,学生都做到了,通达得很呐!您放心,等这四本书学完了,学生也不求您教我太难的,暂定《通史》和《通鉴》吧,毕竟读史可明智。” 一个成熟的社畜要学会向上管理。 就像一个成熟的学霸,要学会给老师布置作业。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要什么,所以得及时的告知季夫子,好让她准备好明日要教的内容。 说完,顾晗好整以暇的看着夫子,一脸的热情与笑意:“夫子,您觉得如何?” 季怀秋沉默了许久:“读书,并非是为了死记硬背,而是为了知行合一。” 顾晗笑得十分配合:“合一合一,定是合一的。就比如女训第三篇所言女子之德:其中一条‘言出必行’。” “夫子您亲口所说‘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便可符合要求,定然不会临时变卦,知行不一。” “学生定然谨记,时刻认真学习,您只管放心大胆的教。”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想通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学了不一定要照着用,但多一些知识储备在脑子里总是好事。 毕竟他如今身在这个古代。 能够驾驭规则的第一步是熟知规则。 不一定要用这条条框框禁锢自己,但可以攻击敌人啊。 这道理就和管家的时候看账本一样。 他不一定要像账房那般精通打算盘,去核对每一笔账目。 他只需要保证自己能够看得懂,并且不被底下的人蒙蔽,甚至在熟练的时候能够让账目变成自己希望变成的样子,就可以了。 季怀秋头一回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倒是要看看少夫人明日是否果然能背下全篇。” 顾晗笑嘻嘻:“多谢夫子。” 待到散学,顾晗的学习激情依旧高涨,一整个下午便背完了剩余的大半本《女训》,晚间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世子大兄弟竟然还没回家。 顾晗找来松涛:“世子今日出门时,可有说今日去了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6章 革官弊 平日里这个点早就回家了呀,这还是世子第一次没有在家里和他一同吃晚饭。 松涛恭敬答道:“松竹说,似乎是要去书局看看。” 说着眼珠一转:“要不小人去一趟书局,寻寻世子?” “不必了,想来世子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松涛哎了一声,退了出去。 垂头丧气的样子,正被端着炭盆入内的檀香看见。 “怎么了这是,一脸不高兴呢?” 松涛勉强挤出个笑:“没事的檀香姐姐,就是少夫人问了世子的下落,只松竹知晓,我没答上来。” 檀香哦了一声:“没事的,下次世子出门之前,你提前问问松竹就好了。” “唉,是。”松涛嘴上应承着,心里发苦。 松竹那臭小子一向嘴严,自打世子爷成了亲,对松竹越发看重,如今他在世子爷跟前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檀香重新给屋里换上新炭之后,没有打扰少夫人,悄悄凑到了安静不语的松韵身旁。 本想与她闲话,却见松韵呆呆盯着一处已有许久,一副魂不守舍之状,奇怪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高兴呢?” 松韵回过神:“我没不高兴,你别多心。” “不对。”檀香摇头:“你别看平日里我粗心,但你的表现可明显了!今儿你不是随着少夫人一道听课了么。能随着夫子听课多好呢,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松韵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我只是...不太适应。世子爷还没回么?” “没呢,带着松竹出去了,许是有事吧。方才松涛还同我抱怨,嫌世子爷更看重松竹呢。说起来也好笑,真要这么较真的论起来,世子爷还看重你我呢,平日里凡是和少夫人在一块的时候,指使你我反倒更多些。” 此言一出,松韵面上多出一分复杂情绪:“你,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其间有些不妥?” 檀香楞了:“不妥?这有何不妥?我们四个伺候夫人和世子,若说有什么不妥的,我觉着我的名字可能需要改改。” “你瞧,你们三个都是松字辈的,就我叫檀香,显得很见外,你说我要不要求了少夫人,改个名叫松香?” 松韵:“......” 此时,书房内传来少夫人的声音:“檀香,再给我拿些纸来。” 松韵道:“我没事,你快去服侍少夫人吧。” “哦。”檀香不以为意,连声应着去了。 ... ... 此时,赵青风的家中。 “还是不行。这段,这段,还有这段,全都不好。”沈诗琪摇头,很是失望的将两篇策论打回去。 “重写!” “你,你这是刻意为难!”赵青风气得一张脸通红。 他已经改了足足三回了,这黑心世子仍旧不满意他的策论,将他的心血之作贬得一文不值。 “华而不实,我要看的是如治水那篇一般详实之论,而非夸夸其谈。” “那我倒是要请教世子了,你说不好,究竟不好在何处?还望世子不吝赐教!”赵青风冷笑。 “那好,今日本世子便好生指教你一番。且说这篇‘革官弊策。” 沈诗琪点着策论上的句子。 “昔者圣王治世,以民心为心,以民欲为欲。故其政令若春阳秋月,靡不从之。然自三代以降,官弊日滋,如蠹虫蚀木,渐至枯朽。今欲痛革官弊,非雷霆手段,无以复清平之治。” “这句尚可。虽吊书袋,作为开篇倒也切题。” “但你看后头这句——” “官场如棋局,黑白交错,清浊并流。官弊之生,非朝夕之故。或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或权钱交易,贪赃枉法;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或尸位素餐,不务正业。” “一大串啰里啰嗦,只一言概之便是。便是要点出各个弊端,在列革除之法时借例并举,方算得贴切。” “还有后头这些拉拉杂杂的。总结下来,所论无非四点:其一,明法度;其二,选贤能;其三,通情广言;其四,崇俭戒奢。” “论点尚可,你可知问题出在何处?” —— 明天见! 第67章 改写 先前一通话下来,赵青风的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变红。 眉头是锁了又松,松了又锁。 听到这一句,原本的怒气竟然已经消除了大半,下意识的问道:“问题何在?” “既然谈的是官弊,要说,便要说那最大的弊端源头,而非隔靴搔痒。”沈诗琪淡淡道。 随后,对着后头的内容又是洋洋洒洒的指点。 说到最后,口都干了。 “你好生想想吧。既是给我的策论,自然不必给旁人看。我再给你三日时间,到时再来。” 沈诗琪不等赵青风反应,自己摇头晃脑的就走出了门。 边走还边嘀咕:“还以为才华斐然,原也不过如此,啧啧啧。” 气得赵青风差点直接将手里头的策论丢入炭盆。 想着如今欠下的‘巨额债款’,赵青风硬是给忍住了。 如今按照黑心世子的要求,日日有人来给他家送东西。 第一日只是炭火蜡烛和米粮酒肉,送货的小厮还贼眉鼠眼的在屋内四下打量一番。 到了第二日,什么文房四宝、被褥棉衣、锅碗瓢盆送了满满一屋子。 到了今日一早,世子到访之前,更是连松朽的门板、吱呀漏风的破窗都给强行换了新的,如今厚重结实的门稳稳立着,白净的窗户纸厚厚糊着,只要关紧门窗便是密不透风,很是暖和。 母亲不知内里缘由,感动得泪流满面,直道他遇见了贵人,对那黑心世子感恩戴德,更是对自己耳提面命,要懂得知恩图报。 知恩? 赵青风冷笑。 那都是世子想要降服他的手段! 给家中添置的这些东西,有一样算一样,最后不都是落在他的账上? 这笔欠账算下来,竟已经到了近五十两。 若是策论写不完... 没有若是! 改便改,只要把这件麻烦事情了了,他与这黑心世子便可两清!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回书案前,看起自己的策论。 仔仔细细看完一遍后,赵青风沉默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黑心世子为他指出来的种种问题的确存在。 似乎,这个世子也不是那么不学无术。 就是脾气性情太过可恶! 看着笔山上那支崭新的狼毫笔,他冷峻的眉眼锋利起来。 夜来风雨声,被隔绝在温暖的屋舍之外。 今年冬日格外难熬的刺骨之寒,消融于静静燃起的星星炭火。 清瘦的少年正捉着狼毫笔,改写未来。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已是深夜。 学了一天的顾晗打着哈欠,总算在准备独自洗漱入睡之前,等到了世子大兄弟的动静。 “怎么今日回得这么晚?母亲方才打发人来问,险些以为你又去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了。” “哦?你怎么答的?” “自然是替你搪塞过去了。”顾晗说道。 他觉着,世子大兄弟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沈诗琪笑道:“多谢夫人如此信我。” “哦,那你要怎么谢我?”顾晗难得开了个玩笑。 身为一个学霸,今天的学习进度给他带来了大量多巴胺,他现在看谁都顺眼,尤其是世子大兄弟。 看着越发活泼的小白丁,沈诗琪也生出恶作剧的心思,笑道:“与你生个孩子,如何?今后他便是继承咱们大业的嫡长子。” 顾晗的笑僵在了脸上。 “哦呵呵呵呵,那什么,世子忙了一天也累了吧,今日时候不早了,快洗漱早些安置吧。” 难得见着小白丁脸上如此神情,沈诗琪越发笑得欢实,压低声音:“小美,这是...迫不及待了?” 听着低沉富有磁性又意味深长的嗓音,顾晗的脸这回是真的红了。 这世子大兄弟怎么回事! 救命!!! “你,你先治病,好好治病要紧啊!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可千万不能着急,千万别急。”顾晗急得都有些结巴了,手忙脚乱的将世子推去洗漱。 待沈诗琪笑着洗漱完,屋里已经熄了灯。 床上缩着一只鹌鹑,裹得紧紧的。 —— 稍后还有两章! 第68章 初雪 沈诗琪哈哈大笑,不再逗他,二人闲聊几句,安稳入睡。 三日后,赵青风眼下乌青地拿着重新改过的两篇策论给世子过目。 黑心的世子看完之后,圈出数个可修改之处,再度驳回。 赵青风咬牙切齿地继续修改。 三日复三日,三日复三日。 在第三次被驳回之后,赵青风终于忍无可忍:“世子,您若是存心找我麻烦,何必用这种法子?要打要杀直接来便是!” 沈诗琪打量着双颊终于重新挂上一些肉、面上也恢复血色的赵青风,很是满意。 如今王氏的病也已经痊愈,看着不再是奄奄一息风烛残年的模样,想来这个冬日应当好过。 于是笑道:“是啊,我何必用这种法子。你这态度可不对,正所谓慢工出细活,你身为读书人竟然怕写策论,不妥不妥,你这求学的态度,得好生自省一番才是!” 赵青风冷笑一声:“在下的求学态度不劳世子殿下费心。我非殿下篓中鱼虾,不便任你摆布!” “青风,你怎么和世子说话的!”王氏正端着两碗茶进来,恭敬到近乎虔诚地递给世子一碗,才将剩下的那只茶碗放在赵青风跟前。 “多谢伯母,您客气了。”沈诗琪和颜悦色的对王氏道谢,态度亲和有礼。 王氏满脸的受宠若惊,连声道:“世子是太客气了,您愿与青风为友,实在是他的荣幸。” 随后又回头训斥儿子:“世子学问高,说你写的不好,那定是有缘由的!你怎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世子无礼?夫子就是这样教你不谦逊不自省的?还不快给世子道歉!” 自打喝了世子送的药之后,她这身上的病好得极快,比往年病愈的时候都要舒服得多,如今不仅不咳嗽了,每日里还格外有劲。 如今家中的境况实打实的改善了,屋里有炭火,灶里有好菜,从家徒四壁变得像模像样,今日更是带来了许多藏书,听说有几本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本! 世子说,都是送给自家儿子的,为了帮儿子好好读书。 那还有什么可说? 她这辛辛苦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供儿子读书,日后有个好前程? 这样好的世子,主动要帮忙,她岂有拒绝的道理? 让她给世子当牛做马都乐意。 赵青风不愿与亲娘争辩,忍住不服,艰难开口道:“是我无礼了,世子见谅。” 沈诗琪笑嘻嘻:“甚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了问题,便好好改吧。”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下来三日继续挑灯夜战的准备。 黑心世子再次开口:“今日我带来的这几本书,你好生参详,看完了以后再按照我所说的要求,认真写。三日若是写不完也无妨,慢慢改,哪日写完了便与送炭火的小厮说一声,到时我再来。” 赵青风冷冷应了。 送炭火的小厮每日都来一趟,每日给他们送来十斤银炭。 说着是送炭火,实则他心中门清,这便是监视! 黑心世子害怕他卷铺盖走人,这才一日一日叫人盯梢。 每日派一架大马车只送十斤炭火和一些吃食的事,也就黑心世子能干得出。 这马车装数百斤炭火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车马钱,多半又归在了他那越欠越多的账里。 罢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前些日子面对几十两的欠债,他恨不能将自己剁成两半去多抄几本书卖钱。 如今面对上百两银子的巨债,他竟然心中只有一派平静与麻木。 见着儿子的黑脸,王氏劝道:“儿啊,世子这是为了你好,好生学,好生给世子写文章,若是写太差了,不仅丢世子的脸,更是对不起人家这一番情谊!咱不能做这般忘恩负义的人,明白么?” 赵青风的脸更黑了。 ... ... 书院的事情尚未落听,天气却越发严寒。 从赵青风家回府的路上,竟下了雪。 沈诗琪立马加快返程的速度,打算将窝在屋里背书的小美喊出来赏雪。 回到凤鸣斋,却见小美已经让下人们在院里搭了一个小凉棚,点起一团篝火,自己则是悠然的卧在一张贵妃榻上。 见到她归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9章 入学 见着世子归来,顾晗笑盈盈的招手:“世子回来了,来,咱们一并赏雪。” 红泥小火炉上煨着一壶酒,此刻已经滚烫,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院子里头酒香四溢。 沈诗琪奇怪道:“怎么,素日见你背书背得不亦乐乎,今日不背书了吗?” “书自然是照样要背的,只不过今日已学完了《女论语》。正好可以歇一会儿。” 这下子轮到沈诗琪惊讶了。 “这才几日的功夫,你竟已背完了《女论语》?我记得之前季夫子所教的不是《女训》吗?” “是啊,这不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我自然学完了。”顾晗笑着说道,看着世子大兄弟丝毫不掩饰惊讶的神态,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世子天资聪颖,想来去了书院以后,也能一骑绝尘。” 沈诗琪:“......” 还一骑绝尘呢。 这些经史子集的她熟读了不少,可那都是奔着实用去的。 正儿八经的科考内容,她并不熟悉。 换句话讲,她更适合当审卷的考官,而不是一个考生。 好在她去书院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下场考试。 “得,夫人也不必给我戴高帽,我不如夫人聪颖远矣。”沈诗琪笑着说道。 “来,世子,我敬你一杯,谢世子为我寻得一位不错的夫子。”顾晗举起小酒杯,主动提了一杯。 沈诗琪来者不拒,同样微笑着举杯。 只是才喝了一口,脸色就微变。 “你这酒,是从哪里拿的?!” 顾晗笑道:“自是母亲给的,前些日子母亲特让桂嬷嬷送来了一大坛子,我一直忙着没喝,如今初雪,正好应景,咱们一道喝。” 顾晗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红云,暖呼呼的热酒冲得她脑子晕晕的。 沈诗琪:“......” 这可如何是好。 “这酒味道虽好,没想到劲这么足。”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要倒的顾晗眼前出现了三个世子大兄弟在朝他靠近,他嘿嘿笑着,伸手要去捉。 然后,进入了梦乡。 沈诗琪叹息一声,将小白丁横抱而起,回了屋内。 檀香意味深长的偷笑,和松韵互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要打扰,默默的撤下了院中的小案和各种布置。 顾晗一觉睡醒,发现竟已经天亮,恍惚间回忆起昨日似乎在与世子喝酒,然后后头的事情就没印象了,如今只觉得肩膀很疼。 世子已经扎完马步回来,已换了一袭绣金边的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与平日里华丽的穿着相比,多出了一分书生的儒雅之气。 顾晗呆呆看着:“世子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沈诗琪喜滋滋的说道:“自然有,方才母亲叫我去,书院的事情已经妥了,一会儿我便要直接去书院了。” 顾晗眼中闪过欣喜,忽然想到今日起的晚了,似是已经爽了季夫子的约,连忙哎呀一声要起来,被世子按住。 “没事的,昨日你酒醉得厉害,我已经替你在季夫子那告了假。” 顾晗松了口气,又晕晕乎乎想起昨日的事,皱眉:“昨日的事情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这肩膀这么疼呢。” 沈诗琪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道:“你昨日落枕了。” 顾晗没留意世子的神色,只自己揉着肩膀:“怪不得呢。” 随后歉然:“对不住,我本是想着陪你小酌几杯的,不想酒量不济。” “无妨的。今日既告了假,便好生歇着吧。” 顾晗双眼亮晶晶的:“横竖今日告了假,不如我陪世子一道去书院。只当是给你送行?” “夫人盛情,岂有拒绝之理?” ... ... 白麓书院。 好不容易考了一次甲下的苏执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闻了宣平侯府世子苏令宜将于今日正式入学的噩耗。 然则,知晓这个噩耗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见到一喜一怒两张熟悉又可怕的脸孔时,苏执中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了顾瑾瑜。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你不是说,他不会来么?!” —— 久等啦!明天见! 第70章 初心 别说苏执中,此刻便是顾瑾瑜,脸色也是异常精彩。 顾瑾言这废物,如今也要来白麓书院读书了? 凭什么? 一股不平瞬间涌上心头。 白麓书院有多难考,所有凭着本事的学生都是知道的。 他顾瑾瑜,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考入书院。 顾瑾言这废物,竟然也进来了。 来时他便听人说,是宁氏借着宁国公府的关系,又费了不少劲,才给塞进来。 上天当真不公! 只恨他没个出身高贵的亲娘,为他尽心筹谋。 但面上,却是一副惊喜模样:“二弟也来了!太好了,今后咱们就能一道读书了。” 沈诗琪皮笑肉不笑:“别,我可比不得你的手段。” 还没等顾瑾瑜开口呢,旁边另外一个轻佻又生厌的声音就响起来。 “就是就是!你和这等庶出的小贱种比什么比?没得失了身份!而且,就你这个脑子还读书?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 一句话得罪所有人。 沈诗琪都忍不住侧目。 那张涂抹得比女人还要精致的小圆脸,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飞扬跋扈,得意洋洋。 正是宣平侯府的小胖...哦不,小世子。 方才来书院的路上,他俩就见着了。 半个时辰前。 小胖子撒泼打滚死活不肯往书院来,马车驶到路中间,他愣是挣脱了绳索,跳下车躺在车辄前:“让我读书不如叫我死了算了!要么改道,要么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前头的车,不走麻烦让一让!” 白麓书院虽闻名,地方却有些偏僻,并不在城中心,反有些靠近京郊,路也狭窄。 如今美其名曰让学生们锤炼心智、杜绝攀比。 但沈诗琪听便宜亲娘说过白麓书院最开始的来历,实则是创建书院的院长当时囊中羞涩,找亲朋好友东拼西凑了些钱,才勉强开起来。 起初的学生也都是寒门出身,有权有势的看不上这寒酸的书院。 偏偏,书院最初的几届学生十分争气,出了好几个寒门贵子,比那时一些更出名的书院都考得好,渐渐打出名气。 书生气浓这也就罢了,偏还有一位书院的杂役也成了器。 这名杂役原是院长心慈收留的乞儿,在书院几年耳濡目染了些忠君爱国之念,正值外敌入侵,这名杂役满怀激荡从了军,竟意外立下战功,生擒了当时北辰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的曾祖父。 回京受封将军后,宁百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书院跪谢院长大人救命之恩、教化之情,而后掏了一大笔银钱用于书院扩建。 如今的白麓书院样样都好,唯独这条路未曾拓宽,相对狭窄。 乃是已经作古的宁国公府老公爷有意为之,求学之路多艰,意在让每一个上白麓书院的求学之人踏过这条路时,都要牢记艰辛,不改初心。 现在,初心被一个躺在地上的小胖子挡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耐心等了许久,发现马车分毫未动,这才出言催促。 小胖子一开始不以为意,抬起脑袋正要开口相骂。 但当看到是镇北侯府的马车时,瞬间起跳,蹬蹬蹬的跑过来,掀开车帘,松竹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哈哈!竟然是你!顾瑾言,你也有今天!”小胖子直接转怒为喜。 “你是去书院的吧?是不是,是不是?!” “旁边这个是——”小胖子注意到‘顾瑾言’旁边的貌美少女,眼前登时一亮。 好啊好啊,外头说什么顾瑾言得了隐疾,得了隐疾还这么会玩?! 都沦落到要去书院了还带个貌美的侍妾! 他险些就被比下去了! 不行,今晚回去,他也要买个侍妾! 沈诗琪冷着脸挡住小胖子不怀好意的目光,恶狠狠道:“把你的贼眉鼠眼收好,这是我夫人。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哦,夫人见谅。”苏令宜当即收回了目光,拱手道。 说罢,又意识到不对,狠狠瞪着‘顾瑾言’:“你说谁贼眉鼠眼?!” —— 稍后还有两章! 另外多说几句。(本段不占正文篇幅) 最近发现大家十分关心一个问题就是男女主会不会互换。 我本来想着,这个属于剧透,就没回答了。 结果关心这个问题的人异常多,多到我震惊。 这说明啥呢? 说明作者以前扑得太狠,没遇到过这么多的读者,是我菜了(哭) 既然这么多人关注这个问题,那就必须回答了! 在此给大家认真回答一下: 男女主后期不会互换!不会互换!不会互换! 重要的话说三遍! 女主就是世子!她就是狼子野心!就是要造反! 看过我上一本古言的都知道,我本人最讨厌的就是伪女强。 什么看似女主努力最后还是依靠男人的一句话解决问题,这种文在我这里是滔天巨雷。 女主要强那就是自己最强。 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都不能夺走我女主的高光,哪怕男主也不行! 另:既然说了这么多顺带说一下本书的加更规则——200礼物加1更\/一个大神认证加1更。 (再厚着脸皮求点小礼物,作者真的穷...) 第71章 同窗 但触及到世子森寒的目光,小胖子莫名其妙的一哆嗦,转移了话题:“我问你呢,你也是去书院的?” “怎么,你去得,我去不得?”沈诗琪淡淡道。 今日宁氏与她说起这事的时候,顺嘴也提到了宣平侯府世子也要去白麓书院进学的事。 若非宣平侯府世子也去,在山长那里撕开一个口子,她要去书院的事情反倒更是棘手,说不得得拖到春闱之后了。 这次能够这么早就进书院,也算是侧面沾了点小胖子的光。 “你若是不想去书院,就别挡爷的道,爷可还得按时报到的。”沈诗琪继续道。 原本死活不愿意去书院的小胖子顿时来了劲:“谁说我不想去了?我就是出来活动一下身体,你等着!” 小胖子斗志昂扬回到自己的马车,见马夫惊得呆住,立马喝斥:“愣着作甚?!还不快点给爷驾车,没见着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报道来不及了爷唯你是问!” 在小胖子的催促下,马夫的鞭子挥舞地飞快。 “这便是...你接下来的同窗?倒是有点分量。”小胖子走了以后,顾晗才挑眉问道。 “嗯,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好吃懒做、斗鸡走狗的纨绔一个,不必理他。”沈诗琪说道。 顾晗笑笑:“行,你俩有个伴也好。一会儿到了门口看看我就回了,你自进书院吧。” “嗯,回去时一路小心。” 沈诗琪也吩咐松竹加了速,与小胖子的马车几乎前后脚到达书院门口。 书院早已得了通知,安排苏执中和顾瑾瑜来门口迎人。 便就出现了方才的一幕。 小胖子还在得意,苏执中已经重重叹了口气。 沈诗琪没给他任何表情,只是默默与之拉开距离,用行动表明着嫌弃。 小胖子见无人搭理自己,平日里素爱与他叫板的臭小子也不说话了,顿时不乐意了:“姓顾的,你这是何意?!” 此时几人正在讲学堂的门口,不少午间散了学的学子纷纷张望过来。 “山长来了!” “山长!” 白麓书院的学生们纷纷行礼问候。 小胖子和沈诗琪同时转身。 年近五十的李明道缓缓而来,一袭青衫朴素儒雅,他身姿挺拔而魁梧,额角宽阔,只一抬眼,便有一股威严自然流露,见了沈诗琪和小胖子,只是微微颔首道:“既然来了,就先到祭祀堂吧。瑾瑜,你先带他们去。” 顾瑾瑜亦是收起思绪,姿态变得谦逊无比:“是,弟子遵命。” 再看向二人时,眼中已经没了任何其他情绪,客气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新生:“二位请随我来吧。” 二人也不再争论,跟在顾瑾瑜身后。 小胖子用手肘碰沈诗琪,悄悄嘀咕:“喂,你家这个庶出的,倒是挺能装。” 沈诗琪才懒得理,加大步伐,默默又与他离远了些。 给小胖子气够呛,险些甩手走人。 见着二人越走越远,还是咬牙跟上了。 山长与几位夫子也都到了。 早听闻书院又被塞进来两个纨绔,大家都是来认人的。 李明道开口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白麓书院的学生了,不管你们在家中是什么身份,在书院,一切需得以书院的规矩为先,这一点,想来家中长辈也与你们交代过。” “入了白麓书院,可住在院舍中亦可住在院外。只一点,需得遵守院规,上课期间不得擅离书院。到了散学的时间,方可出门。” “在书院的期间,规章制度凡二百五十六条均不得违反,否则戒律堂的先生将根据严重程度不等,给予不同的处罚。” “你们若是受不了这些,现在便可离去,不必浪费时间了。” 面对山长的疾言厉色,小胖子当场就想甩脸子走人。 平日在家中,谁敢与他这么说话? 但凡不恭敬的全被他丢进池塘喂鱼了。 他正要臭脸,便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学生谨记。”沈诗琪已经率先表态。 小胖子立刻不情不愿的跟上:“我也一样。” 完成种种拜师礼后,沈诗琪和小胖子各自领了一套书院的院服,以及一本厚厚的院规。 今日二人是初来报到,没有课业需求,只是由着戒律堂的夫子领到了他们的院舍。 童子班的人不多,二人正好分在了同一间。 二人的行李早已提前被杂役们运了进来。 小胖子满脸愁苦的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痛苦的大叫: “今后是真的要吃苦了啊!” 他本没想着来,也没准备多少东西,甚至还想着半路上若是不行,就夺马出走。 岂料半路上遇见了姓顾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就来了书院,又莫名其妙的入了学。 —— 还有一章! 第72章 请世子爷教我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来了书院!” 小胖子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子怨气。 却见那个姓顾的可恶家伙压根就没搭理他,而是一脸从容的整理各种生活用具。 床垫被褥,杯盏烛台,文房四宝等,桩桩件件有条不紊的从箱子里拿出,再摆放好。 小胖子不由问道:“你的书童呢?这等小事还得你亲自动手?” 沈诗琪这才瞥他一眼:“这些都是我夫人亲自为我准备的,今日知我要来书院,我夫人又特意为我送行,我自然要亲自放好我夫人的心意。” 然后不经意地问道:“想来你家夫人也为你准备了吧?” 小胖子脸黑了。 并没有呢。 他那个夫人,成日里在家里就知道哭哭啼啼,平日里不吵架就是好的,哪里想得到给他准备这些。 更何况,他本身就没打算来念书。 这姓顾的如今魔怔了,一口一个“我夫人”。 听得牙酸。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开始指挥书童给自己搬东西,自己则是懒洋洋的坐着。 他才懒得自己动手。 沈诗琪收拾完毕之后,便要出门。 小胖子见状也不盯着书童了,立马起身拦住:“你去哪儿?” 沈诗琪皱眉。 这胖子怎么这么烦人? 从往事里,她只知道二人是青楼的常客,常常争头牌,为此吵过不少架。 但眼前这个她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嘴的黏糊劲儿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挑眉,张口就来:“这山长言辞霸道,令我不喜。听闻他每日授课结束后必去山后竹林,我去踩点埋伏,寻个机会套了麻袋打他一顿。” 小胖子当即眼前一亮:“好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这等事加我一个!我早看那糟老头子不顺眼了!” 沈诗琪点点头:“既如此,咱们分头行动。你走北边,我走南边,先摸清书院后山的格局。” 小胖子连连点头:“甚好,我这就去!” 说着蹭蹭蹭,一路小跑着去了。 沈诗琪笑笑,转身往院外的方向走去。 如今尚未散学,书院门口有专门的杂役值守,沈诗琪拱手道:“今日我初来书院,许多东西尚未齐备,需得再去采买些,若去晚了店家便要关门。有劳通融一次。” 杂役犹豫片刻,请示了戒律堂的夫子之后,放了行。 沈诗琪径直去了赵青风的家中。 王氏见了世子,立马惊喜的上前迎人:“世子今日怎的一个人来了?快,快进屋上座!我给您沏茶!” 屋内,赵青风正拿着一本书看,手还有些颤抖。 沈诗琪瞧着,脸上的血色倒是多了几分,眼角的乌青却显示着憔悴。 见是世子,赵青风放下手中的书卷,拱手:“世子。” 沈诗琪啧啧称奇:“哟,这回知道主动与我打招呼了。看来这段时间很有长进嘛。想来是这些书都已读过了?” 赵青风看着世子,面色复杂。 世子昨日刚把这些书搬来的时候,他没细看,倒不觉得有什么。 后来沉下心想看书时,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里头的内容是个顶个的骇人。 “文熙十年,太宗谓侍臣曰:‘朕思官人之法,殊为不易。其间贤愚不等,若不精选,恐不称职。今欲博访众议,以求其道。’…” “文熙十七年,御史齐延寿上疏曰……” 这些书的书名起得倒都平平无奇——《拾遗》、《汇编》、《摘要》之流。 结果呢? 那叫一个掐头去尾。 若是补全了原名,那便是《文熙政要拾遗》,《历年邸报汇编》,《地方县志摘要》! 这是他该看的东西吗?! 要么是禁书,要么是该封在密档里的典籍文献。 偏偏这样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他无法拒绝。 他看了。 看得废寝忘食。 看他这副模样,沈诗琪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开口道:“既如此,想来策论也是改完了的,拿来我看看吧。” 赵青风低下眉眼:“只改完了‘筹饷’一篇。” “至于‘革官弊’论——”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道:“请世子爷教我。” —— 明天见! 第73章 书童 一句“世子爷”,沈诗琪闻弦知雅,拿过策论,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还是那句话,慢工出细活,你只看了一日便能有如此长进,已属不易。” 赵青风微微敛容,头一回心悦诚服。 放在以前,他定要觉得世子所言又是胡搅蛮缠,可当他看了那些...之后方知,是他浅薄了。 世子所言,句句中肯。 看如今这情形,世子虽说得委婉,却表明他所写之策依旧未能达到世子的要求。 赵青风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愧意,便听得世子又道: “这策论可以慢慢改,不过去书院的事耽搁不得,你即刻收拾收拾,随我走吧。” 赵青风抬眉,再次惊异:“书院?!” “本世子爷一言九鼎,说了白麓书院便是白麓书院。” 赵青风这才察觉,世子如今身上这一身穿戴,不正是白麓书院的院袍么! “做我的书童,先生所授之课你自可旁听,这些书你也可带上接着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名声可不怎么好,你跟了我被人指指点点是难免的,只看你舍不舍得下这个脸面了。”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本以为他会挣扎许久后勉为其难地同意。 不曾想话音一落,赵青风便拱手:“谢世子爷。我...” 又面色微红:“小人愿意。” 那本《拾遗》给他的震撼属实不小。 里头甚至毫不避讳提到太宗在未起事前也曾落魄到为人宰猪,被通缉逃命时便是男扮女装自称奴婢的时候也有。 可那又如何? 依旧不妨碍太宗登基后的文熙之治,德泽万疆。 可见过刚易折。 刚柔并济才是为人乃至治国之道。 人活着,才有后头的一切。 帝王尚且如此,他矫情个什么劲? 沈诗琪哈哈一笑,拍拍赵青风的肩:“不必如此,我看重你的人品才干,并非看重听话的奴仆,再说了,你又不曾卖身于我,今后你我相称便是。” “既决定了,就快些,多的是人排队给爷当书童呢,可爷只看上了你。” 就比如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大人,在听闻她要去白麓书院进学之后,便将亲卫狼牙拨给了他,督促她每日练武。 奈何书院有规定,为杜绝奢靡之风蔓延,只让带一个书童。 便是连松竹她都没带着。 是了,还得寻个时候安顿狼牙。 赵青风嗯了一声,当即开始动手收拾。 王氏送茶进来,见状问了缘由,当即两眼含泪要跪下给世子磕头,被世子一把扶起来,还笑着嘱托她要好生照料自己身体。 王氏含泪连连点头,嘴里不住感慨着遇见了贵人,也帮着收拾起来。 赵青风的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停当。 待二人一并重返书院时,已是日落西山,正值书院散学之时。 镇北侯府世子之名如雷贯耳,早已有消息灵通的学子们知晓,见到二人大摇大摆从外头往里走,纷纷侧目。 头先的注意力在即便换上院服依旧容貌出众的纨绔世子上,但不多时,便注意到纨绔世子身后背着书箧默然不语的书童。 “赵青云?!” 已有学子发出惊呼,面带惊讶。 在一声声惊呼后,几名学子复又反应过来。 一刻前赵青云尚穿着院袍与他们同窗读书,怎么可能顷刻之间换作小厮打扮,还从外头回来? 只是...此人又是何人? 细细看去,容貌比赵青云还要胜上一分。 但若是此人低下头来,远远看着,绝计分辨不出。 早先关于纨绔世子的传言又悄然自记忆中浮现。 据传闻,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自打得了隐疾之后,取向上也发生了些变化。不止在府上养戏子,更爱那阴阳颠倒的把戏... 如今这位小书童,模样虽不是绝顶却也算得清秀,眉宇间更是独有一番凛然正气。 只不过,眼角的乌青憔悴暴露了精气不足。 倒是纨绔世子 ,唇红齿白,一副饱受滋润的模样。 想来夜间折腾得不轻... 众人看向纨绔世子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许多。 又有聪颖者,联想到了赵青云与纨绔世子的连襟关系,眼神便越发意味深长。 ... ... —— 还有两章! 第74章 替身 见着白麓书院的学生们对她渐有围观之势,沈诗琪扬眉。 她倒是不介意被如此打量,只不过,这非她如今的本意。 于是开口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此俊俏的书童?没见过世面。” 众人心道。 对味儿了。 一开口便是浓厚的纨绔味。 于是纷纷收了目光,转为心照不宣的对视。 其中一位默默退开散去的学子,不留神正与后头一人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学子一边道歉一边抬头,见着二人并肩而行,而他撞见的那人,正是赵青云。 学子呆愣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走了。 其实,一旁众人已在悄声议论。 起初赵青云听得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并无太多波澜,再听到议论之人还有自己时,这才微微皱眉。 却正见着世子带着一书童在他跟前扬长而去。 “世子。”赵青云下意识的打了个招呼。 不想对方连眼神都未曾多给一个,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青云这才发现,跟在世子后头那书童,长相十分眼熟。 待到二人近乎要在他眼前消失时,赵青云才想起来。 那人,不正是他那个家境贫寒、老母病弱的堂兄么?! 他怎会和镇北侯府世子混迹一处?! “你看,方才赵青云与那世子打招呼,世子竟然毫不理会。便是连襟,二人之间也该有正常问候才是,可见其间关系微妙。” “看来,这世子算是因爱生恨了,否则怎会不理会赵青云,却偏又寻个替身?果真是大户人家之间的复杂心思...” “按我说,赵青云长得,倒是不如那个书童好看。” “......” 议论声一点一点传入赵青云耳中,赵青云的脸色也一点点黑了下去。 “走走走!你们莫要将那纨绔与我们青云兄相提并论!大家来书院都是为了读书的!若要嚼舌根,不妨回你自己村里,与那村头纳鞋底的老妇慢慢叙论去!” 与赵青云并肩行走的陈庆白也听见了,果断站出来呵斥众人,为好友说话。 说罢,一脸关切的看向赵青云:“青云,他们都是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与那些纨绔不同,靠自己的本事考出功名来,才是正途。” 复又低声道:“像他们这般只知享乐、花天酒地的废物,早晚败光家业。” 赵青云淡然一笑:“陈兄多虑了,此等小事,我从未曾放在心上。” 陈庆白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明亮,便也放下担忧,笑道:“我就知道,青云兄心性坚韧,断不受外物所扰。” 此时,小胖子亦气势汹汹的到处寻人,中途亦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先是好奇的凑到赵青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又呵呵一笑之后加快脚步大步流星追赶姓顾的和那书童的背影,直到院舍门口,才将二人堵住。 赵青风一路神色淡然的随沈诗琪走着,听闻后头有人嚷嚷,便见一个小胖子一脸怒容的瞪着他们。 沈诗琪故作不知问道:“怎么了这是?” “你将我哄骗去后山,自己却跑出去,这是何道理?” “谁说我哄你了?我们的计划若要成事,总得有人手不是?我总得出去寻人啊。这不,刚带回来。”沈诗琪指了指背着书箧的赵青风。 赵青风微微拱手,算是打招呼。 小胖子听了,并不急着追究这话真假,反倒是凑到赵青风面前继续打量,眼露笑意:“妙哉!” 说什么寻人那都是骗鬼,可寻摸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倒是个十分不错的主意! 尤其是方才他见着那赵青云分明恼怒又强装镇定的神色,再见着这书童的模样,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说玩儿得花,那还得是姓顾的! 这羞辱人的法子,当真是推陈出新,一套连一套! 都是侯府世子,他又岂能落后? 他也要寻个和苏执中长相相似的书童! 再在苏执中面前好生疼爱、把玩! 狠狠地羞辱他! 甚好,甚好! 沈诗琪懒得搭理表情逐渐变傻的小胖子,只与赵青风交代几句,开始亲自安顿他的住处。 白麓书院中,所有的书童另有住处,与杂役同一个院。赵青风的安顿相对简单得多,没多久便安顿停当。 因着镇北侯府世子的名声在外,又有了方才的传言,赵青风在众杂役异样的眼神中,反倒得了个单间。 只刚安顿好,赵青风正打算继续看书,便听得外头有人找。 开门一看,是赵青云一脸复杂的站在门口。 第75章 折腰 赵青风神色淡淡,倒也没有失了礼数:“青云?请进。” “果真是你。”赵青云见着赵青风轻描淡写的承认了,眉头皱得越发明显。 他原觉得这个堂兄有些风骨,不至于为了五斗米折腰,如今竟然为了攀附权贵,甘愿忍羞当了纨绔世子的书童。 瞧着二人方才一路走来那亲近模样,说不得还有些首尾。 当真是丢赵家人的脸。 他在书院读书,堂兄却做了下人,更可气的是二人的容貌如此相近,难免被同窗拿来议论。 这让他在书院同窗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本就是在家中读书不耐新婚妻子的吵闹,他才重新搬回书院。 不曾想又遇到这等事。 当真没个消停。 赵青风看着赵青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其意,但仍招呼着他进了屋,开门见山问道:“是我。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二人虽有亲,这么多年也只算是点头之交。 便是他母亲卧病在床、家中炭火吃食无以为继的时候,也未曾见赵青云家来人问候,当然了,他也从未想过找他们求助接济。 眼下忽然找上门,想来多半是因着世子的缘故。 赵青云进入房中,首先打量了一番屋内陈设,发现布置得虽简朴,显然也都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那文房四宝和一匣子书,还有被褥衣物,瞧着都不便宜,应是侯府那边送的。 傍上了世子,便是当书童也过得比寻常学生要强些。 赵青云心中暗自鄙夷,却是一副关切模样:“你...如今可好?” “有劳关心,我过得甚好。” 赵青风显然不认为赵青云此来是与他寒暄这些的,淡淡道:“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今日才来,还有许多需要收拾的,招待不周,堂弟不妨改日再来。” 《拾遗》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还有后头许多书,都只看了个开头,策论也没改到满意。他要做的事情多了,没工夫与赵青云闲扯许多。 干脆下了逐客令。 见着这个平日里寡言的堂兄言辞之间对自己并不客气,赵青云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恼意,皱眉道:“我知晓你家中拮据,前些日子母亲又病了,可那世子不是好人。堂兄,你莫要自误,还是早些离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的事情就不劳堂弟费心了。”赵青风淡淡道。 什么叫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来书院读书,碍着谁了? 知晓他母亲病了,倒是一次不曾前来探望,这会子又来充什么君子? 他虽固执,倒也不蠢。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自幼也是读圣贤书的,定要这般自甘堕落,做那曲意逢迎之人?我劝你莫要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迷晕了头。” “自甘堕落?”赵青风到底还是皱起了眉头,“堂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确是世子的书童不假,不过也是为了来这书院求学,这与曲意逢迎、自甘堕落有何关系?”赵青风抬眼,看向赵青云。 赵青云越发不悦。 这等不光彩的事情,难道还要他点破? 跟着世子来这书院求学,笑话。 顾瑾言什么德行,那日回门时便看见了,外头的传言更是沸沸扬扬,沈氏也与他说过不少,他早就门清。 “堂兄,我与你是实在亲戚,才与你说句心里话。世子品行低劣,不是读书的料,你若真是要求学,大可去别的书塾,跟着臭名昭着的世子实在于你无益。” —— 抱歉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明天会早些。 另:礼物接近200了,预计明天加更。谢谢每一位投喂小礼物的宝~ 第76章 钟声 别的书塾? 赵青风笑了。 今日这一趟,他算是对这位聪明正直的堂弟有了更深的认识,开口道:“前朝有位皇帝,日子过得骄奢淫逸,朝堂之上奸臣当道,下头百姓民不聊生。有一日,一个忠臣冒死谏言,说百姓如今吃不起饭。你可知那位皇帝后头说了什么?” 赵青云面色难看。 他自然知晓后头那句“何不食肉糜”。 这是在阴阳怪气,讽刺他不知生活疾苦。 古有宁折不弯的高士,饿死不受嗟来之食。 如今,这个堂兄家中虽拮据,却也不曾食不果腹,何至于到跑来舔世子臭脚的地步? 这堂兄算是废了。 为五斗米折腰,还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枉为读书人。 赵青云冷笑一声:“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言尽于此。今后在书院,别说我们认识。”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不知所云。”赵青风摇摇头,只觉得莫名。 方才外头那些学生们的打量与议论他也听见了,说他与世子‘相交匪浅’。 人家要说,说的也是他这个书童,又不是赵青云。 他都不介怀,赵青云气个什么劲儿? 但念头一转,赵青风倒也想通了不少。 若是放在半月前,他亦会介意自己的名声与流言。 至于如今? 小事尔,小事尔。 太宗真乃本朝难得的雄才之主,多看《拾遗》才是要紧事。 赵青风笑着点燃一盏烛火,秉烛夜读。 看了不知多久,忽然道道钟声传遍山间,声声入耳。 是后山两禅寺的无常钟。 两禅寺是小寺,原只有晨起而钟,日暮而鼓。 自打三十年前一位贵人在此修行后,便加了定夜钟。 钟声一百零八响,最后一钟正交子时,分割阴阳昏晓。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啊。”赵青风感叹一声。 明日,不,今日,再有几个时辰,他便要随世子一道听白麓书院的夫子讲课了。 白麓书院的夫子,想必是好的。 他依依不舍放下书卷,安然洗漱入睡。 次日,讲学堂中。 大龄书童赵青风面无表情地随着同年的宣平侯府的书童晋阳一道,坐在一群娃娃书童之间,听着前方的夫子“之乎者也”。 同样面色木然的还有两位。 苏令宜好几次想要起身走人,但看着一旁同样百无聊赖的某个世子,又觉得好笑。 旁边全是一群十岁出头的娃娃,跟着夫子学得那叫一个认真。 无他,白麓书院童子班,也就是丁字班里头,年岁最大者,亦不超过十五。 他们二人被加塞进来之后,已是班里年龄最大学生。 原本还想着与书院的那些骄子们混个脸熟,不曾想第一步就受了挫。 沈诗琪感叹一声。 草率了。 怪她前世未曾上过男子书塾。 好在书院有跳班制度,每隔旬日便有一考。 虽说连拿六个第一方能跳班,但事在人为,待她先拿个第一,便好找夫子打商量,大不了一次做六份题嘛。 身为纨绔子弟,这点特权总要争取的。 别再和旁边这死胖子在一道了。 看着都烦。 一节课毕,沈诗琪当即起身,去寻了山长。 “才上了一日,便受不了了?”李明道望着满脸笑出花儿来的沈诗琪,有些不悦。 “实在是内容太过简单,而且都是一群半大娃娃,我与他们上课拼个什么劲儿?山长,你给我提一级,哪怕丙字班也好啊!” 即便是已经想定了要通过考试来跳级,该讨价还价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对啊对啊!山长你赶紧给换了吧,我俩这么大了,还坐在一群娃娃中间,这成何体统啊!” 小胖子推门而入,大声嚷嚷开了,一脸的不满。 若是同龄的小子,上课倒还有些意思,和这些小娃娃们一堆,便是想要找个人打架他都伸不出手,嫌丢人。 —— 时机已到,今日加更! 所以还有三更! (ps:如果哪位小可爱看到有错别字了帮我点出来一下。我一般发书之前会看两遍,发了的内容也会定期回看修改,但有时候眼神不好还是有错漏。) 第77章 升班 原本只是语气不善的李明道见了小胖子不请自来,脸色明显的沉了下去。 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小胖子丝毫未觉,继续说道:“山长,就把我俩放到同一个年龄段的班里吧,不然我们实在学不进去啊!我们上书院是来学习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些外在的缘由干扰我们进学吧!” “岂有此理!”李明道面色极是难看,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书院岂是尔等随意安排之地?闻道有先后,丁字班的同窗虽小,却人人苦读,学问可比你们好!学习之道贵在专心致志,若因这点小事便学不进去,还谈什么进学?!” 听得学问二字,沈诗琪眼前一亮,立即说道:“夫子也说了,闻道有先后,既然分班以学问来定,我二人入学以来尚未考试,山长又如何笃定我们的学问只在童子班?” 李明道打量沈诗琪一眼,都懒得戳破。 “我竟不知,二位已是秀才功名了?” “秀不秀才的那是朝廷的考试,还得两年呢,夫子总不能说,我两年后考到功名才能证明如今我所言非虚吧?您若是不信,学生愿意接受书院的考较!” 李明道抬眉,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沈诗琪见状,趁热打铁:“若是考试通过了。说明我的学识达到了要求,我要升入丙字班!” 一旁的小胖子听了,虽不知道眼前这个平日里秦楼楚馆的常客大兄弟哪儿来的自信,但也立刻接口道:“我也一样!我也要考试!若是考过了,我们要换班!” 李明道打量着二人,见一个神色从容,另一个理不直气也壮,不为所动:“依照院规,若要升班要么通过府试,要么连续六次小考第一。你们若有底气,自去考便是了。” 沈诗琪摇头:“太久了,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备考的这六十日里,岂不白白浪费时间?” “你若不愿遵守院规,自可退学。”李明道态度坚定。 此时,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少年人有拼劲是好事,既然他二人有此决心,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 沈诗琪闻声望去,原以为是哪个少年,却见一鹤发男子身着道袍,大步流星地从厅后走来,满脸是笑。 沈诗琪留意到,此人呼吸绵长,走路姿势大开大合却悄然无声,眼神的锐利程度堪比少年,是个练家子。 言行气度不似寻常之辈,她怎不知白麓书院还有这号人物? 沈诗琪不动声色,心里开始飞速回忆前世可能的人物,未得其果。 李明道讶然:“鸣章兄,你怎么来了?” “师兄已出关,我闲来无事来找你手谈几局,怎么,不欢迎我?” “自然不会。”李明道也顾不上沈诗琪二人了,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唉,别急啊,我瞧着这俩小子挺有意思,既然要考试,给他们个机会得了,考题我来出。” 李明道想了想,答应了,回头对二人道:“算你们这回运气好,便如你们所愿!九日之后,其他学生小考时,你们单独来戒律堂。” 小胖子刚要喜形于色,听了这话停顿,不满道:“还要等九日?!何不现在就考?” 李明道呵呵笑了一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下一句为何,此段何意?” 小胖子挠头皱眉:“什么吱吱啊腚的?呃...有了!” 一拍大腿眼前一亮,道:“老鼠腚在后头,那不就是尾巴么!只要拿住尾巴,老鼠就动不了了,便静下来了!静则脚踩之、滚水烫之、拨皮抽筋之、深埋黄土之,此为除害也!” 沈诗琪:“...” 李明道、贺鸣章:“...” 李明道面无表情看向贺鸣章:“鸣章兄果真要允他们考试?” 贺鸣章打了个哈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考便考吧,过不过得了便看他二人的本事了。” 李明道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小胖子还得意洋洋,被沈诗琪一把拽了出去。 “你拽我作甚?好不容易遇着个好说话的老头,再争取一下,说不得咱们今日就能换班了!” 沈诗琪认为没必要与这小胖子讲道理,呵呵两声:“若是再不出来,怕是就被赶下山了!” —— 还有两章! 第78章 落子 小胖子不服气:“你懂?你懂你方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姓顾的几斤几两,别人没数他还没数? 小时候姓顾的在家中打跑的先生可比他多好几倍!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不与你多说,我只说,以你方才那等高见,绝对过不了升班考试,你若是想一直陪着小娃娃们念书,那我也没意见。”沈诗琪摊手,转身离开。 “唉,你去哪儿?” “读书!上课!” 白麓书院每日上两门课,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中间只有两刻钟吃饭的时间,没有午间小憩。 再有不到一刻钟,下午的经义课便要开了。 赵青风已经在门口候着,见世子出来,便紧随其后。 沈诗琪瞥他一眼:“你回去看书便是了,好生准备,下午的课不必随侍了。” 赵青风心领神会,知晓世子说的是策论之事,应了声是,自去了。 ... ... 祭祀堂中。 一黑一白,二人对弈已至收官。 “不好不好,我悔一步!”贺鸣章伸手要拿落子,被李明道拦住。 “鸣章兄,君子下棋,落子无悔。” “那我不是君子。李兄,你才是君子,你李家满门君子,家风清正,让让我又何妨?”贺鸣章灵活地用另一只手,强行拿起方才的落子,嘿嘿一笑,落在另一处。 原本胜负已定的局面,忽地诡谲起来。 李明道颇为无奈,摇头道:“我记得你当年可是亲自说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如今怎得如此?” “三十年了,河东河西,马牛龙象,可有定论?” “少打机锋!亏得你是个修道的,我若是你道长,直接给你剃了光头撵去后山敲钟。” 说着,李明道落下一粒白子,大龙峥嵘已现,杀机升腾。 贺鸣章不急不徐,黑子悄然一拨,险而又险地躲过杀招:“又是一年春闱了。你说,三十年前的事若是再来一遍,还会是同一个结果么?” 李明道眉眼渐渐冷峻,语气却缓和下来:“叫吃。” 黑子仅剩最后一口气。 贺鸣章哈哈一笑,不再耍赖,干脆利落地落下双子:“看来这局是你赢了。” 李明道默然不语。 贺鸣章看向他:“可我那师兄,走一步看十步,比我强得多。他既已出关,便不会回头了。” 李明道从容收拾棋盘:“未至收官,不谈输赢,我等他落子便是。” ... ... 一下午时间,听完一节课的沈诗琪心平气和在脑中规划好后续要做的事的轮廓,看了一眼一旁打呼的小胖子,没有选择叫醒他,自己默默出了院门,便见松竹已在书院外等候多时。 “世子爷。”松竹立马迎了上来。 “都准备妥了?” “妥当了,原小人照您的吩咐只是打算租个院子,少夫人知道了也要去看,除那院子外,少夫人觉着那块地也不错,便一并买了下来。如今地方宽敞得很,少夫人也在那,正等着世子爷呢。” “哦?那得去看看了。”沈诗琪眼前一亮。 安顿狼牙的事情她也没瞒着小美,原只是打算在山脚租个小院,每日晨起她便出来练武的。 二人一路骑马下山,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农家小院前。 里头不少人,正在修葺,各有忙碌,却井井有条。 院内焕然一新,地面平整干净,所有物件整整齐齐。 当门一桂一榉两棵树应是今日移栽过来,取的是“新贵中举”的美意。 虽看不出原有的格局如何,但部分砖瓦可见岁月沧桑,不难猜出原本是个荒芜的小院。 换了便服的顾晗正指挥着匠人在院中搭秋千,听得马蹄声响便知来人是谁,转身扬眉一笑:“你来了?” “看看这院子,可还满意?” —— 稍后还有一章! 第79章 小院(200礼物加更) 书院的日子新奇。 原本与那鼾声如雷的小胖子共处一室时,倒也没觉得如何。 如今,见到她的妻,笑意盈盈仰着头,正在院里等她归来,满心满眼都是她。 隐于暗处的一抹细微思念悄然绽开,又被迅速安抚,沈诗琪只觉得心中陡然多出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 她翻身下马,上前重重抱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温声道:“一日不见,隔三秋兮,我算是明白了。” 顾晗:“!!!” 救命!这大兄弟怎么回事,不要搞他啊! 他微红着脸,轻轻拍了下世子,略带嗔怪:“这么多人呢!” 沈诗琪这才留意到那些人,爽朗笑道:“我这不是太想我的好媳妇了么!” 一旁众匠人低头的低头,转向的转向,手里头的动作不约而同加快了。 顾晗白她一眼:“这院子不小,距离书院也近,若是觉着住在书院拘谨,干脆便住在这院里好了,前前后后的地方我都买下来了,日后若是要扩建,还能再大一圈,想做什么都方便。” 顾晗对这个院子的大小很是满意。 大大小小十余间房,能住不少人,想来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家很是兴旺,只是不知为何搬走了。 便是买房买地时看见的户主,也只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想来是生活不易,民生多艰。 为此,顾晗还善心大发的多给了些银钱。 “狼牙呢?人可来了?咱们这么辛辛苦苦的找院子,可就是为了他啊!” 狼牙轻咳一声,走上前抱拳:“世子。” 沈诗琪嘿嘿一笑:“狼叔,今日晨起的练功我也没耽误,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今后有了这个院子就更方便,有劳您在此教我武艺了。” “世子客气。” 狼牙如今对世子倒是改观了些。 这些时日跟着他练功,虽龇牙咧嘴,却也不叫苦不叫累。 尤其是今年冬日里比往日寒冷许多,起来练功的时辰天还没亮,世子愣是坚持下来了,可见对习武是真有心。 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也未见得有什么纨绔行径。 或许唯独对男女之事放荡形骸,从面对少夫人的举止便可窥见一斑。 但这些终究是人家的私事,于他无碍。 “哦,对了,横竖这里宽敞,我从府里再带两人同我一道练功,狼叔没意见吧?” 正好将叶青和叶去病俩小家伙也带上。 狼牙点头,没有拒绝。 看完院外,沈诗琪又去各个房里转悠了一圈。 位置的确够大够宽敞,房间也透亮,住下十几个人不成问题。 “甚好甚好,夫人若是想念为夫了,亦可来此小住。想来母亲若是知晓你来陪我,也不会不允。”沈诗琪眉开眼笑。 “行,我若有空了,便将季夫子也带来。”顾晗原就有此打算。 这个地方山水好空气好视野也好,有了狼牙在,再多带些婢仆,住在这里便也安全,当作府外小度假村正好。 而且世子大兄弟读书的时候,他也可以搞搞发明,比起府里人多眼杂的方便不少。 正好季夫子的课上了一多半了,再过旬日他就可以自己选课。 如今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二人在院中吃了顿便饭,其中一只兔子还是山里的野味,今日狼牙闲来无事进山打的。 咚咚咚。 暮鼓声响,太阳悄然西沉,天渐暗。 风声呼呼啸啸,寒意渐起。 “今晚,夫人可要留下?”沈诗琪笑问道。 方才她去瞧了,屋里各处都已清洗打扫过一遍,虽没几样陈设,床铺却早早备下了。 “还有许多东西没有齐备,除了狼叔其他人最好先不住,等全部收拾停当了再说!世子说得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世子也早些回书院吧,天黑了不安全!”顾晗忙不迭的上了马车,踩凳的时候若非松韵扶得快,险些摔一跤。 世子大兄弟温声软语起来,可真是要命! 天一黑,就整得人心慌。 —— 当当当当~加更完毕!明天见! 紧赶慢赶还是超过了零点,唉。 第80章 冬衣 看着马车离去,沈诗琪露出微笑。 鼓声已止,风声越发明显。 风吹过冬日里的山林的枝桠,比夏日穿过树叶时的窸窣声更为粗粝。 狼牙竖竖耳朵,皱眉:“世子,山中常有野兽,多备些人手才好。” 沈诗琪点头:“你安排吧。” ... ... 镇北侯府。 顾晗的马车刚到侯府,便又下起了雪。 这是入了冬的第二场雪了。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颇有滴水成冰之势。 顾晗将斗篷捂得紧了些,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明天再打发松涛去给世子大兄弟送两件厚实些的大斗篷。 侯府里都这般冷了,山上指定更冷。 狼叔也要一件,松竹也要一件,叶青叶去病俩小子也都算上。听说世子新寻了个不错的书童,书童也加一件。 再多带些厚实的稠棉、皮草什么的。 正想着,前头一个挎着篮子的侍女不慎踩到地上半凝成冰的水面,结结实实跌了一跤,篮子飞出去老远,人更是险些撞顾晗。 “做什么呢!走路都不当心的么!若是冲撞了少夫人,立刻打死了也算活该!”檀香立刻冲到前面,将顾晗牢牢护住的同时,厉声喝斥。 小侍女吓得三魂没了二魂,当即跪地磕头:“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 “檀香。”顾晗止住檀香的话:“到底我没伤着。算了,你起来吧。” 小侍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顾晗留意到她手上厚实的冻疮。 再一细看,小侍女的衣衫很不合身,真正意义上的捉襟见肘,似乎还是几年前个子没长起来时的旧衣,破旧又单薄。 顾晗眉头微皱:“你是哪个院里的?” 按照侯府如今的规矩,每年春、夏、秋、冬,下人们都各发一套新衣。想着今年天冷,顾晗还让提前发了冬衣,府里其他的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按道理讲,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奴、奴婢是三爷院里的,叫小翠。”小翠低声道,整个人十分拘谨。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管事未曾给你发冬衣么?”顾晗皱眉。 管家这些时日他也学了不少,水至清则无鱼,面对府里的一些小猫腻,凡在尺度之内的,他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有摆在明面上的贪污,其间还有弄出人命的威胁,他亦不会徇私。 “发、发了,只是我不怕冷,便没穿。”小翠结结巴巴说道,面色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紧张得。 顾晗一眼看出小翠言不由衷,对檀香使了个眼色。 檀香对小翠哼了一声,冷声道:“算你运气好,拿上你的东西,跟上,到凤鸣斋。” 小翠犹豫着,不敢违背,亦步亦趋地到了凤鸣斋。 “去拿一套冬衣给她换上。” 小翠连声不敢,被檀香呵斥后才老老实实穿上新衣。 厚实的冬衣穿着,房里暖和的炭火熏着,身上不抖了,脸色也红润许多。 顾晗和颜悦色问道:“说吧,大冷天的穿这么单薄,说不怕冷我是不信的,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替你做主。你没有新衣,可是受了管事的盘剥?” 小翠立刻摇头:“不,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檀香冷眼瞧着,就对这副娇娇弱弱战战兢兢的模样不悦,没得还以为少夫人欺负了她似的,开口道:“愣着做甚?少夫人统管全家,自会为你做主。问了话你就答,说错做错了不打紧,若是肆意说谎,便是不忠!当即便能将你赶出府去!” 小翠跪地,又发起抖来。 “快说!” “看来,是负责此事的刘管事的错了,去将刘管事叫来!” 小翠慌了,连忙否认:“不,不是刘管事的事,少夫人别叫他来,是奴婢自愿的。” 檀香才不管小翠,奉了少夫人的命就立刻出门寻刘管事。 小翠又急又慌,流着泪道:“是母亲说弟弟年幼受不得寒,便...便将奴婢的新衣,拿去给弟弟穿了。” “你弟弟?”顾晗皱眉,看向松韵。 松韵已拿来了记载着府中诸院婢仆的册子,翻开那页道:“少夫人,田小翠是侯府家生子,一直在三房伺候。母亲是田嬷嬷,负责园中花木修剪的,儿子田有福今年十岁,跟着田嬷嬷在园子里做事。” 顾晗皱眉:“既是在园子里做事,为何田有福没有领到冬衣?” 正说着,檀香脚步极快,已经将负责发放冬衣的刘管事叫了来。 —— 还有两章! 第81章 福气 “刘管事,怎么回事?小翠说,她的冬衣饶给了负责修剪花木的田有福,可是因为你漏发了田有福的冬衣?” 面对少夫人的质问,虽是冬日里,刘管事的额角也立即沁出了薄汗,立马说道:“少夫人容禀!今年冬日比往日严寒得多,如今所有下人的冬衣都是小人亲自带人分发的,并无错漏,田有福的冬衣已然发过。” 说着面色愤怒的看着小翠:“好你个小翠,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陷我于不义?每人领取冬衣时都要签字画押,你的画押还在我这呢!” “不,不是这样的!我和少夫人说了,此事与您无关!您确实给我发了冬衣。”小翠连声解释,瞧着甚至比起顾晗更怕刘管事。 “哦?”顾晗再将目光转向小翠。 “你弟弟的冬衣既发过了,为何还要将你的冬衣挪去穿?” “你如今穿的还是秋日里的衣衫,便是去年,侯府也发了冬衣,难不成去年的冬衣也不在么?” 小翠红着眼睛磕头:“是奴婢,是奴婢自愿将冬衣给弟弟穿的。与刘管事无关,少夫人,您若要怪便怪奴婢吧。” 见着小翠如此,顾晗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恼怒,摇摇头,对檀香说道:“去将田嬷嬷和田有福都叫来。” 田嬷嬷起初收到消息的时候很是不安,试探着问檀香:“姑娘,不知少夫人传唤老奴,所为何事?” 檀香心中恼火,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嬷嬷做事有心,去了就知道了。快些吧,对了,换身鲜亮些的衣服。” 见着脾气一向火爆的檀香如此神态,田嬷嬷心下稍安,立刻带着儿子换上最新的冬衣这才出门,心中还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他二人便能谋个好差事。 “有福啊,一会儿见了少夫人,你就拣少夫人爱听的吉祥话说,少夫人说什么,你都应下,明白么?”田嬷嬷一路走着,一路低声叮嘱儿子。 田有福穿着簇新的冬衣,戴着厚实的新棉帽,连连点头:“明白了!” 进了凤鸣斋,田嬷嬷见着跪伏在地上的小翠也是一身新衣,心中便是一喜。 怪道少夫人要亲自喊她来呢,原是小翠得了少夫人的青眼,连带着她与有福也沾光。 “老奴田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田有福亦是跪地磕头:“田有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安康!” 顾晗打量着二人,身上都是穿的新发的靛蓝色冬衣,尤其是田有福,连戴的帽子都是新做的,还与冬衣一个色,配成一套。 “田嬷嬷是吧,我瞧你儿子头顶上这帽子不错,看着很是喜庆。是你做的?” 田嬷嬷当即一喜,忙道:“是,今年天寒,老奴便给儿子做了这顶帽子。只是一些粗笨手艺,让少夫人见笑了。” 冬日里修剪花木本就是个苦差,如今天寒更是难捱,若是能够被调去绣房做活,不仅轻省暖和,拿的钱还不少。 “哦,那这制作帽子的料子从何而来?” 顾晗问完这句,小翠身子便是一抖。 田嬷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笑道:“回少夫人,是老奴拿去年的旧衣改的。” 顾晗看着田嬷嬷滴溜溜直转悠的眼神,便知此言不实,却也不揭破,只是看向田有福:“有福,你站起来。” 田有福来之前就被嘱咐过要表现得乖巧听话,此刻无有不应,起身后还露出个乖巧笑脸:“少夫人。” 顾晗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你这帽子暖和么?” 田有福走上前,乖巧道:“回少夫人,很暖和!” 凑近后顾晗一看,帽子果然用的是新布。 “若是让你将这帽子送给你小翠姐姐,你可愿意?” 田有福犹豫了,却又不好说不愿,狡黠道:“回少夫人,我娘说了,姐姐在屋里做活,她也不怕冷,不需要戴帽子!我就这一顶帽子,若是吹风受了寒,便耽误差事。” 顾晗点点头:“那帽子便算了,冬衣你有两件,你可愿意还一件给你姐姐?” 田有福更犹豫了。 后头的田嬷嬷脸色骤变:“有福,快答应!” 刚一开口,便被檀香拦住:“乱叫什么?少夫人问的是田有福,哪有你多嘴的地方!” 田有福余光看了一眼小翠,眼珠一转:“少夫人,您不是已经送了一件冬衣给姐姐么?您慈悲心肠,脸圆盘子大,是最有福气之人,定能生儿子!既然您已经送了,又何须我来送呢?” —— 还有一章! 第82章 有福 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檀香怒不可遏,一把推开田有福,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大胆!竟然敢对少夫人口出不敬!你要作死么?!” 田嬷嬷也急了,连忙一把拽过儿子,狠狠朝他屁股打了两下:“有福,谁让你乱讲了?!快给少夫人赔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田有福被打了耳光,又被亲娘狠狠打了两下,十分委屈,当即坐地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嬷嬷:“是你说让我讨好她的,我分明是在夸她,你凭什么打我?!她还要抢我的冬衣给那个赔钱货!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你在胡说什么?快住嘴!”田嬷嬷更慌了,用手要捂住田有福的嘴,却被田有福狠狠咬了一口,手直接咬出了血。 田有福大哭大闹:“是你说的!脸圆屁股大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能生儿子,等把小翠那个赔钱货卖了给张麻子之后,就拿钱给我买一个脸圆屁股大的媳妇的!我这样夸人有什么不对?!那是我的冬衣,我才不会送给那个赔钱货!” 便是一直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乱动的小翠,听了这话也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田有福和田嬷嬷,一脸的不可置信。 张麻子都五十岁了,嘴歪眼斜的身上又有病,因此一直找不到媳妇,她娘竟然要将她嫁给这种人?! 还有她一直疼爱的弟弟,平日里脾气骄纵些也就罢了,如今却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叫她,哪有半点骨肉之情?! 顾晗眉毛一挑:“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小翠,我再问你一次,你果真是自愿将冬衣送给你弟弟的?” “我只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再答。” 田嬷嬷眼神顿时慌乱,连忙拉住小翠的袖子:“翠儿,娘一直都是对你很好的!方才那些是你弟弟胡乱说的,你别信。” 小翠眼神中出现了挣扎。 檀香哼了一声,在旁边嘀咕道:“我当年卖身到沈家之前都快活不下去了,家里两个弟弟,也没见我娘少了我一口吃一件穿,也没生过冻疮,还家生子呢,没见过偏心成这样的亲娘。” 小翠一咬牙,挣开田嬷嬷抓她袖子的手:“少夫人恕罪,方才是奴婢撒谎了,奴婢的冬衣是...是我娘自己拿的!” 顾晗点头:“还算有得救。” “田嬷嬷,当着我的面扯谎,还有田有福,对我不敬。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各赏二十板子,送庄子里去!” 田嬷嬷立马就慌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老奴知道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愿意将自己的冬衣还给小翠,求少夫人开恩,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田有福也慌了,一听还要挨板子,立马求饶:“少夫人息怒,是我的错,是我胡说了,求少夫人饶了我和我娘吧!” 小翠的神色也挣扎起来,正要说话,被眼疾手快的檀香死死按住:“谁让你说话了?不许动!” 外头几个粗使婆子已经听了命,上前押人。 双手被制住的田嬷嬷见状不对,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大喊:“救命!救命!少夫人要草菅人命了!” 为首的柳嬷嬷大步流星走进来,狠狠一耳光打在田嬷嬷脸上:“老贱货!敢在少夫人房里撒野?!” 随后将一块发馊的臭抹布拿来,直接塞入田嬷嬷嘴里,堵住她的话,又狠狠在她身上拧了好几下。 这些时日不得志的郁郁,总算是有地方发泄,柳嬷嬷下手格外重,很快与其他两个粗使婆子一道,将田嬷嬷五花大绑。 另一边的田有福却发了狠,一下子扑出来,竟挣脱两个粗使婆子,在众人震惊之下,猛冲向前。 檀香和松韵下意识的挡在了顾晗面前。 田有福却不是冲着顾晗来的,而是狠狠揪住小翠的头发,拳打脚踢:“赔钱货,都怪你!都怪你害得我和我娘要挨打,你怎么不去死!” —— 明天见! 第83章 人贵自立 小翠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了好几拳,田有福才被粗使婆子又重新拉开。 “大胆!在少夫人面前竟敢放肆!” 柳嬷嬷战斗力惊人,又狠狠给了田有福两巴掌,将他扇得脑瓜子直接懵了,说不出话来。 粗使婆子们很快将他捆牢,同样给嘴里塞了块破布,与田嬷嬷一并带到了院中。 负责掌刑的下人也已准备好了长凳和板子,不一会儿,闷哼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晗打量着小翠:“你不为你老娘和弟弟求情?” 小翠眼中含泪,原本想要给母亲和兄弟求情的话,被田有福突如其来的几拳生生打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抹掉:“他们做错了事,奴婢不敢多言,全凭少夫人处置。” “是个懂事的。” 顾晗点头,说道:“人贵自立,便是至亲家人,也断然没有受了欺负就要忍气吞声的道理。既如此,只要梦华阁那边同意,你便顶了你老娘的差事。今后,院中花木的修剪统管由你来负责,月钱按两倍算,你可愿意?” 小翠哪有不愿的,当即叩头谢了恩。 凤鸣斋重归寂静,檀香犹不解气。 “这田嬷嬷和田有福实在是太过分了!少夫人还是太过宽和,要奴婢说,大棒子打完了,直接赶出府去便是了,何必还留在庄子里。” 顾晗摇头:“此事虽有不公,说到底只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家务事,犯不上直接将人撵走。” 更关键的是,按照世子大兄弟的说法,许多人都在盯着侯府,赶出去的下人,若是落在别人手里,让人窥探了侯府私隐,反倒不妙。 放在庄子里,都有侯府的人看管着,反倒省心些。 便是之前被李氏赶出去的琼枝,他也已经派人悄悄从勾栏里买了回来,也藏在京郊一处庄子里,庄头正是张婆子的侄儿。 如今,田家母子俩丢了侯府的差事去了庄子,在侯府的便只有小翠一人,还拿着两份月钱。 再往后,便是为了日子过得松快些,二人也得小心翼翼哄着小翠。 田嬷嬷早早没了男人,对小翠而言,便是三从四德也从不到她头上去,也没说要从弟弟的。 女子若要在这规则之内安身立命活得有尊严,还得是有钱有地位,但归根结底,是要有守得住这些的本事。 顾晗心道,这些日子他跟随季夫子上课,还是有些长进的。 雪越下越大,似有永不停歇之感。 “小翠到底是三爷院里的人,少夫人不与我们商量就直接处置了,这样不好吧?”秦氏眉头皱起。 檀香面带微笑道:“三奶奶误会了,少夫人并没有处置小翠,是见着小翠聪明能干,在家生子里算是出挑的,想多派些差事,这才带了小翠来讨三奶奶的示下。” 小翠跪下磕头:“求三奶奶成全。” 秦氏不阴不阳:“少夫人主意已定,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去吧,好生当你的差,今后也不必在咱们院里了。” “多谢三奶奶!” “少夫人说了,不会让三奶奶您吃亏,明日便再挑一个机灵乖巧的丫头送来梦华阁。奴婢们就不打扰奶奶休息,先告退了。” 秦氏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倏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刚进屋的顾瑾修正见着秦氏摔茶盏的一幕,吓了一跳,忙问缘由。 秦氏说完,顾瑾修便松了口气:“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一个粗使丫鬟罢了,二嫂想要就要嘛,更何况二嫂不是说了,她还要再补给你一个吗?” 秦氏越发觉得气闷:“可这是咱们院里的人!便是沈氏先看上了,也应该先与咱们商量才是。她如此霸道,简直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哪就这么严重了,是你想多了,我倒是觉得二嫂掌家挺好的。” 他们院的待遇和顾攸之一样,每个月的月钱都比之前加了些,是以顾瑾修对沈氏的观感不错。 “我想多了?人家这是见着我们人微言轻,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秦氏委屈得想掉泪。 顾瑾修连忙安慰:“夫人,夫人,哪就有这般严重了?我瞧着二嫂不是这样的人。我是个庶出的,比不得大哥有本事,又不像世子那般尊贵,本就人微言轻,但平日里众人有的也没见短了咱们院里,可见二嫂是个处事公正的人。” “你别气了,想开些,横竖我是不可能承袭爵位了,咱们能在这府里享受富贵日子,还不用为前程烦忧,每日里吃吃喝喝的,不是挺好?气坏了自己反不划算。” ———— 还有两章! 第84章 整肃 顾瑾修笑着牵起秦氏的手:“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想找徐道人的琴谱来看么?我正好找着了,连带着还有几个不错的谱子,走吧,我来为娘子调琴。” 看着素性温和、没什么野心也不具才干的夫君,秦氏既心酸又无奈:“好吧。” “这就对了,高高兴兴也是一日,愁眉苦脸也是一日,娘子笑起来如此好看,胜过天仙。何必自讨苦吃,自损容颜!娘子这边走。” 顾瑾修虽无才干,人却体贴,除了每日孩子心性爱玩爱吃,倒也没有沾染世子那般眠花宿柳的恶习。 秦氏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影。 罢了,总算日子还能过。 ... ... 檀香随着小翠收拾了东西,很快搬了住处,换到原本田嬷嬷住的地方。 田嬷嬷和田有福已经连夜被送走,屋内凡值钱些的也都被他们带走,只有一些实在带不走的破旧衣物,还残留在房中。 小翠看着几件已经陈旧的小棉帽、棉鞋,眼圈发红。 这都是田有福已经小了不穿的衣物,也都是她娘用她的衣服改的。 “你先凑合睡吧,不是缺了什么,明日报上来,少夫人说了,都给你配齐备。” “你也别觉得少夫人狠心,我是没见过哪个娘大冬日里的抢自个儿亲女儿的衣裳,你那兄弟又不是没衣服穿。你若是受了寒,冻病了冻死了,没得还连累侯府名声,显得是少夫人苛待了咱们做下人的。” “如今这样好的差事这样好的机会,你若是把握住了,今后你那亲娘和兄弟只有上赶着讨好你的份,好好为少夫人办差,才能在府里不受欺辱,明白么?” “我明白的,少夫人慈悲心肠,我一开始还说了谎,本就是我对不起少夫人。” 小翠有些愧疚,眼眶泛红,“夫人既然给我这次机会,我定尽全力办好差事!” 一开始,本以为少夫人是因为险些被撞的事情发难她一家子,她这才不敢说实话。没想到少夫人不但不罚她,还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檀香见着小翠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便不耐烦的要走。 她最不喜欢遇到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人,看得人心烦。 小翠连忙擦了擦眼泪,追到门口说道:“谢谢你,檀香姐姐。谢谢你当时说的话点醒了我。” 都是一家子姐妹兄弟,她虽比不得男丁,却也不至于落得个缺衣少食的地步,还落不着半点好。 往日里她娘将她的东西拿去贴补弟弟时总说,没了父亲,今后家业就要靠有福撑起来,待她日后嫁了人,总要有娘家兄弟帮衬。 她虽总觉得不情愿,倒也承认这话在理,一直忍让着。 直到今日田有福气急败坏之下嚷嚷出来的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想把她嫁给张麻子那等残疾?那不能够! 这样的兄弟,怎么可能指望嫁了人之后会帮衬自己? 到时候,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还有福,有个屁! 小翠脸上被打的几拳仍在隐隐作痛,心中的念头却是前所未有的通达。 少夫人说得对,人贵自立。 “可别谢我,我也没多喜欢你,就是单纯看不惯偏心眼子欺负人的势利做派!”檀香哼了一声离去。 她就是看不惯一碗水端不平的人,没得把亲处成了仇。蠢货还在她面前现眼,呸! 回到凤鸣斋,檀香便见松韵与少夫人一道正忙活着,连忙上前:“少夫人,都安顿妥当了。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可需要奴婢帮忙?” 顾晗点点头:“来得正好,今日这事儿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日后府里发放给下人的各种物什,尤其冬日里的衣食炭火,都要留心,莫要再让田嬷嬷之类的钻了空子,借着自愿的由头行不公之事,更要留意管事们借机欺辱强占那些弱势下人的财物。” “今后发下去的东西,能不折现银的便不折现银,冬日里的炭火由每旬发放一回改为每日发放一次,每人按手印画押,不得代领,拿来前一日的炭灰,方可支领下一日的。” “柳嬷嬷今日的表现不错,此事便让她与原本的管事一道负责。” 得了消息的柳嬷嬷又惊又喜。 受了这些时日的冷待,她也算看明白了如今侯府的风往哪边吹。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这里是侯府,当家作主的,自是如今管家理事说一不二的少夫人。 柳嬷嬷当即谢了恩,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立志要把这桩差事办得漂亮,风风火火,铁面无情。 一番折腾下来,侯府的风气再度整肃不少。 凤鸣斋忙活起来,隔壁的听风小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 还有一章! 第85章 雪橇 如今每日顾晗上课的时间为早午各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用于自由分配,譬如处理府上诸事等等。 又一日课毕,季夫子忍不住问顾晗:“你最近忙活的那些,都是自己想到的?” 顾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季夫子说的是“注重府内下人冬日福利”诸事,笑着说道:“自然是有夫子的功劳,正如女训所言——‘导之以德义,养之以廉逊,率之以勤俭,本之以慈爱,临之以严恪’。” “这些,正是夫子传授给我的道理,我只不过加以运用而已。”顾晗对季夫子的印象还算不错,除了教学内容细致之外,倒还真看不出这位女夫子哪里迂腐了。 如今她只上半天课,自然季夫子也只有半日的课,剩下半日,便是找自己便宜婆婆一道饮茶吃酒、打牌听戏、看书闲谈,过得很是快活。 对于顾晗来说,亦是免去了便宜婆婆有时候喊她去说体己话的小困扰。 季怀秋失笑:“得,又开始给我戴高帽了。也罢,我坦然受之。如今《女孝经》也快上完了,之前少夫人说想学《通鉴》和《通史》,不知你想从哪一本开始学起?” 若是其他的学生,季怀秋便不必多问这一嘴,自行安排便是,可这个学生实在聪颖难得,学习极为主动,心中有成算,自然因材施教之下,二人一并商议接下来的课程。 顾晗笑盈盈:“夫子与我心有灵犀,我正想要找夫子说呢,通史与通鉴暂时先放一放,听闻夫子曾在山中当过猎户,可否教我几招?” 季怀秋眉毛一挑:“你想学骑射?” “是,除了骑马射箭之外,再便是一些求生之技,若是在山中遇到了猛禽野兽如何避开、如何脱身,若遇着危险如何保命之类的。” 顾晗已经想好了,尽管他现在是女儿身,但也不能全然没有武力,做那困于闺中的娇弱之人。 再则,到时候他要去书院下的小院度假时,还可以时不时上山一趟。如今雪下得大,后头只会越来越冷,马车出行肯定不方便,还是骑马更方便。 季怀秋大为惊讶:“少夫人莫不是还想亲自去打猎不成?” 顾晗哈哈一笑:“君子六艺中亦有射、御之术,我虽不是男儿,却也见贤思齐,学点儿总没坏处,不是么?” 季怀秋仔细打量了顾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来前些时日的课果真没白学,借口也冠冕堂皇起来了。你既然想学,我自然不会藏私。” 这算是答应了。 “多谢夫子!那咱们这就准备起来吧!”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当即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单子,呈给季怀秋:“夫子您看,学骑射,除了学生单子上的这些物件,可还有别的需要准备或采买的?咱一次性准备好。” 季怀秋哭笑不得,合着这鬼机灵学生心里早都盘算好了,接过单子看了,点头:“你准备得很全面。” 说着眼神一凝,指着最后列出的其中一项,奇怪道:“这个雪橇是何物?” —— 抱一丝,宋上繁华太杀时间了,明天见! 第86章 三十年前 “我想到了!!!” 沈诗琪一拍大腿,深夜惊呼而起。 给同居一室、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睡眠正酣的小胖子吓得一激灵,也醒了。 小胖子没好气道:“我说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扰人清梦!” 沈诗琪不以为意,乐呵道:“你白日里上课都已经睡了两觉还不够?还清梦,怕不是成了瞌睡虫。得,我不打搅你了,你接着睡吧。” 沈诗琪起身,开始洗漱。 小胖子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再远远看了一眼更漏,嚯,寅时。 谁家好人寅时起来啊,他才不干。 小胖子翻身接着睡,做他那与九天仙子开无遮大会的美梦去了。 沈诗琪收拾好后,干脆利落去了小院。 狼牙已经在热身等她。 沈诗琪一边扎马步,一边想着方才的事。 她想起来了。 那来找李明道下棋之人,她前世虽未见过,却对此人的事迹有所耳闻。 三十年前的那场科举舞弊案,李明道险些被牵连。 但那也仅是“险些”。 早在科举数月前,李明道那位纨绔侄儿在酒桌上豪言壮语,话曰只要李明道在礼部一日,他便是满纸空文也能高中。 不知是哪位同席的有心友人,将此话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竟直达天听。 在确定春闱主考的最后人选前,那会儿方登基不过三年、年轻气盛的夏帝亲自召见了李明道,狠狠斥责一通。 不日,李明道致仕。 紧跟着,原本热闹非凡的李府变得门可罗雀。 原本称兄道弟的几位同僚也都对他避而远之。 面对落差,这位前任礼部尚书倒也淡然,在众人诧异的眼光和腹诽中来了这白麓书院,接过上一任山长的担子,中隐隐于市。 而新任礼部尚书邱岳眀,主理春闱一应事宜。 朝廷很是重视,邱家也重视,春闱前三个月起,邱家便闭门谢客。 最后还是出了舞弊大案。 而当时真正因为这场舞弊案被判满门抄斩的邱家,却有一幼子幸免于难,是家中马夫用自己的孩子,换了邱家的孩子送去了龙虎山。 而后,这个孩子化名仇天海,成了龙虎山最年轻的紫衣真人。据说颇具神通,在当地名望很高,后被夏帝召入宫中过一次,在为夏帝献丹之后,被奉为天师。 沈诗琪是何时知晓这些旧事的呢? 在夏帝毒发,陈王逼宫之时。 那些吃完看似让人精神焕发的金丹,实则是催命的毒药! 在夏帝吐血而亡之前,便是这位深受信任的仇天海小天师,以胜者的身份,站在夏帝的榻前,半是得意半是快意地将一切仇恨公之于众。 沈诗琪愣是等到他将所有的故事讲完,才让潜藏暗处的暗卫营死士将他射杀。 仇天海的师父章庭筠乃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得意弟子,颇通相人之术,帮着陈王做了不少事,还在赵青云登基后弄出来好几处噩兆,四处造谣,称新朝天命不永。 为了弄死他,沈诗琪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听闻章庭筠鸩酒毒发后,是他的小师弟躲过重重重兵,偷回他的尸身回山安葬。 这位小师弟名不见经传,却是难得的鹤发童颜。 前些日子,她竟然没想到这茬。 如今想来,鹤发童颜、武功高强,不正是此人么?! 前世二人未曾谋面,如今却意外在白麓书院见着了。 而且,此人似乎与李明道很是熟稔。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白麓书院背后与龙虎山、乃至当年险些造反成功的陈王,早就走在了一起? 陈王后来拉拢顾瑾瑜,是否便是通过李明道的牵线达成? 沈诗琪眯起眼。 脑袋上顶着的水桶一不留神就掉在了地上,泼了一地。 狼牙面无表情:“习武贵在专注,请世子勿要分心。” 沈诗琪回过神来,复又专注练起基本功。 是了,即便有什么,也尚在萌芽阶段,她如今有的是时间去查。 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沈诗琪轻擦额边的汗,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重新返回书院。 卯时正刻,正是书院学生们纷纷入院的时间。 讲学堂内,连小胖子都不情不愿的起床,准点到了。 看着姓顾的神神秘秘不知去哪,回来时还换了一身衣衫,不由生疑。 —— 还有两章! 第87章 悬赏 “你又去哪里鬼混去了?”小胖子张口就来。 姓顾的平日里有什么花花肠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说什么娶了妻改过自新,当他没娶过妻似的。 该怎么玩还不是照样玩! 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啊呸,吃肉。 他才不信这姓顾的会为了认真读书而早起,多半是另有玩乐之处。 此等好事,竟然藏着掖着不带他?! 简直不是人啊。 沈诗琪瞥小胖子一眼,不想多话。 小胖子不依不饶,充分发挥死皮赖脸的精神。 最后沈诗琪不胜其烦,随口道:“备考。” “备考?怎么个备考法?”小胖子明显不信,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望着她。 沈诗琪眼珠儿一转,忽然计上心头,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凑过去:“前几日,山长不是答应让我们去戒律堂单独考试吗?” 小胖子见她这副模样果然上当,一脸好奇的嗯了一声。 “咱们若是想过那考试,还是得从那老头身上想办法。” “我当时就说嘛,你非要把我拉走!”小胖子立马点头,深以为然,并且嫌弃当时姓顾的很碍事。 “但这和你三更半夜的跑出去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为了投其所好做准备了。听说那老头爱下棋,他这一次来书院,也是特意来找山长下棋的。” 小胖子顿时眼前一亮:“所以,若是咱们弄到一副华贵的棋子送给他,说不定就能给咱们放水?” 沈诗琪瞥了小胖子一眼:“咱们双管齐下,你负责去收集这样一副棋子,我负责在书院内宣扬棋道,让诸生都爱上学棋,如何?” 小胖子深以为然,刚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劲:“既然是你去寻的消息,为何是我去收集棋子?” 沈诗琪摊手:“那你去宣扬棋道?你会下棋?那也行。” 小胖子语塞。 他哪里会什么棋,用棋盘打人倒是得心应手。 见着小胖子还在犹豫,沈诗琪继续道:“你看,与你说了你又不应,今后别再死皮赖脸的问我做什么了,别说我不带你!” 小胖子立马道:“谁说我不应了,我干就是了!” 当日,书院出现了一件新鲜事。 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时隔多年之后复又开始醉心棋道,在书院摆下赏金局。 凡与世子对弈者,若能撑到百手以上,不论输赢,赏银五两。 若是侥幸能胜过世子,赏银五十两。 若是棋艺十分高超的胜过世子,赏银百两。 参与对弈之人,不论夫子、学生还是书童杂役,只要能赢,当场给银子。 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皆议论纷纷。 学生之中,不乏有好棋者,听闻此言都起了好奇,心动又犹豫。 虽说如今不少就读于白麓书院的学生不差钱,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出自殷实之家,对于一部分学生而言,五两银已算得丰厚。不少小官家的公子,月例才一两二两的。更别提那些请不起书童、费尽心思才能入学的贫寒子弟。 一个学生跃跃欲试:“我下棋多年,寻常人不是对手,不管这世子棋艺再高,撑过百手总是不难吧?” 毕竟是五两银呢。 一旁友人连忙拉住:“你别只看这赏金,棋艺不棋艺的两说,就世子这棋品,你可要当心了。当年...” 经过有心人种种补充,许多学生都知晓了,曾有一位来自南靖使节团的少年,在与世子对弈的时候不慎赢了,险些被世子用棋盘砸死的故事。 于是,一个上午过去,并未出现一个主动找世子对弈的学生,给沈诗琪气得够呛。 原身这败家玩意,闲得没事用棋盘砸人作甚! 于是加码。 下午课毕,又一则新消息也放出来。 除了对弈之外,世子另设一珍珑棋局,若是有人能够破解残局,赏银千两。 又引来了不少目光。 与不与世子对弈倒是两说,看看价值千两的珍珑棋局总是可以的吧? 便是连不少书院中的夫子,也被吸引,在课下闲暇之余,于书院门口老槐树下,一观珍珑棋局的究竟。 —— 久等啦!还有一章! 第88章 珍珑棋局 “此乃我自一残卷古书上所得,研究数载不破,今公之于众,集诸位所长,共解此局。若有胜者,酬银千两。”沈诗琪在棋局旁留下这么一段字条,便自去了。 众人凑上来围观。 别的不说,这副珍珑棋局,倒是真有意思。 一黑一白,两条大龙死死咬在一起,颇有不死不休之势。 却又首尾相连,各自相生相克。 初看时不觉高深,越看却是越脊背生凉。 棋艺越高者,越受其影响。 看得久了,有人头晕目眩,有人气血翻涌,见状不妙纷纷撤退。 但白麓书院中,棋艺高深者显然不算多,许多人看了一会不解其意,又不愿久久围在棋盘前,便将棋盘抄录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 此时,撒泼打滚从家中库房薅来一副玉围棋子的小胖子也来到树下。 他看了一眼众人围观的棋局,只觉得黑白棋子密密麻麻的看得甚是眼花,又听得周围人议论顾瑾言已经放出赏银千两的豪言,又啧啧感叹。 本还以为姓顾的是忽悠他出钱出力。 如今看来,倒还真是误会了。 这姓顾的自己出血也不少。 小胖子笑笑,拿着棋子回了房,却不见顾瑾言踪影。 “人呢?”小胖子当即随手揪了个同在童子班的小娃娃,问起顾瑾言的下落。 小娃娃对着小胖子怕得很,连忙道:“我不知啊,似是去了杂役处。” 小胖子立马丢开他,大步流星去了。 待到小胖子的视野彻底从院舍消失,小娃娃这才呸了一声:“这圆柿子,真讨人嫌!” 童子班原本很是和谐,如今多了两个纨绔世子之后,气氛变得大为不同。 扁柿子倒还好,虽不听课,至少也不添乱。 这圆柿子就不同了,有时先生正让他们默着课文呢,一阵鼾声打断所有思绪。 上课时也是,冷不丁鼾声就起来了。 若是没有扁柿子时不时翻着白眼给这圆柿子推一把,降低鼾声,怕是课都不能好好上了。 两相比较下来,虽都是纨绔,还是扁柿子为人靠谱。 便是他们班里,也有对棋艺甚是感兴趣的,扁柿子设的赏金局,实在大方有趣。 若是第一个人赢了扁柿子没有挨打,他也去挑战! ... ... 等小胖子到达杂役所居住的院子,正见着沈诗琪将赵青风拽了出来。 见了小胖子,沈诗琪先是意外,随后没好气的问道:“你来作甚?” 这死胖子成日里对她阴魂不散的,别整得其实是个断袖吧?! “我辛辛苦苦在外头找棋子,你竟然在玩书童?” 听得一个“玩”字,沈诗琪当即皱眉:“你说话注意些,青风乃是正人君子。我找他来下棋。” 小胖子一副“你骗鬼吧”的表情,倒也没忘了正事,意味深长的看了赵青风一眼,怪声怪气道: “你找他做托儿?” “不找他,难不成找你?不行么?” “行,自然行,走走走,我也要看!” 在小胖子的卖力吆喝之下,镇北侯府世子的第一场对弈,备受瞩目,不少师生皆来围观。 “这不是世子那个长得神似赵青云的书童么?哈哈!书童能赢么这?若是赢了,世子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不好,只怕是二人做笼子,骗旁人上钩的。” 小胖子虽然内心也是如此腹诽,但见了有人出声有此质疑,当即就开怼了:“做笼子装你老娘沉塘呢?堂堂的世子爷,犯得着骗你?就你们这二两重的骨头,便是骗了也得有个图的,顾瑾言图什么?图自己钱多,非得给出去百两千两的?” “岂有此理!简直有辱斯文!”出言质疑惨遭圆柿子痛骂的学生怒目圆睁,最终还是忌惮宣平侯府的势力,忍下这口气,恨恨离去。 也再没有旁人敢出声,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这一静,众人的注意力便又回归了正在对弈二人的棋盘之上。 —— 明天见! 第89章 指导棋 赵青风面对众人围观,还略微有些不适应。 原本这几日,世子说让他专心看书,他也坦然接受,一鼓作气将《拾遗》看了多半,虽说期间其他的杂役和书童对他有点矫情兮兮的阴阳怪气,但他内心自有一番定夺,并不往心里去。 今日他正打算整理思路,好好改一改《论革官弊》,正要下笔,就听得世子让他出来,说是要下棋。 然后就被一路莫名其妙的拉了过来。 此时他人都有些懵。 若论做学问写策论,再这一阵子世子的吹毛求疵之下,他长进很多。 可若论棋艺,他是真没底,最多只能算个中流水准。 但下着下着,赵青风发现世子的棋路很是特别,看似温和,实则危机潜藏。 看似他一步步的主动落子,却每一步都像是被对方探知心事一般。 下到五十手,赵青风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世子。 世子懒洋洋的连头都没抬,落子如飞,有时他下得慢了,世子还会闭目养神。 赵青风棋下得难受,每一步都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妙,但依旧耐着性子下着,不知不觉接近百手。 大部分人围观者并未察觉当事人的难受,看着很快就要到达百手,原本的安静又变得热闹起来。 “这世子的棋面看似领先,但也不至于出类拔萃吧,我瞧着到时候很轻松就能到百手啊。” “是啊是啊,这书童的棋艺也不甚高明,二人还下得有来有回,我觉得我也行了!” “一会儿这书童下完,我也来试试!” 周围人的热情被这一局棋调动了起来,更是被那高额的赏金勾得跃跃欲试。 不说赢棋的五十两,只说这过了百手的五两,总该唾手可得吧?! 各人心思涌动之间,赵青风与世子的棋局结束,凡一百七十五目,世子小胜。 “甚好!第一个与我对弈者,赵青风,得银五两!” 沈诗琪当面掏出五两银票给了赵青风。 而且,是从怀中掏出一大叠五两银票,并从中抽出一张,给的赵青风。 赵青风脸色微红,一副羞涩之相,接过银票的手却十分稳当,拿到以后迅速稳稳揣入怀中,并向世子道谢。 沈诗琪十分满意,给完钱了以后,还有意将手里的一大叠银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摆出十足十的纨绔姿态:“还有没有要和我挑战的?!爷我有的是钱!!!” 这一举动,瞬间燃爆了周围人的热情。 “我,我来挑战!” “我也要,我也要!世子爷,请与我对弈!”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报名!!!” 沈诗琪满意了,点头道:“得,一个个来,要报名的,在赵青风这里登记下名字,按照先后顺序排队!” 赵青风开始进入书童模式,自觉地寻了纸笔,为世子忙碌。 一些不打算下棋的围观学生却注意到了另一桩事。 “你们方才可听清了,世子那书童叫什么?赵青风?也姓赵啊?!” 有人恍然大悟:“怪道与甲字班的赵青云相貌如此相似呢,说不得二人有亲!” “这二人,该不会是亲兄弟吧?!” 陈庆白面色不佳,冷哼一声:“又是你们几个,少来这里捕风捉影,读书读了么?科考中了么?不好好琢磨学问,倒是一天天的关心旁人的家长里短,给你闲得!” 几个讨论的人不说话了,各自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自散去,嘴里还嘀咕着:“有些爱叫的狗,倒是不关注别人的家长里短,喜欢扎到人堆里拿耗子!” “滚!”陈庆白挥拳,几人这才加快了速度跑开。 虽赶走了说闲话的学生,陈庆白看着世子的神色厌恶中带着复杂。 这纨绔子弟着实讨厌,可这棋艺,却委实不错。 多数旁人看不出方才他那一局棋的奥妙,他全程旁观,却看得分明。 ... ... 祭祀堂中。 李明道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向积极的贺鸣章却摆手:“今日不下了。方才在外头看了一局有意思的指导棋,那小家伙很是有趣。不信你看看。” —— 稍后还有两章! 第90章 堂兄弟 说着,贺鸣章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一步不少的将方才赵青风与世子的对局复了盘,先后顺序都一分不差。 “你看,有意思得很,是不是?” 每一步都能够将对方稳稳压制,又能隐隐提点对方下一步的位置,让整局棋顺其心意发展。 李明道看罢,沉默许久方才说道:“此子棋艺尚可,心性堪忧。” “十岁时的心境,与如今的心性自是不同,我倒觉得此子虽年少张扬,却也不失率性。” 李明道并不认同:“三岁看老。” 贺鸣章笑他:“你这何尝不算刻舟求剑?依我看来,你寄予厚望的那个庶子,倒是不如这个正儿八经的世子。” 李明道摆摆手:“不提这个。” 贺鸣章也不强求:“无妨,这几日与你对弈我也腻了,是时候出去转悠一番了。听闻世子还摆出了一珍珑棋局,很是不错,不少院里的夫子都在研究,李兄何不与我同去看看?” 提起这个,李明道倒是多了些兴趣,收拾起棋盘。 “这局倒是不错,请看。” 李明道竟也一分不差的将珍珑棋局在棋枰上复刻了出来。 最终布局一模一样。 贺鸣章却眼睛微眯:“不妥不妥,中途这第三十七手,应在六之十三,而非九之十七。” 李明道皱眉:“非也,若非九之十七,后头便全错了,顺序不对,不可能成形。” “不对,实则应是...” 二人如同真正的棋坛老手一般,一心一意的探讨起棋局来。 ...... ...... 世子的赏金对弈局开得如火如荼,一则流言也传得似模似样。 陈庆白那一通骂,反倒给自认为率先发现真相的那几人激起了反骨,在书院里那叫一个卖力传播。 “听说了不曾,如今世子身边这个很是受宠的书童,与那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名字叫赵青风!听听,这名字,便不是亲生兄弟,多半也是堂兄弟!” “怪道二人样貌长得如此相似呢,这世子爷还与赵青云是连襟,你说这其间的爱恨情仇...当真是!哎,我都不敢细想啊!” “按道理讲,赵青风与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平日里应当有所往来才是,偏偏没有!而赵青云与世子也是连襟关系,应当更有往来才是,你猜怎么着,还是没有!” “世子对赵青风极好,平日里都舍不得使唤他出来干活,虽住的是杂役房,养得却很是精细!这是当作心肝来疼了!” “我听童子班的学生说,世子白日里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到了晚上却精神十足,有时候很早就起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往往一两个时辰才回来。而那赵青风,每日里见着眼圈都是乌青的,啧啧啧,看来操劳不浅!” “如今,世子借着下棋的名义,狠狠让赵青风出了一把风头。一局棋下得那叫一个缠缠绵绵,你来我往得,说没猫腻我都不信!” “哎,新欢旧爱啊!赵青云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则内里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我瞧着,世子怕是对他还有情谊,这回着意让赵青风出风头,未必没有二人别苗头的意味!” 啪嗒一声。 原本正在自己屋内练字的赵青云,手里的笔重重的落在纸上。 外头的议论声声入耳,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这堂兄当真是个无耻小人! 在他来书院的第一日,二人便已说好,不提亲戚之事。 原本赵青风老老实实呆在杂役房的那几日,他还觉得这个堂兄算是识相。 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不声不响的憋了个大的,让他措手不及! 多半是故意在世子跟前哭闹卖惨,甚至添油加醋的吹枕边风,这才引得世子有意在众人面前替他出风头,并揭开二人的亲戚关系。 这分明是有意给他难堪! 如今可算好了,他是得意了。 连带着自己的名声变成这副模样,让赵家人的颜面扫地! 谄媚小人! 无耻之徒! 外头的议论和嘲笑声依旧一阵又一阵的透过窗户传到屋内来。 “赵青云是住这一间院舍的吧,他怎么不出门?” “你小声些,人家一会儿听见了!估摸着是见着世子在外头大出风头,所以不好意思出门吧!” —— 稍后还有一章! 第91章 文衡略 赵青云的房门霍然打开,见到满是怒意的赵青云,门口说闲话的学生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各自面色古怪的散到一旁,却没有彻底离开的意思。 一个一个贼兮兮的目光盯着,似乎很是希望他立马翻脸去找那世子理论一番。 赵青云只觉得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他狠狠用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拳心,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神态,这才往外走。 一些好事的学生仍旧在他后头跟着,直到看见了他去祭祀堂,才兴致缺缺的离去。 “什么啊,还以为他要去找世子呢,当真无趣。” “没意思没意思,散了散了。” 李明道见到赵青云的时候很是意外,在听完他的来意之后更是皱眉。 “世子此举到底只是在课余而为,并不耽误课业。棋乃雅事,书院没有理由禁止。”李明道淡淡拒绝了赵青云的要求。 赵青云脸色越发不好,面对山长大人却也无力力争,无意间余光正瞟到一个残存尚未收拾的棋盘,心中越发失望,草草拱手之后退下了。 贺鸣章啧啧两声:“倒是奇了,镇北侯府的小家伙出门散财,比的还是棋艺,竟然这么快就有人看不惯,前来告小状。” “在我少时,若是我们山上有人如此仗义疏财,我定乐见其成。” 李明道摇摇头,并未将赵青云放在心上:“许是此子不善棋吧。” 待到赵青云离开祭祀堂,便见有人匆匆来寻他:“赵兄赵兄,快去看看吧,陈庆白要挑战世子!” “对呀,似乎是为了给你出头,对世子还不怎么客气,你快去劝劝他吧!” 赵青云下意识的皱眉。 来寻他的人固然是好心给他报信,也未尝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他根本就不想去跟那位纨绔世子打照面。 尤其是如今传言如此难听的情况下。 但听得前去挑战的人是陈庆白,赵青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前往。 去的路上,正和顾瑾瑜二人擦肩而过。 苏执中当即就注意到了刚才路过的是这两日书院的风云人物。 “润玉,你看见了吗?刚才路过的那个是赵青云!好像是那位的那个!他去的那方向,正是那位如今所在的方向!” 那两个大魔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变成了学院中的风云人物。 对此,苏执中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因为苏令宜至今都没来找他麻烦感到庆幸。 爱下棋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别来打搅他就行。 至于顾瑾言那些风流韵事? 茶余饭后多些笑料他也喜闻乐见,横竖与他没关系。 顾瑾瑜微微皱眉,很快神色如常:“咱们没有必要去管他们那些腌臜事。专注自身,做好学问才是最大的事。春闱在即,莫要因小失大。” 苏执中听了此话顿时收了调笑的心思,眼带敬佩:“到底还是润玉兄心志坚定。” 二人一并进了祭祀堂。 内里只有李明道一人。 “弟子见过老师。” “学生见过山长!” 苏执中第一次随着顾瑾瑜一道单独来见山长,很是激动。 身为好友,他自是知晓山长已收了顾瑾瑜做弟子。 二人之间并非其他学生那般简单的师生之情,更是有师徒之谊。 如今顾瑾瑜肯带他一道来,李明道也肯见,至少说明他离科举中榜又近了一步。 李明道微微颔首:“策论作完了?” “是。” 二人恭恭敬敬地将自己所作之策奉上。 李明道看完,还算满意:“不错,你二人的进步很大,问题也相似,行文华丽有余,风骨稍欠。” 简要讲解一番后,李明道让苏执中先行离去,单独留下了顾瑾瑜。 “这本《文衡略》,你带回去好生研读,不必让众人知晓。” 接过书后,顾瑾瑜恭敬道谢告退。 回到房中,顾瑾瑜略微一翻,便见为首一篇便是礼部尚书陶渊之殿试时所作之论,心中已有了数。 —— 明天见啦! (感觉也许可能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要加更了?) 第92章 胸怀大度 自打三十年前的那场惊天动地的舞弊案后,朝廷对春闱的主考人选尤为注意,虽说多从礼部选派,但每隔几年便会突如其来的从翰林院选拔一名官员担任主考。 如今,连续三场都是礼部官员担任主考,人人皆有猜测,今年的主考官多半又是从翰林院选拔。 故而早早便有钻营者在翰林院四处打听,并留意众位官员尤其是老资历官员的文章喜好。 顾瑾瑜本也就此事问过李明道,但李明道让他按兵不动,直至今日。 “看来明年的主考官多半就是这位礼部尚书了。”顾瑾瑜心道,郑重地开始研究书中辞章。 任凭那顾瑾言将书院搅和得的天翻地覆也罢,春闱放榜前一切与他无关。 再说了,以顾瑾言那肤浅张狂的做派,自有看不惯他的蠢货前去行动。 这个一甲他是拿定了! 若是他一举当了今科状元,而顾瑾言这个废物又被赶出书院… 顾瑾瑜的内心忽地炽热起来。 ...... ...... “你若是不敢接招,便是怕了!故意在这里诋毁旁人名声,算什么英雄好汉?!沽名钓誉之徒而已!” 沈诗琪拧眉,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不分青红皂白便跳出来一通指责的陈庆白:“我怎么觉着,你字字句句都在自骂呢?人贵自爱,虽说你的毛病大家伙兴许都知晓,但如此宣之于口,还是不妥吧?” 引得周围一阵发笑。 陈庆白气得脸色发红,指着赵青风:“你故意设这赏金局,与这书童沆瀣一气,不就是为了...哗众取宠?!你就是整个书院的害群之马!” 如此不堪之事,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小胖子不耐烦了:“不是,你这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了,到底怎么个事?顾瑾言说了不接你的挑战了么?前头报名的人这么多,先来后到懂不懂?就凭你这一通骂,就得给你加塞?你算老几?你老子算老几?你全家老小加起来又算老几?” 沈诗琪淡淡道:“我设这赏金局,自是愿者上钩。你若要报名挑战,就老老实实录下名字,按顺序排,若是不愿挑战,便赶紧滚,莫要耽误他人功夫。” 一旁众生也纷纷出言。 “是啊,人家开赏金局又不碍你什么事,你可别在这耽误咱们挣钱啊!” “要挑战就挑战吧,人家世子出了钱,自是按照人家的规矩来,你一个劲的捣什么乱?不想下棋就快些离去,你不报名我还要报名呢!” 见到众学生的帮腔,陈庆白心中越发的愤懑:“我挑战你不是为了钱!此战并非你设赏金我应战,而是我向你发起挑战,若是我赢了你,自此以后你不可再公开设局,你可敢应下?” 此刻沈诗琪就很想拿棒槌直接敲开这人的脑瓜子,看看里头是不是全是水。 闲的没事搁这儿添什么乱? 正想说些什么,人群之间一阵骚动。 是赵青云来了。 赵青云站了出来,神色淡淡:“庆白,春闱在即,侯府位高权重,你不必为了我得罪他们,反倒影响了自个儿的前程,犯不上。” 这话言下之意,便是她和小胖子在此仗势欺人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前世在她面前,赵青云永远是一副低眉体贴入微的模样,尤其是到后来见着她的才干以后,更是对她无任体贴。 若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或者遇到什么人,也都是一副大度能容一切难容之事的宰相胸怀,回回都是她做那小人,去替他啃下一块块硬骨头、拔掉一颗颗软钉子。 但如今一细想便能得知,若是真的胸怀大度,果真对那些事情不放在心上,到了家中何必一副委屈郁郁模样,引得她主动相问? 如今,换了男儿身,竟能见到这般嘴脸。 见着陈庆白如今一脸激愤要替赵青云出头的模样,她仿若见到了前世最开始愣头青般的自己。 方才赵青云一番话,细细掰开大有文章。 点出春闱在即,又点出此举乃是“得罪”,这若是后来陈庆白科举失利,或是自己出了点什么事,是不是都得算在她和小胖子头上? 再者,又是否在暗示他们动手毁去陈庆白的前程? 一方是关怀自己前程宁可自己受辱的挚友,另一方则是傲慢无礼欺压学生的恶霸纨绔。 说不得,陈庆白还会因着这话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诗琪眉毛挑了起来,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情由,冷笑出声:“所以,你是为了给赵青云抱不平?那你倒是说说,我与他何冤何仇?” —— 还有两章! (如果加更的话就是还有三章!) 第93章 故意的 小胖子原本见了这贱民呆瓜本想一巴掌给他拍倒,见姓顾的开了口,强行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帮腔道:“是啊!合着说了半天是替别人出头啊,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不直说?” 一旁众人亦是帮腔。 “是啊,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你究竟为何一定要与世子挑战。” “不仅挑战,还想不分先来后到就插队,这是守礼之人该有的行径?” 陈庆白面色涨红,看了一眼赵青云,又看了一眼赵青风:“你若非蓄意要损害赵青云的名声,何必与你这书童在这里不清不楚,大出风头?” 沈诗琪哦了一声,并不接茬,反倒是看向赵青云:“赵青云,陈庆白所言是你所想么?我可有损了你的名声?” 遇见不讲道理之人,不必顺着他们的思路来,定然要将话题直接在惯用他人当刀子的当事人面前挑明,让他不好回避。 对于赵青云这等阴损鼠辈,只有这样才能管用。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赵青云身上,便是方才出言责怪沈诗琪的陈庆白,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赵青云未曾料到世子会直接冲他发难,面对众人的目光,面色同样涨红起来,却久久未曾开口答复。 一副难堪之极的神态,仿佛果真在被世子折辱。 沈诗琪呵笑一声,指着陈庆白:“你可看清了?你在众人面前维护他的名声,他却不敢为自己、为你说一句话,你还理直气壮么?” 陈庆白立马转过头来,语气依旧不善:“你们侯府威势逼人,青云不欲与你们这等纨绔子弟逞口舌之利。” “两个小畜生,给你们脸了?爷今儿不给你们打得满脸桃花开,怕是你们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小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大步流星往上冲,被沈诗琪眼疾手快的拦住,大声道:“住手!快回来,人家演受欺负的戏演得正带劲呢,你这上去一通锤,不是更逼真了?何必遂了他们的意?” 随后压低声音快速耳语:“想想你家娘老子送你来的目的,还想被赶回去?再想想那老道!” 小胖子恨恨停住。 若非姓顾的死小子优柔寡断,他如今直接上场一人一拳,直接给二人干趴下了都! 但不能武斗,也要文斗。 小胖子冷笑开口:“合着好话赖话全让你们给说了是吧?老子们花自个儿的钱请人下棋,管你俩狗屁事?自己巴儿狗似的贴上来狂吠,耽误人家正经下棋不说,如今倒是倒打一耙?你到底是来下棋的还是来造谣的?若是要挑战下棋就排队,若是要造谣生事,那便好生分说。我们什么都没做,让你们演得跟强占你们当了小相公似的。” 沈诗琪淡淡道:“你若是不逞口舌之利,在这里作甚?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说我损了赵青云的名声,就该拿出证据来,而不是一言不发在这故意演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惨状,一副戏子模样。来书院读书是为了让你们讲理,而不是唱曲作戏。” 陈庆白早就被二人这一通挤兑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赵青风:“你故意寻个与赵青云样貌相似的娈童带入书院,还当着大庭广众让众人得知,还有意取了个赵青风的名字,这不是故意折辱是什么?!你就是故意的!” 人人都传赵青风是赵青云的堂兄,他才不信。 赵青风被带入书院的第一日,他便问过了青云是否有亲,赵青云并未承认,往日里也从未提及过自己有这么一位堂兄。 他与赵青云同窗已久,自是相信他不会在这等事上说谎。 定是那些造谣传谣的人胡说八道!一个个的当真是不要脸! 此言一出,赵青风、赵青云的面色同时一变。 赵青风面沉似水,而赵青云则是面色一阵慌乱。 沈诗琪眼神顿时微妙,挑眉道:“哦?是么?” —— 今日是要加更的,所以还有两章! 第94章 下人 “庆白!”赵青云想要打断二人的对话,结果沈诗琪比他更快一步的让赵青风上前。 “青风,你来说,你与我是什么关系,与这位赵青云又是什么关系?” 自从方才那盘棋被人围观开始到现在,赵青风算是已经适应了众人的目光,此刻神色坚定,毫不避讳说道:“我是世子的书童,同时,也与赵青云乃是堂兄弟的关系。” 说罢,赵青风看向陈庆白,目光坦然:“我名赵青风,此名并非世子所改,景瑞二十九年中的秀才,官府亦有记档,千真万确做不得假。世子怜我家贫出不起束修,这才收我做书童来白麓书院求学。改名换姓之事子虚乌有,还望你慎言。” 陈庆白下意识的想要驳斥,但是一对上赵青风那双无比坦荡的双眼与认真的神色,不知不觉气虚了三分,心中却也对赵青风所言有所触动,颇为不甘的撇过头疑惑的看向赵青云:“青云,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赵青云脸色很是难看:“多年未见,真没想到堂兄竟然会以下人的身份出现在书院,只多年之前听说堂兄亦在读书。既已是秀才,竟也甘愿当了世子的书童,当真让人唏嘘。” 这话算是承认了,也算是变相的为自己辩解为何当初没有认出来赵青云。 陈庆白立刻冷哼:“身为读书人,若有心向学,何处不可读书?不好好想着精进自己的学问,反倒对着权贵钻营,不是君子所为!” 赵青风反问:“既如此,你为何要来书院求学,而不是自己在家读书?听你口音也是京城人士,城中可读的书院甚多,为何偏选了城郊这偏远的白麓书院?别告诉我不是为了白麓书院的夫子与考学名声!” 读书人考科举,无外乎是追求功名利禄。 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便是虚伪了。 “你!”陈庆白语塞。 赵青风淡淡道:“若我知晓白麓书院皆是你等颠黑倒白之辈,不来也罢!” 这几日,他一直安安静静在房内看书,便是出门都极少。 那些书童杂役们闲话乱说也就罢了,没想到白麓书院的学生更加不知所谓,人云亦云。 这等道貌岸然的品行,便是学识再高,他亦不屑为伍。 反观这世子,初看是个纨绔,但刨去先入为主的不良印象,实实在在来论,世子不仅没有做过损人利己之事,反倒是一直变相的在帮他,看似放荡不羁,内里却是个好人。 到了今日,他算是真正不后悔当了世子的书童。 对白麓书院乃至白麓书院学生的敬畏,也悄然瓦解。 这陈庆白有一句话说得倒是不错,既是读书人,何处不可读书?心中若向学,处处皆学堂,人人皆可师。 一旁的众人也陷入安静。 赵青风的一番话掷地有声,一部分造谣传谣之人,如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青风又看了一眼赵青云,甚至懒得揭破他,直截了当对众人拱手说道:“我家虽与赵青云家祖上有亲,到了我们这辈已经不走动了,他做他的书院学生,我做我的书童,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诸位日后不必将我与他相提并论!” 这番话,说得更加中气十足,配上他正气十足的神态,竟平白生出一股孤勇,甚至给人一种割袍断义般的决绝。 围观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搭腔:“自然,自然。” “青风兄乃是好学之辈,日后也不必以书童自居,咱们可以正常结交的嘛!” “......” 尴尬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沈诗琪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陈庆白:“你到底要不要挑战?要么排队,要么起开,还有许多人要与我对弈,休要再纠缠浪费时间了!” ——...—— 还有一章! 第95章 天元(礼物400加更) 陈庆白看着世子懒洋洋的模样,心中的气又上来了。 即便这世子与赵青风没有什么龌龊关系,他就算什么好人了么? 陈庆白一咬牙:“要!我依旧要挑战你!你随意在书院设棋局,本就是影响学院风气!我排队便是!” “不急,你有句话说得不错,我挑战你与你挑战我,是两回事。我设局出了彩头,你挑战我,可有彩头?” 陈庆白皱眉。 沈诗琪干脆道:“你若是赢了我,我便不再在书院下棋,这算是我的彩头。若是我赢了,你又拿什么对等的条件来换呢?” “白银千两,敢不敢?”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这纨绔世子的模样,方才那档子事多半是记仇了! 这会子给挑战加码,怕不是要让陈庆白当众丢脸! 如此一来,陈庆白反被架到了火上烤。 原本一部分打算默默散去的学生又停住了脚步,眼神发亮。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陈庆白果然面色难看起来,他并非官宦子弟,家中也不算殷实,能够来白麓书院读书全凭着少年早慧读书争气,如今中了举家中日子才好过些,如今一家子人尚算是靠着他才慢慢积攒家底。 他总体家世背景与赵青云相类,这也是为何在书院中他与赵青云交好。二人时不时也会被官宦子弟的学生看不起出身。 赵青云娶了官家嫡女,而他的妻不过是个商户女,在清高的读书人眼中更是受人鄙夷。赵青云却并未因此而对他有半分看轻,这也是他认可赵青云品行的原因。 因此,在书院中,他常常替赵青云出头说话,算是投桃报李。 可如今,用千两银作为一局棋的彩头,他是真拿不出来。 “我家不比侯府富贵,我没有这么多钱!” 小胖子呵呵笑了:“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去去去,回去读你的穷酸书吧!少来这里添乱!” “这世间的道理,可不是论钱多钱少。”陈庆白不服道。 “说得好!既然不是论钱多钱少,我在书院与人切磋棋艺,与你何干?”沈诗琪问道。 “你这是胡搅蛮缠!你用银钱勾引,让学院的学生分心下棋无心学业,扰乱学院教学,怎么不算错?” 沈诗琪摇摇头,与这个人多说无益。 原觉得此人是个被赵青云蒙骗的愣头青,不曾想原本就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这世间的道理,固然不由钱多钱少来定,却也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沈诗琪打量一番陈庆白的衣着打扮,说道:“百两银定胜负,你若胜我,我不仅不继续下棋,还奉送你百两银,你输了,便出百两银给赵青风道歉,自此在书院见了我们绕道,如何?” 沈诗琪从鼓鼓囊囊的香囊中抠出一颗珍珠,这是小美怕她在书院里没零花钱,给她塞的一整袋。 但想了想,她又将珍珠仔细放回去,重新换成一把银票,坏笑道:“若是此刻没现银,我借你也使得,不收利息。” 陈庆白这回犹豫得厉害。 沈诗琪继续道:“我已经一再退让,此人若是笃定能胜我,又怎会怕输掉这百两?还不是能赢,否则,这个挑战便是故意的,是谁在哗众取宠,到底是谁得理不饶人,在座诸位想必都已看得分明!” 此话一出,陈庆白便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他咬牙道:“我应了!” 沈诗琪露出得逞的笑脸,却不急着开始,将赵青风记录下来的挑战名单拿起来看了,朗声问道:“方才登记要挑战我的诸位同窗,如今陈庆白向我发起挑战,你们可愿将自己的对弈场次稍稍后挪,让他先来?” 众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哪有不愿的,纷纷表示愿意让陈庆白加塞儿。 得到所有人一致答允后,沈诗琪这才不急不徐的收拾棋盘,从容道:“请。” 甚至说道:“这局不必猜先,你执黑便是。” 这次陈庆白倒是十分坚持:“不必,该如何便是如何,省得说我胜之不武。” 沈诗琪不以为意:“善。” 猜先结果出,依旧是陈庆白执黑先行。 陈庆白求稳,选择了星位三之三。 紧跟着,便瞪大了眼睛。 世子落子如飞,竟是直取天元! 一旁观战的众人亦是诧异。 天元于整局棋甚是重要,可除了刚刚学棋不懂规则的幼童,没见着谁先手便直接取天元的,世子分明懂棋,却执意如此,这是何等的自信和狂妄?! —— 加更完毕,明天见! 第96章 骄兵 陈庆白抬头,看着世子一副自得且没把他当回事的模样,心中暗暗憋了一口气。 世子固然善棋,但骄兵必败。 只要他足够小心谨慎,定能打败这位纨绔世子。 五十手后。 尽管如今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冬日里的风吹的凉飕飕的,陈庆白的额头上仍旧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对面的纨绔世子落子始终速度飞快,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可偏偏每一步都如同精准地猜中他的心思一般,极难对付。 而且这一局世子的风格大变,与之前赵青风对弈之时的绵里藏针不同。 这一次大刀阔斧,招招凌厉,似乎有一种要快刀斩乱麻的意图,丝毫不掩盖自己浓厚的杀机。 陈庆白从小心求存变成了勉力招架,每下一步,都有一种自己正在螳臂当车的错觉。 到了第八十手,陈庆白已经浑身颤抖,手里的黑子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沈诗琪终于懒洋洋的抬头看他一眼:“能在我手里头坚持这么久,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投降也不丢人。” 太阳已经西沉,再过不久便要天黑了。 她还想早些吃饭呢。 但这句话却刺激了陈庆白,他狠狠的瞪了沈诗琪一眼,咬牙切齿道:“不战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投降!” 沈诗琪耸耸肩,并不在意:“随你。” 随后示意赵青风给她弄些吃的来。 赵清风点点头出了院门,每日给世子送饭的松竹已经在院门口候了许久。 “小哥,今日怎么这么晚?可是世子忙于学业?”松竹对赵青风态度很是客气。 赵青风笑了笑,含糊道:“世子在忙,有劳你了。” 松竹便是第一日给他家里送炭火吃食时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 当时赵青风只觉得这人贼眉鼠眼甚是可恶,但如今他成了世子书童之后,却对此人印象不错。 松竹摆摆手:“小哥客气了,您如今是秀才,和咱们这些粗笨的下人不同。对了,除了这些吃食,还有一封信,是少夫人写给世子的,劳您一并转交。” 赵青风笑了笑,接过食盒和书信:“客气了,秀才也是人,没什么不同,今后咱们你我相称便是。吃食和书信一定带到,你快些下山吧,一会儿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松竹哎了一声,两人告别。 赵青风提着食盒返回二人对弈的现场时,只见陈庆白脸色惨白。 围观的人都散去了一些,走的时候还纷纷摇头,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有的人嘴里还嘟囔着“棋品见人品”的感慨。 再看棋局。 已到了第九十手。 白子大杀四方,纵横捭阖。 黑子节节惨败,所剩无几。 局面如此,黑子断无回天之力,胜负早已落听,陈庆白还不认输? 再看向世子。 沈诗琪早已急不可耐的打开食盒,看到首层当头摆着的一叠桂花糕,顿时眉开眼笑,甚至来不及净手便拈起一块儿丢入嘴中,发出舒服的喟叹。 看向陈庆白这眼神也缓和了许多,又恢复了不疾不徐的从容。 倒是一旁观战的人忍不住开口了。 “都这样了,还不投?” “陈兄,世子棋艺高深,你输给世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该认输还得认输啊。” “情势如此,负隅顽抗已无意义,非要提尽最后一子才肯认败吗?” 若说开始的时候挂不住面子挑战世子还情有可原,可如今情势如此,再不投降,失的可是自己的风度。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大堆要接受试试挑战的人排着队呢,搁这儿耽误什么时间? 一些原本就对陈庆白印象不好的学生们此刻对他的观感更差。 陈庆白颤抖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棋盘上又落一子,妄图逆天改命。 沈诗琪连手里的糕都没放下,毫不犹豫落下一子,和陈庆白前后手,那速度快到甚至让人怀疑世子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一子陈庆白下到了何处。 引得周围一众感慨。 “死啦!” “死啦死啦!” 陈庆白重重叹了一口气,脸色灰败,垂头丧气道:“是我输了。” 沈诗琪点点头:“嗯,愿赌服输。百两银的事情倒是不急,我给你一月之期。你现在即刻便向赵青风道歉吧。” —— 还有两章! 第97章 听你的 …… …… “庆白,庆白,你还好吗?” 陈庆白抬起头,见到好友赵青云关切的目光才恍然回神。 自打输棋之后,他一路上走得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是如何回到院舍的。 此刻他的记忆才一点一点的回笼。 被迫当众给赵青风道歉的羞辱,众多围观学生的嘲讽与鄙夷,纨绔世子一脸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傲慢…… 痛苦与愤懑经过反刍之后越发浓烈,此刻如刀子一般割他的心。 面对好友的关心,陈庆白脱口而出:“前两日我问你时,你为何不说赵青风是你堂兄?” 这一次的事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赵青云面带愧色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我那伯父家道中落之后很是贫寒,面子上过不去,断了与亲戚们的来往。是以,我对他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听得堂兄一向极有风骨,又读书上进。我原以为他会在哪个私塾安心读书备考,却不想竟当了世子的书童。” “你我都是学生,而他却成了世子的奴仆,为着他的面子,我不敢贸然相认,也不愿随意宣扬,让人轻易揣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反倒给你添了麻烦。” “陈兄,此番你因为为我出头,才受到世子这般折辱,原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这百两银的赌资我来替你出。莫要为这事烦心了,咱们还是专心温习课业,准备春闱要紧。”赵青云说道。 见着好友坦然道歉又积极为自己提出解决办法,陈庆白心中冒出的不舒服顷刻转化为了浓浓的愧意:“原是我不该怀疑你的。你这是好心为赵青风着想,是他狼心狗肺,你哪里有错!” “是我自己要和世子比棋的,我技不如人,我认了,这钱也不用你出,我自己想办法便是。” 赵青云非常坚持:“你既然是为我出头,我又怎能让你独担风险?你家中情况并不好,我也听说了世子只给你一月为期。一月之内你如何筹得这一笔巨款?倘若世子因此找你的麻烦,误了春闱,岂不是因小失大?” “咱们兄弟之间,不讲这些虚的,银子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赵青云再三坚持之下,陈庆白这才不好意思的答应了,仍旧义愤填膺:“这世子仗势欺人,不把咱们这些寒门当回事,青云,多亏了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否则,真不知道世子还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二人一番相互勉励,不提。 次日放课,赵青云回家要钱。 “多少?一百两?!如今家里哪有这么多钱,你且再等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沈语嫣见到赵青云要钱,有些不高兴。 一回来,不先问她过得好不好,张口就是钱。 虽日后贵为皇帝,可赵青云贫贱之时当真寒酸。 再说了,如今家里所有的本钱全都换成了木炭、粮食和药材,哪儿一口气就能拿出一百两了。 赵青云压住心中的不耐烦,说道:“如今天寒,木炭的价格比这往年已经上涨了两三倍,此时出手正是时候。将家里堆的炭卖一些不就有钱了?正好将环哥儿的书房给清出来,省得大嫂有意见。” 看到家中堆砌到臃肿的各种东西,赵青云就难受。 和沈氏的新婚情热,也渐渐消磨在了她这满门心思的商贾算计上。 满身的铜臭味,张口闭口的钱钱钱,哪里像是官家小姐。 沈语嫣想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如今这价格算什么高?再过一个月,炭价便是往年的十几倍了。如今这个价钱卖咱们就亏了,横竖书院也没什么大事,你再忍忍。” 赵青云的眉头立刻拧紧:“这是急事。”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赵青云深吸一口气:“世子也去了白麓书院,设计让我欠了他的钱。” 具体缘由他不愿说太多。 沈语嫣当场横眉倒竖:“世子?顾瑾言?!” “是。” 沈语嫣冷笑:“就他那个废物,竟然还好意思在书院读书?” 顾瑾言这个废物前世害了她还不够,如今竟还想祸害赵青云,影响他的科举之路? 当真该死! 这笔账她算是狠狠记下了! 冷笑过后,沈语嫣当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钱袋和两只金钗递给赵青云:“现银我暂时没有那么多,这两根金钗夫君你拿去当了吧,应当够数。” 随后又强调:“他那样的废物点心,早晚败光侯府家业!夫君你专心读书,莫要与他牵扯太深,将钱还与他后,便莫要与之再来往了,最好敬而远之。” 赵青云也是如此觉得,点头道:“听你的。” —— 还有一章! 第98章 摔跤 虽出了一笔钱,但见着赵青云如此听话配合,沈语嫣心中复又多了一分得意,笑道:“夫君专心读书,家里的事都交给我。” 赵青云嗯了一声,便起身要走。 沈语嫣讶异:“都这么晚了,夫君还要外出吗?天色已晚,上山恐有不便,不如今日留宿在家,明日一早再去书院吧。” 赵青云点头道:“如今时间紧,夫子们布置了不少课业。” 沈语嫣不由皱眉,有些不悦。 为着这春闱,赵青云已经接近一个月未曾归家了,如今只是匆匆归来,连晚饭都不曾用,便又要走。 但她也不好拦着他用功读书,最后还是道:“既如此,夫君早些回去吧。夜了不安全。” 赵青云点头,也不客套,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 目送着赵青云离开的背影,沈语嫣有些不高兴。 赵青云此人人品端方,温润有礼,可这性子实在太过冷清淡漠。 除去二人刚刚新婚的那几日,其余的时候对她都客气得像是对待外人。 念及如今距离春闱只有不到半年,沈语嫣压下了心中的不悦。 待到春闱放榜之后,她得好生与赵青云培养培养感情,抓紧将嫡长子生出来,好预定太子之位。 “青云媳妇啊。” 赵张氏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进来了:“方才青云是不是回来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呢?” 沈语嫣道:“婆母,他只是回来拿钱的,如今书院的课业紧,就先回去了。对了,今日怎么没见大哥大嫂他们?” 说起这事,赵张氏就是一脸的笑:“青山一早就出去了,咱家是多亏了你有眼光,囤的那些炭如今涨到两三倍了,他们去帮着你卖炭了。” “什么?!?!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卖炭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敢擅自做主了?”沈语嫣一下子就怒了,豁然起身,将赵张氏吓了一跳。 “怎么了?看着你成日里在家里忙着算账,他们也是好心想帮忙,怕你累着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我早就说过这些炭要留下,晚些再卖,晚些再卖!真是一群蠢货,红香,你立刻去将他们叫回来!” 沈语嫣气得连话都不想说,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道。 红香猝不及防:“啊?” 她一整日都随侍着沈语嫣,哪里知道大房两个泥腿子去了哪里? 沈语嫣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混账东西!还不快去套车!” 红香捂着脸,双眼含泪的出去了。 赵张氏被吓到,倒退两步之后紧紧皱眉:“青云媳妇,你若是有事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还打人呢?” 若非赵张氏是婆母,沈语嫣连她都想抽,一家子蠢货! 说话的语气便也不太好:“这些炭本是我买的,何时卖出去自由我说了算,下一次大哥大嫂若是再做出这等事,别怪我翻脸!婆母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情你不必多管。” 说着,沈语嫣带着满腔战意出了门。 赵张氏见着沈语嫣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又气又急,想要往前追赶,奈何腿脚不便,慌乱之下一脚踩空,竟重重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待到沈语嫣气急败坏的将大房二人重新喊回来时,赵张氏已经疼到昏迷不醒。 赵青山夫妇二人一路上被沈语嫣训斥,本就窝着火,回到家中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赵青山目眦欲裂,当即惊呼着跑过去扶人:“娘!娘?!” 卢氏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当即硬起腰板,狠狠推搡了沈语嫣一把:“你对母亲做了什么?!你走之前母亲还是好好的, 怎么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 明天见! 第99章 美梦 起初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和自己被推搡时,沈语嫣有刹那间的慌乱,但很快就稳住心神,怒道:“此事与我何干?!我走的时候婆母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见着是这样了!若非你们二人擅自做主,动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我何至于追出去,何至于婆母身边无人?这也能怪在我身上?要怪就怪你们二人才是!何苦将这罪责推到我一人身上?” “你!!!” 卢氏见着沈语嫣不仅不愧疚自责,反倒倒打一耙,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青云这媳妇素日里就牙尖嘴利,她一向吃亏,如今面临如此形状,越发气急。 赵青山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还愣在这里吵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 沈语嫣也已经回过神来,想着若是婆母真出了大事,反倒不妙,立刻张罗起来:“来人!立刻去将最好的大夫请来。不拘花多少钱,一定要将婆母治好!” 卢氏的动作慢一步,不如沈语嫣反应迅捷,反倒显得像个碍眼的人,赵青山便对卢氏吼道:“蠢妇,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卢氏又委屈又气,却也不敢在此时发作,忙过去将赵张氏扶到了床上躺着。 赵张氏始终昏迷不醒,便是大夫来诊了脉扎了针,虽暂还留得性命却情况危急,让人紧急的熬了药灌进去,说是让人看守一晚,若今夜醒不来,恐有性命之忧。 卢氏当场急得大哭:“这可怎么办啊!都怪你,不好好看家!” 沈语嫣早已面冷似霜:“行了,现下还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再说了,家中那也不是完全无人,你家环哥儿不也在家中读书?婆母倒了这么久,他怎么就没发现?今后大嫂不要随意出门,更不要随意动我的那些东西,引以为戒才是!” 赵青山本就听的心烦,正要开口,却见沈语嫣主动对他开口道:“大哥,婆母这边我自会请最好的大夫来诊脉照看。但如今青云备考在即,此事不便让他知晓。” “可若是母亲醒不过来...” “不会的,婆母吉人自有天相,还要看着青云中状元呢。”沈语嫣毫不犹豫说道。 赵青山本有些犹豫,触及沈氏不容置疑的眼神,虽有些不悦她的强势,但想着如今沈氏叫来的大夫的确是最好的,便应下了。 这让卢氏很是愤愤。 沈语嫣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强调了不要轻易动家中的粮食炭火后,道:“今日大哥大嫂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婆母这边有我来照料。” 众人散去后,沈语嫣单独看着赵张氏昏睡不醒的脸,这才露出嫌弃之色。 这老虔婆,真是晦气! 自己身子病歪歪的,脑子又不清楚,还总想对家事指手画脚。 今日赵青山和卢氏这两个蠢货贸然出去卖炭,若是没有赵张氏的默许,她是不信的。 如今病也病得不是时候。 若是因着这事不慎亡故,赵青云便得守孝三年,自然是无缘来年的春闱,即便考了春闱,也得守孝不能做官。 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最好是这老虔婆活着但是卧床不起,再叫大房他们忙于照料。 她也好腾出手来专心辅佐赵青云,为他打点前途。 待到赵青云金榜题名,便不必如同前世那般,苦哈哈的外放再一点点从芝麻官升起。 在她的打点之下,说不得直接能中状元,入翰林院,在京中广交人脉,再到日后登阁拜相之时,重新认祖归宗,便比前世要过得顺遂许多。 到时候,这一家子蠢货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尤其是这个赵张氏和卢氏。 沈语嫣不情不愿的使唤婢女照料赵张氏,自己则命人搬来一张小榻,在榻上睡了。 梦中,赵青云认祖归宗成功,在老皇帝死后成功登基,登基大典上,她身着皇后礼服,与赵青云携手走上金銮大殿,共同接受百官的跪拜山呼! 正美着,一阵咳嗽声将她带回现实。 是赵张氏醒了。 —— 还有两章! 第100章 记账 一醒过来,便死死瞪着沈语嫣,十分不满。 沈语嫣自然注意到了赵张氏的视线,却不甚在意,反倒心下放松了不少:“婆母醒了?快喝点药。婆母也真是的,本就腿脚不好,走路也不当心些,如今既病着,便在家中好好养病了,大夫说了您这病需得安心静养,今后家中的大小事务,就少操些心吧。” 一通话下来,又将赵张氏气得够呛,气都有些喘不上来,只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沈语嫣:“你这个恶妇!” 沈语嫣嗤笑一声:“我是恶妇?婆母你怕是神智不清了,我好心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照看你,如今亲自给你侍奉汤药,我恶在何处?” “倒是婆母,若是再弄出些什么事情,一不小心人走了,让青云守孝三年,不得科考不得做官,耽误他一辈子的前程,这才是整个赵家的罪人!是以,您还是少些折腾,老老实实吃药养病罢!” 赵张氏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恶狠狠的盯着沈语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语嫣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吩咐道:“红香,药熬好了,快伺候婆母喝药。” 赵张氏认命一般叹息一声,喝了药后躺在床上,紧紧闭上双眼,一副不想再看沈语嫣一眼的架势。 沈语嫣还不想看她呢,返回榻上继续安睡。 赵青云对自家的变故浑然不知,拿着金钗换了银钱之后,终于在入了夜之后返回了书院,将零散的银票加银两一并给了陈庆白。 陈庆白看着有零有散的银钱,眼睛一下子红了。 “赵兄,你家中也不宽裕,让你出这么多钱,是我对不住你。” 赵青云淡然一笑:“这件事情你本也是受害人,何来对不住我呢?快别说这样见外的话了。” 陈庆白恨恨:“不错!都是那世子诡计多端仗势欺人,还有那为虎作伥的赵青风!” 赵青云道:“庆白,今后别再这样想了,一会儿我就陪你去将银钱还给世子,咱们专心读书,春闱考好了比什么都要紧。” 陈庆白看着神色无比坦然的赵青云,升起一阵发自内心的佩服,当即对他深深作揖,面带羞惭:“赵兄格局远大,器量宽宏,我不及也。今后你便是我陈庆白一辈子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陈兄,你我本就是兄弟相称,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又是一通惺惺相惜,而后带着银两去寻世子。 日落后,户外的对弈转移到了世子如今的院舍房内。 可巧,二人去的时候,听说世子刚好于半刻钟前在自己院舍中结束最后一场对弈,而后随赵青风一道去了杂役房。 听到这个消息,陈庆白内心闪过一道微妙的念头,但一想,才去不久,应当不会打搅到什么,便又同赵青云一道去了杂役房。 沈诗琪与赵青风亦是在讨论这两日对弈之事。 “我竟不知,世子棋艺如此高深。”赵青风发自内心感叹道。 他自己棋艺平平,但在看人下棋一道却有些心得,这两日,除了自己与世子所下那一局过了百手,后头从陈庆白开始的每一场,竟然无一人能够撑过百手,多的是九十余手便已不敌。 而从棋招凌厉程度来看,陈庆白那场堪称第一。 陈庆白定是下得最难受,败得也最狠的一位。 至于其他人,虽说看似败在了九十手,失之毫厘,赵青风却觉得世子真正的实力不止于此,仍旧留有余力。 “不说这个,只说此事一过,你在书院的名声算是彻底起来了,至于是鹊起还是扫地,见仁见智了。受到众人瞩目,可会影响你读书?”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思索片刻,摇头道:“若是因为此等小事,便动摇了向学之心,此等心性,亦是不必再求功名。”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没看错人。” “只是,与陈庆白那场的赌资,原就是世子嬴棋所得,您还是自己拿着吧。” “唉,话我都放出去了,那是陈庆白对你语出不敬的补偿,待他一月后还钱之时,你踏实收着,若是实在觉得银钱烫手,那就还记在欠帐上,待你写出策论一并勾销便是。” 正说着,沈诗琪耳朵一动,是外头有人来了,正往赵青风所在的屋舍而来。 这些时日跟随狼牙练功,她能感觉耳力与眼力亦有了细小的长进。 —— 还有一章! 第101章 还是姓顾的会玩 又记在他账上? 那可不能够。 虽说如今答应当世子的书童,赵青风也不是什么当都上,于是说道:“记账就不必了,如今天冷,白日里世子与学生们在外头对弈不免天寒, 这钱留着给世子加些炭火也好。” 沈诗琪笑笑:“随你吧。” 说着走到门口,正好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 陈庆白与赵青云一道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钱袋。 见着开门的是世子,陈庆白还有些意外。 但陈庆白见到世子脸上又出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便又想起来昨日输棋时候的耻辱,不由羞恼。 赵青风此时也走上前,见到来人有赵青云,神色冷淡下来:“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陈庆白将钱袋直接往他怀里一扔:“一百两银,我说到做到,认赌服输!” 说着,就拉着赵青云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诗琪此时打量的反倒是赵青云。 他怎么会和陈庆白一道过来? 赵青云注意到了世子的视线,依旧一派坦然,甚至还点头致意,似乎那场棋、那场争端从未发生过。 沈诗琪内心呵笑。 人模狗样挺会装啊,倒是给他显着了。 陈庆白这蠢货为他当刀子,倒是显得他格外高洁。 “行,这笔账咱们算是两清了,还有一条你们记住,今后见了我和我的书童,记得绕道!” 陈庆白步伐加得更快,此时发现杂役房其他的房间悄然探出来了几个脑袋,越发双颊发烫:“看什么看?!滚回去!” 一路逃也似地离开。 待到两个不速之客走开,沈诗琪叮嘱赵青风:“今后你在这书院也算是瞩目人物了,房里的书定要收好,不要轻易叫人瞧见了。若有看完了的书可以先交给松竹,让他先给你带回去。” 赵青风点头:“明白。” 这些不说他也知道。 世子给他带的这些书,任何一本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书桌前,也不应该让人知晓。 回到自己院舍后,沈诗琪发现小胖子竟然在那里看棋,还是珍珑棋局,不由好奇问道:“你看得懂么?” 小胖子怒拍桌:“岂有此理?!姓顾的你什么意思,在你心中我便是这等人吗?” “我堂堂一个世子,自然要吃喝玩乐,这种酸腐文人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得懂!” 沈诗琪:“......” “所以,你这棋要下几日?咱们何时去给那老头送礼?” 再有三日便是旬考了。 沈诗琪心中已有成算:“再等等。明日咱们再把下棋的阵仗摆得大些,说不得,那老头会主动出来找咱们呢。” 小胖子点头:“行,这事听你的。” 说着贼兮兮笑道:“你那书童当真是不错啊,哪儿找的?” 他还想寻一个模样好些的书童呢,去家中寻玉围棋子的时候,甚至忙里偷闲去人牙子那儿看了一眼,全是些歪瓜裂枣。 他已经想过了,如今他既进了书院,也算是个读书人,自然应该和姓顾的一样,找一个秀才书童才好,样貌还不能差了。 照他看来,赵青云其实就挺不错,和赵青风长得也像,奈何人家已经是举人。 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路上捡的。” 小胖子横她一眼:“真小气!你可别得意!待我过了升班考,定要寻一个比赵青风俊朗十倍的秀才书童!” 沈诗琪:“......” 小胖子还真就将这事当真了。 甚至今夜都没有睡懒觉。 寅时,沈诗琪照例起床,准备下山练功。 小胖子装睡,大着胆子摸黑悄然尾随。 待到看见姓顾的进入了一家农家小院之后,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一男一女,两个样貌极佳的小美人,直接将姓顾的迎进了院子。 那容貌当真见之难忘,只是年岁看着挺小,似乎都不到十岁的模样。 呸!到底还是姓顾的会玩啊! 小胖子忍不住在心中臭骂一声。 他还是被比下去了! 该死! —— 骚瑞,今天有点卡文。 宝贝们,明天见! 第102章 有人要杀我 小胖子的第一反应是见贤思齐,但很快又摇摇头。 他对太小的娃娃,是真下不了手。 算了算了,且让姓顾的得意吧。 小胖子又悄摸儿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院门关紧后,姓顾的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想来完事儿还得小半个时辰,便又转道去了城中人牙子处。 先找个年轻貌美的小书童! 院中,叶青敏锐的眯起眼,朝着小胖子藏身所在的黑暗之处望去,耳朵动了动。 “世子,方才院外,您身后有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后的事也没有瞒过她,尽管小胖子自以为借着天未亮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寂静林中的马蹄声响,便是隔着百步有意压抑,如今也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不必理会,咱们继续练功。” 沈诗琪扫视院内,奇怪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狼牙?” 叶青道:“狼叔说如今这个小院虽然偏僻,若有人想打坏主意却也容易,是以要多找一些人来布置。” “原来如此。”沈诗琪点头。 也是。 书院所在的位置相对偏僻,这个小院在山脚不起眼的地方,更是偏僻,周遭若是有飞贼大盗的,认准了他们是头肥羊,在此处对他们下手肯定比都城权贵云集的城北方便得多。 正说着呢,忽然从院墙外头飞进来一个身影,正是狼牙。 “世子,队里人说,方才外头有个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蹲了半天,如今想走,是否要属下将他捉回来?” 沈诗琪眼前一亮:“狼叔,你已经布置好了?” 狼牙点头:“是。” 他不止是镇北侯的亲卫,更是卫队的队长。 如今侯爷派他跟着世子,相当于默认他能带一队人马来负责世子的安危,如今兄弟们也算是都安顿妥当,就护卫在这个小院周边。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由他充作书童在书院随侍才是最为妥当的,但是世子另有安排,只能作罢。 沈诗琪摇头:“不必,他是与我一个院舍的舍友,你派个人盯着他,下次若他趁人不备到此出来,让人将他撵走便是。” 狼牙点头:“明白了。” 沈诗琪开始了今日的练功。 一刻钟,院外却传来了动静,动静还不小。 院内的狼牙与沈诗琪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狼牙下意识的拔刀警惕,在听出一声轻咳之后,认出来是自己人,这才放松下来。 开门一见,两个身上带血的人,以及一群人围着。 小胖子,以及被狼牙安排跟着小胖子的人,以及身后一群相互搀扶的伤员,个个狼狈,身上衣衫散乱,灰头土脸。 一番与人搏斗过的场面。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怎么回事?快进来!” 小胖子显然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在被沈诗琪在房间里强行灌了一碗姜汤之后才算意识回笼,哇的一声就哭了。 沈诗琪:“......” “我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别哭。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胖子哭得抽哒哒的,好不容易稳下来,声音还带着哽咽与颤抖:“顾瑾言,有人要杀我!” 沈诗琪:“嗯,看出来了,所以,是谁要杀你?到底怎么个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日本来是悄悄跟着你出来的,结果看到你进了这个院子,就打算去城里看看,再买个书童的,结果走到半道上,就听见嗖的一声,有人丢冷箭射我的马,我就跌下马了。然后几个黑衣人出来,再后来,我的护卫也出来了,再后来这群废物们打不过,你的人就把我们救了。” “说起来,你的人武艺还是高,比我家这群废物强。不过说起来,你这么快就完事了?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沈诗琪:“......” 这死胖子,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重点线索是一条没有啊! “我是说,到底为何有人要杀你,可是你最近得罪了谁?” —— 还有两章! 第103章 朝夕相处 小胖子挠挠头,仔细思考一番,露出迷惑的神情:“没有啊。我这样与人为善,怎么会得罪人呢。” 沈诗琪:“......” 好一个与人为善。 “既如此,横竖你也没死,换身衣服就离去吧,一会儿书院要上课了。” “唉,别啊!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上什么课!我自然是直接回府啊!” 沈诗琪面无表情:“那便回府吧。送客。” “别,我不敢回去,我这都被刺客盯上了,这要是回去的路上又被刺杀了怎么办?” 沈诗琪这下算是确认,方才小胖子遇袭之后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而不是狼牙派去的人主动带回来的。 沈诗琪想了想,看向与小胖子一同来的人,问道:“你们是宣平侯府派来保护苏令宜的?” 为首的一个方脸汉子犹豫片刻,点头道:“是。” “寻个伤势轻些的,去侯府报信,将情况说明一番,请人马来接世子回去。” 方脸汉子下意识的看向苏令宜,小胖子没好气的嚷道:“还不快去!” 方脸汉子这才下去了。 小胖子嘟囔着:“你说,谁这么丧心病狂的想要杀我?会不会是我家那些废物的庶出兄弟?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看重我英姿不凡必成大器是以心怀嫉妒之人?” 沈诗琪无语:“你若是没被吓着,就自己在屋里好生歇会儿,等人来了接你回去。” 原本这个小院是他想低调行事使用的,眼下被这死胖子知道,一会儿宣平侯府再来人,日后便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 都怪这个死胖子! 今日的练功也只练了一半,还剩半个时辰时间。 小胖子今日遇刺,保不齐哪天遇刺的就是她。 沈诗琪越发意识到自身拥有武艺的重要性。 一念及此,沈诗琪要出门,小胖子立马紧张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就在外头,你安睡吧。” “我不!你别走啊,我俩好歹在书院朝夕相处地睡了好几天了,你怎么好意思抛下我自己跑出去啊!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在我身旁陪着我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在一旁随侍着世子的松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垂得更低。门外一直放哨的狼牙挖了挖耳朵,两眼望天。 沈诗琪豁然回头:“你胡说什么!谁和你睡了好几天???” “你可不能抛下我啊!!!”小胖子拽起沈诗琪的袖子,死活不放手。 沈诗琪无奈,将其击晕,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出门。 看着众人脸上微妙的神色,沈诗琪轻咳一声:“方才那都是苏令宜瞎说的,我俩只是同处一室,各睡各的。” 方才外头还有小胖子的护卫,是小院里她的护卫在帮着这些人处理伤口。 这要是让宣平侯府的人误会了,那就不好了。 外头一阵沉默。 处理伤口的默默处理伤口,望天的望天,干活的干活。 只有狼牙轻咳一声:“世子,咱们继续?” “你过来,我先单独问你几个问题。”狼牙点头。 二人走得离众人远了些,沈诗琪才开口低声问道:“我爹给了我多少人?” 狼牙沉默了一会儿:“三十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军中好手,各有所长。” 沈诗琪没有放过狼牙的神色,心中安心多了。 便宜老爹安排的人定然不止三十。 “一会儿找两个机灵的,问问宣平侯府的人关于刺客的事。” “再则,这么短的时间宣平侯府的人便奔咱们这儿来了,说明遇刺的地方离我们这也不远,这周遭的情况,你需得再派人排查一遍隐患。” “另外,派人去给少夫人送信,近期就在家中待着,不必往小院来了。” “至于今日之事...不必细说。待我回去了亲自与她讲。” 布置完重重以后,沈诗琪这才重新开始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次她格外用心,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待到扎实练满半个时辰,沈诗琪才忽然想起来,似乎昨日小美给她写了封信? —— 还有一章! 第104章 清静 不对,是前日,不过她这两日忙着对弈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直接收入囊中之后一直就没有拆开。 但现在显然不是看信的时候,沈诗琪想了想,打算今日返回书院之后再好好打开看。 正想着,小院附近又热闹起来,是宣平侯府的人来了。 浩浩荡荡上百人,直奔小院而来。 为首的是宣平侯夫人。 见到沈诗琪的时候,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开口问道:“我儿令宜呢?” “在屋里呢。” 沈诗琪话音未落,宣平侯夫人大步流星的就往沈诗琪手指的屋里去了。 见着小胖子在床上闭着眼,韦氏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悲从中来:“儿啊!!!” 紧随其后到达房间的沈诗琪哭笑不得安慰道:“伯母,苏兄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只是喝了安神药睡下了,只是跌下马受了点轻伤,不伤筋不动骨的。” “你说得轻巧,只受点轻伤?!他在侯府可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从小到大油皮都没破过一点,如今竟然跌下了马,呜呜呜——” 沈诗琪:“......” 她算是知道小胖子这个烦人的性格是继承谁了。 但韦氏伤心了一会儿,也就回过神来,想起来顾瑾言也是侯府世子,有些不好意思,惭愧道:“方才情急,一时忘了道谢,多谢世子救了我儿。” “好说好说,我与苏兄原就是一道来的同窗,如今更是同住一室,自然要相互照应的。” 说着,试探性的问道:“伯母,您可知苏兄素日里有哪些相熟的人,又或是平日里可有得罪谁?” 这死胖子的脑子估计是靠不住,没准可以从侯夫人这里得到些线索。 “同令宜相熟的,除了你,便是威远伯府家的四郎徐天。至于得罪过谁...”韦氏面露难色。 “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若是也算上,那算不过来,可大是大非上,令宜一向拎得清,从不做什么坏事。” 沈诗琪点头:“如此看来,暂时没有什么线索,只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夫人今后莫要掉以轻心。” 韦氏亦是深以为然,从起初的担忧转为了愤怒:“这伙贼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堂堂夏都,天子脚下,竟然也能出这等事,此事我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韦氏也简要问了问事情的经过,便带着众人,护送尚在安睡的小胖子回了家,也派人去白麓书院知会了一声。 于是,今日讲学堂童子班只有扁柿子在听课走神,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娃娃还悄悄回过头问圆柿子的情况。 一整天没有听见鼾声了,清静的同时又觉得少了点啥。 想了一上午,沈诗琪依旧疑惑不解。 小胖子遇刺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按道理讲,白麓书院的后山便是那位的地盘,如今他尚未出山,山中应当也有守卫才是,竟然会出现如此刺杀这等恶行。 因着这件事,沈诗琪下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放水让好几个人过了百手。 眼见着好几个学子拿到了钱之后,前来挑战的名单上人数当即暴增,许多学生都想要来碰碰运气。 世子紧急宣布了另一条新的规定,从过了百手的诸位学子中招募棋艺最高的五人作为试炼第一关的守关人,帮世子筛选挑战人选。 每淘汰一人,守关人可得银一两。连续淘汰三人,守关人还能够额外得银五两。 胜过守关人者,便可得到守关人的赏银一两,并且还能够接着挑战世子。 此计一出,学生们的热情再度高涨。 胜过世子不容易,可胜过守关人的难度可就简单太多了。 赢了能得到一两银,也是很不错的。 于是乎,不管会下棋的不会下棋的,纷纷开始参与到这场棋艺拼搏的游戏中。 一时之间,人人都在摆弄棋盘。 影响力之大,迅速引起了夫子们的注意。 这一次,不单是赵青云,便是几个古板些的夫子,也去寻了李明道,说及此事。 “岂有此理,书院乃是读书之所,如今却如赌场一般,人人拿棋作赌,此事山长定要给个说法才好!” —·-·— 明天见! 第105章 告假 李明道依旧态度淡然:“到底只是课余,学生们课上都还专注用功,想来影响不大,何必如此严苛呢?” 其中一位老夫子拄着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何谓影响不大?上行而下效也,如今院里好几个夫子,平日里还会探讨学生们的策论,如今一个个的,放了课便讨论那珍珑棋局,心思未曾全然花在学生身上,久而久之,定然影响风气!” 李明道微笑道:“那是久而久之,如今这才几日功夫,算不得什么。夫子们放心吧,此事我会关注,倘若果真影响太大,必定及时叫停。” 好说歹说将几个老夫子哄走了之后,贺鸣章这才跳出来:“没想到书院也有这等老顽固,棋乃雅事,若是这些学生们的心性轻易受此影响到影响科考的程度,便是考中了,也没什么大出息。” 李明道不置可否,笑道:“这两日你研究那珍珑棋局,废寝忘食的,可有寸进?” 贺鸣章叹息一声:“没有。不愧是先辈高人留下的残局,简直步步惊心,实难求存。” “那小子可真是个聪明人,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在整个书院出了名儿,还让所有人都关注那幅珍珑棋局。如此一来,即便是书院之人解不出,也会想方设法寻些高手,集众人之力破解之,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你倒不觉得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贺鸣章笑笑:“罢了,我不与你争。” 二人正说着,有人求见,正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告假。 李明道皱眉:“才入学几日便要告假?” 沈诗琪留意到那日为他和小胖子说话的鹤发道人并未回避,拱手道:“苏令宜与我同窗,因着刺杀之事受伤受惊,如今高热不退,学生心中难安,是以前去探望。” 李明道沉默片刻,问了几句小胖子的情况后,准了假。 待到沈诗琪走后,二人脸上都出现了莫名的神色。 李明道看向贺鸣章,贺鸣章立刻摆手:“别看我,我师兄虽已出山,倒也不至于使这等小伎俩...” 李明道下意识的朝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是啊,三十年了。 多少人都在看着这三十年呢。 ... ... 得了山长的准信,沈诗琪当即寻了赵青风,给他五百两银:“我回家两日,这两日你替我照看着,挑战的事情照旧,不过明日需得将珍珑棋局收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世子已经寻到了破局之法。” 赵青风心中虽疑惑,也一一应下。 沈诗琪这才马不停蹄离开书院,却不是去宣平侯府,而是直奔自家。 ... ... “夫人太客气了,瑾言与苏世子本就是同窗,相互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宁氏看着宣平侯夫人亲自登门送来的大大小小一堆谢礼,一开始还有些诧异,在听清楚道谢的来意之后,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直到将人送走,这才寻了顾晗问情况。 顾晗亦是不知,二人怀揣着疑惑,正要派人去书院,便听得外头一阵热闹,是世子回来了。 “娘,诗琪,我回来了!” 沈诗琪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来了春辉堂,正好见着桂嬷嬷带着下人们将宣平侯夫人送的谢礼一件件搬去库房,开口笑道:“这宣平侯夫人动作倒是挺快。” “瑾言,你没事吧?!” “那小...苏世子出了事,你可有受伤?!” 两个关切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沈诗琪心中一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笑道:“胳膊腿俱在,活蹦乱跳,一点事儿没有!” 随口哄了几句宁氏,沈诗琪便急不可耐拉走顾晗返回凤鸣斋。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桂嬷嬷笑道:“世子这是长大了。” 宁氏不仅对此毫不介怀,反是满脸带笑:“小别胜新婚,自是应当的。看来我很快就要抱孙儿了。” 回到凤鸣斋,单是看着两眼放光的世子,顾晗就知道信里的内容大兄弟已经看了。 今日一早他还嘀咕呢,世子既然看了他的信,没道理不回家呀。 果不其然,沈诗琪开口:“小美,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顾晗笑盈盈:“世子莫急,请随我来。” —— 万恶的周一! 还有两章! 第106章 水泥 “将白灰经高温煅烧,再与粘土经一定比例...” 顾晗指着一个小小的水泥墩子,笑道:“此物水硬后,坚固耐用、稳定持久,不论是造房铺地,还是兴修水利运河,皆是良材,我称之为——水泥。” “世子不妨一试,此物很是坚硬。”顾晗示意檀香拿来一柄锤子,递给沈诗琪。 沈诗琪看着那块小小的水泥墩子,接过锤子,先轻锤一记,毫无损伤。 而后渐渐加大力道,最后才将其击碎。 碎开以后,并不成粉,而是如同石头裂开般的碎块。 沈诗琪眼睛渐渐发亮。 这可是好东西! 顾晗略带遗憾的说道:“只可惜如今在府里能做的事情有限,这只是最初版本的,若着人细细研究各配料的比例,效果能更好。” 管家这些时日,他越想越觉得不能高调。 侯爷偏心庶长房那边,说不定府里四处都是眼线,稍微动静大一点,没准就会给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带来麻烦。 也就是近些时日李氏小产之后一蹶不振闭门不出,顾瑾瑜又去了书院,他才腾出了些手来搞这些,但仍旧小心。 这些原料都是寻借口找匠人弄进来的,混合是他在凤鸣斋自己闭门闭户悄悄弄的。 原本想着在书院山脚下的小院里做做试验,结果世子大兄弟又带话说最近别去。 还是得想点别的法子才好。 这里虽是侯府,毕竟是京城,便是随便参加个长公主的赏花宴就有人想算计他,若是知晓了他会发明这些东西,不定又要出什么事端呢。 尤其是那大皇子和长公主,经过世子大兄弟那日与他一番分析,府里这些新发明的东西稍有不慎泄露出去,被他们知晓了,越发要算计他们侯府,搞不好就是要密谋造反。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呸! 他的东西那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发明的,才不会给这些狼子野心的造反派用! 想来想去,只有世子大兄弟这样心地纯良的人,才会将这些技术运用得最为合适。 是以那些杀伤力更大的东西,他如今是碰都不敢碰,比如火药。 只有等到绝对安全了,他才会开始捣鼓。 如今前路漫漫。 于是顾晗继续说道:“府里这条件有限,诸事繁多,如果传出去我一个少夫人成日里不好好管家,在这里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怕不好。是以我想着——要不世子再另寻个小院,寻些签了死契的可靠匠人,咱们悄悄捣鼓,不必惊动府中众人。” 沈诗琪眼中毫不掩饰赞赏:“夫人所言,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如今只是检验了这个叫做“水泥”的东西的硬度,她感兴趣得很,若果真只需白灰、黄土等材料便能制成,今后能派上大用! 而且,更让她欣喜的是小美此番低调的作风。 成大事者不谋于众。 造反守则第五条,即便身怀利器,若无十足把握,需得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想来,正因小美知道此物的重要性才会如此。 当真是她的贤内助啊! 怪不得古人常云,妻贤夫祸少。 家有贤妻,三代兴旺。 也就只有赵青云这等王八蛋前世不晓得珍惜,说不得章庭筠的话没错,前世她作古后,赵青云合该是亡国的命。 今生就不同了。 她与小美,自当白头到老的,皇位自她而始,从一代乃至万代。 “如你所言,是得寻个合适的地方,此事交给我。” 沈诗琪很快想定了主意,而后缠着顾晗展示“水泥”如何从粉末遇水硬化成型的过程,在院中乐此不疲了一整日。 看完整个过程之后,心中的念头越发炽热。 顾晗再一次被世子大兄弟的热烈眼神盯得有些面上发烫:“世子,你,你别这么看我。” 世子大兄弟是个好人,知道了这些东西能够提升老百姓生活质量之后那叫一个高兴啊。 就是高兴起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搞得人怪害怕的。 “小美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秀色可餐,为夫一时忘形。” 顾晗:“!!!” —— 还有一章! 第107章 薅 “有了此物,对咱们侯府大有助益,你居功至伟,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立刻警惕的摇头:“没有,我没什么想要的奖励。随手为之罢了,如今我在这院里什么都不缺。” 省得世子大兄弟又丧心病狂的说“奖励你生个孩子”云云。 反倒是沈诗琪真的认真想了一圈,然后说道:“如今院里的这些人手,管家是够了,但你若要发明…这样吧,我再给你寻些趁手可靠的人来。” 还有什么比镇北军中的人更可靠呢? 尤其是他的卫队。 便宜亲爹那的人不薅白不薅。 沈诗琪果断去寻了镇北侯。 “爹呀,狼叔说给我的卫队只有三十人,这如何够呢!如今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就遭了刺杀,就在书院的山脚下!” “堂堂京郊,天子脚下,外头如今这么乱,区区三十个人肯定保护不好我的!” “再加上我如今还有媳妇呢,我和我媳妇要是出门遇上了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咱们镇北侯府可就绝后了呀!” 顾声远黑着一张脸,将一副可怜兮兮拉着他衣袖的小孽障拍到一边:“说话便说话,一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爹!!!你可不能偏心!我一边读书一边练武本就很辛苦了,若是还要担心个人安危,我怎么学得下去啊!五十人,再多五十人,我也不要多的,百里挑一、绝对忠诚的好手就行!” 顾声远被气笑了:“百里挑一、绝对忠诚?你当这等人是烂大街的,随处可找?” “我找不着,您还找不着么?您可是当今最富盛名的镇北侯!我无所不能的亲爹啊!您要是都找不着了,世上可就没人能找着了...” 一通死皮赖脸的纠缠,沈诗琪成功多要到了三十人,随后马不停蹄的前往春晖堂。 “娘,我穷啊!!!” “您是不知道......” 又是好一通忽悠,成功从便宜老娘手里拿下一个京郊三百亩的小庄子和一万两银。 于是,顾晗目瞪口呆看着得意洋洋的大兄弟将这些交到了他的手上,仅仅用时一日。 沈诗琪得意洋洋:“小美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这些人日后便是你的专职护卫,平日里会藏在暗处。至于这个庄子,和庄子里的人,你可以暂时用起来。若真有什么想要做的,直接找庄头老庆,让他替你张罗。” 看着世子大兄弟满是少年气的笑脸,顾晗心中情绪复杂。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 又像是现代那种单纯的男大,在和女朋友谈恋爱结婚了之后,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房产证、工资卡统统上交的模样。 也就是在古代,若是在现代,以世子大兄弟这般性情,若是遇人不淑,很容易被骗光家产。 可见世子大兄弟是对自己真的很好了。 而且长得又帅。 只可惜啊。 若他真的是沈诗琪,待世子病愈,肯定心甘情愿的与世子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如今,只能继续当好兄弟了。 顾晗定了定心神,说道:“多谢世子。” “你我夫妻,谢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 沈诗琪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如今冬日越发严寒,我瞧着府里事事井然,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很是不错,接下来,施粥给药的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到正事,顾晗也是心下稍稍放松,笑道:“此事我一直在关注,我想,自己做粥再专门拨出下人们施粥不免费事,不如干脆寻些可用之人,直接开个小粥厂。” 沈诗琪点头:“嗯,你看着办就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说。” 顾晗笑道:“世子安坐便是,我自己来。” 帮着打理侯府产业与世子私产的这段时间,他找相关的管事和掌柜们问了不少细节,也算是摸清楚了一部分古代商铺的运作。 手里头的下人,他也看好了几个机灵的,这次放出去试试水。 所谓学以致用,正好看看他的理财与管理技能掌握得如何。 沈诗琪自然看得出顾晗的跃跃欲试,点头笑道:“好。我敬候夫人佳音。”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08章 冰嬉 二人几日未见,聊了许久,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的熄了灯。 次日寅时,沈诗琪准时睁眼,发觉原本入睡前还缩在角落里的小鹌鹑,一只胳膊一只腿不知何时就缠在她身上了,八爪鱼似的,不由失笑。 她轻轻替小美掖好被子,按时起来练功,雷打不动。 冬日里越发冷了,但她能明显察觉,自己的体质比之前强了许多,按照往日里,站在院子里头要觉得刺骨的寒风,现下也只觉得微凉。 怪道练武的人长寿呢,真若是到了落魄境地,体质弱些的一阵寒风便病了,说不得冻死的也有,而体质强的便能活下来。 过些时候,得让小美也练起来。 沈诗琪心里想着。 一个时辰练完,顾晗也起了床,见着世子已经练完功夫还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笑着与他打招呼。 顾晗莫名的脸一红。 世子大兄弟这么勤奋刻苦,而他却睡着懒觉,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顾晗洗漱过后和世子一道用早膳,许是人多热闹,清淡的清粥小菜一下子有了滋味。 松韵从外头拿进来了好几封拜帖,说是春晖堂那边送过来的,让少夫人看着定夺。 顾晗随手翻了前几个,兴致缺缺。 “冬日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诗词歌赋雅集鉴赏的,我也实在不感兴趣。但是身为侯府少夫人,总不应酬也不是个事吧?” 这种后宅的贵眷们联系,实则也是交换八卦的好时机。 如果老不参加,消息难免闭塞。 沈诗琪不以为意的笑道:“这有什么的。没有谁能强迫了你去,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当看不见。” 翻到最后一封,顾晗眼神一凝:“这个是...二皇子妃下的帖子。” 二皇子他不认识,但是这段时间,在季夫子的有意指点下,他找宁氏寻了王公众臣的资料,狠狠花了一番功夫背了下来。 是以对于这些权贵的人名和关系记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几个皇子啊王爷啊公主啊,以及他们各自的家眷。 比如眼下这位郑氏,便是郑相独女,如今的二皇子妃。 如今琼华冰苑的水面已经结了厚冰,郑氏便下帖子邀请众人去看冰嬉表演。 这可不比一般的帖子,搞不好要得罪人。 上一回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就弄得他紧张不已,这回谁知道会不会有幺蛾子。 顾晗犯了难,虚心向世子大兄弟请教:“这一回的帖子只邀请了我,倒是没有邀请小妹,你说我去是不去呢?” 沈诗琪拿起帖子看了一眼:“十日之后?” 想想前世,这次宴会除了有个倒霉的公子非要自告奋勇下场溜冰摔了腿,倒是没发生特别恶劣的事。 于是说道:“冰嬉也挺有意思的,你若是想去,去看个热闹也无妨。只是千万仔细着不要亲自下场滑,省得摔跤。二则,对二皇子妃礼貌客气便是,不必瓜葛太深。” 顾晗打量着世子大兄弟的意思,心中放松下来,点头道:“行,那我就应下了。” 后一句便是世子不说,他也门儿清。 这些皇子一个个年纪虽然不大,可都是长在皇宫里的孩子,坑起人九族来估计都不带手软的。 如今的现实只会比古装权谋剧里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是那句话,除了皇家的人,其他人若是让你不高兴了,不必管他们的脸色。” 二人吃过早饭,沈诗琪才想起来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小胖子的情况,她多多少少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接近晌午时,世子殿下带着一些产自自家药铺的补品登门拜访。 宣平侯府如今对沈诗琪很是客气,竟是直接中门大开将人迎了进去。 沈诗琪客套几句,便来到小胖子的房间。 小胖子正坐在床上,享受着几个美婢喂他吃早膳的贴心照料。 听得外头喧闹,原本十分不悦,但见到是顾瑾言时,小胖子眼前当时一亮,不耐烦的挥手让婢女们散开,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姓顾的你可来了!” 沈诗琪:“......” —— 还有两章! 第109章 和尚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来看你?” “我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了,生死攸关呐!你凭什么不来看我?我不就是抢了你几个花魁又赢了你几次促织么...” 但是越往后说,小胖子莫名就有些心虚,当时花魁被抢时姓顾的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还记着呢。 “唉,不说这个了。我本是不想再去书院那晦气地方,可我爹铁石心肠,说等我养好了便又要把我送去,这可如何是好!” 沈诗琪抬眉:“你若是不去,那舍里的玉围棋子可就归我了。” “你要就拿去吧,横竖我也不读书了,也犯不着用这玩意去讨好那老头。” 此等物件,小胖子浑不在意,但很快意识到不对,不解看向沈诗琪:“等会儿,你这意思是你还要接着读吗?书院有什么好玩的,见了那些成日里知乎者也的酸腐文人我就来气。” “再说了,以咱们这样的身份,难不成你还想和那些穷酸秀才们一般靠着科举做官?直接求陛下荫封就是了。” 那些庶出的小贱种们没有法子,还有那些穷书生们,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鱼跃龙门,看似是风光了,实际上呢,还不是从七品芝麻县令开始做起。 运气稍微好些留在翰林院的,虽说混的好的登阁拜相,殊不知那样的人几十年才出一个,在翰林院修一辈子书的大有人在。 他们这等身份尊贵的侯府世子犯不着吃这种苦。 见着姓顾的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小胖子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不是吧,不是吧?你还真想着科考啊?” “读书是为了开智明理,你当是一定要科考么?”沈诗琪反问。 “那你在家开智不也一样?何必巴巴儿的跑去吃苦?那院舍紧巴巴的也就罢了,每逢半夜里那定夜钟吵得要命,上课夫子们讲的乱七八糟的什么典故起源,也都无聊的很,还不如那些戏本子有趣。” 小胖子竭力试图劝说沈诗琪改主意。 这若是多一个人中途撂挑子,他老爹那边可就好说话得多。 沈诗琪不为所动,脑子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开口问道:“我记得你说,这两日家里人在寻找刺客的踪迹,可有进展?” 小胖子摇头:“哪儿有什么进展啊,那一伙人后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就是从对方的打斗路子来看不像是临时起意的闲散盗匪,而是颇有章法。可这不是明摆着么,人家都来刺杀我了,怎么可能没有组织?很有可能就是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凶杀人。如今家里已经在往几个大的门派里查了。” 这也算是有点进展了,和狼牙与她汇报的进展差不多,沈诗琪点头,又问道:“那日你去后山踩点,可有发现什么?” 小胖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书院后山?那日我就是被你坑了!你当时说李明道成日里往后山跑,可你没说后山那么大啊!我那日足足转悠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走完整个后山,只走了一小半。” “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见着一个和尚在挑水。” 沈诗琪眼神一凝:“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后山上有庙,庙里有和尚奇怪么?和尚若是调戏小尼姑我倒是还有些兴趣,挑不挑水的我管他作甚?我就自己一人带着书童闲逛,后来没看见路,瞧着那和尚挑水返回倒是有一条上山回庙里的道,但我瞧着那路又窄又远,也懒得过去,便回来了。” “就没瞧见其他的书院学生?” “没有啊,起初还有个别学生在外头,走到半个时辰之后就见不着人影了。” 小胖子见着沈诗琪沉默,不由皱眉:“怎么?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方才还在说刺客,现在又问后山,难不成你想说,我看了一眼那挑水和尚,结果人家怀恨在心,买凶杀我?” 沈诗琪摆摆手:“我随口一问罢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对了,那和尚长什么样,样貌可还清秀?” 小胖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 随后怪笑起来:“你这个人当真是,有了赵青风了还不够是么?怎么,如今开始潜心向佛了?” 沈诗琪摆手:“别闹,先说说看,那和尚什么样貌,多大年岁?” 小胖子哈哈一笑:“这个你就别想了,那和尚样貌倒是尚可,只不过都四五十了,僧袍也旧,一看便是平日里劳作的苦哈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诗琪:“......” 她呵笑一声:“得,你自个儿好好养着吧,我先走了。” 说着,再也不顾小胖子的劝说和阻拦,与宣平侯府的夫人打过招呼之后便火速离去,返回自家府上。 一路坐在马车里,沈诗琪一路想着这件事。 后山那位贵人,若说年岁倒还对得上,但是如今再一想,她的念头还是太过荒诞。 贵人不可能亲自下山挑水。 二则,即便是小胖子无意间逛到了后山,也不可能说就因为这么随意的一眼,便对小胖子做什么。 再说了,即便要做什么,直接在后山就可以下手了,犯不着等到小胖子回家的时候在山脚下手。 大概是她想多了。 沈诗琪摇摇头,强行将这些纷繁且复杂的思绪散去。 这些,待她回了书院之后一并调查。 回到家中,正好赶上季夫子在给小美上课的情景。 “手臂要摆直,重心下沉,肩膀打开,屏息,看准了再射!” 嗖! 一箭破空,勉强沾靶。 顾晗摇摇头,又连续射了好几箭,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世子大兄弟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旁含笑看着他射箭。 “让世子见笑了,我才开始练。” 瞧着箭靶上七零八落精准避开靶心的几箭,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文科理科成绩都还行,除了跑步快,其他体育成绩都一般。 沈诗琪当即鼓掌:“夫人天赋异禀,才刚开始练就能箭箭不脱靶,堪称奇才了!” 顾晗顿时眼睛亮了:“果真吗?” 沈诗琪认真点头:“我初学练箭时,十箭只有五箭在靶上,无一箭中靶心。练了许久才慢慢有些准头,如今许久的未曾练习想来亦是生疏得很。” 顾晗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转而变得自信满满:“好!那我接着练!”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会儿,转道去了春晖堂。 宁氏见着满脸带笑的小孽障就是一阵头疼:“可别告诉我,一日之内你就花了一万两,我可再没钱给你了。” “娘,您这可把我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明日就要返回书院,舍不得您吗…” 宁氏一脸的不信,似笑非笑看着沈诗琪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又要折腾什么事儿”。 “对了,娘,白麓书院可好玩了,你知道吗?书院的后山有个寺庙叫两禅寺,和寻常的寺庙很不一样,夜夜都有和尚在那儿敲钟。” 宁氏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怎么忽然提到寺庙?” “我听得人说,这定夜钟是为了警示修行之人珍惜光阴,想来两禅寺定有佛法高深之辈,想请个和尚回来念经,给咱也讲讲佛法。” “不行!”宁氏毫不犹豫的出言否决。 “为何不行?” 沈诗琪眼中满是无辜与不解。 “送你去书院是让你好生读书,谁让你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后这样的话都不必再提!” “另外书院的后山最好也别去。” 宁氏难得的态度严肃。 这便让沈诗琪越发的好奇。 从便宜亲娘的反应来看,书院后山的人她也有所耳闻。 沈诗琪当即问道:“这又是为何?难不成后山寺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东西?” 宁氏犹豫的看着自家小孽障,似乎还在犹豫是否应当将此事和盘托出。 沈诗琪立刻开口:“娘,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呢?直接说吧!” —— 昨晚太好笑了,最后一章竟然在发文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以至于没有发成…… 第110章 元真 见宁氏不开口,沈诗琪继续加码:“您别犹豫啊,我如今日日都要去书院读书的,您不说清楚,如若是我不慎沾染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人,岂不反倒酿成大祸?” 宁氏叹息一声,屏退下人,低声道:“那里住着元真大师。” 沈诗琪哦了一声,神色并未表现得多么惊讶。 她自然知晓后山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只是与刺杀实在难以联系起来,总觉得中间差了哪一环,说不得便宜亲娘这里可以得到突破口。 “我听说过,厉王曾是先帝最开始属意的太子,三十多年前因着谋反被废黜,还被勒令出家修行,法号元真。没想到竟不是皇家寺庙,而是这么个小寺。可是娘,人家都被废了,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去不去后山有什么关系?” “曾参与谋反之人,只要活着就是祸患,小心驶得万年船。”宁氏道:“在书院也别惹事,好生念书才是正事。” 说着又顿了顿:“你若是实在学不懂也无妨,先与沈氏生个嫡子,让孩子学。” 沈诗琪干笑一声:“娘您想得倒是挺远。” 复又试探性的问道:“娘,您说,宣平侯府这小胖子遇刺,会不会与这个厉王有关?我方才去探望的时候,他说他去过一次后山。我寻思那群刺客不像是专程要他性命的,小胖子与那些侍卫们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两队人马稍加打斗之后便散去了,如今那群刺客人间蒸发一般,竟毫无痕迹。” 宁氏登时皱眉,捻佛珠的手都停顿下来:“你呢?你可去过后山?” 沈诗琪摇头:“原是想去的,可出了这样的事,我哪里敢?是以至今未曾去过。” 宁氏打量着小孽障,再次叮嘱:“此事你不必多想,你管好自身便是。” 沈诗琪应了一声,悻悻退去。 便宜亲娘显然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仍旧当他是孩子,不愿多说而已。 看来,掌握侯府的事情,任重道远呐。 待沈诗琪重回凤鸣斋的时候,顾晗已经练完了箭,换了身衣服在书房忙碌,又是在看账本,且不用算盘,而是运笔如飞。 那笔也是近来新发明的,称作炭笔。 见着翻动账本速度日渐加快、管账得心应手的小美,沈诗琪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 小美如今这看账的长进速度,颇有前世她本人的风范。 沈诗琪走过去,默默给香炉里换了一块沉香。 顾晗一抬眼,也笑了:“古有红袖添香,今有世子为我添香,当真是荣幸了。” 沈诗琪笑着凑过去,用上数字的新账本比起往日的账本条理越发清晰,说道:“夫人辛苦,添香算什么?方才我去寻母亲,母亲可是说了,希望咱家添些香火。” 顾晗:“......”这个香似乎也不是非添不可。 ... ... 致远轩。 所有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候在院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瑾言说的若是实情,这次的事情恐没那么简单了。”宁氏不复方才与沈诗琪对话时的四平八稳,眉目间多了几分担忧。 顾声远单手握着一本《六韬》,倒是淡然许多:“能在书院的地盘上做出这等事还全身而退,除了那位陈王也没旁人了。小丑跳梁而已,不必担忧。” 宁氏没好气呛道:“不必担忧?!你儿子如今在书院!对宣平侯府许是警告,对瑾言可就不同了,你倒是心大!” “那臭小子成日里胡作非为,却最是惜命,又才找我要了人马,能出什么事?你莫想多了。” “我想多?呵,好好好。从明儿个起我什么都不想了,府外那摊子烂账你自己找师爷去办吧!我想那么多作甚,我且吃茶玩乐去。” 顾声远放下书:“夫人。” 宁氏别过头,不说话。 顾声远站起身,一脸的无奈,走到宁氏身边:“夫人,我错了。是我心大,我不好,我这就再给那臭小子添人手,行不行?” 宁氏一巴掌拍开试图环住她腰身的臭手:“这不是人手的事!让京兆尹去查,查不查得出来两说,吓到我儿,这事儿可不能大而化小了!” 顾声远心中冷笑,就那小孽障还能被吓着? 要人要钱时那张牙舞爪的劲儿,戏班子来了都要叹一声角儿! 但无法,自家娘子遇着其他事都好说,唯独这个命根子是逆鳞,碰不得。 说起来,这小孽障也有几分机敏,不知所以然的情形下竟也猜出三分,是个学兵法的好料子。 嘴里却说着:“得,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 昨天的第三更和第二更补在一起了,没看的小伙伴刷新一下上一章内容。 黑猿神启动,今日的更新看情况,来不及写就是一更(大概率)。 第111章 大夏棋圣 重返书院后,沈诗琪发觉气氛凝重了许多。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小娃娃又悄悄回头,这一次满脸担心:“扁...呃,顾兄,苏兄还好么?听闻他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杀手,可有受伤?” 消息这就传开了? 沈诗琪暗自纳闷,回答道:“无事。只受了点轻伤,尚无性命之忧,回家养几日便好了。” 早先在她告假之前,宣平侯府的人便已经与书院知会过,山长早已知晓小胖子遭遇盗匪劫杀一事,本以为此事会一直低调处理的。 不曾想,她不过回府两日,如今整个书院都知晓了小胖子是在山脚出的事,瞧着进入书院时,沿途的杂役都多了不少。 书院之内的杂役也多了好几班的巡逻。 课毕,赵青风主动找见她,将等待对弈挑战的名单与账册拿了来,每一人每一笔记载得详实又清楚,书院这几日下棋的不少,五百两如今只剩下一百两不到。 过关的学生们都盼着她回来继续挑战。 沈诗琪笑道:“这两日,除了下棋的,书院可还有什么事?” 赵青风犹豫了一下,也问道:“苏世子的事果真...?” “此事尚在调查,未有定论。除此之外呢,可有人问起珍珑棋局一事?” “有。” “顾世子。” 赵青风正要说着,一名杂役已经恭敬地与沈诗琪打招呼。 “何事?” “山长请您去一趟祭祀堂。” 沈诗琪点头:“好,我稍后便至。” “你且让挑战我的先排个顺序,待我归来一一对战。”沈诗琪叮嘱了赵青风一句,回院舍拿了小胖子的玉围棋子,这才前往祭祀堂。 果然,祭祀堂内除了李明道,还有贺鸣章。 沈诗琪微笑拱手:“见过山长与这位道长,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贺鸣章还礼:“世子客气了,鄙人姓贺。” “贺道长好。不知山长与这位道长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李明道不说话了,眼神示意贺鸣章。 贺鸣章轻咳一声:“听闻世子已经寻到了那珍珑棋局的破解之法?” “不错。运气好,有幸得到了解法。”说完这句,沈诗琪便闭口不言。 贺鸣章又道:“贫道素日喜爱钻研棋艺,对着珍珑棋局感兴趣的很,不知可否一观?” 沈诗琪笑得眉眼弯弯:“贺道长要看,学生自然是愿意。只是明日便是升班考试了,道长今日还要出题,难免辛苦。不妨等考试过后,学生再亲自将解法奉上。” 贺鸣章眯起眼,忽地露出笑意:“合着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诗琪依旧笑得满脸和煦:“何出此言呢?学生们也是体恤道长辛苦啊,这解法是我与宣平侯世子苏令宜一起找到的。只可惜他如今在家中养病,无法亲自参加考试,昨日我去他家探望,他提起此事,还甚是挂心难受呢。” “哦,对了,这副围棋子便是苏令宜寻得,说是不能参加升班考,甚是对不起道长亲自出题的拳拳之意,托我送给您以表歉意。” 沈诗琪笑着将玉围棋子拿出。 贺鸣章呵呵一笑:“你这是在收买我?” “哪儿能呢,学生们就是想与同龄的同窗一道听课,不过是一片向学之心罢了。请夫子见我二人诚心的份上,允我代苏令宜一并考试,一同升班。” “你就笃定那苏令宜今后还会来书院上课?”贺鸣章好奇问道。 “我等一心向学,自然会来。” 贺鸣章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面无表情:“题目由你来出,横竖与我无关,看我作甚?” 贺鸣章摆摆手:“回去吧,明日好好考。” “多谢道长,多谢山长。” 次日。 单独在祭祀堂做卷子的沈诗琪,看见卷上一共就两道题,且其中一道还是解释“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时,差点笑出声来。 这可是发了大水了。 答题完毕后,贺鸣章当场批改卷面,甚是满意点头:“甚好,今后你二人要好好进学。” 沈诗琪点头,十分认真:“定不辜负道长一番苦心!” “得,来看棋吧。” 简单说了两句,贺鸣章直接迫不及待将沈诗琪引到棋盘前。 竟然是一个已经摆放完毕的珍珑棋局,一子不差。 沈诗琪入座落子。 考试的时候李明道不在,如今要解开珍珑棋局了,倒是没有缺席,与贺鸣章一道站在一旁观看。 沈诗琪才落下一子,就看得二人齐齐皱眉。 “自填一眼?”任谁看了都是找死啊。 但越往后看,二人却是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啊!” 直到最后一子落幕,原本被十面埋伏的黑子,竟意外杀出了一条生路,反败为胜。 沈诗琪微笑:“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此局的解法。” 见二人仍旧沉浸在这局棋的解法中不言语,沈诗琪十分自觉拱手:“学生告退。” 直到沈诗琪走了许久,二人仍旧沉浸于珍珑棋局的解法中。 “高手在民间啊。这才真正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寸步不让之时处处是死局,自填一眼,看似示弱,实则是另创生机。”贺鸣章感叹。 “不错,即便是死灰,若是不用水彻底浇熄,说不得亦有复燃之日。”李明道若有所思。 意有所指之言,让贺鸣章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院舍中。 沈诗琪志得意满,干脆一人同时与三人对弈,在连续击败二十一人之后,正式宣布停止挑战。 并且放言:“尔等棋艺稀疏平常,根本不配当我的对手!不过没关系,若是认得棋坛高手,只管找来,爷我来者不拒!” 其中一名为世子筛选挑战者的守关人被彻底折服,竖着大拇指道:“世子棋艺卓绝,堪称无敌!我等凡夫俗子自然不及世子,您这堪称是大夏棋圣啊!” 听得此言,沈诗琪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另几名这两日挣得不少油水的守关人亦是连忙附和起来。 “不错!世子的棋艺有如神助,不,世子便是咱们棋坛第一人!” “我等能得到大夏棋圣指点,实乃我等的福气啊!” “好!说得好!有赏,都有赏!” 沈诗琪十分大方的将剩余的近百两银如同泼水一般洒落在地,任由众人哄抢。 吉祥话越发不要钱一般涌来。 “大夏棋圣!” “大夏棋圣!” 看得赵青风一阵侧目。 待到众人散去,沈诗琪喜滋滋的看着脸又黑了的赵青风,故意一脸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又是有谁欺负了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赵青风黑着脸:“世子,夫子曰:‘满招损,谦受益’。世子棋艺固然高超,倒也不宜骄傲自满。” 沈诗琪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怎会是骄傲呢?他们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爷我就爱听这样的大实话!” 赵青风:“......” “挨,你别走啊,去哪儿?” 赵青风加快了脚步:“我回去写策论!” 自今日起,一个响亮的外号传扬开来,整个白麓书院都知晓了自家书院出了这样一位“棋圣”,纷纷咋舌。 ... ... “呵,大夏棋圣?!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原本专心做策论的顾瑾瑜在听得世子爷最新称号以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 放弃了放弃了,手残党第一关都打不过啊!哭,回来更新。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2章 出门 “润玉,你们府上这个世子可当真是...独树一帜。”苏执中倒是没别的想法,反而很高兴,至少小胖子不会再出现在书院了。 这样一来他就安全的多。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这些日子这二人虽闹的整个书院热热闹闹,细究起来还真没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听丁字班的童子们说,这次旬考世子考得不错,将进入丙字班,还特意与他们道别了。” 顾瑾瑜冷笑:“那是考得不错么?那是夫子们放水放得不错。” 顾瑾言和苏令宜二人去祭祀堂找山长撒泼打滚要换班的事情并不是个秘密。 于死皮赖脸一道,又是一丘之貉。 多半是夫子们和山长不厌其烦,最终的妥协结果。 否则就凭顾瑾言那榆木脑袋,这辈子都不可能通过升班考试。 虽如此想,顾瑾瑜却是念头一动,又道:“我瞧着,顾瑾言身边那个书童,叫赵青风的,倒是有几分才气。” 说起赵青风,苏执中脸上也出现了微妙的神色:“听闻,他与咱们班上的赵青云是堂兄弟关系,也有秀才功名,不知为何被世子看上了,虽说赵青风极力声称二人没有那种关系,但就那位一贯的做派,谁知道有没有呢。” “那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赵青云与他那傻子跟班被赵青风骂得抬不起头,言语之间正气凛然,我觉得此人是个好的,值得结交之人。只可惜被世子看上,明珠暗投。” 听得顾瑾瑜如此说,苏执中来了兴趣。 “如此说来,倒是个可以试着接触的人。只是...罢了罢了,他们两个我一个都惹不起,还是不要上赶着给自己添麻烦了,润玉你说得对,马上就是春闱了,咱们还是专心备考的好。” 顾瑾瑜:“......” 赵青风与顾瑾言有没有首尾他不清楚,但二人关系亲厚却是真的。 若是从赵青风处下手... 可惜苏执中这蠢货倒是聪明一回。 看来还是得他亲自来。 想了想,顾瑾瑜写了一封家书,命小厮带回侯府交给月季。 ...... ...... 镇北侯府。 “娘,我人手够了,世子将侯爷给的暗卫还分了我一半,您还是将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吧。”顾晗看着一排十个身穿制服、站得笔直的女护卫,哭笑不得。 倒不是嫌保护自己的人多。 只是说,对于他目前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来讲,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便宜婆婆是个好人,对他也一直都很好,他也知道婆婆有钱。 但就是说,对勤俭持家习惯的他来讲,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 宁氏笑着握住顾晗的手:“琪儿,你不必想这些,给你了,你就接着。你如今是整个侯府的少夫人,该有的排场要有。前些时候你还出门去看望世子,这些时日却闭门不出,这可不行。我晓得,是世子的同窗出了事,让你担心了。” “可就为着这么个事,连门都不敢出了,岂不因噎废食?这不是好事。该出门走走还是出门。” “尤其是咱们做女人的,谁说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女?要我说,只要护卫带够,外头的热闹时不时去瞧瞧,也是极好的!尤其是,多去看看世子。” “总是等着那臭小子回家,那怎么能行?该主动便主动些。” “这些护卫都是我精挑细选,自小练习武艺,又是女子,给你防身最为妥当。若要出门,带着她们一道,你我都安心。” 一番话下来,顾晗算是听明白了,便宜婆婆这是希望他与世子大兄弟多培养培养感情,最好是生个娃。 顾晗装作犹豫:“可府里每日这大小事务——” “府里的事情都不是大事,提前安排好便是,实在管不过来,我替你代管几日也使得。你们年轻夫妻,多聚在一处才是最大的事。只可惜这书院不收女弟子,否则就我看来,你去书院读书也使得。” 正值每日上课的时辰,季夫子正巧也到了凤鸣斋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轻咳一声。 宁氏眼中笑意加深一分:“你瞧,季夫子都觉得我说得对。” —·—·— 今天要加更,所以还有三更! 第113章 任务 顾晗:“???” 季夫子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季夫子呵笑一声:“不来一趟我还真不知道啊,再来晚些我这徒弟就要被拐跑了。” 顾晗也难得开了个玩笑:“怎会呢,您可是咱家祖传的夫子,我若是去了书院,定要将季夫子也带去的。” 一番话说得宁氏和季夫子皆是忍俊不禁。 “你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媳妇,照我看,你俩不该是婆媳,合该是母女才是!” 几人说笑一通,顾晗道谢收下了便宜婆婆送来的人手,然后开始随着季夫子上课。 宁氏今日兴致高,干脆就留在了凤鸣斋,看季夫子教顾晗射箭。 今日顾晗的准头已经强了许多,虽依旧中不了靶心,却离得越来越近了。 一篓箭练完,季夫子满意点头:“少夫人进步很大了。” 顾晗还是不太满意:“虽不落靶,可这准头太差了。夫子,我要如何练才能射得更准些?” “多练,就会射得准。”季夫子笑道。 “若是练出了差劲的手感,习惯射偏岂不更糟,定还有诀窍,夫子你再仔细想想呢?”顾晗诚恳发问。 季夫子脸上多出了古怪的笑,眼神却是下意识的看了一旁喝茶看箭的宁氏。 “要不,这个问题,由夫人来解答?” 宁氏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自然不劳烦夫子第二遍解答,我来便是。” “琪儿,若要射得准,心中要有目标。你看那箭靶,不要当那是箭靶。” 顾晗听完第一句就肃然起敬。 这就是传说中“看山不是山”的境界么? 紧跟着宁氏道:“你就当那箭靶,是你最讨厌的敌人,想方设法也要杀的人,就行了。” 顾晗:“(⊙o⊙)?” 宁氏甚至亲身示范,拿起弓箭:“看好了,就像这样。” 嗖! 利落的一箭破空,正中靶心。 顾晗:“!!!” 便宜婆婆的箭术这么好的么? 他平日里是真看不出来啊。 宁氏微笑,将弓箭重新递给顾晗:“琪儿,你多试试。譬如平日里得罪你的人、你看不惯的人,都可以,只当那靶心是那人的头颅,一箭过去便能射死。” 顾晗十分乖巧地接过弓箭,眼神中仍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季夫子笑道:“当年,夫人的箭术也是我教的,听夫人的没错,你按照这个法子,再试几次。” 或许这就是传承吧。 当年那个策马踏春却迷路的女孩,也曾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不祥,是以,她的箭术才日复一日的精进,才得以进山当猎户。 再后来,她的箭术传给了那个意外救下的倔强小女孩。 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日复一日的练箭,终得百步穿杨,单独外出狩猎不仅射杀了一只黑瞎子,还捡回来一个险些被黑瞎子拍死的男人,最后与这个男人喜结连理。 如今,她的儿媳,也开始练箭了。 顾晗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靶子。 箭靶不再是箭靶,而是渐渐浮现出顾瑾瑜的脸。 顾晗眼神一凝,张弓射箭。 咻!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接近靶心。 “甚好,再来!” 咻!! 又是一箭飞射而出。 正中靶心! 顾晗露出惊喜的神色,季夫子已经拊掌喝彩。 宁氏也露出满意的神色:“甚好,琪儿果真有天赋,你继续练着,明日收拾收拾,去看世子吧。” “...好的,娘。” 课毕,宁氏与季夫子一并离开了凤鸣斋后,顾晗仔细盘算了一阵,将酚红等四人一并喊了来。 酚红几人皆是一脸的忐忑与期待。 世子爷已经许久未曾与她们见面了,但这无所谓。 在世子爷的病治好之前,越少想起她们越好。 如今在少夫人的带领之下,她们的日子不仅没有变差,反倒是变得比往日还要滋润。 “许久未见你们,冬日里了日子过得可还好?”他也不耐烦成日里请安什么的,便如同宁氏一般,让她们每逢初一十五来请安一次便是。 四人齐声答道:“劳少夫人记挂,奴婢们一切都好。” 酚红更是满眼感激:“多谢少夫人慈心,不仅为我母亲治好了病,如今屋内一应的衣食炭火也都充足,这些全都仰赖少夫人当日的赏赐。” 如今的炭价已经上涨到了往日的四五倍,她家本不缺钱,只是她娘惦记着小胡的亲事,一直俭省攒钱。若是放了平日里,炭价高成了这样定然舍不得买炭,她这一次干脆就自己出钱买了炭带回去,家里算是过了个暖冬。 其他三个通房亦是争先恐后的开始表达感激。 顾晗点头,对此十分满意,打断恭维,开口道:“既如此,如今我有一件任务派给你们。” —·—·— 还有两更! 第114章 文盲消除计划 几人安静下来,都两眼放光:“请少夫人吩咐!” 上一回完成少夫人派下来的任务,众人个个都得了丰厚的赏赐,这一回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顾晗说道:“世子如今在白麓书院进学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晓了。” 四人点头,敬听下文。 “世子一心向学,咱们身为世子的家眷,岂能不上行下效?是以从现在起你们都得学着认字。从今日起,每日跟着松韵学十个大字,学完了以后的作业是每个字写五十遍,第二日交。” 酚红和苏丹双眸顿时亮了,酚兰和品红却是瞪大眼睛惊诧不已。 顾晗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你们当中,可有谁是识字的?” 果不其然,酚红和苏丹都上前一步:“奴婢识得一些。” “识得多少?” 酚红恭敬道:“奴婢父亲教过三字经,后又读了些百家姓。” 苏丹眼角暗含一丝得意:“随侍世子时,已念过了三百千。” 顾晗点头:“甚好,苏丹认字最多,她们从头学起,你就单独学一份。就从...《女训》开始!照着念,念到不会的字问松韵,满十个字为止。” “是!”苏丹恭敬答道。 顾晗对众人道:“那么从今日起,苏丹便是你们当中的学习小组长,每日负责收作业。检查你们的作业数量与对错。即日起,苏丹的月例涨五百文。” 苏丹越发欣喜:“是!多谢少夫人!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酚红倒是还好,另外两个通房此刻却是实打实的羡慕了。 都是通房,如今待遇却不同了。 只恨当初世子没病之前,她们未想着随世子一道认字啊! 正想着,便听得少夫人的声音再一次不急不徐的传来:“自然了,认字多也有好处,每旬日我会给你们举行听写考试,认字答对最多者,奖励五百文,答全对者,再奖励五百文。当然了,除了每日的十个字作业之外,能额外认字者,每多认一个字,奖励五文!” 短期之内,府里这些事情,光是他一个人来处理可不够,手底下能用的人越多越好。 酚红四个人都还算不错,可以试着当作手下,平日里他若是不在府中,一些不算要紧却繁杂的事务,交给她们来打理也是不错的。 是以,文盲消除计划迫在眉睫。 他如今横竖不缺钱,以奖金为饵,让她们自发的在学习认字这块卷起来,尽早的让她们摆脱文盲行列。 果然,顾晗话音一落,四人的眼睛齐齐亮了。 “是!奴婢遵命!!” “那这便开始吧。檀香,去库房给她们每人领一套文房四宝,再一人发一套三百千。” 酚红四人干劲十足地开始了认字大业,松韵教完了以后,酚兰和品红还缠上了苏丹和酚红,虚心求教书本之外的字。 一日只学十个哪儿够啊,多认一个那便是多五文钱呢! 白日里学了还不够,几人完成了作业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给自己加练。 那挑灯夜读的架势,比起那些十年寒窗的学子们,亦是不遑多让。 悄然观察过一阵的顾晗笑了。 哪儿有什么女子不如男,若是放在同样的教育背景下试试,女学霸多的是。 他这几个姨娘通房,就颇有当学霸的潜质。 —·—·— 下一更是加更!(可能要过零点,早睡的朋友可以明天看) 第115章 救命(礼物600加更) 次日清晨,顾晗带着新得的护卫们,浩浩荡荡前往山脚小院。 昨儿个晚上府里便已经派人来传了信儿,小院里的护卫仆役纷纷前来迎接。 “不必多礼,你们练你们的,我就是来这儿看看世子。” 狼牙点头,带着叶青和叶去病继续操练。 这段时间,世子每日前来练武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其他人都没闲着,尤其是叶青和叶红,跟着狼牙每日练刀,颇有成效。 别说,这两个小的,当真是骨骼精奇,练武的好料子,这才多长时间呢,已经能在几个年龄稍小的护卫里头过几招了,这要是练上两年,对付水平一般的江湖人士不在话下。 而且二人的武功路数也不一样。 叶去病步伐稳健,正面出招,大开大合,适合蛮横霸道的刀法。 叶青则偏轻诡,身姿飘渺,步伐诡谲,更为适合隐匿暗杀一类。 狼牙跟了世子之后闲来无事,对二人很是喜爱,更是存了一分为人师的念头,因材施教之下二人的进步一日千里,甚至闲暇之时还教二人读书练字。 顾晗看着院里的几人练得有模有样,不由心向往之,忽然想起之前世子大兄弟说的话来。 练武强身,或许她也该练练。 即便起不来寅时那么早,但就是说练到业余防身,比如轻松撂倒两个没有武力的大汉就够了。 省得长公主赏花宴那日的事情再度发生。 一念及此,顾晗将目光转移到自己新得的女护卫队,伸手将队长招来:“你叫...青鸟是吧?” “是。属下青鸟,请少夫人吩咐。”青鸟抱拳道。 “你可会些...适合女子修炼的防身之术?” 青鸟思索片刻,问道:“少夫人是想自己练武?” “是。不用向你们这般术业有专攻,我只求健体防身。” “有。” “也是从扎马步开始么?我瞧着世子练基本功时便是从扎马步开始的。除此之外,可有速成一些的招式?” “...有。” “得,扎马步的同时,你也挑拣些速成好用的先教教我,咱们双管齐下。” ...... ...... 傍晚,得了信儿的沈诗琪飞马赶到小院时,正见着刚刚收功,在檀香搀扶之下,正揉着胳膊腿的顾晗,甚是稀奇:“娘子这是也练起武艺来了?” 她原本也想着过几日提起来让小美练的,不曾想还没说呢,小美自己倒是先练起来了,可见她二人心有灵犀。 “世子来了,你先进屋吧,我如今这手脚发酸姿势不雅,请别见怪。”顾晗忍住龇牙的冲动。 今日过于兴奋,一不留神练狠了,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酸胀感,走路都有些变形。 沈诗琪满脸笑意的凑过来,搀住顾晗,一边扶着进屋一边笑道:“娘子练武强身是大好事,来,为夫亲自服侍你。” 到进屋的时候,沈诗琪不由分说将人横抱而起,直接按在了床上。 猝不及防被推倒顾晗被吓了一跳。 “世、世子!等会,等会儿!” 正紧张着,鞋被脱了。 怪异的感觉和氛围越发弥漫整个房间。 “檀香,你走什么?!快给我回来,我还要揉腿呢!”顾晗越发着急了,下意识的往床里缩。 原本跟在二人身后随侍的檀香顿住了脚步,眼神逐渐迷离,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檀香,别走!!!”顾晗的声音又加大了些。 檀香往门外跑的速度甚至加快了一些。 而后将门重重的掩上。 门外甚至还清晰的传来檀香的声音:“你们都退远些,世子和少夫人有话要说。” 顾晗:“!!!” 眼看着世子大兄弟越凑越近,顾晗颇有些绝望。 完蛋了。 世子大兄弟自己就懂医术,若是有什么隐疾的话,也可以自己给自己治。 瞧着如今这唇红齿白、气血旺盛的模样,多半是这么些日子以来,身上的病已经治好了。 以至于现在急不可耐。 怎么办啊!!! 他还没有准备好啊! 而且他现在浑身的肌肉都酸疼着,力气反倒不比平时了,这可怎么抵抗得住! “世、世子!我,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先起开!” 沈诗琪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咱们先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说着,世子的手已经拉住顾晗的双腿,轻轻一拉,就轻而易举将顾晗从床的最里头拉到了床边。 顾晗:“!!!” 救命! 救命!!! —·—·— 这一章是礼物满600的加更!下一次加更在礼物满800的时候,谢谢各位投喂小礼物的亲们,宝贝们明天见! 第116章 大雨 面对世子大兄弟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顾晗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世子已经开始揉捏着他的腿。 顾晗绝望的闭眼。 ...... ...... “啊!!疼!!!” “世子,你轻点,轻点!!” “你压太狠了,松开些,松开些!” 惨叫声、闷哼声、抽气声接连响起。 外头守着的檀香既有些羞涩,又有些担心。 世子爷一向待自家姑娘不都是十分温柔小意的么? 怎么如今这么粗暴了? 难道说男人到了床上,就会下意识的变成禽兽? 正胡思乱想着,里头又一阵惨叫与求饶声传来。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世子爷喘着粗气的声音:“你这必须得打开了,否则明儿越发酸痛。再忍忍,再忍忍。” 檀香犹豫着要不要劝世子爷动作轻一些,又觉得毕竟这是人家小夫妻俩的私房事,一时之间没了主意,焦急的在门口左右踱步,不敢贸然入内打搅。 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世子揉着手腕出来了,给外头无头苍蝇一般的檀香吓了一跳。 看着穿戴齐整的世子爷,檀香愣住了。 下意识的想着: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吧? 原本听着里头的激烈程度,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这么快就完事了? 还是说,世子如今... 沈诗琪开口道:“晚膳准备好了么?” 檀香这才从拐了几百道弯的复杂思绪中回过神来,答道:“回世子爷,早就备下了,只等您和少夫人传膳呢。” 沈诗琪点头:“那就快传膳吧,今日少夫人累着了,早些吃了睡觉。” 檀香哦了一声,忙去了。 晚膳布好后,檀香下意识的打量着自家少夫人。 衣衫整洁,脸色却比平时红润得多,唯独看世子爷的眼神,似乎多了一分...怨气? 沈诗琪笑着给顾晗夹菜:“娘子今日累坏了吧?多吃些,补补身子。” 顾晗狠狠将牛肉塞进嘴里,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 可那气,不像是对世子发的,倒有点像是...自己气自己? 顾晗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贴身大丫鬟脑子里的丰富想法,只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使他异常羞恼。 看到小美一脸气鼓鼓的吃肉的模样,沈诗琪却是心情大好,给自己也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大快朵颐。 并给出夸赞:“今日厨房的菜做得甚好,合我与少夫人的心意,有赏!” 顾晗见着世子大兄弟食欲大开的模样,心中那股子莫名的气开始转移,轻哼了一声道:“世子吃完了以后,便回书院吧,明日还要读书。” 沈诗琪哈哈一笑:“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我特意骑马下山,可不止是为了陪你吃一顿饭,自然是要一并过夜的。” 顾晗一哽,险些呛住,连咳了好几下,又在檀香服侍下喝了一口水,这才缓过来。 沈诗琪笑笑,不再逗他,而是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话题:“好了,母亲殷切的让你过来,想来是着急抱大孙子了,既然如此,娘子不妨在这院里多住几日。” “咳,咳咳!”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晗又一次被水呛住。 “不用了不用了,世子,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我,我明日便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望世子。” 一顿饭吃得他是心惊胆战的。 这世子大兄弟,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看着自家娘子的易受惊体质,沈诗琪再一次笑得愉快,也不反驳。 这个小白丁,当真越来越可爱了。 当夜熄灯入睡时,小鹌鹑很是不安了一会儿,乖乖的缩在床脚。 但熟睡之后就又成了粘人的八爪鱼。 半夜醒来的沈诗琪笑笑,替小美掖好被子。 次日一早,顾晗破天荒的与世子前后脚起床,世子跟着狼牙练功的时候,顾晗也跟着青鸟练功,二人一并在院中像模像样的扎起马步来。 这也是顾晗第一次完整的看世子练功。 世子练习的难度可比他大多了。 不止是扎马步,手里还得拎两个水桶,脑袋上也要顶一个水桶,但凡一点不稳,桶里的水就洒出来了。 冬日里的早晨,山中几乎快到滴水成冰的气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结果就是,世子大兄弟的马步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他只是单纯的扎马步,再一次腰酸腿疼,便是后来站直了,双腿都在打颤。 原本昨日在世子大兄弟的帮忙拉伸之下,他已经缓解了不少,但今日扎扎实实练完一个时辰之后,浑身上下复又酸痛起来,甚至更加难受。 沈诗琪表示:“要不我再帮你拉拉筋?就像昨日那样?” 顾晗连声拒绝:“不了不了,世子先去上课吧,我一会儿让青鸟替我拉就是了。” 昨日拉筋那叫一个惨痛,他实在不愿回忆。 沈诗琪看向青鸟,叮嘱道:“既如此,你便好生服侍少夫人,当心些,不可叫少夫人留下暗伤。” 青鸟自然领命称是。 见到世子大兄弟骑马出院,身影彻底消失,顾晗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青鸟的时候放松许多:“来吧,拉伸拉伸。” 不多时,房间之内,顾晗发出了比昨日更为惨绝人寰的叫声。 此刻的他表示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原本昨日他以为是世子大兄弟粗手笨脚弄得他很疼,不曾想青鸟的手法更是干脆粗暴,将他的手往脚踝下压的时候,几乎要给他整个人掰断。 叫他一度怀疑这不是拉伸而是上刑。 “青鸟,这就不能轻一些么?”顾晗眼泪汪汪。 昨日世子大兄弟在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死扛,就是不愿落泪,如今却是真的忍不住了。 青鸟颇为认真的解释:“少夫人,您没有童子功,刚开始打开筋骨是会有些疼的,但您放心,习惯习惯就好了,忍过前一阵难熬的时候,后头就会轻松许多。” “再说了,这筋若是不拉开,肉长横了便容易坏了身段,不好看了。为着您和世子爷的感情,还是忍忍吧。” “......行吧。” 顾晗咬牙切齿,总算拉伸完了以后果断打道回府,丝毫没有留恋。 他就不该这么草率的来! 回到府中没过多久,便见宁氏再一次主动来了凤鸣斋,问起世子的情况,以及为何没有在小院里多住几日。 顾晗挑挑拣拣的说了世子的情况,夸了一通世子好学,对于后一个问题则委婉的表示,世子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宜运动过量。 好一通忽悠,才将宁氏哄走。 宁氏走的时候也是十分满意。 刚来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这才短短一日的功夫,自家儿媳这个走路姿势... 这小孽障,当真是不会疼人。 罢了,这血气方刚的,毕竟还是年轻人啊,由他们去吧。 她定能早日抱上孙子。 待到宁氏走后,顾晗结结实实歇了好一会儿,连账本都有些不乐意看了,到下午与季夫子上课时,却惊喜地发现,原以为过度酸痛会拿不稳弓箭的手,竟然比往日里还稳当一些。 这让顾晗对练武消退大半的激情又回升了些。 日复一日练着,很快就到了约好要参加冰嬉的前一日。 天却阴云密布起来,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瓢泼一般,雨势如银河倒泻,无情地鞭挞着大地,将上一场雪残留下的积雪冲刷干净,在一些本就阴冷潮湿的角落形成一层薄冰。 瓦片被打得噼啪作响,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汇成一条条小河,不知流向何方。 顾晗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样大的雨,明日的冰嬉,还能如期举行么? —·—·— 今天一更。实在写不动了。头痛+发热+嗓子剧痛了一整天,有点像阳了的症状,不确定,再看看。喝了感冒灵,希望明天会好。 第117章 若得广厦 同样有人留意到这场大到有些妖异的大雨。 书院之中,沈诗琪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乌沉沉的窗外。 黑云翻墨,雨如悬瀑,院内积水成潭。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清瘦身影匆匆前来,所过之处积水四溅,若踏碎满天星河。 “来了?先烤烤火,去去湿气,再说别的。” 沈诗琪指着屋内燃烧正旺的大火盆。 赵青风哎了一声,将油纸伞细心放在廊下,将厚厚的棉衣与半湿的靴脱下来,放在炭盆边的烤火架上,烤出丝丝白烟。 今日雨势甚大,棋局自然是取消了的,放了课的学生们也都各自窝在院舍之中不愿出门。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寻我?”沈诗琪笑问道。 升了丙字班之后,赵青风每日随着沈诗琪上课,听得很是认真,课毕之后除了完成自己的课业,还兼顾着看书与策论,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日小胖子还没回来,沈诗琪原本想,干脆让赵青风就在这个房里另外支一张榻同住几日,被赵青风严词拒绝。 “策论做好了。”赵青风说道。 这一次他格外用心,字斟句酌,除了世子的书之外,还在书院藏书室借阅典籍,参考了不少实例,这才终得两篇完稿。 “哦?拿来我看看。” 沈诗琪拿过,仔细阅读。 赵青风不知不觉开始打量世子的神色,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与期待。 便是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时,也未曾有过如此忐忑之情。 半晌,沈诗琪眉目舒展:“不错。” “‘筹饷’这篇过了。” 赵青风心中暗暗松一口气。 “至于‘革官弊’...”沈诗琪笑道:“比起上一次已经大有进步,只不过,仍旧有些保守。” 赵青风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板了起来,一脸肃容等待下文。 沈诗琪问道:“能写出如今这般,想来《拾遗》你已经看完了?” 赵青风点头:“粗读了一遍,此书博大精深,想来需得借阅大量史书佐之。” 沈诗琪笑笑:“我给你的几本书都是挑过的。此事不难,你将《摘要》和《拾遗》两相对比着看,会更有思路。” 赵青风点头称是,看向世子的眼神忽然复杂了许多:“世子,以你如今的学问,若潜心向学,定能金榜题名,为何课上不听夫子所言呢?” 如今进了丙字班之后,课上夫子所授内容正是由秀才考举人时的内容,对于赵青风而言正是他需要的课程。 于是乎... 世子坐在最后一排,带了一堆闲杂书看得不亦乐乎,要么就是发呆,或者在纸上写一些无人看懂的符号。 那些书,赵青风好奇之时看过一眼书名,什么《风物志》、《游记》、《航海纪要》等等,多是游记为主。 至于世子的作业...全都是赵青风代劳的。 一开始赵青风还紧张,以为夫子若是认出来了字迹会将自己和世子狠狠斥责一番。 没想到的是,头一回交了作业之后,夫子什么都没说,却在讲解之时有意无意的替他解惑。 仿佛是,世子才是他的伴读一般。 世子没意见,赵青风自然乐得如此。 但他最近慢慢想通了,世子看似不学无术,可这绝非事实。 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怎么可能看得出他的策论优劣? 又怎么可能回回都能提出中肯的建议? 既如此,为何不去更高的班? 想来想去,赵青风想到了一种荒诞的可能性。 世子莫不是为了让他能够在白麓书院求学,这才来的书院吧? 否则,在哪儿看闲书不是看?非要从丁字班跑到丙字班来看? 坐在一群娃娃后头,看起闲书来岂不更方便? 赵青风越想,就越觉得可能性大。 丙字班如今所学,正是他之前想学而不得的。 可若是直接问,以世子的脾气定然不会直说,是以他只能这么委婉的问出来。 沈诗琪看向赵青风:“自然因为这个班更合适。” 眼下丙字班上有两个学生她已经看好了,都是寒门子弟,深知民间疾苦,且皆是为人清正耿直,并不势利眼。 自己主动去结交,恐怕效果不好。 让赵青风去与他们结交,应当效果不错。 赵青风心中微动,便听世子又道:“班里有许多学问好,人品性情好的同窗,你不必拘泥于书童的身份,若是遇到想要结交的,可以自由结交。”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赵青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世子果然是为了他! 不仅让他跟着学,作业也让他写,还让他结交同窗,这与他自己就是白麓书院的学生有什么区别?!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定然会拒绝这种“施舍”。 可自打看完《拾遗》后,他已经悟了。 今是昨非!今是昨非! 往日里他那都是什么迂腐念头! 他会接受世子的好意,今后待到金榜题名、为官一任之后,再好好报答世子这一番知遇之恩。 “明白了,世子放心,我会好生结交同窗,好生听课,好生修改策论的!” 赵青风心中升起一股激荡之气,似要冲破云霄。 世子反应淡淡,反倒再一次走到窗沿,看向外头仍旧不断绝的雨:“你那篇治水策中所说,‘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审水势。山川形势,水陆分合,皆须了然于胸。次在明时节,知水之盈缩,以时治之,不违天时。’” “你看这天时如何?这雨若是连着下,京城会如何?” 赵青风也走向窗沿,思索后说道:“若是此雨只下一日,倒不至于影响过大。若是超过五日,便要成灾。” 话题莫名沉重了起来。 “若果真下雨不断,城南和城西半数地方会有内涝,许多人这个冬难过了。”赵青风叹道。 他家便在城西。 只要雨稍大些,积水便要湿鞋。 不说五日,这样的大雨只消三日,院中水便要过膝,舍内亦要进水。 沈诗琪喟叹一声:“若得广厦万间...” ...... ...... 赵宅。 沈语嫣看着地窖里淅沥淅沥的滴水,气得肺都要炸了。 “不是说了,让你们买石板做一层隔水防潮的么?你告诉我,石板呢?”沈语嫣冲着卢氏大吼。 —·—·— 确实阳了......这几天几乎咳出半个肺。今天总算退烧了。 吃感冒灵几乎完全没用,还是靠连花清瘟和退烧药才缓过来。 趁现在神智清醒赶紧更新。 还有一章! 第118章 归夏图 卢氏心中羞恼,却道:“京城十余年未曾下过这样大的雨,去岁还是大旱,谁能想到竟会积水呢?那青砖、石板多贵的价,家中如今处处要花钱,我这也是好心,想为家里省些钱啊!” 沈语嫣看着半数已经受潮的炭和粮食,心疼得不行,忙让下人们将尚未受潮的炭往外搬,看卢氏越发不顺眼。 眼下的炭价不过是往年的五倍,还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竟因着这个蠢东西损失近半! 如此一来,区区几千两银,如何打点得了两位考官? 沈语嫣语气越发不善:“好心?好心用得不当便是害人害己的坏心!你可知你这贪便宜损失了多少银钱?” “我早已说过,家中一应事务听我调度,你大字不识,又没见过世面,何以觉得你的蠢念头比我高明?!无知村妇!” “沈氏,你说话客气些!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大嫂!”赵青山一回来,便见到沈语嫣冲着自家媳妇大吼,立马赶过来助阵。 “你又跑过来吠什么?你媳妇中饱私囊,拿着我的钱却不办事,现这地窖里的炭和粮湿了近半,损失惨重,你不骂你媳妇,反倒骂我?”沈语嫣冷笑,对着赵青山也是毫不客气。 即便换嫁再落魄,她也是举人之妻,容不得这等白丁与村妇侮辱! 更何况是两个蠢货。 若非这二人乃是赵青云兄嫂,她恨不得直接分家将二人赶出去。 “如今的炭价已经够高了,即便是这半数的炭卖出去也足以大挣一笔。俗话说知足常乐,能挣这么些银钱已然够了,何必因为这种事情闹得家宅不宁?青云到底是读书人,我劝弟妹少些贪心,莫学得那商贾末流之术,败坏我赵家家风!” 这番话结结实实将沈语嫣气了个够呛,她手指着赵青山:“你清高?你清高你怎么不自己出钱起宅子?你若真清高就自己去当泥腿子,住回你原本那个破茅屋去!这是我与青云的宅子,买宅子的钱八成还是我陪嫁过来的!” 沈语嫣说的越发高声,面带讥诮:“又或者说,你赵家家风便是吃媳妇娘家的软饭?” 啪! 赵青山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过去。 但打完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不妥。 “弟妹……刚才我一时气急……” 沈语嫣捂着被打的左脸,很快由不可置信的呆滞转为愤怒。 “好……好!” 她也顾不得抓紧转移密封那些尚未受潮的炭了,一个飞扑上去对着赵青山的脸左右开弓的扇起来。 “贱民!贱民!你竟敢打我!我打死你!!” 卢氏被眼前这一幕惊呆,立刻跑过来拽沈语嫣:“姓沈的,吵架便吵架,你竟敢动手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沈语嫣力气不及卢氏,反应却快:“你们这些下人都是死的?还不快给我将这对贱民蠢妇按住!给我打!!!” 如今赵宅里的下人多是沈语嫣买来的,赵青山和卢氏渐渐落于下风,也被打出了火气,下手不客气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 近些时日卧床养病好容易恢复一些的赵张氏听得院中喧嚣叫嚷之声,以为家里来了歹人,拄着拐颤颤巍巍的起身出门查看情况。 却见到了家中下人正对着赵青山和卢氏大打出手,双方甚至都挂了彩。 “你们这是作甚?都反了不成?!住手!住手!!!” 只可惜赵张氏大病初愈,如今气虚体弱,根本无人听见,更无人理睬。 想到上次摔跤的事,又不敢贸然凑近,在一旁急得直打转。 砰! 不知何处来的一记乱拳,正中赵青山的眉骨,竟是在眼眶边直接打出了血。 赵张氏见了,再顾不得别的,急忙上前要去阻拦,没走几步,却是气急攻心,猛然喷出一口血,倒在雨中。 沈语嫣这才看见地上倒了个人,立马叫停:“都住手!” “婆母!” “娘!!!” 赵青山和卢氏也再顾不得打架,众人手忙脚乱将赵张氏从雨中扶起,重新送回房中。 一番折腾下来。 赵张氏的病情急转直下,又开始缠绵病榻了。 沈语嫣照例还是请了最好的大夫前来为赵张氏治病,也懒得再与赵青山和卢氏争吵,抓紧将一部分木炭出售。 剩余那些半湿不干的就留着慢慢烘干,然后自家用。 看着手中的五千两银,沈语嫣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打点两位考官是不够用了,那便抓住最要紧的主考官。 她记得,如今的礼部尚书陶渊之酷爱书画,尤其是喜欢齐石散人的画。 前世这位齐石散人身份神秘特殊,甚少有画作流传,这个时候,对外流出的应是一幅《归夏图》。 画的内容是塞外朔风凛冽,出使北辰却被恶意扣留三十年的苏杰,面对强权羞辱却始终不肯投降,不改其志,最终在大夏与北辰和谈之后才被放归时的情景。乃是坚贞爱国、志向高洁的象征。 因齐石散人往日里画山水居多,是以前世此图初流出时,价格不过一千两出头,在被人认出是齐石散人之作后,立即遭到众人哄抢,最终被陶渊之以八千两的价格购得,藏于家中,爱不释手。 只需要在陶渊之出手之前,抢先买下这幅画,拿下陶渊之便多了五成把握。 只是,书画一事,赵家这些人决计是指望不上…… 沈语嫣当即写信给娘家,让罗氏帮着打听。 罗氏接到信也是犯难了一会儿。 沈家文官清流,虽说沈修亦喜爱书画,可自打沈诗琪那贱人带走洪氏嫁妆后,家中许久不曾买过。 对了,书画这方面,谁能比书局了解更清楚呢? 到底沈诗琪也是从沈家嫁出去的女儿,洪家也算正经岳家,没道理不帮忙。 于是,洪家与顾晗同时收到了信。 彼时,顾晗的粥场刚刚开张,正是忙的时候,才没时间理会罗氏的信,转头便托人带信给了世子大兄弟。 “《归夏图》?”沈诗琪笑了。 “沈语嫣倒是动了心思,只可惜,她不可能买到了。”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9章 宫宴 “这又是为何?”顾晗好奇问道。 “先得有《归夏图》,他们才买得着。” “何意?沈语嫣这么大张旗鼓的寻这幅画,怎么会找不着呢?” “自然是因为...” 沈诗琪笑嘻嘻:“你亲我一口,我告诉你。” 顾晗:“!!!” 自打上次的事情以后,世子大兄弟的脸皮真的是一日厚似一日。 他现在完全招架不住。 “不说算了,我回去继续看我的粥厂。” 顾晗转身要走,被世子一个拦腰拉回来。 “我说,我说!娘子别走啊,好容易来一回。你都已经七八日不曾来小院看我了。” “那你说吧。” “不可能有《归夏图》了。” “为何?” “因为...齐石散人画不出来。”沈诗琪笑道。 顾晗好奇了:“所以,你认识齐石散人?他同你讲的?” “......算是吧。” 前世作《归夏图》,乃是冬日里天寒,赵青云那狗东西不问家务,家中中馈又在卢氏那个吝啬鬼手里,炭价高涨不舍得多买,每次只买一点,结果有一日夜间炭不够用了,半夜给她冻醒,却又不好深夜去买炭,一夜无眠等天亮,便想起苏杰的事来自勉。 苏杰缺衣少食,在北辰受冻更狠,人家都能坚持那么多年,她也就冷一晚上,明儿一早就能自己去买炭,不算什么。 想着想着,她干脆来到书房,画了这幅《归夏图》。 并题诗一首:“旄落北海畔,青云志在心。寒风托远梦,月照故园明。” 既含了青云二字,还写了美好的期许。 现在想起来她只想抽前世当时的自己两大嘴巴子。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她好端端的,自然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归夏图了。 再说了,归夏图那忠君爱国的象征,与她如今的志向也不符合。 便是要画,那也是《镇北江山图》还差不多。 想着想着,沈诗琪笑道:“你若是想要齐石散人的画,我可以替你要几幅来。” 替小美作画几幅也是不错的。 顾晗十分果断的拒绝:“不了。” 沈诗琪不乐意了:“为何?齐石散人不仅擅长画山水写意,更擅丹青,可谓一画难求。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 “还是算了。我看不惯沈语嫣,她趋之若鹜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看几个账本。” 沈诗琪:“......” 媳妇太爱看账本了也不全是好事。 “那这次,你在院里多住几日。咱们一起练功。”沈诗琪笑道。 顾晗摇头:“还有一事。” “你说。” “冬至那日宫中要设宴,咱们一家子都得去,包括你我。” 说到这里,顾晗还有些紧张。 “我从未入过宫,这两日娘给我请了个老嬷嬷教规矩,一会儿晚点儿我就要回去了,不然明儿一早误了嬷嬷的课。” 像是长公主的宴席上出事都算是隔了一层,这要是在宫里遇到点事,那直接就完蛋。 上一次的冰嬉聚会,他也是严格秉持着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原则,还算是相安无事。 宫里可就说不准了。 看过许多集大嬛传的顾晗心道,越是这种宫宴就越是出事的时候。 二则,世子大兄弟现在太危险。 他可万不能再留在这里过夜了,万一大兄弟真的把持不住,他现在可打不过啊! “宫宴而已,我家娘子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何必如此紧张呢?”沈诗琪不以为意。 前世,这次的宫宴直接就取消了,到再一次宫宴的时候,直接就是除夕夜宴了。 至于冬至宫宴取消的原因,便是连日暴雨带来的灾情。 京城地势相对较高,尚且有不少地方内涝。 赤澜江以南的地方,过去百年以来河道数变,本就容易发生洪涝,暴雨之下水位暴涨,更是灾情紧急。 好几个州都受灾严重,眼巴巴的等朝廷赈灾放粮。 夏帝为表节俭,便取消了冬至的宫宴,乃至后续的各种宴会,都要求一切从俭。 想到这里,沈诗琪就心中冷笑。 这位夏帝最会做样子,如若不是知道这几年他还在耗资百万大修避暑行宫,说不得这一番操作下来,还真会有人以为他是个节俭的好皇帝了。 —·—·— 还有两章! 万恶的周一! 第120章 开明的大兄弟 顾晗看着大兄弟一副各种想要挽留的模样,心一横,嗓子夹了起来:“人家最近练武辛苦,本就是要早起的,若是住在这儿了三更便得往家里赶,多累呀,所以世子要是心疼人家,还是让人家今晚就回去吧,好歹让人家多睡一会儿。” 沈诗琪:“!!!” 感受到了世子大兄弟不易察觉的后退了一小步,顾晗心中大喜。 这一招果然有效! 大兄弟果然被自己的无敌夹子音给恶心到了吧?! 他果然是个天才,哈哈哈! 沈诗琪只是面色僵了一小会儿,便一大步迎上前,熟练的一把搂住小美的腰,作势要往怀里搂:“既然夫人今日要回府,那咱们抓紧时间办事。” “唉,不是,等会儿!” 顾晗练武之后反应速度也变快了,一个侧身脱离世子大兄弟的魔掌,看到已经先他一步默默远去的檀香,立马大喊:“檀香,我和世子爷要吃晚饭了!松韵,拿个凳子过来给我捶腿!” 松韵硬着头皮答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顾晗身边。 沈诗琪笑笑:“夫人还是放不开啊。” 顾晗心中暗暗吐槽:你倒是放得开,他但凡是个男的也不至于被动若斯。 不行,练武这件事情还得再提高一个重要级,防火防盗防大兄弟。 再说了,即便不是大兄弟,想想当初赏花宴上的事情,若不是他出脚果断,被那人拉扯起来,恐怕后果更加严重。 大兄弟好歹和他是合法关系,若是再参加个什么宴会,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搞出乌龙,对现在身为女人的他更是灭顶之灾。 不得不说,赏花宴上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越想越怕,都快成为心理阴影了。 想到这里,顾晗心中忽然多出一个念头来。 没穿越之前,他自认为已经算是一个相对尊重女性的男人。 原来男生宿舍里的那些话题他从来不参与,也发自内心的尊重那些各个专业领域里表现优秀的女生。 可即便是已经破除封建思想的现代,女性也是戴了重重隐形的枷锁。 其中一点最为浅显的,就是男性凝视。 一个美女走在街上,被不怀好意的男子打量,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穿的稍微性感一点,被人搭讪吹口哨说下流话的也有。万一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会被老一辈的男性批评,说女人不正经,穿得暴露就是勾搭其他男人。 倒不是说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和对他如何,毕竟他们二人合法夫妻,而且世子大兄弟已经算是相对正直单纯的大直男。 只是忽然想到了这茬,越发的感同身受而已。 以至于他心中升起一种想法。 他带着现代的知识来到这里,如今家中又是富贵无极的侯府,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改善当今女子的现状? “世子,你说女子读书有用么?” 沈诗琪一愣,这个话题转移得真够快的。 “自然是有用的。说话、办事、看账、管家,桩桩件件都需要认字才能做到。且读书能明理,不至于被人蒙骗,更可拓宽视野,增长见识。古往今来,多少才女以文墨传情,托诗书言志,她们的才华和智慧不逊于任何男子。读书可让女子在内宅之外也能有所作为,乃至为国效力。” 说到这里,沈诗琪想到什么,笑道:“我知道,你在院中教酚红她们几个识字,这是极好的,待到她们得用,便能成为你的帮手。” 晚膳已经送上来了,二人边聊边吃,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顾晗惊讶的发现,世子大兄弟比他印象中更加开明。 上一次写戏本子的事情,他就意识到大兄弟的开明程度远超其他的古人,这一通聊下来,似乎大兄弟不仅不介意女子读书识字,甚至还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不算坏事,甚至有才能者连朝堂都进得。 这让他安心不少,同时越发欣赏这位大兄弟。 正直忠诚善良体贴,除了好色,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可这好色,也是指对自己,换句话说那就是爱老婆啊! 只是,大兄弟如今病治好了,他即便想方设法的拖延,估计二人走向真夫妻那一步也是不可避免。 唉...愁。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实在拖不了了,大不了狠狠心把自己一棍子打晕,或者吃点药。 沈诗琪抬眼望门外,正好外头的雨也小了些,笑道:“再不回府,今晚你可就真要留宿了。” —·—·— 还有一章!!! 第121章 前朝 “哦,我这就走。世子你注意休息,冬日天冷,下雨阴湿,即便练武也莫要着了寒。”顾晗叮嘱了一句,要上马车。 沈诗琪心中一暖,亲自扶了顾晗上马车,温声道:“好,你也注意。” 自家小媳妇当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目送马车和护卫队消失后,沈诗琪也没在小院停留,冒着雨重新返回了书院。 刚一回去,就见到赵青风正在他的院舍门口,不由诧异:“你一直在等我?” 赵青风摇头:“不是,我刚到。” “何事?” “这是我改过的策论,拿给世子瞧瞧。” 沈诗琪点头,打开房门,让赵青风先进屋。 随后熟练的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烛,又燃起炭火,再放上铜铫烧水沏茶。 一套流畅的操作下来,让赵青风有些诧异。 而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起来,其他人的书童都是会为主人家做这些事情的。 可世子带着他来到书院的第一日,便从未拿下人的要求来要求过他,平日里除了随着世子听课,帮世子背背书箧,除此之外就是按照世子的要求在杂役房里写作业,看书,写策论。 这种正经该由书童做的事情,赵青风还真没有做过几样。 而且平日里和世子交谈相处,世子除了过分自信、说话气死人之外,似乎也没有他印象中那种娇生惯养的样子。 分明做的都是杂事,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还有一丝优雅。 “要不我来吧。”看着世子如今还要收拾桌子,赵青风赶忙上前。 “你坐下。” 沈诗琪不由分说将赵青风按住,快速的收拾完了:“你若要忙活,去把棋盘摆了,水开之前咱们手谈一局。” 赵青风应了一声,摆好棋枰后,打开围棋篓子,这才发现放着的是一副青、白二色的玉围棋子,颗颗圆润饱满,触手生温,极为贵重。 他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沈诗琪很快收拾完,与赵青风对坐书院两侧。 猜先的时候,沈诗琪明显发现赵青风的动作变得轻柔。 似乎生怕给棋子砸坏了。 这一次沈诗琪没有再下指导棋,单刀直入,杀得很凶。 赵青风奋力招架,还是不敌,恰在水烧好之前,投子认输。 “世子棋艺高超,我不及也。” 沈诗琪不置可否,给自己和赵青风各倒了一杯茶,才说道:“策论拿来我瞧瞧吧。” 赵青风取出策论,沈诗琪看完之后总算点头:“有长进,可见这些日子你下了功夫。” 说着,沈诗琪笑着拍拍赵青风的肩:“话说得也委婉,不错,是个有胆识的。” 赵青风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复杂。 他明白世子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扎扎实实按照世子的要求看完《摘要》并且与《拾遗》相对比之后,他发现了一些藏在笔法中的细节。 前朝末代皇帝亡国之前的最后三年,连年天灾。 不是干旱便是暴雨。 传言是帝王不仁,奸臣当道,是以上天降灾以作惩戒。 但这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实际上,就是百姓穷困又接连遭遇天灾,活不下去的时候,朝廷不仅不安顿帮助,反倒变本加厉的增加苛捐杂税和徭役。 遇到暴乱永远是从严镇压,甚至还连坐三族,杀得人头滚滚。 以至于后来人口越来越少,剩余的人要交的税便被摊得更多。 最后,在炀帝更是征发百万民夫为自己修行宫时,终于引得众怒,其中一个自称天命将军的壮汉举旗而反,众人景从。 当时还是狱卒的夏太祖也积极响应,放了所有的重刑犯,成立了一支小军队,最后慢慢夺得整个天下。 —·—·— 其他不适症状已经消失,只剩下咳嗽+嗅觉丧失了,后续恢复三更。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22章 你好香啊 一晃三百年。 对比种种事迹,除了加税,与当前情况八成相似,尤其贪腐一事,朝野上下,蔚然成风。 层层盘剥,从县志和邸报中可见一斑。 邸报中记载了十年前的一次旱灾,朝廷拨了十万石粮食赈灾,而受灾当地县志中的蛛丝马迹可知,当地实际所得赈灾粮不过八百石,可谓杯水车薪。 虽说当时受灾的一共七个县,人口约二十万。可偏偏受灾情况最严重的灵溪县都只得这么一点儿粮,更别提其他翠微、青莲诸县了。 这中间的粮食都去了哪儿,耐人寻味。 如今朝野上下贪腐风气之盛,他并非不知。 此事夏帝知晓么? 很难说不知。 前些年,承恩公家中的独子崔鹏斐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圣上将他逐出京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惩处,甚至不久后还因为善行和改过自新被封了个小官。 实则呢,那只是家里人花钱给他买的名声,因着天高皇帝远,崔鹏斐在强抢民女一事上越发得心应手、肆无忌惮,弄得当地民不聊生,最后好几家受害人联合起来,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告御状。 崔家人知道了本想提前阻拦,却不曾想几家人都硬气得很,写了血书在闹市自戕,一下子将事情闹大。 京城一时为之震动,为此数千百姓联名请愿严惩崔鹏斐。 皇帝碍于面子,罚了崔鹏斐流放三千里,众人皆是拍手称快。 可是外人不知道的是,崔鹏斐只是出了京城不到百里,便被家中打点,竟换了个死囚代其流放,本人则是继续逍遥法外。 甚至还改名换姓为崔鹏飞,成了负责修建避暑行宫的一个小头目。 只是此人劣行难改,行为张狂跋扈,调戏下属的妻女被下属一怒之下一刀捅死丢到菜市场,才又被众人认出来,此事这才曝光,朝野一片哗然。 按道理讲,出现了这种人,夏帝该问罪崔家了吧? 事实上呢? 并没有。 崔家自陈罪行,主动承担了修建避暑行宫的所有费用,以求抵罪。 夏帝作何反应? 狠狠斥责,然后笑纳。 避暑行宫已经修了六年,去岁因着旱灾停工一阵,今年无灾无难,朝中便有人提议继续修建行宫一事,如今已然复工,民夫也没少征,足有二十万人。 上行而下效也。 如说除贪腐,最大的贪腐,便是如今坐拥天下的这位。 若论革官弊,那么最应该革的... 便是当今天子身边的奸臣! 若非奸人蛊惑,夏帝怎会有如此行径。 若有忠臣良将,直言劝谏,再加以辅佐,定能还当今天下一个太平! 自首辅起,自上而下,统统清洗一遍。 这得是何等魄力方能做到?! 他往日所言的那一项项,与这个意思比起来,果真是小儿科,幼稚之言。 怪不得前头几次,世子均对他所作的策论不满。 方才世子所言,应当就是这个意思。 否则也不会苦心孤诣的专门寻到这些书籍来给他看,让他领悟其中的道理。 原本他以为世子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以欺压旁人为乐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是越来越觉得,世子心怀大志忧国忧民,若是为官定能佐正朝纲。 只是,世子如今这个名声和行径实在是... 想到这里,赵青风又有些不解。 “世子可否说得更详细些。” 看着赵青风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沈诗琪笑着凑近,正要开口,却忽然眉头一皱,鼻子动了动,凑到赵青风身旁:“你好香啊!” 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只是掺杂了些下雨的味道,她闻得不确切。 赵青风:“?!!!” 他豁然起身,连退好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眼神已然变得有些失望:“世子,你这是何意?” 沈诗琪一脸无语,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用熏香了?” 赵青风断然否认:“没有。世子误会了。” “我不信,不然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真没有,我从不骗人。”赵青风别过头。 他刚对这世子印象好些,结果... 呵。 —·—·— 还有两章哦!!! 第123章 恶意 当他是什么人了,他绝不屈服! 沈诗琪视线围绕着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圈,他也并未佩戴香囊。 “但这抹香味甚异,我要去你舍里看看,可别是背着我藏了什么人。” 一句话让赵清风气得够呛,脸又黑了。 “看便看,不过你休想耍什么花招!” 赵青风的房间十分简朴,只住了他一个人。 沈诗琪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一个绣了竹叶的软枕上。 她随手拿起摸了摸,里头装了些蚕沙,此刻能明显感觉到蚕沙的颗粒质感。 “哟,这是你新买的枕头?” 赵青风面无表情:“依照世子吩咐,近几日在书院结交了几位同窗。其中一位见我眼下时常乌青,以为是睡不安枕,便送了这个。” 沈诗琪立马就用手抄起来,拿到鼻子边闻了闻,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果然还是梦萝香的味道。 能做这种事的,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除了她那个庶长兄顾瑾瑜,再无旁人了。 在府中就对自己下手,结果自己来了书院恰好躲开,如今又按捺不住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间接达到害她的目的是吧? 沈诗琪心中杀意弥漫,神色却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你这个枕头不好,扔了。我明儿给你换一个更好的。” 赵青风淡淡道:“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沈诗琪义正言辞:“不行,我说要换就得换。” 说着,十分丝滑的将那软枕抄到自己手里,转身就要走。 赵青风的眉皱得越发紧,立马上前阻拦:“且慢。” “嗯?” “这毕竟是同窗所赠,不好叫人随意拿走,请世子还我。” “我要是不呢?” 赵青风梗在门前不肯退让。 这家伙驴脾气又犯了。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 “你别傻了,我这是为你好。这个枕头里头的香味可不是好东西。” 赵青风冷峻的脸上多出一丝疑色。 沈诗琪清咳一声,说道:“这个味道我曾在青楼烟花女子身上闻到过,是专门勾引男子不务正业用的。” 赵青风明显有些不信。 但他仍旧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送他这个软枕的丙字班学生赵子兰当时的神态气度和说话语气。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谈笑举止也颇为得体,让人见之心喜。 不像是什么好色之徒。 沈诗琪将赵清风的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不信是吧?来,我让你看看真相。” 沈诗琪转回房间之中寻到一把剪刀,干脆利落的将枕头豁开,从中间夹杂的蚕沙中精准的选出一部分香味有异的,递到赵青风面前:“你闻闻。” 赵青风皱眉从世子手中接过那一把蚕沙,依言放到鼻子边,闻了一闻。 果然是有香味的,而且比世子所说的那股子淡淡的香味要浓郁数倍。 这股浓郁的香味直冲脑仁,很快赵青风脑中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飘。 “如何?我没说错吧。” 赵青风顺着声音望过去,世子依旧是世子,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妩媚,再多看一眼,竟是个假扮男装的女娇娥。 他有些不可置信,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世子的脸却又荡漾起来,如水纹一般波动,又似火堆烫出来的热浪在空中无形翻滚。 见到赵青风的眼神渐渐迷离,沈诗琪知道的效果已经达到,果断从桌上倒了一杯凉水泼在他脸上。 赵青风被冷水一击,骤然清醒过来,手中的蚕沙撒了一地。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还是道貌岸然的嘴脸见少了,所以分辨不清。” “不管送软枕这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是可以结交之辈。要么是对你这个世子家的书童与他同窗读书心中暗存不满,用这个枕头来毁你心智,要么就是误会你与我之间关系不清不楚,送你这个同床共枕之时可以助兴的东西来坏你名声。”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赵青风脸黑得极为难看,低下头来: “刚才是我误会世子了。这枕头是赵子兰送我的,是他心怀叵测!我这就去将它扔了!”赵青风有些生气。 自他进入书院、成为世子书童以来,自问友善众人,虽不刻意广泛结交,也从未恶意陷害过任何人。 凭什么要遭受此种恶意?! 沈诗琪似乎看透赵青风心中所想,出言开解:“坏人若是个个讲道理,又怎会是坏人?得了,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情交给我。” 隔日,松竹从外头送来一个曲水纹的羊毛枕,被沈诗琪按在赵青风房中。 “今后用这个。还有,今后莫要让旁人随意进了你的卧房。”沈诗琪拍拍赵青风的肩,扬长而去。 —·—·— 还有一章!!! 第124章 法事 即日,想要再次来杂役房拜访的赵子兰被赵青风婉拒。 依照世子爷的吩咐,并不直接得罪,反而转赠了对方一个文竹盆栽。 对此赵青风内心颇有不情愿,照他原本的想法,文竹这等雅物不合适,应当送一卷凉席才是。 敢讽刺他对世子自荐枕席,那便人送枕来他送席,这才算是礼尚往来。 当晚。 赵子兰做了一夜的荒唐梦,晨起床榻湿了个透。 而后一整个人萎靡不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室友笑他梦中被女鬼摄走了精魄。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三日。 赵子兰的情况越发严重,直接发起了低烧,梦呓不止。 与他同舍的另一个丙字班学生亦被吵得夜不安枕,莫名其妙的也开始做起了梦,却没有赵子兰严重,但眼角仍旧起了乌青。 丙字班的夫子学生们都留意到了二人的异常,“女鬼摄魂”的传言不胫而走,传到了一整个书院。 所有人心有戚戚,放了课也都在讨论二人的事,只有世子和赵姓书童每日安安心心听课,不闻窗外事。 一个丙字班的好奇,问世子为何对此事并不关心。 世子对此很是不以为意,答曰:“区区女鬼有何惧?山后就是两禅寺,请个和尚来念几天经,办个超度法会不就得了?也就是你们这群胆小的家伙。不像本世子,自小就佩戴各种平安符,从不被这等脏东西沾染。” 众生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赵子兰直接去求了山长,希望书院能办一场法会。 山长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言驳斥之,并通告整个书院不得胡乱提及此事。 但越是如此,反倒是有不少学生跑去了两禅寺求平安符。 顾瑾瑜在甲子班亦是知晓此事,十分意外:“就赵子兰出了事,旁人呢?” “什么旁人?除了赵子兰,旁人完全无事。便是赵子兰那个一开始做噩梦的舍友,求了平安符再连夜搬到另一间空院舍后,也睡得踏实了。” “润玉,你怎会这么问?难不成这个什么女鬼的事,你知道些内情?”苏执中有些疑惑的问道。 “哪有什么内情,只是意外赵子兰一个人梦魇不宁,竟然让整个书院都惶惶不安,觉得有些意外。”顾瑾瑜神色如常。 “大家伙还是太闲了。自打你府上那位世子收了珍珑棋局,书院里一下子少了好些热闹。对了,好些同窗近日都在去两禅寺,要不今儿咱们也去求个符?” “不必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信这个。”顾瑾瑜婉拒。 苏执中倒也没有坚持,二人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是夜,又出了个大事。 有两个学生起夜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悬于炭盆之上的鬼火,吓尿了裤子。 书院有女鬼的消息越发甚嚣尘上。 就连世子也大呼小叫起来,表示夜间也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该死的女鬼,竟敢如此猖狂!我定要请来得道高僧,好生降伏这些妖孽!” 并且,世子当即带着丙字班的学生请示了山长,并财大气粗表示愿意自费请明镜山的高僧来做一场大大的法事,只求山长同意。 学生们本就害怕,加之扁柿子自愿当冤大头出这笔钱,自是没有不乐意的,不少甲乙字班的人听闻了,也自发前来请愿。 李明道无法,只得同意,但只给两日时间。 次日,一支浩荡的法事队伍来到书院,诵经的同时表示:全院需得扫除熏香,彻底清洁,以涤荡污秽。 —·—·— 妈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看评论才发现上一章冒出了突兀的标点和空格。(现已修订) 我第一时间检查草稿箱,草稿箱里是正常的!!! 我发誓我只用了复制和粘贴,然后直接发布了。 后台错乱???吓人... 明天见了各位。 第125章 小爷我回来了 相当于由主持法会的僧人们帮着一道洒扫清洁。 有这个机会扫除一番也好,便是些不信佛的学生也没有反对此事。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清洁工作开始。 两日结束之后,几乎整个书院的院舍焕然一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院内风气为之一振。 赵子兰不药而愈,当晚竟睡得踏踏实实,连烧也退了。 书院众学生为之震惊,直呼到底还是明镜山的高僧们法力高强。甚至一些不信佛的学生也开始动摇,手里头多了几本佛经。 还有不少原本对世子侧目而视的人,因着这次世子大方花钱请人做法事,改观了不少。 便是苏执中与顾瑾瑜,也明显感觉到在清扫过的院舍里入睡时,睡得格外香甜。 尤其是顾瑾瑜,觉得这么多年竟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第二日起来以后精神焕发,眼神都比平日里明亮些了。 苏执中见了都啧啧称奇:“润玉,这明镜山的得道高僧修为就是不同啊,我昨日睡得甚好,瞧着你也是格外的神采奕奕,咱们今日定能作出好策论!” 顾瑾瑜点头:“走吧,莫让夫子等急了。” 心中却是暗恼,这次书院清洁得彻底,便是杂役房也都清扫了个遍,便是想去赵青风那边再做些什么,都只能再另寻机会。 ...... ...... 祭祀堂内。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世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贺鸣章笑道。 “这才来了几日,如今这接二连三的操作下来,整个书院莫有不知道他顾瑾言大名的人,原本好色风流的荒唐名声竟还挽回一些,便是素日少有人烟的两禅寺如今也热闹起来,不时便有学生去念经拜佛。你果真不考虑换换人选?” “都要走了,少说些话吧。”李明道说道。 “得,就知道你这个倔强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我这一趟下江南,再回少说也有三年五载,回见。” 李明道拱手道别:“保重。” 贺鸣章笑了笑,走出祭祀堂就是一个翻身就悄无声息消失在屋顶。 又是一场暴雨。 在宣平侯亲自押送之下,小胖子不情不愿再次来了书院,嘴撅得快能挂油壶了。 但在得知顾瑾言已经替他通过分班考了以后,小眼睛瞬间又圆又亮,一路蹭蹭蹭的小跑回到院舍。 “顾瑾言,小爷我回来了!!!” “如何?小爷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是不是过得格外寂寞空虚?” “哈哈哈哈无妨!小爷现在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两只极品促织王!咱们可以在课上好生大战几百回合!” 小胖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却发现眼前之人压根没在听他说话,反倒是正在大包小包的一通收拾,不由奇怪:“你干什么呢?我刚才同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一句也没听?” 沈诗琪这才抬起头来看小胖子一眼。 不错,精神头挺好,看着不仅没瘦反倒养得更好了些,高高圆圆的,只能说宣平侯府的伙食不错。 “既然来了,你就好好读书,我先走一步,过些日子再回来。” “什么?”小胖子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去哪儿?你不读书了?” 沈诗琪道:“家里头有些事,我告假了。” 马上要到所谓的冬至宫宴了,虽说她知晓这个宫宴即将取消,却也不能未卜先知,总得回去做做样子。 再说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小美交代。 “所以说,我刚来你就要走?”小胖子顿时就不乐意了。 若不是有这个姓顾的当伴读,他才不至于被这么容易忽悠上山重新过这种鸟不拉屎的苦日子。 换到丙字班又如何?他实在看不上那些穷酸书生。 “如何呢?”沈诗琪看向他。 “那我也不读了,我也要回去玩!”小胖子当即让自己的书童停手,这一次带上山的大包小包也不着急拆了,直接也要打道回府。 沈诗琪无言:“合着你是为我读的书?好你个苏令宜,枉我把你当兄弟,还给你争取丙字班,你竟然对我心存不轨,你这个断袖!” 小胖子如遭当头一棒,脸色当场涨红,气得跳脚:“你胡说!小爷是个正经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 沈诗琪呵呵一笑:“正经人?我可记得你前些日子说了,也要寻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如今我与你不在一屋,于你而言岂不更为方便?” 一旁正在给小胖子收拾东西的晋阳浑身一震。 —·—·— 还有2章或者3章!!!礼物满800了,大家希望今天加更还是明天? 第126章 晚安 小胖子气得张牙舞爪,冲上来要和沈诗琪大打出手,被如今已稍有拳脚功夫的沈诗琪轻易制服。 “行了,你家送你过来读书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才送你过来。至于你自己是不是为了我...你好生想想清楚吧!” 沈诗琪一通忽悠之后,成功让小胖子不再胡搅蛮缠,而是陷入沉默,随后她也不犹豫,带着行李扬长而去。 松竹还是早早候在了书院外,和赵青风一起帮着世子将回家的东西收拾好。 “世子何时回来?”赵青风问道。 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世子说与夫子们打过招呼,他虽告假,但课业不能落下,由赵青风替他代为听讲,再代为转达。 话虽如此,赵青风早已知晓,这定然又是世子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所找的借口。世子当真用心良苦。 沈诗琪道:“还得些日子。” 又对赵青风叮嘱:“如今我不在书院,你一个人待着扎眼,虽继续留在书院读书,却不必再住在杂役房了,山脚有个农家小院,我让松竹带你去,往日里你托松竹送回去的书也都在院中。” “院里有护卫,但不会轻易打搅你,松竹隔日会去一趟小院,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直接找松竹便是。” “只一条,你在书院结交的同窗,不可带到小院来。” 简而言之一句话,不要单独住在书院。 赵青风没有追问缘由,一口答应下来:“多谢世子。” “既如此,随我一同上车,先带你认认路。” 将赵青风带到小院之后,沈诗琪返回家中,已是夜间。 这几日,雨势连绵。 前些日子都是阵雨,今日的暴雨却如同第一场暴雨那般,竟无断绝之意,反而又愈演愈烈之势。 凤鸣斋的屋里燃着暖暖的银炭,没有丝毫寒意,处处透着岁月静好。 重新躺在凤鸣斋久违的床榻上,沈诗琪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开始打量自家媳妇。 顾晗磨磨蹭蹭不肯上床,在暖阁里拿着一本书发呆。 沈诗琪在房里等了一阵子,给人都等困了,见到小美还没过来,干脆起身走过去:“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置?府里事多也要注意休息。” 顾晗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我是在想宫宴的事情。这几日嬷嬷虽然教了规矩,但我毕竟是第一次入宫,难免紧张,怕错了规矩。” 沈诗琪失笑:“这有什么的,皇上要咱们入宫乃是为了表示恩宠,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人家也不会在细枝末节上计较。” 随后又肃容说道:“真正该注意的是这些事,首先……” 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回来的。 顾晗一点一点认真听着,不知不觉就没那么紧张了,心道世子大兄弟果然心思缜密。 这一条一条的注意事项,简直了。 人类只会因为未知的事情而恐惧,尤其是对一件事情的准备,越不充分的时候,就越会在心中夸大他的难度。 听着世子大兄弟说了这么大一堆,顾晗心中反倒莫名有底气了许多。 讲了约莫两刻钟,沈诗琪困得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漱安置吧,一晚上也说不完,明日我再慢慢与你讲。” 顾晗点头应下了,洗漱完毕要上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 尤其是看着世子大兄弟那带笑且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聊天当中莫名其妙的消失的警惕感但此刻又噌噌的涨起来。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拐上床了呢? 顾晗快速的说了一句:“世子爷早些睡吧,晚安。” 说罢迅速缩进被子,然后挪到角落,缩成小小一团。 沈诗琪眼中带笑,回味着刚才那句话。 晚安? 只听过晨昏定省请安的,这晚安…… 约莫是安寝、好梦一类,又带一些夫妻之间的爱称。 于是沈诗琪眉眼弯弯,嗓音低沉:“晚安,小美。” —·—·— 好吧,今天加更,那就还有两章!! 第127章 过目不忘 如今小美还是害羞了些,不过沈诗琪乐意给他时间。 毕竟,今后二人诞育子嗣是迟早的事情。 即便如今她是世子了,也绝不允许自己曾经的身体和外头其他的野男人生孩子。 万里江山,这皇位将来只能传给自己和小美的孩子。 再次当了缩头鹌鹑的顾晗在床上蛄蛹了一阵之后,渐入梦乡。 次日卯时,自然醒的顾晗在室内练功,世子已经去了书房。 外头的雨势很大,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顾晗看着外头,心中开始忧虑起来。 看这个架势,之前世子所说的暴雨成灾,莫不是真的要来? 京城的炭价已经涨到了往年的七八倍了,还好两个月之前和世子商量得早,家中的炭火充足,甚至将富余出来的那部分拿去售卖还能挣个小一万两。 但是顾晗如今不缺钱,暂时还没有出手的打算。 目前的粥厂的人手和运营已经步入正轨,并不是完全免费的状态,象征性的收些银钱,待到天气再冷一些,他便打算彻底免费,开始施粥大业。 再就是府里的一摊子事,几个通房的扫盲教育初见成效,第一次旬考众人的表现都不错等等。 如今松韵和檀香很是得用,跟着她随几大管事管家以来,加上桂嬷嬷和刘嬷嬷的指导之下,在很多事情上已经得心应手,他的工作量减少了一半。 杂七杂八的事情正在顾晗脑子里转着,待到和几大管事开完晨会,完成了府内事务的日常打理,他便去了书房。 正好世子大兄弟手里的一幅图完工。 沈诗琪见顾晗主动过来,笑着打招呼:“正要打发人去叫你了,没想到你就来了,可见咱们当真是心有灵犀。快来看看。” 顾晗凑过去一看。 嚯。 一幅宏伟壮丽的宫殿俯瞰图,那线条笔直流畅,还标注了长度单位,看得顾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前世那愉快的记忆浮现,当即开始了点评。 “嗯,一座宫殿,很是雄伟,布局结构明确,详略得当,我竟不知世子的画工这般精准。” 这笔直的线条,世子大兄弟若是随他穿越回到现代,说不定也是一代工科大佬,没准二人携手成为土木界的传奇扛把子。 顾晗专心看完图,然后一脸疑惑:“这是皇宫么?” 沈诗琪十分满意于顾晗的聪慧:“孺子可教也。” “昨日说的那些要点,我已经写下来了,至于这一副图,乃是皇宫的地形图,我早听季夫子说,你博识强记,颇有过目不忘之才,所以,在赴宴之前,我要你牢牢记住这幅图的方位,你可能做到?” 说起这个顾晗就来兴趣了。 他当然能啊!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小菜一碟!” “嗯?” “我是说,能做到,今儿我就能背下来!” 沈诗琪点头:“那咱们一道看,我给你指指路。” “咱们赴宴入宫,首先过的是正阳门,也就是这里——” “往日里宫中设宴的地方,则在九州台,咱们的马车停在重华门口,便得开始步行,也就是此处,一般会有太监指引随行路线,若是那日下雨,宫里会派自己的马车来接送......” 沈诗琪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顾晗听得认真。 两盏茶后,沈诗琪问道:“记住了多少?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顾晗笑笑:“不必,我讲一遍给世子听,世子若是发现有不妥的地方,给我指出来,如何?” 沈诗琪点头。 顾晗讲完了一遍,毫无差错。 沈诗琪眼中再一次浮现赞赏:“小美当真聪慧。” —·—·— 还有1章!!!(要过零点,早睡的宝贝们可以明天看) 第128章 相谈甚欢(礼物800加更) 顾晗得意一笑:“那是,背书我可是专业的。” “得,那我再给你些别的。” “你初次入宫,对宫内的人不熟这很正常,不过还是老样子,千万不要在宫中落单。譬如一些宫里的小太监,打着太后或者皇后召见的名义,单独要和你见面,万万要注意。” “即便一时分辨不出人的真假,也可以通过地形来判断。若是有人要带着你往那偏僻少人的路上走,见势头不对你就跑。” 沈诗琪指着几条道:“这些是宫人们常走的地方,而这几条路不好,偏僻少人,便是宫人也不常走。” “上次我同你讲过,大皇子乃元后所出,二皇子乃当今崔皇后所出,三皇子出自淑妃。除此之外,宫中还有一位深受宠爱的万贵妃,膝下有四公主,也颇得皇帝宠爱。她们三人之间关系微妙。” “多数时候,若有单独召见多以太后与皇后为主。若是遇见万贵妃传召,可去。但若是长公主或者淑妃,你一定要留心。” 顾晗不懂就问:“可宫宴,大家伙不是都在宴厅吃饭么?吃完了不就回了,怎还有这么多传召?” 沈诗琪笑着为其解惑:“宫宴只是晚宴,咱们可是午时便要入宫的。自入宫后这段时日,随时可能被召见。” 复又奇怪:“嬷嬷未同你讲这些规矩么?” 顾晗摇头:“嬷嬷只教了言行举止和行礼,以及宴上的规矩,未曾提起过入宫时辰。” 沈诗琪眼神一凝,有问题。 不像是宁氏找的嬷嬷,倒像是宫里的有意安排。 于是沈诗琪更为细致的开始讲解宫中办宴会的流程。 并开始补充新的内容。 “若是淑妃执意传召,推拒不得,便设法在这里摔一跤,然后大声呼痛,倒地不起——”沈诗琪指着地图储秀宫处。 “万贵妃住在此处,听闻外头的声音一定会有宫人出来查看情况,到时你顺势留在贵妃宫中便是。放心,万贵妃与淑妃不对付,定会帮你。” 见世子大兄弟思维已经发散到了这一步,顾晗的脑子也活络起来,开始回忆之前看过的大嬛传,同样指着地图上两处问道:“这里是御花园,这里是梅苑。若是途经这两处,可会不慎偶遇皇上、王爷或者皇子,可否有脱身之处?他们可有格外喜欢女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衫之类喜好?我好避开。” 沈诗琪格外意外于自家媳妇的这个关注点,但一细想,还真有防范的必要,便道:“衣着这块,你去问问娘,让娘来指点你。” “再就是,宫里的酒寻常不会醉人,但为保万全...”沈诗琪又补充了亿点点细节。 顾晗点头:“甚好,外套我多穿一件,若是下人不慎撞上我碰湿衣衫,便可直接脱了外头的,不必另寻宫殿换衣。” 顾晗十分满意世子大兄弟的缜密。 沈诗琪亦是十分惊喜于小白丁的灵活变通。 二人相谈甚欢。 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聊了一个上午。 直到饿得传膳,顾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世子大兄弟对于皇宫的了解未免也太深入了吧? 尤其是对皇后的凤仪宫里,哪面宫墙下头有狗洞,哪里有条暗道都晓得。 这是他该知道的事情么? 旅游景点给的地图都不见得有这么细节。 顾晗好奇问道:“这地图...世子是如何得知的?想来宫中森严,不会随意流传此等布局吧?” 沈诗琪眨眨眼:“我小时候顽皮,入宫的时候喜欢到处乱窜,娘也带我去各宫嫔妃处串过门,不知不觉就知道了,且宫里的布局大同小异,很好推断。你说巧不巧,在识途记路这块,我也过目不忘。” 顾晗大受震撼。 怪不得世子大兄弟的样子瞧着一点都不带紧张的,感情逛皇宫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不愧是侯府富贵人家。 “有了世子的指点,我可放心多了。”顾晗夸了一句世子。 沈诗琪挑眉:“那娘子要如何感谢我呢?” 顾晗笑嘻嘻夹了一块肘子到世子碗里:“答谢世子一块我最爱吃的肘子。” “礼尚往来,那我也给娘子夹一块最爱吃的糟鹅掌。” 咣当。 松韵一时失神,手里端着的水盆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水溅落一地,声音让沈诗琪和顾晗同时回头。 “怎么回事?” “世子恕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奴婢一时不当心。”松韵已经跪倒在地,面无血色。 沈诗琪皱起了眉。 松韵一向是最为贴心最为谨慎的丫头,除夕宫宴时只能带一个丫鬟,她还打算让小美带松韵去的。 往日服侍她的时候,也从未犯过这等手脚毛躁的错。 —·—·— 本章是满800礼物的加更!下一次加更是满1000,一会儿见了宝贝们!!! 第129章 噩梦 此间必定有事。 如今虽然不是贴身服侍自己的人,但也是时时刻刻要在小美身边的,万不能有差错。 沈诗琪打定主意要将事情弄清楚,问道:“你素日里谨慎,怎么如此不当心?” 松韵煞白着一张脸,只道:“是,是奴婢前两日闪了腰,没有睡好。” 顾晗点点头:“不早说,日后伤着了说一声,我给你放假便是了。下去吧,回去歇两日再来。” “是,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松韵忙不迭的收拾东西下去了。 顾晗摇摇头:“这丫头,平日里一贯小心的,世子别见怪。” 沈诗琪问道:“檀香和松韵是你陪嫁过来的,二人可还得用?要不要我再替你寻些婢女伺候?” 顾晗婉拒:“不用了,她们二人最是贴心,檀香活泼机警,松韵细心谨慎,这次就是个意外。” 其他那春夏秋冬四个人虽然消停了,但那也是发现世子大兄弟压根不拿正眼看她们之后的无望,谈不上忠诚。 还真就只有这两个贴身婢女最是忠心可靠。 沈诗琪点头:“好吧。既然是你得用的人,一会儿我让松竹拿些跌打膏送去。” ...... ...... 耳房中。 檀香托着放了饭菜碟子的木盘推门而入,将松韵吓了一跳。 而松韵的一哆嗦,又反过来把檀香吓了一跳,手里的碗碟险些撒了。 “松韵,你最近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不宁的。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哦,多谢。”松韵松了一口气。 “快吃吧,一会儿我收拾。” 松韵埋着脑袋吃饭,沉默不语。 檀香在一旁等着,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不对劲。” 松韵手里的筷子一顿:“怎么了?” “你不只是闪了腰,定然心里藏了心事没跟我讲,前些日子你就不对劲了,夜里还是上睡不着觉,上次起夜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还醒着。” 松韵勉强挤出个笑:“我只是做了些荒唐的噩梦。” “什么梦呀?给我讲讲呗,梦都是假的,让我来开解开解你。” 松韵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说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有没有可能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子里去?” 檀香听完,眼神中顿时出现一抹同情:“姐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样算什么噩梦,怪梦罢了。我还时常梦见我变成了轻功水上飘的大侠行走江湖呢。” 被这样的梦吓到,当真是胆小。 松韵:“……” “得了,看来你没什么大事,那我就去和世子爷复命了。” 原本因为檀香没头没脑一番话放松警觉的松韵心骤然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带着些颤抖:“你说什么?!世子爷问你什么了吗?” “问了啊,松韵你从来不犯这样的差错,世子爷觉得奇怪多问一嘴也没什么啊。” “都问了些什么?” “就问了你今天近日的情况,何时开始心神不宁,是否与外头的人接触过之类的。” “那你是如何答的?”松韵只觉得喉头发紧,身子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自然是如实作答呀,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松韵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勉强道:“刚才说话的时候拉到了腰,没事,我一会儿躺着就好,你先去忙吧。” 檀香没再多想,出去了。 房里再一次变得安静,只隐隐传来隔壁几个通房认字读书的声音。 忽然,又有人敲门。 “松韵,睡了么?主子让我给你送些药膏,对治腰伤管用的,我给你放门口了。” 听到是松竹的声音, 松韵连忙道:“没呢,我这就来。” 刚一开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牢牢将松韵抓住,松韵还来不及惊愕,整个人便被世子拽进了房间。 松竹面色淡淡的关了门,守在外头。 松韵的神色从惊愕迅速转为了恐惧,她意识到了此刻的可怕,声音带了一丝急切和颤抖:“世子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诗琪淡淡瞥她一眼,开口冷声道:“还装么?” —·—·— 还有2章!!! 第130章 德行 “檀香是个直爽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又与你朝夕相处,总是你谨慎小心,又能瞒得过谁?自己交代吧。”沈诗琪淡淡道。 松韵眼神复杂,压抑心中的恐惧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 沈诗琪松了口气,打量着松韵,半天不说话。 直到看到松韵的神色由忐忑恐惧变得惶恐不安,才开口叹息,低声在她耳边道: “傻丫头,你八岁那年打碎了一只柳氏心爱的青花茶盏,吓得一天不敢出门。我只能谎称茶盏自己打碎的,结果被罚挨饿一夜。你半夜溜进厨房给我偷吃食,不仅一无所获还被狗咬了一口,便哭着对我发誓,说今后一定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自己的伤口却养了小半个月才好。” “既然猜到了,我会害你么?” 松韵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你真的是,姑……” 话音未落,被沈诗琪捂住嘴,做出噤声的姿势。 “此事你知我知,懂?” 松韵深吸一口气,含泪点头。 沈诗琪这才松开。 “可这究竟是为何?”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事已至此,便没必要细究这些,过好眼前的日子最为要紧。你只要记住,我是世子,沈氏是我的少夫人,我们注定是要做一世恩爱夫妻的,你要好生服侍少夫人,如同服侍我一般,明白么?” 看着世子坚定的眼神,松韵重重点头,如同心头放下一块重石一般,顿时轻松了不少,脸上也终于带上了笑容。 “少夫人温柔和善,活泼聪慧,待奴婢们极好。” 平心而论,松韵对如今的少夫人并不讨厌,相反,在前期的震惊过后,不由自主的发现了少夫人的许多优点。 只是,这种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让她害怕,让她想逃。 可她一个奴婢,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能有什么法子? 如今,盘桓心头的疑点和恐惧终于消失。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一直信你。既然如今是这么个情况,许多事情我也不瞒你,来日入宫参加宫宴,少夫人会带你去,你要时刻留意着,提点着,保护好她。” “姑...世子爷放心,奴婢愿粉身以报!” “此事万不能有第三人知晓,明白?” “明白!” 沈诗琪又叮嘱了几句,留下药膏后便出门。 “世子爷?!世子爷安好。” 苏丹正要前来请教松韵一些女训里不会念的字,不曾想正撞见了从松韵房中出来的世子,忙不迭行礼问好。 沈诗琪只是略点头,便去了主屋。 苏丹有些狐疑,倒也没觉得自己被冷落,转身就进了松韵的房里,却见到松韵一脸又哭又笑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松韵姑娘,方才我见世子从你房里走出去,可是世子他...欺负了你?” 如今世子有隐疾,一直没有治好,这若是要做点什么,对她们女子可没好处。 若非松韵如今算是她半个老师,这话她绝不可能多说半个字。 女训里说了,女子要做有德行的人,为人友善,多行善事有福报。 松韵已经回过神,笑道:“哪里,是世子方才来叮嘱我,宫宴时候要好好照顾少夫人。你来找我,可是又有不认识的字了?” 苏丹松口气:“那就好。这个字我不会念,姑娘帮我看看。” 苏丹指着书里一句话。 松韵看过去,笑道:“念愆,和成千上万的千一个音,这里意思是犯错或受责备。” “古之贤女,守贞不渝,动必以礼,言必有法,和其气,柔其色,不愆于仪,不脱于范。是以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莫能加焉。” “这一整句,说的是贤女应有的品行:她们坚守贞洁,举止符合礼仪,言谈得体,气质和谐,面色柔和,仪态无可指责,不脱离规范,生活宁静有秩序,严守妇道,端庄有条理,乃是一种无人能及的完美境界。” “愆还有一个意思是延误,《诗三百》卫风·氓里亦有云:匪我愆期,子无良媒。非我想要拖延约定婚期一事,是因你未寻得好媒人。这篇亦是说女子之不易,若不自重自爱,轻易被坏男人骗了去,人家没了新鲜便将你当个玩意,也不会敬你爱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女子自身......” 再无心事的松韵谈兴格外高,教起学生来也格外耐心。 —·—·— 还有1章!!! 第131章 施粥 苏丹渐渐听入了神,待到松韵讲完,眼中露出敬佩的神色:“松韵姑娘懂的真多!到底是读书好啊!还有一个,这个字我也...” 二人交谈甚欢。 ...... ...... 雨势渐大,接连三日未曾断绝。 外头小厮带回消息,京中已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 顾晗听得不忍:“这冬日里的,也是可怜了。” 而后宣布,即日起,“就爱喝白粥”粥铺开始免费施粥。 虽是施粥,却有要求,仅限妇孺领粥,且必须当场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剩下的半碗。 施粥第一日,兴致勃勃来的人不少,包括一些瞧着手脚健全的汉子。 这伙人在听得只对女人孩子开放时,个个败兴而归,面色不悦。 “呸,什么假慈悲!既然做善事,为何不一视同仁?那些个赔钱货的命,哪有咱们这些男子金贵?” “就是就是,又想要施粥的好名声,又舍不得给粥,妇孺一碗才能吃得多少?若是给不起,不给便是,当真是恶心人!” “再过一阵子,其他的贵人们也要施粥了,咱们就吃他们的铺子,不给他们面子!” “......” 有几个壮汉试图上前闹事,被早有准备的护卫带刀逼退。 ...... ...... 镇北侯府,凤鸣斋。 “......因着下雨,第一日领到粥的灾民不算多。是以共计施粥六百七十八碗。”新上任的小陈管事带着账册汇报完毕。 “首日告捷,你办得不错。”顾晗点头。 “只是不少灾民求情,希望男子也能领粥,求情之人不少,不知少夫人有何示下。”小陈管事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不必理会,明日继续照这个规矩施粥便是。”对于目前这个规矩和施粥的数量,顾晗很是满意。 小陈管事闻言,点头退至一边。 顾晗笑眯眯地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如何?” 沈诗琪瞧着自家夫人满脸写着“夸我夸我”,忍俊不禁,却并不直接回答,反倒转头问起了小陈管事:“咱们这回施粥的点设在何处?” 小陈管事答道:“设在城南,那里是灾民最多的地方。” “灾民最多的地方,一日才施出去六百余碗?” 即便是妇孺,也不该只有这个数。 小陈管事答道:“许是因为头一日施粥,又下着大雨,少有人在外头待着,大家伙还不知道,想来明日人会多些。” “设了几个点?” 小陈管事愣了愣:“一个。” 顾晗恍然。 “明白了,明儿个起,让他们多设几个施粥的点,再提前打出招牌。” 沈诗琪笑笑,对此并不多加置喙:“夫人尽可先试试。” 顾晗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先试试?世子笃定我这回施粥效果不佳?” “我可没这么说。” 顾晗看着世子大兄弟一副存心逗趣又不多说的模样,哼了一声:“试就试。” 次日,小陈管事回报。 施粥点增设到三处,共计施粥一千八百四十二碗。 数量虽多增了三倍,相当于平均每个施粥点也都是六百余碗。 顾晗察觉到了数据不正常的地方。 即便是平均每一处六百余碗,他昨日可是特意派人去查探了一番如今灾民的数量,还对照了去岁大旱灾时府上施粥的记录,即便只给妇孺,每日每个施粥点放出去三千碗左右才是正常数目,毕竟一日两顿呢。 世子大兄弟定然是发现了问题,但就是不告诉他。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 明天见了宝贝们!!! ps:这封面真的有那么丑么?捂胸口...\/(tot)\/~~ 第132章 粥棚 思来想去,顾晗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决定虚心请教世子大兄弟。 “哎呀世子,你就告诉我吧,到底问题是出在哪里啊?” 沈诗琪眉毛高高一挑:“我都说了,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说着将自己英俊的脸伸了过去。 顾晗握拳,倒退一步:“你不说算了。” “唉,怎么还急了呢?” “世子休要小看我,我自己也能找到。”顾晗决定明日亲自去施粥的现场看看。 起身就要走出正厅。 这几日下着雨,出门多有不便,他就一直留在府里没有出门,每日里施粥的进展都是根据小陈管事的汇报得知。 只要他能够亲自去现场看一看,他定然能够发现问题。 “唉,别走啊。”沈诗琪连忙上前拦住自家媳妇:“怎么说两句就要走了呢?晚膳还没用呢。” “我下午吃了点心,晚膳就不吃了,现在要去看账本,世子自己吃吧。”说着,就要绕过世子直接去书房。 沈诗琪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在顾晗猝不及防之下在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我随夫人一道去书房用膳,这总可以吧?” 顾晗脸一下子红了,一把将沈诗琪推开,整个思路都乱了:“你你你怎么偷偷偷袭我?!” “我我我自然是觉得夫人美美美,这才情不自禁。”沈诗琪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整张脸颊以及耳朵尖全都涨红的小白丁,以及如今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掉入陷阱的小白兔,她只觉得异常可爱。 顾晗胸口上下起伏:“你居然还学我说话?!” 顾晗心中生出一股异常羞恼的情绪,尤其是见着世子大色狼这副可恶还故意在逗他的笑脸,恨不得冲上去打他几拳才好。 “别害羞了,虽然本世子知道自己容貌英俊魅力无双,但也受不住夫人这一直含情脉脉的盯着呀,走吧。”沈诗琪说着就要再凑近。 “我哪有含情脉脉,我那是在瞪你!”顾晗这次反应很快,自己一个人噔噔噔的去了书房,没有理会后头一直跟着的世子大色狼。 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娘子不是想知道为何施粥的数量未见增加吗,我这就告诉你。” 顾晗警惕的站在书桌的对岸拉开距离:“那你就站在这儿说。” 他现在脸上还烧得慌呢。 世子大色狼不讲武德。 居然偷袭他。 这晚上还怎么能好好睡觉呀? 顾晗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个房间分房睡的事。 这段时间他除了忙府中和粥厂的事情之外,也设法了解了很多男女生理学方面的知识。 听说第一次办那种事的时候,一些没有经验的蠢货男人也会疼。 但绝大多数女子,第一次都会被弄疼。 搞不好还会出血,撕裂,发炎… 看世子大兄弟这个体格,万一到了那一天,他肯定是有罪可受了。 没有杜蕾斯,没有酒精,也没有青霉素… 他愁啊! …… “小美。” 沈诗琪很快就发现了自家媳妇在走神,哭笑不得。 这种时候竟然也会走神。 当真是。 “小美?” 世子大兄弟第二次呼唤的时候,顾晗才回过神来,原本白回来的脸又红了。 他眼神躲闪: “世子想说便说吧。” “粥厂每日开放施粥的时辰你可知晓?” 顾晗点头,脱口而出:“我自然知晓了,每日辰时起,自酉时末结束。” 按道理讲这个时间段不算短了,最早来排队的那批人甚至能做到一日三次。 “那么整个粥棚又有多长呢?” 这个问题把顾晗问住了。 但很快,他就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 —·—·— 久等了!!! (今天咳嗽加重,感觉金莲花口服液没啥效果) 第133章 取消 沈诗琪笑道:“明白什么了?你说说看。” 一番言语之后。 沈诗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娘子当真聪慧无双。” 顾晗笑纳了这条好评,二人之间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些,他好奇问道:“世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不成往年也参与过许多次施粥?” 他早就听便宜婆婆说过,镇北侯府往年在旱灾、饥荒等时候也曾设过粥厂赈济灾民。 包括这一次他也找过往日里负责过赈灾的管事下人们借鉴经验。 只不过这一次是暴雨成灾且在冬日里,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若只是单单参加过一次施粥,不可能对问题有这么一针见血的眼力见。 可见世子大兄弟当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人。 沈诗琪笑道:“不曾。你相公我只是单纯的聪慧过人罢了。” 顾晗:“......” 别的不说,就说世子大兄弟这个脸皮,那他真的是望尘莫及。 何时他也能有这样的自信就好了。 “行吧,那就请聪慧的世子大人再帮我看看,接下来要如何改进,才能让粥棚变得更好。” “这个好办,芦苇席子随处可得,只要位置足够宽敞,人手足够,搭多少都不是事。” 次日,施粥的方案越发细节,白粥里头加了姜丝,吃了能够驱寒。 此外,施粥处避雨的排队处加长了一倍,并给出招工的公告,若有男子想要来此吃粥,需得以工代赈,自愿者可以留下姓名,负责搭建新的粥棚,将临时的芦苇席子搭建成更为牢固的避雨之处。 效果果然显着,粥棚搭建得更挡雨之后,明显愿意来排队领粥食的妇孺增多。 天气更冷的时候,施粥之前还会额外发一勺预防疾病的“防疫汤”,短短几日,粥铺名声大噪。 对于这个粥铺是侯府产业,顾晗也没有瞒着,于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了,镇北侯府的少夫人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乐善好施,天寒地冻之时,愿意给灾民们施粥给药。 “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少夫人这才是真正的心怀怜悯,爱护百姓,当真是世上一等一的大善人!这粥棚乃是最为亲民的粥棚了!” 也有些男子对此表示怀疑:“可是,少夫人的粥棚只限妇孺,且还非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一半,大把的男子灾民吃不到食,便是排到了带回去的也都冷了,如此不能一视同仁,怎能算是良善呢?” 上了年岁的人听了,便摇头道:“你这就不懂了,灾年里一口粮食何其珍贵,那些领到粥的妇孺若是为人所控,你以为拿回去的那些粥食能进她们的嘴?恐怕不日便要饿死冻死。少夫人的规定看似死板,却是实实在在能救那些妇孺命的。要我说,少夫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仁善。” “原来如此!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当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贤良的夫人。” “......” 市井之声,自然也传入了侯府中,宁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甚好,甚好,琪儿此举甚是得体,给咱们侯府长了脸面!” 宁氏不仅私下里夸奖,如今更是在请安的时候,当众将顾晗狠狠夸了一通。 夸得李氏和秦氏皆是低头沉默不语,唯有小妹顾攸之十分感兴趣:“嫂子,施粥好玩么?能不能带我去?” “好啊,待到哪日天气好些,我带你出去看看。” 这些时日与便宜婆婆相处,顾晗对她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便宜婆婆是个十分开明的人,从不觉得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若不是连日的下雨,甚至鼓励他出门多看看,对顾攸之出门的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顾攸之顿时蔫巴了:“这雨下得,哪儿有停的时候啊,我成日里窝在房中都快发霉了,好无聊的。”待到请安结束,顾攸之甚至径直去了凤鸣斋,缠着顾晗给她弄些好玩的东西。 顾晗被缠得无法,掏出了一副刚做好的牌。 “本想着年节的时候再拿出来的,你既然闲极无聊,先拿着玩吧。” 顾攸之一脸好奇地看着一张张轻薄如纸、印了不同花色的牌:“这是何物?” “纸牌。嫂子教你一种玩法啊,你可以和你的两个婢女玩,名曰:逗地主。玩法是...” 好容易将顾攸之忽悠走,正见世子大兄弟从院外回来,满脸带笑地带回来一个消息:“宫宴取消了。” “啊?”顾晗有些惊讶。 —·—·— 还有1章!!! 第134章 等消息 “宫宴也能说取消就取消,竟然这般草率?”顾晗十分惊讶。 沈诗琪打趣道:“白紧张这么多日了吧?宫宴能办自然能取消,横竖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我都说了多次,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因为这些事情紧张,你看,这不就轻松过去了?” 沈诗琪注意到了顾晗的神色似乎也没有多惊喜,问道:“怎么,不用入宫了你还不高兴?” “没不高兴,就是觉得之前背下来的那些东西,没用上怪可惜的。” 其实,他不完全只有紧张,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如今骤然听闻宫宴取消,甚至还觉得有些失望。 他着实做了不少准备。 除了那日世子交代的各种注意事项之外,他还让便宜婆婆帮着找了更为全面的皇宫众人画像,包括老皇帝的各种皇子公主后妃乃至太妃们,一一熟记众人的面部特征以及喜好,眼下对于这些背调资料可以说得上是如数家珍。 他辛辛苦苦背下来的内容,都还没有机会实践呢。 就像是花了两周准备期末考试,最终宣布免考。 虽然结果不错,但也少了一个证明知识掌握度的机会啊! “那你不必担心,你肯定不白背,不多时就能用上。” 顾晗嘀咕:“说得像我还能进宫似的。” 沈诗琪笑道,“日后你在宫里的日子多着呢。” “嗯?”顾晗抬头看向一脸胸有成竹的世子大兄弟。 “哦,我是说,待到除夕,咱们还要入宫的。” “是么?那我还是得继续准备了。”顾晗来了点兴趣,同时又开始紧张起来。 沈诗琪:“......” 自家小媳妇一整个操心命。 这可不行。 这倾国倾城的小脸蛋儿,成日里埋在事堆里算怎么个事儿? “别想这些了,小美,一会儿你陪我下棋。” “啊?我不会下棋啊。” “不会我教你。” “账本我还...”顾晗想要拒绝。 “不就是几个账本么,我替你看。” 沈诗琪不由分说,飞速看完所有账本,在顾晗目瞪口呆之下,直接将所有的账目清理利索:“行了,现在没事了,咱们来下棋,来。” “好吧。”顾晗无奈的同意了。 心里还震惊着,世子大兄弟这个看账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但很快,被扯到了棋枰旁的顾晗注意力就转移了。 世子拿出来了一副十分精致的玉围棋子,看着很是珍贵。 季夫子也的确说过,琴棋书画都是能学的,只是他目前没感兴趣就暂时没让季夫子教。 “这围棋子的基础规则知否?不知道的话我给你从头开始讲。中间这个点叫天元,你若是下棋的时候想要存心羞辱对手,起手就下这儿。赢不赢的咱们两说,气势一定要有。” 顾晗:“......”你倒是挺会教啊。 二人厮混了两日,直到顾晗稍微能和世子下个输赢参半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世子,你告假回府是为了参加宫宴的,如今宫宴已经取消了,是不是该回去念书了?”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看着世子大兄弟略带失望的眼神,顾晗当然不会承认:“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怕你落下的课业太多,不好补回来么...” “原来如此,那就不急。我有个很机灵的书童替我都记着呢。” “那...世子打算何日回去?” “等一个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宫中关系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另外剧透一点点: 第一卷进入尾段,一些讨厌的人会下线。 第二卷世子就要离开京城苟发育了,节奏会比现在快很多。 感情变质也发生在下一卷,世子和顾晗互通心意之后就不会再叫小美了。 第135章 救灾 京城的天仿若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的水袋子,淅淅沥沥的往下淋着。 一场雨竟陆陆续续下了足有半个月,都未曾停歇。 一道噩耗传回宫中,原本庄严肃穆华贵无比的皇宫,在黑云笼罩之下显得死气沉沉,压抑无比。 御书房中,夏帝皇帝怒视着手中的灾情折子,直接甩在工部尚书面前:“五年前,青州疏浚河道找朝廷要了三十万两,夸下海口说可保二十年无虞。如今青州、景州暴雨成灾,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尔等干的好事?!” 工部尚书史青面如土色,跪地叩首:“陛下息怒!臣万死难辞其咎。当年疏浚工程确有成效,但此次暴雨连下一月,实乃百年未见,非臣等所能预见。臣已命人彻查河道,确保无疏漏之处。” 夏帝皇帝怒容未减,反倒冷笑:“百年未见?那朕养你们这些工部官员是做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听你们说‘百年未见’的借口?三十万两白银,不是让你们拿来做样子的!” 这是动了真怒。 史青声音颤抖,连连叩首:“陛下,臣知罪。臣愿即刻启程前往青州,亲自督导救灾事项,查明真相,给陛下一个明确的答复。臣将督促地方官员,确保所有救灾措施得以执行,绝不拖延!” 夏帝怒容稍缓:“你亲自去?好啊。朕不听空话,要的是实效!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便由你亲自去给百姓一个交代!” 户部尚书李通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陛下,臣部已筹备救灾款项,即刻起运往灾区,以解燃眉之急。去岁虽有旱灾,但今年秋收尚可,国库尚有储备,臣定当全力以赴,确保赈灾无误!” 夏帝目光看向李通,语气稍缓:“李爱卿,朕知道你一向勤勉。此次灾情非比寻常,此事你等与林相商议,确保及时妥善安置灾民,不得有半点延误。” 李通立刻敛容,跪地叩首:“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你们都给朕听好了,朕要的是百姓的安宁,不是你们的叩头。明日,朕要看到具体的方案。跪安吧。” 二人恭敬退下,及至走到殿外,脸上的神色也未曾放松半分。 史青愁的不行,却见一旁的李通神色冷峻。 最后史青悄声开口:“李大人,原本这等要事,陛下都是先召见林相商议的,这一次却...” 李通面色肃然地打断:“陛下做事,自有其道理。” 史青苦着脸:“李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就给我个准话儿吧,这最后上报的数......我是报给您还是报给林相?” 李通目光淡淡:“朝廷自有法度规矩,陛下金口玉言,照规矩办就是了,你又何必问我?” 史青心中暗骂一声‘得志小人’,反倒陪了一副更为殷勤的笑脸:“下官愚钝,头一回为陛下办这么要紧的差事,折子送至林相前,可否请李大人替我掌掌眼?如今灾情紧急,为着老百姓考虑,还请李大人一定不吝赐教。” 李通神色稍霁:“咱们都是为了朝廷,互帮互助乃是分内之事。” ...... ...... 御书房中。 夏帝仍旧心烦意乱,狠狠将朱笔一甩,正逢新来的小内侍端茶送上来,被夏帝手肘一碰,茶摔了一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小内侍吓得当即跪地,瑟瑟发抖。 夏帝语气淡漠:“一个个做事如此不当心。拖下去,杖毙。” 内侍都知黄岩上前,带着两个内侍将那倒霉的同行带下去后,另奉上一盏茶,恭敬温声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夏帝压下心中的烦躁:“可说了何事?” “说是如今水患当前,皇后娘娘愿率后宫众嫔妃缩减宫中用度,并拿出一些金银首饰进行义卖筹款,开设粥厂赈济灾民,以示皇家与民同苦之心。” 夏帝闻言,面色稍霁:“难得皇后有此心意,传她进来。” 不多时,皇后由宫女扶持而入,她一身素雅宫装,举止端庄,眉宇间却难掩忧虑之色。 “陛下,青州、景州水患严重,百姓受苦,臣妾身为国母,心如刀割。愿尽绵薄之力,助陛下分忧。”皇后轻声说道,语气坚定。 “皇后有此心意,朕甚感宽慰。后宫由你主持,朕自然放心,此事准了。” 皇后又道:“陛下,臣妾还有一请求。” “皇后请讲。” “臣妾希望陛下能允许臣妾的兄长崔峰,率军前往灾区,协助救灾。” —·—·— 还有2章!!! 第136章 银耳莲子羹 夏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皇后,崔峰乃是国之栋梁,朕自然信得过他。但救灾之事非同小可,此事需与众臣商议,不可草率决定。” 皇后见夏帝并未直接拒绝,心中稍安,微微颔首道:“臣妾明白,陛下英明,定会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正说着,蛾眉微蹙,抚住心口。 夏帝当即站起身,将皇后扶着坐下:“皇后,你关心百姓,也需注意自己身子。后宫之事也费心繁琐,更要珍重自身。此事朕会好生考虑,雨下得这样大,先回去吧。” 皇后面色微红,微笑道:“多谢陛下关怀,这都是陈年的老毛病了,臣妾来之前也服了药,一会儿就没事了。陛下连日处理政务辛劳,更要保重身子才是。” 待到送走皇后,夏帝的面色沉下来:“黄岩。” “奴婢在。” “近些日子,二皇子在做什么?” 黄岩微微低头,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二皇子近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也时常向太傅请教治国之道。除此之外,二皇子还关注着京城外的灾情,多次向各部大人询问灾情,很愿意为陛下分忧。” 夏帝淡淡道:“他这个年纪,好生读书才是要紧。救灾一事,自有朝臣处理。” “大皇子呢?” 黄岩略一思索,回道:“大皇子早已在宫外设了粥棚,近日也在关注灾情,他私下里组织了一些士子,讨论如何更有效地救灾,并且提出了些治水之策,准备呈递给陛下。” 夏帝点了点头,眼中多出一丝满意之色:“大皇子有这份心,朕很是欣慰。你安排一下,让他明日来见朕,朕要亲自听听他的想法。” “是,陛下。”黄岩应道。 夏帝沉吟片刻,又问:“后宫之中,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黄岩小心翼翼地回答:“自宫宴取消后,各宫娘娘都在为灾区祈福,并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夏帝的目光锐利起来。 “宫中下人皆道皇后娘娘心存善念,娘娘的兄长崔大人亦是忧国忧民,一家子忠君爱国,乃是大夏之福。”黄岩谨慎地说道。 夏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正说着,一个小内侍进来禀告:“皇上,三皇子求见。” 夏帝的眉宇松泛了些:“这臭小子,又来作甚?” 外头清脆的声音已经传来。 “父皇,父皇!外头雨大,冷,让儿子先进来吧!” 夏帝摇摇头,失笑:“让他进来。” 三皇子满脸带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篮儿,下跪行礼:“儿子见过父皇!” 未等叫起,自己便笑嘻嘻的起了身,不由分说的将食盒篮子放在一旁的桌上,端出两碗银耳莲子羹,递了一碗给内侍:“父皇,听说这两日您都没好好吃饭,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这是我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羹,补脾健胃、清热润燥,冬日里喝正好。” 说着,给自己也端了一碗,先喝一口,笑道:“我先替父皇试试味儿,嗯,我的手艺可好了,父皇你快尝尝看。” 夏帝笑着拦住了要试吃的内侍,直接接过那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三皇子的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儿,得意洋洋:“我就知道父皇和我一样,定爱吃这甜的!我特意请教了御膳房的大师傅,学了好几天呢!” 夏帝又吃了几口,放下汤碗,正色道:“你虽然年纪小,但也不能总是玩闹。要多向你的皇兄学习,关心国家大事。” 三皇子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父皇!太傅留的课业我都认真写了,儿子很上进了!” “国家大事和太傅的课业是两码事。不过我怎么听闻,你好几日的书都没背出来呢?” 三皇子顿时面露难色,眼神躲躲闪闪,忽然眼珠子一转,说道:“父皇,我也关心国家大事!您是整个大夏的主人,只要您身体康健,每日里开开心心的,便是大夏之幸。儿子关心您的身体,正是关心最大的国事啊!区区一点太傅的作业,与您的康健比起来都是微末小事...” 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越说越心虚。 夏帝被逗乐,展颜笑道:“你这混小子,拿朕当筏子想躲太傅的手板,别以为朕看不出来。” —·—·— 还有1章!!! 第137章 亲闻不如亲见 三皇子讪讪一笑:“倒也不全是,儿子是真的关心父皇您的身子。” 夏帝板起脸:“课还是要好好上的。” 三皇子见夏帝板起脸,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是,父皇,儿子明白了。明日我就去找太傅,把落下的课业补上。” 夏帝点了点头,又道:“你虽年纪小,也不能总是想着玩乐。要多向你的皇兄们学习,你大哥在宫外设粥棚,关心百姓疾苦;二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这些都是你的榜样。” 三皇子连连点头:“那两位皇兄定然劳累辛苦,我给皇兄们也送汤去。父皇,明儿个你想喝什么汤?鸡汤太腻了,我给您炖个山药排骨吧!” “朕说了这么多,你就记得了个喝汤是吧?” 三皇子低头,嘀咕着:“父皇,其实儿子是觉得,您和两位皇兄都这样能干,多我一个闲人完全不影响大局,反而我若能照顾好父皇的膳食,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夏帝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心思,若能用在正道上,将来必成大器。朕不指望你现在就能为国分忧,但你至少要有这份心。去吧,好好读书,别总想着逃避课业。” “是,那儿子先告退了。” 见着三皇子一副轻快模样,夏帝笑笑,复又将目光落在堆积成山的奏折上,敛容处理政务。 ...... ...... 一夜之间,京城之中多出了数家施粥的粥棚。 以皇后为首,各家权贵纷纷响应,一时之间蔚然成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晗原本以为自家的粥铺施粥数量会变少,结果却发现,除了前两日人少了些,后头来领粥的妇孺不仅没有变少,反倒是增多了不少。 “世子,你替我分析分析,这又是为何呢?” 沈诗琪在府中待了几日,心情大好:“亲闻不如亲见,走,今儿我带你去城里溜一圈,亲眼看看各家粥棚的样子。” “那敢情好。”顾晗眼前一亮。 今日的雨不算大,出趟门正好。 待到出门的时候,却成了三人。 “嫂嫂果然是个说话算话之人!哥哥,粥棚好不好玩?我穿这身去施粥可还行?”顾攸之一脸兴奋的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全然无视沈诗琪木然的脸。 沈诗琪看着顾晗,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精准的传达了不满之意—— 咱俩出门就出门,你带她干嘛啊? 顾晗藏住自己不动声色的笑容,说道:“攸之,咱们今天可不是亲自去施粥的,而是去各家施粥的粥棚都看看。再说了,你这身装束,抛头露面可不太方便。” “啊?我特意换了男装啊。男装也不行么?”听得顾晗的话,顾攸之下意识的打量自己。 顾晗忍俊不禁:“你看看你脸上的妆,头上的钗。一眼便能认出来是个女娇娥。若要扮男装,你要学季夫子那样,远处看着还能勉强糊弄。” 顾攸之哦了一声,有些挫败。 沈诗琪轻咳一声:“一会儿下马车,你就牢牢跟着你嫂子,千万别乱跑,明白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38章 真正的灾民 顾攸之嘟了嘟嘴,显然对不能亲自参与施粥有些失望,但听到沈诗琪的嘱咐,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沈诗琪见她答应,这才稍稍放心,转头对顾晗说:“你也是,别只顾着看热闹,要注意安全。” 顾晗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方才的问题。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顾晗掀开窗帘,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城北和城西的交界之处,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家粥棚,有的规模大些,有的规模小些,但无一例外都排着长队,妇孺老幼都在等待施粥。 顾晗注意到,虽然各家粥棚前都排着队,但秩序井然,并没有出现争抢的情况。 沈诗琪见顾晗若有所思,便问道:“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顾晗沉吟片刻,说道:“这秩序井然,必然有人在暗中维持。而且,各家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似乎也有所不同,这背后恐怕也有些文章。” 沈诗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京城之中,权贵众多,各家施粥既是为了积德行善,也是为了展示自家的实力和声望。因此,这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就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 “为首的便是皇后娘娘所设的粥棚,离皇城最近,排场最大,施粥的人数也最多。” 沈诗琪的目光透过车帘,远远地望着那最大的粥棚,那里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显然有专人在管理。 顾攸之听得好奇,也凑过来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哥,那咱们能不能下去看看皇后娘娘的粥棚?听闻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这粥还是宫里的御厨熬的,想来味道不比寻常,我都想尝尝了。” 沈诗琪哭笑不得:“那是赈灾的,灾民口中这么点粮食,你也要和人家抢?” “哎呀,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一会儿咱们下车,从领到粥的人那儿买一碗,多给些钱不就得了?” “再说了,这灾民多居于城南,少有在城北的,你瞧他们那些排队的人穿得都还挺不错的,想来也并非到了非吃这一口粥不可的地步。”顾攸之嘀咕着。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沈诗琪只是失笑,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才讶然:“你竟然会这么想?!” 不得不说,这便宜妹妹的话,算是相当接近真相了。 便道:“走,一会儿咱们寻个距离粥棚近些的客栈门口下车。” 顾晗听到顾攸之的话,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自家便宜小姑子虽然年幼,却有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下车之后,顾晗在客栈二楼定了个雅间,正对着施粥的地方,叫了一桌席面,边吃边看。 三人观察了半个时辰。 一路排队的灾民井然有序,虽说穿着得衣衫褴褛,但每个人都举着伞来,穿着厚实的靴。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并不像是真正饥饿困顿之人。 几乎每个人领完了粥以后,都是一副千恩万谢的姿态,恨不得留在原地再磕几个头、歌功颂德一番之后再走。 顾晗和沈诗琪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又看了其他的几家施粥的粥棚,情况大同小异。 “走吧,城北的粥棚想来都差不多,接下来去咱们自己的粥棚看看。” 沈诗琪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雅间。顾晗和顾攸之也随即起身,跟着沈诗琪一同下楼。 他们乘坐马车,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城南自家设立的粥棚前。 与城北的粥棚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排队的皆是妇孺,同样井然有序,但人们的衣着更为破旧,面色也显得更为疲惫和饥饿,甚至还有赤着脚瑟瑟发抖的。 最为突出的不同,便是粥棚前长长的一条遮雨道,左右两旁也加了用于遮风的粗布幔,显然是为了给灾民们提供一个稍微温暖和干燥的环境。 “多谢!多谢!” “少夫人慈悲!” 同样有人道谢,排在这里的灾民的感谢之情显然更真切些,喝完药汤,领完粥,皆是牢牢捧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离开。 顾晗看着这些灾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转头对沈诗琪道:“世子,我明白了,这些才是真正的灾民,她们的眼神和那些在城北的不一样。” —·—·— 如无加更的话,还有2章!!! 第139章 天下第一好哥哥 “京城里一把最便宜的油纸伞价格也要九十文,对于真正困顿之人来说,早就拿出去换成了米粮,怎么可能打着伞大排长队来领粥呢?” “这便是一开始为何粥棚最多一日就六百碗,如今是冬日里,冒着被雨水淋湿患风寒的危险来领取一碗粥,健壮些的妇人尚且愿意一试,若是妇人有孩儿,是断不愿让自家孩儿在冷雨中久久排队的。” 顾晗点头道:“这便是为何咱们增加了遮雨道以后,排队领粥的人变多了。即便城北开了那么多施粥的粥棚,咱们这里领粥的人依旧也不见少。” 随后想到什么:“大家伙既然开设粥棚施粥,便是为了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灾民,咱们家这个法子有效,不如给他们也提供一份,让他们也改进改进,然后来城南开粥棚?” 顾攸之率先笑出了声:“嫂子你还是太过心善了,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帮不帮得上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粥施出去了,下头有人感恩戴德,就算是万事大吉。” “攸之!瞎说什么大实话!”沈诗琪出言制止,内心却是十分满意自家妹妹的清醒。 “怕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这话我自然不会往外说。”顾攸之吐了吐舌头。 顾晗算是发现了,上次赏花宴时,顾攸之人前一副端庄模样,府里也是相对文静,到了和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整个人跳脱了不少。 “小疯丫头,你看我告不告诉娘吧。” “你敢告状?!我就把你以前那些事儿全都告诉嫂子!” 沈诗琪眼神如刀:“哪些事儿?” 顾攸之看到沈诗琪凌厉的眼神,竟然不知不觉地瑟缩了一下:“哼!就是你小时候抢我玩具,欺负夫子,吃喝玩乐的事!” “嫂子,你看,他瞪我,你快管管他!”顾攸之往顾晗怀里一缩。 顾晗哭笑不得的看了世子一眼:“你少吓唬你妹妹。” 然后安抚顾攸之:“别怕,世子是个内敛之人,其实并不是不学无术,实际上心怀苍生,仁爱良善,只不过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罢了。你瞧这粥棚,正是有了世子的建议,才会如此照顾这些灾民啊。” 嫂子的话,顾攸之还是听一些的,哼哼了一声:“好吧,我也没想到,原来哥哥竟然还是个好人!” 沈诗琪:“......” 看着自家傻妹妹,沈诗琪一把揪在顾攸之脸上:“合着你哥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吧?” 顾攸之的脸软软嫩嫩,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被沈诗琪揪出来一个红印子,气得她直接要上手反击,被沈诗琪轻松制住。 顾晗哭笑不得的劝架,好一会儿,顾攸之才气呼呼瞪着沈诗琪:“要不是看在嫂子的面上,我定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你这个臭哥哥!” 沈诗琪哈哈大笑:“走吧,难得出来一回,城南还有几家粥棚,一会儿看完了,咱们再去市集逛逛。” 一番话,让两个女人眼前一亮。 顾晗也好久没有外出逛过街了,所有人一拍即合。 宣平侯府的粥棚也设在城南,路过的时候沈诗琪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胖子也参与了,这家粥棚和自家粥棚如出一辙,不管是遮雨道还是挡风的布幔,几乎就是照搬自家粥棚,若非粥棚不限男女,乍一看还以为是镇北侯府家的粥棚另设的施粥点。 几人狠狠逛了一圈,回到府中的时候几乎整辆马车全都塞满了。 顾攸之尤为开心,买了一大堆衣物首饰玩具,因着全场世子爷买单,称呼也从臭哥哥变成了天下第一好哥哥。 顾晗买的东西最少,带回去的东西却最多。 “世子,我的衣服够穿了,首饰也够了。” 顾晗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世子大兄弟专心致志的给自己选的大包大包的东西,尤其是衣物首饰胭脂水粉,比顾攸之的还多。 “哪儿够啊,你可是侯府的少夫人,多好的东西放在你身上都是不够的,来,再试试这个。” 沈诗琪拿起一套红宝石牡丹的钗,满脸欣赏。 顾晗:“......”都试了十几套了,他都有些不耐烦。 看着世子大兄弟这个不带任何邪念、纯粹欣赏的眼神,他却又说不出个不字。 就有种,世子大兄弟在玩芭比娃娃变装游戏的错觉。 自己就是那个被精心装扮的芭比娃娃。 世子可能是真的很爱他... —·—·— 还有1章!!! 第140章 谶 这让他的心莫名有些不安。 世子大兄弟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孤独终老。 沈诗琪小心翼翼将发钗插好,看着镜中如花的佳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前世,她从未如此精心的装扮过自己。 如今看着铜镜中小美化着精致美丽的妆容,穿戴得华贵又漂亮,让沈诗琪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前世另外一个自己,一个不历经风霜、殚精竭虑,而是被人好好护着爱着的自己。 她的眼神却透过铜镜,看的是镜中人,又似乎看的是一个飘渺的未来,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诗琪,你真好看。” 顾晗:“!!!” “世、世子。” 低沉又温柔的嗓音如同带电一般,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世子大兄弟以前从未这样唤过他的名字。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轻轻整理着顾晗的发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小美不喜欢我这般唤你?” 顾晗回过神来,脸上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真的该去买点药了。 “世子,你说的那个消息,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快了。” 两日后的一个雨夜,祭天的太一坛被雷劈中,竟然在雨中烧起熊熊烈火,烧毁大半。 一则谶语悄然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天怒焚宝坛,龙影失光辉。雷声传天意,此夏不复归。” 百姓们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如风一般席卷,给整个冬日更添了一阵寒意。 “这,这是天怒啊!原来这灾情是上天的警示!” “难不成这场灾难要遍及整个大夏?!” “怪不得,去年是旱灾,今年却是百年难遇的水灾,这是天要亡我大夏啊!” 不日,有人见到两禅寺的夜间上空隐现金光闪耀,近处甚至有人隐隐听得山间有龙鸣之声。 一猎户在山中亲眼见到天上降下一块七彩石,上撰有古文,篆了“非金非玉非世出,真龙降世正乾坤”的字,再次震惊整个都城。 一时之间,物议如沸。 便是侯府当中,也听到了相关的传言。 身为无神论者,顾晗自然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噩兆和传言,但依旧心慌。 有人装神弄鬼,意味着蠢蠢欲动要搞事情,国家要乱。 这可不是好兆头。 “世子,你怎么在收拾东西?”顾晗找到世子的时候,对方已经指挥松竹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衣物,一副即将出行的架势。 顾晗有些着急:“世子,如今外头这风言风语的,你别去书院了吧,就留在家中更安全。” 尤其是那两禅寺就在书院不远处的后山上,正是有争议的时候。 万一那皇帝真的昏庸无能或者疑心比较重,想要直接把两禅寺抄了,又顺带连坐书院的人,即便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被沾上,那多冤枉呢。 沈诗琪笑着安抚顾晗:“无妨的,什么风言风语的与咱们又无关,再说了,我等的消息已经来了。” 说着,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信筒,对着顾晗一扬。 顾晗注意到书房窗沿边多出来的鸽子笼,和里头一对信鸽,叹息一声:“你非得亲自去么?” 沈诗琪走过去,给顾晗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娘子若是担心我,便让信鸽随时与我通信。” —·—·— 加更要过零点了。晚安宝贝们,明天见! 第141章 促织王(礼物满1000加更) 顾晗难得没有推开世子,又叹息一声:“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你...多加小心。” 沈诗琪的声音柔和下来:“放心,此事一了我立刻回来,至多不过一月。” 顾晗也冷静下来:“行,我等你消息。” “我都要走了,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想了想:“你那日与我说的不真切,我还是想知道,即便是有了这个消息,又为何是你自己非去不可?” “那是我的书童,自然要我去说,才有说服力啊。” 顾晗:“......” 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沈诗琪又道:“咱们一开始的那些准备不都是为了减少灾祸么?若治水良策果真有用,让朝廷知道了,也能减少百姓伤亡不是?” 顾晗沉默片刻:“去吧,好生珍重。” 之前一直盼着世子大兄弟快些回去,这乍一要走,还真叫他有些不舍。 沈诗琪拍拍自家媳妇的肩膀:“等我回来。” “嗯。” 再次回到书院,一切看着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小胖子见到沈诗琪的时候,直接一把就扑了过来:“姓顾的你终于来了!” 沈诗琪冷眼将他戳开:“哟,冷静了这些日子,倒还肆无忌惮了?” “瞎说什么?小爷那是想通了,什么断袖不断袖的,那是你有意诓骗我,小爷险些被你带到了沟里!小爷我正常得很,只是与你德行相似,性情相投。”小胖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你我二人,单纯的惺惺相惜而已!” 沈诗琪:“......” “不与你多说了。”沈诗琪简单放置了一下东西,就要去找赵青风。 “等会儿啊,促织我还给你留着呢,这可是极品促织王!你要是不要,你就永远是我手下败将你信不信!” “信信信!你自己玩儿吧!” 沈诗琪直奔杂役房。 她回来之前也知会了赵青风,只要她回来上课,赵青风也会住回来。 “世子来了?这些是近些日子夫子们授课的内容以及布置的课业,我都整理了一份。”赵青风见沈诗琪来,立马将准备好的一叠册子递上去。 即便是世子要的策论已经完成,他也没有丝毫放松,每日里专心读书,这些都是他为世子专门整理的内容。 沈诗琪摆摆手:“这些一会儿再说,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赵青风有些意外,但见沈诗琪神色严肃,立刻正色道:“世子请问。” 沈诗琪沉声问道:“近日京城中流传的谶言,你可有耳闻?” 赵青风点头:“有所听闻,城中百姓对此议论纷纷,书院对此也有所讨论,山长和诸位夫子们虽然严厉喝止,仍有人悄悄提及。” 沈诗琪嗯了一声:“对此你怎么看?” 赵青风意外:“啊?” “你相信这些谶言么?” 赵青风笑笑,颇为不屑:“自古以来,歌谣谶纬皆是意有所指,有人想要借机生事,向上天借一个名声而已,不足为信。” 沈诗琪闻言,微微颔首。 她没看错人。 “青风,从这些时日相处,包括看你所写的那几篇策论,我知晓你志向远大,心中有报国之志。” “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青风凝神,心跳都有些加快。 沈诗琪目光如炬,盯着赵青风:“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 ...... “可恶!不识抬举!”一阵剧烈争吵之后,沈诗琪踹门而出,一脸怒容回了院舍,给小胖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吃炮仗了?”见着沈诗琪怒发冲冠的模样,小胖子先是好奇的凑过来,见到他杀意太重,又立马躲远了几步。 “无事,你那促织呢?拿来,咱们好好斗几把!” 小胖子左右打量着沈诗琪:“你没事吧?” “少废话,斗不斗?不玩我走了。” “嘿,姓顾的,给你能耐上了?玩就玩,还给你整出脾气来了。” 小胖子没好气的让晋阳取来两只蝈蝈笼子,在手里盘桓了一会,咬牙将翅色更鲜亮的一只递给沈诗琪:“来!” 一夜过去。 次日丙字班。 小胖子打瞌睡的间隙,发现原本应该跟随沈诗琪一道听课的赵青风没有来。 他好几次想要叫醒姓顾的问问清楚,奈何这家伙比自己睡得还香,怎么都弄不醒。 有事,他俩之间必定有事! 一下课,沈诗琪一个哈欠适时醒来,小胖子当即凑了上来。 “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 本章是礼物满1000的加更,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42章 吵架 “谁?你在说什么?” “少给我装啊,就你和你那心爱的书童,平日里你俩形影不离的,今日他一日没来,你却毫无反应,指定有事!” 沈诗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得有些不耐:“能有什么事?书童?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 小胖子显然不信,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沈诗琪:“你骗傻子呢?” 沈诗琪不理会,径自回了院舍,小胖子想要问出些什么,奈何死活不开口,给小胖子气得够呛。 但苏令宜此人有个特点,就是好奇心旺盛,想要弄清楚的事情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弄清楚。 从顾瑾言这里打不开口子,小胖子果断转道去杂役房想要寻赵青风,却见原本赵青风所住的院舍已经人去楼空。 小胖子皱眉,随手薅住一个小杂役:“赵青风人呢?” 小杂役颇为八卦地悄声道:“听说是和世子吵架,世子不让他住了。” 小胖子眼前一亮,当时就要出门去追赵青风,却见门口一个眼熟的下人正好找来。 此人他在顾瑾言那个寻花问柳的小院里见过,小胖子皱眉:“你是顾瑾言的...” “见过苏世子,小人松竹,如今是世子大人的书童。”松竹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胖子饶有兴趣打量了松竹两圈。 此人相貌平平,身材平平,瘦瘦小小,丢在人堆里泯然众人。 这顾瑾言看不上赵青风,换口味了? “你可知道赵青风去哪里了?” 松竹大大方方的任由小胖子打量,恭恭敬敬道:“苏世子,小人不知,只晓得从今往后,小人负责服侍世子读书。” 小胖子盘问半天,松竹态度和煦恭敬,有问必答,一问三不知。 最后,见什么关键信息都问不出来,小胖子悻悻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不告诉他,总不会不告诉夫子吧? 这些时日课上夫子对赵青风的喜欢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小胖子精神一振,大步流星朝着祭祀堂走去。 祭祀堂中。 李明道看着手里那篇策论,半晌无言。 “这果真是你所作?” “是。”赵青风淡然答道。 “这篇策论写得极好,又恰逢其时,你有如此才干,又为何...?” “前些时日家母病重,我实在囊中羞涩,碰巧遇见世子,世子慷慨解囊借银百两,这才救了家母一命,为报世子恩情,我这才当了世子书童。岂料...” 赵青风神色变得羞恼,撇过头,深吸一口气才道:“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愿。世子爷恼羞成怒想赶我离开。原也理所应当,只是科举在即,求山长看在我一心向学的份上,留我在书院读书。” 李明道打量着赵青风,赵青风的脸色越来越红,逐渐焦躁难堪,一副脸皮极薄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番话,就已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一般。 见到李明道半天不说话,赵青风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变得颓然,拱手道:“想来此事不易,是我给山长添麻烦了。多谢山长听我说这许多,今日...就当学生未曾来过吧。”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李明道开口道:“既然想留在书院,今后便不必住在杂役房了。乙字班赵夫子院舍隔壁有一间空房,你住过去吧。” 赵青风愕然转身:“山、山长?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书院了?!” “这篇策论,果真是你一人所写?可有人知晓?” “是。世子看过,然后拿去垫了一阵子桌角,边角处有些许磨损。”提起此事,赵青风脸上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恨。 李明道笑笑:“今后,你可愿当我的学生?” —·—·— 见缝插针丢一章上来。 出差一整天几乎没空...等月底回来了补更新。 第143章 见面 “润玉,你还好吗?”苏执中看着顾瑾瑜满面苍白,一脸的担忧之色。 “咳咳,许是这几日天寒,着凉了。”顾瑾瑜咳嗽着,说话有些吃力。 苏执中立刻检查了门窗,都是关得好好的,于是将炭盆又往顾瑾瑜床边的方向挪近了些:“这几日你好生养着吧,身体要紧。说来也是怪了,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相比格外的严寒,这雨下得滴水成冰,便是山上的树也有许多被压倒的。” 顾瑾瑜又咳了两声,神色十分不好。 “罢了,我不与你多说,你好生养病要紧,若是需要什么,只管打发人来找我,我帮你。” 顾瑾瑜点点头,闭上眼,无暇顾及其他。 ...... 几日过去。 小胖子盯着脸色黑沉沉的沈诗琪,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有问题。 短短几日的功夫,赵青风成为了书院学生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书院,听说那位世子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却无可奈何。 小胖子亲眼所见,这姓顾的在班上上课的时候都没顾得上打瞌睡,脸色阴森得像是随时要杀人一般。 终于,一日下课后,小胖子忍不住开口:“你若是实在看不惯,要不我寻人,替你把他打一顿?他虽住在书院里,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沈诗琪打量着小胖子,面色阴沉:“这是我与他的事,我自己解决,任何人不许插手。”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切。 不识好人心,当他想管呢? 没几日,却见赵青风时常莫名其妙的鼻青脸肿,又或是院舍中的东西被人丢到了泥水中。 诸生向赵青风投去同情的目光。 明面上看不出来是谁要和他过不去,可众人都是心照不宣。 终于,李明道见到了狼狈遮掩脸上青紫未果的赵青风,皱着眉头问清因果之后,直接做主,在自己的院中腾出一间房来,让赵青风住进去。 而后,直接做主,让赵青风参加了乙字班的考核,赵青风也十分争气,顺利的成为了乙字班的学生。 于是某位世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毕竟手再长也伸不进山长的院子里啊。 因着这缘故, 旬休之日,世子大人怒气冲冲的要在书院门口堵住回家的赵青风,却见赵青风和山长大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世子大人越发生气,当场叫骂:“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总有机会抓住你!” 引来众人侧目。 赵青风在马车上,对李明道满脸感激:“多谢师父为我周全。” 近些日子顾瑾瑜病得不轻,告假了数日,李明道正好抽出时间来观察赵青风,细细考校后,发觉赵青风才干性情皆是上佳,更可贵的是对于时政竟然也见解不俗,此刻倒真起了惜才之心。 李明道微笑:“我知道,有世子在书院,你难免要受些委屈。不过,很快就不会了。为师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青风讶然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继续说道:“那日你说,若是学有所用,即便一生岌岌无名,亦无愧于心,此言当真?” 赵青风认真点头:“不错。” 李明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轻轻颔首,目光透过马车窗帘,望向远方的山峦,缓缓说道:“有志气,有抱负,这才是我辈读书人应有的气节。” 马车外,细雨如丝轻轻敲打着车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青风的心情也如同这细雨一般,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李明道继续说道:“青风,你可知今日带你去见的是何人?” 赵青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李明道微微一笑,低声道:“今日要见的,是陈王。他虽不常在朝中露面,却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物。你若能得到他的赏识,日后的路途必将平坦许多。” 赵青风心中一惊,他虽在书院中埋头苦读,却也听说过陈王的名号。陈王在民间有着不错的声望,被传为心地善良、不问世事的贤王。 可李明道的话似乎暗示着陈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府邸不大,却透着一股古朴大气。李明道和赵青风下了马车,穿过府门,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中,陈王身着便服,正坐在石桌旁,手持一卷书,神情专注。 样子看着不像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反倒像是一个寻常儒生一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李山长,别来无恙。” 陈王的声音平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明道回以一礼:“王爷安好,今日冒昧带了一位学生来见您。” 陈王的目光转向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是赵青风?早听闻书院中有位颇具风骨的俊彦,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赵青风恭敬行礼:“王爷过誉了,晚辈只是一介书生,才疏学浅。” 面上不显,却暗自心惊。 二人分明初次见面,对方却似乎对书院与他了解颇深。 陈王笑了笑,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坐下说话。” —·—·— 抱歉哈,最近比较忙,真的挺忙,只能找机会写,到月底会好些,到时候会恢复日更! 但凡写小说能够月入三千,我绝对辞职不干,然后全职码字。 努力努力努力! 第144章 贤良淑德 白麓书院。 夜间,小胖子黑着脸醒过来,满脸的不悦。 “这大晚上的,噼噼啪啪的响,谁在作死?” 一旁姓顾的反倒是睡死了一般。 小胖子嘟囔一声倒霉,正要睡下,却发现姓顾的无声无息的起了身。 他的睡意瞬间消散,愣是屏气凝神等到姓顾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外,这才一骨碌起身,贼头贼脑的凑出去。 岂料一出门,就被世子捉住:“别装了,方才还鼾声如雷的一下子就没声音了,你也不怕憋气憋死。” 沈诗琪没好气的说道,按住小胖子:“你听。” 小胖子一开始不满,但很快安静下来,听着外头的喧嚣,脸色古怪起来。 “后山传来的声音?这是...刀兵之声?!” 沈诗琪点头:“耳力不错。” “这...书院就在后山不远,这若是贼人,岂不是咱们也得遭殃?”小胖子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却见姓顾的没有半点紧张之色,而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又觉得莫名。 “你怎么了?” “无事,回去睡觉吧。”沈诗琪神色如常的转身,将小胖子领回房中,丝滑的关上了门。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啊?” “有何担心的?你没发觉书院一盏灯都没亮么?往日里夜间都有杂役巡逻,今日你可见有半个人影?若没有山长的吩咐,怎会如此?书院都不管,说明无事。”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小胖子莫名其妙被说服,揉揉脑袋。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事?” 沈诗琪看了一眼迷惑的小胖子,笑了:“回去问问你老子娘,你就知道了。” “切,打哑谜。”小胖子也心宽,带着好奇入睡,很快鼾声如雷。 次日,好奇心旺盛的小胖子打听一圈,书院同僚还真没有一人知道内情,越发觉得奇怪。 小胖子果断打道回府,真去问了亲娘。 宣平侯夫人韦氏当即屏退了下人,将小胖子拉到内室,有些不满:“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这种事情怎能瞎嚷嚷?” 小胖子见状,越发好奇:“还真出大事了啊?” “昨儿夜里,两禅寺里的那位死了!” “两禅寺?哪位啊?” 看着懵懂的蠢儿子,韦氏叹口气,缓缓低声说了关于两禅寺里的那些前尘往事。 小胖子瞪大眼睛:“这等是非之地,离书院这般近,你还让我去读书?照此看来,上一回我被刺杀,没得就是因为离两禅寺太近,顾瑾言家还去了京兆尹报案,可结果呢?哪里寻得什么贼人,全都不了了之了。” “此事,你就装作不知情,安心读你的书。这些事情,和咱们家不相干,今日娘给你说的这些事,你一个人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明白么?” “那顾瑾言呢?我与他说呢?” 韦氏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他娘自会与他说,用得着你去多嘴?滚滚滚,滚回书院读书去!少在老娘面前碍眼!” 小胖子不高兴了:“不说就不说,我本来不知情,是他说回头我问问你俩就晓得了,没准人家比我晓得的还多呢!哼!你看看人家顾瑾言的娘,就知道给他寻个贤惠貌美的媳妇,成日里给他送这送那,嘘寒问暖,你再看你给我娶回家的母老虎,我去书院这么久了她都不晓得来看看!” 韦氏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 “凭什么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偏不!”小胖子见到亲娘真有发怒的趋势,当即撤退。 才一出门,便见‘母老虎’面带微笑的端着一碗汤,声音温和中夹着危险:“大郎,嘘寒问暖的妾身不会,那妾身就喂你喝碗汤吧。” 小胖子当即一个激灵要溜,手却已经被狠狠攥住,如铁钳一般叫他挣脱不开。 韦氏瞧见,当即关了门:“今儿这汤太滋补了我喝不了,媳妇儿,你拿去房里让令宜喝了吧。” ‘母老虎’笑得越发明媚:“是,婆母。” 一路将小胖子钳回房,不多时,房里传来一阵阵的乒乓声。 “别人家的媳妇贤良淑德是吧?人家貌美如花是吧?你娶我很受委屈了是吧?啊?你把方才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凶悍无礼!住手,你给我住手!” 小胖子狼狈不堪躲着各种近程和远程的攻击,心中哀叹道这可比昨夜的刀兵声恐怖多了。 他娘也真是的,为何就不能给他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就像沈氏那般的女子给他做媳妇。 此刻,镇北侯府,凤鸣斋中。 贤良淑德的顾晗盯着上报的管事,紧紧皱眉。 “你方才说,闹事的是谁?” —— 抽空再丢一章上来,哈哈。 第145章 麻烦 “回少夫人,听说是忠勇伯府家的管事,要捉回一个逃奴,那女奴逃到了咱们的粥铺领粥,这才闹起来。小人们不敢擅自做主,先将人带回了前厅,等候您的示下。” “去看看。”顾晗皱起眉。 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正等候在粥棚不远处的客栈包厢内,一双眼睛淬毒一般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女子。 女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神色凄苦,身上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细看下来,容貌却不俗。 见着顾晗一身华服而来,管事的多了几分客气:“见过少夫人。小人王柳,乃是忠勇伯府的管事,因着这个奴婢逃到了侯府的粥棚,这才惊动了夫人。如今人既找到了,还望夫人行个方便,小人们也不必多加叨扰。” 管事话音一落,女子浑身颤抖:“你胡说!是你们强抢民女!我是良家女,只因来京城寻亲,不慎被你们捉了,我不是什么奴婢!” 王管事当即变了脸色:“巧言令色!你那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头,由不得你信口雌黄,便是到了官府,你也是我伯府的人!” “你胡说!是你们强抢了我!这位夫人,少夫人,您施粥给药,救苦救难,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我若是被捉走,定会被他们折磨死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磕头,很快脑门便渗出血来。 顾晗下意识的皱眉:“檀香,拉住她!” 檀香当即上前,将女子按住,不让她继续磕下去。 眼下这副情形,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良家女子被逼到走投无路之后,绝望之下的求救。 顾晗看向王管事,已是面色不善:“到底怎么回事?你将前因后果如实说来。” 王管事面色犹豫。 顾晗冷了脸:“这原不是我家的事,可这女子若是执意寻死,若传出去是在我们侯府的粥棚里死了人,反倒真将我们侯府拉下水了,若女子所说为真,少不得你们伯府有麻烦,若你们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必得送官,还不说么?” 忠勇伯府... 顾晗记得这段日子背过的资料里写过,忠勇伯府老伯爷病逝后,已经不复当年荣光,子嗣不贤也不旺,府里七朵金花下头只结了一个果儿,唯一的小少爷刘聪被家里人宠得跟什么似的,养出一身骄奢淫逸的性情,成日里吃酒赌钱不务正业,尤其好色,在府里糟蹋了不少婢女。 另外根据世子大兄弟给的资料,这家伙在纨绔圈属于更不入流的那类,但因着有个庶出的姐姐在大皇子府上当侍妾,刘聪也一直跟在大皇子身边鞍前马后很是殷勤,是以无人敢惹,在京城中也是作威作福。 眼见着女子的惨状,对于当下的情形,顾晗心中已经明了七八分。 只不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顾晗已经学会了在各种事情上要多长一个心眼。 即便这女子可怜之极,也不能单凭着惨状就断案,需得明了双方立场,再决定处置方案。 若是随意处置,没得给自己惹麻烦。 王管事见顾晗态度坚决,知道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善了。 他心中暗骂这位侯府少夫人多事,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意,道:“少夫人容禀,这女子的确是我们伯府的奴婢,她父亲欠了我们伯府一笔银子无力偿还,便将她卖与我们伯府为奴。岂料她不守规矩,屡次逃跑,我们小少爷仁慈,念在她年幼无知并未严惩,只是略施小戒,希望她改过自新。可这贱婢还是起了逃跑的念头,故意在少夫人面前颠倒黑白,还望少夫人明察!” 顾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满脸泪痕,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王管事的话并未让他信服。 顾晗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可有证据证明她的身份?” 王管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顾晗:“这是她的卖身契,请少夫人过目。” 顾晗接过卖身契,仔细查看,女子名叫杜鹃,十五岁,以及父亲因欠债将她卖给忠勇伯府等等,身形样貌的描写也对得上。 他将卖身契还给王管事,转而问那女子:“你可有话说?” 女子泣不成声,只是拼命摇头:“我父亲三年前便已亡故,我在孤儿,这卖身契也是他们伪造的!” 王管事冷笑:“官府盖印,你亲自画押,即便见了官,你亦无从抵赖!” “此事好办,王管事既然说是杜鹃的父亲亲自卖的人,不妨将他父亲找来,对质一番,也好辨清楚真伪。”顾晗缓缓道。 王管事面色微变,有些不满:“少夫人这是不信小人这番说辞了?小人身为忠勇伯府管事,何必欺骗少夫人,您还是直接将这个贱婢交予小人们处置便是。” 顾晗摆摆手:“事情若果真弄清楚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等,管事何必情急?难不成,你是觉得我镇北侯府会与你们伯府抢一个婢女?” “少夫人误会了,只是我家少爷急着等小人回去复命。” 顾晗低眉饮茶,松韵给檀香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招呼上王管事:“外头下着雨,王管事何必着急,先喝两盏热茶。咱们这就派人去官府和贵府说明情况,您稍坐便是。” 王管事听了这话哪里坐得住,正要起身,却被顾晗带来的护卫们死死按住。 顾晗带着杜鹃去了另外一个包厢:“说说你的情况吧。” 杜鹃眼中猛然迸发出希望,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女原籍青州,年幼丧母,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自我娘死后也未再娶后娘,一个人将我带大,却不想三年前得了急病离世,村中那些人想吃绝户,无奈之下,我这才进京投奔大伯,谁知在路上偶遇忠勇伯府的少爷,强行掳我入府,而后还说我家欠了他们银子,强行让我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我几次逃跑都被他们抓回去,他们打我骂我,逼我就范。我...我在外头躲了几日,实在是饿得无法,听说少夫人这里的粥棚给妇孺施粥,这才冒险前来,以求一线生机。” 第146章 梦魇 听完这话,顾晗当即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你大伯姓甚名谁,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杜鹃点头:“我大伯名叫杜长丰,原与我父亲一样都是木匠出身,也是青州人,因着手艺好,得了来自京城客商的青眼,便随着那客商一道去了京城,大伯个子不高,耳后有一条疤,是爬树的时候掉下来被树枝刮的。只可惜我来京城以后,尚未找到大伯,便被他们哄骗绑去了府里。” 顾晗思忖片刻:“既然你大伯在京城,那我们便派人去查一查,看看是否能找到他。” “青鸟,你速去安排人手,按照杜鹃姑娘的描述,去京城各处木匠铺子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位杜长丰。另外,再找人去寻忠勇伯府所说的那个自称是杜鹃父亲的人。” 正好最近顾晗因着想手搓曲辕犁,在京城里筛选寻找厉害的木匠,知晓几个这方面的中间人。 青鸟领命而去,顾晗又对杜鹃说:“杜鹃姑娘,你暂且稍候片刻。” 杜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连点头:“多谢少夫人,杜鹃感激不尽。” 半日功夫过去,下头的人动作很快:“少夫人,问了,木匠之中暂未曾听说有叫杜长丰的人。倒是有个同名的石匠,但耳后也没有疤痕,个子也不矮。” “这倒是难办了。”顾晗叹息一声。 “看来,你的伯父不在京中啊。” 过了一会儿,去寻杜鹃‘父亲’的人也回来了,带回来的却是一个貌丑无比的男子,面上沟壑纵横,与杜鹃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看着顾晗的时候,此人恭敬面色之下,带着算计和打量的神色,在看向杜鹃的时候,却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顾晗默默打量着二人神色,问了几句,二人各执一词。 “既然如此,滴血验亲吧。” 听到这话,杜老三的神色却变得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这位夫人何必如此?” 顾晗注意到这一点,幽幽道:“你可想好了,若是验出来真正的结果,你若是撒谎,便是谋财害命,死路一条。” 杜老三身子一抖,面色为难又尴尬。 顾晗又道:“我给你一次反口的机会,若是你承认你们并非亲生父女,之前哪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杜老三为不可察地朝着王管事被扣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牙道:“杜鹃就是我亲生女儿!” “那就验!” 顾晗下令虽果断,却是悄悄示意青鸟按照大嬛传里的法子准备了三碗用于验亲的水。 看到三碗血都相融了以后,放心的点头。 这个世界的玄学程度还没有太深。 只要渗透压够高,红细胞会吸水膨胀并破裂,不管啥溶液都能融为一体。 但这个结果,顾晗却没有给滴血的二人看,只是当即冷笑一声:“好啊!好一出骗局,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杜老三额头微微见汗,楞了一刻后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真是杜鹃的亲爹!若是血不相融,只能说明她娘是个贱货,给我带了绿帽子!这么些年,我可都是将杜鹃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的啊!” 顾晗呵呵一笑:“亲生女儿?从方才你来到现在,见着你女儿身上满是伤痕,未曾见你关心一句,怎么看也不像是父女情深的样子。” 杜鹃眼中泛红:“少夫人明鉴!此人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杜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凶狠,当场起身要跑,被门口女护卫们眼疾手快地拦下来:“放开我,放开我!杀人了!杀——” 一块抹布将杜老三的嗓子堵得严严实实,人也被绑了起来。 顾晗不理他,只是看向杜鹃:“既然京中没有你的亲人,接下来,你又想怎么办呢?” 杜鹃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再一次跪下连连磕头:“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天灾人祸的,若是少夫人愿意收留,小女愿意卖身镇北侯府,服侍少夫人!” 顾晗亲自扶了杜鹃起身:“可怜见的,快起来吧。” 又吩咐青鸟:“行了,将王管事带进来。” 王管事来的时候满脸不悦,尤其是发现屋里被控制住的杜老三后,更是脸色难看:“少夫人好手段,这都赶上公堂里断案老吏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大刑伺候了?” 顾晗挑眉:“滴血验亲的结果虽不可信,可此人方才心虚逃脱,说明根本不是杜鹃的父亲,杜鹃所签的那份卖身契自然也就无效了,你说呢,王管事?” 王管事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碗中相融的血,眼神复杂了一瞬,立刻道:“杜老三就是杜鹃的亲生父亲!这滴血验亲怎会有假?!少夫人这般抢人,这是不把咱们伯府放在眼里?!不行!报官,我要报官!” 杜鹃豁然抬头,眼神中充满的不可置信。 顾晗满脸同情地看了一眼杜鹃:“我已经尽力帮你了,只是如今,你们三碗血都是相融的,若说你与此人没有血缘之亲,实在说不过去,但即便有亲,也没有随意将你卖掉的道理,此事即便上了公堂,我亦会帮你说清。” “你先在客栈安住,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管事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顾晗并未派人阻拦,只是命青鸟留下两个身手矫健的女护卫保护杜鹃,自己则是看了看已经黯淡的天色,打道回府。 杜鹃欲言又止,却拦不住顾晗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 傍晚,回府的马车上,檀香疑惑问道:“少夫人,那杜鹃这么可怜,我以为您会直接将她带回府的,那王管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您何必还要让他与您对簿公堂?” 顾晗冷笑:“她可怜什么?这是有人存着心想算计咱们侯府!才特意将她送到我这么个菩萨心肠、救苦救难的人跟前儿!” “得,此事上了公堂,这才算是善了。今后,咱们可都得警醒着点儿了。” 檀香一头雾水,松韵却是若有所思。 顾晗蹙着好看的眉思索,一个投奔亲戚的女子,在逃出伯府之后一直躲着不敢露面,却能精准地寻到她的铺子,一切太过巧合。 虽说杜鹃模样凄楚可怜,方才他扶她起身的时候有意握了她的手,没有丝毫老茧,反倒十分细嫩。 若果真出身青州还是匠人之女,便是不从事木匠的重活,做家务总也有老茧才是。 王管事看到滴血验亲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是报官,由此可见,忠勇伯府或许对杜鹃的谋算并不知情,只是单纯的想要强抢民女。 事情有意思了。 究竟是谁,设计了这么一出? 顾晗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书院的某位大兄弟。 便是他在府中,还有人这么迂回曲折地想要搞事情,孤身一人的世子那边,又会是何等情形? “阿嚏!”沈诗琪打了个喷嚏,自睡梦中清醒。 松竹立刻上前递了杯温水:“世子爷,您这是又梦魇了?” 第147章 名单 沈诗琪揉了揉鼻头,接过那杯温水咕噜噜灌下去才说道:“乱讲什么,这能叫梦魇吗?这是上天降下的神谕!” 松竹:“?” 沈诗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起来,来到书房奋笔疾书,很快刷刷刷就写下了一张名单。 随后吩咐松竹:“你去将狼叔叫来。” 狼牙看着一张满满当当写着四五十人名字的名单,同样一头雾水:“世子爷这是何意?” “方才仙人入我梦中,留下这么一串名字,说若是能救下他们必能有大功德。”沈诗琪一脸笃定道。 “既称得上‘救’,想来这些人应是灾民。你照着这名单城里城外去寻,若遇着同名的灾民,便买下带回来。” 狼牙:“???” “还愣着作甚,世子爷我一言九鼎,照办便是。反正这么多人呢,闲着也是闲着。” 狼牙:“......”行吧。 自从两禅寺出了事之后,这位世子爷便出现了夜不安枕的症状,声称梦魇,然后果断不再继续住在山上,而是住回了小院之中。 原本与世子爷同住的小胖子也想来蹭住,被世子爷严词拒绝。 如今,世子爷在这小院之中每日里练功,也还算得勤勉。 虽然不理解世子爷的灵光一闪之后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照办就是了。 狼牙领命布置任务,沈诗琪则是饶有兴趣地看叶青和叶去病二人练功。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算是狼牙的正式徒弟,每日里的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拳脚功夫和身法大涨。 此时此刻,两人正按照世子的要求进行一场对练。 不多时便过了接近百招,有来有回的。 沈诗琪看得津津有味,同时感叹天赋这玩意真的是神奇。 按道理讲,她这副世子爷的身体也是练过武的,叶青和叶去病训练的时间可比她要短多了。 可就单看如今的身法和力道,以及二人的身手,目前已经稳稳比她更强了,假以时日培养,未来不可限量。 待到狼牙寻到灾民里的这些人,日后一并训练之后就交给叶青来管理。 一只信鸽咕咕而至。 沈诗琪熟练的掀开信筒,取出里面的信件,看完之后笑道:“小美管家理事上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也罢,明儿我回家一趟。” 次日一早,沈诗琪借着梦魇身体不好的由头,一告假便是五日,李明道只是稍加询问便放了行,还嘱托二人要好生注意身体。 沈诗琪这才知道,顾瑾瑜这几日竟渐渐发起烧来,也告了假。 世子爷应和两句,打道回府。 一回府,便听得下人说,忠勇伯府的夫人来访,少夫人正在前厅会客,想了想,沈诗琪自回了凤鸣斋。 顾晗料理完忠勇伯府的事情,主动来寻了世子。 “世子回来了。”顾晗见到大兄弟正一脸气定神闲的在书房练字,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容。 “嗯。昨日你在信里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想来今日忠勇伯夫人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顾晗点头:“是,昨日那王管事言之凿凿要见官,不过是做个样子,如何处置终究要看主家的意见,都是勋贵人家,闹上了公堂大家都不好看。方才忠勇伯夫人亲自到访,说了些好话,又说了会秉公处置,我便松了口,让她派人去客栈取人了。世子爷觉得,我这番处置可还得当?” 沈诗琪笑得和煦:“夫人此举很是得当,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顾晗轻轻一扭,躲掉想要搂住他腰的手:“可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他思来想去,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开始他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想送一个美女到府里来勾引世子大兄弟。 但想了一圈,这个选项的性价比似乎不高。 如今,世子在白麓书院读书的事情人尽皆知。 直接派美人在书院附近接触世子,岂不是更简洁明了? 而后他又想,或许忠勇伯府是否参与其中,故意做笼子。 但是回想了一圈勋贵圈的人际关系,忠勇伯府与镇北侯府之前几乎没有太多的交集,不像是会发生矛盾的样子。 今日见到了伯夫人以后,见到对方客气疏离表示歉意的样子,顾晗也打消了这方面的怀疑。 看上去,似乎就像是一个偶然事件。 京中看似风平浪静,可顾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禅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他隐隐感觉可能与当前出现的事情有关,但没有证据。 或许世子大兄弟那里的消息会更多。 问过世子之后,他再想办法查。 沈诗琪写完手里的一副字,笑道:“你的判断没错,此事并不简单,背后必定有人。京中的权贵,面上都没有太多的秘密,尤其是为人处世上,大家都不是傻子,交际得多了,心中自然有一杆秤。一方面知道你菩萨心肠,一方面知道我好色风流,自然有人投其所好,好打入咱们侯府内部。” 第148章 皇位之争 顾晗心念一动,问道:“世子爷这般说,可是对对方的来历有所猜测?若是有人要对咱们侯府下手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咱们侯府的人?” 昨日顾瑾瑜也已经回了府,却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难不成会是他? 沈诗琪摇头:“府里头最多是有内奸,主谋倒不至于。” “是不是和上次赏花宴的事情差不多?你跟我讲讲吧,两禅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诗琪看向顾晗:“此事说来话长。走,咱们去内室慢慢说。” 二人坐在床上,下人们被遣散,远远的候在外头。 沈诗琪道:“便是你不与我送信,有些事情我也要回来与你交代的。” “之前我曾与你说过,两禅寺里住着的是废太子。自打半月以前那些模棱两可,有别有居心的谶言出来之后,那地方算是被人盯住了。” 顾晗点头:“我记得,前几日的时候流言传的凶,但官府辟谣捂嘴的速度也很快,没过多久便再无一人敢提及。” “如今的皇上,当今的天子,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头可在意这位废太子了。尤其是三十年前那桩事,若非当初那场科举舞弊案,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谁,尚未可知。” 顾晗微微凝眉,心道此事果然不简单。凡是涉及到争夺皇位的事,便是动乱之源。 底下的百姓水深火热,他们这些权贵家眷,若是一朝不慎,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这些陈年旧事,从未有人与我讲过。” 见着顾晗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忧虑,沈诗琪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先从两禅寺这位开始说起吧。” “大夏帝位代代相传,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次皇位交接,背后都有数不尽的故事。且不说如今的景瑞帝,先说先帝爷,也就是景瑞帝的皇父元德帝,当年争下皇位的时候,之所以能够从六子夺嫡中胜出,便是因为当时的仁宗极为喜爱这位天资聪颖的皇孙,也就是废太子。” “仁宗过世之前,曾留下密旨,传位给元德帝的同时,亲封了这位厉王为皇太孙,许他和元德帝一道参与朝政。是以,在先帝爷即位之初,这位太子很是得意了几年,但是很快,因着政见和手段不一,元德帝对这位太子渐渐生出不满。景瑞帝乃是当时元德帝的宠妃所生,更得元德帝的喜爱,让景瑞帝也一并参政,朝中便开始动荡。” “有些复杂,我讲得这些,你可还能理清?” 顾晗歪着脑袋想了想:“可以理解。”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家族企业的董事长仁宗,觉得自己六个儿子都不太行,但是其中元德帝这个儿子生了个聪明的孙子厉王,仁宗觉得厉王以后肯定能够振兴家业,于是立下遗嘱,让元德帝和厉王当董事长和下一任董事长,让两个人平时一起商量着管理公司事务。 刚开始可能没事,或许对于一些公司发展的规划还有商量。但是正式当上董事长了以后,元德帝就不喜欢有人对着自己的发展规划指手画脚,尤其是所有公司元老都知道对方未来还会取代自己,开董事会的时候有人公然站队厉王,这就搞得自己很没面子。 董事长的权威怎可随意冒犯,即使那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所以两个人关系变差是必然。 “所以,景瑞帝趁虚而入,再加上元德帝有意无意的使绊子,这位废太子出错频频,最后被废,景瑞帝成功争得皇位?” 沈诗琪赞许点头:“不错。” 顾晗问道:“那么,为何你又说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险些动摇景瑞帝的江山呢?” 沈诗琪道:“元德帝对于自己废太子的事情心中多少有愧,在废太子之后下了明旨,太子虽然被废,但今后不论谁即位都不得伤害废太子的性命,并下令让废太子出家修行。除此之外,还派了许多人保护废太子的安危。” “元德帝弥留之际传位给景瑞帝时,更是要他当众立誓不得伤害废太子。因此,景瑞帝这才一直不动这位厉王,平日里更是表现得仁善优容。” 顾晗点头:“表面如此,内心却未必真的希望这个兄弟活着,甚至可以说,只要有废太子在一天,他心中便始终难安。” 说到这里,顾晗若有所思:“所以,科举舞弊案除掉的都是废太子之前的党羽?也就是说,其实这件事情只是表象,背后其实是景瑞帝和废太子的势力在暗中较劲。当时的礼部尚书可能是废太子的人,然后借着科举取士扩大自己人的势力,景瑞帝将计就计,也借着这件事情肃清朝堂里废太子的势力,好让自己更好的掌控朝堂?” “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可以理解了。毕竟当年废太子是众望所归,即便被废,朝中估计也会有不少背地里支持废太子的人,偏偏明面上废太子还不能杀,所以只能慢慢削减他的羽翼。” 沈诗琪惊异:“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顾晗理所当然:“是啊,本就无人跟我讲过这些前尘旧事,自然是我自己想的,难不成还有人教啊。你快说说,是不是我猜的这样?” 沈诗琪看向顾晗的眼神闪烁异彩:“你说对了六成。自打废太子出宫修行,废太子的势力一部分被元德帝清洗,一部分投诚景瑞帝,只有最精锐忠心的一批蛰伏起来,暗中培养势力,并未明着做什么。景瑞帝却有意清理朝堂,便有了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借着那次事端,许多与废太子关系密切的朝臣被牵连下狱,却也有不少无辜之人因此枉死。” “其中一家人,对宫中一位御膳房的内监有救命之恩,这位内监知晓恩人一家被景瑞帝满门抄斩后,便暗中在景瑞帝饮食中下了剧毒,碰巧景瑞帝与其中一位后妃一道用膳,后妃当场毙命,景瑞帝吃得少,发觉不对当场催吐,没死,但大病一场昏迷数日。” “景瑞帝病重期间,废太子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存着‘既然有人冒了头不如干脆拼一把’的心思,朝中岌岌可危。在关键时刻,手握重兵的崔家主动站了出来,崔贵妃也主动与当时的懿惠皇后一道稳住宫中局势,这才等到景瑞帝重新苏醒。” “知晓动乱后,景瑞帝震怒,以此为由在前朝和宫中大肆清洗,杀人杀得越发兴起,废太子的势力彻底沉寂下来。” 顾晗咋舌:“都这样了,废太子没有被‘病逝’?” 在他看来,这废太子能活到今年都已经是个奇迹了。 若他站在景瑞帝的角度来看,这都闹到了生死关头了,这兄弟必然不死不行啊。 —— 好消息好消息,近期会恢复日更啦! 第149章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沈诗琪撇嘴:“许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包括她本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然都已经下了杀手,何妨将事情做得不留后患? 但偏偏离谱的是,景瑞帝还真就将这位废太子留了下来。 又或许,是这位废太子身边有能人相护,从寻常饮食当中无法下手。但这个可能性在她看来实在太小。 身为帝王,想让一个失势之人悄悄去死,简直不要太容易。 顾晗叹息一声,又想到一事:“可如今的崔家,似乎手里头并没有多少兵权啊。” 别说比起当今的镇北侯府了,就是比之宁国公府,也很不够看。 “是,这是崔贵妃成为皇后的代价。”沈诗琪说道。 “那我觉得有些亏了。”顾晗悄声嘀咕一声。 沈诗琪眉毛一挑。 自家媳妇这聪明劲儿,果然与自己心意相通,堪称绝配。 “哎,对了,说起这个,当时公爹在做什么呢?不在京中么?” 手握兵权的应该不只一家两家吧? “哦,当时正在与北辰开战。那时候我爹在战场上回不来,宁国公也是。” “那难怪了。”顾晗点头,又道:“所以,自那以后,废太子的势力折损大半,但是仍旧有少部分留存下来,蛰伏更深,见着如今三十年过去,便要出来搞事情,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谶言,试图重新夺回天下,被景瑞帝忍无可忍弄死了?” 沈诗琪笑笑,面带嘲讽:“厉王若是有这个本事,当年也不至于被废了。方才说了元德帝夺嫡的事,接下来我再与你说说景瑞帝的事情。” “元德帝也有六个儿子,其中老大宁王,老二厉王,景瑞帝行三,两个未成年便夭折的皇子,再便是年龄最小的陈王。” “......” 约半个时辰后。 “所以,这件事情背后最有可能的是陈王?废太子是被陈王杀的?!陈王既深受景瑞帝信任,二人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何必如此?你莫不是猜错了吧?”顾晗有些不敢相信。 “一边对景瑞帝表忠心,一边暗地里收买人心,此为陈王惯用的手段。你若不信,且往后看。就比如这个莫名其妙找上你的杜鹃,八成就是这位陈王做的。”沈诗琪笑得老神在在。 “你为何如此笃定?” 沈诗琪心道,自然是上辈子被坑过,还险些丧命,开口却说道:“夫人要不要同我打个赌?” 顾晗眼前一亮:“赌什么?” “这位号称杜鹃的父亲杜老三,看似是在帮忠勇伯府强抢民女,却伙同杜鹃有意无意在你面前展露此事的疑点,若我没有猜错,此人不仅与忠勇伯府关系匪浅,背后还受另外的人指使,比如最近他家里发了一笔横财,当前你制住了他,自然能从邻里处打听一番。我就赌这一笔横财来自陈王的手下,如何?” 顾晗跃跃欲试,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打听消息容易,可是,你怎么就知晓谁是陈王的人呢?” 瞧着世子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还知道什么别的内情? 陈王如果要做这种各处放眼线的事情,自然会隐秘行事,又怎么会让人轻而易举的摸清楚哪些人是替他办事的呢? 沈诗琪摇头晃脑,端出一副高人姿态:“因为,你夫君我乃是天命眷顾之人,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顾晗一脸无语:“......”你看我信么? “如何,赌不赌?” “赌了!咱们的赌注是什么?” 沈诗琪笑嘻嘻:“赌注便是娃娃。” “娃娃?”顾晗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沈诗琪轻咳一声:“若是我赢了,你给我生个小娃娃。” “若是你赢了,我给你生个小娃娃,如何?”沈诗琪的声音低沉下来。 顾晗:“!!!” 世子大兄弟酥麻又低沉的嗓音,带着难言的魅惑,似乎在故意引诱着什么。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两个人正坐在床上,还挨得很近,下人们和护卫都被远远遣在了院子外头。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第150章 他是不是弯了 “这大白天的,你在想什么!”顾晗脸色发红,默默往后挪了些距离。 沈诗琪饶有兴趣看着自家媳妇,笑着凑过去,又将距离拉回来:“小美的意思是,白天不行,晚上可以了?” 顾晗:“!!!”他不是,他没有啊! “我,我是说,世子你的病还得多养一养才好!这梦魇难安,对身体不好。” 沈诗琪打量着自家媳妇已经红透了的耳根,心道比上一次的反应强了不少,想来生娃大计指日可待,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放开顾晗:“行,我听夫人的,再养一阵子。到时候,咱们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慢慢生。”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夫人意下如何?” 世子笑得如春日暖阳,顾晗看晃了眼,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但很快,从世子越发明媚的开心中,意识到自己方才答应了个什么,脸上顿时火烧一般,整颗心都飞速跳动起来。 这不对,这不对啊!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要和世子大兄弟生娃的事?! 而且之前两个人明明说的是打赌的事,这算是哪门子的赌注啊??? 他竟然也有被世子大兄弟男色所惑的时候!不该,不该啊! 他是不是弯了,呜呜呜。 “我、我先出去一下。”顾晗心乱如麻,脚步虚浮,没留神,腿猛地撞在了门框上,钻心地疼,一下子直不起腰来。 “小美!”沈诗琪笑意消失,下意识冲上前的将顾晗横抱而起,放在床上。 “走路这么急,方才撞到哪里了?我看看。” 眼看着世子要给他脱裙子看伤口,顾晗急得冒汗:“不用,不用,就是膝盖附近磕了一下,我自己来就——” 撕拉。 膝盖附近的裙子被撕开一小截,果然露出了被撞伤的地方,当即就红肿了一片。 沈诗琪心疼得不行:“我去给你拿药。” 随后又吩咐檀香去拿镇痛的冰块来。 檀香见了少夫人的伤,皱眉要上前帮忙上药,被沈诗琪挥退:“我来。” “世子,要不还是让檀香来吧。”顾晗有些难为情。 “她们粗手笨脚的哪有我细心,我来。”沈诗琪不由分说。 檀香:“......”是是是,您最细心。 只抬眼一望,檀香心领神会的就退下了,还细心的关上了房门,一把拽走犹豫着是否要入内帮忙的松韵。 顾晗想说什么,但见着世子一手拿着用帕子系成的‘冰袋’,一手蘸着药膏,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又说不出话来了。 冰块的冷和世子掌心的热交替在一起,带来微妙的触感,顾晗浑身一阵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抖了一抖。 沈诗琪立刻蹙眉:“弄疼你了?那我轻点。这两日你就好好躺着,等膝盖上的伤好了再走动,横竖这几日我都在家,你好生休息,有事我来。” 说着,手里的动作更轻缓了些。 顾晗下意识的看着世子。 世子眼中却并无半分杂念,只是专注地替他处理伤口,满脸都是心疼,顾晗的心跳反倒更快了,思路却飘到了遥远的过去,飘到了年少时的训练场。 “顾晗,站起来!” “摔倒了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你是男孩子,哭什么哭?!起来,继续跑!” “谁准你摔跤的?落后了就要追上,你要跑得更快才是!” 父亲严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可是,我很痛啊。”十岁的顾晗看着膝盖摔破的伤口,红着眼眶却不敢掉泪。 “所以,你要认输么?” “我不!” “那就跑起来!忘记疼痛!等你跑到超过所有人,拿到第一,你就不会痛了!” 一圈,一圈,又一圈,顾晗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大院里所有同龄的孩子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略过掌声和欢呼,麻木的停下来,医生给他处理着伤口。 顾中华欣慰地看着他:“做得好。” “可是,我还是很痛。拿到第一了,我的膝盖也很痛啊。”拿了第一他确实高兴,但是并不觉得这就说明父亲的话是对的。 “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你这是什么样子!你这样软弱的性子,今后进了军校也是丢我和你妈的人!”顾中华的脸色又板了起来。 “那我就不进军校!我不想进军校,我不想当军人!” “你再说一次!” “我不进军校!以后我要自己选专业,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要自由!” “翅膀硬了是吧?你想要自由是吧?滚出家门,你要是自己能养活自己,再说这些话!” 上了一半药的顾晗愤而起身,一瘸一拐的出门,膝盖虽痛,心中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豪气仅仅持续了三天,离家出走的顾晗发现,外头活着真难。 各个店铺不招童工,他看着膝盖肿大的伤口,决定装瘸子乞讨,却遇到了职业乞丐团,险些被抓去掰成真瘸子。 也是这一次遇险,他发现父亲一直派人在他身后悄悄跟着,才让他不至于真的受伤。 只是,他的膝盖上永久的多了一道疤。 三天后,顾晗老老实实回家认错,再不提不进军校的事,父亲给他安排的所有训练也都一声不吭认真完成,受伤以后,再也不哭,再也不喊,甚至连伤口,也都是在完成任务后再处理。 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省吃俭用,设法找各种兼职,自己悄悄攒钱。 五年过去,高考前夕,他愣是在截止日期之前的几分钟,给自己改了志愿,从军校换成了某个远离家乡的高校,专业土木工程。带着早已调包出来的身份证远走高飞。 他爹气得跳脚,他却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不会因为受伤而流泪。 但他不喜欢受伤,不喜欢流血。 好在自那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从头到尾,他从未因为受伤得到安慰,他以为他也不需要了。 但他错了。 世子方才的每一句话,他都很受用。 谁不想被人如珍宝一般倾心相待? 尽管有些难为情。 “好了。”沈诗琪细细给顾晗的膝盖上完药,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影。 前世无人这般体贴待她,即便是有孕期间,赵青云那个狗东西也是只顾自己的,只怪她前世猪油蒙心。 今生,她绝不会亏待自己和小美。 顾晗定定看着世子,拾起帕子轻轻点在世子的额际,拂去汗珠:“世子出汗了,擦一擦吧。” 沈诗琪这才意识到,方才一着急,额头不知不觉全是汗。 她看向顾晗,对方却已经低下眉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第151章 快让我看看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握住顾晗的手,柔声道:“小美,你我已是夫妻,这一辈子都会患难与共,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顾晗声如蚊蚋的嗯了一声,见世子的视线又转移到了他露在外头的伤,脸上泛红:“你把我的裙子撕了。这条裙子是我最好看的一条。” 沈诗琪失笑,忽然来了精神:“是我鲁莽了!赶明儿我赔你十条好看的衣裙,不,我今儿就去给你选裙子,你且好生歇着!” 顾晗眼看着世子大兄弟温声叮嘱了两句之后,一脸兴致勃勃的出了房门。 檀香和松韵这才进来,二人都是一脸的小心翼翼,端茶倒水很是尽心,搞得顾晗十分不习惯。 “你俩别在我这跟前杵着了,就是摔了一跤没多严重,去给我把账本拿来,再给我垫几个枕头,我就靠在床上看。” 檀香一脸的为难:“少夫人,方才世子说,这几日他来替您看账,账本全都叫松竹给挪去书房了。” “好吧,那你们就给我拿几本书来,我随便翻翻。”顾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檀香和松韵对视一眼,松韵赶紧去书架上挑选了几本游记、话本,而檀香则细心地为顾晗调整了枕头,让她能够舒适地靠在床上。 顾晗接过书,挑了一本游记,随意翻了几页,却发现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世子给他上药的情景,那温柔的眼神和细心的动作,怎么都挥之不去。 小半个时辰后,发现自己一页都没看进去之后,顾晗心烦意乱的将书甩到一旁,吓了檀香一跳:“少夫人,可是伤口又疼了?” 顾晗摇摇头:“世子在做什么?在看账本么?” 檀香摇头:“出府去了,还没回来。” “哦。”顾晗躺回原位,换了一个才子佳人的话本翻看起来,这次倒是囫囵看进去了些。 又小半个时辰之后,沈诗琪带着几名侍从回到了府中,手中提着几包精美的衣料。 她挑的都是京中最流行的款式,小美定会喜欢。 沈诗琪快步回到房间,看到顾晗正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 她放轻了脚步。 顾晗却像是有所感应,抬头看向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诗琪笑着点头,吩咐下人们将衣料展示给顾晗看:“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晗放下手中的书,坐起身来,好奇地看着沈诗琪手中的衣料。 其实他看不太懂好看与否,但是从料子来看都还挺贵的,于是说道:“喜欢,都挺好看的,多谢世子。” 说着,顾晗要起身,被沈诗琪拦住:“膝盖伤了得好好养着,要做什么事就吩咐下头的人,你别动。” 看着已经消退不少的红肿,顾晗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老躺在憋在床上也难受,我想出门动一动。” 沈诗琪思索片刻:“那你等我一会儿,千万别动。” 顾晗哦了一声,没多久,就见世子不知道从那个旮旯推过来一辆轮椅。 “来,夫人,我推着你出去。” 顾晗:“......”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看到顾晗的表情,沈诗琪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不夸张,这是应当的,来,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顾晗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世子抱起来,又稳稳放在了轮椅上。 沈诗琪看了一眼窗外,笑道:“难得今日无雨,咱们到府里四处转转。” 顾晗:“......”行吧。 这一转,正好遇着了隔壁同样打算出门遛弯的季夫子,倒是给季夫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少夫人这腿伤了?” 顾晗刚要解释其实没什么大碍,就见世子一脸沉痛的点头:“是啊,如今冰天雪地的,路滑得很,少夫人摔得不轻,可得好好养几日伤。” “那还出来作甚?万一再摔了可怎么好?得请府医多看看。罢了,这几日的课先停了,等少夫人的腿好了再来上课。” 这下子可惊动不少人,等到沈诗琪将顾晗带回凤鸣斋,宁氏脚步匆匆的就赶来了。 “我的儿,可是摔疼了?”宁氏急切看着顾晗,眼中的关切不是假的。 “没多大事,叫婆母担心了。”顾晗心中微暖。 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宁氏待他不似婆媳,反倒更像是母女,除了最开始的好感之外,如今他对宁氏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亲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事情千万别逞强,你好生养着,今后出门务必当心。” 说着,宁氏眼神一厉,目光扫到屋里头服侍的人:“你们怎么服侍少夫人的,怎么就让人给摔了?一会儿自去领罚。” 檀香和松韵二人脸色顿时苍白,讷讷不语。 沈诗琪连忙开口阻拦:“别啊,这与她们无关,是我和诗琪玩闹,不小心给她撞摔了。” 话音未落,沈诗琪面露痛苦之色,一只耳朵已经被宁氏揪起:“好你个臭小子,在书院不好好读书就罢了,一回来就欺负媳妇?!” “啊!疼!娘别揪了,耳朵疼!”沈诗琪躲避失败,面色逐渐扭曲。 “知道疼了?把你媳妇撞摔跤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媳妇也疼?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不敢了不敢了,都是我的错!” 见着宁氏下手完全不留情,顾晗着急了,忙开口阻拦:“婆母,不怪世子,不怪世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的。” 说着作势要起身,宁氏这才连忙住手,将顾晗稳稳按住:“琪儿你坐好,别又伤着了。这臭小子就是欠教训,今后若是再欺负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揍他!” 夫妻俩一个道歉一个安抚,好不容易才将宁氏哄走,没多时,就见宁氏又打发桂嬷嬷送来一大堆的补品,甚至还有几颗百年老参。 沈诗琪喜滋滋照单全收,嘿嘿笑道:“挨一顿打,换了这么多好东西,不亏!” 说着摸了摸被揪的耳朵,却当场龇牙咧嘴起来:“娘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 顾晗看着世子耳朵还是红的,咬唇问道:“世子,你...耳朵还疼么?” 沈诗琪眼睛滴溜一转,哎呀一声:“好像方才扯伤了,现在还真有点疼。” “快让我看看!” 第152章 中毒 沈诗琪余光看着顾晗满脸担忧,乖乖凑了过去。 顾晗心中不是滋味:“我给世子擦点药吧。” “好。” 沈诗琪笑眯眯地任由顾晗给她擦药,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顾晗起初专心致志地涂抹药膏,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待到小心翼翼给世子的耳朵涂完以后,才发觉世子大兄弟此刻正以一种十分慵懒的姿势躺在他的大腿上,而他的手抱着世子的脑袋,很是亲昵。 涂完了药,世子也未曾起身,反倒是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一般,惬意闭着眼。 顾晗:“......” 被世子枕着的地方忽然就有点发烫,顾晗又不好意思直接将人推开,便问道:“世子,药涂好了,你还疼么?” 沈诗琪这才睁开眼,却笑眯眯地腻在顾晗身上不肯挪开:“疼啊,夫人给我吹吹,兴许就不疼了。” 顾晗:“......” 顾晗看着沈诗琪那副赖皮的模样,心中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顾晗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自知带上一丝宠溺的笑意,他轻轻吹了吹沈诗琪的耳朵:“这样还疼吗?” 沈诗琪感受到顾晗的气息,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夫人吹过的地方,都不疼了。” 顾晗被世子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弄得有些脸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就好,你...你还是起来吧,这样躺着像什么样子。” 沈诗琪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夫人的腿最舒服了,让我多躺一会儿。” 顾晗无奈,只能任由沈诗琪躺在自己的腿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而温馨。 “小美。”沈诗琪突然轻声开口。 “嗯?”顾晗回应。 “若是今后咱们不住在京城,你可有不愿不舍?” 顾晗被世子没头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口一说,假若我外出做官,不在京城富贵乡,而是去了那些条件更为艰苦的地方,你可愿随我同去?” 顾晗双眼顿时就亮了:“世子若是要离京,我自然是要同去的!如今这京中局势乱七八糟,各方势力涌动,要我说不在京中反而少些是非,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啊!世子可是想好了要去哪儿?” 沈诗琪眼中的笑意越发迷人:“夫人有何高见?” 顾晗还真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如今雨雪不断天灾频发,若要去的话,去个不会有洪水的地方,抑或是民风淳朴不易动乱之地。” 能出京城转悠转悠他自然高兴,自打穿来了以后,宁氏虽然不拘着他出门,但他也甚少出门,而且基本上都是京城繁华之地打转,真正外头的大千世界他还没怎么见识过。 但最关键的,还是个人人身安全问题,即便是要外出见世面,也要在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的前提下才好。 “夫人思虑甚是周全。”沈诗琪说道,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疆域图上划拉地盘。 顾晗瞧着世子又闭上了眼,只当是玩笑之言,无奈道:“世子,起来吧。” “不起。”沈诗琪继续耍赖。 “我...腿麻了,膝盖疼。”面对厚脸皮的大兄弟,顾晗使出大招。 果然,话音一落,顾晗腿上立马一轻。 世子麻溜地起身,却是将顾晗的腿抱上床,脱去鞋后轻轻捏了起来。 “夫人辛苦了,我给夫人捏腿。” 顾晗想要挪开,世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粘得不肯撒手,顾晗料想世子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对自己做什么,也就红着脸随世子去了。 凤鸣斋内一片和谐,便是下人之间,也都是一片融洽祥和的气氛。 ...... 绮梦苑中。 李氏见着一病不起的顾瑾瑜,脸色越发阴沉。 “沈氏不过是小小的磕碰,便阖府惊动,婆母更是各种好东西都往她院里塞, 大爷病得如此严重,婆母却只是遣个嬷嬷来问了两声,面都不露,当真可恨!” 再看一旁哭哭啼啼一脸伤心的月季,越发不顺眼,一脚踢了过去:“让你喂个药,又不是让你上坟,大爷还没死,你在这里嚎什么丧?要哭滚回你房间哭去,看着就晦气!快滚!” 月季被踢得惨叫一声,看着李氏凶狠的目光,不敢说什么,略显慌乱地端着药碗离开了正屋。 出了门之后,眼中再也没有伤心的神色,反倒是一片淡漠,正巧碰见站在外头正要入内的素心。 月季将她拦住,眼神示意不要入内。 素心了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药都服下了?大爷还没醒?里头那位又发火了?” 月季点头:“是,方才还狠狠踢我一脚,你过会儿再来吧,省得触霉头。” 素心皱眉:“踢到了?那我先替你瞧瞧吧。” “多谢。” 素心给月季看完,想着李氏应当冷静了些,正要再去,月季问道:“素心,大爷如此症状,有没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素心挑眉,有些讶然:“你怎会这么想?莫不是知道什么?” 第153章 处置 月季眼神闪烁:“我只是觉得大爷这个症状,不该病得如此重才是,或许是我多心了。” 素心感叹一声:“你多虑了。今岁不比往年,冬日里格外的冷,大爷原本就体质孱弱,这才病来如山倒。说句不该说的,如今这个情形若果真是中毒,人早没了。” 月季立刻担忧起来:“素心,那你说大爷会不会...” “想来是书院里冷清,如今只要在府里好生养着,不受寒,应当能慢慢好起来。” “你费心了。”月季道。 原本素心拨过来是为了伺候李氏坐月子的,如今李氏小产,原本素心不该继续留在他们院中,但因着小月子的时候素心格外尽心,又做得一手好的药膳,李氏便在宁氏面前说起,愣是将她留在了绮梦苑。 今后算是专门负责他们院里的看诊,是以月季一直以来对素心很是客气,二人的关系也处得越发融洽。 “得,别想那么多了,你也安心养养吧,好好过个冬,到了来年春暖花开就好了。”素心叮嘱了几句,又给月季开了几贴膏药,这才去了正房。 月季面上应和着,心中却始终有疑影。 素心不知内情,她却知道,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大爷曾写信给她,托她兄长要过药。 怎的,如今世子只是小病一场,反倒是顾瑾瑜大病缠身的模样? 此事定然另有文章。 若是这顾瑾瑜果真不中用... 月季皱眉,眉宇之间并未有半分对顾瑾瑜的担心,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将来。 素心给顾瑾瑜请脉,开了些药,安抚李氏之后,趁着深夜绮梦苑众人睡去后,趁夜给凤鸣斋递了消息。 “这女子果真不简单呐。”沈诗琪冷笑。 “月姨娘?顾瑾瑜难道不是感染风寒所致的高烧昏睡么?”顾晗皱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大兄弟。 难不成,这件事情与大兄弟有关? 大兄弟可从没与他说过。 看着顾晗疑惑的神色,沈诗琪解释道:“他想对我下药,反受其害罢了。” 顾晗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世子是好人,自然不会随意做出伤害他人的事,除非对方不做人。我只是想问...” 顾晗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为何不干脆一些?” 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若还只是隐忍不发,未免给自己留祸患。 前些时候李氏小产的事,本以为对方得了教训和警醒以后会收敛,不曾想竟然还是一肚子坏水。 既然注定无法缓解,干脆一劳永逸。 沈诗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美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关键时刻却能果断决绝。 她轻声道:“小美,你有所不知,顾瑾瑜虽然行事不端,但毕竟是侯府长子,若是在书院出事,难免引人耳目。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在书院这段日子,沈诗琪算是想明白了,前世倒霉世子在宫中调戏婢女的事情,这位庶兄出力不少。 这一次,让顾瑾瑜也享受一下给家中做祸的待遇,也算是为原身报个仇。 这些时日的观察,李明道在顾瑾瑜生病的期间虽也关切,但在有了赵青风之后,被分走不少注意力。 许多事情,已经改变。 “那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顾晗问道。 第154章 喜气 沈诗琪兴致高昂:“要不要再打个赌?” 顾晗一脸狐疑,立刻警惕起来:“不要,赌博不是好事。” 上一次就被世子大兄弟的男色所惑,他可不会再上一次当。 怕赌只是借口,他主要是怕涉黄。 见顾晗不接招,沈诗琪也不恼,主动凑上去:“等你膝盖好了就知道了。” 顾晗隐隐期待起来。 过了几日,等顾晗膝盖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丝疤痕的时候,顾瑾瑜也脱离了昏迷状态,很快退了高热。 除了整个人憔悴了些,又瘦了些,精神倒是不错。 顾瑾瑜恢复第一件事,便是寻来李氏,询问近期府里的情况。 李氏没好气道:“能有什么情况?沈氏只手遮天,把控整个侯府,婆母公爹都不管,即便是你病成这样,待遇也不如隔壁院里小磕小碰的。” 顾瑾瑜面色不佳,更是懒得敷衍李氏,转头便去了月季房中,气得李氏摔碟子砸碗。 月季见了顾瑾瑜,眼圈当即就是一红,连忙搀扶上去:“大爷,您终于醒了!这一次可吓坏奴婢了。前几日给您喂药,您都是吃一半吐一半。奴婢差点以为,差点以为...还好上天庇佑,您可算是大好了!” 顾瑾瑜心中这才有了暖意,搂住月季:“原是你喂的药。瞧着你眼下乌青,想来是这几日辛苦了。” 月季一脸的关切:“只是大爷这病来得蹊跷,可是书院里头太过寒凉?如今身子可还有别的不适?” 顾瑾瑜摇头笑道:“不过是风寒罢了,无甚大碍。” 他顿了顿,又问道:“府里我病了的这些时日...” 正说着,顾瑾瑜想到月季这些时日都在侍疾,想来没有李氏知道得多,正要作罢。 月季反倒温柔开口道:“大爷生病的这段时日,世子也因病回了府,不过世子病的轻些,很快就痊愈了。近些时日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甚笃,少夫人不慎摔了一跤,为哄少夫人高兴,世子特意从外头为少夫人采买了不少时兴的衣服首饰,说是待到除夕入宫的时候穿戴。还替少夫人看了几日账,管了几日家。” 顾瑾瑜的眉宇一下子舒展了不少,看向月季的眼神中也多了不少赞赏:“难为你这般细致。” “为大爷思虑,是奴份内的事。”月季笑着说道。 顾瑾瑜思索着方才月季说的话:“你说,这几日的账都是顾瑾言在看?他有这个本事?” 月季笑道:“本事不本事的奴婢不知,这些时日府内风平浪静,也没什么要管的,各处差事都有下头的管事们。” 实则,扪心而论,自打沈氏管家之后,侯府里的规矩整肃了不少,偷奸耍滑、玩忽职守的事情少了许多,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沈氏在管家这一道上称得上贤良。 顾瑾瑜想了想,也是,很快打消了疑虑。 顾瑾言那个草包,哪里会什么管家,不过是做个样子,哄女人罢了。 正想着,负责花木的张管事满脸笑意地来到绮梦苑,下人们搬来一盆盆的鲜花。 和上次的名种菊花不同,这次是各种花都有一些,虽不名贵,倒也耐看。 原本心情不愉的李氏出来见了,疑惑问道:“张管事,这是?” 张管事笑得和气:“回大奶奶,是世子爷吩咐,这些时日天寒,主子们闷在屋里无趣,特意命小人从花房里选些耐寒的花草送到各个院里,好叫主子们赏玩,添添喜气。” 李氏又问道:“各个院里的花都是一样的么?少夫人那也是么?” 张管事依旧一脸恭敬:“回大奶奶,各处都是一样的。” 李氏闻言,脸上的阴霾淡了些:“你有心了,难为你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 张管事笑道:“大奶奶客气,能为主子们效劳是小人的福气。少夫人也说呢,过几日腊八到了,到时候府里头还会请戏班子热闹一番,到时还有一批名种花要送来。” 待到下人们将花盆摆放齐备后退下,李氏才撇撇嘴:“他们夫妻俩倒是惯会做好人。” —— 放假啦!!! 码字码字!开始码字! 第155章 没那么简单 说归说,李氏挑了最鲜艳的花放在正房中。 顾瑾瑜却皱眉,心中生疑。 此番风寒虽是意外,但顾瑾言无缘无故送的东西,到底检查一番才能安心。 月季知晓顾瑾瑜的心思:“大爷若是不放心这些花儿,让医女看看吧。” 顾瑾瑜淡淡道:“毕竟是府里的人。” 月季嫣然一笑:“这有何难,奴托哥哥从外头请一个也是使得的,让大夫从角门进。守角门的小厮祥子好赌,使些银钱,他不会说什么。” 顾瑾瑜闻言,心中有些烦躁,还是点头:“去办吧。” 月季见状,问道:“大爷,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之事?” “往日里,咱们在府里消息灵通,事事如鱼得水,如今却是束手束脚,便是请个大夫还得多费周折。这沈氏,当真厉害。” 自打沈氏管家之后,凤鸣斋和瑞光阁的许多消息都传不出来了。 顾瑾言这等废物,偏偏却能遇到这样的贤内助,竟日渐过得得意起来。 反观自己院里... 看着愚蠢短视的李氏,顾瑾瑜越发心中生厌。 月季心中一动,轻声说道:“奴知道大爷是个有大志向的君子。府里如今虽归少夫人管,但府里人多,只要给够银钱,总有愿为大爷所用之人。奴愿为大爷分忧。” 顾瑾瑜又何尝不知,可自打府里的厨房采买管事换了人,如今他这边的进项少了一多半,加上平日里与书院同窗们宴饮应酬的开销,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太多银子。 月季看出了顾瑾瑜的思虑,笑着说道:“银子的事情,奴倒是有个法子,如今府外有人寻到我哥哥处,想要走咱们侯府的门路,说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顾瑾瑜的面色凝重起来:“何意?” “大爷莫恼,是有一个商户因着如今处处盗匪横生,生意难做,有意投靠侯府,听闻公爹不近女色,世子风流,便想要将女儿献给世子做妾,以求得侯府庇护,只是苦于无人牵线。” “那商户说了,若是牵线成功,愿出五千两作为酬金。” 顾瑾瑜沉吟:“那女子...” 月季一听便知晓顾瑾瑜已然心动,连忙说道:“哥哥说那女子他见过,年轻貌美,姿容不俗,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定能入得了世子的眼。您若是不放心,也可亲自去见。” 顾瑾瑜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满是喜色,回头便直奔月季的房里,看向月季的眼神亦是多了几分满意。 那商户当真大方,只见他一面,便是两千两银票奉上,只说此事不论成或不成,这都只是见面礼,一个劲儿的奉承。 奉承话他虽不当真,却也听得舒心,尤其是见了那女子之后,顾瑾瑜更是心中担忧放下大半。 单论容色,这女子不比沈氏差,身上还多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媚之态,他见了都身上发热,更何况顾瑾言那色坯。 此事有戏! 顾瑾瑜一方面想着这女子的事,一方面心里头发酸。 当世子就是好,不仅有嫡母帮着张罗婚事,家中有出谋划策一心扶持他的贤妻。 再草包再无用,也上赶着有人讨好,巴巴儿的献上美人。 “大爷,今日瞧着很是高兴,想来是见过那女子了?”月季笑着问道。 顾瑾瑜的思路拉回现实,看着眼前温柔小意的月季,心中的不平倒是去了些许。 一心为他筹谋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 虽说月季只是个姨娘,没什么家世能耐,却也是全心全意待他,一心为他着想,多少算个慰藉。 顾瑾瑜一把将月季拉入怀中,揉捏起来:“还是你乖巧,晓得为爷分忧。那女子容貌姣好,当真便宜他了。” 想到那女子的容貌,顾瑾瑜的呼吸越发粗重,房里头渐渐暖意升腾。 一炷香后。 顾瑾瑜喘着气道:“此事你着人去马房打听打听,世子平日里不和沈氏一处时都爱去何处,即便是成了亲收敛许多,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奴明白,大爷您放心。” 月季娇声应下,服侍着顾瑾瑜穿衣,心思却复杂起来。 平日里顾瑾瑜身子再不济,也要半个时辰才完事,如今这才只一半的时辰便丢盔弃甲。 一场风寒,果真就如此厉害? 她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156章 放进来 二人正说着,正房又传来摔碟子的声音。 月季忙道:“大爷,大奶奶这些时日心情不好,您也多陪陪大奶奶。” 顾瑾瑜的面色沉下来:“不必理会那个疯妇。” 月季立刻惊吓道:“大爷,求您了,只当是为了奴,大奶奶若是不消气,奴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同我一道去书房伺候。有我在,看谁敢动你。” 月季心中叹息一声,只好应下。 穿戴齐整之后,顾瑾瑜竟是搂着月季大摇大摆路过正房,去了书房。 李氏越发气得不轻,去书房与顾瑾瑜大吵一架,当日就卧病不起。 种种事迹传到凤鸣斋,沈诗琪正与顾晗一道在书房看游记,沈诗琪语气嘲讽:“自己后院那点儿事都摆不平,还想给我院子里塞美人,真当齐人之福那么好享?我那么多通房,院里也未见得乱成那般。” 如今看来,只要有李氏在,顾瑾瑜就成不了仙儿。 前世的李氏,似乎在年后不久,就病逝了。 这样贤明的媳妇儿,还是长长久久陪着顾瑾瑜的好,得知会素心好生照料。 顾晗问道:“所以这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眼看着从我这里苦肉计行不通,改美人计了?” “夫人明鉴。” 顾晗皱眉:“要不,放进来?” “嗯?何意?”沈诗琪看向顾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咱们一直不中,人家就会一直安排人手,反倒是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 “咱们放进来一个,叫对方以为咱们已经中计,再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反倒省心一些。” 这些时日,在世子大兄弟的指派下,狼牙果然查出不少东西,世子查出来的这些也没瞒着他。 不只是镇北侯府一家,京城内许多权贵,最近都遇上了类似的事情,府里或多或少都进了些新人。 沈诗琪笑得无奈:“若是当个侍婢倒也罢了,放进来,以什么身份?夫人果真舍得让我再纳一个姨娘?” 顾晗语塞,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有酚红她们几个做样子,一个姨娘而已,我能管好。” 沈诗琪:“......” “世子倒也不必真的与那女子如何,大家都知道你在治病,即便是没发生什么,也不至于引起什么疑心...” 顾晗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不过,那女子的身体还是得先寻个府医检查检——唔!” “女子的身体如何检查,我不知道,还望夫人与我赐教一番。”沈诗琪小小在顾晗红唇上咬了一口。 “世子你——”顾晗的脸砰的一下红了,两手还来不及将世子推开,就被熟练的交叠架在了头顶。 顾晗大惊,试着挣扎,世子的力量却大得完全推不开,不仅没有撤开,反倒是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二人紧紧贴在一处,世子的呼吸直接吹在顾晗的耳畔,咬牙切齿:“我还没见过谁的妻,这么期盼自己的相公带别的女人回家呢,你是第一个。” 第157章 心悦之人 “世、世子,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商量行不?” 危急关头,顾晗果断认怂,方寸大乱。 沈诗琪盯着顾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夫人错在何处了?” 顾晗眨了眨眼,忙道:“我不该提这种荒唐的建议,世子要多一个姨娘,我...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沈诗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顾晗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 “嗯?你说呢?”沈诗琪作势要凑近。 “有有有!” “还有就是...毕竟此人心怀不轨,即使要降低对方的警惕,也不能用这么引狼入室的法子!”顾某人绞尽脑汁,急的脑门冒汗。 看了一眼世子大色鬼,大色鬼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顾晗连忙继续补充:“再就是...就是...” “还有就是,”顾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真诚,“我知道世子心里有我,我不该因为一时的猜疑而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我应该更加信任世子,更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沈诗琪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微笑,她松开了顾晗,轻轻抚摸着顾晗的脸颊,柔声道:“还有呢?” “还、还有?!” “哦哦,还有就是,世子实际上并非好色之人,自然不会被此等貌美女子迷惑,可若是让此女进门,便很有可能暴露世子是个正人君子的真相。”顾晗违心地说着。 “还有呢?” 哪儿还有啊,救命救命救命! 顾晗左顾右盼,最后干笑一声:“世子,我说了这么多,实在想不出了还有什么,你告诉我吧。” 沈诗琪轻声道:“小美,我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 顾晗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便听见世子叹息一声,说道:“此生我只会有一个妻子。未来镇北侯府的子嗣,只会是出自你的血脉。” 顾晗沉默。 完蛋了。 看来今天世子是不会放过他了。 顾晗一咬牙,闭眼放弃抵抗。 很快,顾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横抱而起。 他下意识地环住世子的脖子,心里却是混沌地想着:哦,这里是书房,书房不合适,这等事还是得回房里,世子还挺讲究。 果然,他被放在床上。 顾晗闭着眼,全身都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 沈诗琪看着紧闭双眼的小媳妇,失笑,却是恶作剧般地替他脱去鞋袜和外衣。 那双眼依旧未曾睁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见到此状,沈诗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竟如此不情愿么... 沈诗琪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轻轻抚平顾晗的眉间,替他拢上被子:“夫人今日劳累,好生歇着吧。” 等了半天没见其他动作,顾晗错愕地睁开眼,却见世子大兄弟衣冠整齐,只是靠在床前的小躺椅上,单手握着那本游记,看得起劲。 “世子,你...”不睡了? 顾晗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未曾完全放松,心情有些复杂。 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没有派上用场固然是好,但下一次万一...那又得重新建设。 “小美,你在嫁给我之前,可有心悦之人?” 第158章 是我错了 “心悦之人?” 顾晗下意识的就否认了:“没有。”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这都两个世界了,他都还单着呢。 不对。 准确的讲,上辈子的确单着。这辈子他都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 想到世子大兄弟这事,顾晗还有些难为情。 但很快,顾晗意识到不对劲了。 怎么个事儿? 世子怎么忽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了呢? 难不成世子大兄弟是怀疑自己头顶上有青青草原了? 那可不行! 顾晗顿时警铃大作,也顾不上之前那些什么复杂的心理建设了,连忙坐起身来,看向世子:“世子,在嫁给你之前,我的确没有心悦之人,嫁给你之后,也不会再喜欢任何其他的男人。” 看着世子沉默的样子,顾晗又有些急了:“你不说话,作出这副模样,可是不信我说的?” 如今俩人好好儿的合作关系,可不能因为这种无端的猜疑给黄了。 关系不能黄,就只能人黄了。 顾晗一咬牙,上前开始扒拉世子的衣服。 不等世子反应过来,世子的外袍就已经被顾晗扒拉下来一半。 等到沈诗琪震惊地伸手扯住自己的外袍,就见顾晗扒开自己的亵衣,还要接着脱,连忙上前拦住:“你这是作甚?!” “你不是不信我么?来啊,我证明给你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你别给我再疑神疑鬼的了。”顾晗咬牙道,语气都不比平常温柔了,反倒带着一股子怨,似赌气一般。 沈诗琪一把将顾晗搂入怀里,眉宇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柔情,软声说道:“你不必如此,我信你便是。” “把衣服穿上吧。” 顾晗却没有穿衣,却只是将被褥潦草裹在身上,背对世子坐着,闷闷看向一边。 也是奇怪了。 按道理讲,世子都说相信他了,也没真的怎么样,顾晗觉着自己本该高兴或者如释重负才是。 结果并没有。 世子这么一哄,他心里反倒有些不得劲了。 他每天勤勤恳恳给世子管家算账,辛辛苦苦担心着镇北侯府的未来,结果到头来,世子竟然怀疑他外头有人?! 他还得自己上赶着去证明清白?! 凭什么! 越想越气。 想到方才自己主动脱衣服这一幕,顾晗后知后觉的气起自己来。 他怎么这么笨! “怎么了这是?”沈诗琪敏锐注意到顾晗的不对劲,脱了鞋袜,主动绕到床的里头,看向顾晗。 顾晗将脑袋往另一边侧去,不看世子。 沈诗琪揉揉脑袋,知道这是闹情绪了,声音越发和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咱们夫妇一体,不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会坦诚相待。如今小美遇到了事,自己却不愿说了么?” 说着,沈诗琪又主动凑到另外一边,看向顾晗。 不管顾晗左躲右闪,世子在床上各种调整姿势,总要凑到顾晗的眼前。 顾晗低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我自认嫁给你之后都是兢兢业业的,你要是觉得我不称职,如今后悔也晚了。” “你不该怀疑我,我不高兴。” 看着眼圈泛红、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沈诗琪的眉眼越发舒展开,方才心中那抹黯淡彻底烟消云散。 沈诗琪将顾晗连人带被抱住,脑袋轻轻凑到他跟前,嗓音低沉温柔:“是我错了。” 第159章 日上三竿 世子低沉的嗓音想起来,顾晗心中莫名涌起的情绪迅速被安抚。 看着小意逢迎,一脸温柔之色的世子大兄弟,他很快就想开了。 于是,他转过身来,一把将世子推开,自己伸手从床下暗阁掏出一小坛藏着的龙虎酒,掀开盖子咕噜噜疯狂给自己灌了下去。 酒气甚烈,很快就将顾晗的脸熏得通红,眼神开始泛水光。 紧跟着,在世子错愕的眼神中,顾晗一把将其按倒在床,继续扒拉世子的衣衫,这次干脆得多,直接将世子的外袍脱了个干净:“心理建设不能白做,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儿咱们就把事情给办了!” 早晚要发生的事情,总不能自己一直被动,他要化被动为主动! 这一回轮到沈诗琪措手不及了。 眼看着眼前的小媳妇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想要先问清楚情况,却被堵了嘴。 一个生疏却带有横冲直撞气势的吻,阻断了所有的理智。 (此处省略三百字) 顾晗心跳早已不知不觉加速到可怕,他用自己生疏的手法胡乱动着。 前世母胎solo,他在这类事情上根本没有经验,尤其如今还是女儿身,就更陌生了,全借身体的本能行事。 摸到关键地方的时候,他甚至还仔细检查了一下。 嗯,看着应该没什么隐疾。 或者说,世子大兄弟的确没什么病。 顾晗放心了,继续摸索着,却是半天不得其法。 沈诗琪也从起初的震惊变得哭笑不得,看着胆怯又勇敢的小媳妇,心中的那团火被点燃,随着顾晗的动作闷哼一声,紧跟着一个翻身,二人的上下位置就变换过来。 “出力的事情让我来就是了。夫人负责...享受便是。” 她比小美更懂得如何取悦自己。 自然了,如今这是双方都得益的事。 (此处省略五百字) ...... ...... 待到结束后。 二人躺在一处,身上都多了一层薄汗,沈诗琪的手牢牢环住顾晗的腰,一刻都不肯松开。 顾晗身上疲惫至极,神智却是意外的清醒过来,酒意早已在剧烈的运动中散发。 他想要起身,还没钻出锦被,就被世子一把捞回来:“怎么了这是?” 明明都很累了,怎么还有力气起身呢? 难道是她还不够卖力? “出汗了,我洗洗。”顾晗随口说道。 他主要是想出去思考一下人生。 现在这个情形,他心情复杂。 世子大兄弟到底是经验丰富,他这一次都没怎么感觉到疼,除了最开始有些不适,渐入佳境之后甚至感觉挺舒服。 只是... 虽然这件事情是他主导的,结果也还凑合。 可是,他自己是不是接受得也太快了?! 顾晗觉得,他可以做好心理建设去做这种事,但是对于自己接受过于良好甚至还有些享受这件事,有些过意不去。 难道他天生就是弯的? 不不不,一定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顾晗有些心虚的安慰自己。 “洗什么洗,都这么晚了。”沈诗琪看着蹙眉的小媳妇,只觉得美到了极致,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手上又开始不老实。 “你怎么又开始了...”顾晗复杂的心思被打乱,呼吸和心跳也同时乱了起来。 “夫人深夜无眠,定是为夫照顾不周。春宵苦短,咱们莫要辜负好时光。” ...... ...... 日上三竿。 顾晗醒来的时候,世子已经不在房中。 看着房里大亮的天色,顾晗心道要糟,要起身的时候腿一软,险些摔一跤。 檀香和松韵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替他洗漱收拾,二人都红着一张小脸。 顾晗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全身的酸软,以及一阵羞恼。 —— 久等了。这章本来早该发的,为了过审我可费了劲了。晚上还有更新。 第160章 脸红心跳 世子这个大色鬼,昨儿一晚上可给他累够呛。 还哄着他说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话,当真是... “今日铺子里的管事也要来,事儿一堆呢,你俩也不早些来叫我起身。他呢?”顾晗一边急着梳妆,一边问道。 大事要办,日常管家的事也得办。 本来昨日几个管事还说要来给他汇报年底的情况的,如今可倒好,昨晚一时上头,睡到这个时辰,把这事给耽误了。 “少夫人说的他是谁啊?”檀香压抑笑意问道。 顾晗瞪她一眼,檀香含笑道:“少夫人安心,是世子特意吩咐了让您今日好生歇息,不必早起的。晨起世子练完武以后就将管事都叫去书房了,此刻众人已经散了。早饭已经备好了,世子爷特意嘱咐小厨房温着的,您先用饭吧。” 顾晗哦了一声,心下稍安。 大色鬼在看帐方面天赋异禀,简直比他还要熟练,年底的事情纷繁复杂,世子大色鬼乐意替他张罗这些,正好省事儿。 顾晗心安理得用完早饭,这才扶着腰去了书房。 管事们早已离去,书房只有世子一人,此刻世子正在书桌之前,似乎在画着什么。 顾晗一进门,便呆愣了片刻。 世子一反常态,穿了套十分鲜亮的衣服。 一袭宝蓝色绣着金丝云纹的长袍,玄色腰带上悬着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衬得整个人肤白如玉,气质非凡。 世子的五官本就俊朗,眉毛修长,眼眸深邃,鼻梁挺直,此刻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顾晗也知道世子有一副好皮囊,但这些时日世子的穿着日渐老成庄重,看久了倒也不至于起什么邪念。 可今日,世子的头发看似只用一根简单的桃花簪束起,却比平日多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立刻让俊美中平添了几分不羁与...魅惑! 竟然让他移不开眼。 顾晗一进门,沈诗琪立刻就留意到了,嘴角噙着的笑意扩大,大跨步走过来,无视檀香和松韵,一把将顾晗搂到自己怀中:“夫人醒了?可用过了早饭?要不要再吃些?” 看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笑,顾晗记忆瞬间就被拉回到昨晚一些不堪入目的瞬间,哄他说那种混账话的时候,世子也是带着这种笑,顾晗不由一下子面颊发烫,象征性的推了世子一下:“没正形。” 沈诗琪心中愉悦不已:“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昨儿晚上分明还喜欢得很——” “哎呀,你快别说了!”顾晗急得立刻用手捂住世子的嘴。 世子的嘴,色中饿鬼。 檀香默默低头,掩盖自己压不住的嘴角,同时拉走松韵关上房门,直到屋内只剩下世子夫妻俩。 关门之后,檀香眉开眼笑的和松韵低声讨论:“前些日子我本觉得,世子待姑娘相敬如宾已是极好,如今看来那远远不能够,眼下这才叫蜜里调油呢!” “是。”松韵应和着。 “你怎么了?”檀香奇怪地看向松韵,“我看世子爷是顶好的,定不会辜负咱们姑娘,我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呢?” 松韵面色复杂,摇摇头:“我高兴啊...我自然是为姑娘、少夫人高兴的。” 檀香摇头:“不对,你这不是高兴,反倒有些担心的样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松韵不欲多言:“说了你也不懂,别想这些了,今后咱们好生服侍世子和少夫人便是。” “你也是,最近说话老是这个神神秘秘的调调,当真无趣。”檀香白了松韵一眼,倒也没多想,转头就乐呵的去小厨房做糕点。 姑娘和世子如胶似漆,配些甜食相得益彰。 书房内。 一番脸红心跳之后,好不容易摆脱魔爪的顾晗忙不迭转移话题:“世子在画什么?” 沈诗琪含笑拿起书桌上的画卷,展开给顾晗看:“画一个九天仙子。” 顾晗定睛一看,一个绝代佳人正倚在贵妃榻上,含笑看着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的酒,天上下着白雪,墙角开着红梅。 画的可正是如今他本人。 还是那日初雪时,他在院中围炉赏雪时的情景。 神形兼备,惟妙惟肖,整个构图极富美感。 顾晗的眼中闪过赞赏,他虽然对书画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世子的这幅画技艺高超,每个笔划都透着功底。 “我竟不知,世子的画技如此精绝。”顾晗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钦佩。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 其实我很擅长写这种见不得人的好东西(狗头),洋洋洒洒几千字最后含泪删成现在的样子,为了不被关小黑屋,大家就凑合着看吧,其余的自行脑补一下哈。 第161章 不速之客 “喜欢么?专门送给你的。”沈诗琪问道。 “喜欢,多谢世子了。”顾晗还真挺喜欢这画,还原了他如今的美貌,也很有意境,他要日日挂在房间里观赏。 沈诗琪的手轻轻在顾晗腰间一捏:“别老世子世子的叫我了,叫相公。” 顾晗:“......” 尽管他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他还是不大叫得出口。 “那多不好,显得不恭敬。”顾晗打着哈哈推辞。 沈诗琪眯起眼:“昨儿个你对我很恭敬么?” 顾晗脸色泛红:“你怎么又提昨天的事!” 小媳妇脸皮还挺薄,沈诗琪笑嘻嘻逗他:“不提了,不提了,既然夫人害羞,日后我都不提了。” 顾晗刚要松一口气,便听世子继续道:“毕竟咱们是正经夫妻,往后日日都是如此,寻常事罢了,是我少见多怪了。” 顾晗顿时瞪大眼睛。 什什什么?! 昨天他那是一时冲动,还喝了酒,就这都还给他累够呛。 这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晗吓得脸色发白,但看见世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世子大兄弟是在故意吓他。 顾晗心中一松,随即又感到一丝恼怒,本想瞪世子一眼,但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却意外地有些生不起气来。 沈诗琪看着顾晗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只觉得可爱至极。 她轻轻揽过顾晗,低声道:“小美,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勉强你。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会等你慢慢适应。” “哼。” 顾晗别过头,当即转移话题:“对了,原本今儿管事要来与我议事,再有几日便是除夕,除了入宫一事外,家里的事你怎么安排的?” “家里的事情简单,按照往年的成例便是,一则要准备祭祖诸事,二则要安排好家中的节庆事宜,三则要准备给亲朋好友的节礼......” 说起正事,沈诗琪倒也正经起来,缓缓说着今日一早与管事们议下的事宜。 镇北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难免有亲戚来往走动,以及各种各样的关系。 沈诗琪一桩桩说着,顾晗一件件听着,时不时讨论两句,气氛融洽和谐。 只是不一会儿,檀香便入内来报:“少夫人,世子爷,大奶奶来了,说要见少夫人。” “大嫂?她不是病了么?”一听见是大房的人,顾晗下意识的皱了眉。 沈诗琪见状,轻轻拍了拍顾晗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担心,吩咐道:“奉茶,一会儿正厅会客。” 不一会儿,李氏便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李氏的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显然病体未愈,但眼神却较往日锋锐了不少。 见到世子也在的时候,李氏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神中的锋锐就转变成了喜意。 李氏带着笑脸,声音难得的亲切:“世子也在,听闻你和弟妹前些日子都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 顾晗:“......” 很反常的问候。 李氏的演技很一般,看得顾晗都有些替她尴尬。 再一看,服侍李氏的两个婢女中,其中一个看着眼生却容貌不俗。 顾晗眉毛一挑,脸上立刻浮现出核善的笑容:“有劳大嫂惦记,前些日子我摔了一跤,腿脚有些不便,如今已然好了,世子的风寒也已经大好。听闻大哥与大嫂前阵子也感染风寒,我瞧着大嫂这脸色果真不大好。我这儿还有些血燕,大嫂一会儿带些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听顾晗提到血燕,李氏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了。 第162章 红玉 这姓沈的竟然公然嘲讽她?! 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甩脸子了。 只是眼下,还得是以大局为重。 李氏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笑道:“那便多谢弟妹的好意了。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见到那个面生的丫鬟时,顾晗早就心有预料,此刻只做不知:“哦?大嫂说说看,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 李氏将身边那个丫鬟往前推了一把:“这位是红玉,她的父亲是我家中远亲,如今家里有了变故投靠上门,我想着,让她留在府中当个差事,也算是尽个情分。” 顾晗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大嫂放心,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原本琼枝走了以后,大嫂身边就少个可心的人照料,如今正好,就让红玉姑娘跟着服侍大嫂。既有亲,想来是妥帖的。” 李氏却摇头:“我房里已经补上了一个丫鬟,红玉啊有些手艺,尤擅女红,安排她去绣房做事,想来更为妥帖。” 话虽是如此说着,李氏的眼神却是悄悄瞟着世子。 李氏的眼神虽然微妙,但顾晗却是看得分明。 李氏这是在试探世子大兄弟的反应,想要看看世子是否会对红玉产生兴趣。 顾晗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悄悄看了世子一眼,世子眉毛一挑。 “大嫂考虑得真是周到,既然红玉姑娘擅长女红,那安排她去绣房确实是人尽其用。” 顾晗说着,转向沈诗琪,“正好世子也在,您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沈诗琪目光顺势在红玉身上停留了一阵,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夫人安排得甚是妥当,就依夫人的意思去办。” 李氏注意到了顾瑾言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三分,说道:“那就多谢世子和弟妹了,只是红玉毕竟是乡里来的,未曾学过侯府的规矩,还望弟妹先放在院里教几日规矩,再送去绣房。” “这都是小事。”顾晗道。 李氏见事情如此顺利,越发眉开眼笑,当即让红玉上前磕头:“红玉,你可要好好学规矩,好生当差,万不要辜负了世子和少夫人的信任。” 红玉忙应道:“是,大奶奶,红玉一定尽心尽力。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 说到最后一句‘多谢世子’的时候,语气中还悄然带上了一丝软糯娇羞。 沈诗琪听得低下头,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顾晗却是浑然未觉,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氏说:“大嫂,你身子不好,若无旁的事情就先回歇着吧。红玉的事情,我会亲自安排的。” 待到李氏喜滋滋的离去,顾晗立刻叫来松韵,让她亲自带着红玉前往后院。 檀香抬眼打量一番,见世子低头喝茶不语,顾晗唇间挂着的笑意不及眼底,红玉一双含情目时不时的瞟着世子的方向,当即恭敬笑道:“是,少夫人,红玉姑娘请随我来。” 松韵面上笑得亲切可人,带着红玉出了正厅便对檀香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道去了后院。 见只剩下三人,红玉立刻笑盈盈地掏出两个荷包,给檀香和松韵各递了一个:“红玉见过二位姐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今后在侯府还望两个姐姐多教教我。” 檀香抽回手,并未接荷包:“我可受不起你这红包,侯府没这规矩。” 红玉顿时悻悻。 倒是松韵,直接收了荷包,神色却更严厉了三分道:“红玉姑娘,咱们侯府的规矩森严,既然少夫人是要你在院中学了规矩再去绣房,这几日你便与我和松韵同住一处,从今儿起不得随意走动。今日你也劳累,先歇一日,明日起开始正式学规矩。” “是。”红玉见松韵收了荷包,心下稍安,立刻恭敬应下。 二人安顿好了红玉后,檀香立刻冲着松韵挂了脸:“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 猜猜今天几更? 第163章 要事 “那红玉摆明了就没安好心,你还收她的好处?!” 檀香越想越气。 松韵很是无奈,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永远是这么个炮仗脾气。” 随后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若是人人都一副防备的样子,她自然也会防着咱们。咱们既守着凤鸣斋的门户,自然也要知己知彼。” 檀香撇撇嘴:“不过一个奴婢罢了。” 但她也明白了松韵的言外之意。 松韵只是笑笑:“防微杜渐,不可掉以轻心。” “得得得,知道你随着少夫人念过书,肚子里多了些墨,别给我说这些文邹邹的,你胳膊肘可不许往别人那处拐。我给少夫人做牛乳羹去。”檀香说着自去了。 当日,松韵成了十足十的红人,原住在凤鸣斋的几个姨娘通房,不约而同的来寻松韵‘请教问题’。 为首的便是胡姨娘,直接将松韵拐进屋,还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客套几句之后,试探性的问道:“松韵姑娘,听闻咱们凤鸣斋新进了个婢女,如今跟着姑娘你学规矩。不知这新人是个什么模样?” 其他三个通房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松韵心中明了,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你们消息倒是快,这位红玉姑娘是大奶奶亲自送来的,本是要求少夫人给个去绣房的差事,正好大奶奶上门的时候世子爷也在,便也应下让红玉先留在凤鸣斋中学几日规矩。世子爷和少夫人都亲自发了话,我们下头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一番话下来,姨娘和通房们脸上的笑容消失。 胡姨娘笑得勉强:“原是世子爷金口玉言。” 几个通房的脸上直接就变得难看了许多,品红更是直接问道:“世子爷莫不是看上了红玉?” 松韵脸色微妙:“这可不好说,毕竟红玉姑娘是大奶奶的远亲,大房那边和咱们又...少夫人特意嘱咐,红玉姑娘学几日规矩之后,还是要好生送去绣房的。” 酚兰和品红越发忧心忡忡,倒是胡姨娘和苏丹若有所思。 “可若是世子爷执意...”品红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正说着,此时外头传来檀香的声音:“松韵,少夫人唤你了!” 胡姨娘拦住还想要继续问话的其他人,说道:“多谢松韵姑娘,我们知晓了。” 松韵看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色,搓搓手哈了口气道:“天越发寒了,一会儿我去找柳嬷嬷多支领几日的炭,姨娘、姑娘们这几日还是照着老样子在房中读书认字便是,少夫人说了过几日要亲自检查,如今年底了,这次谁若是拔得头筹,能得大红包呢!” 几个通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仍旧不太好看。 “姨娘方才何不问了清楚?”品红看着酚红有些不满。 胡姨娘一脸无言:“人家说得还不够清楚?世子爷虽答应了让红玉留在院中学规矩,可少夫人发了话,规矩学个几日还是要送去绣房。如今这后院统归少夫人管,你还要怎么清楚?” 品红似乎明白了点,但没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是?” 胡姨娘叹气:“罢了,我把话再给你点明白些,松韵姑娘说了,这几日天寒,咱们好生在房中认字,没事少出门,更别搭理那些无关人等。” 苏丹笑着补充:“有少夫人在,咱们犯不上凑这个热闹。” 其余二人这才恍然。 凤鸣斋书房中。 原是午觉的时间,顾晗却没睡,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 松韵看着顾晗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紧张疑惑:“少夫人,您唤奴婢来,可是有要事要吩咐?” 第164章 此事务必保密 见到松韵,顾晗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低声些,世子在隔壁午睡。” 松韵看了看距离书房颇有些距离的卧房,微笑着压低了声音:“是,少夫人您吩咐。” 顾晗松了口气:“有件事情,我实在不放心旁人去做,只能劳烦你。只是,此事务必要保密,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尤其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闻言眸光微闪,神色郑重了许多:“是。” “照着这个方子,替我抓些药来煮了。”顾晗递给松韵一张写就的药方。 松韵看着药方,陷入犹豫,问道:“少夫人可是病了?不如找府医来瞧瞧?” 顾晗立刻摆手:“不必,不用找府医,我心里有数,这就是个...补身子的药方,我从古籍医书上寻到的。” 松韵越听越担心:“未经勘校的古籍多有谬误,尤其这还是药方,少夫人,是药三分毒,这可不是小事,您还是找个府医来看看这个方子再用吧?” 看着松韵一脸担忧的模样,顾晗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实话与你说吧,这是我寻的避子方。” 这可是他看了不少医书好不容易翻到的药方,其他的避子方药性要么猛烈,要么寒凉,都很伤身。 这个是药性最是温和,不伤身体的。 松韵一时之间愕然:“可少夫人难道不愿先为世子生下个嫡子么?” 后院一堆通房,还有个红玉虎视眈眈,虽说世子注定...但万一呢? 顾晗脸色沉重:“如今我和世子...不是要孩子的时机。” 他还没有准备好。 与世子亲近已经让他付出了极大的勇气,他现在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那么快就怀孕生娃。 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松韵低头不语。 顾晗见状,叹息一声道:“我知你忠心,全心全意为我考虑,怕我没孩子在侯府站不稳脚跟,但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心中有数,我与世子日后会有孩子的。去吧,替我抓药,此事务必做得隐秘,抓药的时候避开咱们自家的药铺。万万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沉默一阵,接过了药方,闷声道:“是。” 一整日功夫,松韵茶不思饭不想,好几次见着世子跃跃欲试,便是檀香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松韵姐姐,你怎么了?今日格外的魂不守舍,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松韵回过神,连声道:“没、没什么,只是想着教红玉规矩的事情,一时恍了神。” “我怎么瞧着,你盯的是世子呢?” 松韵立马将檀香拉到一边:“你说,世子有没有可能看上红玉?” 檀香的眼神越发不善:“怎么,你收了红玉的好处,如今还替她着想上了?看你说的什么话!如今世子和咱们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那红玉算个什么东西?!给咱们院提鞋都不配!” 松韵摇摇头,次日一早便满腹心事的告了假,顾晗十分痛快的给了假,并且嘱咐务必好生歇息。 而后,松韵找准世子出门的短暂时机,上前单独求见。 “所以,是少夫人让你去抓药的?”沈诗琪有些意外。 松韵咬唇,将药方递上,一脸的煎熬:“少夫人说,此事万不能让姑娘你知道,可是...姑娘,这事太大,奴婢必得让您知晓才是。” 沈诗琪看过药方后,久久沉默。 沉默到松韵都有些担心。 松韵试探性道:“要不我去同少夫人说,这药不好抓,作罢算了。” 第165章 何谓死士 沈诗琪面无表情地将药方折叠收起,说道:“不必,你随我来。” 马车内,沈诗琪挥笔另外写就了一个方子,拿给松韵。 “你按照我这个方子抓药便是,只和少夫人说药抓到了。” 松韵拿着两相比对,两个方子大同小异,只不过换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这是个温补的方子,喝了滋阴补肾,没甚妨害。若是少夫人要喝药,便煮给她喝。此外,此事我不知情,你可明白?” 松韵打量着世子的神色,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道:“明白了,世子。” 马车停下,正好是在火神山药铺的门口。 药铺的生意很是火爆,前来看病抓药熬药的人络绎不绝,看得松韵微微咋舌。 “就在咱们自己的药铺抓药便是,此事我会吩咐掌柜守口如瓶,对少夫人,你只说是自己在外头抓的。” “多谢世子为奴婢考虑。”松韵连连点头。 “小事尔,你是个好的,好生护着少夫人。” 放下松韵之后,沈诗琪去了山脚小院。 她虽住回了侯府,叶青和叶去病却是一直在小院中练武,狼牙时不时过来指点一次。 沈诗琪来的时候,院中多了十几个新人。 见到沈诗琪来的时候,均是愣住,但再见到叶青和叶去病下跪行礼时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拜:“见过世子,见过恩公!” 狼牙正要开口介绍,却被沈诗琪拦住:“不急。” 沈诗琪打量着院中一部分前世熟悉的脸孔,忍不住笑了起来:“甚好!” “世子爷——”狼牙见状有些不解,“您和他们认识?” 沈诗琪收住笑:“不认识,虽还是瘦了些,不过瞧着个个两眼有神,可见狼叔照料得不错,给本世子介绍一下吧。” 狼牙点头,依次介绍着世子那日给的名单中所提到的名字。 “金日达、刘辰、苗凤...” 被点到名字的众人一个个激动起来,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世子,犹如仰望神明。 而这位在灾情中拯救他们于水火的贵人,却十分的谦和,不仅微笑着冲着他们点头,还询问他们的情况和家人。 随后,更是亲自过问了他们自打被救回来以后的饮食起居。 一番问答下来,便到了中午,众人对世子越发感激,一个个亦步亦趋跟在世子身旁。 沈诗琪见着哭笑不得:“瞧着你们一个个拘谨得很,本世子是个爽快人,不乐意见。罢了,狼牙,让人备下篝火,咱们就在这院中就着篝火,吃肉喝酒,让诸位也都活泛活泛!” 而后,院中真的燃起了篝火,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篝火上烤着羊肉,煮着黄酒。 平日里本是在院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默默转移到了室内,叶去病一脸好奇拉着叶青问道:“姐姐,世子爷这是在做什么呀?为何对这群灾民这般亲和?” 叶青目光深深:“世子爷礼贤下士。” “可那些和咱们一样是贱民,算不上下士吧?” 叶青看似目光盯着外头的篝火团,实则瞬间出手,一把揪上了叶去病的小肉脸。 原本叶去病正顺着叶青的视线往外看,猝不及防被揪住,直接面色痛苦。 “姐,姐,快松手,疼死我了!” 叶青面无表情地看向叶去病,神色却异常郑重:“你给我永远记住,我们不是贱民。没有人生来低贱,你我既然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便永远不能再以贱民自视。” “我、我知道,咱们都是死士嘛。姐,松点,松点儿。”叶去病龇牙咧嘴,都快疼哭了。 这姐姐虽然正面打不过他,可论无声无息的偷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眼下被揪住了要害,还揪得很用力,叶去病委屈巴巴的不敢还手。 “你可知,何谓死士?”叶青没有松手。 “我知道!随时为世子爷去死!横竖我的命是世子爷救的,世子若是想要回去,我也没有二话。”叶去病道。 —— 稍后还有一章。 第166章 同心 叶青总算将手松开,却又立刻给了叶去病一个脑瓜嘣,直接敲得他眼眶发红,才道:“死是最容易做到的事,咱们更应该做的是有意义的活着,为世子做更多的事。” 叶去病眼泪汪汪:“我知道了,姐。世子这般精心培养你我二人,今后我们便是利刃,世子剑指何方,咱便勇往直前。” 叶青没再动手,而是将目光重新转移回了外头的篝火团,以及围着篝火的众人。 众人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世子先抄起来一块羊腿大口啃食、大碗灌酒之后,便也渐渐大起胆子,随着世子一道吃喝。 人均一碗黄酒下肚,暖融融的酒气一蒸,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更是有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壮着胆子上前主动与世子搭话:“世子爷您可真是大慈大悲的人,我一辈子都记得,我饿了快有五日,若非世子神兵天降,早已是孤魂野鬼。” 沈诗琪闻言只是一笑:“如今既活着,便要向前看,好生的活下去!咱们就这么干吃干喝也没意思,这样吧,你们一个个的讲讲你们逃灾之前的事,得救之前路上发生的事,大家伙熟络熟络。你叫郭小飞是吧?便从你先开始吧。” 得了指令的郭小飞也不怯场,拍着胸脯应承道:“既然世子爷发话,便由我开始!我原是青州郭家村的,家中走街串巷做生意,消息比寻常人家灵通些,听闻隔壁县市发了水灾后,立马拾掇逃亡,本和左邻右舍结伴同行,奈何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将家财洗劫一空,还失散了两个妹妹……” 郭小飞绘声绘色的讲着,讲到动情之处,泪洒当场,最后人人叹惋。 有了例子,下一个人便也讲起自己逃灾时的经历。 众人渐渐听得沉浸。 时间一点点过去,悄然从午后到了黄昏,最后更是彻底天黑,只剩下温暖的篝火燃着,照亮一方小院。 原本都是些悲惨的故事,不是妻离子散便是骨肉分离,却随着一人接一人的讲述,围在温暖篝火旁的众人心中的伤感倒是淡了,反倒升起一股被抚慰的力量来。 等到最后一人讲完自己的故事,更是动情流泪道:“若无世子爷相救,咱们这群人早就死在荒野、死在洪水之中了,哪能有如今这般的福气,吃着热乎饭,穿着暖棉衣,从今往后,我愿为世子爷赴汤蹈火!” “我也一样!世子爷既救了我,今后我这条命便是世子爷的了!” “是!我愿奉世子爷为主!” “我等愿奉世子爷为主!”众人接二连三的表态。 沈诗琪一脸的为难,连忙道:“诸位不必如此,我救下你们并非为了图你们的报答。只是咱们有缘,这才能相见啊。” 说着,她又重重叹口气,语气甚是惋惜:“如今四处水患,虽是天灾,可那修建不到河堤决口更是人祸,我最是见不得这般灾情惨状,你们只是其中幸运的几人,成千上万的百姓还在受苦受难,还在生死之间挣扎!” 沈诗琪说罢,许多人又开始抹眼泪。 尤其是举家逃灾却孤身活下来的几人,更是泣不成声。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虽有心多救些人,终究力所不逮!若有更多人手,一并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帮助这些受灾的百姓,想来,便能帮助更多人脱离苦海!” 说着,沈诗琪停顿了片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并不强迫你们为奴为婢,听我发号施令,但愿志同道合者能与我一道,非为救一人之命,而是拯救千万民生!” “尔等,可愿随我一道?” 众人心中震颤。 尤其是最先被世子点到名字的郭小飞。 他看着在火光映衬之下庄严站立慷慨陈词的世子,愣在当场。 恍惚之间,他想起曾进入寺庙礼佛参拜时,那双慈悲注视芸芸众生的佛目。 郭小飞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知如何形容的悸动。 他记得那些在寺庙中的佛像,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慈悲,但那些慈悲似乎总是遥不可及。 而眼前的世子,却让他感受到了切实的温暖和力量。 他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道:“世子爷,我愿追随您!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们!” “我也愿意!” “还有我!” “还有我!!!我愿追随世子爷!” “我愿追随世子爷!” … 争先恐后的声音响起,最后渐渐变成统一的呼喊! “我等愿追随世子爷!” 群情激荡。 包括沈诗琪本人,笑着看向众人的同时,胸中亦升起一股豪迈之气。 尽管众人与她见面相处不到一日。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此时此刻院中众人,共享着同一种心跳。 第167章 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 全程旁听的狼牙看似面无表情,背地里却悄悄抹了把眼睛。 身后的一众护卫也都是眼眶发热。 原在房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亦听见了世子一番言语。 叶去病发自内心道:“世子爷真是个好人。是吧,姐?” 叶青抿唇许久,低头不语,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 篝火旁的众人簇拥着世子,只觉得彼此之间亲近了许多,都成了志同道合之人。 沈诗琪看着众人,微笑着示意他们停止呼喊,继续道:“只是,救一人易,救万人难。一碗米汤只够解灾民一时之困,教会众人赖以谋生的手艺,才能真正救其于水火!” “若要达成这般,不仅仅需要蛮力,更需要谋略手段。是以,我会命人根据诸位的长处加以特训!我需要众位各展所长,学些有用的本事来施展,而非仅作为苦力民夫!诸位可愿接受?” “世子既有安排, 我们听世子的!” “对,我们听世子的!” 没有一个人反对,众人反倒对这个训练的期待很高,尤其是方才最先给大家讲述经历的郭小飞。 世子爷亲自安排人给他们训练,这可是免费学本事! 这世道,寻个木匠铺子当学徒还得白干三年呢,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沈诗琪满意笑着与众人又聊了几句,最后在众人簇拥和目送之下离开了小院。 若是顾晗知晓篝火夜话这一幕,定会想到现代某个违法乱纪的恶劣组织给人洗脑的画面,从而对世子的印象大大变化。 但事实上,顾晗在家中辛苦一天之后,见着面带笑容还给他打包了千春楼烤鹿肉的世子,只觉得心头一暖。 “世子今日外出一天累了吧?要不先吃些?”顾晗打量着还冒着热气的烤鹿肉,还真有些想了。 “想着你爱吃,你多吃些。” 顾晗一笑,也不矜持,大大方方卸下一块鹿肉递给世子,然后自己另外取了一块,十分享受地咬起来。 大口吃肉的模样,看得檀香是心头一紧。 少夫人,虽然这鹿肉的确难得... 大深夜的这么吃,很容易发福啊! 这一次,顾晗吃得心满意足,眼角都不自觉笑眯起来了,反倒是世子吃得比较文静,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顾晗吃完了以后,还有意欣赏了一下世子的“吃播”。 沈诗琪不紧不慢的吃完手里的肉,看向顾晗:“吃饱了么?” 顾晗点头:“嗯!这鹿肉甚是美味,我吃得有些多,得消消食儿。” 沈诗琪点头:“是该消消食儿。” “那要不咱们一块儿——”走走散个步? 话还没说完,顾晗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已经被世子横抱而起。 “好,咱们一块消消食儿。” “欸?等会儿?”等到重新恢复平衡的时候,顾晗已经被世子放在了床上。 他顿时脸色大变。 那避子药才刚抓回来,都还没来得及煮呢! “世、世子,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顾晗心乱如麻。 “你若不愿,随时喊停。”沈诗琪扑上去。 “我不——唔!” 还没说完,顾晗的嘴就被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世子大色鬼的手开始四处点火,很快气氛便火热起来。 顾晗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又粗重。 世子似乎无师自通一般地知道他的敏感之处,每次都能让他卡在那个无法自制的点上。 他难堪道:“世子,才吃了东西不宜剧烈运动...你,你缓些!” 沈诗琪笑道:“放心,这次保证让你舒服。” 说罢,如小兽般轻轻在顾晗雪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立刻激起对方一阵战栗。 顾晗眼中顿时蒙起一层水汽。 罢了罢了,事后再煮药喝应该也可以。 顾晗扭了扭,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咬唇闭眼。 第168章 刺激 见着顾晗如此模样,沈诗琪却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 沈诗琪刻意低沉着嗓子:“小美,如此乐事,闭了眼多无趣,你睁开眼看看相公我。” 顾晗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若不是手被捉得动弹不得,恨不能再捂住耳朵,挡住魅惑嗓音。 可恶! 沈诗琪见状一笑,也不强求,而是越发专心的逗弄起来,动作也越发轻柔。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是么? 那便多准备准备。 如此一来,闭着眼睛的顾晗就受不住了。 闭上眼睛之后,感觉本就比平日里要更为敏锐一些。 加上世子又存了心的厮磨,这才半炷香的工夫,竟然直接就被审核和谐了一回。 顾晗眼泪汪汪:“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见着顾晗这副模样,沈诗琪甚是心动,轻轻一吻。 心意相通的瞬间,顾晗有些愕然的皱眉,却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刺激中。 这一次,比上一回还要激烈得多。 (此处省略三百字。) 世子的体力比他强,很快,顾晗便招架不住了。 ... ... (此处省略200字。) …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疲累至极,很想一把将身边这个狗男人推开,却没有力气。 然后,就意外的发现世子给他围好被褥以后,开始清洁。 看见顾晗好奇的目光,沈诗琪笑着解释道:“这是羊肠。洗净清洁后,可做避孕之物。” “你尚年幼,也不是生子的好时机,过阵子再说吧。” 顾晗恍然。 怪不得感觉不同呢。 这个东西戴上了,他固然是更安全了,只是世子身为男子,应当体感会差很多吧? 但这个古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顾晗就脸红的在心中连连呸了自己两下。 瞎共情什么呢?! 如今世子是欺负人的大坏蛋,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原来世子也不想这么短的时间要孩子,太好了,如此一来,他也就不用喝什么苦兮兮的中药了。 顾晗的心情总算明媚了些。 沈诗琪留意着顾晗的神色,笑道:“可要为夫帮你收拾?” 顾晗立刻裹住自己,拨浪鼓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二人各自要了水,换了被褥,这才重新入睡。 人各一床被,顾晗将自己缩在最里头。 他才不要和坏蛋睡一张被呢! 顾晗闭目,秒睡。 而第二天清晨,本以为自己又会疲累睡到日上三竿的顾晗,竟然比世子还要早些醒来。 二人的被褥不知何时混乱起来。 世子的被褥被踢掉半边,明显不是世子主动弄掉的,而他的被褥则是以入侵的姿势挤走世子的被褥。 他本人更是如同八爪鱼一般,抱在世子的身上。 其中一只手还搭在... 顾晗瞬间脸红弹开,裹住自己的小被子,看见世子被冻得皱眉,又连忙把世子的被子拉回来给他盖好。 这可真是!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是这样的呢?! 沈诗琪睡眠也不深,这么一番动静,很快就醒了过来,正巧看见了顾晗红着脸的模样。 “我说半夜睡着怎么不安分呢。原来是夫人悄悄对我下毒手。”沈诗琪一把连人带被抱入怀中,很是亲昵。 第169章 无赖 顾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顾瑾言,你这个泼皮无赖。” 沈诗琪笑纳了这个“爱称”,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夫人总算不叫我世子了,叫名字好,叫名字好,要是叫相公就更好了,就像昨晚...” 顾晗立刻蛄蛹起来,逃脱世子大色鬼的魔掌,穿起衣来:“我不与你说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能有什么事,还早呢,再陪我多睡一会。” 顾晗捶他一拳:“你不练武了?” 自然是要练的。 沈诗琪依依不舍起来洗漱,眼神却一直在顾晗身上黏着,最后顾晗被看得烦了,一转身自去了书房,引得院中练武的沈诗琪长吁短叹。 这小媳妇,脾气见涨了,唉! 一个时辰练完,天色也才微亮,却刮起了大风。 蒙蒙细雨也变成了瓢泼大雨,敲打地面。 沈诗琪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正打算喝点姜茶之后换身干净衣服再去书房,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茶水室,不由皱眉:“谁在那里?” 红玉含羞带怯地从里间走出来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沈诗琪冷眼:“你不是在跟着少夫人的人学规矩么?怎么跑这来了?” “昨日松韵姐姐因病告了假,檀香姐姐教了奴婢一些规矩,奴婢想着这几日天寒,想给几位姐姐煮些驱寒的姜茶,便斗胆来了此处,并非有意冒犯世子爷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一般,红玉指着灶台上已经冒着热气的水壶:“这是奴婢刚煮好的姜茶,喝了最是祛湿散寒。” 说着,红玉抬起头,打量着沈诗琪,柔声道:“世子爷淋了雨,不如喝一碗奴婢煮的姜茶散散寒气吧。”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望着红玉。 红玉微微一笑,自取了一只茶碗,姿态优雅娴熟的倒上了一杯姜茶,盈盈前行,递到沈诗琪面前。 沈诗琪挑眉:“你倒是挺心灵手巧的嘛。” 红玉面色微红,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得外间檀香的呼喊声:“红玉,红玉,你到哪儿去了?” 听的声音越来越近,伴着脚步声似是要进来,红玉身子一颤,脚底仿佛打滑一般失去重心,朝着前方世子的怀中跌去。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沈诗琪如同早已预料到一般,后退两步侧身躲闪,完整地躲过了这一次的“飞扑”。 红玉未能如愿以偿地跌入世子爷的怀中,反倒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只听咚的一声,紧跟着一声闷哼。 檀香进入茶水室时,见到的正是红玉狼狈跌倒在地,身上还撒了些姜茶的水渍。 而世子爷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除了衣衫有些淋湿,丝毫不染尘埃。 檀香不由一愣,连忙对沈诗琪行礼:“见过世子爷。” 打完招呼以后,她的目光便停留在红玉身上,眼神明显带着警惕:“红玉,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诗琪道:“红玉姑娘细心,为你和松韵准备了驱寒的姜茶,只不过走路的时候不当心,跌了一跤。我原是路过。得,如今你们既见了面,你们聊吧。” 沈诗琪毫不犹豫,大步流星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之后,立马去书房将此事告诉了顾晗。 “夫人,有人对我心怀不轨。你当如何?” 第170章 出手 顾晗颇为无奈的横了他一眼:“你说的是红玉?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吗?” 顾晗早已经听檀香说过,红玉这小丫头心思重,到凤鸣斋不过两日功夫,也就头一日还老实些。 昨日松韵告假,檀香没太多时间教她,下午放了她的假,人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一双贼眉鼠眼四处打量,逢人便打招呼。 沈诗琪笑嘻嘻:“所以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呢?” “我如何处置?世子亲自开了口让人留在咱们院里,现在又来问我如何处置,不如世子自己处置就是了,不管是留着还是送走,我都没意见。”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顾晗还有些生气,根本就不想搭理大色鬼。 沈诗琪反倒笑得更开心:“那就听夫人的,让檀香松韵她们盯几日,丢去绣房便是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顾晗的神色。 顾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定的看着账本,嗯了一声。 沈诗琪不太满意,上前去一把接过账本放到一旁:“别看账本了,永远看不完的。今日难得有空,我陪夫人出门逛逛。” 顾晗皱眉,伸手去够:“今日哪儿有空啊,哪哪儿都是事!年里无日子了,再过几日便小年,处处要忙活,世子要是有空,自己出去玩吧。” 别打扰他办事。 虽然已经有了三四个月的管家经验,但他还是第一次操办过年期间的诸多事宜,虽说之前世子大色鬼帮了些忙,可是具体的实施还是得全程盯着,还真算不上少。 正说着,下头的管事来报,说是宣平侯夫人韦氏携世子苏令宜到访,此刻宁氏已经到了会客厅。 顾晗看向沈诗琪:“我说什么来着,根本闲不下来,那苏世子想来是找你的,你会客去吧。婆母那边我一会儿再过去。” 被下了逐客令的沈诗琪不情不愿离开书房,心中暗自对小胖子记了一笔。 这大雨的天,好端端的不在书院读书也不回家待着,跑镇北侯府来作甚! 是以,沈诗琪在见到小胖子的时候,态度不算热情。 小胖子却很是兴奋,见了沈诗琪便是一个大跨步迎上来:“姓...顾兄,你总算来了!我可算是给你小...我是说啊,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当着长辈的面,小胖子可算是守着礼节,却是一脸雀跃,脸上写满了“快带我去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沈诗琪无奈,笑着和侯夫人以及亲娘打了招呼之后,将小胖子带去了瑞光阁。 “你这么匆匆来找我,到底何事?” 小胖子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姓顾的,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嘛!上次传信给我的事情果真没错!那童男长得虽与我那废物三弟七分相似,还处处迎合小爷我,实则是个心怀不轨的,还是个软蛋,受不住打,一通板子下来全都招了!” 沈诗琪表示诧异,看向小胖子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疑惑:“那人竟未曾咬舌或者服毒?” 小胖子得意洋洋:“有小爷我在,咬什么舌,服什么毒?审他之前,足够昏睡三日的蒙汗药先灌下去,昏睡期间剥光洗了又洗,牙齿敲掉,再五花大绑,阎王要他三更死,小爷留他到五更!不招完还想死?哪儿那么容易!” 沈诗琪:“......” 第171章 生财之道 “这等事情你给我说了就罢了,万不能对外宣扬。” 沈诗琪能说什么呢,能大咧咧的说出自己在府中对人动用私刑的,也就小胖子没谁了。 不过经此一事沈诗琪倒是发现,这小胖子虽嘴上容易得罪人,但在挖消息这块,还真是颇具天赋。 仔细这么一回想,自她和小胖子相处以来,但凡是小胖子自己好奇想要知道的事情,还真就没有挖不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府里也没几个人晓得,连我那蠢货庶弟都不知。”小胖子依旧是得意洋洋的。 “所以,今日令堂上门,想来也是知晓了这事的?”沈诗琪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我娘说了,此等大事必得登门道谢。” 说到这里,小胖子的脸色竟然罕见的严肃起来,看向沈诗琪:“所以,你当前的打算是什么?” 沈诗琪未解其意:“什么打算?”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你我如今可以算是过命的好兄弟了,往日里我可未见你多上心,这等事情你根本发现不了,怎么可能还主动提醒我。”小胖子昂着脑袋,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神色看着沈诗琪。 “哦?”沈诗琪挑眉。 “你如今如此上心,定然心中有了计较,想要做些事情!” “所以呢?” “什么所以不所以的,往日里这等事情,你何时偷偷摸摸的瞒过兄弟我?我不管,我也要入伙!”小胖子理直气壮嚷嚷道。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你就要入伙?”沈诗琪笑了。 “你我惺惺相惜又志趣相投,你这般上心的能是什么坏事?无非酒色财气罢了,如今有了嫂子,花魁你不怎么抢了,酒也不怎么喝,也无甚意气之争,想来,便是生财之道!” 沈诗琪看向小胖子:“你的意思是,要同我一道做生意?” “没错!我家虽富贵,但银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多呢?我不懂什么经营,但可以入股啊!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沈诗琪打量小胖子的神色,看着对方满脸笑意却也不失认真的样子,便也收了几分闲侃的心思:“我家夫人说过一词,曰投资。乃提前下注之意。你应当知晓,咱们这样的人家,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如今令堂亲自带你登门,这便不是普通的生意了。” 说到此处,便已经是多了五分试探的意味。 小胖子虽纨绔,到底出身侯府,和她原身一样,乃是年少便由宣平侯亲自入宫请封的世子。 沈诗琪可不信他是个于家国之事全然不懂的傻子,即便耳濡目染,多少也比寻常人敏锐些。 韦氏短短两月数度登门,如今更是年下亲自拜访。 原本那些抢花魁一类的酒肉交情,和如今两府之间的走动,意味截然不同。 果然,小胖子的笑容收敛:“我知晓,我信你,顾兄。想当年你我还有徐老四,三人一并吃喝玩乐,就数你小子最机灵,鬼主意最多,闯的祸最大,偏偏受的罚最轻。” “呵。”沈诗琪面无表情。 小胖子说到一半,忽觉不妥,开始找补:“这些不是重点。我是想说,从你救我那会儿我就看清楚了,如今这番混乱局势,我没那么大的聪明劲,应付不来,你就不同了,你是我讲义气的好兄弟,人还聪明定有一番作为,我跟在你身后混点好处得了。” 这话倒是开诚布公。 沈诗琪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娘也是这个意思?” “自然是,我只是提了一嘴,我娘立刻便应下了,还说定要亲自登门一趟。不过,我估摸着我娘知道的没我多,毕竟还是我更了解顾兄你,对吧。” 沈诗琪陷入沉思。 “顾兄?顾大哥?顾世子?” ... ... 送走宣平侯府母子俩,宁氏第一件事便是将沈诗琪叫去了春晖堂,一脸的异色。 “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掺和两禅寺的事情?!” 这小孽障,简直要气死她! 宣平侯夫人一脸动容的拉着她说了许多,她一头雾水。 若非凭着多年的经验拼凑猜测,还真想不到这小孽障背地里这么多心眼儿!真不让人省心啊! 沈诗琪不自然地干笑两声:“娘您误会了!您听我慢慢说!” 第172章 隐情 “你说吧!别人府上的家事,你是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的?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近些日子你就别出门了!宫宴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养病!” 沈诗琪陪笑道:“真不是两禅寺的事,方才苏令宜与我说,自打上次他遇刺一事后,他们府中便谨慎不少,本就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儿有了警惕之心,儿子不过是因着前些时日那孤女的事情觉着巧合,随口和苏令宜提了一嘴,不曾想他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这才恍然。” 宁氏皱眉:“什么孤女?我怎么不知晓?” 沈诗琪立刻挑拣着将杜鹃的事情说了,乃至院中如今的红玉,又杜撰增删了些“机缘巧合”,说与宁氏。 宁氏听完,沉吟片刻:“所以,你巧合之下发现了陈王的人手背地里活动,宣平侯府这才又一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特来道谢。” 沈诗琪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一切都是巧合!多亏了沈氏机敏能干,将杜鹃的事情处理得漂亮,否则如今咱们府里又要多出来外头的眼线了。” 宁氏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小孽障。 “能派到你跟前儿,想来容貌都是出挑的,你如今倒是能忍住。” 沈诗琪:“......”顾瑾言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色坯么?怎么连自家亲娘都是这个态度? 但她张口就来:“如今我已有了诗琪这样的贤妻,貌美能干又温柔贤惠,自然看不上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别有用心之辈。” 说起沈氏,宁氏总算露出些笑意:“算你小子懂事!琪儿是顶好的,这些时日在府里处理大小事务都是井井有条,又一心向着侯府,向着你,你可不能负了她。” “我自是不会。只是娘,宣平侯夫人与您畅谈许久,可有说起什么旁的?” 宁氏瞥了自家小孽障一眼:“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宣平侯夫人一番拳拳之意,无非都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你既也与令宜那孩子交好,日后领着他一并上进才是。” 沈诗琪并不满意这一番话,继续问道:“母亲,都到了这份上了,我是您亲儿子,有什么不好说的?两禅寺的事情我知晓一部分,如今人死灯灭,圣人身子却康泰,远没到那个时候呢。要我说,此事最凶险的时候早已过了,何必如此小心?” 瞧着便宜亲娘对皇家的事情尤为忌讳。 可前世,镇北侯府与大皇子联手一事却来得如此轻松,几乎是废物世子在宫中刚一出事,镇北侯府几乎慌不择路一般,立刻选择了大皇子。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沈诗琪确信,宁氏绝非蠢人。 整个侯府的隐藏实力,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可为何前世的镇北侯府,最后还是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 其中,是不是还包含着什么别的隐情? 宁氏当即拧眉:“住口!你当天家威严是儿戏?你爹大胜归来,本就烈火烹油,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如何小心都不为过!不过数月的功夫,你就飘起来了?” 沈诗琪故作委屈:“娘若是不直说,我怎知会不会一不留神便闯下祸事?对了,方才说的那杜鹃,后头被忠勇伯府的人领了去,忠勇伯府后头连着又是大皇子。包括宣平侯府里头的那个伶人,这陈王费尽心思的,莫非是在为大皇子笼络人手?” “可如今大皇子既占着嫡长,又得圣上器重,何须与陈王这般多此一举?若说是陈王主使,此事于他又有何益?您总得给我掰扯清楚了,我才知晓今后应当如何行事啊。” 宁氏额角青筋直跳,抬眼看了一眼桂嬷嬷。 早在宁氏找来世子之前,春辉堂所有下人便已经被远远遣开,如今宁氏一个眼神,桂嬷嬷心领神会,福身退下。 第173章 入局 宁氏细细打量自家小孽障的神色,忽地笑了:“如今你可真是长大了,套话都套到你老娘头上了,嗯?” 沈诗琪并不否认,反倒笑得越发欢实,一双手挽上宁氏的胳膊:“娘,那您就告诉我吧。” 宁氏道:“可以。” 沈诗琪眼前一亮,静听下文。 宁氏却道:“你先说说你如今了解的事,我再说。” 沈诗琪:“......” 她就知道,便宜亲娘果然不简单! 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是平日里那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心中定然藏着不少事呢! 思索片刻后,沈诗琪道:“那我就不瞒娘了,此事还要从那日公主的赏花宴说起...” 沈诗琪边说,边留意宁氏的神色。 讲到顾攸之险些被算计的事情之后,宁氏的眼神并未出现惊讶,只是明显多出了怒意。 “长公主与大皇子素来要好,此事若说与大皇子无关,我是不信的。如今崔皇后有自己亲生的二皇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皇子成为太子。” “大皇子这般着急,想来是已经感受到了危机,想要借咱们的势。呵,这般算计终究落了空,有了这等事,若是咱们家还要对他笑脸相迎,那就是笑话。” “至于二皇子,如今的母族崔家交了兵权,除了承恩公尚且有些远见,家中的后辈没有一个争气的,只知坐吃山空毫无经营才干,早晚是家道中落的下场。二皇子本人空有心机,却不大得夏帝宠爱,想越过大皇子并不容易。” “倒是三皇子年少聪明,比他两个哥哥强些。” “这么说来,三个皇子之中,你更偏向三皇子继位了?”宁氏挑眉道。 沈诗琪笑嘻嘻的摇头:“母亲实在是太高看我了,这种事情哪里是随便说说就算数的?天命无常,这皇位最终的归属,自然是老天爷说了算。” “或许会有别的皇室血脉呢,又或许,由另外的能者居之。” 宁氏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孽障是谁也不看好,这是抱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娘,如今我说了这么老大些,你总该告诉我了吧?”沈诗琪看向宁氏。 这要是换了旁人,她可不会妥协自己说这么些。 只不过如今整个镇北侯府一荣俱荣,便宜亲娘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儿子,自然是全身心的为她盘算。 宁氏微微一笑:“你果真是长大了。只是你既能想到这些道理,自然也能够想明白,那陈王在其中撺掇,必没有怀着好意。” 沈诗琪眼中闪烁异彩:“所以娘也觉得咱们应该作壁上观,是不是?这些皇叔皇子的,由他们自己争去,咱们犯不着入局为他们陪葬,好生当着局外人,待到最后伺机而动,才是正理儿。” 宁氏却是笑着摇头:“你虽懂事了些,有些事情却还是看不明白。你既已能领悟到这一步,为娘也欣慰,与你说说也无妨。” “咱们这等人家,没有入局不入局的话。” 宁氏的笑容中透着一丝无奈,面色慢慢凝重起来,“既在京城,便已身在局中。” 沈诗琪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果然! 便宜亲娘果然有事情藏着没说! —— 近期梳理大纲中。 第174章 站哪边 沈诗琪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眼看向宁氏。 宁氏也不再犹豫了,叹了口气说道:“你外爷如今虽上交兵权居府养老,府里却存着一道密旨,乃是懿惠皇后薨逝那年圣上所赐。” 此言一出,沈诗琪顿时陷入了沉默,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一些前世已经接近淡忘的回忆渐渐浮现,变得清晰。 宁国公府。 前世镇北侯府出事之后,宁国公府虽并未受到牵连,老宁国公和两个嫡子却先后因为感染时疫病逝,只剩一位庶子,最后这位庶子宁缜承袭爵位,成了新的宁国公。 宁缜也是一个“能干”的角儿,夏帝原本打算将镇北侯手上拿回来的兵权转交到他手中,宁缜却以老国公丁忧三年为由拒不肯受,反倒得到夏帝信任,后来还让他去管了禁军。 只可惜夏帝未曾想到,在动乱最重要的时刻,这位深受信任的心腹众臣,却是第一个朝着叛军倒戈之人,当年三皇子险些夺位成功,有他一份功劳。 这些都是后话。 宁国公府上有密旨,不论内容为何,都足见夏帝对宁国公府的信任。 沈诗琪看向宁氏:“所以,这封密旨和大皇子有关?” 宁氏摇头:“无论是谁。若是京中一切相安无事,便没有这道旨意的事,可若出了乱子,你外爷便可领旨去蓝玉山调兵平乱。” 这便合理了,沈诗琪心道。 除却禁军之外,夏帝还私下在蓝玉山养了三万的蓝玉军。 从蓝玉山调兵入京,最多不过一个时辰,算是夏帝给自己留的后手。 前世沈诗琪便知晓蓝玉军的存在,只不过当时这支队伍并未被宁国公接管,而是落在了崔家手中,为崔皇后的兄长崔峰所用,成了二皇子的助力。 一念及此,沈诗琪的想法顿时又有了改变。 按道理讲,禁军在明,蓝玉军在暗,掌管蓝玉军显然比禁军更为要紧。 夏帝给老宁国公留了密旨,却并未将蓝玉军交给新一任的宁国公宁缜,而是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夏帝对新宁国公有信任,却有限。 若是老宁国公不出事,这三万蓝玉军的指挥权便不会有变动。 之可惜前世几个皇子为了夺嫡在京城蹦跶最欢实的这段时间,她与赵青云远在青州,殚精竭虑的筹钱粮、救灾、平匪,对于京城局势只了解个囫囵,如此细致入微的了解不多。 可是不应该啊。 夏帝既然有这么一队人马,前世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能够跳出来折腾? 沈诗琪看向宁氏,干脆直接问道:“所以,若是京城不再太平,娘你会站在哪一边?” 宁氏看了一眼沈诗琪:“傻孩子,侯府才是我的家,娘自然是站在侯府这边。” 沈诗琪哭笑不得:“所以,咱们侯府站哪边?” 前世镇北侯府选择大皇子,除了自己这个原身在宫里闯祸以及顾攸之的事,真没别的原因了? “小兔崽子,问这么多作甚!” 正说着,一道声音传来,沈诗琪身上的汗毛直接炸起,立刻回头,见着镇北侯板着一张脸,从屏风后走出来。 沈诗琪:“......” 便宜亲爹怎么也在?! 沈诗琪很是不满,看向宁氏:“娘,你这还有别人,怎么也不说一声?” 话音一落,顾声远的脸立马就黑了。 第175章 你过来 宁氏轻声呵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那是你爹,不是外人,你问我的这些问题,不妨让你爹来答你。” “甚好甚好,这等事,自然是我无所不能的镇北侯亲爹更为了解。” 沈诗琪立即转移视线,看向顾声远,一脸期盼的模样。 顾声远:“......” 宁氏见着黑着脸不说话的顾声远,迎上去为他理了理衣袖,道:“行了,终归是父子俩,何苦每次见面都跟乌眼鸡一般?孩子大了,也懂事了,有些事情该说的就说。” 顾声远凌厉的眼神在看向宁氏的时候柔和下来,但转向沈诗琪的时候又严肃了几分,透着明显的打量和不满。 沈诗琪心中暗自鄙夷,这便宜老爹前世被坑得那样凄惨,多半于朝政一事上并无什么敏锐嗅觉。 如今还好意思看不上她。 若非这是她的侯府,她才懒得管这看上去只懂打仗的老家伙。 但面上仍旧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态度好极了。 见着这小兔崽子一团和气的笑,顾声远冷哼一声:“顾家世代为国尽忠,镇北侯府忠于陛下,自是站在陛下这边。” 沈诗琪:“......”这便宜亲爹,糊弄谁呢? 她维持着笑脸,继续问道:“父亲所言自然如此,只是如今陛下年过半百,儿子我呢青春年少,待我承袭侯府,又该站在哪位陛下那边?” 这话一出,宁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小孽障,当着他爹的面瞎说什么! 前些日子她还欣慰,自家儿子娶亲之后日渐上进,侯爷对儿子也改观不少。 如今这话说得,像是陛下和侯爷马上就要没了似的,这不是上赶着找揍?! 宁氏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家夫君。 果不其然。 顾声远的脸上神色平静,不复方才的情绪外露,反倒变得看不出喜怒,冲着沈诗琪招手,声音也愈发温和:“想知道是么?你过来。” 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宁氏心道要遭。 毕竟同床共枕数十年,宁氏自是知晓,这是侯爷动了真怒的表现。 她立刻上前在顾声远面前拦了一把,看他一眼:“行了,有话好好说!” 随即转身呵斥沈诗琪:“你这臭小子,在你爹面前口无遮拦的说什么?你爹方才说得没错。镇北侯府世代忠良,自是忠于陛下。不论哪位陛下,只管效忠便是。” 顾声远默不作声拨开挡在他跟前的宁氏:“你别拦我,孩子既然想知道,自然要讲得详细些。” 随后指着沈诗琪:“你过来。” 沈诗琪:“......” 她一脸恍然大悟,边说边退:“原来如此啊!是儿子愚钝了,娘亲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爹果然是英明神武胸有成竹雄才伟略气宇不凡那儿子我就不打扰了。”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看着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回到凤鸣斋的世子大兄弟,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到了房中。 “世子,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诗琪呵呵笑了一声,不自然道:“没什么大事,我技痒,和父亲切磋了一番武艺,挨了几棍子。” 这便宜老爹下手真是狠! 这么一把年纪了没想到揍起人来这般灵活,她躲都躲不赢! 结结实实被棍子敲了一顿,且避开了所有要害! 足以让她狠狠受一顿皮肉之苦,却又是养几天便能养好的那种,不伤及根本。 当真可恶! 唯一的慰藉,就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宁氏不至于骗她,以及便宜老爹揍她时说的那些话,可见不是完全不懂朝堂猫腻,按照镇北侯府的立场,应当不会主动掺和夺嫡之事。 前世之所以站队到了大皇子一边,除了前身在宫中闯的祸事之外,多半还有别的原因,将侯府卷了进去。 镇北侯府与宁国公府本是姻亲,立场又是一脉相承,却轻易的转投大皇子。 这说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应当会直接威胁整个侯府的安危,这才迫使便宜老爹不得不与大皇子合作。 这背后果然有猫腻! 而且,这些事情镇北侯并未瞒着宁氏,二人都知情! 若要了解其中细节,最好的突破口还得是在宁氏身上。 第176章 上药 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或者把柄,才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呢? 若是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避免的程度,最后整个侯府依旧被迫上了大皇子的贼船,她的大计岂不中道崩殂? 不行!绝不可以! 这件事情她必须好生调查清楚。 沈诗琪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之前查账时候,丹州那块地方的异常。 或许,会与这件事情有关? 只可惜如今已是年底,再过几日便是除夕,时间不多,否则她都想要亲自去一趟丹州。 皱眉思考着,沈诗琪忽然感觉身上一凉。 一抬眼,便见自家小媳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她的外衣,望着她身上被棍子敲出来的青紫淤痕,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那秋水般的双眸直勾勾看着她的伤,那绝美的脸上浮现出的心疼与无措,丝毫不加掩饰地展现在她面前。 倏忽之间,沈诗琪心中原有的烦躁一扫而空,心情明媚起来,她藏住眉眼之间的笑意,语气变得委屈:“嘶...娘子轻些,好疼。” 顾晗连忙松开手,将外衣重新轻轻给沈诗琪罩上,咬唇:“抱歉世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这就让人给你拿金疮药来,檀香已经去请府医了,你且再忍忍。” 看着原本嬉皮笑脸的世子如今这般虚弱地躺在床上,曾经封存已久的前世记忆又一次浮现。 他又想起来,当年被顾中华强行带着去训练场训练时候的场景。 训练的时候也没少受伤,顾中华最多就是冷冷地告诉他怎么上药或者带他去医务室,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亲近的举动。 顾晗每次见到其他的父亲会陪着孩子出去活动,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却是羡慕的。 他本以为,他与自己爸爸之间的亲子关系已经算是够僵硬的了。 直到见着世子如今的惨状。 这镇北侯当真是心狠! 竟然对自己的亲儿子棍棒相向,还将人打成这副模样! 婆婆说得没错,这便宜公爹就是偏心顾瑾瑜,一点都不在意世子的死活。 看见世子额头开始冒汗,却咬牙不吭声的坚强模样,顾晗心中很不舒服。 被自己的父亲这般粗暴对待,世子一定很难过。 顾晗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受伤之后倒在训练场后伤心又无助的自己,声音越发温柔:“世子,你若是疼得狠了,便...喊出来吧,要是觉得委屈了,与我说说也可以,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沈诗琪看着自家小媳妇眼圈都已经开始泛红,心中又甜了不少,将脑袋往媳妇怀里凑了凑,拉着顾晗的手,语气却更加委屈:“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娘子最疼我了。” 顾晗越发心疼,本想拍拍世子的背以示安抚,又想着方才看见那浑身的伤,不敢动弹,只任由世子躺在她怀中,出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府医来了让他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正说着,檀香拉着府医匆匆而来:“少夫人,府医来了。” 顾晗松了口气:“来得好,快来给世子看看伤。” 府医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见着九尺大高个的世子如同幼童一般腻歪在少夫人怀中,嘴角抽了抽,恭敬答是,而后上前苦口婆心对世子劝道:“世子,方才都说了,您如今虽是皮外伤,伤得也不重,却也不能不上药啊,还是让老夫为您上药吧。” 这世子真是古怪,在春辉堂早已看过伤,也开了药,却死活不让人上药。待到他好不容易回了住处,又被少夫人院里这个浑身牛劲的大丫头拉到这凤鸣斋,差点跑断他一双老寒腿。 顾晗:“?” 等等,怎么个事儿? 还不等顾晗反应过来,怀里虚弱的世子顿时弹了起来,恼怒道:“你这庸医手脚粗笨,懂什么伤,我岂能让你给我上药?” 第177章 父爱 府医:“……” 好好好,他是庸医,他手脚粗笨。 府医默默从看诊的包里掏出金疮药,恭敬奉上:“既然世子执意如此,只好劳烦少夫人为世子爷上药了。” 顾晗:“……” 见到世子大兄弟略带心虚的样子,他哪有不明白的,当即招手:“檀香,松韵呢?怎半天不见人?去将松韵唤进来,给世子爷上药。” 沈诗琪当即皱眉:“这怕是不妥吧?方才府医都说了,得是夫人给我上药,这等大事还是遵医嘱的为好。” 府医嘴角再一抽,忙不迭将金创药交给少夫人身旁的檀香,连声道:“世子所言甚是!便照着世子说的来,一日两次上药便是!养上三日便能好转!老夫先行告退。” 说罢,以最快的速度告退,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晗:“……”这会儿想着遵医嘱了是吧? 他本想冷着脸,但是和世子大兄弟那期盼的目光一对上,又有些不忍心。 罢了罢了,就算世子是在春晖堂找过府医,但挨打也是结结实实的挨了打。 都怪镇北侯这个爹不做人,世子这么好的孩子都舍得下手打。 挨打自然是疼的,世子如今这副模样,不过就是想要多得到一些关心和爱。 顾晗看着世子,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离家出走又受伤时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父爱来。 为了世子的身心健康,这缺失的父爱,就由他来弥补些许。 “不是要我给你上药么?过来吧。”顾晗轻声道。 沈诗琪原本还有些心虚,听了这话立刻欣然,美美凑过去在自家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乖乖躺下。 “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 猝不及防的顾晗:“……” 好在如今他的脸皮也变得厚实许多,已经可以从容的面对世子大兄弟的耍流氓行为,略带责怪地拍了下世子的手:“行了,别乱动!” 见着屋内两人的温馨情景,檀香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默默关门退下。 她正打算再去厨房做些可口的点心,便见着一个可疑的人影闪烁,躲在游廊角。 檀香眉头皱起,简易朝着厨房方向而去,实则绕了个圈,朝那游廊后方快速靠了过去。 果见一女子在那小心张望,手里还拿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转过来!” 说的同时,檀香经大跨步靠近,一把扣住了那女子的手,将那人转过身来,然后眉头皱得越发紧,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红玉,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的这么乱七八糟的一身?” 红玉穿了一身不属于丫鬟服的红色绣金边织锦长袍,上头还绣了淡淡的梅花图案。 配着弱柳扶风的神态和娇艳的面庞,美得格外勾人心魄,整个人的气质不像丫鬟,更像是养在深闺的绝世佳人。 是以一开始从背后看的时候,檀香并未立即认出红玉来。 如今认出来了,檀香面色便是一冷。 穿成这样鬼鬼祟祟想往正屋跑,除了勾引世子,还能安了什么好心? 说话的语气便越发不客气:“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呀?” “檀香姐姐,我……听闻世子受了伤,我只是担心世子爷的伤势。想给世子爷送药。” 第178章 世子爷救命 檀香冷笑一声:“送药?我记得你是来学规矩的,规矩里有让你不经允许进入主子房里送药这一条么?还不赶紧回去!还有你这一身,穿得什么花里胡哨的,当咱们都是睁眼瞎的傻子吗?” 一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挤兑得红玉脸上青白交加,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红玉嗫嚅着想要开口,却被早已不耐烦的檀香一把拽住,往下人住的罩房拽去:“用不着你在这现眼,别赖着了,回你该在的地儿去!” 红玉挣扎不开,一路被檀香带走。 而后,檀香就在房间里头见到了打盹的松韵,有些不高兴的将人喊醒:“原来你在这儿躲懒呢,方才少夫人还打算唤你去给世子爷上药,都没找着人,快别睡了,不然咱们院就被些个不怀好意的小贱蹄子们钻了空子了。” 松韵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些怔忪,揉了揉眼睛,眼看着檀香和一旁穿得花里胡哨的红玉,顿时皱了眉。 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也很快稳住心神,面露委屈道:“姐姐何必将话说得如此刺耳?我原也只是好心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事。既如今檀香姐姐说不用,我不做就是了。松韵姐姐,咱们继续学规矩吧。” 檀香呵笑一声,酝酿着的更难听的话正要说出口,便被松韵拉了一把,松韵眼神示意让她止住,并开口道:“既然如此,今日你要学的便是稳重。如今这一身穿着,身为下人而言就很是不妥。将这一本《女训》抄写十遍,就在我这儿抄。笔墨纸砚我这都齐备,不抄完不许出门。” 红玉松了口气应是,正庆幸这次算是混过去了,便见松韵迅速将纸笔塞到了她手中,随后丝滑无比地将檀香拉出房间,直接在外门上了锁,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温和:“为女子者,贞、静二字最为要紧。外头的杂事太多容易分了心神,待你抄完了,我再给你开门。” 红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檀香眼疾手快的竟是将窗子也上了锁,呵呵笑道:“说得不错,为了让你专心抄写,这窗子也就一并锁了,省得一些不长眼不识趣的阿猫阿狗跳窗扰了你。” 直到二人走了一会儿,红玉才狠狠摔了手中的纸笔,满脸的阴翳。 不过是两个贱婢,竟敢如此磋磨她? 她自打被选中,饮食起居无不精细,皆不输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独门的房中术更是一绝,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 世子在茶水间见她时,她已笃定世子对她有意,否则不会在檀香出现时立刻就心虚走掉。 只可惜少夫人管得严,世子瞧着对少夫人也甚是信任,此事若要成功,还得她主动出击。 红玉眼眸流转,心一横。 ...... ...... “......事情就是这样。”松韵恭恭敬敬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此刻人被我锁在房中,少夫人您待如何处置?” “少夫人,这红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今日能让在茶里掺迷药让松韵昏睡,明日便能趁人不备给咱们院里的人下毒!这等祸害留不得,让奴婢去直接将她赶出府吧!”檀香一脸气愤。 顾晗倒是十分淡然,转头看向沈诗琪:“世子怎么看?” 沈诗琪挑眉,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喧嚣,二等丫鬟春兰着急忙慌地在门口求见。 “少夫人,不好了!红玉、红玉出事了!” 待到沈诗琪和顾晗赶到松韵耳房的时候,锁住的门已经被撞开,里头两个粗使婆子正将红玉死死按住,正拿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红玉双眼带泪,红肿的脸上是两个明显的巴掌印。 身上更是许多青紫痕迹,很是狼狈,看着像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一般。 见到沈诗琪之后,红玉越发激动的挣扎起来,险些冲破两个粗使婆子的包围,试图说些什么,却被嘴里的破布堵住,只听得些“呜呜”声。 檀香见状先是惊讶,紧跟着是慌乱,下意识的看向了世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檀香被松韵迅速按住了嘴。 沈诗琪见状当即皱眉,吩咐道:“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她说话。” 两个粗使婆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晗,见顾晗神色未变,不情不愿地抽出了破布。 “世子爷救命!!!”破布一拿开,凄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美丽柔弱的红玉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行清泪恰逢其时地划过脸颊,绝美而破碎。 顾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动容。 果真是个美人啊,这么梨花带雨的哭求,看着当真可怜又可爱。 连他都有些动心了。这或许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但紧跟着,红玉便抽噎着道:“少夫人饶命!少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第179章 丢出去 顾晗:“......” 刚才因为这可怜娇弱小美人生出的一点恻隐之心,瞬间就消散全无。 再一看,那红玉看似是在朝着自己求情,其实眼神看的全是世子,求助的目光也投向了世子。 就仿佛他是个残害美人心狠手辣的大婆,她则是被摧残的可怜小妾。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男人来说,杀伤力估计更大。 一念及此,顾晗将探究的目光转移到了世子大兄弟身上,有些担心。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是个古代男人,娶自己之前还是个风流性子,该不会就喜欢这种柔弱小白花吧? 沈诗琪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狼狈可怜的红玉,满脸写着冷漠。 “哭够了么?” 一句冰冷的话,让红玉心中一凉。 她抽噎着止了哭声,娇怯怯的眼神看着沈诗琪:“世子爷,求您救救我,奴婢真的不是故意冒犯少夫人,挨打挨罚奴婢都认了,只求少夫人留我一命!奴婢不想死!” 沈诗琪表情玩味,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顾晗,正看见对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轻咳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红玉:“你这话的意思,少夫人罚你了?” 檀香顿时色变,再也忍不住的开口:“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些什么?!” “檀香,住口,让她说。”顾晗淡淡看了一眼檀香,止住她的话。 檀香红着眼,闷不吭声很是委屈。 红玉立刻解释:“不,不是,世子爷受伤了,奴婢想着可能院里需要人手本想来帮忙,便被檀香姐姐责骂不安分,还将奴婢关了起来,说要卖出去。被打被罚奴婢都认了,奴婢不想被卖到那等烟花之地,求求少夫人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顾晗静静的看着红玉胡扯,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沈诗琪淡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少夫人要将你卖去花街柳巷?” 红玉眼圈一红,正打算接话,便听世子爷继续道:“不必说了,我不信。” 这一句话,让红玉愕然抬头。 沈诗琪继续道:“你这姿色不过平平,如今更是肿成猪头。少夫人勤俭持家,既要卖了你,自然得要卖个好价钱,怎会坏你皮相?” “你!我...”红玉脸色顿时精彩,变得青白交加。 她自幼见惯了周遭男人的惊艳目光,这还是第一次被说姿色平平,更是第一次被说猪头,一时之间羞愤异常。 檀香扑哧笑出了声,顿时觉得心中憋闷的那口气舒畅了,立马接口道:“大胆!怎么学的规矩?在世子爷面前你你我我的,当自己是主子么?世子爷,这般不识礼数的刁奴定然心怀不轨,不如赶出去!” 松韵瞥了一眼红玉伤痕明显的手,轻声道:“可惜了,原本你是大奶奶送到咱们院学规矩后,便要去绣坊的,如今可算是没机会了。这手都这样了,去了绣坊也是浪费料子。” 沈诗琪冷声道:“还不丢出去!” —— 这个封面后续打算换掉了。大概35万字左右书测的时候换吧。 第180章 送走 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是!”檀香马上上前,作势要将红玉拖出去。 红玉忽然慌乱起来,也不虚弱了,立刻起身后退躲避的同时尖声道:“世子爷,您这是逼我去死么?” 说着,红玉眼疾手快的抄起房中放在柜子上的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既然如此,我干脆直接死在这里好了,好歹还是干干净净的!” 檀香被震慑住,犹豫着不敢上前。 沈诗琪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眼神中也多了不耐烦。 “在爷的院里寻死觅活的,当这里是菜市场?出了侯府你爱上哪儿死就上哪儿死,在这里寻什么晦气!去,请大奶奶过来一趟,这样的主咱们可伺候不起,哪儿来让她回哪儿去!” “是!”檀香腿脚飞快,没等松竹应声,立马就冲出去了。 红玉听着,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意气来,发了狠,正要将剪刀冲着自己脖颈用力一推,手上却是一麻。 不知何时从红玉身后的冒出来青鸟用力一掰,轻而易举的将剪刀抢了过来,而后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将她放倒击晕。 “主子,可要属下去料理了她?”青鸟看向顾晗。 顾晗却是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呢?” “听夫人的。” 顾晗不接茬:“那我听世子的。” 沈诗琪有些讶异,看了顾晗一眼,见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 自家小媳妇这般举动,和平日里差距很大啊。 心中带着些疑惑,沈诗琪笑道:“此女用心不纯,居心叵测,自然不适宜留在夫人院中,更不适宜留在府中,让大奶奶领回去便是。夫人意下如何?” “那就按照世子说的办吧。”顾晗没有发表别的意见。 ...... ...... “废物!”李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红玉脸上。 红玉浑身酸疼,挨了一巴掌的瞬间眼泪就冒了出来,眼看着李氏满眼的怒火,也只能低低说一句:“大奶奶息怒。” “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不曾想你竟然是个蠢得冒烟的货色!当着沈氏的面,在众多眼线之下去勾引世子,那能成?这些日子你难道没瞧见,世子院里的那些姨娘通房和大小丫鬟们,哪一个不是容貌出众?结果呢?那几个通房姨娘如今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你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到底为什么!如今这个情形你已经被人家请出来了,我这儿是留不得你了,收拾收拾出府去吧!” 李氏很是失望。 这段时日她也算是看清了,沈氏这贱人心眼多,不是那般好对付的角色,也不知是给顾瑾言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竟然哄得世子对她言听计从。 再看看自己院里的糟心事。 此番顾瑾瑜带了红玉来,起初她还有些恼怒,以为是顾瑾瑜在外头又惹了一段风流债。在听得顾瑾瑜一番讲明来意之后,对红玉存了不小的指望,不曾想却是个银样蜡枪头。 在送入凤鸣斋之前,她还曾多番提点这个红玉,让她不要急于求成,徐徐图之。 这一番蠢操作下来,不仅没能让顾瑾言如何,还提高了人家整个凤鸣斋的警惕,硬生生的成了一步废棋! 第181章 请夫人上座 红玉立刻为自己辩解:“大奶奶容禀!不是我不愿意徐徐图之,实在是凤鸣斋的人看管得太紧,一日有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着我,便是上茅房也都有人跟着,防贼一般!我听檀香说,再过两日便要将我送去绣房。如此,便再无机会见世子了,我这才兵行险着。” “便是送去了绣房,只要在这府里也总有机会见着世子,又何须如此猴急?”这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顾瑾瑜所言,此女乃是他精心挑选的瘦马,托了个商户女的身份,专门用来玩坏顾瑾言的身子,若是运用得当益处多多。 这等玩物,对于男人那是手拿把掐,自然也有十足十的耐心,如今却表现得如同未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一般,手段拙劣得可怕。 红玉咬唇,眼神闪烁后低下头,泪水涟涟:“是奴不中用。求大奶奶再给奴一次机会。” 一番哭求,好说歹说,李氏冷着脸:“今后便充作院里的二等丫鬟。” 红玉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一通表忠心。 ...... 凤鸣斋中。 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晗,将顾晗都看得有些恼了,他丢开手里的毛笔,轻推了世子一把:“你老盯着我看作什么?” 沈诗琪立刻哎哟一声,做出痛苦模样。 顾晗吓了一跳,此刻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世子身上还有伤呢,方才被红玉的事情一闹差点忘了,他立刻关切地凑上来:“世子,我不是有意的,你伤口扯到了?” 沈诗琪咧嘴一笑,将人揽入怀中,嘴里却哼哼着:“是啊,扯得好疼,只有和我的好媳妇待在一处,才能止痛啊。” 顾晗:“......”论这脸皮厚度,他还是逊世子许多筹。 “方才见你好似不高兴,可是出什么事了?”沈诗琪问道。 “我哪有不高兴?”顾晗面无表情。 “有的,我能察觉出来。”沈诗琪道。 “哦,你说有就有吧。快别拦着我,我要看账本。”顾晗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将世子拨开,低下头继续打开账册。 沈诗琪若有所思:“都这么晚了看什么账本,看你相公我。” 说罢,十分顺手地将小媳妇抱着转了个圈,又顺理成章将小媳妇手里的账本转到自己手里再丢到桌上,直接抱人入了内室。 “世子,你...快放我下来!”顾晗看着外头尚未落下的夕阳和罕见的火烧云,脸色也如火烧一般,共霞光一色。 这天色,哪里晚了! “快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世子!” “你...” 两道轻微的喘息声渐渐交缠,变得缠绵又粗重。 “顾瑾言!” “我在。” “你这个混蛋!” “夫人谬赞。” “你欺负我!” 某人翻了个身,连带着将人翻转过来,噙着坏笑:“那我让夫人欺负回来如何?请夫人上座。” 顾晗的脸红得滴血:“...臭流氓!” 外头的檀香和松韵红着脸将其他下人轰远了些。 五百字后。 顾晗红着脸沐浴完,换了另一身干净衣衫,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难以言喻的酸疼。 天色已经全黑,此刻他只觉得饥肠辘辘。 都怪这个色鬼,耽误了他的晚膳时辰。 沈诗琪也已经穿戴齐整,端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吩咐下人们将一直温在小厨房的吃食端上前来。 “夫人,现在可以说了吧,可是因为红玉的事情不高兴?” 顾晗瞥世子一眼:“这般美人我见犹怜,你果真没动心?” 沈诗琪心中顿时甜蜜不少,眉宇之间也疏朗了:“我只对夫人动心。” “那方才红玉晕倒之后,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诗琪嬉笑着给顾晗夹了一块炙羊肉:“我那大哥大嫂这般煞费苦心,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给他们些惊喜。” 顾晗看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世子,忽然觉得以前那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长恶魔角的小坏蛋。 第182章 出府 “你真是糊涂,一次不成慢慢来就是了,何须将她的脸毁成这般?”顾瑾瑜见到红玉那张肿了大半边的脸,当即就不悦的找了李氏。 “你自己找的人这般愚蠢下贱,半点沉不住气出了昏招,倒是好意思怪到我头上?!”李氏委屈大喊,看顾瑾瑜越发不顺眼。 初成婚时,她瞧着顾瑾瑜读书上进、人品端方,在侯府里又受宠,哪哪都好。如今这才过了多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花心脾气差,还软弱无能,只晓得迁怒她,当真是她眼瞎! 都怪院里这些个花枝招展的贱人挑唆! 李氏越想就越恨,什么月季、红玉,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瑾瑜冷冷看了一眼在他眼中越发面目可憎的李氏,也不再言语,甩手就去了月季房中。 月季看着满面怒火的顾瑾瑜,便知晓又是在李氏那受了气,上前一番温言软语,很快哄得顾瑾瑜神色放缓。 “还是你乖巧,那泼妇自打小产之后,人越发疯魔,简直不可理喻!” 月季轻抚顾瑾瑜胸口:“女子不易,大爷多体谅大奶奶些,奴再多体谅大爷一些,没有过不去的日子。” 顾瑾瑜心头发热,轻轻握住月季的手,展颜道:“还是你善解人意,永远这般乖巧柔顺。” 说着,另一只手缓缓环住了她的腰身,却听得月季哎哟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了这是?” “没,没什么。”月季低头。 “让我看看。”顾瑾瑜不由分说扒开了月季的外衫,便见着了里头的淤青痕迹,下意识的皱了眉。 “是,是奴不小心撞到的。”月季神色闪烁,语气慌乱道。 顾瑾瑜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不必替她遮掩,她是个不能容人的,一贯爱拿你撒气!红玉身上的伤多半也是她折腾出来的,你且忍耐些时日,爷定替你出气!” 月季低头:“只要爷心里有奴,奴受再多委屈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大爷千万要注意身子,气归气,莫要伤了自个儿。” “来,还有哪儿伤了,让医女来看看。” “是...” 素心细细检查一番,道:“回大爷的话,月姨娘除了一些淤青,以及服用避子汤留下的宫寒,再无旁的。” 顾瑾瑜嗯了一声:“把药放下吧。” 素心悄悄打量了一眼二人,退下。 顾瑾瑜将月季搂在怀中,破天荒做起了服侍人的活儿,给月季细细上跌打损伤药,上着上着,上到了榻上。 一番温存后,月季低声道:“只是...大奶奶这般,那商户所求,红玉的事情可得另想办法了。” “此事我来便是。最近老师也给我来了信,等过完年,爷就带你出府去。” 月季双眼闪烁光芒,却语气疑惑地问道:“出府?” “春闱在即,过了年以后,爷便在书院附近置办个院子,你陪着爷一道,那时便是咱们二人厮守的好日子。自然不必在府中受这闲气,高不高兴,嗯?” 月季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爷心里想着奴,奴自然是高兴的。” 心中却是越发沉重。 第183章 无眠 温存过后,顾瑾瑜直接去找了红玉。 红玉低着眉眼,轻言细语道:“大爷,都是奴婢不好,本想接近世子,却被院里的丫鬟提防排挤,如今大奶奶已经责罚过奴婢,待奴婢养好脸上的伤,定然不会鲁莽行事,还望大爷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顾瑾瑜原本对红玉也有些气,却在和李氏吵过一架之后,这股子气莫名转移到了李氏身上,如今看着娇弱可怜的红玉,倒是升起一股子怜惜来,缓声道:“一次不成还有机会,不必太过惶恐,这几日好生养伤便是。” “多谢大爷!”红玉红着眼眶应了。 “你且细说,这几日在凤鸣斋的所见所闻。” “是。” 红玉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声音清脆如同清泉滴石。 起初,顾瑾瑜还听得入神,时间一长,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红玉那娇艳欲滴的唇上。 直到红玉说完以后用略带怀疑的目光打量他,顾瑾瑜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过两日便是小年夜宴,除了府上众人,父亲还会请来些军中下属,需要不少人手,到时你也去帮着搭把手。” 红玉听着,眼前一亮。 若是家宴倒没什么,若是还有外人在,若是她能设计与世子有了肌肤之亲,众目睽睽之下,碍于面子也会将她收入房中,此事能成! “大爷当真聪慧!奴婢多谢大爷指点!否则像这般粗笨之人,可万万想不到这样的好法子!” “你有这花容月貌便足矣。好生养着这张脸,我会让医女好生照看,万不能留疤了。” 红玉连忙应是,又是一叠声的道谢与感激,夸得顾瑾瑜心情也愉快不少,待到离开耳房,已是嘴角挂了笑。 一轮残月高挂,时辰已经不早,院子里渐渐刮起寒凉的风,似乎明日又要阴雨天。 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得里头摔碟子砸碗的瓷器脆裂之声,此外还隐有李氏的叫骂和丫鬟的苦劝,顾瑾瑜脸色又沉了下来,一转头,重新回了月季房中。 深夜,同样还有二人无眠。 “我说你担心个什么?早些安置吧。这翻来覆去的,弄得我也睡不着了,明日我还要去巡营呢!”顾声远闷着声,小心的提醒宁氏。 宁氏当即就是一个转身,将臭老头往外头用力一拱,自拽了大半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亏你还睡得着!倘若今日那宣平侯夫人和瑾言说的都是真的,你在外头那些破事儿,早晚要兜不住!” “夫人多虑了,就算陈王遍地撒网,京中这些公侯之家,又有几家是吃素的?京中多少大买卖,咱们那点小生意压根儿排不上趟,还远在丹州,谁会想不通来京城嚼舌根?” 宁氏干脆起了身,怒道:“你总这般轻描淡写!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想变着法儿的算计咱们家的就那一位?自青州水患后,多久未曾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顾声远讪讪:“这倒是你误会了,我前些日子下的令,当前京中情势复杂,七日一信改为半月之期。” 宁氏皱眉:“你下的令?为何?” 说着神色逐渐严肃:“顾声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184章 也没睡好 “他俩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凤鸣斋中,沈诗琪默默给八爪鱼一般抱着自己的小媳妇掖好被子,竟难得的失眠。 前世这段时间,青州和景州水患严重,朝廷虽也派了人前去救灾,可收效寥寥,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每日死伤惨重,侥幸活下来的灾民十不存一。 再过些日子,正月十五之后,时疫的消息便要传到京中。 至于丹州,靠着海又湖泊众多,倒是未曾有什么水患,更是因着地处偏僻,一直没听说有什么大灾大难,历年以来的赋税都排行倒数,不得朝廷重视。 即便是后来赵青云登基,她翻阅历年留下的各州府资料,对丹州的印象也属实不深,唯“贫苦、安分”尔。 不像其他州那般蠢蠢欲动。 可若是侯府和丹州那边有生意往来甚至于有私兵,那问题就玄妙了。 自家老爹会不会是因为这些产业,才投靠的大皇子? 沈诗琪思索半晌无解,决定明日去宁氏那边再探探消息。 一夜过去。 即便昨夜三更无眠,沈诗琪依旧在卯时准时睁眼起床,在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继续练武。 而后到了书房,将往年的账册中所有涉及到丹州的部分重新细细看了一遍。 待到顾晗洗漱完毕,就见到世子大兄弟一边坐在早膳前等她,一面抓着一本账册看得认真,哭笑不得的走过去道:“昨日你拦着我看账本,今日自己倒是看得起劲。” 沈诗琪这才抬起脑袋:“我这不是怕夫人你累着么,饿了吧,来,我亲自为夫人盛粥。” 顾晗红着脸瞪她一眼。 看账册怎么就累着他了?倒是昨傍晚那会儿给他累够呛。 世子的嘴,骗人的鬼。 前几日说得好好的不勉强他,结果现在每天都... 他只能往好处想。 至少除了第一次之外,后头每次世子都有措施,他不至于喝那什么避子汤,毕竟是药三分毒。 吃完早饭,顾晗想起一事:“对了,后日便是小年宴,娘说公爹请了些军中下属一道来府上吃年饭,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比如......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需要讲究的?” 原本他已经问过宁氏,但想着毕竟婆婆是内眷,可能与军中那些人不熟,或许世子这边还能再补充一些细节。 沈诗琪听完诸多安排,已觉十分完备,点头道:“自然有。” 顾晗立刻作倾听状。 沈诗琪笑道:“自然是好生照看好你相公我。” 顾晗:“......别闹,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沈诗琪收起笑意,捉起顾晗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眨眨眼道:“为夫这般英俊潇洒,若是谁家后院哪个不长眼的花儿朵儿扑到我身上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见了,为夫的清白岂不就没了?” 顾晗白沈诗琪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坐在位上吃饭,能有什么事?到时让松竹松涛给你斟酒布菜,我不另安排旁人就是了。” 沈诗琪: “……” “除我之外,若是又有旁人被盯上呢?” 顾晗若有所思:“那我便下令,除了负责招待小年夜宴一干人等外,其余下人不得随意走动。” 二人一番商讨过后,沈诗琪去了春晖堂,顾晗则留在院中,例行听取府中各大管事汇报。 “娘,昨日爹那一通棍子打下来,我疼得一晚上没睡着!”沈诗琪带着满脸的委屈向宁氏诉苦。 “咦,娘,瞧您这眼下的乌青,可是昨儿也没睡好?” 第185章 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没好气的看着自家小孽障:“昨日方才挨了顿打,如今又来做什么?还嫌伤得不够?” “今日爹要巡营,我可是有意避开了才来找的娘。”沈诗琪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十分自然的挽住宁氏的胳膊,“娘,昨日爹揍我揍得那般凶,娘又一向疼我,正所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儿子可舍不得娘这样心疼,所以啊——娘给我块地吧,好抚慰儿子这颗受伤的心,待儿子好了,娘自然也就好了。” 宁氏:“......” 这小孽障,看着是懂事了,怎么脸皮还变厚了? “合着说了这么半天,是来找我打秋风来了?” “哎呀娘,看您说的,咱们亲娘俩儿之间的事,那怎么能算打秋风呢?丹州那块地我就觉着很不错,山地多,位置偏僻,种植一些中草药正好,还能预防时疫。” 听到丹州和时疫,宁氏的神色果然变得微妙。 下一秒,沈诗琪的耳朵就被揪起来了,饶是如今练武多日耳聪目明如她,也猝不及防未能躲过,被揪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面容顿时扭曲:“娘你这是做什么呀,疼!快松开我!” “好你个小家伙,果然长本事了啊,懂事了以后开始在你娘面前玩这套了是吧?有话好好说不行,在这儿拐弯抹角的套话?” 沈诗琪立刻叫屈:“我哪儿能不信任娘呢?我这不是怕爹万一没去巡营,又从屋里哪个角落里头钻出来么,娘你误会了!” 宁氏松了手:“你是怎么注意到丹州这块地的?可是沈氏对你说了什么?” 上一回这小孽障就想要这块地来着。莫非真的是当时沈氏看账本的时候瞧出来了什么端倪? 听季夫子说,自家儿媳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不仅将府里照顾得井井有条,学东西也快,更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新奇想法,时不时还自创些新奇的小玩意,没准是在看账这块天赋异禀。 她得找机会探探。 若是果真如此,有些事情还真得与小夫妻俩通通气。 沈诗琪一阵龇牙咧嘴,说道:“哪儿能呢,是我自己闲着没事,随口问了问咱们家里的产业,咱家在京城的这些产业随时都能看,我就是纳闷,丹州地处东南,爹的镇北军镇守北境,若是置办产业,也是西北更为近水楼台,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宁氏深深看了一眼沈诗琪,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也大了,该说的事情,还是要与你交代交代。此事事关重大,你需得牢牢烂在肚子里。” 沈诗琪连忙点头称是:“我保证!” 桂嬷嬷已经默契的将所有的下人全都遣散,自己也远远候在外头,沈诗琪亦步亦趋跟着宁氏走入内室。 宁氏随手掀开佛像,后头竟是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暗道! 沈诗琪压抑住心中的惊讶,继续跟上。 宁氏随手自佛像旁的木匣里取了两根白烛,而后干脆进了密道,“随我来。” 密道并不长,通往一间小室。 小室也不大,堪堪一间卧房的大小,里头堆着几个箱子、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案。 书架上满满当当,书案上摆着一张大夏的堪舆图。 宁氏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账册,递给沈诗琪:“听闻你帮着沈氏管了几日账,想来应当看得懂,你先看看。” 沈诗琪毫不犹豫快速翻阅起来,三下五除二看完整个账本,心跳倏然加快:“这,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皱起眉头:“你才翻了多久,这就看完了?” 第186章 咱家这是要造反了吗? 沈诗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低声道:“娘,冒昧地问一句,咱家这是要造反了么?” 她说呢,镇北侯府怎么可能这么穷,合着悄悄的弄起了这么刺激的生意! 她脑子里迅速闪烁出如今的丹州总揽军政大权的安抚使齐孟达的履历资料。 齐孟达,年少时为军中小吏,后弃武从文,科举入仕,政绩出众却不善官场钻营,受人排挤辗转外放到丹州,而后凭着一己之力拉起一支队伍,剿灭两次匪兵,还击退数次海盗。 几十年下来,将原本匪民不分家的丹州愣是整得有了太平模样,穷照样是穷,百姓却至少不像以前那般动辄落草为寇。 丹州比不得那些富庶的州县受朝廷重视,就像是一个不争不抢安静待在角落的老实孩子。 在举国动乱的时机,丹州既未得到好处,也未受到波及。 如今细细想来,能做到这一点,也不简单。 至于这位安抚使的祖籍...椋州! 沈诗琪眼神一凝。 看来,这位安抚使多半也是便宜老爹的人。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的人啊! 宁氏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咱们可是一等一的忠臣良将。” 而后,宁氏叹了口气又道:“如今国库空虚。边疆也不太平,军饷粮草若是仅仅指望朝廷那是打不赢仗的,你爹他这也是没法子。” 沈诗琪:“......” 忠臣良将? 沈诗琪摇了摇头,迅速把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项:“二十万斤生铁?朝中明令禁止私下贩运,娘啊,这若是让人知晓了,可是毁家灭族的大罪!” 这一点最是让她心惊。 从未听说过丹州有什么大型的矿山。 这样大批量的生铁,若是铸造成兵器,足以武装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而若是真有这样大的矿脉,便能源源不断铸造兵器! 这、这账上记载的桩桩件件,她若是皇帝,知晓有哪个手握重兵的臣子私下里弄出这等名堂,夜里都睡不着觉,不起杀心才是有鬼。 单单是私自贩运这一条,镇北侯府前世被满门抄斩,一点都没冤枉! 手握利器,不登其位,便是最大的自取灭亡。 宁氏挑眉。 这小孽障倒是真的将账本看进去了,又道:“瞎说什么?私下贩运自是重罪,关剿匪什么事?” “民间匪徒胆大妄为无恶不作,竟敢私自铸兵,镇北侯府保境安民前去平乱,自是剿匪所得!” “此账只是原始记载,这一本是实物。” 宁氏又递上另一个账本,沈诗琪自是不拒绝,迅速翻阅,而后越发无言。 见过离谱的账,没见过这般离谱的! 近几年因着天灾人祸,盗匪民乱四起,倒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是谁家盗匪铸军刀的?! 而且两个账册之间,除却条陈不同,时日不同,一些细微之处的耗损也耐人寻味。 若是她没猜错,铸兵之地另有他处。 只是……此中如何调度至此? 沈诗琪不解,虚心求教:“既是剿匪所得,官中公账自有记录,不还是瞒不住吗?” 宁氏笑了笑:“到底是没管过账的人,脑子还是不够活呀。公账是公账,私账是私账,此事你问问你媳妇,或有所悟。” 沈诗琪:“……”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 ps:官制一半仿宋一半杜撰。架空,架空。 第187章 海外 说她脑子不活? 这沈诗琪可就不服气了。 当年赵青云养私兵时候那私账可全都是她做的! 同样是被外放到穷乡僻壤,她和赵青云那狗东西还是患难夫妻之时,救灾,治疫、剿匪、平乱样样都没落下,只是吃了条件不好的亏。 如今她已今非昔比,定能做得比前世更好! 她正想要说些什么表示自己并没有便宜亲娘想象中那般“脑子不活”,脑子里却忽然转过另一个念头,转而开口道:“娘,此事我暂时不打算与沈氏讲,怕吓着她,往后放放吧,咱们娘俩自己先琢磨琢磨。”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个铁矿的产地,在海外吧?”沈诗琪露出一股子自信的笑容开口道。 宁氏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泛起波澜,眼中闪烁过一丝惊艳:“你猜的?如何猜的?” 自家这倒霉孩子这是突然被上天神仙开了天眼了? 沈诗琪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账本:“账上告诉我的。” 宁氏有些不信,随口问道:“何处告知?” 沈诗琪将宁氏递给她的第一个账本前后翻了好几页,指着其中几项:“一则,象牙、犀角、沉水香等等,这些个稀罕物件,与那生铁的出入记载波动相似,这几样又皆是舶来之物。” 说着沈诗琪又指向第二个账本:“二则这些物品,在后头这个账本中相对应的条陈,时日相差皆为一至两月,若非同处一处,细微之处波动应有批次之异,不会这么巧,全都不约而同。” “三则……” 沈诗琪面带微笑对着账本指指点点,洋洋洒洒说下来,而后面带微笑看向宁氏:“娘亲你说,儿子猜得可对?” 在沈诗琪侃侃而谈之时,宁氏一直在认真倾听。 见着他如今这副自得的模样,宁氏忽然想起世子年幼时。 这孩子十岁之前,和他爹关系都还算不错,顾声远更是手把手教他练武。 直到后来,世子和那位靖国使节团的少年下棋险些打起来,事情闹大后,侯爷将世子狠揍一顿,又亲自压着去给那少年道了歉。 世子千宠万爱长大,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嚎啕大哭,反倒又被罚着在祠堂跪了三日。 自那之后,世子除去顽皮捣蛋,变得乖张不少。 父子俩的关系也越闹越僵。 如今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宁氏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 她的心中微微发酸,嘴角却渐渐上扬,面对儿子含笑之问,朗声道:“好,说得好!” “你说得不错!这铁矿原产自海外一处海岛,那是你爹的部下在十余年前偶然寻得。” “十余年前……”沈诗琪咋摸着这个数字,觉得不对劲:“我怎么没听说十余年前我爹还剿过海盗?” 自打沈诗琪重生以来,她就一直在各处不动声色的了解关于镇北侯府的一切,尤其是他爹是如何一路走来成为镇北侯,如今已算是知晓不少旧事。 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旱鸭子一只,从未下过水,也未出过海。 “说起来这又是一段旧事了。” “你别小看你爹,当年与北辰一战,你外公挂帅时,你爹原不过是军中小将,分到的军备最少最差,作战却骁勇无比,往往身先士卒冲杀在一线又素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比之当时大多数只晓得颐指气使的将领更得军心。” “手下受其感染,也都悍不畏死,是以作战之时常常以少胜多。这些年来,你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全是在刀山尸海中拼出来的威名。” “他这个人冷面热心,尤重袍泽之情,有不少下属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却也引得不少无能之人妒恨。” “后头京郊闹匪乱,原不干他什么事,却被上峰派去剿匪,又被刻意给了假消息误导,你爹中了埋伏,数百人丧命。” “逃到最后,你爹身旁只剩两人,偏又身受重伤,高烧昏迷时,一位姓苟的校尉换上你爹的衣服拼死引开追兵,而后不知所踪。另一名亲兵井鱼割肉放血保全你爹性命,二人一道逃入深山后,你爹遇见贵人搭救死里逃生,那名亲兵却失血而亡。”宁氏淡淡道。 “十余年前,你爹奉旨去青州平乱,抓获叛党时,意外认出那时已落草还成了小头目的苟校尉,一番交谈得知,这批所谓的叛党实则多是被逼得没了活路的百姓,苟校尉请求愿以一死换得他手下众人性命,你爹心存不忍,将人悄然救下后送往丹州,本意是让苟校尉隐姓埋名重做百姓,那苟校尉却道丹州的可怜百姓更多,还因着往日在青州当小头目的经验,短短半年之内,竟意外纠集起一波人当了大头目,但感念你爹的救命之恩,不愿让他为难,便带着这伙人自行出了海。” 沈诗琪听得心中震撼,无比自然的联想到了后续,接口道:“然后这位苟校尉这伙人就发现了一座小岛,还发现了岛上的矿脉?” 宁氏点头:“大差不差。” 第188章 风险 “这些事情,顾瑾瑜可知晓?爹一向偏爱他,不会私下里与他说了吧?” “他那个蠢货知道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给他知道就是给家里做祸,你爹就是再蠢,也重视那些属下袍泽的性命,不会糊涂至此。” 沈诗琪心中稍安。 其实从前世镇北军在顾瑾瑜手中不怎么服管的表现,她也看出来了,如今听得宁氏这番确认的话,算是多一层笃定。 母子俩一番交谈,沈诗琪可算是对侯府如今的情况有了数。 如今的十万镇北军,几乎半数的军饷来自自家供应,包括原本一些被朝中贪腐掉、以次充好的武器军备,也在宁氏的安排下,又私下“以好冲次”到了最核心最忠诚的亲兵队伍中。 听得宁氏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沈诗琪原本被嘲脑子不活的不服气渐渐消失,反倒升起一股子崇敬与惋惜来。 掩人耳目供给十万军队的军需,除却瞒过府中大多数人,还得瞒过外头众多盯着侯府错处的豺狼,这得耗费多少心力,却能举重若轻至此。 自家亲娘这个资源调度的能力,的确不比她差。 或许,前世就是这些事情耗费她太多的心力,原世子扶不起来,沈语嫣又是个闹得家宅不宁的糟心媳妇,这才未能管教过来,以至于后来整个镇北侯府被抄家灭族。 嗯,等会儿。 不对啊! 前世若是事发,早在侯府抄家的时候,这些见不得人的账本和各种事情就应该为人所知了,可并非如此,甚至丹州的事情都没有暴露多少,就连赵青云登基了之后她都不知道多少。 若是此事未曾暴露,那么镇北侯府应当另有后招才是。 可见,多半还有别的猫腻。 沈诗琪皱起眉头,看向宁氏:“娘,就这些了?咱家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更严重的违法乱纪之事了?这么些年了,爹的那些属下,果真一点纰漏都未曾闹出来?” 宁氏这次倒是没有呵斥自家儿子,反倒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为何有此问?” 沈诗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是觉得,如今京中局势微妙,有兵权的人家向来是最受瞩目的,尤其如今爹还打了大胜仗。如今朝中贪腐成风,那些对军中军备以次充好之人,发现如今咱们兵强马壮的,难道不会有所怀疑?若是有心人想要就此做文章,存心探查,未必不会露出马脚。” 这话一出,宁氏也陷入思考:“你说得有理,军器监咱们虽有自己的人,也得当心。” 沈诗琪心中一紧。 宁氏既然连私自开矿铸兵这等抄家灭族的大事都告诉她了,其他的事情想来也没必要瞒着,如今却这个反应...... 她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所以,娘您对这也有所怀疑是么?难不成咱家的事情,果真有暴露的风险?” 看着如今一脸关切的儿子,宁氏不再犹豫,点头道:“你爹,你爹他有事情瞒着我。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与你讲这许多。” “你爹这个人,打仗本事一流,在朝中沉浮这些年,比起往日也算是有些城府,但终究顾念袍泽,义气太盛,这乃是官场大忌。尤其是当今这个局面,我是真的担心。” 第189章 得意 顾念袍泽…… 沈诗琪咂摸着这句话,问道:“娘可是有了怀疑的对象?” 宁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开口:“你爹身边有几个旧部,一直跟随他左右。往日里七日为期回京一次向府上汇报消息,如今已经近一个月未曾出现。我问你爹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爹却不直说,遮遮掩掩的,这事不对头。” 沈诗琪眉头紧锁,“爹的原话是如何说的?” “说是如今青州水患,路途多有不便,频繁入京易被发觉。便将回信改为半月为期。” 宁氏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就我所知,如今青州水患虽严峻,却也没有你爹说的那般严重,影响不到这个程度。此间定然有事,你爹不肯说。我已派了人去查,只是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沈诗琪沉声道:“娘,果真如此的话,此事非同小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宁氏思索片刻后道:“后日小年宴上,有几个你爹的部下要来。其中这个叫李元的,你留意一下。” 宁氏交待一番后,沈诗琪点头道:“放心吧娘,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看向沈诗琪,眼神欣慰:“好孩子,如今真是长大了,府里府外的事情都要开始慢慢留心。顾瑾瑜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该收尾了吧?” 沈诗琪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我就知道,府里头的事情瞒不过娘的眼睛。您放心,待宫中除夕夜宴后,事情定然有所了结。” 宁氏并未听出旁的意思,只道:“注意自己的名声,别脏了手。” 沈诗琪点头:“宫宴上自有人收拾他,儿子心里有数。” “宫宴?”宁氏意外了。 宫宴邀请的虽是镇北侯府一家,实则也就宁氏自己、侯爷以及世子、沈氏。 便是顾攸之她都不打算带去,更何况顾瑾瑜这个庶子。 若是把顾瑾瑜带上,少不得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她绝不会这么做。 宁氏心道孩子虽长大了知道担心家中也终究需时日成长,正想要说两句,却见沈诗琪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笑得无比和煦:“娘既然说儿子长大了,不妨见见儿子的本事?” 宁氏挑眉:“哦?” “咱们不必出手,宫中自会有旨意下来。” 宁氏打量自家儿子,神色渐渐凝重。 这孩子,难不成真的折腾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语气严肃:“宫里不比外头,你可别胡闹!如今正是——” “娘。” 沈诗琪主动开口打断,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开口道:“若是儿子日后有想做的事,娘可愿全力支持我?” …… …… 等沈诗琪哼着歌回到凤鸣斋,难得见小媳妇在檐下逗鸽子玩,无比自然地凑上前从身后搂住顾晗的纤腰:“我家小美今日遇着什么好事了?怎么这般开心?” 顾晗没好气地扭了扭,却没有躲开世子的手,哼哼道:“你起开,鸽子都要被你吓跑了。” 沈诗琪自然的将脑袋架在顾晗颈窝,一边将人箍在自己怀中,一边伸手拆开鸽子脚下绑住的信筒。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顾晗本想挪开,却又实在好奇信中的内容,便也凑着一起看。 根据密文读出内容后,顾晗疑惑看向世子:“事成?什么事这就成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自然是阖府高兴的大好事!” 次日一早,宫中内侍前来镇北侯府宣旨,令顾府长子顾瑾瑜除夕一并入宫赴宴。 绮梦苑中。 顾瑾瑜满脸红光,得意非常。 —— 月初总有那么几天掉血痛苦。。 第190章 端阳郡主 这可是圣旨!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才干总算是要被众人看见了! 便是李氏也激动非常,主动放下架子对着顾瑾瑜一番嘘寒问暖:“大爷,这次除夕奉旨入宫可是大大的体面,大爷不如带我一并去,咱们也好在宫中为侯府长脸!” 见着李氏这副殷勤的嘴脸,顾瑾瑜呵笑一声:“宫中旨意明言,只说了让我同去,若是带了你,岂非抗旨?此事不妥,你还是好生留在府中吧。” 李氏有些不悦,却也没有什么理由反驳,本想着换个话题,却见顾瑾瑜已经起身偏房的方向去,又是一阵气闷。 正当此时,下人来传话:“大爷,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顾瑾瑜心情越发畅快,大步流星跟着去了,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与此同时,宁氏第一时间喊来了沈诗琪,很是意外:“此事与你有关?” 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她已经细细打听过缘由,原是陈王献了一篇关于治水的策论到了御案之上,皇上阅后惊叹不已,问及才知晓这篇策论是出自顾瑾瑜之手,这才有了除夕宫宴的名额。 沈诗琪颔首。 “你哪里来的治水策?”宁氏皱眉。 沈诗琪心道,自家娘亲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她眉宇上扬,笑眯眯不答反问:“娘亲不觉得那是顾瑾瑜自己写的?” “他若是那块料,如今还有你什么事?”宁氏瞥一眼有些发飘的儿子,淡淡道。 沈诗琪:“......”好吧。 “自有才高者为我所用。只是,陈王将这篇策论安在了顾瑾瑜的身上,很明显也是想要与咱们家搭上线。” 宁氏看向沈诗琪,有些犹豫道:“其间分寸,你心中有数?” 若是放在了往日,她定要呵斥儿子胡闹。 但是经过了这几日的交谈,宁氏对儿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小子成了亲之后当真醍醐灌顶,终于开始操心起正经事儿了。 沈诗琪十分笃定的点头:“有数有数,娘你放心,除夕宫宴上我都准备好了!您若是觉得有什么必要的,可以多嘱咐嘱咐沈氏,为着除夕宫宴的事,沈氏很是紧张。” 宁氏摇头:“沈氏省心得很,倒是你。今日我与那张内官打听消息时,还得了个信儿。” 说罢停顿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除夕宴,端阳郡主也要来。” 端阳郡主? 沈诗琪皱眉,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一位性情古怪,“博爱苍生”的主儿。 原是救驾三次的忠烈的唯一遗孤,为此夏帝亲封了郡主。 端阳郡主儿时由太后亲自教养过两年,却不随太后信佛,更信道教,十岁那年拜师清一真人后,就随着真人一道去了山中修行。 如今归京,是皇后想起了她的年岁到了,该论及婚嫁之事,在夏帝面前提了一嘴,这才被召了回来。端阳本人对于婚嫁之事却是不甚在意,便是回京了以后也不爱住在宫中或京中御赐的宅邸,反倒喜欢住在道观,沉迷炼丹和卜卦,整个人神叨叨的。 前世,在她和赵青云头疼于时疫的时候,还曾和这位神叨叨的郡主在青州的道观打过一次照面,她正指挥自己的面首将符纸烧成灰末冲于水中,充作神水分给得病求药的富绅,价钱还不低。人没救活几个,钱倒是挣得盆满钵满。 那时沈诗琪为了筹银子都馋疯了,冥思苦想之后连夜造了个祥瑞从端阳郡主处“劫富济贫”了五千两,这是后话。 但未曾听说这位郡主与原本的世子有什么恩怨啊。 看自家亲娘这个态度,沈诗琪感觉很不对头,于是嘿嘿一笑,故作憨态:“娘有什么要嘱托的直说吧,我还能不信娘么?” 第191章 治水策 “你如今已是有了妻室的人,该避嫌的还是得避嫌。往日里那些旧事不过是阵风,吹散了也就算了,不必挂怀。” 宁氏一通话说下来,沈诗琪大约听明白了些。 这端阳郡主,竟然和便宜世子还有一段感情纠葛?! 自端阳郡主离京修行之后,这些年不在京都,世子也一直不曾离京,若说真有什么感情纠葛,那也是端阳郡主离京之前发生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前因后果,可是,端阳郡主离京修行的时候才十岁啊! 沈诗琪为难的看向宁氏,继续试探:“可若是...” 说到一半停下。 宁氏笑道:“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京中你娶亲的消息众人皆知,想来儿时那些玩笑之语也当不得真,你只注意些在宫里不要乱跑就是了。” “明白。” 又聊了几句,一番试探下来,沈诗琪心里对这位端阳郡主有了数。 一回到凤鸣斋,沈诗琪立马对顾晗说及此事。 顾晗听完淡淡道:“如此看来,世子的红颜知己还真不少。” 沈诗琪挠头:“看你说得,小时候的事情哪里能作数?我哪有红颜知己,我只有我的亲亲夫人。总之,若是女宾席中要打照面,你你要留心些。” “得,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顾晗将世子推出门,继续看账本。 沈诗琪:“......你能不能别老看账本了?” 顾晗点头:“有理,小年宴准备得差不多了,除夕宫宴的事情我还得再复习复习。” 说着将账本放下,从书架上拿了地形图,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虽说他早在世子大兄弟第一次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背熟,但是临近考试,多准备一会儿总没错,他早已养成习惯。 “没事,世子不用担心我,我不紧张。”顾晗十分淡定的说道。 沈诗琪看着已经开始搓手的顾晗:“......” 这小媳妇,一紧张就会不自觉的搓手。 沈诗琪失笑,将人抱住:“好,夫人自然不紧张,我陪你一起看。” 致远轩书房中。 顾声远手持一卷书稿,看了许久,久到垂首站立的顾瑾瑜都开始紧张时,才开口道:“这治水之策,是你何时写的?” 顾瑾瑜定了定神,答道:“前些日子在书院,听闻青州水患的事情,儿虽在京中,却也怜惜那些因着水患遭灾的无辜百姓,才写了这么一篇策论。” “也就是说,这篇策论早已为人所知,这才传到宫中?” 顾瑾瑜莫名心中一紧,否认道:“那倒没有,儿子并未大肆宣扬,只是写完了以后给山长看过。想来是山长觉得这策论写得好,这才意外传开了。” 顾声远点头:“原来如此。” 顾瑾瑜小心打量着镇北侯的神色:“爹,可是有何不妥?” “这篇策论乃是陈王上呈到皇上面前,你与陈王是何时认识的?” 顾瑾瑜沉默片刻:“我与陈王并不相识。想来是因为山长的缘故,偶然间让这篇策论被看见。” 顾声远深深看了顾瑾瑜一眼:“行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你回去吧。” 顾瑾瑜不敢多待,返回了绮梦苑。 原本来之前那雀跃的心情沉下去了不少。 往日里若是得了先生的夸奖,父亲总会勉励他一番。 如今这可是得了圣上的青眼,父亲反倒是这个态度? 顾瑾瑜不解,转身去了月季房中。 只是不到一刻钟后,又绽开了笑颜。 第192章 面面俱到 “大爷就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才子,何须忧心?听闻宫中规矩森严,侯爷只是担心大爷到了御前太过紧张,失了礼数,这是在提醒大爷莫要太过得意,实则是为了大爷着想。”月季笑盈盈的说道。 “况且大爷才高八斗,随随便便一篇策论便引得圣上青眼,日后官拜宰辅不在话下。您又一向得侯爷钟爱,又何须如此介怀呢?” 顾瑾瑜此刻已然放松不少,觉得月季说的甚是有理,点头道:“你倒是机灵嘴甜。” “奴是真心仰慕大爷才华。大爷不妨给奴讲讲这篇治水策的内容?” 顾瑾瑜不以为意道:“你一介妇人见识浅薄,只需服侍好大爷便是,问这些做什么?” 月季似是对顾瑾瑜居高临下的蔑视毫无察觉,反倒低眉娇羞道:“奴是要照顾好大爷的,却也想读懂大爷的心思,能够和大爷心往一处使。” 顾瑾瑜抬眉:“这有何难?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说的是…” …… “整篇策论详实清晰,若果真出自顾瑾瑜之手,那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啊…”顾晗看完了整篇策论之后,不自觉地浮现满脸愁容。 如今他和世子大兄弟利益一体,顾瑾瑜越成器,世子就越艰难。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一个人恶,而是一个人不仅恶,还聪明有才干。这会使得此人拥有更大的影响力去作恶,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见着小媳妇如此情状,沈诗琪笑道:“好消息是,这篇策论不是他写的。” 顾晗一愣,看向世子大兄弟,有些不可置信:“若说不是他写的,那难道...”该不会是世子写的吧? 世子有这般才干?! 看到顾晗的眼神,沈诗琪轻轻摇头道:“也不是我。” 说着压低声音:“是我之前的那个书童。” 顾晗思索片刻,而后恍然:“所以昨日里收到的密信,说的便是此事?!” 沈诗琪笑眯眯的:“夫人聪慧。” 看着世子这副模样,顾晗便心知,这又是大兄弟在使坏了,心中莫名安定不少。 “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沈诗琪笑道:“夫人明日照看好我就行,后头的事情,安心看戏即可。” “行,那我就等着世子的好消息。” 二人正说着,青鸟悄然进到屋内来,打量了世子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回报,顾晗见状只道:“怎么了,直说吧。” “少夫人,今儿门房的小厮说,李氏打发红玉出门了一趟,说是采买些胭脂水粉。实则属下的人悄然跟上,发觉是去了一个药铺,开了些药。除却风寒的药,还有些别的。” 顾晗挑眉:“做得好,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沈诗琪眼神中闪过异彩:“夫人如今真是面面俱到。” 没想到原本一开始心思纯净的小媳妇,如今也有这般缜密的时候。 顾晗点头:“嗯,感谢大嬛教了我许多。” 沈诗琪疑惑:“大环是何人?”府里头好像没有这号人啊。 顾晗打了个哈哈:“话本子里的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子,没有她打不赢的仗。” 沈诗琪:“?” “这么说,是位女将军?” 顾晗点头:“算是吧,这女子总在保卫妇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 沈诗琪点头:“那是好人。” 虽没看过这个话本子,但看着小媳妇对这位大环推崇备至的模样,应当挺有意思,有机会她也找来看看。 第193章 治水策注 “唉,你一打岔我给忘了,你刚才说,这是你书童写的,所以如今是你书童的青云路被顾瑾瑜给断送了?” “是不是青云路还两说。再说了,青云路也未必是好路。” 说到这里,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不定,是死路。” 听着世子大兄弟后面这句话,顾晗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了一丝寒意,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外头忽地一阵风来,竟是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京城的又一场雪,悄然而至。 沈诗琪见状,十分自然的将小媳妇搂在怀中,感叹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顾晗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说起来,前些日子你还给那书童的家中送过米粮和炭火,上次我本想给你们送貂裘,却没来得及,不知道如今他的情况如何了。” 好不容易写了篇好策论,还不能冠自己的名字,名声为他人做了嫁衣,当真可悲可怜。 沈诗琪笑笑:“这你无须担心,他好得很。锦帽貂裘,想来是不缺的。” ... ... “阿嚏!” 赵青风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停下手中的笔,抬眼便见到窗外的飘雪,怔愣了片刻。 一旁原本正在书案旁研墨的俏丽侍女顺着赵青风的视线,立刻关上了窗,又熟练地拨弄了一番屋内的炭盆,添了两块新炭。 “公子,天色已晚,烛火也快燃尽了,您早些歇息吧。” “不急,待我写完这篇。去替我再点两根蜡烛来。”赵青风淡淡道。 俏丽侍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实添了新烛,将书案照得明亮了些。 本想给赵青风再披上一件裘衣,却被赵青风挥退。 “本王若是不来,竟不知青风如此勤勉。” 和缓的声音自外传来,身着一袭暗纹锦袍的陈王缓步走入赵青风所住的王府客舍。 他的步伐沉稳,气质雍容,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夜,也似乎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赵青风见状,连忙起身行礼:“王爷。”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陈王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陈王摆了摆手,示意赵青风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未完成的文章上,微微颔首:“青风,你的天资本王早已知晓,但也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赵青风恭敬地回答:“多谢王爷关心,青风自当铭记于心。只是,文章未竟,心中难安。” “写的什么?”陈王问道。 赵青风微笑:“请王爷稍等片刻。” 说着,他加快落笔,不多时便将整篇文章写就,恭敬递给陈王。 陈王的目光落在了标题,顺着就念了出来:“《治水策注》?” 赵青风颔首:“王爷虽将策论呈上,若是面圣,必有亲自奏对的环节,有了这篇注,顾大公子便能对答如流。” 陈王沉默了片刻:“青风,《治水策》本是你所着,本该由你面圣,只是你如今尚未科考,我若是直接举荐你做官,于你日后仕途反倒不利...如此一来,委屈你了。” 赵青风满脸坦然的开口:“王爷何出此言?青风明白,如今能得王爷赏识提携,已是青风之幸。只要是于国家有益,不论功劳是否记在青风头上,青风都甘之如饴。至于面圣之事,青风并不急于一时。” 语气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怼。 陈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心性之豁达,远超常人。 他轻叹一声,道:“青风真乃国士也。放心,本王亦不会让你的才华埋没。待时机成熟,定会让天下识君之才。” 赵青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拜,以示感激。 —— 想不到吧!还有! 本来是今天(12月7号)更的但是时间搞晚了。 另外:白天(12月8号)还有两更。 第194章 神佛 凤鸣斋内。 “可是,我还想到一个问题。”顾晗忽然说道。 “夫人请讲。” “皇上若是真的急人之所急,想要拯救灾民于水火之中,看到这样一篇策论,为何不当即就召见这个写策论的人,反而还要等到除夕呢?” 沈诗琪微笑:“皇上日理万机,要忙的大事成千上万,灾民只是其中一件。便是咱们家也有各种亲戚要走,还有小年宴,各种处理的事宜,更何况宫中了。” “明窗开笔,授时省岁,礼佛祭神,祈福受贺,都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要事。” 顾晗对此并不理解:“百姓受灾,每天都是人命,求神拜佛竟比救人浮屠更重要?” 说着摇摇头:“我反正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求神拜佛,不如多做些实在的事情帮助百姓。” 就像是《治水策》里面讲的那样,除了疏浚河道,还要有灾民安置,灾后重建,疫病预防等,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如果是皇帝,有人能写出这样一篇策论,什么求神拜佛的活动通通取消,直接先把人见了,考察学问清楚了以后,直接特派到灾区当钦差,专司治水救灾一应事宜。 世子大兄弟这个写策论的书童倒真是个干才。 水泥什么的安排上,如今正是得用的时候! 有了水泥便能造混凝土,混凝土垒起来的堤坝,那可比灰坝扎实多了。 沈诗琪微笑,并不反驳,说道:“上头的决定,咱们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只能先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待到日后...事情必有转机。” 顾晗点头:“是!世子之前说今年可能会有时疫,如今瞧着这水患和天气,我也觉得此言非虚,这几日除了施粥之外,我还派人在各个城门口处设置了小粥棚,凡欲入城者,可停下来先喝一碗热粥和一碗防疫的汤药。” 虽然作用微薄,但总归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自打人情胜天火了以后,又接连雨水,如今京城之中不少人家都备上了些防止风寒和疫症的药材,一应相关的药品也开始涨价了三成。 不得不说,世子大兄弟开药铺收集药材和粮食,颇有先见之明。 想着想着,顾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世子大兄弟也当官就好了。 侯府已经是富贵,世子宅心仁厚,一看就是能够共情民间疾苦的,若是为官一任,定能政通人和,护佑一方百姓。 只可惜瞧着世子虽然去了书院,却并不是很想要走科举这条路的样子,不过这些时日他也知晓,对于侯府这等勋爵人家,当官并不只有科举这一条路,还能荫封。 说白了,只要世子想求官,让镇北侯稍稍运作一番,便能顺遂心意。 于是顾晗试探性地问道:“世子,你可想过做官?” 沈诗琪挑眉:“夫人想要我去做官?” “不不。”顾晗连忙否认:“我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世子适合做官。” “哦?何以见得呢?”沈诗琪笑着看向顾晗,声音无限温柔。 “世子纯善,定能为百姓谋福泽,你这样的人不做官,反倒让那些贪腐的蠹虫尸位素餐,这天下就完了。” 沈诗琪当场在顾晗脸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我家亲亲夫人,虽是哄人的话,每句话都叫为夫开怀。” —— 还有一章。 第195章 家的感觉 顾晗:“......” 他微红着脸,轻推了下世子,说道:“你别打岔!好好说着话呢,又没个正形了。” 世子当官,总比顾瑾瑜之类借着别人文章成就自己名声的坏蛋当官来的好。 沈诗琪打量着小媳妇:“夫人觉得,我能做多大的官?” 顾晗认真的想了想。 世子大兄弟更适合那种切实关注民生的工作,不能是京中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官,而得是封疆大吏那种! 于是道:“至少得是个州长。” “州长?” “呃,我是说,掌管一州事宜的叫什么来着,对,安抚使!世子就应该做这么大的官!” 顾晗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一个‘大山’:“这么大!” 看着小媳妇一本正经的模样,沈诗琪心中微暖。 小媳妇市井出身,想来一州安抚使在她心目中已经算是很高很高的官了,沈诗琪亦十分认真的点头,看着那座‘大山’,哇了一声:“诚然,这当真是挺大的官了!” 顾晗心中轻叹,看着世子璀璨如星的双眼,心中莫名又泛滥起了一股子怜爱之心。 估计是这么些年世子一直被顾瑾瑜打压,才显得有些不够自信。 “世子,无需妄自菲薄,你真的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只要努力,日后你的成就定然不比公爹差,说不得自己都能封个国公爷呢!我相信你!” 沈诗琪重新展露笑颜:“嗯,我知道!做官不做官的,咱们随缘就是了,关键是把事情做好,问心无愧。” 顾晗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中感慨。 世子大兄弟果然是心地纯良之人。 其他人汲汲于功名利禄,只有世子大兄弟,是真心不在意钱财富贵和官位,他善啊! 嬉笑之间,夜幕降临。 这一次,顾晗坚决推开了世子的痴缠,羞恼道:“这几日别闹我,我来月事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搂着小媳妇,一脸的义正言辞:“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夫人安睡便是。” 说着不由分说将手直接伸到顾晗的小腹处,轻轻搂着,将手掌上的热气带了过去,轻轻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揉着。 沈诗琪轻声道:“月事期间更易着凉,要注意保暖。” 顾晗:“......”他很想说,被世子大兄弟这样搂着,他很难睡着啊! 但腹部缓缓升温后,原本略带疼痛的坠胀感竟然消散了不少,让顾晗啧啧称奇。 看来以后自己也能这样按摩一番,每个月受的罪能轻些。 在世子大兄弟轻轻的按摩中,顾晗很快就克服了不习惯的感觉,缓缓进入梦乡。 一夜无话。 顾晗睡醒时,便见原本被世子大兄弟搂着的下腹处,换成了一个暖融融的汤婆子。 院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顾晗在婢女的服侍下起身,没有先行洗漱,而是直接走到了房门口,轻轻掀开门帘。 昨晚的小雪已经转成了一场大雪,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院中白雪皑皑,世子在练刀虎虎生风,见他掀开门帘,还冲他扬眉一笑。 房内温暖如春,婢女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手帕,等待着服侍他洗漱。 顾晗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 啊,紧赶慢赶又过了零点。 第196章 小年宴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快进屋,这几日万不能着凉了。” 沈诗琪收了刀,又小心将身上的落雪抖干净后,才随着顾晗进屋。 “今日小年宴,哪儿能多睡呢。管事们再有一会儿也都来了,可不得早点起来,免得出纰漏。”顾晗嘀咕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一边洗漱一边和世子大兄弟聊天。 “我家夫人处理这等小事那是得心应手,又是出了名的贤惠,出不了纰漏。” “就冲着世子这般信任,我今日必得兢兢业业将这小年宴办好。内院这边我都放心,只是前厅男宾处,还望世子帮我多看顾些。” “好说好说。” 二人闲话几句,一并用过简单的早膳,开始各自忙碌。 天方亮,镇北侯府已然张罗得喜气洋洋,很是热闹。 四处挂起的大红灯笼、门前窗上贴着的剪纸无一不透着年节的喜庆。在屋舍间往来穿梭忙碌众人的交谈声、常春亭戏班子里咿咿呀呀的念唱声,与那厨司热水咕噜噜冒着的白色水汽和滚烫炊烟汇做一处,打破了皑皑白雪笼盖的孤寂,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温暖和生气。 漫天大雪,挡不住宾朋满座。 除却宴会上该有的布置之外,顾晗还寻了两个手艺精湛的匠人堆了些憨态可掬的雪人,又做了些精致的冰雕充作园景。 其中一些造型精巧的,很是得了女宾的惊叹与赞美。 小年宴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显得尊贵气派又不至过于奢靡。 宁氏越看越满意,看向顾晗的眼神也多了更多的赞赏。她真的是找了个好儿媳妇! 顾晗看似招呼全场,实际上注意力多在李氏身上,再用余光时不时往隔着屏风的男宾世子所在席位扫一扫。 男宾席位那边热闹得多。 大抵因着来的多是军伍之人,自带一股子豪气,整个场面不仅不拘谨,反倒很是热络。 夸赞镇北侯的,划拳行酒令的,打圈敬酒谈笑的到处都是,有不少人凑在了世子和顾瑾瑜身边,与他们交谈喝酒。 尤其是世子身旁,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手里头都拿着酒樽。 世子不仅不推拒,反倒是十分怡然自得的模样,谁来敬酒都接,还用胳膊揽住一个中年男子喝得正起劲,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二人都是眉开眼笑。 这样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烂醉如泥。 若是大醉了可怎么好。 顾晗只是余光扫了几次,心中悄悄多了一份担忧。 他正想着,侍立在顾晗身后的松韵悄悄的扯了下他的衣袖,顾晗回过神来,便见李氏已经笑吟吟的端了酒杯看着他。 “弟妹,这一杯我敬你。谢你前些日子将婆母单单送给你的血燕匀给我补身子。”李氏说道。 顾晗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大嫂客气了。” 秦氏同样笑着起身,端了一杯:“二嫂管家理事处处能干,婆母偏爱自是当然,若是换了旁人,哪有这般福气。我也敬二嫂一杯。” 顾晗:“......” 方才说世子被灌酒,眼下也轮到他了。 顾晗装作听不出二人言语中的酸味,笑着将酒喝了,主动起身,对着宁氏提了一杯:“大嫂和三弟妹太客气了。若说福气,大哥一篇策论动京城,多少人羡慕能和大嫂一般得个才高八斗的夫君呢。三弟妹喜爱琴谱,三弟就满京城的寻孤本绝句,如此琴瑟和鸣,这还不是福气?至于才干,实在是高看我了,这都是婆母调教的好,我敬婆母一杯,愿婆母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说着,顾晗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举止优雅而得体。 宁氏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她举起酒杯扫过众人神色,同样将酒一饮而尽,看向顾晗时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琪儿不必过谦,她们也都是打心眼里敬爱你才会这么说。你就是能干!不仅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这般孝顺懂事,你嫁到咱们家,是咱们家的幸事。” 一番话后,李氏和秦氏脸上都有些讪讪。 第197章 共醉 眼下婆母摆明了是要在众人面前抬举沈氏。 只是这等场合,她们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沈氏出风头。 到底这次小年宴的女宾都是官眷,她们的夫君又都算是镇北侯府的心腹下属,个个心思玲珑,自是对宁氏殷勤逢迎。 宁氏一番话下来,席上女眷们当即开始搭话捧场。 “是啊是啊,少夫人心思灵巧,贤惠能干,侯夫人当真是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少夫人管家有道,又与世子琴瑟和鸣,当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听闻世子爷如今已经在白麓书院念书了,这可不得了,日后定是文武全才!” “......” 众人的一声声恭维,成功让宁氏的嘴角上扬,转眼一瞧,儿媳妇已经微红着脸低下头,仿佛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一般。 酒过三巡,外头进来的檀香悄声与松韵耳语一番,而后松韵低声与顾晗说了几句。 顾晗站起身,笑道:“诸位贵客,今晚院中安排了《龙凤呈祥》和《人情胜天》,不如一道前往听戏。” 宁氏立刻笑吟吟的附和:“甚好甚好。大家都去,过年了都一道乐呵乐呵。”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知会另一头。 不论男宾女宾,都是欣然同意,一道转移。 趁着众人都往常春亭而去的路上,顾晗借着机会撤走,留意世子和大房的动向。 而被灌了数杯烈酒的顾瑾瑜此刻已有醉意,被小厮扶到一旁醒酒,顾晗冲着檀香使了一个眼色,檀香立马会意下去安排。 顾晗东张西望了许久,才在一个角落看见世子同之前那个拼酒的将士已经十分熟络,勾肩搭背着要再喝酒,不由得皱眉。 世子大兄弟也真是的,还说着让他多多看顾呢,结果自己喝这么多! 虽说古代的酒度数并不高,但喝多了也上头啊! 顾晗犹豫着要不要派人去把世子喊到某个偏厅或者亭子里歇会醒醒酒,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住了。 “嫂嫂,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什么呢?是不是又喝醉了不舒服?我扶着你走吧!”细心的顾攸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落在众人之后的顾晗,立马义不容辞的上前询问。 顾晗:“......” “多谢小妹了,咱们走吧。”想了想,顾晗还是决定盯着大房的人。 至于世子,自己应当有分寸...回头准备些醒酒汤送去得了。 ...... 沈诗琪已经微醺,大着舌头跟李元道:“早听父亲说起过李将军的事,如今真是一见如故,听闻李将军一手骑射出神入化,不知今后是否有机会讨教讨教。” 人高马大的李元肤黑,此刻一张黑脸已经被酒气蒸得黑红交加,语气却十分客气:“那都是侯爷抬爱,军中高手如云,佼佼者大有人在,我只是偶然被侯爷看重,这才有了表现的机会。世子爷太客气了,您唤我李元便是。” “是李将军谦虚了才是!我一向最敬佩的就是李将军这般务实之人,李将军也别叫我世子了,我是小辈,李叔叫我名字就行!来来来,再喝一杯!” 李元盛情难却又喝了一杯,而后坚决婉拒之后的三杯酒,向世子告罪:“非是我不愿与世子共醉,实则家中有事,若是回去晚了夫人非得怪罪不可。” 不少女眷是随着这些旧部一道来的,但李元的夫人因病未曾出席。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妨?到时我亲自送李叔回府,好给婶婶作证,这么一说不是去喝那花酒,而真的是在侯府尽兴而归!” 二人拉扯一番,沈诗琪见他坚持,颇为无奈道:“罢了,我也不勉强,下次再与李叔一道喝酒!” 李元刚松了一口气,原本世子手里拎着的酒坛便不慎撒了,满满一坛子结结实实撒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沈诗琪很是懊恼道:“都是我喝多了,这手怎么拿酒坛子都拿不稳了。来人,快快带我二人寻个无人的房间换衣裳!” 松竹和松涛很是麻利的上前一人扶着一个,不由分说将李元与世子一道送往一处无人的房间。 暗处,一个全程注意二人动静的小丫鬟望着世子一行人前去的小院后,悄然退去,加快脚步朝着后院跑去,却在路过垂花门时猛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 “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 角门开,红玉悄然从绮梦苑院中探出来,讶异:“怎么是你,小楼呢?” “小楼姐姐走不开,给了我半两银子,让我过来给姑娘说一声,世子爷醉了酒,身上也沾了酒渍,此刻正在常春亭后头的青桐阁换衣呢!小楼姐姐还说,姑娘得了消息要给我赏钱,是真的吗?” 婢女小蝉亮晶晶的一双眼看着红玉。 红玉同样眼前一亮,十分大方的又丢给小蝉一两碎银:“多谢你!” 见着红玉匆匆朝着青桐阁一路小跑去,小蝉清澈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鸟姐姐可说了,这趟差事办得好了能给她二两赏银!今日又是美美给自己挣嫁妆的一天! …… 顾瑾瑜周身燥热非常,端醒酒汤的小厮迟迟不归,干渴难耐之下,他勉强将壶中的冷水喝了两杯,透凉的水仅仅带来片刻的清醒,没过多久身上的燥热不减反增,就连意识都有一些朦胧起来。 他猩红着眼,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一开始他分明是要回内院的,是怎么被扶到这个什么亭还是阁的来着? 他的贴身小厮松叶和松海,此时竟一个都不在身边。 不对,不行,他要回去,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顾瑾瑜摇摇晃晃的起身,朝门外走去,可是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便是走向门口,都花了他极大的力气。 费了许久的力气,好不容易打开门,却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撞了满怀。 一股独属于女人的甜腻香气,勾走了顾瑾瑜残存的理智,唤醒了男人野兽的本能。 “月季……” “世子……不,不对,你是……” 红玉来不及惊诧和抵抗,门已经被狠狠关上。 她那助兴的小东西都还没用上,便已迎来狂风暴雨。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心中已经发凉,试图挣扎,但尝试几次挣扎不开便也半推半就。 罢了,横竖是这侯府的人。 错也是对。 …… …… “阿嚏!” 李元打了个喷嚏,换上的这一身干爽的衣衫,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应当是世子的一套衣裳,精致而华贵,与他格格不入。 尤其是这屋内旺盛炭火带来的融融暖意,温暖如春,叫人缓缓生出睡意。 “李叔,既然衣裳已经换好了,咱们准备准备去常春亭吧!” 同样换好一身衣服的世子自另一间房缓步而出,笑着一边拍手一边同李元打招呼。 “好。”李元点头答应着。 丝毫没有意识到世子言语举止的不对劲。 比如什么叫准备准备。 比如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拍手。 第198章 走水 “对了,李叔!”世子忽然走上前,快速朝着李元肩膀拍了一下。 被拍的瞬间,李元眼神中多了一份茫然,他怔了片刻,向世子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沈诗琪笑容坦然:“刚才内人送了两碗醒酒汤过来,咱们不妨喝了再去。” 下人端的托盘中正盛着两碗醒酒汤。 “多谢世子。”李元并未推拒,随着世子一道,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沈诗琪挥挥手,下人立马告退。 “李元,喝了醒酒汤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眼皮非常重?” “常春亭的戏,还有半炷香才开唱。若是累了,不妨闭目小憩一会儿。我稍后叫醒你。” 见到李元双目缓缓闭上之后,沈诗琪继续用轻柔和缓的声音说道:“我随意问些玩笑话,李叔可以如实回答,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醒来就把这些对话忘掉。若是李叔同意,我就开始问了。” “嗯。” “李叔瞧着很是憔悴,看来家里的事有些棘手,现在情况还好么?” 方才沈诗琪就注意到,提到他夫人的时候,李元的神色微暗。 “多谢世子关怀。是我家夫人一年前得了‘木僵’之症,我带她遍寻名医,寻得医圣轩辕仲景门下,说需得一种奇药‘雪莲丹’方可治愈,此丹以天山雪莲为君,当门子和百年老参为臣佐,极为稀有,世间仅得三丸。除了南靖皇室,便只有大皇子府上才有。” 原来如此。 “哦?所以你去找了大皇子求他赐药?” 李元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回答:“是。” “大皇子给你药了?可有条件?”沈诗琪眯起眼。 “大皇子起初说,此药价值十万两,要我寻得等价之物交换,或是替他做一件事。” 沈诗琪心中微凉:“你选了替他做事?” 李元这次答得干脆:“没有,他要我留心侯爷的举动,告知他军中的事情,我不可能背叛侯爷。可...如今夫人的病实在...我求侯爷替我筹钱,可侯爷说,便是有钱也没用,那丹大皇子不会轻易给出来,得另想法子...” 原来如此,那就还好。 沈诗琪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所以,爹瞒着我娘又是为何?” “侯爷说,要我悄悄派人去联系南靖皇室,此事不可让侯夫人知晓。” 沈诗琪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南靖那群家伙也不是好东西啊! 和大皇子相比,若是与南靖皇室扯上关系,对手握重兵的镇北侯来讲,若是老皇帝泛起疑心来,亦非好事! “人已经出发了么?” “是。” “由你联系?” “是。” “如何联系?” 李元又一次沉默,半晌不开口。 沈诗琪默默去将炭炉里的熏香加倍,才听得李元声音僵硬地说了联系的法子,倒是不复杂,侯府便能做。 沈诗琪的声音变得飘忽又轻柔:“李叔,你对侯爷的关怀很是感动,可是你犹豫再三之后,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你内心愧疚,一旦侯爷与南靖那边取得联系,便会增添被皇上猜忌的风险。对么?” 李元再次茫然,喃喃:“...是。” “所以,你发自内心的感谢侯爷,虽然答应了侯爷要联系南靖的人,实际上却不打算这么做,你要保护侯爷。” 李元点头:“是。我要保护侯爷。” “所以,你不能让手下的人前往南靖,一会儿你醒过来了以后,会背着侯爷再次与他们发消息,把人叫回来。” “至于夫人的病,你想着,总有办法能够解决。如今世子与你一见如故,且世子也曾四处求医治疗隐疾,或许能给你带来一些新的思路,找到解药。” “对。” “所以,一会儿,你也会试着问问世子,看能不能找到给夫人治病的线索。” “没错!” ...... ...... 管弦呕哑。 林生和玉娘相拥而笑。 戏罢,春喜班众角儿赢得满堂彩。 世子大声叫好,意犹未尽地再次举起酒樽,笑问道:“李叔,当真不再饮几杯了?” 李元坚决摆手:“多谢世子厚爱,方才已经同世子饮了解酒汤,实在不能再喝了。” “也罢,改日我亲自上门向李叔请教骑射!” 李元只当是世子的客套话,未曾在意,只客套的颔首道谢,但是忽然想到一件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李叔?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就在宾主尽欢的时刻,浓烟滚滚自亭后冒出,瞬间吸引了众宾客注意。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是青桐阁!” —— 今天搞年终总结所以晚了。 走过路过的宝贝们点个关注,听说满1000个粉丝我就可以建群,后面再有什么好东西就...咳咳,懂的都懂。 第199章 你没戏的 镇北侯府好好的小年宴,闹出了大乐子,京城圈子里都传开了。 在另一场端阳郡主的冬日雅宴上,便有人讨论起来。 “听说了不曾,原本宴会好好的,却有几个小厮偷奸耍滑吃醉了酒,躲在戏亭子后头的小阁楼里头睡觉,还失手打翻了烛台,点燃了整栋楼!” “你呀就是心眼太实,我听说,那两个小厮逃跑出来到时候都是衣冠不整的,场面乱作一团,啧啧啧!” 听到这话,那些贵眷们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竟是这般?!如此说来,这镇北侯府可真够乱的,下人们不成体统,可见当家主母这管家理事的能力也就那样。” “可前些日子侯夫人不还夸如今的儿媳妇沈氏大方明理能干来着?” “人家夸归夸,那是为了整个侯府的体面,就世子那做派...” 说起这等刺激的事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很是热络。 “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当年顾世子和宣平侯府苏家世子还有威远伯府徐家老四,都是在外头浪出了名的,可成了婚以后这半年,除却徐家老四如今还在浪荡,顾世子和苏世子倒是都规矩了不少,尤其是顾世子,听说再也不曾去过那等腌臜地方...” “我见过顾家那位少夫人,长得花容月貌,很得顾世子的喜爱,想来新婚情热也是有的。至于之后...” “这也说不准,你想那徐家老四,不也成了婚,照样胡混,成日后院中鸡飞狗...” “嘘...姐姐你小声些,那...”其中一位贵眷打断了眉飞色舞说得起劲的夫人,悄悄指了指旁边末席坐着的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那是威远伯府的女眷,徐家的六姑娘。” 那位夫人顿住,压低了声。 周遭安静下来。 末席上,紫衣少女淡妆浅敷,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很是低调,若非经人提醒,压根注意不到此女的存在。 徐负安静又淡然的自顾自吃东西,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席上其他人说的话,待场子冷了下来,抬眉发现众人目光聚焦于她,便道:“你们说你们的,看我作甚?慢吃慢聊啊,我先行一步。” 说着,不紧不慢将碗中最后一口汤饮尽,起身离去。 待徐负走后,席上淡去的讨论声音才重新又响起来。 “这徐家的姑娘倒是端庄,模样周正,也沉得住气,以前不曾见过家中带她出来呀。” “听说是往日里身子不大好,深居简出的甚少出门,如今及笄了,婚姻大事也该张罗起来了,不出门相看也不行了。” “徐家几个小子都不成气候,这姑娘倒是看着不错。”几个家里有适龄儿子的贵眷已经开始打量着与徐负套近乎了。 可一眨眼,人就寻不见了。 ...... 高处的亭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府邸的所有宾客,两个少女坐在桌前,却都没有侍女随侍,桌上放着龟甲、罗盘,各种符咒。 “果真?”一身鹅黄宫装的少女摆弄着罗盘的手停下,抬眉问道。 少女一张圆圆脸,眉眼细长,皮肤苍白得过分,甚至显得有些病态,像极了白瓷娃娃,精致而易碎。 “席上那些夫人都这样说,自打顾瑾言成了婚以后,不仅收了心,再不踏足烟花之地,如今更是安心进了书院进学,说不得还要走科举的路子。”徐负淡淡道,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呵,科举,就他?”端阳郡主轻笑一声,“就他那个德行,他要是考得上,母猪都能上树。” 一番话看似将顾瑾言贬得一文不值,徐负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轻声说道:“端阳,他已经成婚了。我方才听着,那新妇沈氏很是貌美,深得他的宠爱。又听说这沈氏很是温柔贤良,就连镇北侯夫人都疼爱这个儿媳。” “是啊,这样的好姑娘,竟然嫁给了草包,当真是可惜了。”端阳继续道。 徐负摇摇头:“你没戏的。” 第200章 卜卦 端阳郡主皱眉,有些不悦:“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对他有意了?” 徐负看向端阳,眼眸微抬:“是么?我的相人之术可比你强,再说了,当年的事情记得的人可不少。这回皇后娘娘召你回京便是为了你的亲事,这样关键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端阳板着一张脸,坚定摇头:“木已成舟,他们记得又能如何?世间大好男儿千千万,何处无芳草,我怎么可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徐负打量她半晌,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探查出一些端倪,却一无所获,端阳神色淡然,表现磊落。 她松了一口气,笑道:“若是如此,再好不过了。” 端阳却对徐负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你这是何意?” “我怎么瞧着,是你也对顾瑾言挺感兴趣的呢?” 徐负倒也不遮掩:“我自然对他感兴趣了。我不止是对他感兴趣,我对他家新妇也很感兴趣。” 端阳郡主哦了一声,敬听下文。 “前两日我闲来无事起了一卦,问这次灾情何时能止,结果让我大为震撼。” 端阳来了兴趣。 她与徐负之所以私交甚笃,便是性情志趣相投。寻常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俊俏郎君、女工刺绣她们统统不感兴趣,却同信道教,且对相术、占卜一类外人看来的离经叛道之事极为热衷,是以很是投契。 “你的意思是,顾瑾言与此事有关,他乃救灾之人?” “不止是顾瑾言,还有他家新妇。那些年顾瑾言与我哥哥在外头厮混的名声我也是耳熟能详,沈氏的家世背景我也让人打听过,嫁过来之前是个怯懦温顺的女子,在家里还受欺负,无甚主见。是以我很好奇,这样两个人如何便能够救万民于灾厄之中。” 端阳表示怀疑:“卦象可准?莫不是你解错了吧?”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徐负淡然摇头:“不会错。我起卦至今,无一不准。” 端阳呵笑一声,也不反驳,亲自取了蓍草,求问:今岁暴雨成灾可因镇北侯府而解。 一番演算后,皱眉。 “烈火烹油,水火不容,危机四伏,分明是大凶之兆。” 又取铜钱,以顾瑾言生辰八字再卜。 离上坎下,离为火,坎为水,火上水下,未济也。 阴奇阳偶,臣强君弱,不阴不阳? 端阳眉头深锁,为这奇异卦象所不解。 “阴阳不得正位,这倒是奇了。” 未济则未知。 解卦一曰:不知所踪。 如今顾瑾言好端端在京城,显然不是。 二曰:混而无序,结果不明。 也就是说,灾情缓解与否,和顾瑾言并没有明显关系。 徐负全程旁观:“这有什么奇的,如今已是岁末,大业未成,自是看不清的。” 她没说,她自己卜卦那次,若结合天象,则还有一解。 星孛扫天市垣,更有客星相伴,隐泛紫光。 新旧交替,死而复生。 阳爻转阴,阴爻转阳,是为爻变。 是以,应解为下乾上离。 此为火天大有,万民归顺,顺天依时,大有所成。 镇北侯一家,有杀劫,更有大造化! “罢了,看不看得清也无甚重要,书中那‘尔卜尔筮,体无咎言’的婚事,不也落得个始乱终弃的下场?问天不如问己,卦象么,还得是解出自己想要的。”端阳并不纠结,疑惑一会儿也就罢了。 第201章 齐人之福 徐负瞥了端阳郡主一眼:“你既然不在乎他,是如何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的?” 端阳郡主面色如常:“年幼之时偶然所得,你别想多了。” 徐负眯起眼睛,啧啧一声:“年幼所得,如今依旧记忆犹新,我很难不想多。” 端阳嗤了一声:“随你怎么想。” ...... ...... 顾氏家祠。 “公爹,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李氏跪在地上哭泣恳求。 顾声远不为所动,眼神冷淡:“接着打!” 啪!啪!啪! 竹笞杖毫不留情地打在顾瑾瑜的身上,皮开肉绽。 同样跪在地上的顾瑾瑜疼得满头是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李氏忍不住冲了上来,直接挡在顾瑾瑜的背上:“要打就打我!别打大爷了!” 顾瑾瑜脸色阴冷地将李氏推开:“别捣乱。是我的错,我该打!父亲责骂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红玉那个贱女人勾引,是她的错!公爹,除夕大爷还要入宫,您别打了,放过他吧!”李氏泪如雨下。 红玉被粗壮的绳索牢牢捆着,狼狈地跪在祠堂之外,即便是犯了错,她这等下人也是没资格进入祠堂的。 顾声远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夺过竹笞杖,狠狠抽了顾瑾瑜两下,怒骂道:“平日里我是如何教导你的?春闱在即,你不思进取好生读书,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让人给看见了!亏得是换了小厮的衣衫遮掩过去了,否则让人知晓你私德不修,再传到圣人耳朵里,还面圣?去山里头面壁去吧!” 顾瑾瑜红着眼眶:“是儿子太过大意,遭了心胸险恶之人的算计,这才犯下错事,父亲便是打死我,我也认了,只求父亲您别气坏了身子。” “儿子一直以来都谨守本分,妾室只得月季一人,更是不曾有过一个通房。若非被人下了药算计,儿子绝不敢肆意行这淫乱之事!儿子是被人有意带到了阁中。还有那红玉,她说她原本是去寻大奶奶,被人有意引导才来了青桐阁,定是有人心存嫉妒,故意想要败坏我的名声!爹,此人居心不良,您万不能饶过了此人啊!” 顾声远板着脸:“这么说,此事你半点责任都没有,全是旁人的错了?” “不,儿子有错,错在太过大意,对府里头的人不加防范,这才中了招。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乱子,归根结底也是儿子惹出来的事情,儿子愿意承担责任,受打受罚全凭父亲处置,引以为戒,永不再犯!” 原本冷眼旁观不置一词的宁氏呵笑一声:“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对府里头不加防范?你的意思,是府里头有人要害你?还是说全因为少夫人操持小年宴的疏忽,才导致有人算计了你?又或者,是我和侯爷识人不明,请来了居心叵测之徒前来赴宴?” 顾瑾瑜脸色僵了一会儿,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母亲待我是极好的,少夫人操持宴会也尽心尽力,只是...只是儿子一时大意,未能识破奸人诡计,这才让小人得逞。儿子绝无半分推卸责任之意,更不敢对母亲和少夫人有任何不敬。”顾瑾瑜低声下气,态度诚恳。 宁氏也不深究:“但愿你真是如此想,今后好好反省,而不是在这里推卸责任。罢了,既然你说红玉是无辜受了你的牵连,便也让她做你的姨娘,也堵住悠悠之口。” 顾瑾瑜低头,心中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再辩驳,只能默默承受着责骂。 宁氏最烦的就是顾瑾瑜这副满肚子坏水却闷不吭声的模样,瞧着还像是旁人欺负他似的。她不愿在此处多待,劝顾声远道:“行了,他既然已经认了错,也受了教训,到此为止吧,真伤得狠了无法面圣,圣上问起,事情反倒不好遮掩。” 宁氏的劝告很有用,顾声远住了手,冷声道:“带着你的人,回去闭门思过!滚吧!” 顾瑾瑜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在李氏的搀扶下站起来,小心翼翼冲着顾声远和宁氏行礼,这才一步一瘸离开祠堂。 红玉成了绮梦苑的红姨娘,敬茶的当晚就被李氏罚在院外跪了一整夜。 早上其他下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冻得昏迷不醒,烧得滚烫,命在旦夕。 顾瑾瑜听闻,皱着眉头让人给抬进来,命医女看诊。 月季闻言,主动请缨前去照顾红姨娘,结果中途顾瑾瑜来看了一趟红玉,说了几句话,就将月季带回了房,又给李氏气得不轻,将顾瑾瑜的跌打药膏摔了一地。 绮梦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凤鸣斋,檀香绘声绘色讲着顾瑾瑜后院的爱恨情仇。 顾晗点评:“婆母这是又给那边塞了个祸害啊。这月季果然不简单,能折腾得很。” 沈诗琪笑道:“往日里挨打的都是我,如今总算也轮到顾瑾瑜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这下可好,区区几笞杖就换得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他可不亏。” 松韵走进来,见几人聊得欢实,微微一笑,上前给顾晗禀报:“少夫人,方才我见着,侯爷的亲卫带走了几个丫鬟小厮,似是在查那日引大爷去青桐阁的事。” 顾晗第一时间看向沈诗琪,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很明显的在表达:接下来如何。 沈诗琪毫不慌张,慢条斯理地给顾晗剥了个橘子:“查不到什么,放心好了。” 果然,顾声远叫了一圈人问话之后,没得出什么结论,也就打住,不再深究。 顾晗对此却并不满意:“可见侯爷还是更相信顾瑾瑜的话。” 若是换作世子犯下同样的事情挨了打,侯爷估计是一句辩解都不会听的,更不会派人如此细致的试图排查。 顾晗看向笑得云淡风轻的世子大兄弟,又多了一分心疼。 没有亲爹信任疼爱的世子,能身心健康地长大成人,还能如此心底善良,多么不容易啊。 年里的日子过的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除夕。 早起寅时,天都还是黑蒙蒙一片时,镇北侯府的两辆马车便已行驶在入宫的路上。 “好孩子,这次虽是你初次入宫,只要不乱跑,好生跟在我身边,不会出什么事的。”宁氏拉着顾晗微微冒汗发凉的手,语气和蔼。 第202章 入宫 “婆母放心,我不紧张。”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 考试而已,考试而已,大纲和知识点都背过了,题型也都摸了一遍,不紧张,不紧张。 更何况还有世子大兄弟在,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默念几声之后,顾晗起初跳得飞快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见到顾晗呼吸从容,神色淡然,宁氏更是满意一笑。 另一辆马车中。 因着顾声远选择自己骑马前行,马车里只有兄弟二人。 沈诗琪与顾瑾瑜相对而坐。 沈诗琪这还是头一回与顾瑾瑜同乘一辆马车,只简单打量了对方后,便闭目养神,不欲多话。 顾瑾瑜小年那日虽挨了打,精心养的这几日很是给养回来了不少,只是脸色仍旧透着苍白,今日为着面圣的时候不露虚弱之态,出门之前还含了参片。 “世子今日一定很得意吧。” 沈诗琪睁开眼,有些诧异顾瑾瑜会主动与他说话。 “何出此言?” “我知道,红玉的事情是你做的。”顾瑾瑜淡淡道。 沈诗琪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顾瑾瑜片刻,便转身掀开马车帘吩咐道:“取匹马来,马车里头太臭了,我骑马去!” 顾声远注意到后头的马蹄声,回头见着骑马的世子,不由皱眉:“你又在胡闹什么?” 说话的态度并不好。 沈诗琪丝毫不见怪,笑嘻嘻说道:“爹不必担心我,儿子没那么娇气,我要和爹一样骑马去宫中!些许风雪而已,不碍事!大哥身子骨弱,伤也没养好,还是让大哥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吧,我不打搅他。” 顾声远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跟上。” 沈诗琪将马往前驾了些,与顾声远齐头并进。 顾瑾瑜听到了二人对话,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却没有发泄的由头,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一个纨绔而已,能有什么好? 待到他面圣,皇上亲眼见识他的才干,再见识到废物那腌臜的一面,两相比对,他必定名声大噪。 顾声远板着张脸不说话,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二人沉默一路到了重华门。 众人止步,马车停留于此,所有人下马步行。 沈诗琪利落下马,径直去了另一辆马车前,细心细致的将宁氏和顾晗扶下马车,显得十分体贴。 宁氏先下的车,而后见着沈诗琪小心翼翼扶着顾晗的样子,顿时就笑了:“到底是长大了,会疼媳妇了。” “娘,看您说的,我不也疼您么?来,小心脚下积雪,别摔了。” 一场大雪接连下了三四日,若不清扫能有半人高。 宫中自然是专程有宫人负责清扫积雪,只是如今风雪未亭,新落下的雪还未来得及完全扫除。 嘎——噶——噶—— 短促又尖锐的乌鸦叫声突兀响起,听得人心中沉闷。乌鸦扫过长街,努力朝着檐下飞去寻找躲避寒冷之处。 沈诗琪顺着视线看向屋檐下厚厚的冰锥子,暗自感叹,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雪再大,民不聊生之人再多,饥寒只杀穷苦,杀不死富贵。 朱门依旧是朱门,那些人目下无尘,自是看不见蝼蚁,眼中依旧是富贵荣华,盛世太平。 直到平等带走所有人的时疫到来。 前世除夕之夜,京中、宫内歌舞欢腾。 大年初一,宫中同时收到八百里加急和京中消息,景州发了时疫,时疫传到了京中。 第203章 外人 看着旁若无人体贴扶着儿媳妇的小孽障,顾声远沉默了片刻,走到宁氏身旁,板着脸伸出手。 宁氏看着老头那别扭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将手握挽了过去。 顾晗的手被世子轻轻握着,温热自手掌传递,莫名的让顾晗心安,原本因着下马车瞬间提起来的紧张感再一次被安抚,他冲着世子一笑。 世子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家五人跟在内侍后头缓缓行走,两两成对,一人独行。 顾瑾瑜:“......” 看着旁边四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他心里忽然就难受了。 仿佛,他们几人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而他只是个没人管的外人。 顾瑾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当时同意将李氏带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过一瞬,就立马被他否决了。 李氏蠢笨暴躁,上不得大台面,来了皇宫也只是丢他的人。 更何况如今他只是一篇策论得了圣上的青眼,他还不是世子,没法子名正言顺的带家眷入宫。 再忍忍,再忍忍。 时日不远了,且让顾瑾言这个废物再得意一日... 信中,陈王已经与他详说过,大皇子已经开始动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只需要他在圣上面前好生表现即可。 今日,便是顾瑾言身败名裂之时! 也是他得圣上器重青云直上之时! 到时候,镇北侯府世子换人,便是顺理成章。 日后,他将李氏休了,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公侯之女当新妇,在与新妇同样风风光光的一道入宫! 不,李氏虽配不上他,到底也曾怀过他的孩子,他亦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到时若李氏识趣,性情收敛温顺些,留下在内院当个姨娘,也不是不行。 眼看着前方就要到几人等候召见的宫殿,顾瑾瑜压下杂念,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 而后,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娘子当心!”沈诗琪眼疾手快,扶了顾晗一把,自己以不太美观的扎马步姿态稳住身形,却十分丝滑的将人带到自己怀中,二人都没有摔跤。 “怎么回事?”顾声远和宁氏也注意到了,连忙凑过来。 “无事,此处的路面格外湿滑,结了一层薄冰,若非世子我已经摔了。”顾晗扶了扶胸口,语气却平稳。 心中却是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刚刚入宫,就已经有事情要发生的征兆了,顾晗此刻反倒前所未有的镇静。 一直以来,越是他觉得有危险的时候,他反倒是越冷静。 头脑越清晰,神态越从容。 打小就是这样。 “小意外,无妨的,雪天路滑正常。”沈诗琪笑着说道,一把踩碎了几乎看不见的碎冰,越发小心的扶着顾晗。 “扶好你媳妇!”宁氏点点头,立马叮嘱。 顾声远也表示关切:“咱们走慢些,时间够用。” 顾瑾瑜冷眼看着所有人对世子和沈氏的关心,心中冷笑一声。 娇气的废物。 待到他当上世子,想来父亲也能对他这般关切。 第204章 偏殿 沈诗琪仔细观察过那片薄冰,有人刻意为之的可能性不大。 一则,除夕入宫的臣子都要走这条道。 二则,仅仅是一开始,就弄这等伎俩,完全是愚蠢。 宫里头的招数,向来是不着痕迹之间一刀致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膈应,太过掉价。 到了偏殿之后,一行人被小内侍恭敬告之暂待片刻,奉上茶水点心。一旁还有一些宫人随侍,时刻注意着他们的需要。 此时偏殿里并不是空的,部分臣属的家眷已经到了。 见了他们,彼此之间点头招呼之后,顾晗一边饮茶一边悄声问世子:“不是说,除了咱们基本都是皇亲么?” 得益于这些时日反复复习的知识点,顾晗一眼就认出了两家人,分别来自陈国公府一家和祁老太师一家。 陈国公府倒也罢了,是淑妃的母家,与皇家沾着亲。 祁老太师又是为何出现在此处? 沈诗琪压低声音道:“祁老太师家的小孙女正当年,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尚未成亲。” 除夕宴除了请一些重臣、功臣的家眷之外,也会借着这种机会为适龄的皇亲进行相看。 若是她没有记错,前世祁老太师一开始谁也没看上,觉得大皇子钻营,二皇子阴鸷,三皇子又太过年幼。 但在后来的春日宴上,架不住自家小孙女自己看上了二皇子,还是成了这门亲,成了二皇子妃。 “这皇家结亲,除了选秀,宴会也是重要场合。” 顾晗一听就了然,果然从古至今相亲局多是饭局,连皇家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转移到了祁老太师身旁跟着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穿着一件水绿色夹袄,暗纹织锦褙子,瞧着清秀可人。 许是感受到了顾晗打量的目光,小姑娘抬头的时候与顾晗对视了一瞬,就很快移开了目光,接下来就是目不斜视。 反倒是祁老太师,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甚至还拉了拉小孙女,让她也别过脸。 顾晗有些疑惑,继续悄声问世子:“为何那祁老太师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友善呢?” 沈诗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解释道:“原本家里是想让我与祁老太师一家结亲,娶他家小孙女,但...” 沈诗琪顿了顿,如实道:“我名声太差,人家觉得不能将孙女推入火坑,就退婚了。” 说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婚前,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家的孙女,人品性情一概不知,完全没有感觉。” 顾晗看着世子立刻开始解释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原本入宫的拘谨竟然诡异的一扫而空,本想安慰安慰世子,却是眼珠一转:“我瞧着那小姑娘挺好看的。” “那也没有我家夫人好看啊。”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说着,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诗琪是天下间最好看的女子。” 顾晗:“!!!”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 这种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在皇宫这种场合,omG! 顾晗脸上烧得慌,不着痕迹的掐了世子一下,示意他别再开口了。 笑着收下自家小媳妇的“打情骂俏”,沈诗琪反倒大喇喇的将顾晗的手捉住,拿在自己手中不撒手。 顾晗想要抽手,尝试几次未遂,又不想把动作搞得太大引人注意,眼见世子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只好红着脸任世子将他的手握住。 但这一幕还是被不远处的祁尔雅看在眼中,心中冷哼了一声。 果真是浪荡子,长得金玉其外,结果大庭广众举止还是这般轻浮,当初祖父母拒了这门当真是英明之举! 她要是嫁给了这等浪荡花花公子,岂不毁了一生? 第205章 召见 看着一旁同世子眼波流转的沈氏,祁尔雅甚至升起了一股同情。 这可怜的新妇啊。 样貌是一等一的好,瞧着很是端庄和顺,怎么就配了这么个金玉其外的花心萝卜呢? 如今二人新婚情热倒也罢了。 待到过些时日,沈氏发现世子那些不堪入目的所作所为后,自然没什么好日子过。 但心中的怜悯只持续了片刻,祁尔雅便回过神来。 如今更要紧的是她自己的婚事,和整个祁家的未来。 没过多久,陆续来了一些其他的臣子及家眷。 人数一多,一开始沉默冷清的氛围就变得热闹起来,有些彼此相熟的人家开始寒暄客套起来。 虽说是在肃穆的皇宫之中,等候的这段时间,倒也没说必须安静不出声,闲谈几句也无伤大雅。 毕竟他们去请安的时辰都是有定数的,宫里头的主子们,今日也是忙碌的一日,待到皇帝、太后、宫妃们祭告天地神明祖宗祈福结束之后,才会接受他们的请安。 顾声远和宁氏坐的相对靠前,不多时就有人围上来打招呼闲谈几句,顾晗和沈诗琪甚有默契的化作笑面菩萨——即有人来了,点头,微笑,礼貌,不语。 好在多数人也只是与他二人简单致意,寒暄多是找的镇北侯夫妇。 一开始顾晗觉得新奇,但时间一长,听的都是商业互吹的客套话,渐渐就有些乏味。 与他想象中那激烈的宫斗场景不大一样啊。 沈诗琪的注意力同样不在场内。 在场等候的臣眷他扫了个遍,并未见着端阳郡主,她稍稍松口气,但依旧警惕。 前世这位原身世子醉酒之后轻薄宫女,这件事情摆明了有猫腻,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算计在等她。 如今偏殿人多不怕,就怕一会儿人少,或者分散了会出事,小美需要警惕,她更需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内侍们给众人续第二次茶的时候,消息传来,祭神结束。 所有人正襟危坐,预备着一会向皇帝请安。 却只见一个内侍恭恭敬敬走到镇北侯一家面前停下,传话:“皇上召见,请顾公子随奴婢来。” 顾瑾瑜神色淡然的起身,对着内侍行了一礼,昂首阔步的去了。 众人皆对顾瑾瑜投来目光,又很快将目光转移到镇北候,以及身边笑得毫不在意的世子身上,一个个眼神都微妙起来。 顾家这个庶长子,举止有理有度,气质仪态皆是上乘,甚至比起冲着媳妇笑得一脸憨态的世子来,更像一个合格的世子。 不止样貌气质好,更是才华斐然。 那篇惊动圣上的治水策论,在朝中早已传开,内容也已经流传开来,许多消息灵通些的臣子,甚至感兴趣的内眷,都看过那篇《治水策》的内容。 便是方才一万个看不上顾瑾言的祁尔雅,也不得不评价一句,顾家长子不俗。 武将世家,竟然出了个读书种子,还得了圣上的青眼。 世子虽然平庸,爵位却是实打实的世袭罔替,只要不乱来,便能安保富贵。加上这个争气的庶长兄,说不得便是一门双侯! 镇北侯一家,当真是有福! 但也有一些人想得更远。 如今镇北候一家圣眷正浓。 镇北侯一战了却边关数年战乱,军功之厚,足以配享太庙。 家中子嗣若争气的是嫡子倒还好,可偏偏是庶长子,啧啧... 第206章 雪 有好事者,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系列精彩的兄弟阋墙的故事。 只有沈诗琪,十分淡然的握着自家小媳妇的手,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安静的等候着。 不一会儿,便又有内侍前来传话。 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内侍,笑得一脸喜庆,先与诸位皇亲贵戚见礼,而后说明来意:“各位大人,今日宫中梅花开得甚好,皇后娘娘想邀请诸位大人家的夫人、姑娘们一道前往御花园南面的傲雪园赏景。几位皇子亦在裕庆宫中设了雅集,等着各位公子们一道共赏风雅。” 裕庆宫是距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平日里并无人居住在此,而是常常作为待客的地方。此处并不像宫宴那般正式,相对来讲规矩没那么大。 但宫里,处处都得小心,也不是规矩不大就能胡来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心照不宣,心知这便是主子们选定的“相亲场所”。 与小媳妇分开之前,沈诗琪轻轻捏着她的手,一脸郑重。 顾晗只是轻轻拍了拍世子的手背。 放心,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随着众人,分别在不同内侍们的带领之下,前往傲雪园与裕庆宫。 裕庆宫中,三位皇子都在。 宫内温暖如春,原本走在宫道上的寒意在进入殿中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殿内还摆放着数排造型精巧却原本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兰花。 除此之外,一股清幽淡雅的香味,自香炉中袅袅升起,静谧地散发着。 随处挂着不少名人字画,看似简朴的屏风甚至还是前朝某位青词宰相未曾发迹之前的孤品。 奢靡程度仅次于长公主府。 雅集一应用具早已备好,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云韶部的乐员已经开始演奏《白雪》,还是改吟唱为乐奏,使得整个曲变得恢弘庄严,只是越发晦涩,祁老太师与几位文臣家中的公子听得都是眼前一亮,心道皇家底蕴果真不一般。 沈诗琪掏掏耳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无非是权贵为了彰显自己不同于百姓有意为之,意在彰显自己的品格出众,仿佛越孤高,越不被众人理解,自己反倒越超尘脱俗。偏偏许多事情的话语权还真在这些人手中,自然是想怎么给自己脸上贴金就怎么贴。 在她还是前世沈诗琪的时候,琴棋书画也是精通的,只是一直瞧不上所谓的大雅之堂。 她觉得,前世那些“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忙活一年的农民在秋收时,发自内心吟唱的那些乡野哩调,载着丰收喜悦的歌谣,才是真正的大雅。 “诸位,今日雪景甚美,咱们不妨以雪为题,各作诗文一首,以助雅兴。”简单寒暄过后,大皇子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皇子楚煜正襟危坐,气质威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冷静,仿佛能洞察人心,偏偏说这话的时候,给人一种温润之感,让人不自觉想要倾听。 “皇兄此意甚好,雪者,天地之精,清雅之物,正合我等今日之雅集。” 二皇子则同样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他的眼神温和,看谁都是一脸和煦,只是看似亲近的眼神背后,都是同等的疏离。 三皇子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着众人前来行礼,几个皇子也都进入状态。 沈诗琪一眼瞧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对众人表现得都很是亲和,兄弟二人彼此之间的眼神也都是笑意盈盈,兄友弟恭。 但隐隐,就是给人一种别苗头的感觉。 唯独三皇子,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游离,最后落在一处内侍们端上来的热茶上,眼前一亮。 他自以为众人不在意的时候,悄悄扯了扯大皇子的衣袖,低声问道:“大哥,今日天这样冷,这茶能不能给我换成热酒?” 大皇子听到三皇子这突如其来的请求,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出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三弟,今日是雅集,不是宴饮,一会儿宫宴上,有你喝的时候。” 三皇子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称职演出了一副不情不愿又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的模样。 二皇子见状,失笑。 也罢,这次宫宴之前的种种,本就是母后为了他们二人结亲所安排的一次相看,三弟孩子心性,爱吃爱玩,尤其对读诗书一类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对这样的场合上心。今日能老老实实的陪坐着不逃席已是难得。 ...... ...... 第207章 酒令 “既如此,诸位从谁先开始?” 见到众人都没有反对,大皇子楚煜轻轻一笑,缓声问道。 “大皇子美意,我等自然乐意之至,若是诸位不反对,便由在下做这个抛砖引玉之人!”其中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自信十足。 他名叫林昭,正是林相的幼子,年岁虽只有十六,目前尚未下场科考,却早早便传出了才名,年方十二之时就以一首“咏桃”名动京师。 眼下的说辞看似谦虚,实则是为了显摆自己。 沈诗琪冷眼瞧着,早就看出来了此人看似谦恭外表下隐藏的那颗沽名钓誉之心。 “好,那就请林公子先来。”大皇子楚煜点头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昭微微一笑,走到殿中的案前,提笔沾墨,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首咏雪的七言律诗: 雪照晴空昼渐长,玉龙舞空洒银光。白袍书生踏雪行,墨香随风入画廊。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笔落惊风诗成行,笑谈风月共天长。 诗成,林昭将笔一放,退后一步,对着众人一拱手:“献丑了。” “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好,甚好!”楚煜咂摸着林昭写下的句子,眼神顿时亮了,毫不吝啬的鼓掌赞叹。 二皇子也点头道:“林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好诗!” 接下来,又有几位公子不甘示弱,纷纷上前,各自以雪为题,或咏或颂,各展才华。 不得不承认,其中确实有几位才情出众,诗文颇具匠心。 只不过,都是些歌颂太平盛世的华章,如织锦上的绣花。 沈诗琪不顾形象地挖挖耳朵,心中不以为然。 当前场上的人她扫了个遍,林昭为首先行出来作诗的几位,家中多少都与大皇子走得近,将雅集的气氛带得热烈。 相对沉默的几个,要么诗才不显又与几位皇子不熟,要么与她一样,属于“胸无点墨”的纨绔。 唯独刘聪,是大皇子的跟班却没有什么才干,按道理讲应该安静在一旁待着当个看客就罢了。 沈诗琪却敏锐察觉到,此人一双贼眉鼠眼,似乎时不时就要朝着自己这边瞟一下。 显然,她被盯上了。 沈诗琪挑眉,大剌剌的打了个哈欠。 她倒是要看看,这群人能闹出什么花样。 待到吏部尚书家的赵公子诗毕,忽然有人提议:“大皇子,方才赵兄的诗句说得有理,雪中煮酒,更添风雅,咱们何不加个彩头,行个酒令?” 刘聪立马接茬:“此言甚妙!大皇子,咱们不如来个抓阄作诗,在场诸位每人抽一题,抽到什么便以什么为题作诗,再由皇子们抽各位公子的名字,抽到谁,谁便得立刻起身作诗。若是作出了好诗,众人皆饮酒一杯道‘彩’,若是做的诗不好或作不出来,那人便罚酒三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这个提议颇为自得。 楚煜犹豫着没有立马答应。 倒是三皇子听了此言,立刻眼前一亮,拍手叫好:“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哥,雪中喝酒更添意趣,实乃大大的好主意啊!今日除夕,正是众人高兴的时候,喝点酒也无妨。再说,这抓阄作诗,既能考验才情,又能增加趣味,何乐而不为呢?” “有理有理!” “不错,此情此景,行个酒令甚好!” 原本一开始沉默的纨绔们,此刻倒是活跃起来,一个个附和着。 楚煜见三皇子如此兴奋,又有不少人附和,转头看向二皇子:“二弟以为呢?” “既然三弟和诸位都这么说,也好。来人,准备纸阄。”二皇子看了一眼大皇子,笑着吩咐道。 见三位主子们都没有反对,内侍们迅速行动,便要去取纸阄。 但这样一来,便像是所有人在征求二皇子的同意,最后由二皇子发号施令一般,即便大皇子与三皇子在场,也要以二皇子的意见为准似的。 大皇子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他脸色微变,却未曾发作。 此等微妙的气氛变化,只有极少数人察觉。 沈诗琪便是其中之一,心中暗自摇头。 这皇家的所谓兄友弟恭,实则暗流涌动。 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各自打着小算盘的模样,当真有意思。 尤其是最后斗得一个不剩,白白便宜了赵青云。 待到日后,她有小美足矣,不必再有旁的妃妾。 至于孩子,两个就够了。 若只要一个孩子,今后没有兄弟姐妹帮衬,太过孤单。 沈诗琪正想着,装有纸阄的锦盒被端了上来。 每个纸阄上都写有一字,作为诗题,混放于锦盒之中。 “诸位,请随意抽取。”楚煜示意。 众人各从锦盒中抽取一个纸阄,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展开来看。有的面露微笑,有的眉头紧锁,显然是题目的难易程度不一。 沈诗琪也上前抽了一个。 —— 前几天不太舒服。各位久等啦。 第208章 笔来,墨来 一打开,沈诗琪挑眉。 这个题目倒是有意思。 今日雅集主题为雪。 自己这张纸条上偏偏写着“无雪”。 若要解题,倒也不难。 无非是通篇不出现雪字,但又要通过诗句点出雪景来。 沈诗琪轻轻折起纸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甚好,诸位都已经抽到了自己的题目,现下,便开始抽取作诗之人!不知哪位皇子先来!”刘聪十分积极地推动着雅集的进程。 “大哥先来吧!”三皇子饶有兴趣道。 二皇子也是微笑:“请大哥先选。” 大皇子笑着上前,从另一个锦盒中,随意抽了一个人名出来,又微笑着将纸条展开,展示给众人。 刘聪眼前当即一亮,指着沈诗琪:“请顾世子作诗一首!” 此时,不仅是几位皇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便是在场的其他公子们一个个也都是表情精彩。 文不成武不就的镇北侯府世子,竟然要作诗了?! 往日里同在京城,镇北侯府的热闹他们也没少看,多是说这位镇北侯府世子花天酒地闹出笑话。 谁人不知这位世子,打跑了许多先生,根本无心读书。 虽说近日成婚之后,这位世子厚着脸皮去了白麓书院,可根据书院学子们的说法,这位世子在书院不仅不上进学习,不是赌棋就是与一些貌美书童争风吃醋,还大闹过一场。 若是寻常雅集上倒也罢了,这可是在宫中! 名声好坏直达天听! 刘聪已经走上前来:“请顾世子展开抽中的题目,这便开始作诗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沈诗琪心中并无波澜。 她大方展开自己手中的题目,并露出自得的笑。 见到“无雪”二字,众人的神色越发精彩。 不仅被点了名,还抽到了难题。 这下子,可又有热闹看了! 有一些好事的纨绔已经开始起哄。 “顾世子,若是作不出诗来,自罚三杯便是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宫中美酒,你替咱们先尝尝味道也好啊!” 沈诗琪扫过在场众人的起哄,脸色缓缓变红,却哈哈一笑:“不过就是作诗,当谁不会呢?!我来!” 在众人眼中,便是一副面子上过意不去硬撑的模样。 “哦?那咱们拭目以待顾世子的大作了。” “若是诗句不好,可照样要喝酒!”刘聪起哄尤其积极,带得众人脸上都是笑意满满。 没有人觉得镇北侯府世子能够作出什么好诗来。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笑话。 威远伯府的徐天眉头微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这个曾经的损友打个圆场,被一旁的矮个锦衣少年拉住。 “人家早都不带你玩了,你还想和他一道丢脸?别想这些了,你们都不是一路人!”那少年笑容轻蔑。 徐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话的是祁老太师的幼子——祁家五公子祁磊。因是老来得子,与上头四位哥哥年岁隔得远,祁五郎平日在府中享受孙级待遇,不仅父亲宠,上头四个哥哥也宠,以至性子养得高傲,一心想寻个高门且貌美的淑女结亲,本还未到相看的年纪,却也缠着祁老太师参加了这次宫宴。 自打苏小胖和顾二先后成亲,一个受制于母老虎,一个沉溺于温柔乡,他便在抢花魁一事上没了对手,索然无味的时候祁磊出现,二人迅速熟络起来。 “待到年后,咱一块去镜月楼好好乐呵,我请你。”祁磊压低声音说道。 徐天的犹豫立刻止住:“说话算话!” 他即使是出来说话,那也是让顾瑾言的笑话变得更好笑一些,还是别去了。这等丢脸的事情,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这位曾经的兄弟,如今已经很久不曾与他一道出门寻欢作乐了,反倒是和苏家小胖子一道去了书院,当真是... 既然去了书院,自然要吃点文墨苦头,才晓得兄弟的可贵! 徐天有些心虚的想着。 正当此时,一些婷婷袅袅的身影,在御花园假山上头的凉亭处若隐若现。 从那假山上的凉亭,恰好能够瞧见裕庆宫的院落。 一位内侍适时凑到大皇子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大皇子朝着那凉亭的方向望了一眼,含笑道对众人道:“既然是咏雪,咱们还是到院中亲眼看看雪景,才更得身临其境之感,这便动身吧,顺便给世子一些成诗的时间。” “大皇子当真是体贴!” 众人欣然同意,纷纷挪动步子。 有才学者簇拥在几位皇子身边,一群纨绔则是围在沈诗琪身边,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院中迅速搭好了挡雪的简易天棚,还备了火盆,比之殿内虽冷一些,却也别有趣味。 众人站定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诗琪身上。 “顾世子,眼下半炷香的时辰已过,你的诗该作好了吧?” 沈诗琪自然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依旧是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还很是大方的走到众人跟前,高声道:“笔来,墨来!” 第209章 诗成 “嗤,装模作样。”祁磊对此不屑一顾,引得徐天多看了他一眼。 “你对顾瑾言好似意见很大?” “呵,他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自然不配与我为伍。”祁磊毫不掩饰对顾瑾言的厌恶。 不学无术... 浪荡子... 徐天觉得自己被伤害到了,语气变得也有些不善:“你自己不也流连青楼?” 祁磊理直气壮:“我自幼饱读诗书,那是年少风流,怎可与他那等不学无术之人相提并论?这等废物,之前竟然还妄想娶我家小侄女,简直痴心妄想。” 徐天:“......” 祁磊此人,不可深交。 徐天看向沈诗琪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同情。 但是与此同时,又想到了自家那个让人头疼的妹妹,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这小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要他多关注顾瑾言的情况。 人家都娶了亲了,关注又有何用? ...... 听着顾瑾言狂妄的请求,大皇子含笑不语,示意内侍为其取来笔墨。 沈诗琪捏起笔,还姿态满满的对众人作了个揖:“我也献丑了!” 说着,立马挥笔写就两行——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 众人纷纷观望,有的甚至直接念出了声。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二皇子咂摸了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震惊。 虽只有短短两句,却已经透露出不同凡响。 这还是不学无术的世子? 便是楚煜,也朝着沈诗琪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但很快,便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世子这诗,听得怎么怪耳熟的?” 沈诗琪并不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挥笔写下后两句:“丹心无惧冰透骨,唯系情深一线牵。” 读到这两句的时候,反倒是纨绔们最先反应过来。 “这几句,不就是《人情胜天》戏本子里的唱词吗?!分明讲的是林生为了寻找玉娘的时候,在风雨中艰难渡江的情形!” 已经有看过戏文、对内容熟悉的人开始为众人讲解。 众人的震惊瞬间变成了鄙夷。 “顾世子,你拿戏本子里的唱词,充作自己的诗文,这不合适吧?”林昭率先皱眉,提出异议。 《人情胜天》这个戏文,他可太熟悉了。 这出戏最火热的时候,他家没少被人调侃,他在书院念书的时候,都有一些同窗开玩笑的问他是否有个流落在外、未曾被认回来的弟弟。 实在是叫他不胜其烦。 而这个戏,原本就是因为顾瑾言一掷万金大力推崇,才引得众人瞩目,名动京城。 今日,他更是堂而皇之的将戏里头的内容据为己有,怎能不让他侧目。 “对啊,作诗得是自己作才算数。你这分明是化用戏文当中的‘千里奔波宿冷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丹心无惧寒透骨,唯有情深一线牵’,个别字句改动而已,你敢说不是么?” 面对众人的诘问,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说道:“不错,这个诗和《人情胜天》这出戏是有关。” 一言既出,众人哗然。 “这岂不是公开作假?岂有此理!” “这顾瑾言竟然为了面子,胡乱篡改旁的诗句,还偏偏被人认出来了。” 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便是楚煜都开始偷笑。 原本只是想要设计这个蠢货饮酒,没想到自己还送来了别样的惊喜。 果真是选对人了! 听闻今日沈氏随着顾瑾言这个废物一道入了宫,想来就在不远处... 楚煜的余光扫过御花园假山处的凉亭,心中暗自泛起波澜,而后看向顾瑾言,微笑道:“顾世子,既然是雅集,自是要自己作诗才算数,你如今这般当罚酒才是!” “不急!”沈诗琪大手一挥:“且听我说完。” “其实啊,春喜班这个戏班子是我买的。这戏本原就是我看上的,最初的戏文没有这段,这诗乃我所作,并授意春喜班加入了戏文当中,如今,只是对字句稍加修饰,如何算不得我作的诗?” 第210章 还是碰到了 听完沈诗琪洋洋自得、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整个场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大多数人心中冒出了同一个观点——此人好不要脸。 春喜班背后有主的事情并不难查,甚至于京中权贵也有不少请了他们去唱过堂会的,只需要稍加查探,便可知晓背后之人,却是镇北侯府无疑。 这一点沈诗琪未曾刻意隐瞒众人。 只不过,时间上做了一点手脚。 众人皆以为,世子是因着这出戏太好,又实在喜爱春喜班的演绎,一掷万金尤嫌不足,干脆最后花大价钱直接连同整个戏班子一并买入。 “戏班子都是他的了,里头的戏文自然是想改就改,这有什么?”徐天悄声在下面嘀咕,倒也不是刻意为顾瑾言说好话,他是真的这么觉着。 就好比他们花大价钱点了花魁,自然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何况只不过是改点诗文,虽不体面,但也不能说这么做不对。 “你傻呀,那摆明了就是人家自己的戏文,你还真信是他作了戏文里的诗再改的?就他?如今戏班子是他的,他说诗句是他所写,戏班子自不会否认。”祁磊嗤笑,对这位世子的印象越发不屑。 沈诗琪这回倒是没等其他人提前发问,而是主动开口:“既然诗是我写的,诸位凭心而论便是,请大皇子评评理,我这诗作得如何?可还算应景?” “嗯。”大皇子淡淡颔首:“顾世子的诗的确有意思,虽非即兴而作,倒也别有情致。” 听闻大皇子这话,刘聪立刻开口接话:”大殿下说得对,世子的诗虽好,但终究不是即兴而作,与其他公子相比落了下风,应当罚酒才对!” 刘聪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附议。 “不错,咱们都是现场作诗,世子特立独行,自是要罚酒的,不然难以服众!” “世子的诗再好,也得算作他人之物!” “不错,世子理应罚酒,而且还是三杯!” 众人纷纷起哄,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正当此时,一个和煦的声音传来。 ”什么样的事情这般热闹?让本宫也看看。“ 伴随着这个声音,御花园里突然又安静下来。 一袭华丽衣裙的女子仪态万千的缓缓走进众人的视线,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身后随侍着数位宫女,一个个恭敬有礼、井然有序。 沈诗琪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长公主,以及长公主身边亲热搀着手腕的那位少女。 正是端阳郡主。 如此看来,这一次不仅皇后对端阳郡主的婚事很是重视,就连长公主都格外上心。 还是碰到了啊... 一个二个的,还真是来者不善。 想起上一回长公主府上赏花宴的事,沈诗琪心中一凛。 见到来人,大皇子楚煜第一个站了起来:“见过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见过端阳郡主!”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沈诗琪亦在其中,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看一眼。 长公主笑语盈盈:“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听闻诸位在此作雅集,得了许多不错的诗文,我带着端阳过来凑个热闹。” 众人这才都站直了身子,长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后落在沈诗琪身上。 “长公主,我等见雪景甚好,正行酒令,方才是顾世子的诗作引得众人讨论,要罚酒三杯呢!”楚煜立马开口笑道。 谈笑间,已经有内侍送上来了一壶酒,一个酒樽,递到了沈诗琪面前。 眼下这个情况,不喝酒倒还不行了。 沈诗琪露出一抹委屈又无辜的神色:“长公主,您给评评理,他们自己作诗不如我,却要我罚酒,实在是不公啊!” 众人:“......” 沈诗琪说完还一副甚是气恼的样子,看着很是好笑。 长公主笑得温和,心中已经开始暗自鄙夷。 这蠢货...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端阳郡主已经率先开口:“你的诗呢?给我瞧瞧。” 也不等沈诗琪答复,端阳郡主径自走到沈诗琪跟前的书案上,才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你这手破字简直不堪入目,依我看,诗文怎样暂且不论,就这手字,罚你三杯酒都不冤!” 沈诗琪:“......”这郡主果然是来找茬的。 酒她肯定是不会喝的。 “郡主这么说,我可就不服气了。”沈诗琪开口道。 “今日只论诗文,与我这字有何关系?我不善书法不代表我文采差啊,他们的诗就是不如我这首。” 第211章 比试 眼下这手字,写成这样可费了她不少的功夫。 要知道,一个从未写过字的幼童,或是不学无术之人,写出歪歪斜斜的字不足为奇。但一个写字好看之人,要写出一手烂字,还不被人看出来故意为之的痕迹,反倒是要费工夫。 虽说原在沈家被继母暗自打压,但沈修文官清流,很是要脸,自小为她和沈语嫣寻了师傅,琴棋书画都是自幼受教,她的一手字好看得很。 为了模仿原本顾瑾言的一手狗爬字,她可没少费劲。 单是从端阳目前鄙夷的熟练程度来看,多半在过去的时候,端阳就见识过原身的字迹。 最坏的可能,就是他们曾经还互通过书信。 端阳斜着眼觑了沈诗琪一眼,有些意外。 这家伙,几年不见,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小。 尤其是在宫里这种场合,也未见有什么收敛。 看着和小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嘛,难不成真的有徐负说的那般奇特? “顾世子好大的口气,即便这诗句是你所作,在场诸位也都写了诗,难不成只有你一人的诗是好诗,旁人所写都是不入流之作了?”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林昭的声音并不友善,看向沈诗琪的眼神也不善。 沈诗琪回头看他一眼,见到了鄙夷、蔑视又略带嫉妒的复杂眼神,感觉不对头。 再一看,那林昭虽然话里在针对自己,余光却是在打量着端阳郡主的一举一动,面色还带着微红。 这下子,她心中了然了几分。 不愧是相亲大会。 林昭这小子,多半是看上了端阳郡主。 只是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位相府公子最后好像是娶了一位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并未成为端阳郡主的入幕之宾。 想来,只是落花有意,可惜可惜。 啧啧啧。 但如今这个场合,端阳摆明了就已经是在针对她,若是能够让端阳与林昭看对眼,将注意力吸引过去想来自己也会少些麻烦。 一念及此,沈诗琪回头看向林昭,脸上浮现出了倨傲的神色:“这话可是林公子自己说的,我只说我写的诗略胜各位一筹,可并未说你们的诗写得差啊。区别,只是好与更好,并非好与差。林公子此言,未免极端了些。” 林昭被这番话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面色微红,心中暗自恼怒。 他本想借此机会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想到反被这个狡猾的世子抓住了话柄。 看着容颜清冷、气质高贵的端阳郡主,他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动加快,再想起京城里头曾经关于顾瑾言和端阳郡主之间的流言,越发对顾瑾言不满。 沈诗琪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林公子若对我的诗作有异议,不妨我们二人单独比一场。” 刘聪打量了大皇子的神色,跳出来说道:“酒令才刚开始,旁的人都还未曾开始作诗,顾世子若是执意要与林公子比试,不如私下比试,何必耽误众人的时间?” 这话,是在暗暗指责顾瑾言故意“出风头”。 只是,才一出口,便被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 “此言差矣,今日除夕本就是欢庆,行个酒令也是助兴,顾世子要和林公子比试,也有意思的很!反正我不觉得你们耽误了时间,姑姑觉得呢?大哥二哥觉得呢?诸位觉得呢?”三皇子颇为兴奋的喊了出来,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长公主只是微微一笑:“诸位自定便是,我和端阳只是来凑个热闹。” 楚煜和二皇子对视一眼,也没有提出异议。 见众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林昭眼神透露出了战意,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如何比法?” “雅集雅集,大俗即大雅,咱们雅俗共赏,来个打油诗,你可敢接招?”沈诗琪说道。 还是要将不学无术的形象贯彻到底。 她若是写出太有文化的诗,不利于日后。 打油诗?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议论。 “甚好甚好!打油诗好啊,我就爱看打油诗!”三皇子显得越发高兴了。 林昭起初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想着多半是顾瑾言知晓自己文采有限又不肯露怯,心中越发多了几分底气,抿唇微笑:“有何不敢?顾世子的比试,我应了!” 第212章 彩头 “既然打油诗是我所提议,公平起见,题目由你来出便是。”沈诗琪十分大方说道。 林昭昂首,一脸自信:“不必,既然是顾世子想要比试,我也不在题目上占你便宜。” 沈诗琪知道林昭此刻正急于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自己,点头道:“好,那我们还是以今日雅集的场景为题,如何?” 林昭正要同意,端阳郡主笑盈盈的说道:“既然是比试,怎能没有彩头?二位公子,不如先将彩头定了,再开始后头的比试,如何?” 沈诗琪心中微喜,她正愁如何让端阳郡主和林昭之间的注意力转移开,这端阳郡主倒是主动提出了一个好主意。她微微一笑,说道:“郡主所言极是,比试自然要有彩头。不过,我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以...这酒作为彩头吧。” “我若是赢了,林公子罚酒三杯,如何?”沈诗琪指着内侍端上来的那酒壶说道。 “世子这个彩头太小了吧,这有什么意思?要我说,要比就比个大的,林公子你说呢?”端阳郡主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此话却是正中林昭下怀,见郡主开口点到了他的名字,激动得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郡主说得对,要比就比个大的。至于这个彩头,不知郡主有何高见?” 端阳郡主微微一笑,目光在沈诗琪和林昭之间扫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既然顾世子方才提到雅俗共赏,自然要来些有意思的彩头。不如这样,若是谁输了,除了罚酒三杯,还要在众位面前舞一曲《六幺》,世子可敢接招?” 此言一出,在场众位面上的神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六幺》?! 《六幺》乃是京城中颇为流行的一种舞蹈,又称《绿腰》,以其舞姿优美、动作轻盈而闻名,此舞颇受达官贵人们喜爱。 可对于在场的这些众位来说,就颇有些难以启齿了。 沈诗琪心中也多了一份无言。 这端阳郡主的性子,还真是古怪又刁钻。 《六幺》乃是前朝君主宫廷乐坊所作歌舞大曲,后受皇命录其精要,方名《录要》,后逐渐传为《六幺》,乃至如今的《绿腰》。 名义上是宫廷歌舞,实则在场众人都门儿清,那就是各大烟花之地流行的《绿腰》,青楼里最受欢迎的舞曲,早已失去当年的辉煌庄重。 如今端阳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也不会真有较真者拿着青楼的事情去反驳她,他们看热闹都来不及。 以此为彩头,若是谁输了当众跳起舞来,岂不是如同歌舞伎一般,要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林昭心中也是一惊,他虽然自信自己的文采,但这个彩头也实在是太过...... 若是输了比试,今后在这些人面前可就很难抬得起头来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若是能在比试中胜出,岂不是更能赢得端阳郡主的赞赏? 再说了,论诗才,他怎会比一个纨绔差? 他心中一横,咬牙说道:“好,我愿接招!若是顾世子赢了,我愿罚酒三杯,并为诸位起舞。” 沈诗琪比林昭干脆:“既如此,我也没意见。” “好!” “好!静候二位的佳作!!” 众人见两人答应,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开始拍手叫好。 为首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皇子,手都要拍红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今日是托了姑姑和端阳郡主的福才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比试,你们比试的题目,不如就让姑姑来出,你们意下如何?” 听到三皇子的提议,长公主眉眼一挑,沉吟着,倒是并未直接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长公主身上。 皇子所提出的意见,他们自然没有随意插嘴的道理,静静等待着长公主的下文。 远处凉亭,同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皇后悄然敛眉,眉宇之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愠色。 这个长公主,怎么哪儿都有她?! 第213章 不睦 这一次宫宴之前的雅集,原本是打算让二皇子好生相看一番,结果目前这个长公主不请自来,还直接将端阳拐了过去,搅乱了整个计划。 她已经带着女眷们在此处看了一会儿,二皇子几乎埋没于众人当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昭、顾瑾言二人的闹剧所吸引。 她早已经为二皇子看好了一位合适的儿媳妇人选——祁老太师家的祁尔雅。 方才言语之间,她已经初步了解,祁尔雅甚有才学,同样喜爱诗书,小小年纪就已经举止稳重,一看就是个端庄贤惠、心有成算的女子,堪为皇家妇。 二人定然相配! 尤其是祁老太师门生遍布,在文臣一脉中甚是有号召力,若得祁家助益,二皇子日后便又多了一重倚仗。 “娘娘,娘娘?” 一个轻微、略带担忧的呼唤声,让皇后回过神来。 是旁边的沈嬷嬷开口了。 “娘娘可是冷了?今日风雪大,咱们不妨也去裕庆宫凑个趣,暖和又热闹。”沈嬷嬷恭敬提议。 皇后看着凉亭旁的众人,微笑道:“诸位,此处风大,咱们不妨移步到裕庆宫去,那里暖和些。”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眼下跟随在皇后身后的这些少女们,都是重臣家眷,对于今日自己为何入宫心中也都有数,自然没有反对的。 包括顾晗。 在宁氏与镇北侯同样被皇上召见分开之后,顾晗就坚定的跟在了人群当中,坚守着不让自己落单的原则。 因着不怎么随意与人搭话,顾晗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有遇到什么看上去有危险的情况。 甚至于为了防止出现“出恭”之类更容易落单的情况,自入宫以来,就连茶他都没怎么敢喝。 方才他在凉亭里远远就看见了世子站在那里趾高气扬与人对话的模样,虽听不清具体几人说了什么,心中却也委实捏了一把汗。 眼下正好,跟着皇后过去看看世子大兄弟的情况,他们二人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在皇后的带领下,缓缓向裕庆宫走去。 长公主环视四周,见众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缓缓道:“本宫不善出题,既然二位是因着方才的诗判定结果才有了比试,不妨还是沿用顾世子的题目,你们各作打油诗一首。” 楚煜点头:“那就听姑姑的。” 林昭没有意见,沈诗琪也点头认同。 “一炷香为限,二位需得在一炷香时间之内作出诗来。” 皇后一行人到达裕庆宫的时候,正逢林昭诗成。 他朗声吟道: “风雪漫天舞翩跹,雅集佳人笑语甜。诗酒共赏情意浓,不负人间好时年。” 读完之后,并未听见任何称颂声,林昭诧异抬头,才见到众人都在对皇后以及来的众位女眷行注目礼。 皇后轻轻拊掌:“诗做得不错。”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林昭眼中恰到好处的惊喜拘谨,低下头行礼的时候眼角却闪过一丝兴奋。 这份风头,他出定了! 见到皇后到来,长公主面色如常,甚至嘴角比方才还上挑了一分,看上去在笑:“皇后也来了。” “长姐安,听闻几位皇子都在这里作诗,我带着女眷们也来凑个热闹。”皇后微笑道。 “这是自然,皇后乃六宫之主,什么地方有事,自然少不了皇后。” 长公主笑盈盈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 便是顾晗,也都听世子说过宫里头这些女人之间的恩怨。 长公主原本就更喜欢懿惠皇后,对彼时还是贵妃的崔皇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如今崔皇后已居后位,自是越发没有好感。 崔皇后呢,对这位时不时就要跳出来借着皇帝指手画脚,又对她没好脸色的长公主,也是同样不喜。 如今,二人的不睦已经如此浮于表面了么? 崔皇后微微一笑,不与长公主争锋相对,而是转头看向二皇子:“冀儿,你今日可有作诗?” 二皇子楚翼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行礼:“回母后,儿臣尚未作诗。如今是林公子与顾世子在比诗。” 崔皇后点点头:“看来方才那首诗,便是林公子所作了。顾世子,你的诗写好了么?” 却是半天未得到回应。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浑然未觉,目光早已精准锁定了皇后身后某个不起眼角落处的身影,然后对自家媳妇挑眉弄眼,甚至用手比了个爱心。 顾晗:“!!!” 第214章 心有灵犀 顾晗原本稍微缓和过来的心跳又因为世子大兄弟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他一整张脸开始忍不住的泛红。 心中已经开始疑惑。 眼下世子的反应,怎么看上去比平日在家里要反常这么多? 这么热烈又直勾勾的眼神看过来,手里头还比划着他教的比心动作,当真是!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即便是在家中,即便是他们二人独自在夜里... 那也没有这样蠢到挂相的时候啊! 只是很快,顾晗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世子冲他的笑容中,那一闪而过的眨眼,那明亮的眼眸中,依旧是那样璀璨。 好似已经说明了什么。 他知道了! 世子根本没有喝酒,之所以露出这般明目张胆的蠢模样,是在演戏! 是了是了! 世子这是为了放松宫中众人的警惕,这才有意为之! 眼下,上次赏花宴算计他的长公主也在场,大皇子也在场,包括其他的皇子和皇后也在场,情况越发的复杂。 虽不能说每个人都心怀叵测,但万一有坏人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没错的。 顾晗想起了之前他为了高考之后,逃离父亲的掌控,可是高中装了整整三年的乖,世子如今所处的环境比他还差,这不过是自保求生之道而已。 既然如今世子在外头的名声已经不太好听了,作出此等应对也合情合理。 顾晗“忙不迭”低下头,果断开始憋气。 于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原本就微红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脸上也是一副羞恼又丢人但是不好发作只得强行忍耐的憋屈表情。 看得顾晗周围的女子纷纷心中掬起一把同情泪。 有不少人开始暗自感叹。 这模样端庄的沈氏,嫁给了顾世子这等轻浮之人,当真是可惜! 小小年纪就是个急色鬼,放了其他稍微正经的人家,谁会在宫中对着自家夫人这般? 即便是感情好,那也是自己悄悄的好,举止大方体贴。 如今这般,完全是徒增笑话。 除了越发冰冷着一张脸的端阳郡主,其他女眷的脸色或多或少变得精彩起来。 尤其是祁尔雅,眼神中越发带了不屑,看向顾晗时,五分是对对方的同情,五分是对自家退婚的庆幸。 好在除了顾瑾言,在场其他的多是才俊。 她自可借着这次机会再挑好的作为夫婿。 “顾世子。” “顾世子?” 看到自家媳妇低头脸红的模样,沈诗琪心道一声不愧是她的宝贝媳妇果然心有灵犀,笑得越发灿烂。 身旁的林昭尴尬的轻咳一声,颇为嫌弃的碰了沈诗琪一下:“顾世子,皇后问你话呢。” 沈诗琪这才如梦初醒,对着皇后一脸歉然:“皇后娘娘恕罪,学生思索诗句,这才一时失神。” “也就是说,这诗未成了?一炷香的时间可是要到了。若是诗未成,世子可就输了,依照方才与林公子的约定,不仅要罚酒三杯,更要为在场诸位献舞。”刘聪生怕后头进来的皇后众人不知道二人的比试,大起胆子说道。 沈诗琪笑道:“托诸位的福,诗作出来了。” 崔皇后并未因为方才被忽略而生气,反倒微笑道:“愿闻其详。” 沈诗琪清清嗓子,开口:“什么东西天上飞。” 众人听得一愣。 但沈诗琪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吟出了下一句:“东一堆来西一堆。” 此时,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偷笑。 为首的便是祁磊,若非皇后在场,他都差点直接笑出声。 祁磊强忍住哈哈大笑的冲动,只是撇撇嘴而后低声嗤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怪不得只能写打油诗呢,也太白话了。嗯,他做出来这等东西,我倒是不奇怪。” 徐天:“......” 他其实觉得顾瑾言的诗不错,但见到祁磊的反应,以及周遭那些才子们的反应,他不敢多说。 沈诗琪越说越快,最后两句更是一气呵成: “莫非玉帝也过节,不会烙饼掉面灰!” —— 这首诗致敬着名诗人张宗昌先生的原作《咏雪》:“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帝盖金殿,筛石灰啊筛石灰。” 第215章 听我一言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最后,不知道是从谁开始起的头,在某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一阵哄笑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就连一直维持着体面微笑的皇后,嘴角都抑制不住的抽了抽,而后轻轻抬起手帕,低笑一声,道:“顾世子这首诗倒是别致。” 长公主并不认同,眉头皱起:“过于直白粗浅了些。” 原本打算附和皇后娘娘所言的一群人,在听到长公主发言之后戛然而止。 更多的发自内心觉得顾瑾言胡闹的人,也犹豫着没有发声。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皇后和长公主二人意见相左。 虽说他们各自都对那世子或多或少不屑,但是此刻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就有了公然站队之嫌。 于是,便有人开口问道:“不知端阳郡主意下如何?您觉得,世子这诗做得怎样?” 只要端阳郡主开口,不管站在哪边,他们就都好发表评论了。 端阳郡主并不在意众人这些小心思,说得也更不客气:“粗鄙不堪。” 接连两位贵人不看好世子的诗,在场的众位才俊也都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先后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这诗尚且不如我家八岁侄儿所作。” “要我说,还是林公子的诗句更好!更有才气!” “所言甚是,还是林公子的诗叫做诗,顾世子所作,那就是白话。” 也有圆滑些的点评: “只能说,顾世子的诗虽然也字句通顺,但还是林公子的诗更胜一筹。” “不错,顾世子的诗其实也朗朗上口,只是不如林公子的才华斐然。” 沈诗琪静静看着众人。 众说纷纭之中,众人普遍倾向于林公子的诗更好,若是照这个架势下去,输的人就是她了。 果不其然,刘聪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开口道:“既然如此,看来这一次比试,是林公子赢了!顾世子,你该喝酒了,还有那《六幺》舞,咱们可都等着看呢。” 这话一出,凑热闹的眼神纷纷看向了沈诗琪,个个眼中带着兴奋。 而后,他们就看见顾世子急了:“胡说什么?眼下结果未定,怎能说我就输了?再说了,我这诗句,怎么就比不上他林昭了?” 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激动的颤音,甚至脸色都因为争辩,红里发白。 说完,这位顾世子还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沈氏,明显是有些心虚。 顾晗这一次没有低头,精准接收到了世子大兄弟那“求助”的眼神。 哎。 大兄弟啊大兄弟,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吧。 这个家,没他不行啊,啧啧啧。 顾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勇敢对皇后和长公主行了一礼,提高了些声音:“请诸位听我一言。” 顾晗跑出来说话,这是其他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皇后和长公主双双回头,眼神中都带着讶异。 端阳郡主看向顾晗,微微眯起双眼。 女眷之中默不作声的徐负此刻不错眼的看着顾晗,眼神发亮。 她早就在观察这位侯府少夫人了,只是之前这位少夫人全程沉默寡言,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 眼下正是个了解她的好机会! 顾晗顶住众人打量的目光,很快镇定了心神,即使在众人面前发言,声音依旧落落大方:“敢问诸位,何谓打油诗?” “皇后娘娘、长公主、郡主身份尊贵,众位也都是饱读诗书之辈,看诗词的眼光,自然以才学来论,而世子与林公子所比试的,为打油诗。” “若是众位依旧以看待寻常诗句的眼光来评判,不免有失偏颇。” 端阳郡主开口道:“依你所言,这诗反倒是写得越粗鄙越好了?顾夫人护夫心切,这个理由却也难以服众。” 顾晗闻言,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与这位郡主今日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又或者,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位郡主。 这位端阳郡主固然容貌美艳冷傲,气质高贵典雅。 但总觉着,这个郡主身上,透着一股让他不喜的气质。 第216章 久违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即便是在他刚刚嫁进侯府时,面对世子大兄弟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甚至于后头的红玉,他都没有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感觉。 在遇到端阳郡主之前,他从未对这个时代的女子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吧……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郡主误会了,只是大俗亦大雅,我觉得,若要评判这打油诗的好坏,最有判断力的便是市井中人,即平民百姓。” 端阳郡主同样皱眉:“你的意思是,在场众人没有资格评价你家世子的诗,若要评判胜负,还得从外头请几个百姓入宫来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皱眉。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如何能让那些百姓进来? 再说了,他们除了来参加雅集,一部分人晚上还有宫宴呢! 就为了这么一场简简单单的比试寻人,哪有这个时间? “是啊,顾夫人,既然是顾世子和林公子执意要比试,自然这比试结果该由咱们共同来评判。”众人纷纷开口说道。 大皇子面带惊艳的看着顾晗,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全程一言不发的沈诗琪身上,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屑。 自己没才干,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也就罢了。 如今他家夫人挺身而出为他说话,他却一言不发,躲在后头像个懦夫,任由众人质疑沈氏,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一念及此,楚煜开口,目标直指沈诗琪:“顾夫人说得有一定道理,顾世子呢?你以为如何?” 沈诗琪朗声道:“我家夫人所言极是!既然是打油诗,既然是雅俗共赏,自然不能以才高或者文辞华丽者作为评判准绳。更应看的是通俗易懂,老少皆宜。依我看也不必寻什么百姓,便是这御花园的宫人足矣。内侍们都是贫苦出身才会选择入宫来。” “不如让他们来评判,他们觉得谁的诗好,那自然是好。” “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素来宫纪严明,想来也不会有那不公正的评判,总不能只听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一面之词吧。”沈诗琪毫不犹豫说道。 听到这话的众人一惊。 顾世子这话里话外的,抬高皇后娘娘的同时,是在表达对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不满?! 他竟如此大胆,公然地站队到了皇后这头?! 一些头脑聪明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迅速联想起来。 不应该呀。 镇北侯府与崔家一向并无什么往来。 再看世子的神情,眼神殷切看向皇后娘娘,一脸的期盼皇后娘娘主持大局,他们都没眼看。 不,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就是个草包,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多半就是为了这一次比试,在场说得上话的人物中,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对他的诗词评价最好。 为了不输掉比试丢脸,顾瑾言当真是什么都说得出! 崔皇后只是愣了片刻,脸上浮起笑意,环视众人,而后吩咐到:“顾世子说的有理,既如此,去御花园将当值的宫人们全都带来。” 崔皇后身边的内侍依言而行,很快带来十二个人战战兢兢的跪在了众人面前。 其中八名宫女,四名内侍,都是今日御花园负责当值洒扫的宫人。 沈诗琪看着其中最为瘦弱的一名宫女,眉眼一挑。 久违了,老朋友。 第217章 你胜了 今生她们虽然尚未谋面,但是在前世正是这样一名不起眼的宫女,给她带兵入宫帮了大忙。 现在,青杏还只是一名在宫中品级最低、饱受欺凌的小宫女。 ...... 青杏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原本就衣衫略显单薄的她,此刻跪在雪地里更是瑟瑟发抖。 贵人们的目光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对于她们这些宫中的卑贱之人,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性命之忧。 为首的另外一名宫女,反倒是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只是乖顺低头的姿势掩盖了这一切。 宫人们并不主动出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贵人们的吩咐。 崔皇后开口道:“这一次让你们过来,是让你们来评判两首诗的高下。” 宫人们闻言皆是一惊。 贵人们的诗,她们如何敢评? 崔皇后见宫人们面露难色,微微一笑,说道:“无需担心,你们只管说出自己的想法,本宫不会怪罪你们。” 宫人们这才稍稍安心,便有内侍将林昭与沈诗琪的诗分别念了一遍。 为首的宫女率先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觉得林公子的诗……嗯,林公子的诗,奴婢不太懂,唯觉才高、深奥。顾世子的诗平易近人,简单易懂,也是极好的。” 她这话看似公正,实则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表态,又给双方都留了面子。 其他宫人见状,纷纷附和,都说两首诗各有千秋,难以评判高下。 虽说宫人们没敢直接表态,但是在场众人却都已经听了出来这话的意思。 林昭的诗辞藻华丽,但不够接地气。 顾世子的诗则是简单易懂。 若是按照打油诗的规矩来论,当是顾世子赢。 林昭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能够轻松赢得这场比试,没想到竟然着了顾瑾言的道! 这纨绔,不学无术,却当真狡猾! 他心中暗自焦急,却又无法反驳这些宫人的观点。 此时,一直沉默的端阳郡主忽然开口道:“皇后娘娘,依小女之见,这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顾世子的诗更符合打油诗的特点,理应获胜。” 端阳郡主的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方才,好像带头说世子诗写得差的就是端阳郡主吧? 乍看上去,似乎二人关系不睦才是。 怎么到了最后判决的时候,反倒开始为这位世子说话了? 尤其是长公主,略带讶异的打量起端阳,皱眉的模样似乎是在衡量她与顾瑾言之间的关系。 场面诡异的沉默了一瞬,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开始附和。 “若是这样看来,的确顾世子的诗更为朗朗上口,简单易记。” “不错,若论辞藻论才学,林昭强,可这打油诗嘛...” “打油诗自然是世子的好!” “没错没错!世子好样的!” 一群纨绔们开始为世子说话。 毕竟,若论看人跳六幺,看一个纨绔,哪有看一个平日里就端方持重的正经人跳来得带劲?! 林昭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崔皇后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这比试的结果也就出来了。顾世子,你胜了。” 沈诗琪当即咧嘴笑开了花。 “只是这六幺未免太过儿戏,顾世子这一场胜得取巧,依小女看,这彩头的事,就罢了吧。”端阳郡主又道。 崔皇后看了一眼沈诗琪:“这彩头毕竟是你二人定的,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自然是见好就收,洋洋自得道:“自然如此,比试本就是图一乐。林公子脸皮薄,此事作罢便是。” 听了这话,林昭的脸色黑里泛红,在那里憋得难受。 这纨绔世子已经摆明了在那里阴阳怪气他输不起,可他偏偏又张不开嘴主动说自己接受惩罚去在众人面前跳六幺。 端阳郡主温柔善良体贴,可这顾瑾言当真可恶! 林昭心中暗恨,但未曾表露。 紧跟着沈诗琪十分高兴道:“多谢皇后娘娘为学生主持公道,学生有一请求,望娘娘恩准!” 崔皇后意外:“你说。” “多亏了这几位宫人的评判,学生想给他们每人赏赐一些银两。” 若是私下里给钱,便是私相授受,宫规不许。 可若是过了皇后和众人的明路,便不算什么。 崔皇后看向沈诗琪,只见对方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那一副自得的纨绔模样,让她不喜。 但稍加联想,这位世子为了喜欢的戏班子都能一掷万金,能做出这等事情,倒是他的性子,想来横竖不是大事,便点头道:“允了。” “多谢娘娘!” 沈诗琪十分自然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把银票,一个个走到宫人们面前,以不容拒绝的姿势给每人塞了银票。 一路给银票,还一路笑呵呵的说道:“这把比试本世子能赢,多亏诸位仗义执言啊,来来来,都拿着,过个吉祥年,吃好喝好——” 其中,率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宫女,他直接塞了三张银票,每张都是五十两。 剩下的众人,都是每人一张银票。 宫人们也都面露喜色的朝着皇后与世子道谢。 青杏接到世子手里递过来的银票时,手都在发抖。 走到她跟前的时候,世子的客套话也恰好说到了最后一句“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给她塞银票的时候,二人甚至都没有对视,世子直接干脆利落的返回。 即便如此,青杏依旧眼睛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218章 大恩 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多好的祝福。 青杏入宫已经六年,本就是家里头困难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在宫里混口饭吃,顺带养家。 卖身的三十两给家里在京郊添置了两亩薄田,还租了个小院。 每个月的月例,她都小心翼翼攒着,每半年悄悄托人寄回家中一次。 宫女们每年只有一次探亲的机会,母亲每年都会来看她,说说家里的事。 前几年,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去岁大旱,家中颗粒无收,一家人已经是节衣缩食,青杏本就日日担忧。 今岁更让她害怕的是,来探亲的不是母亲,而是哥哥。 哥哥说,暴雪成灾,炭价飞涨,母亲得了风寒一直未能痊愈,为了治病已经将田产卖了,如今四处举债,一日两餐全靠赈灾的粥棚果腹,若是再无银两,便是等死。 她将所有能换银子的东西都给了哥哥,仍旧心急如焚。 原本就是无权无势入的宫,平日里为了攒钱,在宫中头疼脑热她都不舍得买药,过得极为拮据,也不曾与其他宫人应酬交好,更没有钱孝敬上头,自然换不了更好的差事。 可如今,若无一个油水丰足的好差事,家中老母只能等死... 青杏原本已经绝望,做梦都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得到世子的赏赐,还是足足五十两! 她每个月月例不过是三两,其中一两还得孝敬御花园的管事和姑姑。 三年,她拼尽全力,三年才能攒到五十两,如今竟然就这么落在了她的手上! 待到重新回到御花园,她都是一种被喜悦砸懵的状态。 同行的宫人们都是喜滋滋的数着银子,便是平日话最少的宫人,也都难掩兴奋地聊了起来。 “这顾世子当真是大方!五十两啊!这可是五十两!” “...香雪姐姐更是不得了,世子给了你一百五十两!在咱们当中可是独一份呢!” 香雪脸上的笑都抑制不住:“这算什么?镇北侯府那是多么富贵的人家,那世子只是从厚厚一沓银票中,给咱们抽了几张而已。可见这都是人家的零用,不值一提的。” “是啊,到底都是富贵人家,当真是命好!若我也托生到富贵人家,如今......” “那亏得是香雪姐姐能说会道,才能让世子赏赐啊!” “香雪姐姐这样貌也是宫里头拔尖的,要不怎么没见世子对我等也赏赐一百五十两呢?”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多是带着对权贵的羡慕和向往,以及对香雪的夸赞。 “青杏,你怎么一言不发?”香雪在众人的称赞中飘飘然,很快留意到了角落里的青杏。 青杏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香雪姐姐率先点评诗句,世子爷给您的赏赐最多,是您应得的。” 一如往常那般,话少,怯懦,任人揉搓。 香雪满意的笑,谦虚地摆摆手:“各位也都点评了,非我一人之功,对于他们富贵公子来讲,这点小钱不过是随手的消遣,可对咱们来说,今年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青杏继续低头,做着宫人中不起眼的一个。 她不知道什么富贵人家消遣不消遣的,也不想了解这笔钱在贵人心中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母亲有救了,家里有救了。 这是大恩,她记下了。 ...... 裕庆宫中。 众位女眷也都来了,雅集的性质自然也变得不同。 从众位公子展示才艺,变成了共同参与。 展示的类别,也在单纯的“诗”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乐”。 女子弹奏乐器,公子随乐中意境作诗。 一男一女,各展其才。 第219章 秀恩爱 原本就一直攒了一口气的公子们,见到女眷们都来了,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要表现自己。 包括方才输掉比试的林昭。 沈诗琪看着林昭一脸跃跃欲试想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太年轻,端阳郡主压根就没有多看他一眼。 林昭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端阳郡主是世间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先前提出跳六幺作为他与那纨绔世子比试的彩头,定是觉得顾瑾言输定了,这才想看笑话。 可是,一看到输掉的是自己,端阳郡主就立刻提议取消了跳舞的事。 由此可见,端阳对他有意。 不然,何来这等明目张胆的袒护? 林昭心中吃了蜜一般甜,只想尽可能多的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才干。 看这些少年们争先恐后,沈诗琪兴致缺缺,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自己媳妇身上。 然后就发现了... 自家媳妇身后怎么有个女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沈诗琪眯起眼,凑近了一步,认出来了后头的人,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竟然是徐家那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前世,赵青云外放任满三年要回京述职,回京路上下雨,她与赵青云便在京郊洞玄观偶遇了这位徐家六小姐徐负。 而后,这位徐小姐见到他二人时就是两眼放光。再后来,更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赵青云。 彼时赵青云因着政绩出众,正受瞩目,自然不愿沾染麻烦,却也不愿亲自拒绝,还是由她出面运作,巧妙的借着徐家人打消了徐负的计划。 待到赵青云被“认祖归宗”后,一直守在闺中未嫁的徐负再一次提出要嫁给赵青云为皇子妃,赵青云不愿得罪徐家,又是她出面“婉拒”了这番请求。 虽然她对赵青云早已没有什么爱慕之情,今生自然也不可能觉得有什么夺爱之恨,但对这个徐家的姑娘,她实在是升不起什么好感来。 尤其是如今,此人竟然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家媳妇?! 一看就是居心不良的模样。 难不成,此女天生就克“沈诗琪”? 沈诗琪心中不悦,轻咳一声,朝着顾晗招手。 顾晗也对这些人对诗没什么兴趣,见到世子大兄弟似乎是在召唤自己过去,犹豫了片刻,就欣然前往。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打量她的身影。 大皇子有些不悦的开口道:“顾世子,你招手示意,可是又有上好的诗作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拉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一时间有些愕然,不解看向大皇子,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她对大皇子不喜,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客气:“非也,我才华有限,只是天寒,我心疼我家夫人受不得冷,想给夫人捂手。” 随后整个场景陷入一阵沉默。 作诗的不作诗的都停住了。 顾晗:“......”大兄弟,虽然知道你是在演戏,但是总是这样他很难为情的好不好。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狗,只有他俩大剌剌的在这里秀恩爱,在里面显得很突兀啊喂! 顾晗轻咳一声,说道:“多谢世子,我不冷。” 沈诗琪嘿嘿一笑:“那就好。” 在场众人:“......” 崔皇后微微一笑:“世子说得有理,今日雪大,院中还是太冷,还是去殿内吧。” —— 这两天有点小忙,更新可能不是很及时。 第220章 咳 崔皇后兴致越发浓厚,竟然完全没有要结束这次雅集的意思。 沈诗琪看了一眼在场的诸多男女,了然。 也是,几个皇子们,似乎都还没有挑中自己喜欢的女子。 奇怪的是,几个皇子看上去也都是一副并不怎么着急的模样。 尤其是大皇子,注意力并未集中到任何一位少女身上,反而是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差。 沈诗琪摇摇头,鬼晓得这位钻营又自以为是的大皇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晗还是走到了沈诗琪身边。 长公主兴致缺缺,无意参与后头的热闹,看向沈诗琪与顾晗:“本宫在外头待的时间也够久的了,这便回宫去。顾世子和夫人可愿去我宫里喝一盏热茶?” 顾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沈诗琪。 沈诗琪正打算找理由拒绝,便见内侍都知黄岩来了裕庆殿,满脸是笑的给各位主子请安问好之后,看向沈诗琪:“世子在这儿呢,皇上召见,请随我来吧。” 沈诗琪心中一凛,皇上召见他做什么? 难道是顾瑾瑜被召见的时候作了什么妖? 她没有时间细想,冲着长公主微微一笑以示歉意,“长公主,学生先行一步,改日再向长公主请安。” 而后对黄岩道:“多谢内官大人,请。” 黄岩对她态度很好:“世子客气了,走吧。” 顾晗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横竖皇帝不可能对世子咋样,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庆幸,便听长公主道:“既如此,顾夫人到我宫中坐坐也不错。” 顾晗:“......” 果然考到的都是重难点啊。 第一次复习的时候世子大兄弟就跟他强调过,尽量警惕长公主的传召和邀约,如今果然到了这个时候。 好在这邀约是众目睽睽之下。 顾晗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咳咳!” 正说道一半,顾晗蹙眉,似乎是被一阵寒风侵袭,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 弱柳扶风的美人,咳起来便很难停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见状,微微皱眉:“顾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原本已经跟着黄岩走了几步的沈诗琪连忙回头,上前扶住顾晗,一脸关切:“长公主,我家夫人可能是方才在雪地里站久了,有些受寒。这身子一不舒服,怕是不宜再到处走动了。”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崔皇后见状,脸色立刻变得和颜悦色,前来招呼顾晗:“顾夫人不如还是在裕庆殿里待着,暖和暖和。来人,去传太医,为顾夫人看脉。” 顾晗稍稍顺过气,面带羞涩歉意:“多谢皇后娘娘好意。” 沈诗琪关切嘱咐:“是是是,夫人好生歇着,我去去就来,内官大人,咱们这便去吧。” 黄岩倒也理解,没说什么。 长公主面色不佳。 崔皇后微微一笑,语气十足温婉:“长公主,顾夫人身子不适,还是先让她歇着吧。等她好些了,再叙话不迟。” 长公主语气淡淡:“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说罢,拂袖而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公主的不悦。 顾晗才不管这些,依旧以一种弱柳扶风的姿态,随着内侍们去了侧殿。 皇后与他寒暄了两句,留下两名宫女和一名内侍恭敬守在一旁,便又去了前殿。 在这里待着,总比去长公主那里好。 顾晗才刚要松口气,便听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 骚瑞,最近太忙了。明天开始补一补更新。 第221章 狗东西 “夫人若是疲累,不如去偏殿歇息片刻。” 一个听上去很是温润的声音响起,却是让顾晗后背炸毛。 大皇子笑着走入侧殿,温和望向顾晗。 顾晗心中戈登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这大皇子怎么回事? 不是正相亲好好的么? 明目张胆的跑到他这里来?! 顾晗立刻道:“多谢大皇子好意,皇后娘娘已替我传了太医,想来不多时太医就要过来了。” 言下之意:别给我在这瞎搞,一会可就有人要进来了! 大皇子看出来了顾晗的警惕眼神,笑意反倒加深了些,又是一大跨步,走到了距离顾晗十步以内的地方。 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顾晗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宫女:“我要喝茶,茶水室在何处?快带我去!” 宫女充耳不闻,神色不为所动,如同泥塑一般。 顾晗:“!!!” 大皇子轻轻挥手:“没听见么?顾夫人要喝茶,你们几人还不出去准备着?” 几个宫人这才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对大皇子恭敬行礼,然后先后退出了侧殿,还关上了门窗。 看到这个情况,顾晗心中骇然。 见到大皇子的步伐仍旧在朝他靠近的时候,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大皇子这是疯了么?! 前殿还有那么多人在场,若是有人想要过来看望他一眼,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这种情况下,大皇子竟然不顾双方的名声?! “大皇子请自重,你靠的太近了!请离我远一些!” 顾晗连连后退,大皇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步伐并未停下,反而更加从容地靠近。 他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顾晗惊恐之余生出一股子愤怒。 “顾夫人何必如此惊慌呢?本皇子只是想与你好好谈谈。”大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晗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愤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大皇子,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若是被人撞见,你我的名声都将受损。请三思而行!” 大皇子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名声?对我而言无关紧要。顾夫人,你可知我为何会来此?” 顾晗再退一步,硬着头皮回答:“大皇子今日不是正在参加皇后娘娘安排的相亲么?为何突然跑到这里来?” 大皇子的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平静:“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我的心意早已有了归处,又何必再在那些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靠! 顾晗心中只想骂人。 大皇子竟然是个变态! 他竟然看上他了! “你再靠近我可就喊了!那么多人可都在隔壁呢!”顾晗四处张望,扫描着侧殿的格局。 “喊人?顾夫人随意,待到人来了,我便说是你勾引我!你觉得,到时候众人是信我还是信你?勾引皇子的罪名,顾夫人可承受得起?” “你颠倒黑白!我可是镇北侯府的人,你就不怕得罪镇北侯府?!”顾晗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声音都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楚煜见状,内心升起了一股极大的快意,看着眼前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兔一般的美人,声音放缓了些:“顾夫人莫怕,本殿下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只要你乖乖的,本殿下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想要作甚?!这里到处都是人,若是被旁人发现,若是...”顾晗泫然欲泣,整个人无力地倚在屏风旁的木桌上,仿佛失去了一切手段,变得脆弱又无助。 楚煜走到顾晗身边,轻轻抚上他的肩头:“放心,宫人被我遣得远远的,只要夫人老老实实不出声——” 砰! “你...”楚煜怒目圆睁,缓缓倒地。 “早说啊,早知道宫人都被遣走了,我才懒得跟你废话!呸!狗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顾晗将碎裂一半的花瓶轻轻放下,揉了揉手腕,三下五除二将大皇子的衣服尽数扒光。 而后,找到侧殿佛像下头的案台,掀开,露出欣然的笑容。 —— 先更一章,后面还有。 第222章 男子 果然还得是世子大兄弟最靠谱啊! 他背的地图一分都没错! 这侧殿下头果然有洞! 从洞口另一端钻出之后,顾晗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顺利到了偏殿,安安心心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接下来要上演的一出好戏。 这一等便是一炷香的功夫。 “啊!!!” 侧殿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一个宫人瑟瑟发抖,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崔皇后眉头一皱,莫非是顾夫人出了什么事? “诸位在此稍座,本宫去去就来。” 她当即朝着带人朝侧殿的方向走去,见一个面如土色的内侍连滚带爬的出来险些将她撞了。 宫人吓得越发浑身发抖,“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崔皇后眉头皱得更紧:“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可是顾夫人身子有碍?” “不,不是顾夫人,是大皇子,大皇子他……” “大皇子?”崔皇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当即加快了步伐进入殿中。 而后就见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大皇子满头是血,衣不蔽体,身上虽被仓促盖了一层衣料,却很是明显这衣裳是被扒光了的。 崔皇后心中一凉,“顾夫人在何处?” 大皇子遇袭是一桩事。 可如今这个情形,若是一会儿在侧殿中发觉了同样衣衫不整的顾夫人,那可就是另一桩事了! 宫人们在侧殿私下寻找,侧殿并没有顾晗的身影。 崔皇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当即下令:“来人,给大皇子……收拾一下,立刻让太医过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侧殿。在派些人去寻找顾夫人。” 大批的宫人和内侍动了起来,原本在前殿的众人都如坐针毡了起来。 一些人开始小声嘀咕。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怎得如此紧张?” “噤声,这是在宫中,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别乱说,皇后娘娘叫咱们等着,咱们等着便是。” “……” “皇后娘娘,顾夫人找到了!就在偏殿!” 宫人们带着顾晗前来回禀。 崔皇后打量着顾晗,眼神中带着审视。 顾沈氏衣衫穿戴干净整洁,发髻也未曾凌乱分毫,看来没事... 崔皇后问道:“顾夫人,你为何不在侧殿?” 顾晗依旧一副病容,面上还带着咳嗽过后的虚弱无力,眼神十分讶异:“皇后娘娘,不是您派宫人说偏殿更清静,让妾身到偏殿去等候太医的吗?” 崔皇后神色变了几变,脑海中冒出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复杂神色:“顾夫人,你可知道侧殿发生了何事?” 崔皇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眼神紧紧盯着顾晗,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些破绽。 顾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脸惊恐和不解:“侧殿?发生了何事?妾身并不知晓。妾身自从来到偏殿后,便一直在此等候太医,未曾离开过半步。” 崔皇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顾晗的表现似乎并无不妥,但侧殿中发生的事情却又如此蹊跷。 大皇子满身是血,衣衫不整,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攻击,而顾晗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偏殿,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您看妾身这副模样,实在是经不起惊吓。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还请您告知妾身,也好让妾身心中有个数。” 顾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得格外柔弱。 崔皇后微微点头,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顾晗的表现确实不像作伪。 这顾沈氏也是头一次入宫,身子孱弱,还受了惊吓。 若是果真在侧殿,想来遇袭也未能幸免。 只是,她从未命人带顾沈氏离开侧殿,又是何人在假传她的话? 崔皇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大皇子在侧殿中受了伤,具体情形尚未查明。” “大皇子在侧殿?”顾晗一脸意外。 崔皇后不欲多说:“待到太医会诊后再说吧。” ...... 几个太医一路小跑着来了,其中一个是原本要来给顾晗看诊的,但是顾晗十分大度,表示大皇子的伤势要紧。 太医们也不推辞,但看到了大皇子的伤之后,一个个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崔皇后一旁看着,眼神冷漠:“大皇子的伤势如何了?” 几个太医窃窃私语一番,最后院判上前道:“回皇后娘娘,大皇子受到袭击,从伤势力道看,此乃一强壮男子背后用花瓶猛击头部所致。” ...... —— 还有。 第223章 刺客 “啊!莫不是宫里来了刺客?!”顾晗听到太医所言,恰到好处的惊呼了一声,显得十分害怕。 心中想的却是:这太医看人真准,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强壮男子的本质,这些日子在家练功到底没白练。想必不久之后,他就能和世子大兄弟打得旗鼓相当了,省得每次都被欺负。 崔皇后皱眉,微微有些不悦。 原本方才为世子据理力争之时,她还觉得这顾沈氏端庄大方,如今看到这幅惊慌失措的情状,只觉得终究小家子气了些。 起初她还怀疑大皇子受伤一事与顾沈氏有关,如今太医这一番话倒是明了,做局的另有其人。 这位顾夫人原本就是五品小官家小门户出身,今日受了寒,又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失态。 罢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崔皇后缓了缓声,道:“顾夫人不必害怕。对了,你且说说看,本宫走了以后,你是如何被引至偏殿的?” 顾晗捂着胸口,一副余惊未定的样子,轻声说道:“皇后娘娘离去之后,妾身有些口渴,便让宫女为妾身上茶。怎料那宫人片刻之后就回来说太医一会儿就到了,让妾身先移步偏殿。妾身便跟着去了。” “而后,妾身一直在等那宫人倒茶,岂料几个人都是一去不回。” 崔皇后思忖着这话,问道:“也就是说,顾夫人是一个人待在偏殿。” 顾晗点头:“是啊,当时妾身口渴,久等不来,便让那两个宫人去看情况,然后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再后来,便是见着有人来寻妾身。” 说着还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早知宫中有刺客,妾身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离开,怎么着也得派些人守在身旁才是。” 崔皇后问道:“那几位宫人的模样可还记得?” 顾晗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没细细留意,不过若是将人叫到妾身面前来一一辨认,或可辨认出来。” 崔皇后点头,吩咐心腹沈嬷嬷:“去前殿请众人暂且留在院中喝茶,莫要随意走动。让宫中侍卫们都守好了,不要放过任何一人出门去,再同皇上说一声。让裕庆宫的所有宫人,分批过来侧殿一趟。另外都问问,除了大皇子,还有谁中途离开过前殿。” 今日人多眼杂,若说袭击大皇子的是强壮男子,有可能是内侍,侍卫,也有可能是在场众人中的一个,为避免遗漏,必须彻查。 前殿中,见着宫女内侍一波波来回进出,众人越发坐不住了,尤其是三皇子。 他拉了拉二皇子的衣袖:“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哥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前殿,母后去了侧殿也没回来,这里好无趣,我想走了。” 说着打了个百无聊赖的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你好生在这待着,我去问问母后,一会儿过来寻你。”二皇子心中也开始泛起疑影,起身前往侧殿。 ...... ...... 此时,被叫到勤政殿外的沈诗琪对裕庆宫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却还未召见她入殿。 黄岩说,陈王正在求见皇上,让她先候着。 沈诗琪便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等。 她能听见殿内似乎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人。 沈诗琪心道,这老皇帝政绩不咋样,过个除夕还怪忙活。 想来今日这一遭入宫的重头戏就快到了,只希望小美那边安然无事就好。 这出戏唱完,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过许多。 正想着呢,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黄岩悄声走了出来,带着笑:“世子随我来吧,皇上召见。” 沈诗琪理了理衣冠,一脸庄严肃穆的入了殿。 —— 猜猜还有没有? 第1章 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世子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小厮松竹道。 “带路吧。”沈诗琪对镜自照片刻,勉强习惯了如今的男装,有意放大步伐,前往春晖堂。 “瑾言,沈家来信,说想将原本的嫡次女沈语嫣换成嫡长女沈诗琪嫁过来,我想着,嫡长女为人稳重,亦是门好亲,你意下如何?”镇北侯夫人宁氏问道。 沈诗琪眼前一亮:“甚好!沈家嫡长女温柔贤惠,比那沈语嫣强多了。儿子愿意!” “这倒是奇了——”宁氏面露讶色,“前些日子提起议亲之事你总是不耐烦,今儿倒是转了性?” 说着警惕起来:“你莫不是在外头又惹出什么祸事了?” “哪儿能呢。母亲您为我这婚事劳心劳力,我岂能辜负您这番苦心?”沈诗琪笑道,人已经十分讨巧的凑到宁氏身边给她捶背。 宁氏惊异的看着世子,越发觉得不对劲,强调:“这段时间,你老实在家呆着,这桩婚事必须成,若是再出什么退婚的事,我就将你院里院外那些小妖精们通通散干净!” 沈诗琪沉默。 前世记忆里,这镇北侯世子的后院的确挺乱的,不过,那时都是她那继妹沈语嫣在头痛。 原本即便是沈家不提,她也会主动找宁氏提及换亲之事,如今沈家先一步动手,倒是省了她的事。 这也说明,沈家的事儿不寻常,没准重生的还有他人,说不定就是这位正主儿世子与自己互换了身子。 见儿子不吱声,宁氏叹息一声,又缓声道:“平日里我都是由着你的,只是顾瑾瑜中举后,你那父亲越发偏心。若是你这婚事再生波澜,你父亲从战场上回来知晓了——日后这世子之位,说不得便被他那个庶长子夺了去!待你这婚事定下再好好生个嫡子,你日后要纳谁,娘都不拦着!” 想到顾瑾瑜那小杂种读书如此争气,宁氏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明白。娘是为了我好。”沈诗琪回过神来,很快将宁氏哄好,又一道吃了午饭,寻了个读书的借口,才返回自己院中。 书房里,书案、书架上堆了密密麻麻的书。 瞧着是书房,实际上正经书本上头早就落了灰,唯独那几个图文并茂、看得人血脉贲张的本子磨了边。 博古架上蝈蝈笼、马吊、牌九、骰子们,都快盘包了浆。 更别提那满后院的花儿朵儿俏儿的,跟了没文化的世子,便是当通房也得不了个好名儿。 “文不成武不就,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大纨绔一个!”沈诗琪叹息一声。 虽说侥幸不死,有了重生一回的机会,可她总觉得这幸运中透着点儿背。 重生便重生吧,偏偏还不是重生回自己身上,她沈诗琪好好一个女娇娥,偏成了男儿郎,且是个名声奇烂的侯府世子——顾瑾言。 京中人称风流阵里急先锋,牡丹花下赵子龙。 他们沈家原不过是五品小官之家,前世沈语嫣却能与侯府世子结亲,便是沾了这名声的光。 原本祁老太师家小孙女与顾瑾言定过一门娃娃亲,却因为那顾瑾言大肚子外室闹得沸沸扬扬之后,祁家怒丢一纸退婚书,让这位世子成了京中第一位被女方退亲之人。 京城之中三品以上的人家更是对镇北侯府家的亲事退避三舍。 宁氏四处给世子张罗儿媳未果,这才低下眉眼,在百花宴上相中了沈家。 据说,宁氏看中了沈语嫣大方果决,做事利落,定能料理干净她儿子的后院,前世才做成了这门亲。 对此,沈诗琪只想说,这宁氏的眼光属实一般。 不管是看男人、看儿子还是看儿媳,全都挺走眼的。 儿子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儿媳闹得后院鸡飞狗跳。 包括这位镇北侯也是个脑门儿不灵清的主。 圣上天命之年尚算健壮,他好好的镇北将军不当,早早站队大皇子。 经常造反的都知道,这种事儿最讲究的就是时机。 时机好了是顺应天命,时机不好就是乱臣贼子。 这不,大皇子一死,祖传的爵位和世袭罔替没了,世子变竖子。 陈王闻着味儿就凑上来,扶持世子的庶兄顾瑾瑜成了新的镇北侯,开启新一轮的谋反计划。 最后等陈王、三皇子双双落败,赵青云登基的时候,连带着镇北侯府一并清算,抄家灭族。 对,她差点忘了,还有赵青云这个王八蛋。 前世靠着她瞒天过海,赵青云成了老皇帝膝下唯一的皇子,最后登临大宝给她封皇后那会儿,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朕与皇后恩爱两不移,何须后宫三千?”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赵青云待她处理好这群乱臣贼子,朝堂稳定后,反手便是一壶鸩酒送她归西,开始大肆选秀。 也不知这个狗东西是否也有重生这般稀罕事,得找个机会试探。 且看你赵青云这回还有没有这个命! 如今都是男儿,她堂堂一个侯府世子,造反还干不过一个穷举子? 沈诗琪打量着自己的男儿身,摸了几把自己平坦的胸,然后转摸为拍,展露笑颜。 这人模狗样的躯壳倒是不错。 如今里头的败絮也换成了她这样的金玉。 若是她家中拮据,一介白身,自是俯首认命。 若是她小有富贵,那便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但如今她镇北侯府手握重兵,满堂富贵,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待她登基,便让赵青云那狗东西净身入宫,夜夜跪在殿外给她端虎子。 “世子爷——”一个谄媚之声响起。 沈诗琪回过神,便见另一个小厮松涛回来,正与她磕头回话。 “恭喜爷!倚红楼的小桃红今日挂牌,位子已经定好了,这回您是首席!”松涛嘿笑着说道。 “呃......呵!” 沈诗琪面色淡然,拂袖:“你这是何意?本世子平日里便是这般行事的?” 松涛愣了:“可世子爷您前儿不是还说,恨前几个花魁均被宣平侯与威远伯府那二位抢了先,今日小桃红首次挂牌,若是不去,可又要被他们先玩儿到手了!” 【又被】 【先】玩儿到手。 “你倒是说说,爷平日里,都在外头干了些什么?”沈诗琪扬眉。 忽然觉得裆下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第2章 我可有隐疾 松涛被世子爷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爷,您的意思是?” “都跟了爷这么久,是否上心,爷考问不得?外头那些事,你一五一十,不许错漏,全都给我说一遍!” “府里的也说说,说仔细些,她们的来路,如今的所在。” 沈诗琪敛眉凝目,竟透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势来。 松涛被气势所慑,一一老实作答。 听完后,沈诗琪默然。 女人可真不少啊,呸! 外头除了这个小桃红,之前还有艳娘、媚儿、粉黛等等六七个花魁。 加上院里目前她所知的四个通房,一些还没来得及下手的月季、牡丹之类别处的丫鬟。 以及那个所谓的外室。 沈诗琪脑中对便宜世子的桃花们划出了个轮廓。 “小人对爷的事无不上心的,还有两个时辰,我帮爷选一套鲜亮的衣裳出门,保证小桃红看了直接拜倒在您身下!”松涛笑得越发谄媚。 “不必,今儿不去了。”沈诗琪道。 “爷——”松涛讶然。 “爷说话你没听见呢?去院外罚跪两个时辰!” 这小厮贼眉鼠眼,瞧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沈诗琪不再理会松涛,转身对松竹道:“去把府医叫来。” 松竹一脸惊恐地领命去了。 府医把了脉:“世子身体无恙。” 沈诗琪屏退所有下人,直到府医眼神都有些不对,才轻咳一声:“我在外头有过几个女人,还有一些花魁。” 府医不解其意。 听说过,不意外。京城这几个纨绔子弟都玩得挺花,世子爷亦是个中翘楚。只是,与诊脉何干? 沈诗琪继续道:“只是这外头的不比家里。” 府医尴尬一笑:“世子爷说的是。” “你探过我的脉,我可有隐疾?” 府医双眼瞪圆,倒退一步:“世子饶命!”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诗琪眯起眼上前:“你说得明白些!” 其实在府医来之前,她已给自己把过脉,身体康健。还悄悄观摩了一会某处,别说,还挺茁壮。 威逼利诱之下,府医再一次细细把脉,眉头紧皱,战战兢兢开口:“世子爷身上、那处可有...疙瘩,或有何不适?” 沈诗琪憋红了脸:“胡说!什么疙瘩不疙瘩,没有的事!我大婚在即,顺道一问罢了。” 府医神色古怪,沉默良久才道:“那便无事,世子爷健壮,日后多加保养,尽量不要放纵。” 沈诗琪大大松了口气,警告府医:“我今儿找你诊脉的事不得有第三人知晓,否则——” “明白,明白!老夫只是来请平安脉的!此事绝不外传!” “世子身子果真无碍?”宁氏皱眉,心中也紧张起来。 “是,脉象上看不出毛病。只是……世子不让老奴检查身子,不知是否有旁的问题。且三令五申不许此事外传。”府医擦了擦汗。 不许外传…… 看来这臭小子果真有事瞒着她! 宁氏眉头深锁,对府医道:“依世子说的办,此事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遵命。”府医恭敬退下。 “什么?世子和外头的娼妇厮混还染了脏病?!” 月季惊得张大嘴巴,很快转惊为喜,“真是老天有眼!亏得我跟了大公子,没做他屋里人,否则真是一辈子受连累。” “嘘!你低声些!世子和夫人都警告我了,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我的性命不保!”府医急着捂月季的嘴。 月季眼珠儿一转,娇嗔着抚着府医的胸口,顺势倒在他怀中:“你怕什么?世子行事荒唐阖府皆知,他以为捂住你的嘴,便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了?后院那么多花儿朵儿的,保不齐也都有病。” 府医摇头低声道:“毕竟只是猜测,脉象上什么也看不出,若是传出去风言风语,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我本连你也不该告诉,只是——唉!你自己知晓便是,切勿外传。” 月季笑道:“放心放心,我绝对不说。” 一个下午的功夫,世子爷找府医之事阖府皆知。 原本跪足两个时辰的松涛咬牙切齿在房里给膝盖抹红花油,听了这消息吓得不轻:“怪不得世子要拿我撒气!松竹,若是夫人知晓了此事,该不会要拿我们开刀吧?” 松竹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每次世子外出只带你,与我何干?” “嘿——” “伤了膝盖就歇着吧,这两日我替你的班。” 回到书房的松竹一脸愁容。 翻遍书房后正打瞌睡的沈诗琪一个喷嚏醒来,皱眉:“你给松涛送药了?一股子味儿。” 松竹犹豫再三,开口道:“爷,您找府医的事,如今可是在府里传遍了。” 沈诗琪眉毛一挑:“哦?何人议论?” “不知谁起的头,大房的下人在茅房议论,我才在隔壁听得消息。松涛吓得不轻,生怕您和夫人发落了他。” 沈诗琪打量起这位平日寡言的小厮,若有所思。 大房啊... 世子的这位庶长兄可不是省油的灯。 堂堂世子院里,消息却漏成了筛子。 她不过是简单一试,就效果显着。 这不,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 沈诗琪当即起身,冷笑道:“去把那府医绑了,去春晖堂。” “母亲,您定要为我作主!这贱奴竟将我有病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府医鼻青脸肿,嘴里还被塞了布条,正呜呜咽咽的,沈诗琪干脆利落当胸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我说了,诊脉一事不得外传,现在倒好,府里人尽皆知!你还有脸叫唤!” 宁氏当即色变:“人尽皆知?!” “是!就连大哥的下人都知道了,还在茅房里说我闲话!” “娘,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此人嘴不牢,咱们府里留不得!”沈诗琪义正言辞。 宁氏面上泛起杀机,冲着心腹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当即会意,招呼几个壮婆子同小厮将府医拖走,春晖堂重新安静下来。 屏退众人后,宁氏拉住沈诗琪的手,由怒转忧:“瑾言,你果真有病?!” 沈诗琪笑嘻嘻:“自然是假的。” 宁氏打量着儿子,明显不信。 若论形貌,这孽障是一等一的,人也聪明,讨巧卖乖无不擅长,偏行事荒唐不务正业,她每每想要狠下心严加管教,却次次被哄得心软。 第3章 今儿,你伺候爷 “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从外头再请几个名医来看诊,我保证没事!” “你把上衣脱了我瞧瞧。”宁氏仍皱眉。 沈诗琪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回过神来如今她是男儿,只故作害羞,“娘!我都长大了!” “再大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得好好的,侯府日后都是你的,那庶出的杂种休想挡你的道!你若是出了事,娘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宁氏越说越伤心,抹起泪来。 沈诗琪连忙凑上去挽住宁氏胳膊,连声哄着:“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说着,低眉顺眼道:“娘疼我爱我,往日里是我太混账,如今我懂事了,知晓娘的不易。” “如今大哥中举得父亲器重,我名声差,院里更是漏成筛子。我如此折腾一番,不过是想让府中清净些,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洗出去。” “今后,包括后院里,我也会细细盘查,不会再胡来了。” 镇北侯府的府医,除侯爷主母外,若还有别的主子,对整个侯府便是不小的隐患。 以小见大,倒真让她给试出来了。 宁氏止了泪,看儿子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大为欣慰道:“好,好,我儿终于长大了!若有哪里需要娘的,只管开口!” 原本她想着,给儿子娶个贤惠的新妇进门,让新妇来料理后院的事,再敦促这孽障上进。 不曾想这小子一夜长大,竟懂事了! 这门亲真是结对了,沈家嫡长女是有些旺夫命在身上的! 沈诗琪笑着搓手:“儿子想在外头寻些靠谱的下人,买回来当心腹,只不过,需要银钱打点。” 如今是亲娘打理中馈,支取银钱虽方便,却也一笔笔都无所遁形。 按照松涛所说,她重生之前,这纨绔世子每每去青楼的开销,全靠偷偷典当房里的古董。 这败家玩意! 为了大业,她还是得有些正儿八经的私产。 宁氏笑了:“这有何难?” 说完,当即拿了两个铺子的地契来,交给沈诗琪:“这些你先拿着,日后等沈家女儿嫁过来,娘就将府里中馈交给她。日后你们夫妻俩好好过。” 沈诗琪一看便知,这是便宜老娘的陪嫁,喜道:“谢谢娘!” 一间书局,一间当铺,都是好地段。 两个铺子加起来,一年的收成少说也是三千两。 比起世子每月五十两的月例来说,丰厚太多。 钱拿到手,接下来就该好好清理后院了。 沈诗琪满面春风返回自己住的瑞光阁。 进了门,无人迎接。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用大扫帚刮地。 不是,她通房呢? 她那么大一院子通房呢? 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 沈诗琪当即问其中一个粗使婆子:“春花呢?艳朵呢?” 松涛说,平日里就属她俩最是殷勤。 婆子道:“在屋里呢,世子爷您进屋吧。” 沈诗琪掀开门帘,春花、夏花、艳朵、骨朵倒是都在,只不过个个满面愁容。 见到世子进来,更是吓了一跳。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什么规矩!一个个哭丧着脸,谁家死了人似的!都给我滚出去!” 花儿朵儿们却一个个如蒙大赦,步伐轻快,临到门口却听世子又说了声:“春花留下。” 其他三人跑得越发快了。 春花身子一僵,回过头勉强挤出笑脸:“爷。” “过来。”沈诗琪仿着男子的模样,手熟练的掐腰一搂,将春花搂入怀中。 并刻意压低声音:“今儿,你伺候爷。” 春花身子一颤,当即跪下,颤声道:“爷恕罪,奴小日子来了,不方便伺候。您让艳朵服侍吧。” “哦?是么?”沈诗琪倒也不拆穿,依言将艳朵喊了进来。 “艳朵,春花的小日子来了,特指了你来服侍爷,这等福气,你还不谢谢她?” 话音一落,春花脸色瞬间苍白。 艳朵眼睛一瞪,立刻指着春花:“你说谎!你的小日子前两日才走,爷待你这么好,你竟然狼心狗肺扯这种谎!” “我,我...”春花说不出话。 艳朵抢声道:“世子爷,不是奴不想服侍您,只是春花这态度,奴不愿您受蒙骗罢了。” 沈诗琪冷了脸:“春花,艳朵所说可是实情?你竟敢骗我?” 春花当即落泪,哭着磕头:“世子爷恕罪,是奴、奴身上不舒服,奴病了,又不想张扬,这才撒了谎。” “我当是什么,这等事也值得扯谎?去请大夫来。你今日歇着吧,艳朵啊——” 艳朵急了:“世子爷,奴也病了!今日不能侍候!您找夏花,她好好的,也没来小日子!” 不一会儿,四个通房齐刷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沈诗琪拍桌:“一个二个都病了,岂有此理!照这么说,府里有疫症了?来人,去请大夫!若真是疫症,去禀了夫人,全都挪到庄子里养好了再回来。” 四人又急又怕,春花抢着开口:“爷,何必劳动大夫,只是昨日奴婢们不慎染了风寒,奴婢们在院外养病便是...等...养好了病再来服侍您!” “是啊是啊,奴婢们只是染了风寒!世子爷,求您别把我们赶去庄子!” 可万不能请大夫! 若是真被诊出什么,世子爷没事,夫人知晓了,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挪到庄子亦是不可,府里莺莺燕燕本就多,待世子爷治好了,如何能想得起她们几个来! 小丫鬟菱角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人,又看了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开口道:“爷,几位姐姐着了风寒,奴可以服侍您。” 世子有病,她也有啊! 趁机博一把,说不得挣个姨娘。 沈诗琪压住心中一丝惊讶,拧眉怒道:“呵,反了你还,是你们侍候爷还是爷侍候你们?当爷是什么人,任你们挑?都给我禁足,病没好不准出门!菱角是吧?出去跪着!” 傍晚,几位通房称病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世子爷有隐疾的消息越发得到印证。 顾瑾瑜自白麓书院归家,听月季说起世子的事,当即皱了眉。 “愚蠢!怎不早与我说,如今府医算是折了。咱们日后办事多不方便!” 第4章 侯府就侯府吧 “大爷莫恼,您想,世子这事儿传开了,说不得沈家就要退亲。侯爷回来,若是知晓世子又被退亲了,定会不高兴…”月季笑着替顾瑾瑜解下外衫。 “奴只是一心想为大爷分忧。”月季小意哄着,手已经伸到了寝衣里头拨弄起来。 顾瑾瑜体内的邪火一下子被勾起来,将人拉入怀中,狠狠揉捏:“府医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不会,他老娘和妹妹还得靠我养呢。” “罢了,这回就算了,下次不许擅自做主。” “都听世子爷的。”月季笑道。 顾瑾瑜神色一滞,猛然将人推开:“贱蹄子,你在叫谁?!” 月季不以为意的凑上去,主动坐在他腿上,嗓子夹得甜腻:“自然是叫您了,那位染了脏病又无子嗣,若是外头知晓他不能人道,这世子之位不就是您的了?侯爷也不能眼睁睁让镇北侯府绝嗣不是?” 边说,手边往下探,探到要紧之处加力一握。 顾瑾瑜浑身一震,眼露精光,当即将人压在书案上:“小妖精!” 动静逐渐不堪入耳。 隔老远都听见动静的小丫鬟红了脸,忙不迭要退走,不留神撞上正往书房走的李氏,吓得跪地求饶:“大奶奶恕罪!” 李氏面若寒霜:“大爷人呢,在书房?” “在,在。大,大爷正在……”小丫鬟结结巴巴,脸色越发红了。 李氏见状,脸色愈发阴沉:“那小贱人也在书房?” 小丫鬟抖了一抖,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李氏一脚将小丫鬟踹开,怒火更盛了几分,直奔书房而去。 “哦?这倒是奇了,消息传得这样快。”沈诗琪挑眉。 自己的院子成了筛子也就罢了,这位庶长兄院里的动静竟也传得这么快。 松竹来报,顾瑾瑜的媳妇李氏和一个叫月季的丫鬟大打出手,挠得血淋淋的。 宁氏知道以后,便斥责李氏不识大体,爷们纳妾这等小事也要嫉妒,当即做主给月季抬了姨娘,让顾瑾瑜自行处理后院之事。 深谙内宅之道的沈诗琪一听就笑了。 这个处理,自然是便宜亲娘故意的,为的就是让顾瑾瑜后宅不宁。 前世的顾瑾瑜心机深沉,不仅成功继承了镇北侯府,还险些成为赵青云身边的重臣,若非她明察秋毫,搜出来了府上暗室里那些和陈王勾结的书信,此人真就洗白了。 本以为是个人物,结果就这? 松竹道:“原本传不出来的,只是那李大奶奶实在厉害,嗓门儿又高,叫骂的声音隔着两道院子都听得见,那丫鬟喊的又是‘救命’、‘杀人了’,被服侍夫人的刘嬷嬷听了个正着。” 沈诗琪摇摇头,心想,怪不得造反不成功呢,后院心不齐,一个二个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外头全都知道,这还能成什么事。 她得抓紧时间发展心腹,她的侯府不整顿可不行。 次日一早,镇北侯家的世子有隐疾的消息一阵风似地传遍京都,亦传到了沈家。 “此言当真?有隐疾,之前又怎会有那大了肚子的外室?”沈家主母罗氏瞪大了眼。 “千真万确。听闻是顾世子留宿青楼才染上的脏病,世子院中哀嚎一片,几个通房也都病了。侯府更是连夜处理了个府医。”柳嬷嬷恭敬答道。 罗氏捂着胸口,一脸的嫌弃:“知道他不成器,没想到是这么个混账东西!” 又心有余悸道:“还好不是嫣儿嫁过去。” 吩咐柳嬷嬷:“去将嫣儿叫来。” 沈语嫣一来,便掩帕笑道:“母亲也听说了吧,我早说过,那顾世子就是个花花太岁,我嫁去了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倒不如赵家,虽贫寒了些,到底是正经读书人,日后前程无量!” 罗氏欣慰看着女儿:“还是你眼光好。” “那是,日后赵青云是个有大造化的,咱全家都能跟着享福!”沈语嫣眼中闪过精光。 “只是这样一来,你大姐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洪家若是知道了——” 沈语嫣笑得越发得意:“侯府泼天富贵,多少人求之不得,姐姐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又不用伺候男人,多好的福气!洪家有什么可怕的,那可是侯府!谁能说咱们家亏待了她?” 她好不容易重活这一遭,可不是来这世上受罪的。 男人,情爱,通通都是狗屁。 钱,权,地位,才是真的。 这一生,她只为自己活! 待赵青云登基,她便是统御六宫的皇后! 至于侯府那个火坑,便让她那好姐姐沈诗琪去跳吧! 墨香院中。 ‘沈诗琪’一脸漠然看着哭哭啼啼的丫鬟,只觉得聒噪。 “别哭了,侯府就侯府吧。” “姑娘,您和赵举人好好的亲事,老爷夫人问都不问,凭着二小姐一句话就换了。那顾世子不干不净,后院也是乱糟糟的,这要是嫁过去,日子可怎么过!”婢女檀香哭得更伤心了。 “怎么过?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行了,回你房间休息吧,今天你俩都不用来伺候了。” “姑娘好生歇息。” 婢女松韵一把将檀香拽走。 院中安静下来。 ‘沈诗琪’,不,顾晗直挺挺的背塌下来,翘起二郎腿。 知道侯府世子不能人道之后,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开玩笑,别人穿越都是系统加持各种狂拽酷炫吊炸天。 就他成了个女的,搞什么鬼? 他堂堂一个理工男,竟然要嫁人了! 逼乎上的问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女的了怎么办。答曰:先让兄弟爽一爽? 呵呸呸呸! 他才没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不能人道好,不能人道好啊。 至少他嫁过去能省很多尴尬。 虽然成了女的,很多事情不方便。 但咱就是说,山珍海味吃香喝辣还不用和兄弟睡觉,不比当社畜强? 再说了,有钱有闲,他还可以搞发明啊! 这不是每个穿越古代的理工男大杀四方的基本操作么? 顾晗越想越开心,忽觉下腹坠疼。 不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的面色逐渐古怪。 该死! 其他的发明先放一放,他得先发明一个卫生巾! 第5章 我娶我自己 与此同时,沈诗琪起了个大早出门,带的是松竹。 “爷,咱们这是去哪儿?”松竹瞧着马车行驶的方向,既不是世子常去的赌坊青楼,也不是斗兽场,反倒是一路向南,没来由有些慌。 京城四向泾渭分明,城北多权贵,城东多商贾。 城西熙攘百姓,城南贫民如蚁。 越往南,路越差,道越窄,嘈杂且脏乱。 沈诗琪半掀着帘,辨认许久,最终看到一处“逢凶化吉、包治百病”的阴阳招,这才眼前一亮:“停车。” 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集市最尾端。 集市本喧嚣热闹,人们却默认与这辆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拉开距离。 沈诗琪跳下马车,在护卫簇拥中,东张西望了一会,走向一群头插草标的人。 去岁北方大旱,许多地方绝了收成,灾民如洗,便是京城之中也涌入不少,皆聚于城南。 这些多是自卖自身,只为活命的灾民。 沈诗琪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一对姐弟身上。 真是久违了。 前世她亲手组建的暗卫营中最凶狠的兵,最能干的将,最锋利的温柔刀。 如今,只是一个茫然无依的小女孩,她弟弟也还没死。 二人衣衫破烂,脸上脏乱,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弟弟紧闭双眼,躺在叶青怀中。 叶青搂着弟弟,一双大大的眼中透露着绝望与漠然。 “你,卖价多少?” 叶青眼中猛然绽放光彩,挺直了身子,“二两,我和弟弟一起二两!” 沈诗琪摇头:“你一个人值不了二两。” 在京中,寻常买一个十岁女童,要价八到十五两不等,只是这些都是灾民,价格自是便宜不少。即便如此,不少富贵人家也会嫌弃灾民,怕身上带病,宁肯从别处买人。 “还有我弟弟!” “他快死了,不顶用。” 叶青咬牙道:“一两!我弟不收钱!” 沈诗琪审视叶青,沉默不语。 叶青握紧拳头,眼神闪过坚毅之色:“不要钱!只要能收下我弟,我们不要钱!” “只求公子可怜,赏我们一口饭吃!” 说着砰砰磕头。 沈诗琪抬眉,拿出一枚铜板,放到叶青手中:“起来,带着你弟弟跟上。” 叶青愣了片刻,将铜板郑重含在嘴里,抱起叶红,跟到了马车后方。 见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收了人,一旁众人皆躁动,涌上前来。 “公子,我也不要钱,求公子给口饭吃!” “公子,我什么活都能干!” “求公子收下我吧!” 不等沈诗琪开口,护卫们一拔刀,原本想要凑上前的人都老实了,重新缩了回去,只艳羡地望着蹒跚跟随护卫的叶青姐弟。 待走远了些,及至一偏僻处,沈诗琪叫停马车,吩咐:“让他们上来。” 松竹惊讶:“爷,您千金之躯——”怎可与这些贱民同乘?! 那俩贱民又脏又臭,金尊玉贵的镇北侯世子何时做过这种事?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松竹不再多言,将二人叫进了马车。 叶青抱着弟弟二人恭敬跪着,等待贵人垂询。 “方才外头人多眼杂,有些事情我不方便交代。” “是。” “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拿了银子直接下车,无需回报。” “第二,没有银子,我会派人给你弟弟治病,再找人教授你们武艺,今后成为我的死士,没什么太平日子过。” 五十两,于他们而言而言,足够治病,且三年内衣食无忧。 叶青毫不犹豫跪地磕头:“公子在上,死士叶青、叶红誓死效忠。” 前世,叶青亦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只不过,前世她们见面的地方不在城南,而在半月之后的斗兽场。 沈诗琪若不来,再过两日叶青便会被斗兽场的老板买走。 场里除了有斗犬,还流行一种新玩法,人兽斗。 五人一组,与野兽对打。 野兽有时是狼,有时是猎豹,有时是野猪。 叶青被分到的那组是一只大虫。 组内四个大人都死了,她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前世的沈诗琪,被她执拗的眼神打动,花五百两赎了她。 沈诗琪探了探叶红的脉,还好,能救:“得,先回府吧。你弟弟身子弱,换个吉利名字,今后就叫...叶去病吧。” 回府待姐弟俩洗刷干净又饱餐一顿后,松竹恍然。 到底还是世子爷精通相看美人,大概是玩出经验了。 蓬头垢面的时候,他一万个看不出叶青和叶去病的相貌能好成这样。 虽瘦脱了相、黑不溜秋,可那双长睫毛下的含情目,简单一抬眸便是万种风情。 如今还是孩子! 再过几年等长开了更是不得了! 沈诗琪看着干净乖巧的姐弟二人,也是十分满意:“先养着吧。” 侯夫人听闻了此事,没说什么,只叫新换的府医多照顾着。 沈诗琪也不再有大动作,以养病的借口闭府不出,直至大婚当日。 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沐浴更衣,焚香祭祖,而后以骑上高头大马,胸戴大红花的沈诗琪为首,迎亲队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沈家而去。 及至到达熟悉的沈家门口,沈诗琪看着拦门起哄的两个弟弟,才感受到了一丝荒诞。 她给自己迎亲娶自己?哈哈。 答问、进门、新娘上轿、下轿、跨火盆、踩瓦片、堂前三拜,洞房共饮合卺,礼成。 待到被拉至堂前喝酒时,沈诗琪已经疲累不堪,勉强饮了两杯,寻了个借口提前开溜,前往新妇所在的凤鸣斋。 好在众人对‘世子有隐疾’这事早有耳闻,也未曾多加为难。 满室红绸,花烛高照。 一个女子端坐床前,背挺得笔直,盖头却在晃动,一看便是听到门口动静后才匆匆盖上的。 沈诗琪笑了,让丫鬟退下,自己走了过去。 盖头掀起,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含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樱。 沈诗琪满意的感叹,自己真美。 紧跟着就看到自己那张脸抬眸看她,正在假笑。 这让她有些错愕。 难道,她猜错了? 原本的世子与她,不是芯子对换的关系? 又或者,还在做戏? 沈诗琪轻咳一声:“你是何人?” “我...妾身沈诗琪。” 沈诗琪当场坐下,丝滑又自然的搂住她的腰,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子一僵。 她嘴角勾起笑:“甚好,为夫顾瑾言,今日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来吧美人!” 第6章 我擅长发明 原本端坐的顾晗豁然起身,退开两步。 “你不是得了病么?病了还要睡我?!”他有些生气。 这个纨绔世子,还真是直奔主题啊。 满脑子黄色废料,简直丧心病狂! 都病成这样了,就不能先治病么?! 啊呸呸呸,什么先治病,治好了也不行! 顾晗警惕心拉满。 只可惜现在他身为女子,身子骨羸弱,提桶水都费劲。 沈诗琪眉毛扬起,打量着这位‘沈诗琪’。 半晌,她笑道:“你我已成夫妻,就该患难与共才是,本世子病了又如何?大不了一道治就是了。” 顾晗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这世子真的病了,却不是不能人道,而是脏了! 而且现在他还想把自己也弄脏?! 做梦! “美人来啊,一起快活!”沈诗琪说着就要再次凑近。 面对人高马大的顾瑾言,顾晗急得冒汗,眼珠子转得飞快,又退了一步:“世子爷,咱有话好好说。先打个商量呗?” 沈诗琪已然断定,眼下她身子里的绝不是顾瑾言,心中微寒,面上仍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商量何事?”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这段时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安心养病,养好了并再说其他的事。” 沈诗琪若有所思道:“说来说去,你不愿与我行周公之礼?” “我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啊,治病要紧,咱们来日方长。”顾晗一脸情真意切。 “所以,当初是你一心要嫁到侯府?”不然怎会莫名其妙的换嫁呢。 顾晗思索一番,答道:“哪儿能呢,都是父母定的。我那妹妹她高兴,我也挺高兴。” “你的意思是说,沈语嫣要换的亲?”沈诗琪皱眉。 “我可没这么说,但你可以这么想。”顾晗摊手。 看来,重生的另有其人。 前世沈语嫣与顾瑾言的婚事一地鸡毛,顾瑾言对这位动辄在家撒泼哭闹还对通房妾室打打杀杀的悍妇没有半点好感,时常在外眠花宿柳。 重生一遭,她不愿嫁入侯府,便选了日后登基当皇帝的赵青云,如此便能取代前世自己的皇后之位,合情合理。 沈诗琪很快想通其中关节。 只是,眼前这人又是谁? 她回过神看‘沈诗琪’:“即便如此,本世子为何要配合你?” 顾晗认真思索:“我可以帮你让日子过得更舒服。” “怎讲?” “我擅长发明...我知晓一些墨家机关术,能制巧物。” “我镇北侯府不缺能工巧匠。” “这些东西利国利民,能赚钱!” 沈诗琪来了兴趣:“细说。” 顾晗眼珠儿一转:“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告诉你。” “凭这一面之词?” 顾晗想了想,也是。 空口无凭,得让人看看他的实力。 于是,顾晗拿出了他最新的发明。 沈诗琪看着形状怪异的三角布兜子,向顾晗投来奇怪的目光。 “此为内裤。”顾晗自矜一笑,介绍道:“平日里咱们这长衫穿得总觉得裆下漏风,此时在里面再穿上一件内裤,兜一兜,不仅防寒还有保护作用,可谓男女皆宜,世子不妨一试。” 沈诗琪审视片刻皱眉:“不过是加了些布料的犊鼻裈。” 权贵子弟,只着纨袴,这也是为何他们被称为纨绔子弟。 只有那些需得终日劳作的农夫、仆役或军士,为行动方便,才会如此穿着。 穿犊鼻裈,被视为贫贱。 凡有些官爵的人家,都不会主动穿犊鼻裈,更不会让众人知晓。 此人举止不像女子,却知晓犊鼻裈,夺舍她原身前,应是白丁。 顾晗正色:“这可不同,比起那什么犊鼻裈牢固多了,外出骑马也方便。” 见沈诗琪不为所动,顾晗又拿出一物:“这个是月事布。” 听到这里,沈诗琪眉头拧得更紧。 若说此人不是女子吧,却堂而皇之研究月事布。 若是女子吧,她与世子讨论月事布?! 认真的么? 不止认真,还是相当认真。 顾晗一本正经的解释:“外棉里麻,夹着干丝瓜络和香料,我用纳千层底鞋的法子,分一个个拇指盖大小的小格缝制,这样一来不仅通风透气更锁水,还不易有味儿,这月月都干净了,便不易染病,不易流产,对女子身子康健有益...” 见‘她’说得认真,沈诗琪也渐渐听了进去。 别说,听着这介绍,这人发明的新款月事布功效还真不错,有机会她也可... 等会儿,她现在是男的! 险些被带偏了! “停。” 沈诗琪叫停了自家娘子的介绍,眉头舒展,眼神比起初柔和了许多:“条件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条件——明儿起你便是侯府的少夫人,尽量少说话。若是府里有人找你说话,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 此人虽来路不明,但肯如此设身处地为女子考虑的,应当坏不到哪里去。 “成交!”顾晗很是满意。 这侯府世子,倒也不是很难说话嘛。 “安置吧,时辰也不早了。” 顾晗迫不及待摘掉头上的冠:“我早就想将这大金坨子摘了,顶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沈诗琪:“......” 大金坨子,呵。 这顶金丝织锦凤冠乃锦绣阁的匠人花了足三年才造成,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 前世嫁给赵青云时,她那继母以不符规制为由,只给她用了寻常金冠。 后来方知,沈语嫣出嫁时,用的便是这冠。 今世,这冠倒是随着‘她’一道嫁过来了。 见着沈诗琪面色微冷,顾晗说道:“我倒也不是觉得这冠不好,但这么个冠,放在普通老百姓家,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温饱,多半也是几百户人家一年的开销。” 沈诗琪也回过神:“哦?看不出来,沈大小姐还心系众生。” ‘她’的话倒也没错,这顶冠三十年前便价值八千两,如今更是不止万两,足够三千人一年的嚼用。 “兴亡皆是百姓苦,我爱发明新奇东西,也是想让大家日子好过一点。嘶——”顾晗一面说着,一面拆剩余的发簪,结果头发被扯到,簪却没能拿下来,疼得面目扭曲。 满头珠翠,精致繁复,且有先后顺序,乱拆就会扯到头发。 沈诗琪琢磨着‘她’方才的话,心中微动,抬眼看到‘她’笨拙被扯痛的模样,失笑,上前:“我来吧。” 第7章 新妇敬茶 顾晗没有反对,便眼见着这位长相俊美的世子爷,一件件为他卸下钗环。 动作轻柔舒缓,有条不紊。 原本盘踞他发上不肯离去的珠翠首饰们,到了世子手里却格外乖巧,乖乖落入盘中。 拆得他一点儿也不疼,相反还很舒适。 不愧是勾栏瓦舍的常客,对女子的首饰如此熟悉,想来在青楼办事的时候没少拆。 这位世子大兄弟挺贴心的,顾晗暗自想道。 二人不再多话,洗漱后同榻而卧,中间隔了两条锦被的‘天堑’。 顾晗当晚睡得还不错。 一觉醒来,天还没亮,时辰尚早。 床头一对龙凤红烛还燃着,世子爷却是已经起身穿戴整齐。 看着整整齐齐的床榻,他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世子,你说需不需要弄点鸡血来?” 好像古代人挺看重这个的,但是割手指头又很疼,他不想。 沈诗琪看着一脸莫名期待的‘自己’,摇头:“不需要。” 想了想,又道:“你可有小名?” 自己叫自己诗琪?有些别扭。 顾晗思考一番:“你可以叫我...小帅,算了,叫我小美吧。” “好,小美。” 这名虽直接,却也比通房那几个花儿朵儿的好听些。 “对了,既成了亲,今后我院里这些通房和丫鬟们都交给你管。檀香,去将我书案后头的盒子拿来。” 檀香、松韵、松竹、松涛早早候在外头,听见世子爷呼唤,檀香当即应了一声入内。 “这些是她们的身契,你拿着,都归你处置。”沈诗琪道。 “还有院里的二等丫鬟和小丫鬟们,身契在我母亲那,一会儿敬茶时我替你要来。松韵,去将院里的下人都叫进来,松竹,将瑞光阁里的也叫进来,养病的几个就不必了。” 没多久丫鬟婆子小厮们跪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世子新婚,他们本就是要来磕头道喜的。 除了被拦着不让来的几个通房,瑞光阁的二等丫鬟二人,粗使丫鬟四人,粗使婆子四人,悉数到齐。 众人齐齐磕头:“世子与少夫人新婚吉祥,百年好合。” “甚好,都起来吧,你们各自都给少夫人见个礼,好生介绍介绍。”沈诗琪吩咐。 二等丫鬟菱角、莲蓬,粗使丫鬟秋花,冬花,云朵,浪朵,四个婆子不论。 瑞光阁的介绍完毕后,沈家的诸多陪嫁下人也上前介绍。 这一次,除了檀香、松韵外,沈家还为沈诗琪准备了四个二等丫鬟和两个嬷嬷。 瞧着二等丫鬟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和柳嬷嬷、周嬷嬷,沈诗琪心中冷笑。 她这位继母罗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四个丫鬟岁数不大,却都妖娆俏丽,各有风情。 柳嬷嬷当了多年掌事嬷嬷,是罗氏几十年的心腹,周嬷嬷原是沈府里负责婢女采买的。 这些人给了小美,可不是为了当帮手,而是纯纯的眼线。 一方面勾引她这个世子,一方面拿捏小美,说大了就是未来意图拿捏整个侯府。 沈诗琪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如今,少夫人已经入门,今后你等一切都要听命于少夫人,少夫人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明白么?” 众人恭敬称是。 沈诗琪使了个眼色,松涛手里的小红包便一个个散了下去,众人皆露出喜色。 顾晗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对沈诗琪道:“我家送他们来时,他们的卖身契好像没有给我。” 沈诗琪赞赏的看他一眼,能这么敏锐,不错。 低声耳语道:“无妨,三日后回门,我去替你要来。” “走,该去给母亲敬茶了。”沈诗琪伸出手。 顾晗哦了一声,忍着奇怪牵住世子的手。 这世子,虽花心有病,貌似人还挺不错。 沈诗琪和顾晗携手前往春晖堂。 她那便宜父亲镇北侯如今在外打仗未归,这次婚事也飞鸽传书到前线,府内只有镇北侯夫人宁氏在。 这样也好,省事儿。 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宁氏正坐,下首坐了顾瑾瑜的夫人李氏,三弟顾瑾修的夫人秦氏,以及四妹顾攸之。 二人端正的给宁氏敬茶。 “婆母在上,请喝儿媳的新茶。” 宁氏接过茶,喝得很是舒心,直接从手上褪下一个羊脂玉的镯子,送到顾晗手中:“好,好。琪儿,今后该改口叫娘了。” 顾晗十分配合:“娘。” 方才进门时二人牵着手的一幕,让宁氏相当满意,对新儿媳越看越喜欢:“好媳妇!日后瑾言这混小子就交给你管教了,不必怕他!若是他敢不听你的话,便来报我,我替你收拾他!” 顾晗含笑:“世子很好。为人端方待人体贴,是个好郎君。” 一句话说完,一旁的李氏心里直呸呸,就连后头的秦氏和顾攸之也是脸色古怪。 世子平日里什么德行他们可都是知根知底的,也就得病之后这两月老实些,这新妇莫不是被世子给下了迷药? 只有宁氏越发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你们感情好我也就安心了,从明日起,府里的管家之事就交给你了。” 桂嬷嬷直接将满满一盘对牌钥匙和账册呈到顾晗的面前,看着竟是早就备好了的。 顾晗惊了:“娘,这...”也太突然了吧! 宁氏抚着顾晗的手笑道:“好孩子,这是你该得的。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桂嬷嬷,拿捏不准的,只管来问我。” 李氏当场就变了脸色:“婆母,这二弟妹才刚入府,便执掌中馈,不合适吧?” 她都嫁进来两年了,从未见宁氏对她这般亲热。 她数次明里暗里说要帮着管家,可宁氏只当没听见! 现在可倒好,沈氏一个刚嫁进门一天的新妇,便要给她们当家作主了?! 日后只怕是多吃一碗饭还得看新妇的眉眼高低,这让她们的面子往哪儿放! 她这婆母,当真是偏心到没边了! 秦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低声道:“母亲,二嫂刚嫁进来,许多事情不熟,眼下就接管家的事未免仓促,不如缓些时候再说也不迟?” 宁氏冷了脸:“怎么,如今还是我当家,你们一个个的就要造反?” “婆母处事不公!二弟妹若是能管家,我也能管!”李氏梗着脖子道。 第8章 整顿后院 秦氏声音放得更低:“母亲别误会,媳妇也是只想着,如真是二嫂管家,需得有个人帮衬才好,媳妇愿意帮这个忙。” 看似轻声细语娇怯怯的,实则想说的话一句没少说。 顾攸之一脸无所谓:“谁管家都无妨,我的钱不能少,谁能给我加月钱我便支持谁。” 宁氏拍桌:“岂有此理!此事已定,你们闹也没用,一个个没点本事管住自家的爷们儿,倒是有空来这里添乱,还有你顾攸之,好好的书不读,每日游手好闲,都给我滚!” 顾攸之起身就走,李氏和秦氏一道不情不愿的离去。 众人散去后,屋内就只剩下宁氏和世子夫妇二人。 沈诗琪心道,这镇北侯府,从女人到男人,从内到外无一不带反骨,某种程度也算是造反世家了。 只可惜,浅薄了些。 古人云,修身齐家后,方可造反平天下。 心不齐则事不成。 怪不得镇北侯府造反不成功。 啧啧。 果然,此等大业,没她不行啊。 “琪儿,不必管她们,管家的东西你好好收着,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宁氏说道。 顾晗还在犹豫。 沈诗琪笑道:“娘给你,你就接着。不必理会旁人。娘是最最亲近和善的,咱们是一家人。” 顾晗不再推脱,道谢之后大大方方让松韵收下了:“娘别生气,大嫂、三弟妹她们也只是一时想不通。” 宁氏越发窝心,笑着说道:“放心,我也没真气着,她们几个一早便来了吵着要见新妇,我也不好撵人,正好如今寻个由头让她们走,咱们说说体己话儿。” “好。”顾晗表现得很是乖巧。 沈诗琪正要笑着坐下。 “你出去。”宁氏道。 沈诗琪:“?” “我和琪儿单独说会儿话,你回吧。” 沈诗琪对顾晗使了个眼色,磨磨蹭蹭的退到门口。 顾晗看似十分淡定,实则一点儿都不紧张,反倒是好奇居多。 都说古代婆媳关系难处,如今看着倒还行。 眼瞧着儿子对这沈氏十分上心,宁氏很高兴,拉着顾晗的手:“琪儿,客套话我也不多说,咱们侯府是武将出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有些事情也得注意。” “瑾言以前虽有些混账行径,人却不坏。李氏一心想要与你争高低,也是因着顾瑾瑜中举后颇受侯爷器重的缘故。你既嫁过来,便是正经的侯府少夫人,当与世子夫妇一体,日后撑起家业。你多规劝着他读书上进,莫要被大房比了下去。” 顾晗觉着这话似乎另有深意,不过目前人生地不熟的听不明白,只一一记下,点头称是。 他坚决执行着昨晚商议的做法,谨言慎行,能少开口就少开口。 这番做派,落在宁氏眼中便成了懂事得体不自矜,拉着新妇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让桂嬷嬷寻了些精致首饰,又从库房里翻出两块蜀锦,让她一并带走。 顾晗出门便发现世子还没走,正在春晖堂外探头探脑。 丫鬟小厮们也远远候在后头。 “世子爷还没走?” 顾晗有些意外,宁氏的话密得她都快招架不住,世子爷竟能在外头纯站这么久。 “走什么走,爷在等你。”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将她拉到一道并行。 桂嬷嬷看了只是会心一笑,将蜀锦与木盒递给檀香,福身退下。 下人们见到二人携手一幕,皆有感慨。 檀香悄声与松韵嘀咕:“姑娘和姑爷感情还挺好,我放心多了。” 松韵示意她噤声,待到回了凤鸣斋,同她一道将蜀锦和木盒放入库房,这才用手点了点檀香脑袋:“你呀,这里是侯府,今后说话都当心些,避着些人。” 檀香笑她:“你也太小心了,如今夫人这般器重姑娘,方才那周遭又都是世子的人,有什么要紧?” 松韵摇摇头:“这才刚来能看出什么?日子长着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檀香依旧不以为意:“世子爷对姑娘这么好,怕什么。” 松韵不说话了。 世子爷对姑娘确实上心,处处体贴。 只是她总觉得,从晨起开始,世子爷使唤她和檀香的时候,是不是也太顺手了。 到了凤鸣斋后,沈诗琪让众人退下,问道:“我娘与你说了什么?” 顾晗将重点内容复述了一遍,听完,沈诗琪放心了。 这个便宜亲娘倒真是个豁达人。 往往新妇初入门时,婆家总会给个下马威,包括她前世低嫁到赵家,赵青云那老母也时时拿乔,总想让她站规矩。 到了小美这儿,不仅不用站规矩,就连晨昏定省也都同李氏、秦氏一样,只要求初一十五,不必时时刻刻拘着,还同她讲其他两位妯娌乃至小姑子的性情。 “只是管家这种事我恐怕不擅长。”顾晗有些发愁。 刚才他翻了翻账册,有些生僻的繁体字他只能认个偏旁,数字看得更是头大如斗。 “没你想的那样难,有手下人帮衬着,慢慢就能上手了。”沈诗琪说着,忽然想起来身契的事。 这一趟她没说几句话就被请到屋外,一下子就给忘了。 见世子起身,顾晗问道:“你还有事?” “身契忘了拿,说好要给你的,我再去一趟春晖堂。” “哦,那不用去了,母亲已经给我了,与那蜀锦一道放着呢。”宁氏话虽多,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善意和体贴。 “行,那就省事儿了,我与你仔细说道说道府里这些人。”沈诗琪吩咐松涛去拿身契。 等了半晌,没见人回来,反倒听着库房处似有嘈杂声。 “怎么回事?松竹,你去看看。” 松竹回来后,一脸的难色,余光迅速瞥了一眼顾晗才低眉道:“少夫人的嬷嬷和二位姑娘吵起来了,松涛正劝呢。” 沈诗琪和顾晗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好你个小贱蹄子,反了你还?夫人既派了我来,便是负责为姑娘看管这种要紧之物,自是由我来保管!松手!”柳嬷嬷要拿装了卖身契的盒子,已经将檀香的手掐得通红。 檀香任她掐,死死捂住盒子不松手:“这都是姑娘的东西!既是交到我手里的,断没有托付旁人的道理!” 松韵想拉开柳嬷嬷,反被推开撞到了桌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些恼了:“柳嬷嬷你讲不讲道理?若是姑娘要你来保管,自会与你说,你找姑娘便是了,何必在这里为难檀香?” 第9章 立规矩 “姑娘一惯受你们两个小贱蹄子蛊惑,哪里听得进?我这是为了姑娘好,识相的就赶紧松开!”柳嬷嬷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松涛本想呵斥,但瞧着早晨世子爷对少夫人那护短的样,又有些发怵,不敢轻易开罪少夫人的人,在一旁急得跺脚。 顾晗见了直皱眉,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世子,发现世子反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轻咳了一声。 几人发觉不对,这才看见库房的门已经开了,世子和少夫人正站在门口。 檀香一把将柳嬷嬷的手甩开,将盒子抱在怀中,连退好几步,与柳嬷嬷隔得老远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顾晗声音隐有不悦。 柳嬷嬷笑着行礼:“见过世子爷,见过少夫人。这两个丫头不知轻重,竟将身契首饰这等要紧之物随意乱放,老奴正提点他们呢。” 檀香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姑娘,不是这样的,是柳嬷嬷在库房乱转,见了什么都要打开胡乱翻看,我与松韵拦着,她便动手打骂。” 相处了一阵,对于檀香和松韵的为人,顾晗还是了解一些的,不悦道:“柳嬷嬷,有事情好好说就行了,为什么要动手伤人?” 柳嬷嬷一脸委屈:“少夫人冤枉啊,老奴在沈府当了多年的管事嬷嬷,知道轻重,怎敢随意打人?实在是檀香、松韵当差不小心,老奴一心想要提点,却反被讥讽不识时务,还说她们自幼服侍少夫人自是身份不同,凡事要以她们为先。” “可这些贵重之物若不登记造册妥善安顿,一旦弄丢了,便是少夫人乃至侯府的损失,老奴实在不忍,便是拼着得罪两位姑娘也要说,不吐不快!” “东西既然都放在库房里,登记完了锁好就行了,何必小题大做。”顾晗不解。 “少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您可知——” 沈诗琪摇摇头,小美还是不懂后宅这些事。 这哪里是一个木盒的事,这是在争权。 她拉住顾晗,对柳嬷嬷厉色道:“够了!这里是侯府,你们当菜市场呢?!” “少夫人的院子刚开,人事繁多,起初难免有些争端,自是要将人员查问清楚,再一一分配差事,按着章程来。” “檀香将木盒拿上,松涛去将所有下人通通喊到院里来,松韵锁门。松竹,去准备笔墨。” 柳嬷嬷扬声道:“世子爷,何必如此麻烦,随着少夫人陪嫁来的人老奴都知晓,熟门熟路的,由老奴来分配就是了,省得您费心。” 沈诗琪置若罔闻,拉着顾晗的手便离开了库房。 檀香与松韵对视一眼,一个个只当柳嬷嬷不存在,松竹早已去了书房,只有松涛笑着对柳嬷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让她离开库房。 柳嬷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终究不敢违逆,朝院中走去。 世子爷铁面如山,竟还带了一圈护卫将院中团团一围,将所有人一并查问了个清楚,还让每个人在自述履历上签字按手印。 “你们可记着,这些签字按手印的,白纸黑字都算证据,日后若是发现了内容有弄虚作假的,直接领二十大棍再轰出侯府!”沈诗琪冷声道。 下人们一个个鹌鹑一般,不敢造次,顺次签字按手印。 差事分配完毕后,沈诗琪将装有这些内容的木盒交给小美,转头看向众下人:“日后你们的前程可都在少夫人手里了,务必好好当差!” 顾晗轻咳一声,上前说道:“众位不要觉得这是要亏待你们,当差出岔子自有家规,但如果你们当差当得好,我这里也不会少了赏赐,明白么?” “是!”众人唯唯。 “行了,当前有了差事的,本月月钱翻倍再每人多加一两,一会儿去找檀香领钱。”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顾晗学得很快。 红白脸唱完,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也没有了方才的紧张,一个个满脸喜色的下去了,对二人赞不绝口。 “少夫人真是个好主子,与世子更是伉俪情深。” “好好当差是本分,世子和少夫人这么管家是对的。” “差事分明,对咱们也有好处不是?有这等宽厚的主子,实乃福气!” 不高兴的只有柳嬷嬷和周嬷嬷。 掌事的差事分给了松韵,库房管理归了檀香。 她只得了个统管浆洗的差事。 周嬷嬷更是负责统管洒扫和巡夜,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虽有个统管的名,可浆洗和洒扫都是粗使丫鬟婆子的事,有什么可统管的? 这和让她们当粗使婆子有什么差别! 偏这些还不是大小姐定的,而是世子爷的金口玉言。 想来想去,应是方才在库房时得罪了这位爷,只能自认倒霉。 一想到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得了不错的差事,还提了一等丫鬟,月钱比她高出一倍,柳嬷嬷就气得胸口发疼。 绮梦苑中。 “你说得是真的?”李氏瞥着跪在地上的月姨娘,眼角闪过不悦。 “此事是菱角告诉奴的,假不了。世子爷亲自帮着少夫人整顿院中的下人,她本指望升个一等丫鬟,却不想四个一等丫鬟的位置全让少夫人的陪嫁占了,正不高兴呢。”月季此刻乖巧得很,躬着腰低眉顺眼服侍李氏洗脚。 “哼,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那菱角成日里打扮得娇娇妖妖的,不就是想勾引世子么?就像你勾引大爷一样!”李氏一脚将月季踢倒,溅了她一脸洗脚水。 月季没有丝毫不悦,反倒一脸惶恐的磕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大奶奶明鉴!奴实在是逼不得已,那世子早就看上了奴,几次三番想要对奴用强,可世子身上有病,奴实在不情愿。是奴设法求了大爷,可奴只是为了能有一条活路,绝无旁的心思!如今既成了大奶奶院里的人,奴只听大奶奶的差遣!若大奶奶见了奴不高兴,奴即刻绞了头发,去佛堂为大奶奶和大爷念经祈福!” 磕头声砰砰作响,脑门很快破了皮。 李氏见状,越发鄙夷,心中的气倒也顺了下来:“得,起来吧,既成了姨娘,便好生服侍我与大爷。拿些银两给菱角,让她有什么消息都留意着,及时通报。” 管家,呵,管家哪有那么容易! 眼下不过是新婚情热。 “是。”月季起身,诚惶诚恐地服侍李氏擦净脚后,再从丫鬟处拿了钱,毕恭毕敬地退出李氏的房门,眼角闪过一丝厉色。 第10章 看账 凤鸣斋的消息同样传到宁氏那里。 “瑾言亲自帮着分配的?你没听错?” “是呢,世子爷与少夫人配合默契,如今凤鸣斋连带着瑞光阁的口风严谨了不少。方才刘家的问松竹为何世子忽然要帮着少夫人分配差事,松竹却说如今院里的事情归少夫人统管,世子和少夫人都下了令,院里的事不得随意对外头透露。”桂嬷嬷恭敬道。 “甚好,我就说沈氏是个好的!”宁氏不觉得没探到消息被冒犯,反倒很是欣赏。 自己院里,若连培养心腹建立威信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统管偌大一个侯府? 更关键的是,自家傻儿子如今竟也学会了疼人,知道帮着媳妇,这便是好的! 能管住世子,今后便能劝儿子长进。 将来侯府,终究是他们小两口来当家。 “将往年的账本也送到凤鸣斋去,明日让管事、婆子、嬷嬷们直接去凤鸣斋,一应事务都听少夫人吩咐。你与刘家的,多帮衬着些。” “是。”桂嬷嬷笑着应下。 凤鸣斋中。 “所以从明儿个起,我就得看这些账本了?!”顾晗觉得头大。 敬茶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账本倒没多少。 没想到这都快傍晚了,春晖堂竟然派人送来了足足两大箱。 密密麻麻的账本堆得小山一样高。 “这是好事,你莫慌。” 沈诗琪心中已经感慨。 这往日的账本一旦给过来,可就意味着侯府主母将这府里的所有情况,都托付到了少夫人的手中! 只有下一任主母,才会担此重任。 入门第一日,便能得到婆家如此信任,换个人都求之不得,如今小美反倒是一脸苦恼。 沈诗琪失笑。 小美是个白丁没跑了。 沈诗琪熟练的拿起账本,翻页如飞,快速翻完几本后,示意顾晗过来:“现在不熟没事,我教你就是了。” 这可是她前世的看家本领。 顾晗凑了过来,其实他也挺好奇古代侯府的cEo都是怎么运作的。 沈诗琪点着最上头的一本账目:“此为公账总册,记载侯府所有的收支。田庄、铺面收入、日用、节礼、嫁娶丧葬各有副册,再细到每个院中的条陈,乃至各个库房与总库。” “侯府每月定期核一次账,一则为了确保账货合一,防止下头的人挪用贪污,二则可根据收支灵活调整。大多数活计有账房来完成,但身为当家主母,你要能看懂。确保账面没有猫腻。” 顾晗点头,与现代的公司管理模式也差不多,每月盘账再定期审计。 说起来,一个侯府也上百来号人,和一个中小型公司也差不多了。 “日用皆有定例,节礼花费也好查,容易出猫腻的无非三样:采买、修缮、府金。” “就比如这里——” 沈诗琪用手点着厨房采买账册:“一个鸡蛋作价三十文。外头的鸡蛋作价两文一个,这便是猫腻。” “你再看这里,这项也有问题。我考考你,看你能否看得出来?”沈诗琪道。 顾晗定睛望去—— 本月府中购入粗粮一百斤,作价十两。 顾晗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首先,价格有问题,粗粮的价不比细粮,没有这么高。” “其次,给的条陈是喂鸡。既然侯府养了鸡,为何又要从外头买鸡蛋?这也有问题!” 沈诗琪给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甚好,说得不错。正是如此。你再看看别的。” 顾晗挑拣着能看懂的部分看完,直摇头:“我只看得懂一小半,但就这一小半就能知道账目不对,单凭看出来的这些,厨房一个月能贪墨的银两少说也有数百两!” “再看看这本。” “园子修缮,一堵矮墙修了三十两?这是银子打的墙?还这菊花,百盆就是三百两?金花也不是这个价啊!” 顾晗越看越生气,把账目推开,冷着脸不说话。 沈诗琪心中偷笑:“怎么了这是?” “这都是侯府的钱,他们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明天我就把这几个采买全都赶出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将采买赶出去了,然后呢?府里的修缮还要不要人操持,厨房里的菜还要不要人做?一时将人撵走了,没了熟悉的人手,难道就整个侯府就不吃饭了?” 顾晗思考:“那就提拔一个原本可靠的副职,最好是与原本那管事关系不好的,人又忠厚些的。” “府里的人,你现在认得几个?这些大管事们,你可曾见过?” 顾晗哑口无言。 的确,管理是一门学问。 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 “我明白了。明天母亲让管事来见我的时候,我先按兵不动,待到弄清楚所有的人事构成,再行动。” “倒也不用如此憋屈。”沈诗琪淡淡道:“厨房的这位李管事与张婆子一向不和。厨房原本的账是张婆子的男人陈旺在管,可陈旺三年前喝酒喝死了,便换了这位李管事。这本是往年的账,你看看。” 顾晗看完,眼前一亮:“陈管事在时,一个鸡蛋作价十文,府里也不曾养鸡,没有乱七八糟的粗粮和其他的账,虽也有猫腻,却比如今的账干净得多。是了,比起李管事强得太多。” “明日,就拿他杀鸡儆猴,立立你少夫人的威。想来其他那些管事,也会收敛许多。”沈诗琪笑道。 顾晗也露出笑脸,却忽然意识到,沈诗琪也才刚接触这些账目,虽说刚才飞快的翻阅了一些账本,可...怎么会这么熟悉?!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世子么? “你,你是如何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些账里的问题的?” 沈诗琪点着刚才她翻过的账本:“我说了,最有猫腻的便是采买,所以我只翻了厨房的账。再说了,我自小长在这,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这两个月她没事就在府里头闲逛,又不是吃干饭的。 如今小美嫁进来,有了管家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 顾晗了然:“谢谢你。”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言谢?后头你若是有不想看的账本,我帮你看。” 她可太爱看账本了,前世那种坐镇后方调度一切的感觉实在美妙,只可惜赵青云是个不堪托付的狗东西。 如今,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大业,而不是他人嫁衣,她怎能不爱! 第11章 立威 顾晗有些感动:“你堂堂世子爷,帮我看账,这要是传了出去...” “传出去只会说咱们伉俪情深,贤惠的少夫人总算带着我这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回头是岸了。” 这态度倒是让顾晗好奇了:“你也知道你的名声啊。” 沈诗琪轻咳一声:“从前是我太过荒唐,如今我既娶了妻,也只想好好过日子。咱们就好好把日子过好,其他的你不用想,之前答应你的话也算数,待到家里这些账目都清明了,你可以肆意做你的发明。” 顾晗沉默。 这位世子大兄弟还是挺真诚的。 除了有病,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老公。 只可惜他不是女的,不然这日子确实能过得不错。 顾晗不由得有些同情:“你那病——” “在治了,大夫说急不得,我也不急。”沈诗琪道。 “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帮你的。管家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后,我也会发明一些好东西,来给你赚钱!”顾晗说道。 沈诗琪笑笑:“那我敬候佳音。” 二人又看了一会儿账,熄灯睡觉。 次日一早,桂嬷嬷、刘嬷嬷带领着管事、婆子们便密密麻麻到了凤鸣斋门口候着了,也不敢高声喧哗,只静静等候。 昨日世子爷亲自为少夫人开院的事他们已听说了,此刻个个面上功夫极为到位。 顾晗端坐堂内,吩咐松韵:“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管事一一入内禀告,稍一抬眼,见到少夫人正襟危坐,面色从容却不失威仪,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面上越发多了一分恭谨。 桂嬷嬷正要开口介绍,顾晗便先开口:“昨日我与世子吃了一道烤乳鸽,十分不错,负责统管厨房的李管事是哪位?” 李管事受宠若惊上前磕头:“老奴李寻,见过少夫人。” “便由你先来汇报吧。” “是。” 李寻喜滋滋的汇报,心里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日后还有更大的好处。 却不料,汇报到一半,就被叫停。 “粗粮如今价贵至此,一百斤粮竟要十二两?上个月不是才十两么?” 李寻恭敬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去年大旱,许多农户没了收成,外头粮价涨了三四成,老奴说破了嘴皮,与咱们供货的这家才看在咱们侯府的面子,只涨了两成。” “如此说来,侯府倒是要多谢李管事费心了?”顾晗不阴不阳道。 桂嬷嬷眼皮子一跳,下头听着汇报的其他几个管事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李寻却还尚未察觉,依旧笑道:“少夫人何出此言,老奴是侯府的人,为侯府尽心尽力那是本分。” “好一个本分!”顾晗手里头的账册直接丢了出去。 “每月一百斤的粗粮养出来的鸡,全是公鸡,一个能下蛋的都没有?鸡蛋三十文一枚,都能买一只母鸡了!你这个管事,倒真是尽了本分!” 李寻当即色变:“少夫人,你...” “从今儿起,厨房的事你不必管了。昨日那道烤乳鸽是谁做的?去问问,让她来当这个管事,我看也比你强!” 檀香一烟溜就出去了。 “少夫人您误会了!这鸡和蛋都是有来历的,是老奴没说清楚。这是上好的野山鸡蛋,深山野林里方能寻得,比起寻常鸡蛋价格自是不同,再有这——” “是么?松韵,将那送菜的小厮说的话重复一遍。”顾晗直接打断。 松韵上前:“是,那小厮说,每日里的鸡蛋都是他们鸡舍里出的,果蔬也是他们亲自种的,每日里寅时为侯府送菜,这三年来一向如此。此刻人还在咱们院里,是否要叫上来?” 顾晗看向李寻:“是否要叫他上来,与你对质一遍?” 李寻仍旧不甘:“老奴在府中负责采买这么多年,夫人从未说过什么,少夫人想要立威老奴固然理解,可也要顾及夫人和府里的脸面——” “哦?”顾晗转身看向桂嬷嬷:“嬷嬷,夫人可说过,不许我处置李管事?” 桂嬷嬷道:“夫人说了,从今日起,府中一应事务以少夫人为主,少夫人看着处置便是。” “嗯。”顾晗并不意外,看向李管事:“请吧。” 李管事面色灰败,瘫坐在地。 “少夫人,昨晚为凤鸣斋送菜的正是张婆子,人已经到了。”檀香很快把人拉了过来。 “让她进来。” 路上檀香就将事情说了,张婆子见了少夫人便是砰砰磕头,欣喜如见再生父母:“老奴张氏见过少夫人,多谢少夫人赏识!” 顾晗点点头,语气和善了不少:“你昨日送的菜很好,也合我和世子的口味,今后当了管事就好好当差,我相信你能办好。” “是,老奴定将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厨房的差事办好!” 垂头丧气的李寻和千恩万谢的张婆子一并下去,凤鸣斋里越发安静。 其他几个管事大气都不敢出。 顾晗开口道:“我与诸位管事都是第一次见,我虽年轻,眼里可不揉沙子,先把话放在这,今后在我手下当差,能力是其次,首先得是忠诚,若是见了有谁做出吃里爬外的事,一律轰出去。” 话音一落,几个管事已经开始发抖。 “你们手里头的账,先都回去好生检查一番,下午再来报我,若有错漏及时改了便是,我可讲明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今后若还有李管事这等做事不当心的,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少夫人。”其余几个管事反倒松了一口气,全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二位嬷嬷,我才刚来许多事情不懂,需要您和母亲的提点。今日一事,处理得可还得当?”顾晗看向桂嬷嬷和刘嬷嬷。 此时,其余管事婆子们已经散尽,桂嬷嬷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已然变了,恭敬又欣喜:“少夫人见事明白,处理得当,老奴佩服,想来夫人也会欣慰。” “那便有劳二位嬷嬷下午再随我一道看看剩余的账目了。” “自是应当的。” 午间,桂嬷嬷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宁氏,宁氏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这个媳妇是真的娶对了。好,甚好!下午你去的时候,将这几个管事的身契也一并拿给少夫人,任她处置。” “对了,世子在做什么?” “世子爷一早便让人套了车,出府去了。” “没说去哪儿?” 第12章 外出 “没有,不过门房讲,世子将那叶家姐弟二人也带上了。” 见宁氏皱眉,桂嬷嬷宽慰:“夫人放心,世子这两个月的举止越发稳重,想必不会胡来。” 宁氏摆摆手,感叹:“罢了,不管他。如今瑾言也懂事了,我总算是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您的福气在后头,长久着呢。” ...... “世子爷,到了。” 沈诗琪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书局的牌匾当场皱眉:“这书局名字不好,换掉,今后就叫——桃李书局。” 青云书局。 太晦气了,看到就让她又想起赵青云这个狗东西。 刚踏步入内,便听见里头有人在讨价还价。 “老板,这价能否再高些?” “小哥,五百文一本已经不低了,便是隔壁的洪氏书局,也只给得出四百五十文,不信你去问问。我也就是看着你字写得好,才给你五百。你若不愿,日后都别来了。”掌柜已有些不耐烦。 “赵青云?!” 不,不对。 如今已是深秋,此人穿的却还是夏日里的薄衫,下缀还带着补丁,可见其窘迫。 赵青云新婚燕尔,沈氏让沈语嫣嫁过去,不可能不带足嫁妆,还让他抛头露面的出来替人抄书。 沈诗琪走近细看,此人并非赵青云那狗东西,只是与赵青云面容七分相似。 赵青风听得有人叫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位容貌极为俊秀的紫衣公子,倒也不卑怯,大方作揖:“在下赵青风,这位兄台可是认得我堂弟赵青云?”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 在前世的记忆中,与如今年方二十便已经中举了赵青云相比,他这位秀才堂兄显得平庸得多。 如今看着,赵青云这位秀才堂兄的气质倒是比赵青云更磊落几分。 前世二人也没见过几面,只知道他家里有个病弱的老娘,且自己也是体弱,在赵青云金榜题名没多久后,便死于那场洪灾带来的时疫中。 想到那场时疫,沈诗琪面色凝重,只道:“不认得,略有耳闻罢了。” 掌柜的已经迎过来,恭敬的同沈诗琪打招呼:“少东家。” 赵青风点头,原来是书局的少东家,镇北侯府世子。 那便不足为奇了,世子爷的新婚夫人正是他堂弟的妻姐,二人算是连襟。 “你这字不错。” 沈诗琪随手翻开赵青风替书局抄的书,面露异色。 字字清隽,清晰明白,一手的好字。 只是,这字,与赵青云的字有九成相似,只需写得稍加懈怠些,便可以假乱真。 沈诗琪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前世赵青云那狗东西的学识实在稀松平常,唯独一手字写得好。 他后头虽中了进士,却也不过是三甲吊车尾。还是她用嫁妆四处打点,才外放出去当了个县令。 “今后,每本给你算八百文。”沈诗琪不动声色道。 “不必,掌柜肯出五百文已经是照顾我了,多谢世子。”赵青风倒是不贪多,拱手道。 沈诗琪看他多了一份赞许:“得,六百文,你这手字值这个价。” “是是是,少东家的眼光定是没错的,赵秀才请。” 掌柜忙不迭给赵青风拿了钱,再客客气气送出门,这才折回来冲着沈诗琪行礼:“世子爷,您这次来有何示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偶尔路过,顺道看看铺子里的情况。账本有么?” “有有有,您请看。”掌柜立刻捧了账本过来。 沈诗琪三下五除二翻完,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昨日她看账本便发现了猫腻。 因着顾瑾瑜和他读书,公中采买有一部分的开销源自文房四宝乃至各种诗书、字画。 这些皆是采买自自家的书局,也就是便宜亲娘送给自己的铺面。 细细算起来,里头的猫腻更多。 她本以为是有人中饱私囊,如今看了这铺子里的账,便知负责这部分采买的管事,应是便宜亲娘的自己人。 大头的进账,都归到了自己的铺子里,也就是说进了她的腰包。 甚好。 不过这样一想,那李管事背后多半也有人,回头得和小美说一声。 沈诗琪回过神来,见掌柜的恭恭敬敬候着,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过几日我有事要来找你办。” 掌柜神色一凛:“东家请吩咐。” 从“少东家”变成了“东家”,沈诗琪不由得多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腰弓得更低,轻声道:“夫人已派人来说了,日后这铺子都归您来管,您便是小人的正经东家,只是面上仍称少东家,不让外人知晓罢了。” 沈诗琪点头:“你有心了。既如此,先给我支五百两银子,另外,我要印些册子,内容过几日送过来。” “是。” 去年是大旱,今年秋收倒是收成还好,可再有几个月便是连月的暴雨,前世,还没出正月,便有一大批灾民涌到京郊乃至京中,整个京中死伤惨重。 甚至有些边缘小县里十室九空。 如小美所言,如今她既重生一回,她亦想为着百姓做点事。 吩咐好了以后,沈诗琪又去了另一处——斗兽场。 这斗兽场不止在京郊有,在寸土寸金的东市也有。 京郊里以赛马和斗马为主,东市则更为多样。 地面上一层是斗犬,斗鸡,地下不为人知的两层,一层是各类猛兽斗场,一层是人兽场。 一下马车,偶然瞥见松竹低着脑袋拉着脸,沈诗琪奇怪道:“怎么了?” 松竹恢复正常神情:“没事,世子爷,平日里都是松涛陪您来这的,小人只是第一次来。” “我当是什么,爷会多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松竹手微微攥紧,没有说话。 沈诗琪轻车熟路,直奔地下二层,找到斗兽场的掌柜。 “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掌柜认得沈诗琪,十分热切的打招呼。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丢过去五百两,又指了指松竹旁的叶青和叶去病:“这两个孩子,你替我安排人手训练一个月。受些伤无妨,只不许死了残了。” 掌柜的一愣,面露难色:“这,以前没干过呀。” 沈诗琪呵笑一声:“没干过?你那人兽场的孩子还少了?这些日子灾民这么多,你这儿可没少挣吧?我记得京里可是严令禁止人兽相残的斗法。” 第13章 回门 掌柜尴尬一笑,态度恭敬的将沈诗琪请到单间,屏退了伙计,亲自奉茶:“世子爷,咱这只是小本买卖,您抬抬手——” 沈诗琪摆手:“爷对你的生意没兴趣,一个月后,我要见到成效。这俩孩子,你安排上场也无妨,只不许露了容貌。” 掌柜的细细端详姐弟二人,见皆是绝色,心中凛然,将那五百两的银票奉还:“既如此,世子爷放心,定让您满意。” 沈诗琪一把折扇将银票顶回去:“钱你收下,今后若有好的戏码,遣人报爷一声,爷来捧你的场。” “得嘞。” 沈诗琪嘱咐叶青:“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们。” 二人乖巧点头。 在侯府精心养了两个月后,姐弟二人都已经恢复健康。 尤其叶去病,不仅养好了病,身子还壮实了不少,唇红齿白看着很是可爱,容貌竟比叶青还要出众。 “近日新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世子爷不妨看两场再走?” “不了,夫人在家中等得急,回去得晚了要说我的。”沈诗琪哈哈一笑,径直离开。 掌柜恭敬将世子爷送出门,见马车走远了才摇摇头:“谁能想到,曾经的混世魔王成了亲后竟然惧内,啧啧。”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顾晗已经见完了所有的管事,此时正让松韵给她捶腰。 沈诗琪心情十分愉快的走上前,“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顾晗哎了一声,对世子说道:“对了,方才我见完几个管事,周嬷嬷来找我。” “出什么事了么?” “话里话外,想让我给她换个差事。不过她藏不住事,我试探了两句,便知道她是被柳嬷嬷撺掇了。柳嬷嬷也想换差事,但上回吃了瘪,不敢贸然来试探,怂恿她来问的。” “你怎么说?” “自然是拖字诀,我说刚分配下去不好朝令夕改,让她先等等。” “行,过几日我去和她说。明日回门,可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 这还真给顾晗问住了,那沈府也不是她真正的娘家,除了檀香、松韵,其他人都不熟。 但这些,似乎也不合适让世子知道。 顾晗摇头道:“你不是说要替我拿那几个丫鬟婆子的身契么?除此之外,应该没什么了。” 沈诗琪笑笑:“明白了。” 小美不仅是白丁,而且应当与沈家也没有太深的瓜葛,多半连人也没认全。 这就更好办了。 “来,咱们今天吃些好的,犒劳一下少夫人的辛苦。” 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来到偏厅。 “哇,这是?!”顾晗的眼睛亮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佳肴。 没想到这古代也有外卖! 而且看着新鲜极了,都是热腾腾刚出锅的。 “牡丹阁最出名的全鱼宴,夫人请。” 顾晗早就饿了,也不跟沈诗琪客气,当场就坐下,与沈诗琪一道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下意识问道:“这一顿,花了多少钱?” 看了一天的账本,眼下他对钱格外的敏感。 “不多,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还不多?!” 顾晗瞪大了眼睛,觉得方才的美味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下次别买了,咱们在家里吃。” 看着小美一本正经的样子,沈诗琪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个小白丁,如今这精打细算的模样,倒是真有点像是家里的小媳妇了。 “算我请的,这点儿吃食咱们府里还是吃得起的。不过你要是想,也可以在凤鸣斋里单独开个小厨房,再找个厨娘,有什么想吃的都能自己做。” “那敢情好。”这个提议顾晗很是喜欢。 “今儿累了一天了,歇着吧。” 已是傍晚,天渐黑。 沈诗琪却没有睡,而是到了书房,捏着笔规划册子的内容。 按照记忆,今年的冬日格外冷,外头穷苦人家活活冻死的都有,连带着后头的暴雨及时疫,是得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如今有了书局,便可以画些图册子散出去,教大家一些防寒抗冻乃至预防疫病的方子。 前世,她在这一次的时疫来时正好有孕,发了高热导致小产,自此得了寒症,大夫说日后怀孕会变得艰难。 再到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遇到第二次时疫,便是借着印这些防疫知识的图册,让赵青云治下的县城百姓有了防范意识,避免了大量的死伤。 赵青云也因着这突出的政绩升了官,从县令当了知府。 只可惜,侯府在外的生意只有那么几项,若是有个药铺便更方便,到时候囤积些要紧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对了,药铺! 沈诗琪眼前一亮。 现在没有,不代表自己不能开啊! 画完几张草图,沈诗琪这才意犹未尽的入睡。 次日。 顾晗醒来,难得见到沈诗琪未醒,眼角还挂着乌青,便洗漱完毕之后才让丫鬟喊醒他。 “你昨日是怎么了?睡得那般晚,看着精神不对。” 世子大兄弟昨天睡得翻来覆去,他都有感觉。 难道是回门紧张了? 沈诗琪仍旧沉浸在兴奋中,一边快速穿戴一边说道:“回来和你说,咱们先去沈家。” 回门的礼物早已准备妥当,装了满满两车,其中一车半都是宁氏着意加上的,她对这个新儿媳很是满意。 不多时,侯府马车浩浩荡荡出发,回到了沈家。 侯府外停着两顶小轿,是沈语嫣与赵青云先到了。 及至二人进了正门,还未入内,便先听到了沈语嫣信誓旦旦的声音。 “父亲母亲,听我的准没错!趁着现今抓紧时间囤炭,越多越好。今年冬日极寒,年底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不断,那时炭价格暴涨,咱们定能狠狠赚上一笔!” “再就是药材,粮食,买得越多越好!” 堂下的赵青云脸色通红,拉着沈语嫣的袖子想劝她闭嘴,反被甩开,顿时觉得难堪到不行。 三朝回门本是叙的家常,自家新婚妻子偏偏长篇大论囤积居奇之事,铜臭气满满,与那些低贱商贾何异? 沈语嫣对赵青云的难堪丝毫未觉,一心想着将这个消息带给沈家,一脸的得意。 第14章 暴雨 重生的好处便是未来之事于她而言无所遁形,犹如开了天眼! 她才是整个大夏朝未来的主人! “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下人的通报声打断了谈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沈语嫣看向携手并行进入大厅的世子和沈诗琪,面露讶色。 他们竟然没吵架? 手挽着手,瞧着感情甚好? 也是,都不能人道了,说难听点就是死太监,可不得做点面上功夫? 沈诗琪又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性子。 也就一时风光。 沈语嫣一念及此,反倒得意起来,打招呼的语气也带着暗暗鄙夷:“哟,大姐姐和姐夫也来了。” 沈诗琪只扫了一眼便确定,沈语嫣板上钉钉就是重生的继妹本人。 至于赵青云—— 一袭青衫,持扇肃立,面庞俊秀,眉目似远山秋水,透出书卷之气,像极了绝世无双的良人。 若是才华再多些,良心再多些,便是探花之姿。 前世她便是被这样一副外貌迷惑了心智。 但如今可不同,她,金玉其外传国玉玺其内的镇北侯府世子,容貌比赵青云还要出众许多。 “这位是?”沈诗琪故意问道。 “在下赵青云,见过世子。”赵青云主动作揖,同世子打招呼。 沈诗琪只嗯了一声,并未半点客套,而是与顾晗携手进入正厅。 赵青云的面色倒是如常,沈语嫣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这家伙竟如此无礼! 既然都成了沈家的女婿,自是连襟,不说回礼,招呼总要好好打的吧? 顾瑾言竟傲慢如斯,丝毫没把她和赵青云放在眼里! 沈语嫣冷哼了一声,却见自己的母亲罗氏已经笑着站起身来,主动与顾瑾言打招呼:“姑爷来了。” 就连父亲沈修也站起来了,一脸和煦。 沈诗琪对着亲爹继母倒是态度良好,配合着小美打了招呼。 沈修原本听说世子有隐疾不是很高兴,但如今见着顾瑾言一表人才,又礼节俱全,这才印象稍好了一些,甚至还想拉着他下棋。 沈语嫣越发恼火。 父亲对待顾瑾言这个浪荡子和对待赵青云时候的态度差得太多。 面对赵青云,沈修的态度更像是以长辈和上级的态度训勉,这让沈语嫣很不高兴,说道:“父亲,方才我还没说完呢。咱们还是来说说炭的事吧。” 沈诗琪心中暗笑,此刻面上却不显,笑着说道:“正是,方才我与诗琪进来时,确实听到二妹在说起冬日里的事。” 沈修面容尴尬。 方才沈语嫣提起此事时,别说姑爷了,就连他也觉得不妥。 暴雨、暴雪、时疫? 本来皇上为着去岁北方大旱,已经大为光火。 如今虽在自家悄悄说这些话也就罢了,若是在其他地方也如此肆无忌惮,再碰上个嘴不严的下人传了出去,被有心人散播开来,便是诅咒大夏江山! “不说这个了,难得你们姐妹二人同时回来,大家一道吃个午饭。” 赵青云也说:“是啊,今日大姐和内兄也在,难得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他祖上虽然务农,却也代代读书,算得书香世家,妻子却动辄谈及商贾之事,实在丢人。 沈语嫣有些不高兴的瞪了赵青云一眼,被看出不对劲的罗氏眼疾手快拉到一旁,罗氏笑着对众人道:“午膳马上就准备好了,先上桌吧。” 众人前往正厅的路上,罗氏刻意落在后头,压低声音问沈语嫣:“你怎么回事?看不出来你父亲和青云都有些不高兴了么,炭的事先别说了。” 沈语嫣十分不悦的甩开罗氏的手:“我这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他们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今年冬天绝对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娘,你信我的没错!” 她明明一番好心,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行行行,娘信你,但这话别再提了,没必要为这点事儿与你父亲和还有姑爷闹不愉快。现下要紧的是姑爷来年的春闱,这才关乎到你二人未来的前程。” 沈语嫣被安抚,信心满满:“您放心,青云他必定榜上有名!而且我有法子让他中前三甲!我想着倒腾炭的生意也是为了他啊!” 来年春闱,会试时候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陶渊之和翰林侍讲学士王明博。有了这笔钱,她再加以打点,这次赵青云定能考得比上回更好! 不说就不说,省得顾瑾言和沈诗琪知道了,反倒沾她的光过得越发得意。 虽说镇北侯府最后注定是满门抄斩。 但眼下看着沈诗琪这般得意,也很碍眼。 席上,聊的便是寻常寒暄的话题,罗氏也听到些风声,笑道:“琪姐儿,听说如今侯府已是由你管家了?” 顾晗点头:“是。都是婆母的信任,我勉力为之罢了。” 罗氏心中闪过一丝妒忌。 她嫁到沈家来的时候,沈老夫人可是足足压了她三年,才放了权。 如今沈诗琪嫁入侯府,竟然第二日便掌了中馈。 回来这一趟不论是带的东西还是珠光宝气的穿戴,无一不在表明,她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 沈语嫣也惊讶了。 前世,她入门之后顾瑾言便迫不及待将他那几个通房的事与她交代,话里话外是让她给几人过了明路提为姨娘。 她气不过,与顾瑾言大吵一架,将那些不要脸的妖精们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那老虔婆却偏帮着顾瑾言,借着给中馈的由头安抚她来给几个妖精们提姨娘。 她也曾以为那老虔婆是为她好,后来才发现不过只是做个样子,底下的人背地里头还是只听那老虔婆的,她办点小事都得请示,拿她当个摆设。 什么中馈,都是假的。 如今,估计沈诗琪也上当不轻。 “那一定很辛苦吧。”罗氏想说些什么。 沈诗琪要的就是这个话题,直接开口打断道:“岳母为琪儿挑的下人都很得用,这才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说起来,还要多谢岳母借的能干人帮衬。” 沈诗琪着重强调了“借”。 罗氏面色一滞:“姑爷何出此言,既然是琪姐儿的陪嫁,这些下人自是侯府的人。” 沈诗琪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陪着琪儿盘点嫁妆时,未曾见着这些下人的卖身契,岳母大人治家严谨,想来不会出这等错,定是下人不当心,不慎将这些遗落在了沈家。” 第15章 拿回嫁妆 这话一出,就连沈修都忍不住皱眉了,看向罗氏已有不满。 给人不给身契? 这做的是什么事! 当时备嫁,罗氏给琪姐儿精心挑人挑嫁妆,他还真以为是个贤惠的,没想到做的事情这般小家子气! 这不是摆明了要拿捏侯府么? 若是女儿在侯府得脸,自有他们的好处,用得着这般明显不讨好的做法? 沈修立刻冷脸:“府里下人怎么办的事,放身契这种事情竟也能疏漏?” 罗氏吃了个闷亏,不好发作,面色不佳道:“老爷说的是,都是妾身疏忽,身契原是早早就备好的,是妾身光顾着选人竟忘了查验,定是遗漏在了家中,我这就让人去寻,拿给姑爷。” 沈语嫣惊讶,下意识的看向沈诗琪,却见对方一脸淡然,只是默默吃菜。 她这继姐,不知对姓顾的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这个蠢货大费周章还亲自跑来沈家要身契。 前世她与姓顾的回门连午饭都没吃,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侯府,姓顾的更是一回府就去了小妖精的院里,连她不高兴都不关心,只图自己享乐。 这不对。 但忽然,沈语嫣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可是她和罗氏一起商量着挑的,个个花容月貌。 定是顾瑾言色心大发,见了这几个丫鬟美貌,想要纳了她们,这才打起了身契的主意。 一定是这样! 沈语嫣开口道:“世子如此为姐姐着想,当真是情深意重啊。” “妹妹客气,我瞧着二姑爷对你也挺好,你这样盛赞我夫君,岂不是让他很没面子?”顾晗淡淡道。 他对这个嚣张的妹妹没半点好感。 憋在沈家待嫁的两个月,他也知道一些沈家的人际关系。 就比如,檀香诉苦的时候说了好多沈语嫣欺负他原身的事。 再比如,他当前的身份虽然是沈家的嫡长女,但是生母洪氏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病死了,紧跟着才是这个罗氏入门当了续弦,但微妙的是,沈语嫣这个便宜妹妹只比原身小半岁。 这说明啥? 沈修婚内出轨,早就和罗氏有了私情,说不定便宜母亲的死也有蹊跷。 这都是出嫁之前,便宜外爷来给他添妆的时候说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嫁到侯府果断干脆。 侯府不仅有不能人道的大兄弟,还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沈家对他的干预。 对了,说起添妆,顾晗还想起一个事。 沈语嫣却已经气得变了声:“你敢明目张胆的挑拨我和青云的关系?!” 沈诗琪这种面团,不过是仗着嫁给了一个废人,竟然还真的在她面前抖起来了? 说着冷笑:“早听闻世子有隐疾,姐姐在侯府操持一家,还要照料着世子的身子,世子自然更为敬重姐姐。” 这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方才沈诗琪那句话,不过是小小的阴阳,可沈语嫣这话这可就是直辣辣打沈诗琪和顾瑾言的脸了! 琪姐儿倒也罢了,是自家人。 那顾瑾言是什么人?可是侯府世子! 得罪了侯府,对谁都没有好处! “嫣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快住嘴!”沈修立刻呵斥。 赵青云也惊了,他这妻子虽在家中骄纵了些,可总体也算知理懂事。 可如今,竟然当面讽刺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尤其对方还是堂堂镇北候家的世子! 虽说世子有隐疾之事人尽皆知,可谁不是心照不宣? 这么直言不讳,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 顾晗眉毛一挑,正要说话,就见世子爷已经站起身,不阴不阳的开口:“不错,镇北侯府少夫人贤良聪慧,从不似市井村妇争那口舌是非,府内人人敬重,我也不例外。” “你什么意思?!”沈语嫣拍案而起,怒瞪沈诗琪。 这姓顾的,竟敢讥讽她是市井村妇! 沈诗琪毫不理会,继续说道:“琪儿诗书传家,琪儿的母亲更是诗画大家,在世时留了不少书画。我此番前来,顺带也陪着琪儿整理一番她母亲的遗物,一并带回侯府。” 顾晗愣了。 什么遗物?昨晚商量回门的时候没说这个啊! 沈语嫣冷笑:“世子爷真是权柄通天,这沈家的东西,你一句话说带走就带走?!” 顾晗已经很快反应过来,接口说道:“母亲曾留有遗嘱,她生前那些嫁妆今后都是我的陪嫁。遗嘱信中写得明明白白,我自然带得走!” 罗氏当即变了脸色:“琪姐儿,你胡说些什么?什么遗嘱信,这回门的大喜日子,为了与嫣儿逞口舌之利竟编造这等瞎话,实在大大的不吉。” “这等要事哪儿能玩笑呢,遗嘱信就在墨香院一幅画中夹着,檀香,你去取来。”顾晗淡淡道。 她本来没想到这茬。 洪家老太爷先前也来过一次,说起过这桩事。 可当时他才刚穿来第二天,各种忙着不露馅,事情夹杂多了就给忘了。 这次回门倒是托沈语嫣的福,世子一提书画和遗物,他想起来了。 “是,少夫人!”檀香拔腿就跑,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儿,画中的一封信落到了顾晗手里,顾晗将信件展开,递给沈修:“父亲您看,此为我娘手书,做不得假。” 沈修细看,确实如此。 只是... 沈修看向罗氏:“既然如此——” 罗氏开口:“老爷且慢!遗嘱信这等大事,琪姐儿早不说晚不说,偏等了出嫁以后再拿出来,这信真伪存疑!若有擅长模仿字迹者,仿写了一封也未可知!” 沈诗琪冷笑:“岳母这话说得轻巧。依大夏律例,女子嫁人后,若不幸身故,嫁妆也该返归娘家,仿写这样一封遗嘱,用意何在?难不成是岳母觉得,我侯府还贪图洪家这点物什?” 罗氏语塞。 镇北侯府是何等富贵人家,比起沈家高出不知多少。 便是这送回来的回门礼,便比沈语嫣出嫁时给的嫁妆还多。 只是那女人的嫁妆,这么多年早已用得不剩多少,除却库房里的那些,只剩些书画。 “我娘写这信时,给外祖洪家也留了一份,若是母亲不信,我派人去趟洪家,两相对比。” 罗氏脸色越发难看:“不必了。既然琪姐儿一心如此,便带回去吧。” 沈诗琪点头:“甚好。松竹,带几个人去给松韵帮忙,按照嫁妆单子上的东西搬,别遗漏了。” 罗氏两眼一黑,险些摔了:“什么单子?!” 第1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岳母当心!”沈诗琪笑得人畜无害,“想来时日久远,为了不给沈家添麻烦,我已派人去官府取了嫁妆单子的备案来,省得误拿了沈家的东西,给大家伙添麻烦不是?” “可,可洪氏嫁进沈家自己也花用了不少,这难道也要算在沈家头上?” “岳母哪儿的话,自然不会,只保证府里现有的东西不遗漏便是。”沈诗琪笑得越发和煦。 最后结果就是,镇北侯世子夫妇二人带着两车礼物回门,临走时却装了三车,还塞得满满当当。 沈语嫣冷眼看着,看沈诗琪越发不爽:“知道的是收拾旧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回娘家打秋风呢。” 顾晗正要开口,沈诗琪盯着沈语嫣头顶的簪子:“你这个赤金牡丹金簪,瞧着和嫁妆单子上写的倒是一模一样。” 几乎都快将嫁妆单子背熟的檀香听了,立刻细看了过去,大声说道:“世子爷,这就是我们夫人原来留下的簪子,起初在少夫人的墨香院里,后来不知怎的不见了,没想到竟辗转落到了二小姐这里,还请二小姐归还!” “你个贱婢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沈语嫣越发气得不轻。 沈诗琪看向顾晗:“我记得,你之前的牡丹金簪里,簪身内壁处有一个洪字的标志,想来便是你生母留下的?” 顾晗反应很快,立刻道:“不错,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既然二妹觉得不是,不如摘下来看看,如若没有刻字,二妹继续戴着便是。” 虽然他压根没注意过这些首饰的细节,但是世子大兄弟注意到了应该就没错,照着说就对了。 沈语嫣脸色难看,拔下簪子丢在地上:“呵,一个簪子罢了,我还不缺,你们拿去便是!” 檀香立刻捡起来,细细翻看,果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洪”字刻在簪尾,与精致的雕工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她大声道:“果真有个洪字,少夫人,这真的是夫人的簪子!” “咱们回去吧!”赵青云过来拉沈语嫣的手,脸上也很不好看。 心中对沈家多了一丝鄙夷。 他这岳母,摆明了侵占前任沈夫人的嫁妆,不然这簪子绝不可能出现在沈语嫣这里。 而且这还是在她嫁妆单子里的金簪,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特意挑了回门的日子戴上。 偏偏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被抖出来。 当真丢人。 沈语嫣哼了一声上轿,不再理会侯府二人。 反正镇北侯府不出五年就会死绝,犯不上与他们计较。 如今只要赵青云与她一心,她的福气还在后头! 于是,沈语嫣热切看向赵青云:“相公,侯府那些人狗眼看人低,咱们不必理会,回去了以后你就好好读书,其他的交给我来操持。大嫂毕竟上了年纪,管家的事情劳心劳力,还是交给我,我肯定能让赵家的家产翻上数倍,今后比那侯府富贵得多!” 赵青云:“......” 返程路上,顾晗莫名心情很好。 虽说那沈家也都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但是世子大兄弟帮着要回来了她母亲的嫁妆,还给了沈语嫣大大的没脸,这让他有点爽。 再一看,大兄弟也是满眼带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顾晗不由问道:“世子爷,你是怎么想着去官府要嫁妆单子的呢?” 嫁妆单子这事儿,他自己都不知道。 包括那首饰上刻的字。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世子比他更了解沈家”的错觉。 沈诗琪笑着说道:“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她沈语嫣是什么?无官无职人之妻,你怎能受她的气。” 顾晗心中微动,说道:“今天很感谢世子为我撑腰,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忘恩负义,但有句话我还是想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赵青云虽然是举人,但我看他情商...呃,他为人挺机灵的,日后科考说不定也能当官。你...也别太得罪他。” 沈诗琪大为震动:“你再说一遍?” 顾晗心里一戈登。 完了,都怪这几天和世子大兄弟相处太和谐,他的警惕心都有些下降。 这话怎么能对一个侯府世子讲呢! 古代本来就是阶级分明的,尤其人家还是上位者。 顾晗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毕竟都是一家人,讲究一个同气连枝。些许的口舌之争其实没什么。说不得日后赵青云也能成为侯府的助力。”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你说,王侯将相如何?” 顾晗不解,但下意识的回复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 沈诗琪两眼放光:“甚好,甚好!就是这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这姓楚的皇帝老儿昏庸无能,这才搅得下头的百姓民不聊生。 偏偏朝里一堆愚忠之人,还一心指望着未来出现一个英明的皇室子孙匡扶社稷。 殊不知,这天下本该就是能者居之。 她,沈诗琪,镇北侯府世子,就是这个能者! 小美能说出这番格局远大的话,果然是同道中人。 前世她被赵青云那狗东西骗得凄惨,不曾想今生倒是碰到了知音。 好好好。 这一趟回门,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这位继妹,眼界气量毫无长进,即便重活一世,也成不了大器。 那赵青云更是懵然无知,不像是重生之人。 否则她还真不好对付。 她看向顾晗的眼神热切了许多:“小美,没有人能欺负你,这些东西都是你的私产,你如果信我就交给我打理,你安心的做发明。” 顾晗被这个眼神盯得有些慌,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回、回去再说吧。”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回到府中,顾晗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跑去书房归拢带回来的书画,冲淡方才同坐一辆马车的尴尬。 然后就见到桌案上压着沈诗琪画了一半的册子,似乎是一些防洪防疫的图。 顾晗不由得皱眉。 方才那沈语嫣说今年年底有暴雨暴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找到世子大兄弟表达疑惑。 沈诗琪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认识一个钦天监的兄弟,他说看今年这天象,说不得是真的。” 第17章 燕窝 顾晗立刻紧张起来。 虽说什么夜观星象啊天象什么的略带封建迷信。 可穿越这么玄学的事都出现了,还管什么封建迷信! 顾晗忽然冒出来了一股子干劲。 身为理工男,他的发明之魂开始觉醒,一腔热血熊熊燃烧。 他要做点事情,帮助现在的百姓! 顾晗目光灼灼看向大兄弟:“世子,那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沈诗琪被这灼热的目光弄得猝不及防,说道:“是在准备了,我准备画些册子,打算寻个机会悄悄散播出去,提高人们的防患意识。” 顾晗摇头:“这些不够。现在认得字的百姓很少,与他们而言,纸张也挺贵的,即便散播,影响力有限。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写成戏本子,然后雇一帮人四处传唱,把受灾的惨状夹在故事里,再写个主角通过各种办法努力救灾的大团圆剧情,看的人多了,多多少少就能记住。” 就比如他本人的穿越者生存指南也都是看小说学的,如果不是穿成了个女的,此刻早就开始大干一场了。 沈诗琪眼前一亮。 小美这个提议倒真是个好主意。 “所以,得选个合适的戏班子。”沈诗琪当即下了决心。 “钱的事不怕,我来给你批!”顾晗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府里也不是没有请人唱堂会的例子,现在他管账,方便得很。 沈诗琪失笑,拱手作礼,故意用戏腔唱道:“好,那就~多谢~夫~人!” “对了,世子,关于记账的事,我有一个发明。此为数字...” 春辉堂内。 “还带了三车东西回来?这是为何?”宁氏惊讶地放下茶盏。 桂嬷嬷笑道:“听松竹说,少夫人家中还有些嫁妆,乃是生母留下的,这回回门一并也带了回来,除却诗书字画,还有些古董。” “照理说,这些东西留在沈家也无不可,看来少夫人是真心向着侯府。” 宁氏闻言,心中也是感动:“我一早就说,琪儿是个好的。这孩子有心了。” 虽说这点东西对于镇北侯府不算什么,但却是表明了态度。 她中意的,也正是沈氏的态度。 “去,从库里拿十斤血燕送去凤鸣斋,给少夫人补补身子。” 李氏来求见宁氏时,正见着桂嬷嬷和侍女们一个个拿着装燕窝的盒子往外走,眉开眼笑道:“婆母有心了,都放在库房里吧。” 府医才诊出她有孕,婆母就给这么多东西让她补身子。 就勉强原谅她让沈氏管家的事好了。 那沈氏算什么东西? 竟然还敢将她族兄的厨房采买管事给撤了。 她这回来,一来是给婆母报喜,今后这便是镇北侯府的长孙。 二来,便是要狠狠给沈氏告上一状! 要让她知道,他们大房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桂嬷嬷面露尴尬,冲着李氏行礼:“这些是夫人送到凤鸣斋的。” 说罢便与侍女们带着东西鱼贯而去。 李氏:“......” 强行压抑下羞恼,李氏走入春晖堂。 “你怎么来了?”宁氏见到李氏,有些惊讶。 “婆母,府医诊断,我如今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李氏到底还是挤出来一个笑。 宁氏端茶的手停了半晌:“哦,这是喜事。” 李氏继续道:“今后在饮食上得更加精细。” “自然。一会儿让刘嬷嬷去库里取些燕窝,你带回去。” 李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说道:“多谢婆母,只不过如今府中做菜与我口味不符,还是当初李管事在时更好,能否让李管事重新回来管厨房呢?” 宁氏捻着佛珠,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如今府里的事情统归少夫人管,你当去问她才是。” “如今二弟妹在府里说一不二,又有世子替她撑腰,她哪里听得进去我的话。但若是婆母开口,她肯定不敢反对。婆母您替我去说说吧。” “我既然放手让她管事,又岂有半道指手画脚的道理?沈氏贤惠大方明理,你孕中饮食一事去找她就是,她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就连商议事,说的也是“孕中饮食”,半点不提换人的话茬儿。 李氏气恼道:“婆母你这么说分明是推拒,如今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侯府长孙!自然是要事事以我为重,您为何如此偏袒沈氏!” 宁氏都快被气笑了:“刘嬷嬷,去告诉少夫人,大房奶奶有孕,从明日起,绮梦苑单独开小厨房,大厨房不必做他们的饭菜。” 又盯着李氏说道:“你既然喜爱李管事安排膳食,让李寻单独负责你孕中的食膳,一应开销自公中出。” “可——” 李寻在大厨房里,他们才能捞到好处,不然每个月的进项起码要少一半! 侯府上上下下几百人,绮梦苑才几个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氏憋着一肚子气回了绮梦苑,一进门便见月季正温柔的给顾瑾瑜解外披,二人眉眼带笑,一副奸夫淫妇之相,更是气急,上去就给了月季一巴掌。 “贱蹄子,想男人想疯了吧!” 月季当即跪下,眼中泪水立刻就流了出来,瑟缩着磕头:“都是奴的错!求大奶奶不要生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扮可怜给谁看!” 李氏越发窝火,抬脚便踹。 却被顾瑾瑜一把推开,撞到一旁的桌子。 李氏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不可置信的看向顾瑾瑜:“你竟然推我?!为了这样一个小贱人,你竟然推我?!” 顾瑾瑜将月季扶起护到身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正常些!大吼大叫的毫无体统,像什么样子!” 李氏越发气极,坐地大哭:“好你个顾瑾瑜!我为你怀着孩子,你却和这个狐狸精卿卿我我,我要什么体统!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有孕了?!怎么不早说?”顾瑾瑜眼中闪过惊喜,忍着不耐将李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进门就见你和这个贱人亲近,我说什么!”李氏没好气道。 “碍着夫人的眼,还不赶紧滚下去!”顾瑾瑜当即呵斥月季。 月季一脸惶恐的退下,眼神中闪过怨毒。 顾瑾瑜小意哄着李氏,哄了好一会儿,李氏才破涕为笑,说道:“婆母答应我开小厨房,只是李寻的差事到底还是丢了。她实在太过偏心沈氏!” “无妨,这些日子你好生养胎,父亲快要回来了。”顾瑾瑜笑得从容自得。 第18章 赏月 “果真么?!”李氏眼前一亮。 “千真万确,父亲给我来信了,仗打得很顺利,不日就要班师。” “太好了!父亲要是回来,府里这些烦心事就迎刃而解了!到时候看她沈氏还如何抖得起威风!”李氏顿时眉开眼笑。 侯爷最疼的就是顾瑾瑜,自小就心疼他身子不好无法习武,延请名师全力教导他读书。 对顾瑾言那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他。 平日里若是二人有了争执,侯爷也都是护着顾瑾瑜,斥责顾瑾言的。 等侯爷回来,定会狠狠挫一挫顾瑾言和沈氏的威风! ... ... “既然是大嫂怀孕,理应由公中出钱,请转告夫人让她放心,儿媳定细心照料。除小厨房外,再添个医女,过两日送去绮梦苑。嬷嬷们辛苦了,吃盏茶再走吧。”顾晗笑着说道。 “多谢少夫人,老奴们还要给夫人复命,先退下了。”桂嬷嬷和刘嬷嬷很是恭敬的婉拒。 “那这些嬷嬷们拿着,只当是请您喝茶。”松韵熟练的给桂嬷嬷和刘嬷嬷一人奉上一个红包。 将眉开眼笑的二位嬷嬷送走之后,顾晗返回书房,打算继续自己的发明创造事业。 结果就发现世子大兄弟看账竟然比自己还要认真,那沉浸程度,甚至给他一种废寝忘食之感,吸引得他也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一眼。 “世子,这些留给我来看就行了,你不必这么辛苦。” “没事,我爱看。” “啊?”顾晗不解。 “我是说,如今时间紧急,咱们尽快掌握侯府产业情况,才好为后头天灾的应对做出举措。”沈诗琪笑着说道。 顾晗听了,头一次对世子大兄弟产生了微妙的情感。 “世子忧国忧民。” “与君同道。”沈诗琪随口一答,一面飞快的翻账册,一面手里拨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世子,打算盘的水平,堪比之前她见过的老帐房了。 倒是奇事。 顾晗倒也没多想,自己也寻了张小案,捏起一支笔,开始构思戏本的内容。 几日下来,两个人都在书房忙碌,不怎么出门,倒是有了另类的和谐。 “我想到了!” 顾晗一拍桌子,将旁边沉浸式看账的沈诗琪惊到抬头:“何事?” “世子你看,这个本子如何?”顾晗喜滋滋的将自己的新作递到世子面前。 沈诗琪看了一眼,失笑。 “这都是别字,你哪儿学来这种写法。”字歪歪扭扭的不说,关键许多字不是缺偏旁便是少一截。 顾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开蒙时没认真学,已经在改了。”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学繁体字了,但还是有不少字只能先用简体替着。 “无妨,明日我将蒙学的册子给你拿一套。” “嗯,你先看故事。” 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发生在小县城。 医馆的孤儿学徒林生随师父出诊,爱了县丞家体弱多病的千金玉娘,林生下定决心努力学医,出师就去提亲。 等林生好不容易出师,县丞已经升官做了知府,举家离开县城赴任。 林生伤心不已,此时恰好京城前来寻亲的人找上门,原来他是林相失散多年的幼子。 回京以后,林生还是记挂着玉娘,可父亲不同意他娶一个小官之女,林生离家出走。 路上,天降暴雨,河水泛滥,挡住了去路。林生千难万险找到府城,城中却因时疫封城。 林生制药分发灾民,灾民痊愈后,帮着他冲入了府城。 找到知府宅子后,发现知府和玉娘都已卧病不起,林生立刻为他们抓药治疗,并救助城内其他百姓。 知府为感谢林生的救命之恩,愿将玉娘许配。 林相找来得知了情况,在万千百姓的请求下,感动于二人生死不移的感情,成就一段佳话。 “如何,是不是缠绵悱恻、跌宕起伏,千古绝唱!”顾晗很是自得。 沈诗琪看完,只道:“那县丞之女,可喜欢学徒?” “嗯?” “通篇我只看见那学徒对县丞之女的爱慕追求,最终努力修成正果,可没有一句提到那女子自己的看法。说难听些,便是一个白身见色起意,却因本事了得又执着过人,抱得美人归的故事。千古绝唱算不上,若要更动人些,需得加上那女子也钟情于学徒。”沈诗琪说道。 顾晗惊讶看向世子大兄弟,发现对方竟然说得很认真。 “世子,你真的觉得,这女子如何想重要么?” 这可是古代,最是男尊女卑。 他本想写个两情相悦的故事,但考虑时代背景才改了改。 眼下世子这意思,其实他不用改? “不重要么?既是为情的戏本,自然不能是一厢情愿。便如你那日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宁有男女之别乎?在我看来,男子女子,本不该只因性别而有高低贵贱之分。” 只可惜这世间不公,否则前世她就该自己当皇帝。 顾晗讶然。 世子竟能与他想法一致。 穿过来之前,他从不认为这世间的男女有高低之分。 即便是现代,男女平等也不仅仅是口号,更应在态度。 他大学班里的女同学,都是个顶个的优秀。 甚至,比许多男同学更成熟,更理性,更能解决问题。 可他也知道,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能有这等男女平等的想法,是多么难得。 更何况人家还是世子,金尊玉贵的。 世子能够如此想,对他来说更是好事,毕竟如今他亦是女子。 顾晗隐隐有一种,世子可能会和他成为知己之感。 于是他点头:“受教了,我这就改,那县丞之女在学徒治病的时候也见着了他,芳心暗许。二人实乃情投意合的一对佳侣。” 待到顾晗改完最新版本以后,已经入了夜。 外头一轮圆月,正挂枝头。 沈诗琪从账本堆里探出脑袋,伸伸懒腰,就见一旁的顾晗正放下笔,揉着手腕。 她主动凑过去,看完新版本的本子,点头奇道:“这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极妙,想不到小美文采如此惊艳。” 顾晗打了个哈哈:“原话非我所着,乃是我家乡一位先生无意吟出,我偶然记下了。”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眼院外:“今晚月色甚好,小美可愿同我一道赏月?” 第19章 春花求见 “行啊。”顾晗也不推拒。 作画、弹琴、插花、赏月、游湖、畅饮。 这本是古代的风雅之事,他也偶尔想拽拽这些,过过雅士的瘾。 眼下世子大兄弟主动相邀,他喜闻乐见。 下人们在院中置下小案,放了些吃食和一壶美酒。 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艳,凉风伴着月光,的确很是舒畅。 顾晗不由感叹:“若是每日都如今日,无灾无难、岁月静好,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奥特曼洛天依初音未来都过得怎么样,他是回不去了,希望他在意的人一切都好。 嗯,希望世子也养好病,但不要太快更不要睡他,保持现状就好。 沈诗琪却知道,自暴雨开始之后接下来的几年,整个大夏都没什么好日子过,多数地方民不聊生,四处是兵乱,说道:“天灾难挡,人祸可避。即便遇了事,逢山则开道,遇水则搭桥,尽全力便是,说不得人定胜天,逢凶化吉呢。” 顾晗知道世子说的是可能即将到来的暴雪和暴雨,忽有所感:“世子若是当官,定是个好官。” 除了之前花了些,色了些。 但那也只是传言,他嫁入侯府这几天看着倒是挺正常一人。 之前听说世子后院一堆莺莺燕燕,到今天为止,他也没见着府里的那几个通房。 反倒是罗氏送来的那几个陪嫁丫头更妖娆,世子却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们。 正想着,院门口隐约传来响动。 周嬷嬷拦着一个女人不让入内:“我管你是谁,如今少夫人说了,入夜以后院内下人不可随意走动,院外的更不许随意进来。有什么话,你明天再说!” “人命关天的事!我真的是世子爷的通房春花,求嬷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春花急得褪下手里的银镯子,塞到周嬷嬷手里。 周嬷嬷看都不看,任由镯子落地也不接:“老奴受不起。你请回吧。” 沈诗琪皱眉,起身走过去:“何事吵闹?” 周嬷嬷连忙行礼,春花如同看见救星一般扑了过去,跪倒在沈诗琪脚下:“世子爷救命!我娘得了急病,恰好哥哥也外出办差无暇照顾,求世子爷开恩放我出府照顾几日!” 春花是家生子,父亲姓胡,母亲姓郑,还有个哥哥小胡,原本都在侯府当差,日子过得不错,在外还置办了产业。 只前两年,老胡随着侯爷外出不幸身故,胡郑氏哭瞎了眼,夫人恩准一家子在府外休养,每月月钱照给,还多添了一份抚恤。侯府有些产业,夫人见小胡机灵,让跟着绣坊的掌柜历练。顾瑾言也是那时将春花收作通房。 两年过去,如今小胡已经当了副掌柜,代替掌柜前往江南买丝,得好些日子才能回。 春花哭得梨花带雨,倒不像是假的。 沈诗琪正要开口同意,停住了,给了小美一个眼神:“夫人,来一下。” 顾晗了解事情后道:“别急,让府医随你去一趟。另外,一会儿从松韵那里拿二十两银,你放心照顾亲娘,待到病好了再回。” 春花连连磕头:“多谢世子,多谢少夫人!” 也顾不上如今脸上狼狈,春花干脆利落的离开。 只剩一个周嬷嬷惴惴不安。 方才可是她拦着了世子的通房,只以为是个邀宠的狐媚子,不曾想对方真的有急事... 她被分配这等又苦又累的差事,本就是不得世子喜欢的结果,如今又出这么一档子事,更换差事怕是更没戏了。 沈诗琪看着周嬷嬷,开口道:“周嬷嬷是吧,我且问你。” “世子爷恕罪,没认出春花姑娘是老奴的错,但老奴也是遵命行事,夜间不让外人进入凤鸣斋。”周嬷嬷硬着头皮道。 “我没问你这个。” 周嬷嬷一愣:“您吩咐。” “这几日你管巡夜,可有见着什么可疑之人鬼鬼祟祟?” 周嬷嬷迟疑了一下,道:“有,菱角姑娘常常傍晚出门,似乎是与大房的月姨娘相熟。” 这个沈诗琪也知道,之前叶青早就留意到了,送去斗兽场之前,曾与他讲过府里几个丫鬟的动向。 如今看来,周嬷嬷虽想要换差事,但对分配下来的差事也没有敷衍,是个可用之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与顾晗在院里简单待了一会儿便回了房。 为着这个事,周嬷嬷连续两晚上没睡着觉。 不想第三日一早,少夫人却罕见的召她进屋。 顾晗说道:“周嬷嬷差事当得不错了,我与世子商量了,如今厨房换了采买大管事,帮忙办事的还缺个人,待到下个月,你去打打下手,各处都学着些。” 话没说全,意思让下头的人自己体会。 周嬷嬷起初不可置信,见少夫人神色认真,当即喜笑颜开:“多谢少夫人,老奴定好好的学!” 顾晗看着周嬷嬷,缓缓道:“如今沈家将你们的身契都给了我,日后咱们的日子是要长长久久在这侯府里过的,好好当差,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我的话,嬷嬷明白么?” 周嬷嬷心中一凛。 少夫人称呼的是沈家,而不是“母亲”。 虽已卖身沈府十年,她并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更不比柳嬷嬷,是罗氏的陪嫁,丈夫女儿更是全在沈府当差。 不过是半路被招进沈家当差的,自然不比柳嬷嬷一心牵挂沈家利益。 周嬷嬷跪地磕头:“明白!老奴是少夫人的奴婢,一切全听少夫人的!” 顾晗很是满意,说道:“甚好,下去吧。” 周嬷嬷千恩万谢的退下,就见到几个穿着朴素的女子随着檀香亦步亦趋进入主屋,样子像是原本世子爷的通房,心中又是一凛。 世子未成婚时花名远扬,如今却一副收了心只跟少夫人好好过日子的架势,更是将这些通房、下人的身契全都交给了少夫人掌管。 少夫人是个有手段的! 日后只要跟紧少夫人的步伐,在侯府里站稳脚跟,稳稳当当的把日子过下去! 夏花、骨朵、艳朵一个个也都战战兢兢。 她们本该在世子大婚后便来拜见主母的,只是世子以她们养病为由一直不让见。 第20章 哭穷要钱 可少夫人雷厉风行的名声,她们也都有所耳闻。 听说管家当日就免职了厨房的管事,深得夫人信任。 如今凤鸣斋与瑞光阁所有的下人也都听少夫人的命行事,门户比世子在时严得多,下人们随意进出都难。 是以她们今日连颜色鲜艳些的衣服都不敢穿,生怕成为儆猴被杀的鸡。 “奴婢们见过少夫人!”三人齐刷刷跪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顾晗淡淡喝了口茶,态度倒是和煦:“起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起身,屏气凝神,不敢妄动。 “别慌,昨儿听世子说,你们都是从前伺候过世子的。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认认人。” 艳朵率先开口:“我等都是少夫人和世子的奴婢,一切听少夫人差遣!” 剩下两人连忙跟着表态,心中暗骂艳朵故意图表现。 顾晗轻咳一声:“世子身体抱恙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 几个通房不敢吱声。 要不是因为世子有病,她们也不至于“病”到了现在。 “这病要治起来,非一日之功,所以你们也不必着急。这些日子,你们就跟着我做些事情,也算是打发时间。” 三人哪敢说不,立刻表态:“奴婢敬听少夫人吩咐!” 正当此时,松韵来报:“少夫人,春花求见。” “哦?” 顾晗没拦着,让松韵把人带进来,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春花当即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少夫人慈悲,我娘的病情有所好转,已经请了专人照料,不敢耽误少夫人训话。” 她才一回瑞光阁,就得知少夫人召见其他通房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可万万不能落下! “起来吧。” “请听奴婢说完,多亏了少夫人前日派了府医一道来,否则我娘的命怕是救不回来,少夫人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愿为少夫人肝脑涂地,报答少夫人恩情!” 话说得十分诚恳,态度也到位。 顾晗缓声道:“行了,你的态度我知道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既然来了,我正好一起同你们说。” “今后我会给你们派发任务,谁表现得最好,我便提拔谁当姨娘。能否拔得头筹挣个名分,全看你们的表现。” 四个通房全都眼前一亮,静候下文。 “首先,我交代的事情需得严格保密,不可泄漏半点。” “其二,这段时间你们不许随意出府,只准在瑞光阁和凤鸣斋两地走动,若有急事需得提前找我说。” “其三,世子说让我给你们几个改个名字。春花、夏花、骨朵、艳朵,今后你们的名字就叫——酚红、酚兰、品红、苏丹。”他其实更想取名叫钢筋、水泥、混凝、沥青的。 “其四,世子养病期间你们不可随意打搅,至于你们自己,对外还是保持一致口风也称病,明白么?” 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春花率先跪地磕头:“明白!奴婢酚红,唯少夫人马首是瞻!” “甚好!从今儿起你便是胡姨娘了。松韵,拿茶盏来。让胡姨娘给我敬茶。” 春花、不,酚红大喜过望,当即跪地磕头,恭恭敬敬地给顾晗敬了妾室茶。 剩下三人全都惊呆了,此刻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地磕头表忠心。 顾晗十分满意的点头:“行了,今后你们好好当差。” 并未再提其他人的身份。 惹得其他三人对如今的酚红羡慕不已,但心中也热乎乎的有了盼头。 很快,顾晗就将差事分配完毕。 四人皆是干劲十足的下去了。 顾晗松口气,问松韵:“世子呢?还没回来?” “世子一早就去见夫人了,还没回来。” 檀香笑着一边替顾晗捶腿一边打趣:“少夫人如今和世子真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就牵挂起来了。” 顾晗失笑:“小丫头,调笑起我了,罚围着院子跑十圈再进来。” 檀香立马求饶:“少夫人饶命,奴婢不敢了!” 引得一阵欢声笑语。 春晖堂内。 宁氏惊疑地看向世子:“你怎么忽然想到开药铺了?” 沈诗琪嬉皮笑脸:“如今娶了媳妇,顺带着也随着诗琪看了几页的账本,往日里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儿子知道了,便想做些事情为侯府开源。” 宁氏哭笑不得:“我平日里是短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少在这哭穷,照实了说!” 沈诗琪低头道:“儿子说了,娘可别生气。” “你说。” “那日回门,我偶然听得沈家姨妹说,今岁冬日有暴雪,便是开了春也是暴雨成灾,说得信誓旦旦,如今沈家已在囤药囤粮,煞有介事。儿子想着,若是真有天灾,咱们侯府也得早早准备起来。耐放的瓜果蔬菜多存些,再收些木炭、粮草、药材。” 宁氏皱眉:“道听途说之事不可为。” “为此,我昨日特意出门去了一趟明镜山,在玄机寺处求了一卦,卦象所言也是今年将有天灾。”沈诗琪说道。 宁氏不为所动:“怪力乱神之言不可信。” 沈诗琪:“......” 这便宜亲娘怎么油盐不进! 沈诗琪破罐子破摔:“我想在冬日里施粥施药,收买些人心。开粮铺太麻烦,药铺方便。” 宁氏捻佛珠的手停住:“要多少钱?” 沈诗琪:“?” 不是,等会儿。 她这便宜亲娘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沈诗琪内心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狮子大开口:“三万两!另外,丹州梧桐岭的那片山林子我看也挺不错的,母亲不如一道给了我。” 听到前头她要三万两时,宁氏眼睛都不带眨的,当她一提起梧桐岭,宁氏的神色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下意识的反应被沈诗琪敏锐的捕捉到,心道,果真有猫腻。 这几日她翻遍历年账册,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明面上的账来看,侯府勉强处于收支平衡的状态,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她刚看的时候差点以为侯府空得只剩下壳子,直到去了一趟便宜亲娘之前给她的书局。 是以这几日,她翻旧账时看得格外仔细。 细看之下,她发现侯府的这个收支平衡状态非常微妙。 第21章 三万两 铺子方面,侯府主要经营的是两间绣坊、一间成衣坊以及两间当铺,再便是一支往返京中和滇南的商队。 一年下来收成约合三万六千两,加上田庄收成,大约能有四万两。 不管是丰年还是灾年,收成波动都不是很大。 遇到天灾田庄减产时,铺面收入便会增加一些,反之则亦然。 虽说整个账面做得精妙,沈诗琪仍旧看出了这不同寻常之处。 这说明,账面是被刻意做平的。 背后一定有缘由。 根据这个推论,沈诗琪再细看了当铺的一部分开支项,发现当铺收成增加的项目,多来自玉石漆器的抵押,均为丹州特产。 侯府在丹州的土地中,便是梧桐岭这块林地最为‘奇特’。 占地足有两千亩,种瓜果的收成却稳定在众多田庄之下。 虽然有精妙的做账所掩盖,却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这做假账的思路,与她之前替赵青云养私兵那会儿一模一样。 定然有问题! “你为何想要这么远的林地?”宁氏问道。 沈诗琪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笑道:“这片远在丹州,不仅宽阔还连成一片,收成却很一般,儿子拿来种药材,收益定会翻倍。” 宁氏探究着自家小孽障的神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臭小子如今懂事了,可是,是不是懂得太快了? 难不成真被他发觉出了什么? 听说如今他成日里待在凤鸣斋与沈氏耳鬓厮磨,沈氏看账,他便一旁作画相陪。 难道说,沈氏看账看出来了? 但是很快宁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这两大箱子陈年旧账,短短几日的功夫看都看不完,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内就从中知晓这些,许是巧合罢了。 打定主意后,宁氏道:“林子就算了,三万两银不是小数目,你仔细着用。既然要开药铺,得有个由头,明日我再给你派几个人手。” 沈诗琪也不深究梧桐岭的事,喜滋滋给宁氏捶背:“我就知道娘最疼我!由头我早已想好了,如今儿子不是养病么,便借着这求医问药的由头。为了我这隐疾,亲自开一间药铺,合情合理啊!” “小猢狲!自己名声都不要了。”宁氏笑骂道。 “那哪儿能呢,待到冬日里,便是没有那天灾,我镇北侯府世子给灾民施粥施药,那也是积德积善的名声,隐疾的事最多也就是被唏嘘两声,不妨事。” 拿到银票的沈诗琪兴致勃勃回到凤鸣斋,看见小美正在账本前打盹,示意檀香和松韵不要吵醒,自己悄没声的凑近,用紫毫笔沾了清水,在她鼻头轻点了一下。 毕竟小美如今顶着的是自己的脸,她也舍不得画花。 顾晗睡得也不是很熟,鼻子上感受到凉凉的触感,睁眼见到世子大兄弟拿着笔正在对自己‘作恶’,睡意全无,哎呀一声惊叫着起身,小跑到铜镜前才发现自己被耍:“世子你真是太淘气了,檀香松韵你俩也不拦着!” 檀香和松韵只是在一旁偷笑。 场面难得的温馨。 “好了,我不逗你了,有件事情同你说。” 沈诗琪简要说了一下,顾晗瞪大眼睛:“你说夺少?开个药铺给了多少钱?!” “三万两。” 侯府一年的开支才四万两上下,一家铺子就给了三万两?!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沈诗琪笑着说道:“这还不够呢,我算了,咱们这个药铺若是开在城东闹市,便是再添上一万两,也才将将够。” “地价这么贵?!” “倒不是地价,大头在精湛的坐诊大夫、方剂和好药材。名医难寻,直接盘下一个药铺的花销便更高些,一颗百年人参或是一根犀牛角便是近千两。” 顾晗表示理解。 从古至今看病就是很贵的,古代没有工业化生产,也没有先进的温室大棚可以规模化种植,药材都是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自然更贵。 等会儿,说起大棚和规模化种植,顾晗眼前一亮。 别人不行,说不定他可以啊! “不过,成本高收益也高,近期我会在外头忙几日,把药铺的事情尽快敲定。戏班子的事,劳烦夫人操持了。” 顾晗点头:“明白,这些交给我,你也别太辛苦。” 沈诗琪忙活起来。 这是她单独找便宜亲娘要的钱,非公中所出,药铺办下来自然也算是她的私产,她喜滋滋的忙活,带着松竹和松涛在各大药铺逛了个遍,很快选中了城东一家位置稍偏僻但是宽敞干净的药铺。 她对地段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地方一定要大。 因为再过一阵子便不是药铺挑地段的事,而是人们争先恐后的寻找药铺了。 地方够大,药材储备才能跟上。 她看中的药铺不仅有大大的后院,更是挖了一个大地窖,能存不少东西。 相中目标之后,雷厉风行找店家商谈,正好这药铺的老板因着此地偏僻少人连年亏损想要出让,让沈诗琪捡了个便宜,以九千两的价格便将整个铺子收入囊中,包括其中的坐堂大夫,伙计、学徒、杂役。 心情大好的沈诗琪干脆又添了一千两,将药铺中堆积多年的药材库存全都包下。 不到十日的功夫,挂上新牌匾的“火神山药铺”喜气洋洋开张迎客,即便门可罗雀也每日里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坐诊大夫原本知晓药铺转让还担心自己失业,但见新东家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反倒是给他们涨了月钱,这才安心。 只是看着掌柜大肆收购药材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大夫们纷纷心中叹息,上一个东家就是这么把店亏没了的。 新东家十分低调,只在店铺转让时来过一回,此外再未露面。 新掌柜和几个伙计话少却干练,据说这个古怪的药铺名字取自掌柜夫人。 外头一个谣言却传开来。 听说那镇北侯府世子得了隐疾之后,寻访数个名医看诊皆无成效,干脆自己一家家跑药铺求医,收效不高之后,竟一气之下自己开起了药铺,四处搜罗珍稀药材为自己治病。 与此同时,几个戏班子开始频频出入侯府。 府中整日里都是丝竹管弦、唱念作打之靡靡之音。 第22章 流言 又有传言流传开来。 那镇北侯府世子隐疾未消,不愿再去青楼,却难改骄奢淫逸之性,干脆每日在府中沉醉歌舞,不思进取。 街头巷尾,引为笑谈。 “听说了不曾?某日,某世子治病治得心痒难耐,乔装打扮去那青楼,本想寻欢作乐一番,却被老鸨一眼认出,恼羞成怒之下扔下三百两银说,爷有的是钱,最后青楼老鸨不仅不收世子的钱,反奉送三百两银将世子请了出去!” “哈哈哈哈,那世子不得气疯了?三百两对于侯府来说算什么,关键是被羞辱!这么大一笔钱若是给我就好了!我愿意被如此羞辱啊,三百两呢!” 消息传到赵家的时候,沈语嫣听了越发鄙夷。 该! 顾瑾言那就是活该! 原本前世她嫁进侯府时,虽说有争执大闹,可在外的名声倒也没有差到如此地步,如今换了她那不争气的姐姐沈诗琪,便是连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关于侯府的议论,真是丢脸丢到大街上了! 沈诗琪就算执掌中馈又如何?还不是治家无道,御下无方! 她越想,就越觉得快意。 她得再买一些炭回来! 今年将会是前所未有的严寒。 炭价比往年翻了十几倍。 她也不贪心,只赚十倍就行,如此一来,她的两千两陪嫁便成了两万两! “青云媳妇啊。”一阵呼唤声传来,沈语嫣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 “来了,婆母何事?” “你买这么多炭粮食和药材,还将整个家中柴房、地窖全都塞满了,这是做甚?如今就连里外进出都不便,你大嫂已经向我抱怨好多次了,快将这些处理了吧。” 沈语嫣耐着性子解释:“婆母,我这也都是为了家里好。到了冬日里,这些东西便能卖上好价钱,更能保障咱们过个好年。” “可也不必塞得这样满吧?” “也就几个月的功夫,且再忍忍,到时卖出了好价钱,手头上宽裕了,大家也能得实惠不是?再说了,赚了钱才好打点春闱的主考官,日后青云也能前程更好。” “忍忍?你说得轻巧!” 一个年纪三十许的布衣妇人叉着腰就进来了,指着沈语嫣大声指责道:“你自己库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就占了多半,你买的东西不往那里头放,反倒占了我儿读书的书房,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那库房里都是贵重之物,自然不能与炭放在一处。你那书房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书桌和书架的位置不也给留出来了么。大嫂,我这可全是为了咱家着想,你就别挑拣了。” 沈语嫣对这个说话粗声大气、举止粗鲁无礼的乡下人大嫂没有半分好感。 卢氏气得直发抖,指着沈语嫣:“读书是多重要的事,你那宝贝库房脏不得,我儿子读书的地方倒是可以随意堆放了?弄脏了书如何是好?!青云的书房更大,你怎么不放在他那!” “书桌那么大的地方,大侄子要是还能弄脏书,这能怨谁?行了大嫂,既然你知道读书重要就该知道,如今家里最会读书的是青云,他如今已经中举,眼看着来年春闱中榜了便要做官,我怎好拿这些炭打搅他?到时候考题打点还要靠这些炭赚的钱。大侄子还小,离科考还好几年,你让他小心些就是了。” “你!” “行了,青山媳妇你少说两句,就按照青云媳妇说的,先这么着吧。”婆母赵张氏开口,止住了二人争端。 “大嫂,没事的话就先去做饭吧,一会儿外头还有一车粮食要送来,到时也要放地窖的。”沈语嫣眼中闪过轻蔑之色。 卢氏狠狠瞪她一眼,不情不愿的出门。 沈语嫣翻了个白眼。 卢氏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呢。 一大家子人就住这么个三进的小宅子里,前门说句话后门都能听见。 若不是她陪嫁里的田庄和一间茶铺太小,她才懒得将这些东西都堆在赵家,省得到时候赚钱了她们眼馋。 如今这赵家,就属赵青云中了举,还高娶了她这样的贵女。 一家子都听她的话,不是理所应当? 未来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眼下这几个不知眉眼高低的庶民这般失礼,不和他们计较已经是她大度。 这一世,她沈诗琪可没这么好的命。 沈语嫣复又得意起来,跑去书房敦促赵青云读书。 镇北侯府,常春亭中。 “外头流言传得这么难听,要不出去澄清一下吧。”顾晗对世子悄声耳语道。 看着世子大兄弟一脸淡然的样子,顾晗心里升起了一股同情。 他让手底下的人打探消息,每天檀香都会绘声绘色的复述外头流传着的最新版本流言。 已经从“世子有隐疾”发展到“世子先天不足,之前那个外室的孩子不是他的”了。 “澄清什么?澄清你我为何至今没有圆房?谣言止于智者。”沈诗琪笑着说道。 造反守则第七条:潜龙勿用。 大业尚未开始之前,轻易暴露自己实力和野心就是最大的傻子。 镇北侯府本就家大业大,容易让人忌惮。 还有什么比一个不务正业、荒淫无道的废物世子更好的障眼法呢。 顾晗无语:“行,当我没说。” 密集的梆子声响起。 “真情动地也感天~夫妻双双把家还~呐啊啊啊啊~” 亭对岸的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着,戏已剧终。 “好!好活儿!看赏!”看完全出戏的世子爷带头鼓掌,十分满意。 “得,他们春喜班这个版本算是最好的了,就按照这个来吧。”顾晗也比较满意。 这十几天,他天天在家听戏,从早听到晚。 在现代不爱听戏剧的顾晗,愣是听顺耳了。 现在隔一段时间不听竟然还怪想得慌,甚至隐约能听出好坏。 就比如这个最后一批的春喜班,听说老班主在世时得罪了大戏班子的红角儿,如今的少班主在梨园备受排挤,排不上号。 可这唱腔、节奏和步态,就明显比最开始来府里号称梨园第一的六胜班强。 当日,又一个镇北侯府的传言流传到了外头。 世子爷沉迷听戏,春喜班最新排的一出《人情胜天》,听得世子爷潸然泪下,拍案叫好,直呼“此戏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竟然赏赐了白银一万两! “一万两?!得是什么戏这么值钱?!以前没听过春喜班有什么名角儿啊。” “角儿不角儿的,是看有没有人捧。世子爷一掷万金,如今人家可不就成角儿了么!” “倒也是,那春喜班还在外头演不演,咱也听听呢。” 第23章 双赢 “演啊,怎么不演呢,听说这个戏本子就是世子爷寻的,还自己着意改了不少,讲的是一个学医的学徒帮着知府治好时疫,最后与知府的女儿喜结连理佳人成双的故事!” “有意思,哪儿能看?咱也去看看啊!” 很快,《人情胜天》的戏排得满满当当,春喜班忙得陀螺一般不停转。 因着故事感人,不多时,便风靡整个京城,轰动一时。 上至权贵下至百姓,人人皆知,甚至传到了宫里。 人人都知道了有一位深情的相府公子林生和一位坚贞善良的知府小姐玉娘,共同克服了时疫,突破重重困难终于成就良缘。 偏巧,内阁正有一位林相,林甫大人。 自打这本子火了以后,每次下了朝,都有不少官员凑过来与林大人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在问,大人是否有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 就连当朝大皇子,也好奇的问了一嘴。 林甫不胜其烦。 回到家中,便见自家夫人双眼通红,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夫人,那就是个戏本子,我没有私生子,真没有啊!” 林夫人红着眼:“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有了还得了?!但这本子实在感人。行了,你别管了,忙你的去,我今儿约了李夫人、王夫人和张夫人去看戏。” 春喜班每日只排三场《人情胜天》,今儿她们订好了专门的戏楼,再看一次。 林相:“......” 各个集市里,一些戏本子里出现的相关物什也紧俏起来,甚至还有人特意新开了杂货铺,专门售卖《人情胜天》戏文里出现过的东西。 “鞍鞯!鞍鞯!林生离家出走骑的快马用的鞍鞯!” “桃花簪,桃花簪!林生与玉娘定情时一模一样的桃花簪!送给心上人,白头偕老!” 火神山药铺也及时推出了治疫新方,派遣伙计推独轮车到闹市区叫卖。 “防疫圣品!《人情胜天》林生所用同款防疫药包,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了哎!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还别说,真有不少人买。 包括本子里说的防病防洪防灾内容,也有很多人照着做。 就连一些平日里常在河里打水喝的人家,也开始烧开水喝了。 不少人家见到戏里暴雨洪灾之后尸横遍野的场景感到后怕,囤了不少柴火。 便是没有用上多存些也是好的,平日里没事就烧开水喝,万一真有什么洪涝,抱着粗壮些的柴火棒子也不至于溺水啊! “一万两不仅没亏,反倒是赚回来了?!”顾晗月末盘账时十分惊喜。 火神山和春喜班以及新开杂货铺的账册如今都是她在管。 选的账房和伙计都特意训练过数字记账,账本清晰明了,比之前看账效率高出一倍不止。 沈诗琪笑得十分自得:“我就说春喜班没买错吧!” “世子高瞻远瞩。” 就连顾晗这个现代人都佩服世子大兄弟的赚钱头脑。 这个思路简直就和现代的热搜营销直播带货一样。 首先把热度炒高,然后借着热度和流量带货,双赢。 一万两买个不出名的戏班子,看似亏损,实则这短短半月便挣回来了一多半。加上杂货铺的八百多两,竟是回本了七成以上。 放出去的消息是春喜班得到了一万两的打赏,实则那是春喜班的卖身钱,对外口径全是按照世子吩咐放出去的。 演林生和玉娘的两个戏子,一夜成角儿。 各处梨园纷纷一改往日的傲慢,出手相邀,希望春喜班前来挂牌表演。 如今,日日不停的演出加上打赏的彩头,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尤其是有了镇北侯府世子一掷万金的名头之后,但凡京城富贵人家,专门请到家里看戏,打赏少则几十两,多则数百两。 今后的收益更是源源不断,只要能出好本子,就能一直唱下去。 灾民闹得再狠,只要没人造反,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就不会少,看戏的人就会一直有。 谁闲得没事干非要造反呢?小概率事件罢了。 顾晗越想就越觉得春喜班确实买得好:“说不定日后靠着这个进账,咱就能再多开几个铺子。” 沈诗琪只是笑笑:“铺子不用急,开春了再说,眼下咱们先买粮买炭,等到了冬日,若是真有灾,咱们施粥给药。” “行,咱也当一回大善人。”顾晗欣然同意。 本来他们排《人情胜天》这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灾民,只想着本钱不亏,但也不排斥赚钱。 当前火神山药铺一口气收了一万两银子药材,贵重的药材占比倒是不大,多是防寒保暖乃至预防时疫有关的药材。 “对了,世子,你是怎么知道防治时疫的药方的?真是杜撰的么?” “医书古籍上看过,再加上药铺里的几个大夫一起商议之后定的,想来若是真有时疫,也是有效的。”沈诗琪眨眼笑道。 其实前世的时疫药方正是她翻遍医书古籍,遍访名医才琢磨出来的。 只是目前,她并不想让自己精通医理这事为众人所知,此乃底牌。 “我竟不知,世子其实博学多才。”顾晗现在算是对世子大兄弟彻底改观。 什么花天酒地不学无术,那都是外头的谣言! 世子爷分明有东西! 虽说,那什么吧,但食色性也。 但就是说,谁家世子闲的没事会翻医书还能知晓治疗时疫的古方?谁家世子精通看账? 沈诗琪笑得心情愉悦:“你家世子会的东西多着呢,走,换上便装,今儿心情好,爷带你出门去,逛逛市集再去千春楼好好吃一顿!” “那感情好啊!我这就去更衣!”顾晗眼前一亮。 这些天在府里看戏,虽说热闹吧,但也有些憋得慌。 可惜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出门不便,她又才来没多久,就忍着了。 大兄弟要带他出门,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他早就想逛逛古代的集市见见外头的世面了! 绮梦苑内。 “什么?没有?!我如今肚子里的可是侯府长孙!她儿子为着戏子一掷万金,半句话不说,我就想吃点蟹粉酥都没有,当我好欺负是么!”李氏愤愤不平,将桂花糕连带碟子扫到地上。 “大厨房说,那是专给夫人做的,您的一应饮食如今都归小厨房,他们管不着。”贴身婢女琼枝战战兢兢道。 “岂有此理!” 桌上其他的东西也被扫空,碎了一地。 李氏带着琼枝气势汹汹来到凤鸣斋,“沈诗琪呢?让她出来!” 第24章 人情胜天 “大奶奶请回吧,少夫人不在院里。”周嬷嬷警惕地拦住院门。 “不在?那她去哪儿了?”李氏皱眉。 “少夫人没说。”周嬷嬷不欲多言。 一旁浇花的菱角见了,当即凑了上前:“大奶奶,世子带着少夫人出门了,想来要到晚上才回呢。” “哼。”李氏冷哼一声,却是对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菱角出门时,被月季拉住说了几句话。 “顾瑾言带着沈诗琪出去闲逛吃酒?呵,他们倒是会享乐,又是听歌唱曲又是吃酒闲逛的,合着府里如今就苛待我一个是吧?”李氏更气了,越发觉得宁氏处事不公。 虽说给了个小厨房,可月例却只是原来的两倍。 她怀着侯府长孙,本就该是两倍,可怀孕辛苦,饮食上再精细十倍也是理所应当的,那沈氏管家竟如此抠搜! 能一掷万金听戏,给她多加点钱补身子怎么了! 后来她才知晓,宁氏给沈诗琪送的是十斤顶级的金丝血燕,送给她的却只是两斤寻常燕窝。 都是儿媳,谁家婆母能偏心偏成这样! “走,去春辉堂!”李氏阴沉着脸,正要再起身,却觉得小腹一阵胀痛,不得不又坐下。 医女看过脉后面色凝重:“大奶奶,我已说过,您如今的情形应当少动以静养为宜,尤其不要动气,否则容易胎气不稳。” 李氏红了眼圈:“府里如今处事如此不公,我怎能不气!” 医女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这话她没法接。 月季捧着一碟软酥酪入内,柔声道:“大奶奶如今身子要紧,何须为这样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她冲医女使了个眼神,医女会意,当即告退。 李氏没有好脸:“你个贱婢过来作甚?” 月季对李氏的冷待视若不见,陪着笑脸道:“方才奴去找过菱角,转达过您的意思。她一心想要侍奉世子爷,若能事成,愿意听大奶奶差遣。” 李氏的气顺了些,转怒为喜:“甚好,这事儿你做得不错。” “今儿他们不是出去吃酒么?你去找菱角,让她晚上去给世子爷送醒酒汤。” “奴婢明白了。”月季应承下来。 ...... 沈诗琪陪着顾晗在街上很逛了一阵。 顾晗自从穿过来以后就没出过门,不管在沈家还是顾家,都是处在后宅。 如今出门一趟,看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看看,兴致很高。 “这都是《人情胜天》里出现过的!” 顾晗瞧着街上满大街的“时尚单品”桃花簪,忍不住朝着其中一个摊位凑了过去。 为了给戏本子里的二人写成两情相悦,他很费了一番功夫。 林生在随着师父诊脉时,与玉娘日久生情,一次诊脉过后,林生趁着师父不注意,悄悄将他用尽积蓄买的桃花簪塞到了玉娘手中。后来,知府老爷希望玉娘嫁给上司的公子,玉娘宁死不肯,抱着桃花簪哭泣,险些用它自尽,后来便感染了时疫。再后来,二人成婚的时候,玉娘戴着桃花簪出嫁。 小贩也是眼前一亮:“夫人,您戴这个簪子正好!公子,给你家夫人买一支吧,有了桃花簪,日后便像林生和玉娘一般长长久久,和乐美满!” “你们也都看过《人情胜天》么?”沈诗琪笑着问道。 “谁能没看过呢!这可是咱京城里最时兴的戏本,各家戏班子都在排呢,但要说起来,还得是春喜班的最正宗,要不怎么说还是世子爷眼光好呢,这真是一出好戏!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簪子吧!您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和这代表美好姻缘的簪子多相配呢!” “不买了,我还有很多簪子。”顾晗拒绝,自家杂货铺品相比这好的簪子要多少有多少。 世子爷却已经丢过去了五两银,“说得好,多的赏你,不用找了。” 小贩眉开眼笑将簪子双手递给沈诗琪:“多谢公子!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哎呀,世..公子你这浪费钱。” 沈诗琪笑嘻嘻的将簪子簪在顾晗发间,促狭的眨眨眼:“娘子,出门在外,叫我相公就好。” 顾晗:“......”他有点叫不出口。 “娘子戴这簪子正好看!走吧娘子,咱们再去杂货铺瞅瞅。” 自家杂货铺开在城东闹市,生意相当兴隆,许多小娘子小郎君们进进出出的买东西。 伙计见到新进来的一对璧人穿着很是华丽,正堆着笑要迎人,却见二人径直往后堂去,后知后觉意识到要拦人:“这位公子——” “东家!”掌柜已经迎出来。 沈诗琪点头:“这几日生意不错。” 掌柜笑道:“都是东家眼光好。” 看到顾晗发间的簪子却是一愣,这桃花簪,不是店里卖的啊。 顾晗留意到掌柜的眼神,轻咳一声道:“路边看见了,随手买着戴戴。” 掌柜当即收回目光:“是,是。” 心中暗道这老板娘眼光真不如东家,外头的野簪子和他们自家店里卖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看着客流如梭,顾晗下意识的想拿账本看,被沈诗琪拦住:“店里生意红火多亏了有夫人,今日就别看账了,一块儿吃饭去吧。” “哦,那行。”顾晗笑笑。 也是。 在侯府里看账看多了,这都给他养成了什么诡异的习惯。 出来就是来放松的,结果这手险些又控制不住了。 莫非自己其实更擅长的不是理工,而是会计? 千春楼是京城最老牌也最出名的酒楼,沈诗琪直接要了最贵的包间,点了千春楼招牌的全羊宴。 十八道菜样样新鲜,色香味俱全。 这次的戏本子赚了许多钱,顾晗吃得毫不客气,很是开心。 “要不要来点酒?”沈诗琪笑问道。 顾晗回过神才发现,世子爷正含着笑托着腮全神贯注的看他吃东西。 就...抓着羊腿的手悄悄放下。 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下子忘了,身为女子要注意形象。 沈诗琪笑着摇头,自己也抓起一个羊腿,有意啃了一嘴油才说道:“想吃就放肆吃,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这小白丁还挺可爱。 一看就是之前没过过富贵日子。 沈诗琪带他出来,也是想着他多半出身市井,会比较怀念熙熙攘攘的集市。 这不,果然如此。 如今趁着还有机会,享受享受最后的岁月静好。 要入冬了。 第25章 情药 二人喝了不少酒,回府时已经天黑。 顾晗带着一丝醉意,拍打沈诗琪的肩,发自内心道:“谢谢世子,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客套了不是?”沈诗琪也很痛快。 她亦是许多年不曾这样单纯的玩乐一天。 前世跟了赵青云之后,过的那都是什么苦日子! 即便后来帮着赵青云‘认祖归宗’夺嫡成功,后头的水患、边乱、党争,天天都是愁不完的事。 因着缺钱,许多夺嫡路上本可以妥善解决的小隐患,后来都拖成了大祸。 但凡赵家不那么贫弱,但凡本钱多一些,也不至于后面许多事情解决起来那样麻烦。 如今算是有了个新的开始,很多事情或许可以提前避免。 甚好甚好。 “夫人,时候不早了,你不安置么?”见着顾晗起身往书房去,沈诗琪疑惑道。 最近几日,她总觉着这个小白丁神神秘秘的。只是二人常常同处一室,她倒也没有深入探究。 顾晗摆手:“你先歇着吧,我一会儿在外间睡就是了。” 沈诗琪诧异。 自打小美嫁过来以后,他俩一直就是同榻而眠,虽说中间隔了两个锦被,却也从来没有分过房。 “无妨,我等你便是。” “不用,我有些事儿要做。先不告诉你,等做成了再给你个惊喜。”顾晗卖了个关子。 沈诗琪笑了。 是了,小美早就说喜爱墨家机关之术,一直想做...怎么说来着,发明创造。 “你不必挪动了,我去瑞光阁睡便是。”沈诗琪起身,成婚后头一回在自己院子里过夜。 正要唤人熄灯,菱角走了进来,手里捧的木盘里盛着一碗汤。 沈诗琪也有三分醉意,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几个通房见过小美之后,都老老实实搬去了凤鸣斋后头的耳房,不轻易出门。 其他的丫鬟更是全都归拢到了凤鸣斋,平日里他这儿只有松竹和松涛几个小厮在。 “回世子爷,少夫人吩咐奴婢为您送一碗醒酒汤。”菱角声音娇柔甜腻得过头。 直接给沈诗琪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连酒都醒了些。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菱角。 菱角相貌清秀。 放在寻常侍女堆里算是小美人。 但在阅女无数的世子这里,就显得不够看。 此外,这小丫鬟身上还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风尘气。 在她成婚之前,就试图和世子发生点什么。 花儿朵儿们知晓隐疾的事尚且对世子避之不及,她倒是上赶着。 如今这一身薄纱一般的衣裳,半掩半露的娇羞眼神。 呵! 有问题。 “爷,这汤再不喝就凉了。” 沈诗琪眼神渐渐迷离,一手抚头,似乎头痛的样子:“赏给你了,你自己喝吧。” 菱角愣了:“可,可奴婢没有喝酒啊。” “那又如何,又喝不死人。怎么,爷赏你,你还不识抬举?” 菱角面色难看,但看着世子似乎醉得不轻,想着自己硬上也能成事,一咬牙便喝了。 喝完醒酒汤,菱角立刻感受到了一丝燥热,媚眼如丝地靠近:“爷,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沈诗琪一副头疼加剧的模样,将凑上来的菱角一把推倒在地:“松竹!” 外头听见动静的松竹立刻入内:“世子爷。” “我头疼得紧,快!带我去少夫人那里!” “是!”见到世子不舒服的样子,松竹也急了。 等被推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菱角爬起身,瑞光阁哪儿还有世子的影子? 二人早就离开了。 菱角自认倒霉,正要走,却见外头进来几个小厮直奔她而来,迅速给她强行捂嘴捆了起来。 “就是这个贱婢?!” 听闻世子不舒服的宁氏连忙赶来,便见世子一脸虚弱躺在凤鸣斋的榻上,沈氏满目担忧地喂世子喝水。 菱角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身子却不安的扭动着,她满面潮红,若不是嘴里塞着布条,发出的声音便不堪入耳。 “就是她,说少夫人给我送解酒汤,她在汤里下了东西,想要对我动手动脚!还好我头疼没喝那汤,否则还不知怎样呢!” “我从未吩咐过人给世子送解酒汤啊!”顾晗连忙说道。 “拖下去,乱棍打死。”宁氏眼中满是寒光。 说完又叫停:“等会儿。府里的吃食都有定数,去查查,这种脏东西哪里来的!” 周嬷嬷上前汇报:“回夫人,菱角今日出门了两趟,与大房的月姨娘说了许久的话。” 宁氏眼中精光闪烁:“去将月姨娘带过来!” 月季战战兢兢来到凤鸣斋,见少夫人屋内一屋子人和被捆起来的菱角,心中一凉,当即跪伏在地:“见过夫人,世子,少夫人。” 宁氏冷哼一声:“我竟是小瞧了你,没看出你竟有这份心胸,勾引顾瑾瑜也就罢了,如今还想弄这些下作手段来坑害世子?!” “冤枉!奴婢实在不知夫人所言何事!” “你敢说这催情药不是你给菱角的?” “夫人明鉴,纵使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今儿下午,菱角说她想绣手帕,找我借几个花样,我这才与她多说了会子话,千真万确!” 宁氏才不听狡辩,当即派人去搜月季的房间。 护卫搜了一圈,回来禀告:“除了几个刺绣花样,没有旁的。” 沈诗琪见到月季时却是瞳孔一缩。 他虽早就知道月季这个人,因着是顾瑾瑜院里的人,一直不曾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 月季竟然和陈国公府养在老家的嫡幼女长得一般无二。 前世,顾瑾瑜与镇北侯府分家之后,没多久李氏就病死了。 再后来,待到顾瑾瑜成为新的镇北侯时,陈家嫡幼女以正妻之位嫁入侯府。 说不定,那位嫡幼女就是月季,二人李代桃僵。 因国公府那嫡幼女自幼不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无人见过,是以没人起疑。 若真是如此,此女绝不简单。 宁氏反复逼问,但月季一口咬死二人没有别的勾当,顾瑾瑜和李氏更是毫不知情。 无法,宁氏也只有将人放了,警告她日后不得随意靠近凤鸣斋。 至于菱角,直接打死。 转过头来,满脸心忧看着沈诗琪:“瑾言,你这头痛又是怎么来的?府医怎么说你这是心神不宁所致呢,可是最近风言风语让你不痛快了?” 沈诗琪让下人全都退下,恢复正常神色:“娘,都是假的。我好好的。” 宁氏的表情凝滞。 原本同样一脸担忧的顾晗:“?” “真没事,我就是看那菱角鬼鬼祟祟,想试探一番,没想到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宁氏皱眉:“何必如此麻烦,既起了疑心,大棒子打发出去便是,不过一个下人罢了。” 第26章 眼线 “但我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不是大房。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沈诗琪说道。 宁氏欣慰看向世子:“自娶妻后,你果真懂事多了。” 即便月季巧舌如簧,若说此事不是大房的手笔,宁氏也是一万个不信。 “什么?这就死了?”李氏当即拍桌,对月季越发看不顺眼。 “让你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月季连忙跪下喊冤:“大奶奶容禀,实在是那菱角太过着急,若非奴婢准备得当,夫人就要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了。” “哦?你没露馅吧。” “没有没有,奴婢咬死了只是菱角找奴婢要花样子,半句不曾提到大爷和大奶奶,也提前在屋里准备了,夫人什么都没搜出来。” “得,起来吧,他们院里那几个二等丫鬟或者粗使丫鬟,还有没有同你交好的?” 月季犹豫一会儿道:“十年前浪朵和奴婢同一批入府,初入府时关系不错,只是后来分属不同院了以后,关系就淡了。” “无妨,你再拿些银票,多去走动走动。”顾瑾言那里没有他们的眼线可不成。 “是。” 凤鸣斋内。 闹了这么一出,顾晗也没什么心思去书房搞研究了,看着床上懒洋洋躺着的世子:“你往里挪挪,我要睡了。” 沈诗琪笑眯眯,依言照办:“时间确实不早,有什么要做的明儿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顾晗却陷入思考,犹豫的看向世子:“世子,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并不傻,以世子的地位,如果想要收通房,院里这些丫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脱不了。 菱角卖身府上已经好几年了,还这么上赶着要爬床闹了这么一出,背后肯定有人安排。 多半就是世子的庶长兄搞的事。 “今后我会好好盯着院里的下人。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眼下他和世子利益一体,合作愉快,绝不能任由别人破坏。 “你不必自责,院里处处是别人的眼线,原本也是我之前不当心,今后咱们一起好好整顿就是了。只是后头,可能要委屈你担一个妒妇的名声了。”沈诗琪道。 除掉菱角是因为她实在明显。 谁人不知世子隐疾,就连几个通房都对他退避三舍,她还上赶着扑上来。 大婚前这两个月,她有意试探过四个通房,倒都是心思浅薄之人。 至少目前来看,没有被大房收买的痕迹。 但院里其他的丫鬟下人们,保不齐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居心不良之人,以更隐蔽的方式蛰伏。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慢慢清出去。 “好说好说,能帮上世子的忙就好。”顾晗笑道。 绮梦苑中。 “愚蠢!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那沈氏本就悍妒之极,菱角不是说么,顾瑾言那几个通房全被她改了名,个个关在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如今你明晃晃的让月季过去挑唆丫鬟爬床,这不是亲自给人家送把柄?” “今后那瑞光阁和凤鸣斋对下人的查问把控只会更严,再想安插人手作眼线更是难上加难!” 李氏本就难受,见着顾瑾瑜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谁让你是个侯爷的庶子不是嫡子,自己不受重视,能怪谁?我悉心为你谋划,一句好落不到,反倒受埋怨。” “婆母一向偏心他们院,就连我怀孕得的燕窝都只是寻常燕窝,而她沈诗琪得的是血燕!” “如果不是你没用,我至于受这等气?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你哪儿来的脸!” 顾瑾瑜的脸色气得青红,他冷冷地看着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岂有此理!成亲时我可没逼着你嫁给我,现在跑来说嘴?看不上我这个庶子,你当初怎么不找个嫡子嫁了?” 李氏本就脾气火爆,被他这番话一激,更是怒不可遏:“顾瑾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呸!烂泥扶不上墙!” 顾瑾瑜怒极反笑,正要开口,却见李氏捂着肚子痛叫起来:“我的肚子!” 二人再顾不得吵架,忙唤了医女进来,医女探脉之后面色凝重,语带责怪:“大奶奶本就胎气不稳,说了不能动气不能动气,即便有什么事也先忍着等孩子生了再说啊!” 顾瑾瑜不说话了。 待到医女开完药后,只丢下一句:“你好生养胎。” 便离开了李氏的正屋,转脸去了月季房中。 李氏原本指望着顾瑾瑜服软,见他头也不回就出门,更是委屈得泪水直掉。 月季见到顾瑾瑜一脸的怒容,上前温柔道:“大爷也莫气,大奶奶如今怀着身孕,难免脾气大些。您只当是为了子嗣,让让她。” “她那是发疯!还是你懂事乖巧,对了,最近她没再让你罚跪了吧?” “没了,大奶奶想让我再去打点瑞光阁的浪朵,想来也不会让奴婢伤太狠。”月季低声道。 顾瑾瑜握着她的手:“委屈你了。” “能和大爷在一起,奴不觉得委屈。对了,奴的哥哥从滇南回来,信里说滇南风物与京中大为不同。那边有一种奇特的香料,据说焚烧以后能让人产生幻象。还说那里有一种有剧毒的杜蕈,与松蕈长得一般无二,极难辨别,若是有人不慎误食,便会毒发身亡。” “可巧,哥哥还带回来了些滇南特产,奴想回趟家看看,但只怕是大奶奶怀着孕要人服侍,不肯放奴婢出门呢。” 顾瑾瑜眸光一闪,笑着说道:“这有何难?明日爷带你出去。” “多谢大爷!” 次日一早,顾晗便将两个院所有的下人叫来训了话。 “菱角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有什么歪心思的趁早收起来,若是再有不安分的,菱角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今后当差都警醒着些!” “除了贴身服侍的,其余人等没事不得随意靠近世子。外头的人若是要来打探世子或者我的行踪怎么说?一概都说不知道!” “谁要是嘴巴不严谨,传出去什么消息让我晓得了,先赏八十大棍再赶出府去!” 下人们战战兢兢,口风严谨了不少。 接下来好几日,甚至在院里都不敢大声说话,有了些肃穆之风。 对此顾晗和沈诗琪都十分满意。 距离沈诗琪送叶家姐弟去斗兽场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沈诗琪早早出门去接人。 第27章 礼物 掌柜直接将沈诗琪请到专门的包厢,单开了一场比赛。 场内是五头狼和姐弟二人。 叶青手持一把匕首,叶去病手举一个小圆盾,二人背对背站立。 一匹狼猛地扑向叶青,叶青迅速闪避,匕首反手一转便刺入狼腹,狼惨叫倒地。 第二匹狼扑向叶去病,叶去病迅速举盾抵挡,狼被击退几步,晕头转向。叶青趁机上前,匕首挥出刺了喉咙,狼挣扎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的三匹狼见状更加狂暴,同时袭击,却在二人的精妙配合之下先后倒地。 激烈厮杀后,二人皆是喘着粗气,满是鲜血,却没有受伤。 待到二人洗净换衣前来拜见,沈诗琪发现二人身上的变化越发明显。 身上只多了些许细微伤疤,没有受过大伤的痕迹,但是二人的眼神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变得锐利明亮。 沈诗琪很是满意:“甚好!你们培养得很精细!” 掌柜赔笑:“世子爷所托,小的们自然尽心尽力。” 大手一挥,一张五百两银票打赏过后,掌柜眉开眼笑的将世子爷送走。 沈诗琪带着二人重回侯府,单独叫去了书房。 “今后,你们便在我和少夫人院里服侍。叶青,你去少夫人院里,顶菱角的班。叶去病,你就跟着松竹干些轻省的活。” “干活儿是其次,平日里低调些,最重要的是替我留心院里众人的言行。” “属下明白。” 前世里,在不动声色收集情报这块叶青就是无师自通,沈诗琪完全放心。 至于叶去病,她且考察考察,想来一个八岁孩童,也不会太引人防备。 交代完毕之后,松竹在门口:“世子爷,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诗琪挑眉:“走,去看看。” 凤鸣斋中,四个通房,不,准确讲是三个通房和胡姨娘也一并站在少夫人身后,笑着迎接世子爷的到来。 沈诗琪讶然:“今日这般隆重?” 她都有好些日子没见着这些通房们,都快忘了她们也都住在院里。 “昨天说了,要给世子爷一个惊喜的。”顾晗笑着说道,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世子随我来。” 沈诗琪十分配合,随着顾晗的指引来到书房。 桌上放着一个木质盒子,里头一块一块的板子,像是版画的模子。 但是细看,里头又有一个个分隔的痕迹。 “世子之前不是想要印本子玩儿么。”顾晗眨眨眼,当着姨娘通房们的面,也没说具体时疫宣传册的事。 “这是一套版画。乃是林生与玉娘洪水时的部分模子。这是印出来的效果。” 沈诗琪当即将那一叠纸拿起来看,一张张图文并茂,清晰明白,简洁易懂。 既有各种防疫药材的模样还有文字说明的用途,以及防潮、防病时的举措。 “你有心了!”前些日子她忙着看账本,本来她是想等着戏本弄完了腾出空来再编册子的,没想到小美竟然自己悄悄弄好了。 “别急,还有呢。” 顾晗又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块雕版,但又与寻常雕版不同,版上的字竟然是一个个类似印章的方块拼接而成。 “世子爱看书,寻常印书所用雕版,需得写样、刻字、印刷、装订,稍有出错整块字版报废,篇幅若是长了,难免麻烦。再则一本书就得一套版,劳时费力。” “若是将整块雕版划分为一个个方块活字,便可根据书中内容自由拼装,在进行印刷装订,如此一来便能快上许多。我称之为——活字印刷术。” “有了他们,世子日后想看什么戏本子,便能自己肆意印刷了!”顾晗笑着说道。 沈诗琪深吸一口气,难以压抑住心中的震惊。 前世曾数度通过书局印刷各种文章传播以号召民心的她,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其价值远远不止于“随意的印戏本子”,更能功在社稷教化。 小美的神色也说明,他自己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世子,我送你的这个礼物你可满意?” 沈诗琪立刻点头:“满意,当然满意!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小美,往日你说你喜爱墨家之术,我还不以为然,如今我承认,那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曾想我的少夫人才高如斯。我向你道歉!” 说着弯腰作揖。 吓得站在顾晗身旁的姨娘通房们连忙侧身回避。 见世子如此盛赞,顾晗也有些意外,不好意思起来:“世子谬赞,其实我这里的版也就印了一篇三字经,还是她们几个帮忙一起弄出来的。若要印别的,还得再寻人。” 他目前繁体字是认识了不少,但是能写出来的不算多。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难?要紧的是这个法子,府里有的是匠人,便是要印戏本子又何劳夫人亲自动手?” 说着看向花儿朵儿们,不对,现在应该叫酚红她们几个。 “你们给少夫人帮忙,安分守己,很不错!赏你们一人二百两!都自己添置些想要的物件!” “是啊,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若是想买什么,就告诉我,我着人出去采买。”顾晗笑着接口道。 “多谢世子!” “多谢少夫人!” 四人都是面露喜色,看向世子和少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酚兰她们三个通房。 即便是当了通房,她们的月例也只有一两半银子,如今跟着少夫人辛苦这一个月,便得到了二百两,比她们十年的月例还多! 今后定要抱紧少夫人的大腿! 见到世子爷和少夫人四目相对,四人很有眼力见的退下,将空间留给小夫妻俩。 沈诗琪和顾晗相视一笑:“说来,我记得你外爷家也是开书局的吧。” 顾晗点头:“是。如今京里最大的几家书局之一,就有外爷家的洪氏书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了活字印刷这么好的东西,只咱们自己一家用就浪费了,也送一份给你外爷吧。咱找个时间,我陪你去一趟洪家。” 顾晗有些惊讶:“你不等咱家的书局先用起来?” 说起洪家,大婚前夕,洪老太爷特意来沈家看他,生怕他受沈家欺负,顾晗知道是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 但目前,这个已经是他送给世子的礼物。 第28章 洪家 沈诗琪笑道:“本就是你新创的,给你亲外爷我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了,你我如今夫妇一体,你外爷便是我外爷,顾家和洪家都是自家。” 外爷对她一直没得说,前世不仅在她嫁给赵青云时给她添妆,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时还给她送铺面——两家书局。 当时赵青云升官印的那批防治时疫的图册,就是洪氏书局帮忙印的。 只可惜,后来洪家因为大皇子谋反的事情牵连,也被连带着灭了族。 那时她和赵青云还未回京,鞭长莫及。 这一次,她要提前布局,让洪家避免被拉到夺嫡之争中。 二则,有了姻亲关系,之后洪氏书局同样能为她所用。 顾晗想了想,答应下来:“行,既然要去就趁早,明天就去。我现在就派人给他们送个信儿,知会一声。” 洪家。 洪老太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没听错?顾家?琪儿嫁给的废物点心世子的那个顾家?明儿个要来拜访?” 洪瀚有些无奈:“爹,你这话也太难听了,那好歹是您的孙女婿,您这一口一个废物点心的,明儿个人家来了多不好。更何况,那还是侯府世子。” 洪老太爷声如洪钟,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好的?就他那烂大街的名声,味儿比门口卖臭豆腐的摊子还冲。” “人家上门是客,再说了还有琪姐儿呢,他们夫妇俩一道来的,您要是实在不想见世子就称病,我一个人见。” “那能行?琪姐儿若听说我病了定要担忧,明儿见面你将那个废物点心支走,让琪姐儿单独来见我,听见没?” “是是是,我的亲爹。”洪瀚连声答应。 他也好久没见这个外甥女了。 自打妹妹死后... 琪姐儿也是可怜。 但既然世子肯陪着她来洪家,想来二人感情还不错。 洪瀚当即吩咐府里下人,洒扫门庭,中门迎客。 次日,侯府的马车如期到达洪府。 沈诗琪扶着顾晗下马车,便见到舅舅洪瀚一家四口全站在门口,笑着迎接。 “舅舅好!舅母好!这位想必就是诗琪提到的表弟洪正道了,表弟也好。”沈诗琪十分客气的见礼。 顾晗心中讶然,他都不知道这便宜表弟叫什么,但也紧随着世子与洪家人问好。 洪瀚一家受宠若惊:“世子客气了,快,快请进。” 正厅落座后,洪瀚客气的问道:“不知世子这一次前来所为何事?” 客气和煦,却也疏离。 沈诗琪笑道:“诗琪一直说,家里就属外爷最亲,一直想要回来看看。我便随着一道来了,望舅舅、舅母不要嫌弃我叨扰。” “哪里的话。”洪夫人忙笑着接话,“琪姐儿和世子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诗琪的目光在厅内扫过,问道:“舅舅,外爷今日不在府上吗?此次前来,我正好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洪瀚的神色微变,略显尴尬:“家父他...他今日有些不适,正在后院休息。” 沈诗琪立刻站起身:“哟,那更得去探望一番了,诗琪在府里对外爷最是想念。请舅舅带路吧,我们一道去。” 她那外爷身子健壮如牛,多半是不想见她这个世子的托词。 果不其然,洪瀚犹豫了,余光朝着厅后的屏风瞟去,很快又回头:“这——父亲他不喜人多,我先派人与他知会一声。世子稍等。” 这些小动作已被沈诗琪尽收眼底,她故作不知,笑道:“那有劳舅舅了。哦对了,这是我第一次随诗琪上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活字印刷版:“此为诗琪所创,叫活字印刷术,具体使用方法是...” 一番讲解结束,洪瀚也顾不得世子不世子了,惊得一把抓住沈诗琪的手:“这,侯府果真愿意将此技法传给洪家?!” 要知道,书局里的书,只有少数几本乃是雕版印刷。 其余的,都是店里请的伙计或是请些文人学子来抄,按照书本厚度算钱,一本书最少得付四百文。 一些小的书局,能有一套书的雕版便可当成传家之宝,养活几代人。 如今这个活字印刷术一旦被他们掌握,便意味着现下所有书局中,洪氏书局将再无敌手,成为全大夏第一书局只是时间问题。 此等传家之术,竟然被世子就这样,当作上门礼,随手就给了洪家? 沈诗琪正要说话,便听到咣当一声。 屏风直接倒地,洪老爷子大步流星的走上前:“给我看看!” 洪天祥一把接过那活字版,细细看了许久,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艳。 但很快,他将活字版放下,看向沈诗琪的眼中却带了警惕:“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世子直说吧,这次前来,究竟为了何事?” 沈诗琪笑着打趣:“哟,外爷的病好了?” 洪瀚轻咳一声:“世子见笑了。只是初次见面,世子便送上如此大礼,我们洪家愧不敢受。” 他也反应过来,方才是他失态了。 无缘无故送上门来的好处,是得当心。 尤其这世子‘名声在外’的。 若是想用这等好处买外甥女的命,他们决不答应。 眼看着洪家父子的神色严肃起来,看向世子时竟然还有了一种剑拔弩张之势,顾晗起身开口道:“外爷,舅舅,你们别紧张,我们这次来,真的只是来看看,顺道给洪家送礼的。” “最近有个《人情胜天》戏本子,世子尤其喜欢,世子待我极好,是以我想着自己印一本送给世子以表心意,又嫌雕版麻烦,便在闲时创了这活字印刷之术,送给了世子。” “是世子说,如今外爷在开书局,想来用处更大,这才给你们送来,真没别的心思。” “你们不信世子,难道还不信我么?” 一番话说完,气氛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洪家父子将信将疑:“真的?” 顾晗心中念叨着毕昇大老爷莫怪,一脸真挚:“比真金还真!” 洪老太爷反复与顾晗确认,顾晗不厌其烦的答应了五六遍,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洪瀚早就满脸笑意,把玩着活字版爱不释手。 洪天祥则是盯着世子,都快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第29章 手谈 沈诗琪笑着任由老爷子打量,说道:“外爷,孙婿可是一片真心,您就别怀疑了。” “您若是有什么问题只管问。” “什么外爷不外爷的,世子爷客气了。如今琪姐儿嫁了你,老爷子我也托大问一句,你在外头的那些名声,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洪天祥盯着沈诗琪。 沈诗琪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外爷会质问她为何四处风流、身患隐疾相关的事。 没想到外爷会如此敏锐。 沈诗琪面容也正经起来:“请老爷子屏退左右。” 洪天祥哼了一声。 洪瀚打量着洪老爷子的神色,吩咐下人们都出去。 洪夫人见状:“你们慢慢聊,我和正道去看看厨房的菜,中午大家一块吃饭。” 说着,拉着儿子便出了正厅,还让外头的下人走远了些。 堂中只剩下洪家父子、世子夫妇四人。 沈诗琪面露一丝愧色,说道:“我过去确实荒唐,却也没有外头传的那般夸张,如今有了诗琪,我已迷途知返,如今在侯府,是诗琪帮着管家。” 洪天祥冷笑:“一掷万金打赏戏子,也叫迷途知返?” 沈诗琪尴尬的摸摸鼻子:“此事需得向外爷澄清。实则那春喜班,是我买的。” 洪老爷子更是呵呵了两声,正打算嘲讽,忽然定住。 买下来? 开的虽是书局,到底也是生意人,洪天祥意识到不对劲。 借着《人情胜天》这戏,春喜班如今是京城最火的戏班子,每日里堂会和演出不断,可谓日进斗金。 “所以,是你为他们造势,才捧他们成角儿?” “是。不过,功劳却是诗琪的。实不相瞒,《人情胜天》的戏本子便是诗琪所写。只不过,侯府少夫人做这等事传出去不太好,我便担了这个名儿。” 洪天祥大为意外,看向顾晗:“你还会做这种事?!” 顾晗点头,故作羞涩:“是,外爷。那戏本子其实是我写的,此事原本只有我和世子二人知晓,不欲外传,也请外爷和舅舅将来替我保密。” 洪瀚亦是心中震惊,但反应很快立马表态:“自然,自然。” 洪老太爷再次打量了这位世子,哼了一声:“怪不得写的是个治病的故事。” 脸色却不难看了。 琪姐儿原本在沈府谨言慎行,规规矩矩,从不行差踏错,嫁了人之后却又能写本子又能发明活字印刷,可见日子过得比以前松快得多。 说明夫妇俩感情没有作假,是真的感情好。 “你这身子,可能治?”洪天祥又忍不住问了一嘴。 “爹!”洪瀚连忙拉洪天祥的衣袖。 接二连三戳人痛处,这可真是! 沈诗琪不以为意:“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那庶兄在外头散播我的名声,传得吓人。外爷放心,孙婿往后一定尽心治病,再也不拈花惹草。” 洪天祥点头:“治好病了尽早诞下嫡子才是要紧。” 旋又皱眉:“你那庶兄...?” “庶兄年少有为已经中举,颇得父亲器重,名声也比我强。也是怪我以前不争气。如今诗琪嫁了我,我们夫妇一体,即便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也会痛改前非,努力上进。”沈诗琪当即表态。 “罢了,你心中有数就好。世子莫怪我说话难听,这养戏班子终非正道,世子还是要做些世子该做的事。” 对他们权贵来讲,商贾之事算是末流,让手底下人经营便是。 洪老爷子也不觉得侯府差这点钱。 再说了,他们洪家也不缺钱。 沈诗琪点头。 话虽有些刺耳,但是外爷肯如此说,算是认可了她这个孙婿的身份。 “外爷的意思我明白,所以这次上门,除了给您送礼,也有一事请外爷和舅舅帮忙。”沈诗琪笑道。 来了,正事来了。 洪家父子双双肃容,看向世子。 洪瀚拱手:“世子请说。” “我与诗琪整理了一个图册,请外爷以书局的名义替我散出去。” 顾晗将图册拿出,递过去。 看完图册,洪天祥不解:“这是防疫的法子?瞧着像是《人情胜天》戏文里的内容?” “是。” “这是为何?” 沈诗琪说道:“我前阵子做了个梦,梦中明年年初有暴雨,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便去明镜山求了一卦,卦象亦说半年之内恐有大灾。我心不安,便做这些事情求个心安,无事自然最好,若是真有暴雨时疫的,能多活下来些百姓,便是积德了。” “请外爷替我将这些册子印上几万份,分发众人。” “世子心存仁念。” 虽然对这个说法和做法不以为然,但就凭着这个举动,洪天祥觉得这世子虽然废物,人却不错。 罢了罢了,如今到底也是琪姐儿的夫婿,只要日后琪姐儿日子过得好。 再说了,那活字印刷术,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 “此事交给洪家,世子放心便是。” 洪天祥答应了。 沈诗琪笑眯眯:“多谢外爷。” 事毕,洪天祥单独叫了顾晗问话,让洪瀚陪着世子。 洪瀚不善交际,寒暄几句过后没了话题,沈诗琪便道:“舅舅有空,不如与我手谈一局?” 洪瀚有些惊讶,他曾听说过,镇北侯府世子曾善棋。 但那是世子少时。 近些日子镇北侯府处在风口浪尖,许多关于世子小时候的传言也被外头百姓拿出来津津乐道。 就比如棋艺。 世子少时棋艺不错,自诩同龄之间无敌手,正逢南方的靖国使节团来访,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国手少年随使团同行,世子盛情相邀请求对弈一局,少年欣然赴约,结果世子惨败,恼怒之下抡起棋盘砸向少年,险些将人打了。 世子被侯爷狠揍一顿,自此之后便很少下棋。 洪瀚本以为,此事会是个禁忌,没想到世子竟会主动提起。 洪瀚点头:“自然可以。” 他业已算是棋坛高手,平日与人对弈甚少有败绩。 世子既好棋,又给洪家送了这样的大礼,就不着痕迹的让让他吧。 一刻钟后。 洪瀚额头微微见汗,越下越是心惊。 起手羚羊挂角,世子的落子看似胡闹,实则步步为营。 到了中盘,布局渐渐成形,细看之下竟是杀机四伏! 洪瀚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世子。 对方不仅不急不徐,落子如飞,甚至另一只手还拈了一块桂花糕,吃得正香。 洪瀚眉头皱紧。 后期争劫,洪瀚计算许久,屏气凝神落下一枚白子,神情舒缓,露出笑意。 片刻之后,黑子便落了下去。 洪瀚的笑意顿时凝在脸上。 第30章 世子棋艺高超 一手腾挪,洪瀚这才发现,竟被世子做出了双劫! 比起这条小龙,大后方若是失利,便是全盘皆输。 洪瀚思虑再三,忍痛回防。 便是这一步回防,世子虎口脱险,拿下一角。 世子依旧落子如飞,似乎丝毫不需要思考。 及至收官,一盘桂花糕被吃完,沈诗琪拱手:“舅舅承让。” 洪瀚叹息一声,颓然落下两子。 “世子棋艺果然高超。” 洪瀚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 沈诗琪笑道:“是舅舅让着我呢。” 洪瀚:“......”他发誓他没让。 起初他的确存了轻蔑之心,但下着下着,不自觉便认真了,中盘之后更是竭尽全力,不曾想还是憾败。 沈诗琪依旧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意有所指:“棋局开局如何并不打紧,表现得差些,反倒容易叫对手轻敌,毕竟一局棋只有到了收官,方知胜负。舅舅若是得空可来侯府,你我一道探讨棋艺。咱们一家子亲戚,也多走动走动。” 洪瀚心中凛然:“我棋艺拙劣,若能得世子指点一二,自然求之不得。” 两家人一道吃了午饭,沈诗琪不知顾晗与外爷说了什么,只见席间,洪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友善了不少,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回府后,顾晗问道:“世子,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夫人请说。” “既然你让洪家大量印刷这些图册,为什么又不让他们告诉别人这是侯府让印的呢?” 沈诗琪正色道:“若是刻意宣扬,便会适得其反。如今毕竟暴雪和暴雨还没有到,若是让人觉得侯府未卜先知,反倒不妙。” 顾晗想了想,也是。 这种事情太明显的话的确棘手。 遭了灾的人会怨恨为何知道了不早说。 可这种事,没发生之前便昭告天下会是怎样后果? 煽动民心、哗众取宠、恶意诅咒。 任何一个帽子扣下来都不是好事。 即便提前发声且应验了,那日后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侯府,今后但凡有个灾啊难的,又是无尽的麻烦。 “过犹不及,横竖咱们的目标也只是尽可能多的帮助百姓,这笔恩情记不记在侯府头上又有什么关系?” 顾晗发自内心说道:“世子,你是个好人。” 两人正聊着,松韵进来:“少夫人,商队的钱管事来了,说是刚从滇南回来,想给您请安。” “让他进来吧。” 侯府除了铺面,还有一支商队,正是由钱管事负责,往来京城与滇南,现下刚从滇南那边送完一个大单回来。 一趟往来花了两个多月,是以至今顾晗都还没见过这个人。 “给少夫人和世子请安。” 钱开很是恭敬的汇报了此次去滇南行商的情形,奉上账本。 顾晗看完,眼带赞赏:“这一趟赚了三千两,还带回了些滇南特产,不错,很不错!” 她瞧着钱管事做事精干、说话清晰,对他印象不错。 沈诗琪也点头,开口问道:“你这一趟,路上所见如何?可有盗匪民乱?” “滇南本地自给自足,尚且过得去,路过利州与荆州地界时并不太平,路上流民比往日里多了一倍之数,好在我等与几家大商队相约同行,倒也无人敢来打主意。”钱管事说道。 沈诗琪心中凛然。 外头果然变乱了。 往日太平年头,大型的商队单独出行绰绰有余,如今,竟是几家大商队都要相约同行,方可保障安全。 二人又问了许多细节。 待到钱管事退下,顾晗挠挠头说道:“我怎么觉得,外头并不太平。” 听完钱管事讲的一路见闻,包括去年大旱的事,顾晗忽然升起一种紧迫感。 他穿来时便在京城,沈家虽说不上富贵,家境也算得上殷实。 嫁到侯府之后更是无一处不富贵。 如果不是听了这番见闻,他都误以为自己生在一个太平盛世。 如今看来,整个大夏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差很多。 看着小白丁一脸担忧的样子,沈诗琪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听着流民、盗匪的事情,给吓着了?外头的确不太平,不过咱们侯府的商队并不小,钱管事他们也是谨慎的人,不必太担心。” 再说了,他们可是镇北侯府,一旦挂出牌子,哪家绿林敢惹? 只不过因着行事低调,未曾打出侯府的名头。 方才钱管事说得谦虚,看似是他们商队与其他大商队同行,正儿八经算起来,若真出了事,便是他们庇护其他的商队。 “去年大灾,那些逃荒的流民,若是今年真又遇上暴雪暴雨,会怎样?” 沈诗琪道:“多是死路一条了。如今京中城南便有不少灾民。便是这些人,很有可能在逃荒之前也是当地的地主富户,只不过一路逃到京城,家财散尽,不得已沦为流民灾民。至于那些本身就没什么积蓄的寻常百姓,在去岁大旱绝收、粮价暴涨之时,多数便已病死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话题有些沉重,沈诗琪说完这话,顾晗的面色也连带着沉重起来。 唉,这就是古代。 人命贱如草。 士农工商,农户是最多的。 他们最是吃苦耐劳,也最是靠天吃饭。 一旦遇到了天灾,那便只能是自认倒霉。 如今才将将入冬,他便觉得冷得不同寻常。 若真再遇上极端天气,恐怕外头真要哀鸿遍野。 “有没有法子能够改变这种情况?当今政府...呃,朝廷,应对此等天灾,可有什么惠民助民的政策?” “有,各处设有常平仓。只不过每逢灾年需要开仓之时,便有火灾发生,万石粮食不剩分毫。” “朝廷亦有赈灾粮,只是每逢赈灾,路途遥远容易耽搁,加之为了防止抢掠,送粮人数众多。沿途耗损之下,十成粮食送至受灾县府仅得其一。更因气候多变,粮食多有陈腐霉变。” 这可都是前世她与赵青云救灾之时发生的真事。 江山饿殍遍野,帐下歌舞犹欢。 从上到下,贪腐成风。 他们辛辛苦苦等待救灾粮,说好的一万石粮自隔壁府运来,七日的路程,却足足拖了一个月才到。 第31章 镇北侯归来 看着不到一千石霉变的粗粮,和肥头大耳、满脸傲慢的运粮官,那时起她就下定了决心,要与赵青云推翻这个狗朝廷。 顾晗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流民若是多了,会造反么?” 沈诗琪眼前一亮,握住顾晗的手:“你放心,这种事情虽然渺茫,但咱们会做好万全准备。” 如今只是修身齐家阶段,不到实力充足,她绝不轻易出手。 如今,小美思想单纯、才华横溢,如今看账也很得心应手,算得上是个贤内助。 只要稳扎稳打,大业可成。 顾晗忧心忡忡:“是,咱们是得多做准备了。” 能多救人就多救人,万一流民真的造反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权贵阶层。 如今的话本子、时疫药方,最多只能减少疫病影响和蔓延,却并不能阻挡天灾,更不能减少灾民的产生。 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不够。 平民的抗风险能力降低。 顾晗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疯狂搜索记忆中可以提高生产力和财富的点子—— 比如有什么发明出来可以改善农民处境,提高粮食产量之类的。 有了! 修渠,新种,还有农具升级,比如曲辕犁... 尽早将这些发明出来,提高百姓生活质量,减少人民造反的可能性。 将心比心,他若是个平民,但凡能安安稳稳活下来,谁会想不通去造反? 这样一来,他也能帮着世子大兄弟保持侯府的和平与富贵。 一举两得。 此时。 婢女檀香带着桂嬷嬷进来。 桂嬷嬷见着二人亲密无间正坐在一块看书,微微一笑后恭敬行礼:“世子爷,少夫人,夫人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母亲找我们可是有什么喜事?”沈诗琪回过神来,瞧着桂嬷嬷今天很高兴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您和少夫人去了就知道了,夫人会亲自和您二位说的。” 春晖堂内。 宁氏手持家书,一脸喜色:“瑾言,琪儿,有个好消息!” “边关大胜,你们父亲要回来了!” 北辰国递了降书,捷报再有几日便要抵达京城,如今是先行送了消息给侯府报喜。 沈诗琪、顾晗:“!!!” 沈诗琪一脸惊喜:“太好了!父亲这一仗打得顺利,咱们一家子终于要团聚了。” 前世,镇北军也是在冬初大胜而归。 夏帝更是下旨,特命镇北侯一家随皇亲一道参加除夕宫宴,以示恩宠。 但这位世子却在宫宴时醉酒,直接在偏殿轻薄了一名宫女,事后那宫女羞愤自尽,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大怒,要废世子。 镇北侯自己在家狠狠揍了世子一顿,上表请罚,愿以军功替世子折罪。 大皇子亦帮着镇北侯求情,这才保住了世子的位置。 经此一事,世子的名望越发臭不可闻,便是连镇北军内部,都对这位世子的所作所为看不惯。 也正因这次宫宴,大皇子与镇北侯走到一起。 宁氏也是笑容不断:“是啊,都大半年未见了。对了,你父亲让你背的那些书,你可都背好了?你父亲可在信中说了,回来了以后要好生考你的学问。” 沈诗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虽知道后头的宫宴,但完全不知道还有考教学问这回事啊! “我看看父亲的信。”沈诗琪伸手拿过宁氏手里的家书。 看完之后脸色沉重。 谁说镇北侯不看重她这个便宜世子了。 肯用军功保住儿子世子之位的老爹,怎么可能不看重他? 多半是世子太过废柴无能,镇北侯爱之深责之切,二人性格又都执拗,这才日渐生了隔阂。 否则,前世那镇北军也不会在侯爷死后,才落在顾瑾瑜的手中。 这一次,这样的事定然不会再发生。 “既如此,我回去背书了。” “世子放心,我陪着你。”顾晗不失时机的说道。 省得宁氏一拉他说体己话就是一两个时辰,他受不住。 看着夫妇二人一齐进退,宁氏越发满意,拉着顾晗的手说道:“世子自娶了你,行事稳重不少,琪儿,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去吧,陪世子一道好好念书。” 说着,宁氏笑容又盛了几分:“你二人,早日生个嫡子才好。” 顾晗:“......”听说憋气可以让脸变红。 看着低着头红透一张脸的儿媳,宁氏转脸看向世子:“你!好好对你媳妇!外头的传言如今这样难听,你们正经怀个孩子便能迎刃而解,难不成还要我替你们着急?” 沈诗琪连忙道:“哎呀,娘,如今暂时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您别老催了,我有自己的谋算。诗琪她都是听我的,咱俩正打着配合,您别老拆台啊。” 宁氏没好气道:“臭小子,这事儿你心里要有数,可不能拖得太久。” “明白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雨水连绵,天气越发的冷了。 沈诗琪干脆和顾晗厮混一处,每日窝在凤鸣斋里读书,临时抱佛脚,连门都不出。 许是得胜归来心情轻松,镇北侯传回来的家书越发频繁。 捷报也已传回京中,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一次的大捷,盛赞镇北侯府弘扬大夏国威。 侯府所有下人均与有荣焉,脸上明显多了一层喜色。 凤鸣斋中。 檀香站在檐下哈气搓着手,看着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雨,抱怨道:“今年这天气也不知怎得,才刚入冬,便冷得像一九二九似的。这雨一下比雪还冷,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松韵递给她一个汤婆子:“小声些,少夫人看账睡着了,没听见世子在里头背书都压了声了。” 檀香捂住汤婆子,笑眯了眼,喜气洋洋:“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真好。原本我还觉得那赵——” 还没说完呢,嘴被松韵捂住。 松韵丢给她一个嗔怪的眼神:“越发嘴上没边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说道的?!汤婆子还来,你这脑子还是得冷冷才能清醒。” 檀香扭动着躲开:“我错了。好姐姐,饶我这一回,今后我保证谨言慎行!” 松韵一脸无奈:“今后万不能如此了。先去去寒,一会儿屋里的炭该换了,别带了湿气进去。” 第32章 梦萝香 “松韵姐姐最好了,我替你换,我替你去换!” 檀香轻手轻脚的入内,将即将烧尽的炭灰取出,换进两块新的银炭和一块沉香炭。 抬头一瞥,险些笑出声。 世子哪里是为了姑娘睡着才压低背书的声,分明是自己也在打盹! 一阵寒风吹入屋内,回过神来的檀香连忙放下门帷。 因着这一阵扑面而来的清凉,沈诗琪醒了过来。 吓得檀香连忙请罪:“世子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诗琪摆摆手:“无妨,下去吧。” 府里已经开始用炭,书房里可以说是温暖如春。 方才正是因为太过温暖,导致她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如今这一阵风,正好给他吹清醒了。 看着手里只看了三分之一的书,沈诗琪叹息一声放下,目光转移到檀香刚刚换好的炭火上。 虽知晓今年极寒,她倒是没有像沈语嫣那般囤积太多的炭火,只和小美商量着预备了往日用量的十倍。 其中,四成的量供给侯府日常,由小美打理算在公中的账上,六成是她私下掏钱所购。 更多的银钱还是用在了粮食和药材上。 收购这些东西的价格,她倒是没多操心,直接放手让下头铺子里的掌柜去操办,正值今年秋收,收的价格都不贵。 沈诗琪盯得严的地方在于防水防潮。 因为不管是粮食、药材还是木炭,皆需要做好防水措施。 否则,粮食、药材霉变,木炭浸湿,便没了用处。 所有店铺里,储物的仓库下方一律垫了高架以防止地面潮湿。 墙壁抹了厚厚的石灰防潮。 所有木质底托全部上了一层桐油。 屋顶除却砖瓦,更是在内部套上一层防水的帷幕。 所有地窖的入口也用青砖和三合土加高数层,早早搭了防水的帷幕和雨棚,同样细致做了防水处理。 如此一来,便可保障无虞。 当前的这场雨只是个开端,到了再冷些,滴水成冰开始下雪时,才叫真正的难熬。 沈诗琪正想着,听见啪嗒一下。 顾晗手里的紫毫笔掉在了地上,动静也将他惊醒。 “哎哟,这太暖和了,人就容易犯困。”顾晗揉揉眼睛,打起精神。 顾晗冲着世子大兄弟一笑,又看了一眼窗外。 瞧着这阴沉沉的天,还真有种暴雨暴雪将至的前兆。 “你若是觉得乏了,多睡会儿也无妨。” 别说小美了,就连她这几日都觉得时常犯困。 顾晗嘀咕着:“说来也奇怪了,人都说春困夏乏,这冬日里竟然也这么乏,尤其这几天,总觉得睡不够似的。” 沈诗琪忽然眼神一凝。 “你刚才说什么?” “啊?”顾晗没反应过来。 “你这几日也觉着格外困倦是么?” “是啊,这几日下雨闷在屋里,总爱犯困。” 沈诗琪默默给自己把了个脉,又拉过顾晗的手探了脉。 轻微中毒的迹象。 沈诗琪肃容:“松韵!” 松韵连忙进来:“世子爷。” “去将刚才我和少夫人吃剩的饭菜都拿过来。悄悄的,别惊动旁人。” 现在凤鸣斋也开了小厨房,他们小两口这几日也都自己吃饭。 松韵面色惊讶,见世子神色严肃,立刻点头去了小厨房。 沈诗琪沉默不语,心里念头飞转,将这几日异常的事情过了个遍。 顾晗若有所思:“世子是发现什么了?” 忽然,他脸色一变:“莫不是有人给你我下毒?” 之前放暑假宅家的时候,他也没少陪着自家老妈看大嬛传。 其中有个情节就是大嬛升职之后日渐倦怠,一天睡八九个时辰,后来发现有人在她喝的药里掺了能让人痴呆的药。 查完所有食物,沈诗琪皱眉。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晗也开始积极寻找,很快注意力转移到炭火上:“世子,查查这炭!” 沈诗琪露出赞赏的神色。 难得小美如此敏锐。 是了,近日里除了饮食,唯一的不同是开始用炭了,他们屋里用的还是最贵的沉香炭。 沈诗琪细细查验后,嗅出了除却沉香之外的另一种香味,只不过香气极为幽微。 “除了沉香,里头还多了些梦萝香。”沈诗琪淡淡道。 “梦萝香?” “不错,长时间吸入梦萝香的香气,起初感觉困倦,久之便生幻觉,举止诞妄,神智失常。” 顾晗:“!!!”没想到还真有人下手! 他这是,莫名其妙陷入了宅斗剧情? “那我们这几日...”他有些后怕。 “不怕,从咱们的脉象上看,吸入的量不多,今后停了这炭,体内的毒素便能缓缓清除。” 沈诗琪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看向松韵:“这炭,有多少人经手过?” 松韵吓了一跳,连忙道:“回世子,院里的炭火自领回来后便存放在柴房中,因沉香炭贵重,平日里都是依照少夫人的吩咐,一块沉香炭与两块银炭混着用,沉香炭还另放了柜里锁着。平日里也就奴婢和檀香入内添炭时会开锁取用。” 紧跟着,松韵咬唇道:“能接触到沉香炭的只有奴婢和檀香。但奴婢能保证,奴婢与檀香绝对没有动过半分手脚!” 眼下炭若是出了问题,院里最有嫌疑的只有她们二人。 沈诗琪摆摆手道:“你跟着少夫人忠心耿耿,我是信你的。” 前世檀香与松韵都忠心耿耿跟了她一辈子。 便是刀剑加身,也从未背叛。 不可能是她们做的手脚。 松韵眼眶一红:“多谢世子爷。” “这几日,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柴房?” 松韵思索着。 能进入柴房的人不少,尤其是小厨房的人。但小厨房的灶台与柴房之间有一个小洞,只消用火钳一勾,直接便能够取柴,根本不需要另外进入柴房搬运。 他们下人房里也还没有用炭。 按照侯府规矩,只等得小雪时分才会分发炭火给下人房里,他们若是冷了,最多就是去厨房烧水灌汤婆子用。 平日里,应该也不会有人闲着去柴房。 闲着,对,昨日还真有人闲得慌! 第33章 来历 松韵想起来了:“是柳嬷嬷!柳嬷嬷进过柴房!昨日奴婢取炭的时候,柳嬷嬷来找过奴婢,低声下气的,想让奴婢在世子爷面前说些好话,给她换个差事。” “此等要事,自是该由世子爷和少夫人定夺,奴婢哪敢多言,只得匆匆走了。奴婢离开柴房时,柳嬷嬷还没走!” 沈诗琪眉头紧皱。 不应该。 即便柳嬷嬷对差事心存不满,毕竟如今也是侯府的人,一家子的命脉都捏在沈家和顾家手里,做出这等事若是被发觉了,完全是得不偿失。 不过,人还是得见见。 “好啊,我一开始就瞧着她心思多,如今更是陷害到我们头上了!”顾晗十分生气。 如今在侯府,妾室通房老实,世子大兄弟和善,他本以为不会有这乱七八糟的事,自己能安安心心搞发明。 没想到,竟然有人暗下毒手! 偏还是她家的陪嫁。 “莫急,咱们先了解清楚情况,再下定论不迟。”沈诗琪安抚道。 “去将柳嬷嬷叫来,我和少夫人亲自问话。” ... 柳嬷嬷正躺在耳房里休息。 浆洗任那几个婆子去,至于洒扫... 这一连串下着雨,扫什么? 她那老寒腿本就不舒服,横竖是不受重用了,能歇就歇。 这一个多月以来,不仅那陪嫁前才买入府的春夏秋冬四个小妖精对她不恭不敬,就连之前跟在她屁股后头的周嬷嬷,如今换到了厨房,也都敢趾高气昂的指点她。 呸!她们也配! 早知道就该留在沈府的,来这侯府里受罪做什么! 柳嬷嬷心里那叫一个悔。 也不知道松韵那个小贱蹄子有没有替她说好话。 正想着,松韵在外头敲门:“柳嬷嬷,在屋里么?” 柳嬷嬷眼前一亮,当即起身:“在,在!” 见了松韵,一脸的讨好:“松韵姑娘,可是世子和少夫人唤我?” 松韵一愣,扯起一个笑来:“正是呢,嬷嬷随我来吧。” 柳嬷嬷心中一喜,当即跟上,步伐轻快精神抖擞。 果然,松韵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如今她这个差事,总算是要换换了。 让她一个堂堂管事婆子,跑去管理浆洗洒扫,简直大材小用。 如今,她总算可以盘算起来了。 待她重新领了管事的职,便让家里的侄儿到前院当个小厮。 松韵虽年岁大些、长得妖些,但胜在听话,与她侄儿也算相配。等过些时日,她便让大小姐将松韵配给她侄儿,到时候,她照样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柳嬷嬷越想越觉得好,不留神走太快,将前头引路的松韵撞了一下。 松韵没防备,朝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后,不由恼怒:“柳嬷嬷,好端端的走路,你撞我作甚?” 柳嬷嬷此刻却已经在打量松韵的身形,摇头道:“你今后要多吃些,瞧你瘦的。” 盘子太小,今后怕是不好生养。 但也无妨,到时候再让侄儿纳个屁股大的妾室。 松韵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虽不解其意也懒得计较,加快了脚步。 柳嬷嬷进屋,见世子与少夫人都在,当即喜笑颜开,跪地磕头:“见过世子爷和少夫人。” 沈诗琪见着柳嬷嬷一脸诡异的笑,挑眉道:“听闻你最近当差很是尽心。” 柳嬷嬷依旧满脸堆笑:“这都是老奴应当做的!” 她已经找周嬷嬷打听过了,当日便是少夫人召见她,夸她当差用心,然后便将她调到厨房去了。 沈诗琪见她这一脸喜色,微微皱眉:“听闻你昨日去了柴房?” 柳嬷嬷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松韵。 难不成是这小贱蹄子将二人私下的对话说了? 柳嬷嬷眼珠一转,说道:“是,老奴素日里打理库房习惯了,便下意识的想要清点柴房的炭。” “哦?”顾晗眉毛一挑,“那你可盘点出来了如今这柴房里沉香炭几何,银炭几何,木炭几何?” 柳嬷嬷面色一僵:“未曾,老奴还未来得及细细盘查,便出来了。” 神色瞧着甚是心虚。 顾晗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一看便知,柳嬷嬷方才的托词不尽不实。 可若真是她对炭火做的手脚,对去过柴房的事不会承认得如此痛快,还寻不出个合理借口。 还是得从根源下手。 “行了,你退下吧。”沈诗琪摆摆手。 “世子爷?”柳嬷嬷有些意外的抬头。 怎么还不给她换差事? “怎么,你还有事?” “老奴这差事...” “差事好好干就是了。下去吧。” 柳嬷嬷满脸郁郁的退下。 房内只剩下沈诗琪、顾晗和松韵。 松韵眼中实打实的担忧:“是否需要奴婢再去打探打探,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进过柴房?” “不必了,此事你一人知晓便是,今后给屋里换炭也不必让旁人经手,你亲自来。取炭的时候,查验查验其他的沉香炭是否也是如此。” 沈诗琪讲解了一番梦萝香的气味特征。 “奴婢明白了。”松韵点头,将未焚尽的沉香炭混在炭灰中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沈诗琪和顾晗。 顾晗惊讶道:“世子,没想到你还会医术。” 沈诗琪点头:“略懂。” 这一次她没有隐瞒。 如今小美已算是自己人,再则院子被盯上,若寻来府医,难免引起警惕,便不好设局了。 顾晗沉默了。 世子,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似荒诞风流,名声在外,就连一开始他也信了外头那些传言。 可如今相处这么些时日下来,他觉得世子并非好色之徒,行事也没有外头说的那般不堪。 这两月,固然有一部分关于世子的传言是他们有意引导,但却没有刻意传播过。 那又是谁传出去的? 除了现在这些,以前呢? 又是谁让世子“花名远扬”? 或许,世子过得也没有表面那般光鲜。 或许,正是因着这样的名声,世子才能韬光养晦的活下来。 不然,堂堂世子怎会研究医术?怎会看账理事?怎会对府中猫腻了如指掌却又隐而不发? 或许,正因为一直被人暗害,世子才会得了隐疾。 这侯府里,有敌人啊! 看似平安富贵,实则危机四伏。 自己险些中招之后,顾晗现在觉得,世子其实是个可怜人。 如今他和世子利益一体,今后要越发小心的对付这些明枪暗箭才好! 他思索着,问道:“世子可知这梦萝香的来历?” 第34章 心想事成 “这梦萝香产自滇南,却是罕见之物。”沈诗琪也在想这个问题,“往日里商队自京城和滇南往返,带回来些特产不足为奇。” “包括厨房里,如今正用着从滇南带来的菌子。” 这都是钱管事从滇南回来带的特产。 顾晗点头:“所以,不止这些带回来的东西要查,钱管事商队的人也要查,府里的下人哪些与商队的人沾亲带故,都要弄清楚。而且不能明目张胆的查,得自己悄悄的查。” 沈诗琪嗯了一声,有些惊讶:“我竟不知,夫人心思如此缜密。” 这个敏锐度,她甚是喜欢。 顾晗头一回主动握住世子的手:“世子,如今你我夫妇一体,咱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受人陷害。我会帮着你一起应对。” 他细细想了。 人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炭动了手脚,定是蛰伏在暗处,事情不能一开始就闹大,免得打草惊蛇。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如隐而不发麻痹对方,让对方误以为得手的时候一网打尽才好。 想来,这与这位世子爷的一贯作风也是相符的。 这么想着,顾晗果然看见世子眼中比平时多了一份温暖。 沈诗琪道:“小美如此为我着想,为夫心中甚感安慰。” 当日,松韵细细查验了一遍小厨房的菜,将所有的蕈菇悄悄换掉一批。 夜间,沈诗琪叫来叶青:“这些日子,院里众人可有异样?” 叶青仔仔细细说道:“柳嬷嬷夜间时常骂骂咧咧。春夏秋冬四位姐姐都着急您不近女色,彼此之间有些口角。平日里打扮素净的浪朵开始买首饰,还时不时往厨房和柴房凑。其余的倒没什么异常。松涛最近看松竹不顺眼,因为您如今更信任他。” 沈诗琪眼神一凝:“做得很好,你继续盯着他们。尤其看看浪朵近日与谁接触。” 凤鸣斋中。 小厨房如今每日开火的时间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听闻是世子和少夫人如今比较贪睡。 便是府里管事婆子们拜见的时辰,也从早晨卯时顺延到了辰时。 而且,有时候没说几句话,便打起哈欠来。 不耐烦的时候,更是直接将事情丢给两个贴身婢女代为处理,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如此反常的举止,下人们也难免议论起来。 尤其是长房那边的下人们。 “前阵子少夫人管家甚是勤勉,如今许是天气冷了,人也懒惰了不少。” “那是刚入府的时候做做样子,给咱们这些人立威罢了,如今掌了家了,大权在握,也不必装出贤惠的模样。” “贤惠?快别说了,少夫人多厉害呢,原本世子院里的通房姨娘,如今连门都不敢出,和奴婢一样挤在耳房里讨生活。前些日子,还打死个二等丫鬟,听说是少夫人见不惯她勾引世子。” ... ... 春晖堂内。 “婆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最近那沈氏仗着如今自己在府里的地位闲散懈怠,浑不将内宅事务当回事!昨日我想吃牡丹阁的鱼脍,打发人去买,那马房的小厮竟说,要等管事从少夫人处禀告回来以后才能派车。” “可那沈氏如今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的下人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要到了马车!” “如今我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这点小事都如此轻慢,更别说旁的事了!若是哪天我不舒服了要出去请大夫,以沈氏这磨蹭劲儿,万一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李氏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宁氏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往日里说鱼虾味腥,不爱吃的,如今怎的变了口味?” 李氏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些许尴尬:“这...这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偏要我吃那些鱼虾,我哪里敢违了他的意?” 宁氏不置可否,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孕妇的口味多变,这是常有的事。不过医女也说了,晨起宜吃清淡,你竟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 李氏的眼神下意识的躲闪,说道:“早晨我吃得是清淡的,是中午想吃鱼,这才打发人去买。” “这就巧了,即便如今沈氏是辰时召见各大管事,到午时饭点也隔着好几个时辰,从咱们府上去往牡丹阁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如何耽搁得了?” “我,我...”李氏哑口无言。 “你已经入侯府多年,如今既怀了身孕,好生养胎才是正经,便是对沈氏不满,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宁氏端起茶盏,缓缓喝茶。 李氏被宁氏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悻悻而去。 待李氏走后,桂嬷嬷笑着捧了一株白水仙入内:“夫人,少夫人说,您素喜白水仙,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的。奴婢放在门口,给您散散这屋子里的酸味儿。” 宁氏眼中这才多了一分笑意:“她有心了,这才是自家人该有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这几日,少夫人和世子一直在凤鸣斋,虽说贪睡了些,奴婢去瞧了,二位的气色都上好,想来身子没有大碍。” 宁氏笑意更盛了几分:“好好好,看来上次我说的话,瑾言和琪儿究竟还是听进去了,看来再过不久我就要抱孙子了。沈氏贤惠大方,定能生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撑起顾家的门楣!”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我记得私窖里还有几坛龙虎酒,你取一坛,送去少夫人院里。” 绮梦苑中。 顾瑾瑜正在书房兴致高昂的教月季写字,与月季同握一支笔:“撇,点!成了。” 月季笑得温柔又妩媚:“心想事成,不愧是大爷,写出来的字都如此有男人味。比如今成日里昏睡的那位强太多了。” “还是你聪明又争气,你哥哥也是个忠心的,知道给爷想办法。” “奴的一切都是大爷给的,自然事事为大爷尽心。只是,哥哥那里还有些菌子,为何不直接——” 按照她的想法,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让顾瑾言“病逝”,省心省力。 第35章 世子呢 “你不懂,如今父亲打了胜仗,咱们府里本就引人瞩目,若世子此时出事,叫人细查起来反倒不妙。如今这样正好,待父亲看到顾瑾言这副不争气的样子,自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月季“恍然大悟”,满脸写着钦佩:“还是大爷您高瞻远瞩,奴可万万想不到这般深远。” “你这小妖精,只消好生服侍大爷便是。” 顾瑾瑜嘴角勾起,又狠狠在她身上揉捏了一把,直到月季满面潮红,声音娇羞:“嗯,大爷——” 欲火旺盛,从书房燃起。 二人竟是不管不顾一路连体去了偏房,关门的背影和嬉笑正被怒火熊熊回来的李氏撞见。 听得偏房内的娇呼和调笑声,李氏气得下意识就想要冲过去大打出手,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贴身婢女琼枝拼命拦住。 “大奶奶别去!上一回便是这样吃了亏,您如今怀着身子,万不能再动气了!” 李氏呼吸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憋住那口气,回到自己屋里,眼神阴沉得好似要吃人。 琼枝苦口婆心劝道:“大奶奶,您如今身子不稳,还得是以保胎为主,如今大爷好歹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呢,若是憋得狠了,如同那位一般跑去外头,再染一身脏病回来,岂不是更糟?” 李氏垂泪:“我就是不甘心!这个家里如今哪里有我的位置!婆母偏帮着沈氏那个贱人,如今大爷被这个小妖精迷得五迷三道,什么知心话也不对我讲了,整个院里单瞒着我一个!” 琼枝心中重重叹息一声,继续劝:“您别想这些了,月姨娘..不过是个姨娘,便是受宠,事后您赏一碗避子汤就是了,再怎样也越不过您去,您肚子里头这位才是大爷的嫡子,侯府的长孙。” 李氏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肚子,表情这才渐渐平静,眼神中却透着刺骨的寒芒:“是啊,这是我和大爷的孩子。她那个小贱婢,这辈子都别想生。” “都是贱人,该死,都该死!那沈氏,最该死!” 次日一早,李氏找来月季,丢过去一包东西:“你找机会,把这个下到凤鸣斋的饮食里。” 月季惊讶地看向李氏。 “怎么,如今仗着大爷的宠爱,你翅膀硬了?我的吩咐也敢不听了?” 月季咬牙:“不敢,只是大爷另有吩咐,让我最近不要与凤鸣斋的人走动,大爷那边若是问起...” 听月季提起顾瑾瑜,李氏越发浮现怒容,一巴掌甩了上去:“贱货!给脸不要脸,大爷问起,你撒谎不就行了?此事悄悄的办!若是让我知晓你走漏了风声,有你好果子吃!” 月季左脸被打得通红,她捂着脸,强忍羞辱接过了李氏给的东西:“是,奴婢知道了。” 当日,顾瑾瑜读书回来,便见月季躺在床上发了高烧。 他眉头紧皱,立刻叫来医女:“怎么回事?” 医女把脉道:“心悸忧思,被吓着了。至于脸上,是被打的。” 床上的月季适时开始发抖,闭着眼呢喃:“大奶奶饶命,大奶奶饶命...” “啊!!!”一阵惊呼之后,月季猛然睁眼,看到一旁的顾瑾瑜,如同看见救星一般主动抱住他,流着泪缩入他怀中。 医女见状,默默退出偏房。 “怎么回事,说!” 月季眼泪汪汪:“大奶奶让奴去给凤鸣斋的人下砒霜,奴说大爷另有安排,大奶奶便怒不可遏的赏了奴一顿巴掌,还警告奴,若是不从便将奴发卖到窑子里,这事儿不许让大爷知晓。可...这关乎到大爷的大计,奴不敢擅作主张,又怕大奶奶真的将奴给发卖了,呜呜呜——” 顾瑾瑜心中越发对李氏不满,冷笑道:“反了她还!” 想起医女的叮嘱,又强压怒火,安抚月季:“这几日委屈你,先装病吧。” “都听大爷的。” 十月初十,连绵的雨终于停了,迎来难得的艳阳高照。 侯府门口张灯结彩,迎接入宫述职归来的镇北侯。 为首的宁氏不时看一眼府门内,低声问桂嬷嬷:“世子和少夫人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日子,怎么还没出来?去问问。” 桂嬷嬷低声道:“问了,许是为侯爷回来高兴...喝的多了些,如今正迷糊着,少夫人正催了。” 宁氏皱眉:“胡闹。一会儿侯爷知道了又不高兴。再去催催,让世子抓紧过来。” 一旁的顾瑾瑜悄然得意,身旁的李氏也是一脸鄙夷又快意的神色。 废物就是废物。什么为着侯爷高兴喝的酒,分明是自己贪杯享乐。 “来了,来了!”眼尖的小厮指着前方拐角处,喜道。 御赐的仪仗鲜艳醒目,紧跟着镇北侯骑着高头大马从拐角出现,一行人缓缓到达镇北侯府。 宁氏也顾不得催促世子,满脸欣喜的望着自家夫君。 顾声远跳下马,直奔宁氏跟前,脸上带笑:“夫人,我回来了。” 宁氏用手帕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瑾瑜也上前,满脸孺慕之情:“父亲!您此次降了北辰,实乃家国之幸!您这般英明神武,儿子佩服不已!” 顾声远闻言,抚须而笑:“此战虽胜,却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将士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侮。” 顾瑾瑜扬声道:“父亲说得是!今日之胜,亦是我镇北侯府的荣光。” “是啊是啊,我们一家子都盼着父亲归来呢!”李氏也跟着说好话,满脸是笑。 接着是顾瑾修和秦氏与父亲恭敬打招呼,一向寡言少语的顾攸之也笑着说了几句好话。 顾声远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笑顿时收敛,冷哼一声:“世子呢?” 宁氏打算说些什么,顾瑾瑜已经抢先上前一步开口:“父亲,瑾言他也是一心记挂您,听闻您今日凯旋,昨日高兴喝得大醉,此刻想必在梦中和父亲相见了!” 李氏亦道:“是啊父亲,世子如今长进可大了,如今专心在家养病,很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想来今日是太过欢喜,父亲别见怪!” 不说还好,越说,顾声远的脸色越发阴沉。 宁氏呵斥:“都给我闭嘴!” 第36章 归家 李氏只觉得越发快意,继续道:“是是是,婆母看重世子爷,儿媳不说便是。” 该!让你偏心!让你欺负我一个孕妇!我可劲儿在侯爷面前上眼药,活该你也难受! “是,母亲莫生气。瑾言如今也不舒服,还是好生休养,父亲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见都行,怠惰些也无妨。” 顾声远的脸色冷峻:“这个孽障!”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听见了许多传言。 又是花天酒地,又是养戏子的,身上还不干不净,简直将镇北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顾瑾瑜连忙说道:“父亲息怒。虽说您凯旋是个大日子,但世子既然不舒服,自然也要以身体为重不是?” 宁氏越发气恼:“住口!你又在这里搬弄什么口舌是非?!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 “母亲教训得是,都怪我不争气,没有给世子做好读书的榜样,这才让世子每日里饮酒作乐。都是儿子的不是。”顾瑾瑜立刻道歉。 李氏立马开口:“婆母别生气,瑾瑜也是有口难言啊,世子爷如今气性大,谁的话都不听,便是如今娶了妻,不也照样拿着府里的银钱去讨好戏子,如今沈氏掌管中馈,对世子又是百依百顺的,我们怎么敢管世子的闲事。” “再说了,如今只不过是世子贪酒起晚了些,我们哥哥嫂嫂的,也不好去管人家在院里睡到日上三竿不是?” 夫妻俩一唱一和,将宁氏气得够呛。 顾声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父亲大人,儿子来迟了!”沈诗琪与顾晗手挽着手笑着走出来。 “方才是为了给父亲准备这份礼物,这才晚了些,还请父亲莫要见怪!” 说着,沈诗琪一拍手。 后头松竹和松涛搬出来一块屏风,上头竟是一幅画卷。 画的是一个身姿魁梧挺拔的将军身穿盔甲,带领士兵身先士卒,在战场中英勇杀敌的景象。 细细一看,那将军的容貌与镇北侯一般无二。 “儿子在家日夜牵挂父亲,听闻父亲此战大胜,便想记录下这一刻,这几日便在家中,与沈氏一道作了这画,恭贺父亲凯旋!” 此时,檀香和松韵亦是打开一幅卷轴,里头赫然是一幅绣画,只不过,这个绣的不是群像,而是宁氏与侯爷二人温馨的同框像。 “儿媳沈氏,见过公爹。儿媳本该在与世子成婚时便拜见公爹的,只是公爹那时正在战场,见婆母思念公爹,儿媳便也用世子所绘丹青绣了一幅画,献给婆母和公爹。” “今儿一早,下人说这画有些受潮,儿媳便在院中盯着晒了一会儿,世子为了陪我,这才耽搁了。望父亲母亲不要怪罪我和世子迎接不及的过错。” 宁氏已经满脸是笑,十分欣慰:“好孩子,这是你和瑾言的一片心意,我和你公爹怎会怪罪!” 顾声远打量着满脸是笑的小孽障,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看在儿媳的面上,脸色缓和了不少:“你们有心了,都进去吧。” 正厅里,顾晗正儿八经给顾声远敬茶,将大婚时的礼数补全。 顾声远看着这个儿媳落落大方从不忸怩,也很满意,便道:“你是个好孩子,今后多管着些这个孽障。” “是,公爹。世子周到体贴,为人正义善良,儿媳今后会和世子好好过日子。” 顾晗看得出来,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算太好,说些好话,提高一下世子的印象分,改善改善父子关系。 顾声远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憋着没出声。 厅内,李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开口道:“到底还是弟妹有心,昨日里下人们传的都是世子烂醉不醒才误了今日迎接侯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意欺瞒呢。” 顾瑾瑜故意呵斥李氏:“说什么呢,侯爷回来,世子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我等竟不知,二弟一向不喜书画,短短几日画技竟如此高超了。许是酒后作画更有雅兴?” 顾晗淡淡道:“屏风受潮,画上的酒红有些掉色,昨日我与世子着下人寻找,想来是大嫂派的下人听墙根听岔了。今后若是想要打探世子行踪,直接问我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李氏色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曾派下人打探你们院的消息了?” 顾晗反问:“我与世子从未说过醉酒之言,大哥和大嫂又是从何得知世子醉酒?” 李氏冷笑:“方才是婆母亲口所说,世子喝多了迷糊着没醒。二弟妹这意思,莫不是说婆母也派人听你夫妻俩的墙根?” 宁氏皱眉。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顾晗开口道:“近些日子世子为了作画不曾睡好,早晨多喝了几口茶罢了。” 顾瑾瑜上前打圆场:“看来是个误会,二弟妹也别见怪。父亲如今难得回来,咱们一道吃个团圆饭。” 沈诗琪挑眉:“大哥不愧是在白麓书院读了几年书,越来越有家主的样子了,如今母亲都还没说什么,大哥倒是先张罗起来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吃饭。”顾声远一锤定音。 席上,小辈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宁氏问了此次北伐的一些情况。 “北辰国虽递了降书,却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初上位,忙着平息他哥哥达日玛的叛乱,这才不愿与咱们交战,不过是权宜之计。” “达日玛带走了一半的牛羊,但手里的兵马却不多。精锐部队都在额尔德尼手里,加上与伽莎族的公主吉雅联姻,得了近万匹战马的陪嫁,一统北辰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额尔德尼狼子野心,眼下不过是故作恭顺,待到他稳住政权,咱们大夏与北辰必有一战。” 顾瑾瑜听得两眼放光,开口道:“我大夏兵强马壮,多得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何惧与北辰一战!” 只恨他身子孱弱无法习武,否则,他真想跟着父亲一道挣军功。 想到这里,顾瑾瑜便有些愤恨,尤其是对顾瑾言。 有尊贵的世子身份,自小身体康健。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顾瑾言不仅不珍惜,还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这叫他怎能不恨! 好在,如今顾瑾言也只是个得了隐疾不能人道的废物。 世子又如何?早晚他要夺了他这世子之位。 顾瑾瑜又开口讨好道:“儿子做梦都想同父亲一般威武杀敌,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平日里一向赞赏顾瑾瑜的镇北侯,这次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住口。” “我虽是武将,却也希望这世间再无战事。” 第37章 宁氏发火 顾声远说完,整个厅内安静下来。 顾瑾瑜面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找补:“是,父亲心怀苍生,大仁大爱。” 心中却是满满不服。 哪个武将世家不盼着儿子继承家业、家中名将频出? 说到底,父亲还是对顾瑾言这个废物存了指望。 罢了,沙场征战毕竟刀剑无眼。 侯府传承终究还是要看官场经营。 他要证明给父亲看,即便他身子孱弱不会武功,待他春闱金榜题名,今后也能将侯府经营得红火,比顾瑾言那个败家子强! 沈诗琪心中颇有所感。 前世今生,这都算是她第一次了解活着的镇北侯。 前世,镇北侯得胜归来如日中天,她一个举子之妻,根本见不着面。 待到赵青云被召回京中时,已是三年后,镇北侯坟头都长草了。 她这便宜老爹,目前看着不像是个野心很大的。 又或许,见过沙场厮杀之人,才会更觉和平的珍贵。 饭毕,正堂里只剩下顾侯爷和宁氏二人时,宁氏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你什么意思?儿子好心给你送东西,一句好话都没有,吃顿饭还臭着一张脸。” “打了胜仗,人人都高兴,独让家里人不高兴,你有本事啊!” 顾声远沉着脸:“我有本事?是那个孽障有本事才是!还没回来,又是得了病又是养戏子的,能有什么好?我看,就是你平日里太过宠溺,宠得这小子无法无天,才变成如今这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模样!” 宁氏气笑了:“我宠溺?你在外头一去便是一年半载,我操持偌大一个家业,家里大小事务我可有诉过一句苦?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你几面,见面了也没个好脸,孩子能听你的?” “听我的?是我让他花天酒地,还是我让他在外头乱搞染了脏病?是我让他胡乱挥霍养戏子的?”顾声远也是火大。 宁氏眉头拧紧:“那都是外头的传言!假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是上战场也要派斥候摸清状况,你宁可信这些传言,也不愿亲自问问他怎么回事?那是你亲儿子!” “罢了,你不愿问,我明白告诉你,儿子好好的,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如今沈氏进门之后更是收了心,如今一门心思的上进,比往日里懂事多了,只盼着你能夸夸他。你若是连我也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宁氏冷哼一声。 就不爱和他说话。 什么人呢。 武将粗笨不会说话不会疼人这她都无所谓,横竖按照如今贵女贤良淑德那套,她也算不得贤惠。 但若是对自家宝贝儿子不好,看她不给这老东西骂个狗血喷头! 被宁氏一通骂,顾声远倒还真听进去了些。 于是沈诗琪回凤鸣斋还没等喘口气呢,就被便宜老爹叫去了书房。 看着严肃不语的镇北侯,沈诗琪心中一凛,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听闻你这些时日读书读得不错。”顾声远道。 “是读了些,但也比不上大哥。” 顾瑾瑜一直在白麓书院进学,白麓书院的山长李明道先生博学鸿儒,三十年前曾官拜礼部尚书,后因家里侄子贪污索贿闹出人命,险些牵扯进科举舞弊的案子,避嫌辞官,教书至今。 顾瑾瑜深得李明道的喜爱,算是其得意门生。 如今中了举也丝毫不放松,春闱那是盯着一甲去的。 至于原来的世子? 开蒙时,打跑八九个先生。 送去书院,不到旬日便被京中各大书院原封不动送回,敬谢不敏。 最后便宜亲娘发动娘家势力,才从宁国公府的家塾中绑来一位先生,好歹教了三年认得些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顾声远静静看着他鬼扯,扯出一个冷笑,从后头书架上随手翻出一本《礼记》。 “背吧!错一个字,打一棍子!” 沈诗琪:“!!!” “爹,你打死我得了!我背不下来!”沈诗琪认清形势,直接放弃。 “行,直接拖出去,二百军棍!狼牙,你来记数!”顾声远道。 将军亲卫狼牙面露难色:“将军!世子年幼,二百军棍下去就没命了,您少罚些吧。” 虽说他也很看不上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子,但该求情还是求情,总不能叫将军真把自家孩子给打死了。 “他年幼个屁年幼!军中十五岁的斥候兵都上场杀敌了,他能做甚?!” “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沉湎酒色,今后不败光家业就算是祖宗积德。快去,用最粗的军棍!” “别呀,爹,你是我亲爹么?对北辰人都下不了这毒手,你竟然要打死我?”沈诗琪见状不妙,立刻躲开狼牙,在顾声远猝不及防之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顾声远的动作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设想过无数次父子反目的场景。 这臭小子每次见他如见仇人一般,每次说起话来也都是气死人不偿命。 而如今这小子,竟然抱着他的手,露出女人一般可怜兮兮的眼神?! “爹,我知道错了,虽然四书我没背下来,但我会背别的!你答应不打我我就背给你听,如何?” 顾声远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小孽障推开。 还没等顾声远亲自动手,沈诗琪自己跳开两步,张口就来:“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如此谋者,为帝王师。” 一段背完,顾声远停了下来。 “背得倒是熟练,你且说说,上略所言皆为何意?” “身为主将,要善于收买人心。有功者赏,有罪者罚。这样才能服众做到军令如山。只要让众人归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同仇敌忾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国破家亡...” 沈诗琪信手拈来。 当年她也曾上过战场给赵青云出谋划策,六韬三略都翻烂了,说起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爹,还有啥不懂的只管问。后头的还有呢,我也都会背!”看到自家便宜老爹的神色明显缓和,沈诗琪厚着脸皮又开始了嬉皮笑脸。 果不其然,顾声远的脸又板了起来。 第38章 赏花宴 “纸上谈兵,你还抖起来了。” “爹,往日里我不愿读书,是觉得读书无用,如今满朝朱紫都是蠹虫,儿子不愿与他们为伍。” “但是知道父亲从战场上归来,我想通了。读书认字,即便不为高官厚禄,也要学有所用,今后我也想能够和爹一样,保卫大夏河山。所以,我更爱看兵书!” 顾声远定定的看着儿子,有些意外。 往日里关于这个儿子的事,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见的,还净是些皮肉官司、风流故事。 他还是头一回听着这小家伙用如此认真的态度谈论自己的看法。 “巧言令色。” “爹,我是认真的!” “今后,我还要学武。我知道,往日里我...练得稀松平常,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如今我懂事了,我愿意从头开始学!您若不信,可以派个好师傅来监督教导我,若我还是偷懒,保证任打任罚!” 其实她这段时间也能感受到,世子这个身子虽没有什么高深的武艺,因着自小练武的缘故,也比寻常人健壮些。 倒还真没因为浪荡不羁掏空内里。 又或许是还来得及。 造反守则第一条:健康的活着,是一切大业的基础。 为了今后的大业,她也得将武艺捡起来,每日勤加锻炼。 正好趁此机会找便宜老爹要一个好的教头。 此时,另一名亲卫虎牙进来,拿着一摞公文:“将军...” 应是公务。 顾声远皱皱眉:“还有一事。” 沈诗琪笑嘻嘻:“爹你问。” 顾声远看着儿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瞧着也确实不像有病的,问不出口。 罢了罢了,且信他一回。 “没你的事了,滚吧!” “爹,你不问的话,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能不能给她派个好教头,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回头再说,休要打搅我处理公务。”顾声远已经转身开始看起公文。 “哦...”沈诗琪略带失望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明日卯正,到院里来,跟着狼牙一道扎马步!” 沈诗琪眼前当即一亮:“谢谢爹!” 沈诗琪喜滋滋的出门,正见着顾晗带着侍女朝着这边走来,不由奇怪:“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顾晗看着世子,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看着没受伤,也没挨打。甚好。” 沈诗琪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所以,你这趟过来,是因为担心你相公我,来救场的?” 顾晗如今已经能很淡定的面对世子的调笑,点头道:“自然如此。这不是怕你被打死了,我守寡么。” 沈诗琪哈哈一笑,搂住小美的胳膊:“你放心,小时候我就让神算子给算过命,只要娶到一个贤惠的媳妇,我定长命百岁!” 顾晗:“......”论脸皮那还是世子的厚。 “明儿个起,我就要随着我爹练武了,到时候等我会了再回头教你...” 沈诗琪谈兴很高,一路说着往凤鸣斋走。 正要主动求见侯爷的顾瑾瑜就这样看见了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恨。 “狼叔,父亲在书房么?”进入致远轩后,顾瑾瑜的态度就变得谦和又恭谨。 “侯爷正在处理公务,今日怕是没空,大公子请回吧。”狼牙恭敬地说道。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碰了个钉子,顾瑾瑜咬牙离去。 忙于公务,却有空专门找顾瑾言讲话... 回到绮梦苑中,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的李氏在摔碗砸东西,顾瑾瑜越发烦躁,临到门口脚打转,去了月季房中。 装病的月季见到是顾瑾瑜,脸上的虚弱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柔体贴的笑意。 她轻柔地给顾瑾瑜按摩肩膀。 顾瑾瑜将今日迎接侯爷回府的事宜说了一遍。 月季微笑道:“您说的这些,方才大奶奶已经在屋里骂过一遍了,琼枝还挨了打。大爷莫恼,请恕奴婢直言,今日世子没有出丑,并非是咱们的计策不当,而是——” “世子娶了个贤妻。” “世子不喜读书,更别说作画了。何来的亲自为侯爷作屏风画?” “定是那沈氏为世子准备的。” “看得出来,世子虽不能人道,却对沈氏很好,几乎言听计从。” “若无世子撑腰,沈氏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在侯府掌家还站稳了脚跟。若无沈氏相助,如今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可能没有变差。正因他们夫妻俩齐心协力,这才能有这般效果。” 顾瑾瑜觉得有理,妒火越发炽盛。 他顾瑾言,花天酒地名声尽毁,宁氏也能殚精竭虑为他筹谋,寻得佳配。 自己呢? 他娘不过是个外室,起初更是在外头养了几年才被带入府中。 若非他舅舅用救命之恩相求,父亲断然不会容他亲娘入府。 即便是他们母子俩如此可怜,宁氏依然容不下他那亲娘,竟然让她病死了。 这些年,若非父亲照拂,送他读书,他怕是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但那只是有限的照拂。 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 父亲对顾瑾言,比对他好得多! 小时候他拼命读书才能得到父亲偶尔一句夸赞。 顾瑾言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被父亲带去郊外策马。 只是在后来,他不成器了,自己努力读书才逐渐赢得父亲的关注。 凭什么?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同样是侯府的公子。 凭什么他顾瑾言就能毫不费力的拥有这一切! 包括后来的婚事。 父亲为他选了不上不下的李氏,宁氏连管都不管,人品性情一概不问,只当是完成任务把人给他娶进门。 从未替自己着想过,李氏这等跋扈的疯婆子,与他怎堪良配?! 以他之才,至少也得是公侯之女,才堪匹配。 “夫妻同心,呵,谈何容易!”顾瑾瑜冷笑。 隔壁屋里,李氏的叫骂声还在持续,甚至愈演愈烈。 月季眸光一闪:“大爷说的是,如今二人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漆。即便沈氏大度,不介意世子的过往。只是不知,若是世子知晓沈氏在众人面前失了名节,还会不会对沈氏言听计从呢。” 顾瑾瑜若有所思:“沈家的事,我还真听过一些,听闻孙御史十年前还是孙翰林时,曾让儿子在沈家寄住过一阵。” 月季亦是满眼带笑:“长公主府近日要办赏花宴,不知这位孙公子是否也在受邀之列。” 顾瑾瑜露出笑意,掐着月季的脖子:“小机灵鬼!” 次日清晨。 几封拜帖送至凤鸣斋中。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这都入了冬了,有什么花可赏的?” 顾晗看着帖子,觉得很是新奇。 第39章 私会 这些日子除了和世子出门逛过两趟街,他基本没出过府。 “赏花只是个由头,实则是一种官眷之间的应酬。能被长公主府邀请,才意味着是京城真正的权贵。而且这一次,大皇子也会去。”刚扎完一个时辰马步的沈诗琪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说道。 许久未曾这般操练过,这滋味,酸爽! “你若是没经历过,我带你去。”沈诗琪说道。 沈诗琪虽是五品官家之女,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不算入流,平日里不会参与这种等级的宴会。 “能行么?帖子只邀请了我和小妹,未曾提到男宾。” “怎么会没有男宾呢,男宾肯定有,只不过,受邀之人没有我罢了。” 长公主最是痛恨男人三心二意,就凭世子这臭大街的名声,她能被邀请才是怪了。 顾晗笑了:“那你还去得?” “如何去不得?我若是硬去,人家也不会阻拦。如今谁敢拦功名赫赫的镇北侯府..的世子?” 顾晗立刻摇头:“得,那还是算了。你别去了,我去吧,我能应付。” 沈诗琪想想:“行吧,那我给你讲讲要注意的地方。” “以如今咱们侯府名望,你不必多说什么,便自会有人来招呼你这位少夫人。随意闲谈都无妨,但若是有人让你单独叙话,或是下人要带你去某个地方,千万别落单。” “再则,避开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一时认不全也无妨,若是遇到青衣服的和紫衣服的女眷,能躲多远躲多远就行了。” “等会儿。”顾晗越听越皱眉。 “我怎么越听,越觉着这赏花宴不对劲呢。” 沈诗琪心中叹道。 自然不对劲。 前世她嫁给赵青云以后,本是没资格参与这种权贵宴会的,因着镇北侯府军功卓着,连带着姻亲沈家也受到了邀请,沈府便给赵青云也送了一张帖子,赵青云便将她带去了。 那时她也只当是用于结识人脉的应酬,却没想到孙若望也在。 还让小婢女寻了借口与她私会。 若非她谨慎小心,当场转身离去,险些便被陷害成一桩“捉奸”事件。 她知道各种人情关系,尚且险些中招,如今小美独自前往,她怎么着也得叮嘱清楚。 “那青衣服和紫衣服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轻咳一声:“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过去常与我一道逛青楼,连带着名声也不怎么样,他们的家眷早就对我不满,自然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顶多同病相怜...可大家都是贵眷,谁稀罕被人可怜?少接触就是少是非。” 实际上,除了宣平侯与威远伯府家这两位,还有另外两位震撼全场的主角,恰穿的是青衣和紫衣,只不过目前不方便说。 总不能说,礼部通奉大夫康家的嫡长女和谏议大夫程家的庶女为着争当大皇子妃大打出手。 顾晗:“......” “所以,你连他们当日赴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晓得?”顾晗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可描述的怀疑。 沈诗琪:“!!!” “不,不是那个意思!这都是往日里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闲聊时说起他们夫人的喜好,我猜的。这不是怕你认不得人么...”沈诗琪擦了一把汗,险些就说不清了。 “行,我知道了。”顾晗点头。 心中暗自吐槽,古代男人去青楼都聊这么古怪的话题么,真是有够变态的。 沈诗琪又细细讲解了一些侯府相关的人际关系,听得顾晗直打哈欠。 最后只记住了青衣和紫衣。 沈诗琪倒也不强求,最后强调了一句:“其他的你见机行事,除了长公主,其他人若是有对你不恭敬的,惹你不高兴了不必忍着,直接动手打就完了。真要是出事了我给你兜底。” 最后一句倒是让顾晗提起了精神,忍不住笑了:“行!多谢世子!” 应酬躲人不容易,打人还不容易么? 交代完毕后,顾晗想起来另一件事:“如今侯爷回来了,木炭的事情可以收尾了吧?” 昨日虽说他俩清醒的在侯爷回府的时候亮相,却也十分敬业地表现了一种强撑睡意的困倦。 暗中动手脚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他们已经惊醒到了炭火的事。 沈诗琪笑道:“不急,正好借着这次的事一并清算。” 顾晗一头雾水:“这次的事,什么事?” “过两日,待你即将赴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沈诗琪笑着,同样卖了个关子。 顾晗看着笑而不语的世子,也笑了:“我知道了,这次的赏花宴定然没有这般简单。你放心吧,我自会处理好。” 他也不傻。 看得出来世子有未尽之言,并没有完全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但他也不介意。 既然世子已经说了注意事项,他照着执行就是了,二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自然信得过。 当日夜间,叶青前来禀告。 “浪朵半夜里买通了看门的赵婆子,悄悄出门见了大房的琼枝,私下里交接了些东西,是个香囊。具体香囊里装了什么,我瞧不真切。” 沈诗琪笑道:“这便够了。” 来的竟不是月季而是李氏身边贴身的婢女,这倒是奇了。 不过,没准是个突破口。 “明儿让松竹给你支一百两散碎银钱,设法多打探些关于大房的事,尤其琼枝。” “另外,这两日盯着浪朵的动作,设法将那香囊里的东西取来。” “属下明白。” 叶青办事利索,一早便来了,带来一包药粉:“属下已用面粉调包了香囊里的那份,这便是二人私相授受之物。” 沈诗琪满意点头:“甚好。” 小心查验完药粉后,沈诗琪眉目间皆是冷意。 “幻心粉,呵,真是好手段!” 叶青拿来幻心粉时,沈诗琪有意没有避开顾晗,对他道:“此物无色无味,下在饮食里也不易被人察觉,只是,中招之人起初没什么反应,待几个时辰后,便极易让人产生幻觉。” “若是再配上梦萝香催化,更是如登极乐之境,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乃至除衣散发街头狂奔,皆有可能。” 顾晗当即脸色一变:“他们挑着这个时候送来药粉,这是要毁我名声?” 如今镇北侯府本就瞩目,这要是他在赏花宴上出点事情,保证就是全京城轰动的程度。 沈诗琪冷笑:“这岂止是名声的事。” 第40章 夺爵 前世,赵青云与她赴宴会遇到孙若望,不过是沈语嫣闹出来的小动静。 即便是最后二人说了几句话,最多一场闹剧。 他这个庶兄所作所为,可比沈语嫣狠辣得多,招招都是要人命的路子。 “你若是当众做出不雅之事,搅扰了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必然直达天听。整个镇北侯府的声望随之受损,到时不仅你活不成,我这个臭名远扬的世子,也会一道被问罪。” “镇北侯府刚得胜归朝,便是为着这份功劳,皇上不可能处置侯府,最可能的做法,便是只处理我这个不肖子孙,另选贤良成为新的世子。” “他们要夺爵!” 顾晗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本用着银炭,却没觉着暖了。 一股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顾晗心中,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意,看向沈诗琪,语气却一反常态的冷静:“世子,我该怎么配合你?” 他看明白了,世子并非真的废柴无用。 相反,世子在这府中,一直都很努力的求生。 堂堂世子,竟要如此韬光养晦,可见这镇北侯有多么偏心庶长子! 他的便宜婆婆说得没错! 长房没一个好东西,他要帮世子守住家业! 好在,世子爷瞧着也不傻。 既然能够提前识破对方的阴谋,想来也有应对之道。 沈诗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成了忍辱负重、心机深沉之辈,淡淡笑道:“你安心的去赴宴,记住我之前与你说的,避开那些是非人物,至于家里——” “交给我!”沈诗琪眼中寒芒闪烁。 不做出些回击,真当她是软柿子了不成。 ...... 三日后。 丫鬟们抱着一盏盏菊花,一边走一边惊叹。 “今年冬日里这样严寒,这菊花竟然还开得如此鲜亮,当真是稀奇!” “这可是世子特意花了重金从城西暖香堂订的!听闻那里的花木都是用温泉水养着的,别说菊花了,便是数九寒天里,也能养出夏日里的花!只是价格金贵。如今,这每一盏菊花都价值小十两呢!” “说是侯爷回来,给府里各个院里头添添喜气。除了绮梦苑,其他各个院里都要放呢!” “致远轩里放的是金龙团云,春辉堂里是瑶台玉凤,凤鸣斋和瑞光阁里放的香山雏凤和一枝独秀,三爷梦华阁里的是花红柳绿,听说还有那传闻中的紫龙卧雪还未分配,因着太过名贵,说是明日才能从花房送来!” “为何绮梦苑没有?” “少夫人说了,大奶奶有孕,这些时日照顾着必须万分当心,这菊花便不随意添置了。” “少夫人真是有心...” ... “什么有心?!分明是故意的!” 消息传到绮梦苑,李氏登时就摔了茶盏。 府里谁人不知她最爱赏菊。 往日里多金贵的菊花,她院里都是不缺的。 如今可倒好,沈氏这贱人掌了家以后,说得好听是处处照顾,实则处处掣肘! 就那副节约抠搜劲儿,什么侯爷回来了加些菊花喜气,无非是因为着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不丢脸,提前附庸风雅一番罢了。 便是买了菊花,也存心给她找不痛快。 现在连整个府里,每个院里都有,独不给她送! 摆明了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紫龙卧雪是吧? 她要定了! 李氏特意去了一趟春辉堂,宁氏虽眉头紧皱,到底也没有为着这个事情难为谁,最终还是应下。 回来的时候,李氏难得的志得意满:“明日,你们几个去将那紫龙卧雪全都搬回来,就摆在我屋里。” 次日,看着满屋子盛开的紫龙卧雪,李氏久违的笑了。 “如今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要什么没有?婆母便是再偏心,也不能事事都偏向她沈诗琪吧?” 李氏吩咐琼枝:“去,找管事的再要一些炭火,这花金贵,不能冷着了,屋里要多用些炭。” 见琼枝没有反应,李氏一脚踢过去:“我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琼枝吃痛回过神来,面带惊恐:“大奶奶恕罪!奴婢这就去拿。” 说着,忙不迭出了门。 外头两个粗使小丫鬟见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皆是露出同情之色。 其中一个悄声嘀咕:“琼枝真是可怜。大奶奶也真是的,贴身的丫鬟打得还这么重,动不动青一块紫一块,还不如咱们这些干粗活的。” “嘘...你小声些,大奶奶怀了孕,脾气本就比往日暴躁。若是让她听见了,一准儿要把你打开花。” ... ... 十月十八,非艳阳高照,也未曾下雨。 镇北侯府少夫人锦衣华服,赴宴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门庭若市,道旁早已停满各式马车。 顾晗和顾攸之甫一下车,便有人来招呼着二人入府,十分周到。 “看,这便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 “珠光宝气,贵气十足!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可怜了,这样的女子,竟遇着世子这等...” 贵女们议论的声音隐隐约约被顾晗听见,但此刻他的心情复杂,根本不在这些小事上。 正要出门赴宴时,他就见着顾攸之身着一袭翠青色长裙,衣裙上绣着精致的紫藤花,紫色的花朵在青翠的底色上显得格外醒目,腰间还系着一条紫色丝绦。 谁懂!他都要疯了! 世子耳提面命,避开青衣和紫衣。 结果自家小姑子,整个人又青又紫,还与他同行。 这怎么避得开! ... 因着是赏花宴,宴会皆在户外院中。 长公主府比侯府还要宽敞奢华,随处可见的盆栽皆是名种。 除却菊花,竟还有许多春日、夏日里才盛放的花,荷花池里更是有荷花朵朵绽放。据说,这荷花池里引了温泉水,水里温度一如夏日,这才会有此奇景。 整个院中恍若鲜花之国,四季鲜花皆于此刻怒放。 男宾在前院可以作画赋诗,射覆捶丸。 女宾则在后院可以赏花看景,听曲说笑。 如今最富盛名的春喜班,也被请了来。 动静相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后院之中。 顾晗带着顾攸之,心事重重坐在亭中喝茶。 旁的女眷见了,越发笃定她们原本的讨论猜测。 “你瞧,沈氏虽嫁到了侯府,日子倒不见得好过,瞧着一脸愁容的,想来世子这病真是不轻。” “唉,也是可怜人,谁说嫁入富贵的侯府就一定是好日子...” 顾晗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短暂惆怅之后,便开始打量着顾攸之。 他选择相信世子,顾攸之这身穿着定然容易招惹是非,那便尽量让她跟在自己身边! 顾攸之心情很好,虽陪着沈氏坐着,一双眼亮亮的打量着府内景致,看见相熟的小姐妹在冲她招手,眼睛越发亮了:“大嫂,咱们入席吧。” 第41章 顾攸之 顾晗顺着顾攸之的眼神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与顾攸之几乎同岁的少女,身着绯色衣裙,正朝着顾攸之挥手。 见着顾晗打量她,还点头致意了。 嗯,不是青衣也不是紫衣。 应是与便宜小姑子相熟的朋友。 安全。 “走吧。” 顾晗带着顾攸之去了摆着席位的地方,便有婢女上前引导着她们入座,二人正要一并落座时,一位婢女笑着说道:“顾夫人,这是您的席位,顾小姐的席位在那边。” 顾晗有些奇怪:“不坐一起么?” 按道理讲,她们都来自镇北侯府,便是安排赏花,也应在一起才是。 婢女指着左侧,解释道:“回夫人,与您同席的都是夫人们,小姐们都安排在左侧靠凉亭的那处席位。” 顾晗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 不少和顾攸之年龄相仿的少女已经在那边入席,彼此之间寒暄着。 顾攸之在家里虽然话少,却也爱热闹,已经眼睛亮亮的准备起身,被顾晗一把拉住。 顾攸之看向‘沈诗琪’,面露疑惑:“大嫂?” 顾晗看着那一群少女中的青衣和紫衣,又看着这便宜小姑子的又青又紫,心一横,立刻眉头一蹙,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虚弱模样:“哎呀我这胸口有些疼,小妹,你今儿就坐我边儿上,帮忙照看我一会儿,好么?” 婢女有点慌:“夫人若有不适,可要奴婢禀告主人,寻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心里有数,没有这么严重,不必劳烦了。我身上也带了药,只需让小妹在我身旁照看着就行。”顾晗连忙拒绝。 顾攸之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我就在这儿陪着大嫂。” 吩咐婢女:“那边我就不去了,我家嫂嫂不舒服,麻烦替我在这里添个座。” 婢女犹豫了片刻,依言为顾攸之添座。 “大嫂,你没事吧?你若是真的不舒服,咱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顾攸之关切的看着顾晗。 虽说她对世子哥哥没什么好感,但是对这位大嫂很有好感,因为大嫂真的给她涨了月钱,平日时不时的还送点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给她。 顾晗有些奇怪,低声问道:“你喊我大嫂?” 不该是二嫂么? 顾攸之一脸理所当然,也压低了声音:“您是我嫡亲哥哥的夫人,我自然喊你大嫂。那个庶出的,我不认。平日里,面上过得去也就得了。” 真要论起来,倒不全是因为嫡庶之分。 她喜欢敞亮人,若是长房二人品行好倒也无妨。 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夫妇俩装模作样的做作样子。 即便是世子哥哥花心不上进,却也从不伤及无辜,便是做蠢事那也都是在明面上,不会背地里使坏,更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们二人就不同了。院里的下人动不动就受伤或者病逝。 这一次长公主的赏花宴,只给了世子夫人和她送帖,却不给李氏送,简直深合她意。 顾晗寻思,便宜小姑子是个直率人。 这等性子,更得好生照看着,不能让她掺和到是非之中。 他越发坚定了要看住顾攸之的心思。 顾攸之同样在打量着这位大嫂。 方才突如其来的西子捧心实在将她吓着了,可现在看着,嫂嫂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康健的很,反倒是方才那副病弱的样子有些可疑。 顾晗见着顾攸之狐疑的模样,轻咳一声低声道:“今儿的赏花宴没那么简单,你好生跟着我便是,我既是你嫂嫂,没有害你的道理。” 顾攸之没有反应过来:“啊?” 她怎么没明白呢。 “你信佛么?”顾晗问道。 顾攸之摇头:“不信。” “三清真人呢?” 顾攸之迟疑的点了下头,对大嫂此言的用意越发不解了。 顾晗笃定说道:“昨日我祭拜三清真人后,夜里忽得一梦。梦中那真人说,今日生肖为马的人若要出门,需得当心马失前蹄,以静坐为宜。巧了,咱家属马的不就只有小妹你么。所以啊,你今日就好生坐我身旁,不要到处走动了。” 他也决定了,避免是非的最好办法就是坐在人群之间不动。 顾攸之:“?” 真的假的? 她怎么听着像是现编的呢?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真人么?今儿,嫂子我无论如何也会把你看牢了。” 顾攸之半信半疑:“可既然是与我相关的,为何真人不托梦给我?” 顾晗叹息一声:“可见你心不诚!你若是心诚,不管真人与谁说你都应当相信才是。正因你对真人之言心生怀疑,所以真人才没有托梦给你啊!” “而你嫂子我无条件相信真人,是以真人才会托梦于我。你想想,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嗯?” 看着大嫂极为笃定的神色,顾攸之开始动摇:“是...吧?” 总感觉被忽悠了。 顾晗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忽悠住了。 他笑着拍拍顾攸之的手:“这就对啦!今日咱哪儿都别去,就坐在这儿好好赏花。” 正说着,众人安静下来,是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五十许人,自十年前驸马早逝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觅新欢,因着保养得宜,看着竟像三十出头。一身华服亮相,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顾晗随着大流起身,长公主还特意冲着他和顾攸之笑了笑。 “今日各位贵客莅临,本宫不胜荣幸。” 长公主的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她缓缓步入花厅,步态优雅,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今日本宫特设此宴,邀请各位夫人、小姐,以及各位公子、少爷,共赏这四季繁花,以庆贺此番与北辰战事的大捷。” “府内已备下美酒佳肴,请各位随意享用。无论是赏花、赋诗,还是品茗、弈棋,亦或是游戏,都请尽情尽兴。今日之宴,不设规矩,不拘小节,只愿诸位能够吃得开心,玩得尽兴。” 不少人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镇北侯世子夫人身上,眼神艳羡。 唯有末席的沈语嫣抿紧双唇,心中冷笑。 第42章 豪饮 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胞姐,深得皇帝信任,又与如今的大皇子关系最好。 她知道今日长公主这宴,大皇子也要来。 重生一遭,她看清了许多事。 就比如这场赏花宴,看似只是寻常之举,实则是长公主想要帮着大皇子拉拢镇北侯府特意举办的。 不一会儿,便会有人找借口将顾攸之带走! 还有她沈诗琪,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上辈子,她沈诗琪在贵女圈排不上号,便是与那孙若望私会,也因众人发现得晚躲开了,算她好运。 如今可不一样了,堂堂侯府世子夫人,去散个心岂会没有府里头的下人暗暗跟着? 这若是传出个私相授受,便是大热闹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沈语嫣便快意十足。 此时,站在上首的长公主话已经说完,侍女们鱼贯而入,给众人内眷们倒酒。 一名婢女端着酒壶,正靠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那席,还没等她开始斟酒,酒壶便已经被松韵笑吟吟的拦住:“这位姐姐辛苦了,给我吧,由我来给夫人斟酒便是。” 婢女惊疑不定,却也只能任由松韵将酒壶接过来。 退下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些慌乱。 没办法斟酒,便没办法借着手抖弄倒酒杯、将酒洒落在顾小姐身上了! 这下子可怎么给主人交代! 长公主也注意到了这边,笑容微微凝固,心中泛起疑影。 难不成他们的计划有所泄露? 不可能啊。 便是自家府上的下人,也没有人知道详细的计划。 然后便看到,那镇北侯世子夫人笑容满面的连吃数颗葡萄,将席上用于盛葡萄的小碗清空,倒了满满一碗酒,直接倒空了整个酒壶。 随后一饮而尽,面带享受。 竟是个贪杯的! 长公主心下稍安,鄙夷的同时吩咐婢女再去送一壶酒。 顾攸之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嫂子如同男儿一般的豪饮,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是说胸口疼么? 胸口疼, 还能这么喝?? 还这么能喝??? 眼看着一旁的婢女又端上来一壶酒,见着已经脸色潮红的嫂子又是眼前一亮的想要让松韵去拿酒,顾攸之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范儿,直接起身,一把将酒壶捏在自己手里:“嫂子,你别喝了!” 再次试图撒酒失败的侍女:“......” 顾晗此刻脑子已经嗡了一下,心中默念着,希望世子大兄弟的解酒丹给力。 他虽提前趁着吃葡萄的功夫悄悄吞下了解酒丹,只是不知道一次性解不解得了这么多。 这一壶酒,他喝着得有小三两。 目前他还算清醒,但面上还是得装一装。 于是顾晗指着顾攸之:“好啊,你竟然拦着你嫂嫂我喝酒?莫不是想贪了这酒自己喝?” 顾攸之深吸一口气,劝道:“嫂子,你喝多了!酒多伤身!” 再说了,这可是宴会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家世子夫人喝酒论碗干啊! 她都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顾晗眼神迷离中透着不信任:“哦,既然你不贪杯,我不喝可以,你也别喝了,一口都不许喝。” 顾攸之哭笑不得:“好好好,不喝就不喝,我一口都不喝,行了吧。” 顾晗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那嫂子,咱们喝茶吧!正好能解酒。” 原本听着长公主口风都想上前给世子夫人敬酒的女眷们,默默退了回去,皆换成了茶水才一一上前。 这种场面顾晗还是好应对的,一一笑着与众人打招呼,直到见到一抹紫色也往前来,才变了脸色。 “哎呀,小妹,我有些头痛,快扶我一把。” 顾攸之连忙扶着顾晗,那紫色身影见状,犹豫了片刻,没有往这边来。 婢女走过来:“顾夫人,要不奴婢扶着您去偏厅歇一会儿,那里备好了醒酒汤。” 若是能将人引过去,也是不错的。 顾晗果断摇头:“不了不了,本就是赏花宴,在偏厅能赏什么花,就是要在这外头,才能看得起劲儿。既有醒酒汤,你取些过来给我便是。” 坚决不能去人少的地方。 执行不坚决,就是坚决不执行。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就一定要坚定的实施。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劝,他绝不离开人多的现场! “......是。”婢女无法,只得再度退下。 末席的沈语嫣看得心焦。 这沈诗琪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起身? 这好端端的赏花宴,竟然喝起酒来了。 想来是顾瑾言那个混蛋太过放纵,在侯府愤懑之下,只能借酒消愁。 呵呵,活该! 她沈诗琪执掌中馈又如何? 进了侯府这等火坑,怎么可能过得好?! 只不过,这顾攸之对沈诗琪这般寸步不离的,也是个阻碍。 沈语嫣直皱眉。 前世她好心带着顾攸之赴宴,这小贱人一个眼神都不带给她。 平日里在府里也是鼻孔朝天,对她没有半点嫂嫂的尊重。 眼下,她竟然对沈诗琪这般亲厚? 当真是个眼瞎的。 她这种贱人,最后沦为大皇子府上最低贱的侍妾,还被磋磨致死也是活该! 想到顾攸之的下场,沈语嫣才觉得眼前这一幕没那么刺眼了。 她主动站起身,对着长公主高声开口道:“此等鲜花盛放的景象,真是宛如人间仙境一般。诸位不如漫步各处,细细赏玩每一处的景致,不要都待在席上,否则岂不辜负了长公主这一片盛情?” 此言一出,许多贵眷纷纷侧目。 “那是哪家的家眷,席位如此靠后,以前似乎没见过啊?” “那是沈翰林家的女儿,嫁了一个姓赵的举子为妻。” “举子之妻?!也能和咱们坐在一起?” “咳咳,如今沈家乃是镇北侯府的姻亲,上首坐着的那位世子夫人,与这位可是姐妹。” “原来如此...” 场上十分安静,对沈语嫣的提议没什么响动。 沈语嫣心中暗暗恼恨。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前世她身为世子夫人的时候,何曾受过如此冷待? 待她日后当了皇后,有这些人好果子吃! 长公主却正有此意,笑着冲沈语嫣颔首说道:“赵夫人说得不错,除了席上此处,院中其他各处也都精心布置过,诸位皆可随意赏玩。” 为表示范,长公主甚至先行离席,往假山处走去。 众人这才笑着应承,开始陆续散开,只有少数留在原地的。 顾晗见着留在席上的人不算太少,不为所动,坚定的坐在席上不肯离去。 不一会儿,方才那个与顾攸之年龄相仿的绯衣少女前来与顾晗二人打招呼。 “见过顾夫人,我是太常寺卿家的,行二,名叫杜望舒。”少女圆圆脸,相貌明媚可人,笑起来还有笑笑的梨涡,很是讨喜,语气也很亲昵。 “顾夫人,我可以和攸之一道去假山那边赏花么?”杜望舒问道。 第43章 支开 顾晗笑得亲切,拒绝得也很果断:“今儿我不大舒服,攸之要陪我一道。我一看你们便是有缘的小姐妹,下次我请你到咱们侯府来赏花,这次你就自己去吧。” 顾攸之虽然很想去玩,但看了一眼自家嫂子,对杜望舒说道:“望舒,我嫂子说得对,嫂子醉酒了我得在一旁看着,这次便不去了,你自去吧。” 见顾攸之态度坚定,杜望舒也不好再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姐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妹妹甚是想念姐姐。”沈语嫣走上前来,笑着与沈诗琪打了个招呼,样子十分亲切。 待到打完招呼之后,再找借口支开顾攸之。 顾晗:“......”这笑得也太假了。 他不动声色道:“甚是想念是有多想?” 沈语嫣送到嘴边的客套话当场一哽。 这是个什么回答?! “......总之就是很想念我们当初未出阁时的情谊。” “哦?既然这么想我,为何不来侯府看我?” 沈语嫣心中已有恼意,面上仍旧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温柔道:“一来近日家中事多,二来想着姐姐在侯府掌家忙里忙外想必更忙,妹妹也不敢轻易打扰。” “哦。那看来也没多想嘛。我以为是日思夜想昼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想呢。原来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才抽空想一想。”顾晗淡淡道。 沈语嫣的脸色顿时青一块白一块,忍不住问道:“沈诗琪你什么意思?!” “哎哟,这才对嘛!”顾晗终于笑了,说道:“这才是我妹妹的样子。我记得未出阁时,你在家中对我一向是不假辞色、白眼朝天的。方才那假贤惠的模样,我差点以为是鬼上身。” “沈诗琪你不要太过分!” 沈语嫣胸口高低起伏起来,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口气:“姐姐,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与你置气的,妹妹或许以前得罪了你,先在此向你道歉,可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讲,不知方不方便单独聊聊。” “方便啊,如何不方便,今日宴会散去后,你随我一道去侯府,我听你说个够。” 沈语嫣暗自咬牙,笑着说道:“事情紧急,就在此处说吧,只需要让顾攸之小姐回避一下即可。” 顾晗拉住下意识准备起身回避的顾攸之,说道:“妹妹急什么?攸之不是外人,你直说便是。”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语嫣此番来者不善,是想要支开她或者顾攸之,那不能够! “是我姐妹二人之间的私房话,旁人听了不方便。” “哦,既然是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事,那你就先给我道歉吧。”顾晗说道。 沈语嫣愣住了:“什么?” “你方才说你得罪了我要向我道歉,便在此处对我跪地磕三个大响头吧,我就当是你道歉了。待恩怨两清了,然后咱们再说私房话。”顾晗笑着说道。 沈语嫣眼中果然怒火上涌,再也忍不住了:“沈诗琪,你不要欺人太甚!” “哎哟,急了急了。看来咱们二人之间也没什么私房话可说,你自便吧。”顾晗丝毫不给沈语嫣面子。 世子说了,他一个侯府少夫人,没必要给一个举子之妻什么脸。 尤其是对方和自己关系不好又居心叵测的时候。 “你!哼,不识好歹!”沈语嫣气得够呛,看出来沈诗琪如今铁了心不愿与她多言,直接拂袖而去。 “哈哈哈哈!” 一旁全程旁听的顾攸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到沈语嫣愤恨的目光投来,又连忙止住笑,抬眼望天。 但依旧压不住嘴角的反复上翘。 虽说当面嘲笑他人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可实在对不住。 这也太好笑了啊! 她从未想过自家嫂子喝醉了酒以后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听着真是痛快! 这沈语嫣一看就和她之前讨厌的那些虚伪做作的女子一般无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假惺惺。 顾晗依旧是一脸酒醉的模样:“攸之啊,我这醉酒之人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告诉家里人啊。” 顾攸之双眼亮亮的看向顾晗,发自内心道:“嫂嫂,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这谈吐,她可太想学了! 顾晗:“???” 看着满脸放光的便宜小姑子,顾晗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攸之啊,嫂子如今不把你当外人,与你直说吧,我这个妹妹与我素日不睦,我也就是借着酒醉才随口那么一说。此事不过是些个人恩怨,你别往心里去。” 顾攸之点头表示理解,同样压低了声:“嫂子,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正因如此我才想学,其实外头也有些人得罪了我,可我嘴笨骂不过,又总不好拳脚相向。” 顾晗:“......” 沈语嫣与沈诗琪发生争执的一幕,很快便由府上下人传到了已经回到一处隐秘长亭的长公主耳中。 “真想不到,沈氏竟是这般性子。”长公主皱眉。 她早就派人细细打听过这位侯府少夫人的性情,听闻是个脾气极好的女子,还因着生母早亡有些寡言懦弱。 不曾想,喝醉了酒之后不仅直言不讳的得罪人,还死活不肯挪窝儿。 站在她身后的紫衣少年也听见了下人的禀告,不由皱眉道:“如此一来,得另寻个法子支开沈氏了。” “煜儿放心,这究竟是本宫的府上。你先去下头凉亭等着,一会儿准引顾攸之来见你。” 楚煜笑着拱手:“多谢姑姑为我筹谋。” “傻孩子,一家子说什么两家话,去吧。” ... ... “直言直语,其实不在别的,你只需要以最正常的语气,配上最无辜的眼神,精准的戳穿对方心思,并且面上一定要做到礼貌有加,便足够有杀伤力了。”顾晗轻声说道。 其实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教坏十五岁的小女孩儿,他多少还是有点羞耻感。 但是看着顾攸之连连点头,一副学得很认真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干货。 此时,原本消失的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了,笑着走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的席位。 “顾夫人,我瞧着你今日兴致不高,想来是府上招待不周了,你可愿同本宫一道赏花?”长公主笑得和善。 却莫名给顾晗一种不怀好意之感。 第44章 落单 难不成长公主和镇北侯府有什么仇? 顾晗心里头疑惑着,面上却是一副笑容可掬的热情神态:“长公主何出此言呢,您这宴甚好!正是因着如此美景,才让我酒兴大发。” 世子的原话是“除了长公主外的其他人都能打”,也就是说长公主不能打。 得想其他的法子,见招拆招。 顾攸之上前行礼:“长公主见谅,嫂子已有醉意,小女在此陪伴,并非您这儿风景不好。我与嫂子在此处赏花亦是极好,多谢您关怀。” 竟是直接拒绝了长公主同行的邀请。 长公主笑意微微收敛:“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求。你们自便。” 说着,倒也没有非要与二人同行的意思,缓缓去和其他人招呼起来。 顾晗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顾攸之还有些奇怪:“没想到你竟会拒绝长公主。” 顾攸之认真说道:“嫂子,我觉着你说得对。方才这一波波的人,怎么都是想让你我分开的,里头不正常。我哪儿也不去了,就与你在这里等着。” 顾晗越发惊叹。 顾攸之这小丫头,才十五岁就如此机敏,当真不简单。 不愧是世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顾晗安心不少,笑道:“甚好。” 没过一会儿,旁的几个夫人却都在新来添茶水的婢女小声说了几句后,惊喜起身。 “春喜班的《人情胜天》要开始了?走走走,同去同去。” “边赏花边听戏,亦是乐事!” 很快,席上仅剩的几位贵眷也要离场。 顾晗顿时警惕。 这席上若是空了,所有人都被引到别处,她们二人不是照样变相的落单了么? 那不能够! 她当机立断的起身,依旧作出朦胧之态:“大家怎么都走了?走,小妹,咱们也跟上,与众同乐!” 顾攸之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连忙扶着顾晗:“嫂子小心。我方才听着,她们说是春喜班的戏本子要上了,咱们也一道去听吧。” “甚好,这戏好看,咱们也去看!” 听到熟悉的春喜班,顾晗安心了不少。 自家的戏班子,总不能还出什么幺蛾子吧。 一个婢女连忙起来为二人带路:“顾夫人,顾小姐,您二位若是去看戏的,请随奴婢来。” 打量着婢女带路的方向与前几个贵眷消失的方向一致,顾晗也就跟着了。 虽说这一路丛林茂密,道路蜿蜒,却也都能隐约看见前方一位夫人的背影,想来到戏楼之前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顾晗的心渐渐放下。 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前头那位夫人直接过了水榭,婢女却带着她们往假山后面走,顾晗立刻停下脚步:“等会儿。你带路的方向,怎么与前面几个夫人的方向不同呢?” 婢女回过头来,恭敬道:“夫人容禀,咱们府上的戏楼分为左中右三处,皆对着戏台,方才几位夫人去的那出已经满席了,还请二位随奴婢来。” “哎,你不懂,人多才热闹,便是满席也无妨!本夫人就爱热闹。”顾晗抓着顾攸之的手,朝着之前那夫人前去的方向便是一路小跑。 婢女着急忙慌的在后头追,没追上。 却暗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高阁之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长公主唇角微勾:“便是你知晓了又如何?这到底是本宫的府邸。” 当她安排春喜班开始表演,这位顾夫人就起身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这位沈氏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来是知道些什么,不愿意轻易让顾攸之落单。 顾晗二人追上前头一位夫人,正要打招呼,却见对方惊疑的回头:“顾夫人?您这是?” 顾晗笑道:“夫人想必是去听戏的,我正好与你同路,咱们一道去吧。” 那夫人惊讶道:“啊?非也,我并非是去听戏的,只是肚子不大舒服,去更衣而已。” 顾晗:“!!!” 古代所说的更衣就是上厕所的委婉说法。 那夫人皱眉:“顾夫人也要同去?” 顾晗:“......” 自然是不用了。 顾晗眼睁睁看着那位夫人消失在前方的一处房中,叹息一声。 “攸之,你记得方才我们是走哪条路过来的么?” 顾攸之回头看了一眼路,摇头:“不记得了。” 说来也是奇怪,长公主府上这个后院大得离谱,尤其是她们如今所穿过的一片区域,仿着江南移步异景的园林建成,偏偏这路七扭八歪,树木又多,到处都很相似。 想到这里,顾攸之有些慌了,意识到不对劲:“嫂子,咱们怎么办?” 这里虽是长公主府上,本应该处处有婢女小厮随侍的,此处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只能用上最后一招了。 顾晗抬眼望了望天。 如今是接近午时。 他的影子朝向左。是以左手为北,右手为南。 方才入府时,众位女眷的位置在偏东北角。 若要返回,一路向北便是。 顾晗果断带着顾攸之往北折返。 “诗琪,真的是你!” 正穿行至假山半腰,不知何处忽然冒出一个年轻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晗,眼神中带着欣喜与希冀。 顾晗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旁。 除了假山和池塘便是林中的树木,此处十分隐蔽,似乎没有人。 只有他和顾攸之,以及他的婢女松韵、顾攸之的婢女陶罐。 这个男子没有带任何仆从来。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你让让!”顾晗说着就要走。 “诗琪!你...可是还在怪我?” 孙若望伸手拦住。 方才听婢女说,世子夫人往这边走了,他才一路连忙赶过来。 一入侯门深似海,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和诗琪见面,绝对不愿意轻易错过。 顾晗:“!!!” 这人是不是有病? 自家小姑子可还在这儿呢! 他这是生怕自己名声毁得不够快啊! 顾晗再次打量四周,仍旧没有人靠近这边。 似乎铁了心让自己处于落单的状态。 四下无人是吧。 无人好啊! 于是,他捏起裙角。 一脚将孙若望踹入水中。 然后拉起顾攸之就跑。 “快走!别让人看见了!” 第45章 落水 已经辨认出了北方的方向,一路向北就不必纠结于选择哪条路,二人很快就穿过这一片重重假山树木的林子,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跑得直喘粗气。 二人跑走没多久,便有仆人开始呼喊:“有人落水了!救人,快救人!” 各处赶来的小厮仆役才急匆匆的赶来,手忙脚乱的捞人。 这与他们原本的计划大相径庭。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二人应当会聊上一阵子,他们再趁机将顾攸之给引开。 最好是顾攸之“失足落水”,被主子所救。 只可惜,顾夫人那一脚踹得过于干脆,逃跑得过于迅速,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事情便发展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当真是......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堂堂世子夫人,大家闺秀,高门贵妇,一抬脚就是踹人入水? 在高处目视这一切的长公主面色平静,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朱红栏杆。 从凉亭重新回到高台的楚煜挑眉,说道:“看来诸葛家的迷林也不过如此,我瞧着,二人出来得并不费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引路的婢女会将二人引至凉亭,再设法分开。 却不曾想凉亭旁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青衣少女不知为何与紫衣少女吵了起来。 两位瞧着都不是善茬。 他未曾久留,径直返回。 便见到了沈氏惊世骇俗的一脚,以及二人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所谓的‘迷林’。 楚煜仍旧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神玩味。 这位世子夫人倒是有趣。 长得花容月貌,举止却脱俗。 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小丫头片子们有意思多了。 只可惜,嫁了个废物。 长公主淡淡道:“说得是,没用的人不必留着。” 身后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子直接瘫倒在地:“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啊!” 未等求饶多久,就被护卫捂住嘴拖走。 “你也不必着急,宴还未散。”长公主道。 楚煜摇头:“不必了,姑姑。种种端倪若是太过,容易叫她们察觉。过犹不及。” 长公主看向楚煜:“你另有办法?” “冬至那日,父皇有意在宫中设宴,遍邀臣工,包括镇北侯府。” “沈氏机敏不好下手,咱们就找个好对付的,比如顾瑾言。”楚煜淡淡说道。 长公主却是皱眉,打量着楚煜:“沈氏?” 楚煜微微避开目光:“不错,沈氏与顾攸之形影不离,这次正因有她照看着,我们才不曾得手。” 长公主面色凝重:“煜儿,你记住了,当年夺嫡之争,宁王之所以败给你父皇,正是为了一个臣妻!那将军为报夺妻之恨,关键时刻投向了你父皇。此为前车之鉴!如今老二老三虎视眈眈,你若是在关键的事情上犯糊涂,谁也救不了你!” 楚煜肃容,心中旖旎之思彻底烟消云散:“姑姑教训得是!煜儿受教了!” “不是本宫要指教你。你母亲与我莫逆之交,我自要照看好你。若是你母亲还在,你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如今的继后与贵妃成不了气候。可惜——” 楚煜眼圈泛红:“姑姑疼爱我,我晓得的。在这宫里,只有姑姑是真心待我好。您放心,我必不辜负您的苦心!” ...... ...... 穿过月洞门之后,顾晗二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顾攸之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嫂子,方才那人可是你的旧相识?” 虽说她觉得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嫂子也不可能与此人有什么私情,可是张口就是诗琪,这就太明显了。 顾晗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以那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后院,还拦着你我的,不是好东西,咱们离得越远越好,否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没好处。” 管他是谁呢,不是长公主就行,踹了就踹了。 世子大兄弟早就给他划过重点。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呸! 顾攸之深以为然,同样心有余悸:“是啊,还好嫂子反应快,若是稍有不慎,拉拉扯扯的被旁人看见了,名节尽失,只怕是你我都要悬梁了。” 顾晗看着顾攸之,脸色也沉了下来。 即便是成为古代贵族女子了,日子也不好混啊。 不行,他回去了以后得好好发明点东西,提高一下女子的地位。 动不动有点小事就是名节名节的,要死要活的,真是够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想法子回席上吧。” 此处视野宽阔了不少,但却也没见着什么仆役,相当于她们还是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 “好。”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已经让顾攸之彻底成为自家大嫂的拥趸,此刻对顾晗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一路朝东北方向走,便是朝着府邸最深处的走去,走到一定程度,顾晗辨认出来了院中最高的那棵树,终于眼前一亮:“快,过了这两道亭子,便到了我们来时的庭院。” 而后她就看见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第46章 同行 沈语嫣与几个贵眷一道脚步匆匆,似是要往她之前的来路赶去。 顾晗眼前一亮,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挽住她的手腕。 “妹妹!姐姐我找你好久了,可算是找到你了,走走走,咱们一道同行,同行!” 好不容易来了人质,一会儿出个什么事也有垫背的,万不能轻易放过了。 猝不及防就被顾晗挽住手的沈语嫣:“???” “你,你不是在和孙——”沈语嫣惊讶的看向顾晗。 此时此刻,难道她不是应该在和那孙若望私会么?! 她刻意让孙若望知晓此事,又刻意喊了一伙贵眷,本是来抓奸的,这沈诗琪怎么自己先出来了? “和什么和?我在找你啊!” 顾晗笑呵呵的说道:“妹妹知道该如何回到席上吧?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要与我说私房话来着,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我听你好好说。” 几个与沈语嫣同行的贵眷看到顾晗,神色也都缓和下来。 其中一个对沈语嫣道:“赵夫人,我就说你紧张了吧。你方才说顾夫人不见了,生怕出事,请我们一道帮忙找找,如今顾夫人好好的,你可放心了!” “是啊是啊,我们知道你和顾夫人姐妹情深,咱们毕竟是在长公主府上,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这不,顾夫人好好的。” 沈语嫣脸色很不好看,却只得勉强挤出笑容来:“是啊。还是多谢你们陪着我找到了姐姐。” 顾晗听着二人的对话,对方才那男子的事隐隐有所察觉,立刻笑着说道:“多谢二位,我这妹妹啊从小娇惯,便是成了亲也没长大一般,一向离不开我。让你们见笑了。” “哪有哪有。是顾夫人与您妹妹姐妹情深,我们都羡慕呢。” “总之,今日多亏有几位的帮忙,改日我做东,请各位都到侯府来吃茶。” “那敢情好啊...” 顾晗很快与众贵眷热络起来。 寒暄过程中,顾晗时不时以温柔慈爱的大姐姐人设,说起和沈语嫣的“姐妹情深”。 几个贵眷越发赞叹世子夫人的贤惠温柔。 看着沈诗琪装模作样的做作模样,沈语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当场就戳穿这副虚伪面目。 可偏偏方才她找借口出来寻找姐姐时,真的就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反口。 沈语嫣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吃惊的发现沈诗琪的力道不知为何变得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你看看,一家子人妹妹还跟我在这儿客气。走吧,咱们一道走。还是回到席上吧。”顾晗依旧笑呵呵的,手拽得牢牢的,丝毫不给沈语嫣挣扎的机会。 二人‘手挽着手’一路前行返回。 几个贵眷也随着一路。 她们都是没有去听戏的,干脆回来坐着了,顾晗和顾攸之也总算摆脱了落单的情况。 顾晗心中大定,这才松开沈语嫣,带着顾攸之款款落座。 “方才姐姐不是说要与我聊么,咱们借一步说话。”沈语嫣咬着牙说道。 顾晗微微一笑,眼神逐渐朦胧:“唉,我这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吧,酒气上来头有点晕,感觉已经说不了话了。有什么话咱们下次再说吧,下次一定。” 沈语嫣瞪大眼睛,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你耍我?!” “哪儿能呢,实在是姐姐身体不适,想来妹妹也不是这般不体恤的吧。哎呦,现在我忽然又感觉有点儿耳背,啥也听不见了。” 接下来,顾晗笑眯眯地进入微醺模式,再不去管沈语嫣气急败坏的模样,任哪个外人看了都是世子夫人不胜酒力,连抬头的劲儿都没了。 若是强行搭话,反倒给人一种强人所难之感。 沈语嫣气得发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嫂子,你方才此举,是不是就叫做过河拆桥?” 一旁扶着自家嫂嫂的顾攸之忍住笑意,悄声问道。 “非也,我这叫——卸磨杀驴!” “有区别么?” “你觉着我那妹妹气得跳脚的样子,像不像驴尥蹶子?” 噗。 顾攸之刚入口的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然后她红了脸:“对不住,嫂嫂,你快别逗我笑了。” “无妨,想笑你笑便是,赏花宴上鲜花如锦,你我乐在其中,自是笑这花团锦簇的富贵场面。”顾晗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便是朱门酒肉。 便是寒冬亦有鲜花着锦,笑容背后却夹杂着各样的算计。 这些人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为着自己的利益上演着各种勾心斗角。 哪管外头饿殍遍地! 这样的宴会,他再也不想来了! 忽然就有点想念世子大兄弟。 他想回去搞发明了。 ...... ...... 第47章 落幕 不多时,陆陆续续的人又重返席上,想来是春喜班的戏已经落幕。 自家的戏班子登台表演,他倒是一场也没看着。 倒是其他的地方,处处是好戏。 人一多,场面便热闹起来。 顾晗端坐着,却听了一耳朵八卦。 “听说了不曾?方才在水榭后头的凉亭,康家和程家的女儿竟一言不合厮打起来...那程家的女儿还被推落了水!听闻是一位孙公子,跳下水去将人救了起来。二人搂搂抱抱的,当真是......!” “孙公子?哪家的?这后院怎会有男子进来?!” “好似是孙御史家的独子,叫孙若望的,本是醉酒了要更衣,结果穿过林子的时候走岔了道,不慎误入水榭,偶然得见。” 听到这里,另一夫人撇撇嘴:“长公主府五步十步便是一个下人,需得他一个男子下水救人?那可真是太偶然了!那孙公子长得如何?” “人好不好看不晓得,场面是真难看。程大人得知此事之后特从前院赶来,当场就甩了女儿一巴掌。那孙夫人也是一脸的尴尬,在一旁好言相劝让程大人不要激动。想来今日回去,就要同那孙家商量议亲的事了。” “那程家姑娘也是,大家一道和和气气的赏花,何必与人发生争执?如此焦躁的性子,想来不是什么贤惠人。还有那康家姑娘,一言不合便动手推人入水,也不是省油的灯...” “谁说不是呢,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闹出这等事,这二位的名声算是毁了,程家姑娘好歹还是被孙公子所救,孙御史也还算得文官清流,今后那位康家姑娘可就难说亲了...” 顾晗原本只想听个热闹,如今却是心头火直往外冒。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程家的女子被人推落了水,这大冷的天,本就有性命之忧,好不容易被救了吧,亲爹不说安抚安抚,竟然甩手就是一巴掌? 而且,看如今这个架势,恐怕这位程家姑娘今后只能嫁给这个姓孙的公子了。 那公子倒是没事,便是情急之下救了人与程家姑娘有所接触,也落不到太差的名声。 真不公平! 凭什么! 伟人说得好,妇女能顶半边天。 凭什么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像他今日在假山半腰那般。 他无意久留,偏偏冒出一个人来纠缠。 方才如果不是他一脚把那登徒子踹进水中,想来此刻面对种种舆论冲击的便是他或者便宜小姑子了。 等会儿,方才沈语嫣险些说漏嘴的时候,好似提过那人姓孙? 姓孙??? 和救下程家姑娘的孙公子,会是同一人么? 两个版本唯一的不同,是孙公子主动下水救人,而不是被自己踹下去的。 顾晗若有所思,决定加入八卦大军,主动凑过去搭话。 “夫人方才所言,孙家公子是何人?本次赏花宴来了几个孙家?” 猝不及防听见插话,专注八卦的两位贵眷皆是讶异,见着来人是世子夫人,倒也没太大反应,笑着说道:“顾夫人好耳力,本次赏花宴只来了一家姓孙的,便是孙御史的夫人和孙公子,叫孙若望的。” 另外一个夫人若有所思:“说来,孙御史曾与沈家有旧,想来顾夫人也是认识的,有所关注也无可厚非。” 顾晗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淡淡笑道:“是,毕竟是父亲们的交情,我听见了,便有些好奇。” 又随意八卦几句之后,顾晗便重新坐回去,心中越发多了疑惑。 如今看来,八卦中心所传的孙若望,便是方才不怀好意拦着自己的那人。 这姓孙的是被自己踹下水的。 可既然如此,又怎会和什么程家姑娘牵连在一处? 顾晗忽然想到了世子大兄弟在赏花宴之前对他的叮嘱。 难不成,世子早就料到赏花宴上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短暂的疑惑升起,顾晗又很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世子即便是预料到了这次宴会并不简单,想来也不会未卜先知到这等程度。 更何况,世子让避开的青衣和紫衣,说的也是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这回大约是个巧合。 只是... 现在回过头来思考,顾晗想起来当时沈语嫣见着自己时候的惊诧等等细节反应。 也就是说,沈语嫣一开始就知道孙若望会来。 是了,既然沈家与孙家认识,沈语嫣自然也知道孙若望是何许人也。 包括孙若望试图堵住他说的那些内容,似乎两个人之前还有一些旧情? 沈语嫣有意引导自己与孙若望见面,然后找了一群人来捉奸? 看来不止是顾家长房,沈语嫣也是想要毁掉自己名声的人! 顾晗心中升起恚怒。 顾家兄弟之间,因涉及到侯府的继承权,争家夺产的,他尚可理解。 可他与沈语嫣好歹是同出一家的‘姐妹’,彼此并没有利益冲突,相煎何太急! 可见沈语嫣此人不仅肤浅张扬,更是恶毒! ...... ...... 直到宴会结束,回府以后的顾晗心情依旧差劲。 “娘子怎么了?可这是在赏花宴上出了什么事,受人欺负了?” 沈诗琪心情正好,却见着回府的顾晗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连忙笑嘻嘻的凑了上去,为顾晗端来一盏牛乳茶。 “说说吧,谁要是欺负了你,我明儿个就出去给你讨公道!看我不去把他家人骂的狗血淋头。” 顾晗摇头:“倒不是这。只是觉得这赏花宴非常的没意思。” 说到这里,顾晗抬起头来看向沈诗琪:“如你所言,这次的赏花宴的确不简单,许多人试图让我和小妹分开,包括长公主。还有一个叫孙若望的,仗着早先与我沈家有几分交情,甚至想在后院拦着我说话。” 沈诗琪抬眉:“你是如何处理的?” “一脚踹飞,扑通一声落水里。逃得太快,大约除了他本人,没人发觉是我干的。便是发觉了也没有证据,我可以死不承认。” “哈哈哈哈,好!甚好!娘子好脚法!”沈诗琪直接笑出了声。 “我不与你玩笑了,说正经的,咱们侯府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长公主吗?” 他一路回来的路上就想通了。 明面上是沈语嫣和孙若望的问题,但归根结底那是在长公主府上。 便是沈语嫣和孙若望再有问题,没有主人家的默许,也是不可能闹出太大的幺蛾子的。 沈诗琪并未直接回答,反倒饶有兴致看着顾晗:“说说你的想法。” —— (好消息好消息,今日加更) 第48章 摊牌 “首先,府上有人试图支开我和小妹,但在我们坚持不走的时候,便试图支开众人让我二人落单。” “我本想躲开,随大流去看戏,那引我二人去看戏的夫人却被人有意调换,自此我与小妹二人迷路。” “我设法原路离去,路上却没有再碰见任何长公主府上的下人,却见到了孙若望这个本该出现在前院的男子,他还试图纠缠我。” “我踹开他没多久,寻到人多的地方,原本见不着的婢女仆役们又开始出现了,沈语嫣身边甚至人还不少。” “这些若无长公主府的安排,我绝不相信。” “长房想要害我们,我可以理解。沈语嫣想要害我,我能够看穿。可是,长公主无缘无故对我出手,除了你曾经得罪她,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快别卖关子了,直说吧,你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长公主,弄得人家既不待见你,还想着顺带着算计我。” 沈诗琪面带赞赏。 “你说对了一半。长公主固然不待见我,但她此举所针对的人并非是你,而是...顾攸之。”沈诗琪说道。 如今小美仅仅是去了一次宴会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也算是给她惊喜,多说些也无妨。 “顾攸之?”顾晗皱眉,联想到自家小姑子那一身又青又紫的装束,以及席上那些刻意的想要将二人分开的种种。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算计攸之的亲事?” 顾晗冒出这个想法之后,越想越觉得在理:“世子你看,侯爷自打战胜回来以后,众人对咱们侯府的关注多了不少,包括我这一次去长公主府的时候,就有不少国公府、侯府的夫人们与我打招呼,态度亲近和善,包括长公主本人,也特说了此宴一半是为庆贺大夏战胜北辰。” “想来,得罪我侯府的事情,他们暂时干不来。若是算计,那便是...想要算计咱们侯府的权势了。攸之今年十五岁,正是要该议亲的年岁。若是在宴会上不慎落单,甚至不慎落水,最后被一男子所救,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不得不嫁给这位男子了?” “我虽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能够请得动长公主亲自来做局的,想来是某位皇子了。” 根据他穿过来这几个月知道的一些常识,如今老皇帝已经年逾五十,下头已经有了三个成年的皇子,据说个个都挺能干。 顾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语气也难得的停顿了:“世、世子,难不成如今......??” 不是吧? 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古代的生活,结果他不仅卷入了宅斗,如今竟然还有卷入夺嫡的风险???! 假如猜测是真的,这可不是他们一家一族里的争夺家产,是皇帝的儿子在争夺家产,争的是天下! 沈诗琪看着小白丁惊诧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出言安抚:“别慌,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 “既然你能够聪明到这一步,有些事情我就不瞒着你了。你猜得不错,这一次宴会,长公主的确有备而来。说白了,整个宴会是为了大皇子和攸之而准备的。你当为何这一次的请帖没有请母亲,单单只给了你和攸之?” “母亲若在,他们不敢这般如此大胆的算计,容易被看出来,反倒得罪侯府。你方嫁入顾家不久,素日里的闺誉乃贤惠大方不善言辞,是以他们没觉得是多大的威胁。” “只是他们没想到——” 沈诗琪一笑:“我家夫人竟是如此聪慧机敏。” 她本人也没有想到。 原本她已经与春喜班的人打了招呼,此番去长公主府,若是他们见着人亦会设法看顾。 结果小美压根没去看戏,后手自然没用上。 顾晗听见世子大兄弟亲口承认,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开始后怕。 没想到看似寻常的一次赏花宴,会有这么大的危险! 这但凡他蠢笨一点,耳根子软一点,让顾攸之被人骗走了,可不得连累整个侯府?! 他皱眉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放在事后再跟我说?!你一早直接告诉我不行么?” 沈诗琪笑着摇摇头:“你本不该沾染这些。若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只是单单按照我所说的注意事项避开这些风险,便是如今我也不会与你坦白。” 她淡淡道:“毕竟你志不在此。我记得你说过希望岁月静好,希望能够专心的发明创造,这些事情本该由我来操心。” 顾晗捂着心口,倒退一步。 救命。 有被撩到。 世子大兄弟这话,若他真的是女子,他都要感动了。 只可惜啊...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世子错了,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了,我们所有的利益荣辱都是一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知道,你在这个侯府里挣扎多年,定然藏了很多辛酸不易,我说过了,我愿意全力配合你,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定能度过现有的困境。” “我承认之前我对你有过偏见,但经此种种我早已改观,世子,你并不是一个花天酒地的废物草包。你在我心中是个好人,是个有能力、志存高远的人。咱们彼此多给对方一些信任,同心协力,一起过好侯府的日子,好么?” 世子沉默了。 看着沉默的世子,顾晗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即便我如此说,你也还是会犹豫,会不信任我。但没关系,我会等你考虑清楚的那天,在此之前,我也还是会配合你的计划,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他本人也是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包括在现代的时候,在与人的沟通表达上,尤其是面对真正想要沟通的对象时,有什么事情不喜欢在心里藏着掖着,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就像土木工程,钉是钉铆是铆,工程里要求的数据都是精准,容不得半点马虎眼子。 第49章 热闹 沈诗琪看着认真的顾晗,轻轻一笑,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却也点到即止。 很快,沈诗琪就退开,看着顾晗微红的脸,说道: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些事情太过复杂,我原本想着你知道了反倒束手束脚,罢了,原是我想岔了,我向夫人道歉。” 她也很意外这个小白丁在政治上能够敏感如斯,猜得八九不离十。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 既然如此... 多给出一些信任,倒也不是不行。 沈诗琪说道:“长公主乃是圣上胞姐,与当今大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已故的懿惠皇后,相交莫逆。这么些年,若非长公主一力照拂,大皇子未必能平安长大。” “十一年之前,八岁的大皇子宫中饮食被人下毒,幸而一亲近宫人误食汤羹而亡,大皇子这才幸免于难。自此以后,大皇子性情大变褪去稚气,懂事又沉稳的样子越发与元后相像,深得皇上与长公主疼惜。” 顾晗若有所思:“虽然如此,但没了娘的孩子到底还是可怜,其他几个皇子应该都有父母照拂,因此,大皇子着急了,想通过自己的亲事来换取一份有力的支持,是么?” 沈诗琪越发赞赏:“你真的很聪明。懿惠皇后故去之后三年,夏帝另立原本的贵妃崔氏为后,是以二皇子如今也算是中宫嫡子。只不过....许是皇后之位自带荣威,原本与贵妃如胶似漆的皇上,在贵妃封了后以后,对皇后反倒敬重居多。”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长相与懿惠皇后七分相似的才人忽而重获宠幸,成了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淑妃,生下了当今的三皇子。世人皆赞皇上是长情之人。” 原本还在认认真真听宫廷关系的顾晗顿时就无语了。 “娶了一个又一个,不好好带元后的儿子,还让别的孩子也成了皇位竞争者,又找了个和元后相似的替身,世人管这叫长情?” 沈诗琪眼睛一亮:“慎言,那可是皇上。” “是皇上也——”顾晗说到一半打住,悻悻:“也...那他还真挺厉害的。” 是了,这里是古代。 男尊女卑的世界,哪来什么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便是世子大兄弟,都有几个姨娘通房。 沈诗琪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些什么。 这个小白丁,人是相当聪明,不管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上手,遇到事情的反应也快。 最关键的是,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 不管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是如今面对皇帝家务事时的反应。 甚好,甚好!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合该嫁到她家,成为她的妻子。 “你这些话,咱们自己在家关起门来说说就得了,可万不能泄露出去一句。”沈诗琪叮嘱。 顾晗点头:“我知道,今后不会了。” 也算是他言语不当。 看世子大兄弟这态度,确实也算是挺信任他的。 沈诗琪很满意顾晗的态度:“今后,这类事情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啊,现在不接着说了么?”顾晗意犹未尽。颇有一种八卦一半被迫中止的不舍。 外头忽传来一阵喧嚣声。 顾晗皱眉:“松韵,怎么回事?” 松韵这才进来,低声道:“世子爷,少夫人,是大房的人在隔壁闹起来了。” 沈诗琪笑笑:“后头的事慢慢说,咱们先去看个眼前的热闹。夫人与我同去?” 顾晗反应了一下,眼睛亮起来:“是木炭的事有结果了?” 他的精神立刻昂扬起来,直接挽住世子大兄弟的手:“走,我就爱看热闹,同去同去!” 第50章 见红 走出凤鸣斋的院门,声音越发喧嚣刺耳。 原本凤鸣斋和绮梦苑之间隔得不算近。 但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隔着好几个院子都能听见,且乱成一团。 叫骂声,哭喊声,下人们的惊呼声,杂糅在一起。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奸夫淫妇,你们都给我去死!”李氏愤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顾瑾瑜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大奶奶,动气归动气,如今您怀着孕,奴婢们也只是专心伺候着,没有二心的...您千万别伤着自己的身子啊!”是月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劝架,却更像是拱火。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知道背着我勾引大爷,都是贱货,都是贱货!枉我如此信任你!”李氏哭喊着。 “我看你是失了心疯了!” ...... 即便已经入了夜,绮梦苑的动静依旧吸引来了不少下人的目光,少许胆大些的甚至凑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 见到世子和少夫人来了,却立刻作鸟兽散。 顾晗眼尖,立马让檀香拽住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婢女:“怎么回事?我瞧着你方才听得最起劲,大晚上的里头吵什么呢?” 婢女小楼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少夫人恕罪!李大奶奶发了好大的火,骂琼枝勾引大爷,险些将人打死了。奴婢只是顺便路过,以为里头出了大事,不是有意偷听的,少夫人饶了奴婢吧!” 如今是少夫人当家,特规定了下人们入了夜除了办差不让随意走动,如今她偷听得太认真,被抓了个正着,说不得便是一顿好打。 顾晗摇摇头:“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宁氏也已经被惊动,来到了绮梦苑门口,见着世子二人皱眉问道:“里头怎么回事,吵得如此厉害?” 沈诗琪无辜眨眼:“不知道呢,本以为是府里出了贼人,喊打喊杀的,这才赶过来,和母亲前后脚到的。” “走,进去看看。”宁氏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大踏步的就进了绮梦苑。 掌灯以后,见到的情景比声音更乱。 主子下人厮打成一团。 动手最凶的便是李氏,战斗力惊人。 地上已经躺了一个,蜷缩着起不来,看样子是李氏的贴身婢女琼枝,青一块紫一块。 李氏当前的战斗对象是顾瑾瑜。 她扯着顾瑾瑜的腰带死活不撒手,又是打又是挠的。 瞧着顾瑾瑜脸上都还挂了彩,撕出两道血印子。 下人们不是抱着李氏的腿就是拼命隔开顾瑾瑜,奈何医女前些日子耳提面命,不让伤着李氏怀孕的肚子,是以下人们拉架力度十分有限,不敢真的用力。 “哟,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伤成这样了?”沈诗琪故作惊讶,大声问道。 众人这才惊觉,侯府的夫人,少夫人和世子都来了院里。 所有的婢女婆子不约而同的住了手。 李氏趁机狠狠扇了顾瑾瑜两巴掌,才气呼呼扶着肚子停手,呼吸起伏明显,显然方才是出了大力。 宁氏顿时皱眉:“李氏,三天两头的闹不安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氏立马又狠狠踢了一脚原本就蜷缩不起的琼枝:“这个小贱人,趁我怀孕勾引顾瑾瑜,二人在书房眉目传情,让我拿了现行!” 宁氏:“......” “婆母这回可别说纳妾不纳妾的,我不同意!我如今怀的是侯府长孙!她一心气我,便是存心不让我好好生下孩子!” 琼枝哭着说道:“大奶奶冤枉!我何曾勾引过大爷!是您自己看错了...” “还敢顶嘴!”李氏毫不犹豫又是一脚,直接将琼枝踹的口吐鲜血。 “够了!动辄撒泼大闹,成何体统!”宁氏呵斥李氏,让人将琼枝拉开。 她转移注意力,看向顾瑾瑜:“你说,怎么回事?” 顾瑾瑜心里本就窝火,开口道:“没有的事,都是李氏发了疯病,胡言乱语。” 他连李氏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碰她身边的心腹婢女? 双方各执一词。 宁氏揉揉眉心:“罢了,琼枝也是可怜,便是给你当个通房也使得。” 李氏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顾瑾瑜断然拒绝:“不必,这个贱婢搅得院中不安宁,打发走便是。” 李氏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甚好,今夜便打发出去,寻个人牙子发卖了。” 琼枝是李氏的陪嫁,卖身契在李氏手中,处置自是李氏说了算,沈诗琪与顾晗自然不会插嘴。 一场闹剧算是结束。 夜间,就连顾声远也问了宁氏怎么回事,听完皱眉:“瑾瑜一向稳重,不会说谎。李氏实在不够端庄,些许小事,闹得这般不体面。” “也不怪李氏生气,她在书房撞见婢女和顾瑾瑜拉拉扯扯,也不是头一回。” “那也不过是个通房,何须闹成这样?” 宁氏呵呵一声,翻身背对镇北侯。 懒得多说。 横竖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爱怎么样就怎样。 凤鸣斋中。 顾晗同样疑惑问沈诗琪:“就这点程度?” 也不算什么大热闹啊。 沈诗琪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然不止。” 是夜。 已经熄灯的大房再次喧闹起来。 李氏见了红。 ———— (稍后还有一章。) 第51章 高明 这次,便是镇北侯也被惊醒,亲自来了绮梦苑。 一进门,便见顾瑾瑜在门口一脸的阴郁。 门内是李氏声嘶力竭,哭天喊地。 深夜被扰了清梦的宁氏很不高兴,招来医女:“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可是你们照顾不周?” 医女也很无奈:“夫人容禀,大奶奶的胎气不稳,头三个月以静养为宜,万不能动气。奴婢早就劝过,让大奶奶把姨娘另搬到外头的院子,奈何大奶奶不肯。今日又生了一通气,这才...” 顾声远越听脸越黑。 便是不通内宅弯曲,他也听明白了。 李氏善妒,只肯将妾室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又见不得他们与顾瑾瑜亲热,自己给自己气着了。 今日大闹一场,更是伤得很,直接把孩子掉了。 合着这李氏全是自己作的! 这等蠢货! 随后怒火就撒在了顾瑾瑜身上:“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竟也不管住你媳妇?!” 顾瑾瑜脸色铁青,面对镇北侯时,却也只得低头认错:“都是儿子的错,让父亲担心了。” 顾声远没再说什么:“春闱在即,你好生收着心备考才是要紧,莫要再为了女色弄得后院不宁。” 又吩咐医女:“好生照料李氏吧。” 医女犹豫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称是。 为着顾声远最后那句话,顾瑾瑜直接去了书房,单独睡。 待到院中众人散尽,医女照顾李氏入睡后,去了月季房中,面色复杂:“今日之事...可是你?” 月季一脸懵懂:“何事?” “你少瞒着我,我知道大奶奶一贯欺负你,也知道你定然不忿,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月季脸色依旧淡然:“我不懂你的意思。” 医女深深看了月季一眼,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不是要揭破你,我才来的时候不得大奶奶信任,是你帮过我,我一直记着。如今横竖是大奶奶自己控不住情绪才出的意外。那炭灰,你自己好生处理吧。” 月季的淡然终于挂不住,面上浮现惊疑的神色:“你......” “只此一次,后头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我会如实禀告给夫人和少夫人。” “素心!”月季当即叫住医女。 素心回头,月季已经落了泪:“多谢你,此事并非我的本意。我以前从未伤过人,实在是大奶奶她逼得太狠,我这才无奈为之,本是想让大奶奶平日困倦多梦,每日多睡一会,不曾想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你是个心善的,便是日后你揭发了我,我也不怪你...” 素心无奈,走到月季床头,叹息一声道:“我不会揭发你,你也别给我戴什么高帽子。我不是什么善人,大家在这侯府里讨生活无非求个安生,我也是一样。今后别再弄这些了,早晚要出事。” “你肯帮我,你便是我的保命真人。”月季眼中充满感激。 ...... “她自然不是什么善人。我也不是什么善人。这侯府里,哪有什么善人,善人早就死绝了。”沈诗琪说道。 顾晗瞪大眼睛:“所以,你早就收买了素心?” “本就是咱们火神山药铺的医女,怎么说得上收买呢。”沈诗琪笑着说道。 “可是,既然梦萝香的事是李氏让琼枝做的,为何她自己意识不到?” 沈诗琪沉思片刻:“大约...医术没有我高明吧。” 第52章 金屋藏娇 再说了,那炭火里的梦萝香又不是她亲自下的,是月季自己动的手。 她不过是在紫龙卧雪的水里加了点料。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发散,此刻已然了无痕迹,查无可查。 至于功效嘛... 倒不如幻心粉那般霸道,只不过使中招之人会看到一些幻象。 至于后头的大打出手,纯属是李氏自己脾气暴躁所致。 这一步,算的是人心。 顾晗皱眉,依旧没有太明白整个过程。 “可就算素心能够知道大房的整个计策,即便李氏不知情,其他人也不知情么?” 沈诗琪笑笑:“大房那边就是聪明人太多了。这炭火里头的手脚,还真不是咱们动的手,而是那位月姨娘。素心说,李氏一向善妒,平日里也爱磋磨月季,月季看着娇怯实则是个害人不眨眼的。” 顾晗感叹:“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沈诗琪看向顾晗:“说到底,李氏小产与我脱不了关系,你是否觉得我下手狠毒?” “要我说实话么?” “说吧,我想听。” “那我说,你干得好!孩子无辜,咱们就不无辜了?谁还不是个孩子了。一个孩子辛辛苦苦长大,父母要操多少心,花费多少精力,难道要为了这么一团尚未出生的肉,牺牲一个辛辛苦苦从孩子长成的大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本就是他们大房自己起了歹念,自己害人不成被人报复回去,那是他们活该!” 顾晗自认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是一个恶人。 若是平日里遇到了街坊邻居有小的麻烦,举手之劳的事情也会帮忙,甚至每次发生了地震洪灾,还会给灾区捐款。 但如果说,让他以牺牲自己的代价去拯救别人,那对不起,他办不到。 他只愿意在自己尚有余力的情况下,给别人提供帮助,帮不帮的还看心情。 他最烦的就是道德绑架。 因为往往善于用道德去绑架他人的人,自己是不会去做这么一个‘善人’的,多是用别人的血肉去成就自己的名声。 沈诗琪定定看着顾晗,对眼前的小白丁有了新的认识,继续问道:“那你方才说孩子无辜?” 顾晗点头:“孩子是无辜啊,该着倒霉遇见这等父母。若是顾瑾瑜和李氏真的有心养好孩子,就应该好生照看自己的日子,让李氏养好身心,平安生产。而不是成日里弄出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通过损人来利己。” “自己做了坏事,连累自己孩子,怨不得旁人。” 说着,顾晗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世子大兄弟的肩膀:“我知道,你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或许是觉得不该连累李氏的孩子。” “说到底,世子你还是道德底线太高。我可比你小气,谁若是对我和气,我便对谁和气。谁若是想要害我,我千方百计也要给害回去,睚眦必报。” 沈诗琪忍俊不禁,打趣道:“怪不得人常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道德底线高。 痛快,真是痛快。 小美的性子,甚是对她胃口。 顾晗扬眉一笑:“不错,我如今既是女子,也是小人。加倍难养。不过我既然嫁给了富贵的侯府世子,成了你的妻子。再难养你也得好好养着。” 这一趟赏花宴让他彻底看明白了。 既然要享受侯府富贵,必然要承受相关的风险。 人生自有千难万险,事事都怕,还活个什么劲儿! 跟着世子大兄弟搞事业,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名堂。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穿越也不怕,变性也不怕。 理工女也能顶半边天! 沈诗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是,难养也要养!” 她郑重说道:“我会为你打造一个金屋,让你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顾晗:“?”好家伙,他要被金屋藏娇了? 看着世子大兄弟那认真的眼神,仿佛是刚才自己那番话十分打动了他。 这话汉武帝说过。 世子该不会是想自己当皇帝吧? 这些时日闲暇时候,他也翻过几本史书。 如今的朝代,与他熟知的历史完全不同,是一个完全架空的王朝,虽有些与古代相似的诗词流传,却没有金屋藏娇这个典故,自然不会有汉武帝。 看世子大兄弟的性子和平日做派,也不是醉心权力之人,更别提当皇帝什么的。 想来只是世子的些许情话罢了。 顾晗轻咳一声,避开世子灼热的视线:“那你先赚到一个金屋再说吧。” 沈诗琪笑道:“好。” 第53章 绝子药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睡去。 次日一早,顾晗醒来时,发现原本他们二人床榻中间隔着的两条锦被不知何时被撤走了。 “世子?”顾晗狐疑的目光看向大兄弟。 沈诗琪已经穿上了绵袄和斗篷,十分淡然:“如今天冷,要换厚被褥了,床太小,中间搁不下那么多东西。放心,我病养好之前一切照旧。” “我看这床也不是很小啊...” 虽嘀咕着,顾晗还是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今的天气越发寒冷,每日地上都要结厚厚的一层霜。 在屋里倒还好,一旦外出便是冻手冻脚,确实该换厚点的衣物了。 待到顾晗见完各大管事,正好世子也从侯爷院里练完武回来,檀香带着浪朵入内。 “见过世子、少夫人。”浪朵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这次算你交待得老实,只不过这府里,今后不能留你了。” “少夫人饶命!都是奴婢一时糊涂,受了大房那边的蒙骗,求您饶了我这一遭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再说了,后来奴婢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招了,怎么也算戴罪立功吧,求世子和少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顾晗冷笑:“你招,是因为你全家老小的身契如今全在世子手里,又不是你个人良心发现,谈何戴罪立功?多说无益,你若是还顾及你那两个弟弟的性命,就老实些。” 浪朵泪流满面,还想说些什么,沈诗琪却是懒得废话,挥手:“少夫人早就说了,院里容不得吃里扒外的东西,送去庄子上,好生看管。” 松竹带着叶去病利落上前,一把用布条给浪朵捂嘴,捆了个严严实实拖走。 待到院中重新归于平静,顾晗忽然想到个事,将下人全都屏退,凑到沈诗琪身边问道:“世子,你既然医术这么高超,如今大房又是咱们的人。为何不干脆一些,直接断了顾瑾瑜的后路呢?” 沈诗琪挑眉:“夫人有何指教?” “我怀疑,你之前外头那些坏名声就是顾瑾瑜传出去的,你这隐疾多半也是被他所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以牙还牙,直接给他下绝子药呢?最好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一次生效的那种,这样一来,便是无声无息的解决掉后患。” “他没有后人,再怎么蹦跶,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我翻过医书,发现绝子药多是给女子用的,包括避子汤之列的,好似男子用的的确没什么记载。若是没有,干脆直接——”顾晗比划了一个菜刀剁肉的姿势。 沈诗琪默默倒退了一步:“......你想得还挺远。” 莫名觉得裆下一凉。 然后,她认真说道:“男人用的绝子药有是有,多是喝完之后反应极大,且一查便知,难以下手。若要不易察觉的好药,咱缺两味药材,乃是靖国特产。” 顾晗眼前一亮:“贵不贵?怎么买?咱们钱够不够?” 沈诗琪转移话题:“我没想这些,你也先别想这个了。今年的冬天瞧着果然冷,灾民少不了,咱们还是想想如何施粥给药吧。我出门一趟。” “哦。”顾晗也不勉强,重新回到书房内看起了账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世子大兄弟要是没想这些,怎么可能精确的知道缺两味药?! 分明是早有此打算! 好一个芝麻汤圆馅儿的大兄弟! .......... 稍后还有一更哦~! 第54章 迂腐 桃李书局。 沈诗琪下了马车,匆匆从伞下进了店中。 “东家。” 肖掌柜一见到沈诗琪,立刻就十分恭敬地迎了上来。 “今日抽空来看看,近些时日店里生意如何?” 这个月,重金请的巧匠成功做出五千个字的活字版,已经正式投入使用。 说起生意,肖掌柜笑得菊花满面:“东家新创的字版实在巧夺天工妙不可言,如今咱们店里所有的书,造价仅为原有的三成。照着您的吩咐,书价降到原有的九成之后,生意比往日越发兴隆了三分!” “只是东家,如今咱们书局所有的书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为何还要花钱请那些学子抄书呢?” 刻铜字板的师傅也都是有手艺的,字相当好看,印出来的书也是工工整整,甚至比些秀才举人写出来的字还要整齐不少。 人毕竟是人,多少会有错漏,哪儿有字版印出来得强? 沈诗琪笑笑,不直接回答,反问道:“隔壁的洪氏书局,最近可还在雇文人抄书?” “有,甚至雇的人还多了些。” “若我说,他们也有活字版呢?” 肖掌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沈诗琪笑笑:“这就是了,咱们若是做的长久生意,就要广结善缘。” 科举乃是天下英才齐聚,共跃龙门之举。 有些学子来自外地,或许家境贫寒,或许一路抵达京城便已经将盘缠消耗殆尽。 他们不比世家豪族,不必为衣食住行操心。 多一个抄书的活计,或许多一个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留下安心备考的年轻文人。 前世,外爷在书局上的生意的确了得,若非最后被牵扯进了大皇子的事,便是没有活字印刷术,也能稳稳立在京城书局第一的位置。 原因就在于对这些书生的照顾上。 虽说如今榜上有名的多为世家大族培养的后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寒门贵子。 桃李书局没有洪氏书局牌子响亮,规模宏大,只能算是个小书局。 但那只是曾经。 今后,在她沈诗琪的手里,一样要发挥重要作用。 “东家高瞻远瞩,小人不及也。”肖掌柜发自内心的拍了一把马屁。 “行了,不说这些虚的,近些日子赵青风还来抄书么?” “来,来得比往日甚至更勤了些。每次都是两本书回去。小人瞧着赵秀才人瘦了许多,多问了两句才知晓原是家中老母受了寒,如今久卧病榻,急着缺钱治病。” “小人有意给赵秀才每本书多算些钱,赵秀才断然不肯,只说他多抄些书便是。每次拿书从一本变成了两本。” 沈诗琪听得皱眉:“这人竟是个迂腐性子?” 亲娘都卧病在床了,还要什么面子? 肖掌柜也是颇为感慨:“谁说不是呢...前日里下大雨,赵秀才还穿着薄衫赶来送书,小人觉得不忍,特意上门去了他家一趟,那赵秀才的母亲确实病得不轻,便干脆说只当是借钱,赵秀才这才写下一张欠条,借走了十两银。” 其实,若非是世子爷对赵青风格外关照,肖掌柜也不至于关心这么一个抄书的穷秀才到亲自登门拜访的地步。 最多就是给他抄的书多算些钱,若是对方不接受,他也也不强求。 人各有命,都是自己的缘法,人家赵秀才自己都不争取,难不成人家亲娘的命,还得他一个外人求着阎王爷别急着收? 不过瞧着,世子爷像是真的很欣赏赵秀才的字。 肖掌柜试探着问道:“如今咱们书局要扩张,需得再添个校正书刊的伙计,要不下次赵秀才来了,小人再问问是否愿意留在店里做工?” “是个主意,不过他既要照料他老娘的病,想来也不会同意。罢了,谁让世子我是个好人呢。待下次他来——” 正说着,门口来了人。 赵青风依旧穿着薄衫,收起手中的油纸伞,小心翼翼的放在店外的檐下,又细细的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擦了擦手,才入内来。 只是衣衫单薄,风雨又大,衣衫的下摆仍旧蕴了些雨水,湿哒哒的。 他再次擦手,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四本书。 那书干净整洁,没有沾上丝毫雨水。 “掌柜,这次的书我抄完了。” 第55章 策论 沈诗琪微微抬起了细长的眉,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赵青风。 肖掌柜所言还是委婉了。 赵青风的身形,与上次相见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原本只是清瘦,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如同两座孤峰在荒芜的土地上突兀而立。 面上的菜色,比之与城南那些灾民一般无二。 唯独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有些疲惫。 沈诗琪莫名想到了一句话——“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肖掌柜已经迎了上去:“好,赵秀才有劳了。来这边,我给你结钱。” 走到柜台,赵青风这才发现,里头还端坐着一个样貌极佳的公子,正淡然围在柜台后方的小火炉旁喝茶。 正是上次见过的镇北侯府世子。 此刻,对方正皱着眉,用手轻掩鼻子,似乎对他很是嫌弃。 “世子安好。” 打过招呼后,赵青风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小心将书本在柜台上放好。 肖掌柜认真道:“两本书,每本六百文,共一吊二钱。” 沈诗琪被浓厚的中药味和一股子病味熏得难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按在肖掌柜已经数好的铜板上。 “你身上这味儿太大,熏着了我的书,这回的价可不能这么算。” 赵青风一怔,想着自己能拿到六百文的价本就是世子爷的一句话,也算是得了照料,不欲争辩,低头道:“便是折价也使得,掌柜重新算价吧。” 肖掌柜也愣了,看着世子不解其意。 方才人来之前,世子爷还商量着想要帮衬对方一把,现在这又是怎么个章程? 沈诗琪将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一声:“你这身衣裳还是秋日里那套,如今这般严寒的天气,若是染了风寒得了疫症,凡碰过的东西都得拿去烧了,更何况你抄的书?听说家中还有病人,这如何使得?” 赵青风的手瞬间攥紧,眼神中浮现一丝薄怒。 “既如此,今后我不会再来,这两本书...你们自行处置吧!” 赵青风转身就要走,沈诗琪连忙起身,拦在他跟前:“怎么,说两句就要走?” “钱你不要了?” “不要了。”赵青风皱眉,看着眼前的世子一脸戏谑的模样,对这位花名在外的世子印象越发恶劣。 “一本书的酬劳本就是五百文,这两本书只当是补了这些时日多收的银钱。如此,两不相欠。” 赵青风拱拱手:“还请世子让开。” “你的病气过了我的书,这四本书我都用不得,算起来,你还得赔我另外两本书的书钱,何谈两不相欠?” “你!” 赵青风瞪着世子:“我没病!” “你母亲不是病了么?谁知这病会不会传人,你如今这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说不得也病了,在硬撑呢!” “你这是胡搅蛮缠!家母不过是感染风寒,根本没有你说的这般严重!”赵青风气得发抖。 “空口无凭,若是要证明,我带个大夫去你家看了才算。你敢不敢?”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赵青风。 “看便看!” ... ... “病人面色苍白,脉象浮紧,此乃风寒侵袭之象。加之常年劳累身体疲惫,气血两虚,难抵外邪。当以解表散寒、补益气血为主。” “麻黄、桂枝以发汗解表驱散风寒;杏仁、甘草以宣肺止咳调和营卫;当归、黄芪以补血益气扶正固本。此为‘加味麻黄汤’,煎服六帖。不过——仅凭药力不足以痊愈。” “此屋四壁透风寒气逼人,需得以炭火加温取暖,使气血得以温和流通,方能促进药效,彻底根治。” 火神山的大夫诊脉说道。 “甚好甚好,照方抓药便是。正好,我马车里存了些炭火,松竹,去拿来。” “另外,给他也看看。” 大夫依言,给赵青风也诊了脉,细察片刻后,捋须而言:“公子脉象虽和,却隐有不足之象,此乃元气亏损,脾肾两虚之兆。宜当培元固本,滋养后天。平日宜多休息,少劳心。” 说白了就是饿得,困得,把人给折腾瘦了。 炭火燃上,一帖药已经倒在药罐子里开始煮上,赵青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世子是来帮我娘看病的?” 沈诗琪打量着几乎家徒四壁的房子,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赵青风的家不大,一个屋里既有煎药的柴火炉,又有书桌,还有个简易的小榻和一张放碗筷的小案。 想来是为了照顾自家亲娘,赵青风一边抄书一边煎药,吃喝也俱在一室。 沈诗琪如同逛自家一样来到赵青风的书桌前,翻着压在下头的策论文章随手翻开,看到第三篇的时候,眼神一凝。 这熟悉的风格。 前世里,这篇策论并不出现在此处。 而是赵青云的书房。 沈诗琪嘴角露出一个笑意。 果然啊。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赵青风皱眉,想要拿走世子手中的策论,被沈诗琪轻巧躲过。 “这策论,是你写的?” 第56章 贵客 赵青风眉头紧皱。 “不问而取是为贼也,是我写的又如何,还请世子还我。” “你的文章甚好,字也不错,可愿入我镇北侯府,做我的人?” 沈诗琪直截了当开口道。 这是一篇治水的策论。 内容字字详实,言之有物,虽放在官场上稍显幼稚,对于赵青风这个岁数来看,能写成这样,已显其金玉之质。 前世,赵青云便是靠着这样的一篇策论,得了主考大人的青眼,中了进士。 怪不得了,她前世看赵青云所作策论只几篇惊艳之作,其后皆属凡俗之流。 原来,根源在此啊。 “世子爷过奖了,我何德何能,实在不敢高攀。”赵青风别过头,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愿。 “以你的才干不应该只是秀才,便是举人进士,也很难写出如此文章,你上一科为何不中?”沈诗琪对赵青云这个堂兄越发的感兴趣了。 “科举取仕,朝廷选人自有其道理,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世子太过高看在下。”赵青风淡淡道。 看似自谦,实则是在回避问题。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为我所用了?” 赵青风抿唇不语,透露的意思却明确。 沈诗琪若有所思:“罢了,你既实在不愿,本世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赵青风听着,刚要松一口气,想着世子或许人不坏,便听到一个地狱罗刹般的声音—— “既如此,那就还钱吧!” “此番诊脉,请的大夫出诊费三两,六帖药皆是用的最好的药材,三两。屋里的这二十斤银炭算你二两,再加上本世子爷亲自用马车送你归家的车马费二两。一共十两,拿钱吧。” 赵青风再一次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嬉皮笑脸却认真掰着手指头算账的世子,胸中一口气猛然升上来:“你,你这是敲诈勒索!” “如今大夫请了,炭火燃了,药也煎上了,现在说这些不晚了吗?你既然不肯受这些,方才为何不拦下?莫非是存了侥幸心思,觉得我会白白为你做这些好事?” “我跟你拼了!” 赵青风羞愤难当,大步冲上前,只想与这个可恶的世子狠狠厮打一番,却被松竹轻而易举的拦下。 “快得了吧,就你这瘦弱的身板能作甚?劈柴都举不起斧头。又或者是,你一个读圣贤书的人,要学那些地痞无赖,赖下这笔账不成?” “你这是强买强卖,你才是地痞无赖,无耻之徒!” 武斗不成,赵青风张嘴便骂。 “说到底还是想赖账咯?我这叫什么无赖,我告诉你,这才叫无赖。” 沈诗琪拦住见状不妙准备离开的大夫:“我记得出诊的时候,你们会随身带些参片,以防病人不治,对吧?” 大夫讶异点头:“是。” “我买了。”沈诗琪丢给大夫五两银,拿走所有的参片。 随后,当着赵青风的面,直接加在了煮到一半的药罐中,说道:“你又欠了我五两。” “这,才叫无赖。” “你!!!”赵青风目眦欲裂。 此刻,原本昏睡着的王氏转醒,看见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有些疑惑,看着松竹正架着自己儿子,又有些恐惧。 “青风,这些人是?” 沈诗琪已经笑眯眯的扶起王氏:“伯母好,我们是青风的朋友,听青风说您病了,特来看望您的。” 王氏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英俊无比的少年,惊疑不敢信,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儿子。 赵青风红了眼圈,要挣扎着上前,却被松竹不着痕迹挡得动弹不得,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怒火,让语气尽可能的平淡:“是,是我的朋友。” “来,正好药熬好了,伯母喝点。” 眼看着少年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药,做势要喂,王氏忙道:“不,不必劳烦公子,老妇自己来就可以了,公子安坐。” 一碗热腾腾的药喝完,王氏的面色明显多了红润,面带愧疚:“劳烦公子特来看望老妇,如今家中贫寒,招待不周。青风,还愣着作甚,给二位公子倒些热水。” 松竹的手这才不着痕迹的松开,赵青风盯着该死的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着去倒水。 面对王氏,世子爷热情且亲切,几句话间竟然就与王氏聊得十分投机,王氏说了许多自家的事。 原来,赵青风家原本日子十分好过,赵青风的父亲当年还是解元,小时候亲自给赵青风开的蒙。 只可惜也是身体不好,会试之前生了重病,一病不起。 —— 还有一章。 第57章 提问 赵家原本富庶的家庭就此一落千丈,母子俩时不时还得受亲朋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为着供赵青风读书,王氏成日里浆洗缝补,积劳成疾。 今年格外天寒,王氏在冰冷的水里洗衣,这才着了风寒。 “我记得,青风有个兄弟叫赵青云的,如今过得十分不错,如今既要治病,为何不求助他们呢?” 王氏正要解释,赵青风却脸一黑:“娘,你还病着,别说话了,多睡会吧。” 王氏笑着说道:“许是今日贵客上门带了好运,这药喝过以后觉着精神甚好,比前几日强多了。” 沈诗琪心道,当然强多了,五两银的参片可不是白加的。 却说道:“夫人好生歇息吧,我与青风聊聊便好。” 二人走到院中,赵青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现下加参片的药你娘也喝下了,其效果你也看见了,这十五两银的账,你该认下了吧?” 赵青风握紧拳头,看着好整以暇的世子,颓然松开:“我没钱,最多打个欠条。” “我要欠条作甚?我要的是你的人。”沈诗琪笑道。 “要么现钱,要么给人。你自己选一样吧。” “不可能!你杀了我吧!”赵青风咬牙道。 沈诗琪皱眉,好奇起来:“这倒是怪了,我镇北侯府世受皇恩,忠勇正直,究竟哪里不妥,竟让你宁死都不肯入府?” “与镇北侯府无关!我自幼读圣贤书,绝不是为了给你这种纨绔子弟写淫词艳曲去讨好妓子的!” 沈诗琪:“???” 合着是因为自己的名声啊。 这便宜世子在外头的形象,竟然是这样的么? 沈诗琪哭笑不得,正要说些什么,院门外一个衣着华贵、样貌丑陋的胖老头不请自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家丁。 袁来富见到院里多出来两个少年,也是一愣。 但很快,他就十分自然的将二人无视,径直看向赵青风。 “青风,我之前提的条件,你可考虑好了?” 赵青风脸上瞬间青红交加,反应比沈诗琪问他时还要剧烈:“更不可能!你休想!我绝不卖身!” 袁来富笑着说道:“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只要你答应与我家婉婉结亲,直接便可搬入袁宅,你得了娇妻,又能安心备考,你母亲也能得到照料,咱们的债务也可一笔勾销,一举四得,何必守在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宅子里吃苦呢?” “我听闻,你家老娘如今病得不轻,药钱就得不少吧,若是不答应,欠条我已带来了。今日便还钱!” 沈诗琪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胖乎乎的老头也是赵青风的债主,狐疑的看向他:“你欠的外债不少啊,看不出你这瘦弱身板,竟还有风流债,啧啧啧。” 袁来富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相貌俊美、衣着同样华贵的少年:“你是?” 沈诗琪不答反问:“赵青风欠你多少钱?” 袁来富皱眉,对这个少年的无礼有些不喜,但也开口答道:“三十两!” “他能欠你这么多?我不信!欠条呢?” 袁来富鄙夷地拿出欠条,还抖了两下:“难不成你还想替他还钱?” 沈诗琪呵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欠条抓到自己手中:“区区三十两,就想捉女婿?想得也太美了些。” 然后在袁来富的惊怒中丢过去三十两银票。 袁来富见少年掏钱爽快,将银票揣入怀中,眼神瞬间带了恶意,眼珠一转说道:“赵青风的老娘还洗坏了我家许多绸衣,价值不菲。这些也价值三十两!” “你胡说!分明只有这一笔欠账!你说了,洗坏的衣服钱都算在里头了!”赵青风急了。 “原来是个敲诈勒索的,真不要脸。”沈诗琪托着下巴说道。 “还不起是么?既还不起,爷和赵青风之间的事就少插手。把欠条还来!” 两个家丁上前,要抢欠条。 被松竹轻轻松松两脚踹飞。 “滚吧,今后不许出现在赵家!” 袁来富见状不妙,落荒而逃。 沈诗琪施施然掏出欠条,看向赵青风:“这下子,你欠我四十五两了。怎么样,与其被那种无耻之徒敲诈勒索,还是我这个债主比较好说话吧。” 赵青风冷着脸:“世子此举与他何异?” “又或者,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每个问题抵消五两欠债,如何?” 这个要求,比起成为世子的家奴,可以接受得多。 赵青风点头:“你问吧。” “还是方才的问题,你家中既已经如此困难,四处借债,为何不求助赵青云一家?” 第58章 分家 赵青风面若寒霜。 “不得说谎,若是让我知晓你说了谎,这五两银不仅不能抵消,反倒要加倍。”沈诗琪立刻补充。 “我与他家不熟。” 沈诗琪心中泛起疑惑。 既然不熟,最后那篇策论又是如何落在赵青云手里头的? 她前世嫁给赵青云时,赵青云几乎日日在白麓书院读书,少有闲暇,也甚少与同窗在外应酬,甚至从未主动听赵青云提起过这么个堂兄。 “说得详细些。” 赵青风的脸越发黑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 原来赵青风与赵青云的祖父辈是亲兄弟,后来分了家。 虽分了家,二人的父亲却关系不错,也一并读书,只不过后来赵青风的父亲天赋更好,年纪轻轻考上秀才,赵青云的父亲屡试不第,一直只是童生。 赵青云的父亲面子上挂不住,主动疏远,两家逐渐没了走动。 也就是参加会试之前赵青风的父亲突然病逝,赵青云家才来吊唁过一次,还拿走一些他父亲生前写过的诗词文章,说是替他出个集子以作凭吊。 不过最近,赵家的大房倒是派人来说想请赵青风给自家儿子当先生。 沈诗琪问道:“你没答应?” “家母病重,自顾不暇。” 前世卢氏可没有这么一遭,她家宝贝儿子有了什么不懂的,都是去找赵青云。 赵青云虽说学问稀松平常,指点一个童子倒也算是绰绰有余。 想来是因为沈语嫣嫁过去的缘故。 沈诗琪敏锐的觉得里头有故事。 毕竟按照赵青风的描述,两家虽都在京中,却关系淡得很,也不太走动。 又针对赵青云家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赵青风确实了解甚少,沈诗琪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讲讲这个胖丑老头吧,你怎么就被此人盯上,非要你做女婿呢?” 如说赵青风清瘦的时候有几分风姿,如今这副皮包骨的样子简直不忍看,亏得胖丑老头依旧一副初衷不改的模样。 面对这个话题,赵青风相当抗拒,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难堪。 “世子若是要取乐,有的是勾栏瓦舍,何必非要与我过不去?!” 沈诗琪心中暗暗摇头。 反正这一世,便是为了不让赵青云那般顺利的考上进士,赵青风的命她是救定了。 他那几篇策论写得也都不错,是个实干型的人才。 只是此人脸皮实在太薄,这等性格如何能成事? 她得多刺激刺激。 于是可恶的世子开口笑道:“唉,这你可说错了,青楼妓子何能及君也。” “不说也行,马上还钱!” 赵青风咬牙半天,最终还是妥协:“我母亲为他家浣衣,我接送过几次,被那袁来富看见了,叫我去书房,说是请我写几幅对联。结果就...撞见了袁家的小姐,我毫不知情。后来,袁家各种找借口请我入府,我推拒数次,袁来富便开始主动上门。” “说起来倒是人家见色起意,打起了你的主意?” 这倒是可以理解了,那胖老头其貌不是一般不扬,是十分的不扬,估计女儿也好看不到哪去,看上赵青风也有可能。 赵青风撇过头,说不下去了。 沈诗琪乐不可支,哈哈笑起来,把赵青风的脸又笑黑了。 “你若是想要长久的避开这个麻烦,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只需跟了我,今日便可与你的母亲直接搬入侯府,好吃好喝,绝不会亏待了。” “你也别想岔了,我不需要你写什么劳什子淫词艳曲,都是文人的事。你若是想要专心准备考试,我甚至可以将你送入白麓书院读书。” 白麓书院! 赵青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之色:“条件呢?” “当我的书童,平日里在书房里替我写些东西。”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瘦弱的身形都有些颤抖:“岂有此理!我堂堂七尺男儿,绝无龙阳之好,世子请回吧!” 沈诗琪:“???” ... ... 第59章 出题 “你想到哪里去了,在你眼中,本世子便是这么一个饥不择食之人?”沈诗琪都要气笑了。 也不看看他什么颜色,她自己什么颜色。 就她目前顶着的镇北侯府世子的这张脸,便是自己每日洗漱时,都忍不住在铜镜跟前赏心悦目的端详一番。 看得上这一把骨头? “你放一万个心,你这把骨头,当柴烧本世子都觉得硌,万不会对你起什么歹念。” 赵青风木着脸:“世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还是婉拒。 沈诗琪也不急,继续道:“你还欠我二十两银。” “我也没什么想问的了。这样吧,你桌上那几篇策论,我买了。你再写两篇新的策论与我,我若满意了,这银钱便算是相抵。如何?” 赵青风想了想,答应下来:“好,世子出题吧。” “一曰:痛革官弊。” “二曰:筹饷。” 沈诗琪淡淡说道。 待赵青风取来往日的几篇策论,沈诗琪拿在手中十分满意:“你既然没病,三日之后,我来取你新写的策论。” “这三日内,每日我会派人给你送吃食与炭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未能写出我满意的策论,这些吃食与炭火,算你欠下的。若是我满意了,这些便一并算作酬劳。如何?” 赵青风登时警惕起来:“炭火与吃食我自备便是,不必劳烦世子。” “不行!方才大夫也说了,你这身子太弱,天气又冷,就你这冷锅破灶的,病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拿到一份过了病气的策论,嫌晦气。没得商量!这些吃食炭火你必须收!” “世子莫不是又在给我下套?若是你一直不满意,我岂不是越欠越多,永世不得翻身了?”赵青风冷笑。 这黑心世子果然没那么好心。 “自是不会,你只需拿出该有的水平来,就类似治水这篇的水准,便能合格。” 院中,停歇片刻的雨又渐渐下了起来。 松竹撑起一把大伞,为沈诗琪将风雨遮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却主动走出大伞,将马车上另一把油纸伞取下来,亲自撑开,递给赵青风。 不是他之前去桃李书局时打的那把半旧的油纸伞,而是一把簇新的。 “旧伞残破,换把新的吧,不收你钱。” 雨中的赵青风拧着眉,半天没作声,沈诗琪手都撑酸了:“快接着呀!不管策论写的如何,都算是爷送你的,省的你外出着寒过了病气到我的策论上。” 赵青风望着世子沾湿的衣襟,眉心微动,最终还是拱手接过伞,自己撑了起来。 “愿世子说话算话!” “得,那我先回了。” 雨越下越大,眼看着就要起风,沈诗琪也不多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外头赶车的松竹忍不住插嘴了:“爷,您自己都考不中白麓书院,这赵秀才,您还能给安排到书院么?” “滚!谁说爷考不中了?爷那是不屑于与这些穷文人们抢夺名额罢了。白麓书院,爷想进随时可以。” 说到书院,沈诗琪倒还真想起来一事。 ... ... “润玉兄,你这是?今后也要住在书院了么?” 宣平侯府三公子苏执中惊讶的看着顾瑾瑜带着书童大包小包的搬东西。 润玉是顾瑾瑜的表字。 “是啊,春闱在即,我近些时日就在书院住了,专心应考。” 顾瑾瑜勉强笑着,与这个自己相熟数年的同窗打招呼。 “你脸上这是?”苏执中看着顾瑾瑜脸上的两道伤。 “哦,从架子上取一本书,不慎摔了一跤。”顾瑾瑜笑容收敛,淡淡道。 苏执中不疑有他,主动上前帮忙搬些小的物什:“那得仔细养着了,别等到殿试时还留疤,影响名次。” 又悄悄凑到顾瑾瑜身边低声道:“你搬到书院来也好,听闻侯府里那位日日养着戏子唱唱打打的,也影响你温书不是?” 顾瑾瑜笑笑,没有否认:“自是书院里头更清净。”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0章 上进 “你也不容易,这样的条件,竟也能学得这般好。你这一次的策论拿的又是甲上,夫子都说了,以你之才,春闱考入前三甲不成问题。” 苏执中满脸的艳羡,却也是实打实的为友人高兴。 他一直住在书院,卯足了劲学,每一回月考的成绩也不过排个乙上。 按照白麓书院的惯例,他这个成绩处于春闱中榜的边缘,岌岌可危。 “说起来也真是的,润玉你本就是长子,不过是...唉!要我说,侯府世子合该是你才对。” 顾瑾瑜却立刻喝止:“允文,这话不能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自不能与旁人相比,做好自己的事,学好课业便是了。春闱在即,你万不能分心了。” 苏执中却如同被戳中伤心事一般,重重叹了一声:“我家里与你还不同,我那嫡长兄与你家世子一路货色,在家中横行霸道惯了,父亲和家中嫡母也不管。” “这些时日你家世子不搭理他,他便也不去青楼了,开始在家中各种琢磨别的玩意,弄得鸡飞狗跳的。我父亲发了狠,要将他押到白麓书院来念书,今后与我一道住在书院。” “还放了话,让他向我学着些,收着心好生用功读书科考。我的天爷,父亲这话真是要了我的命!” “兄长深以为耻,为着这番话,这些时日他看我格外不顺眼,有次回家,我都险些被他丢到池塘里头喂鱼,就上个月的事!我这个月连家都不敢回。一应银钱用具,全是让小厮替我悄摸回去拿的。” “这若是让他日日与我相对,我岂不是没几天就会被他打死?我可怎么办啊!” 苏执中愁得不行。 他只是家中庶子之一,下头还有两个异母弟弟,不上不下的。 姨娘原本还只是主母的陪嫁,偶然间才生了他,自此之后便隐身在后院。 主母虽还算好说话,却也只当他是个不存在的。 若非他念书还算聪颖,在府中便是连下人都不如,只是嫡子的玩具。 这些个纨绔子弟,当纨绔就好好当纨绔,与他们正经求学的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来书院作甚?! 简直要了命了。 忽然,他似乎又想到些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顾瑾瑜惊恐道: “往日里他们一个个较着劲,凡你家世子看中了哪个花魁,我那嫡长兄就非要抢个头筹。凡我那嫡长兄得了个‘梅花翅’,你家那位必要捉个‘三段锦’,你来我往的。” “如今我家这位被压着过来念书,你家那位没了对头,怕不会也要来咱们书院吧?” 顾瑾瑜笑了:“这倒不会。家父从不管这些事,往日里世子也不是没被送过其他的书院,只是过不了十日的初考,便会被请退。屡次之后,家里便歇了这个心思,任他去了。” 就顾瑾言那个草包,能学什么? “唉,快别说了,我更羡慕你了!”苏执中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你也莫慌,书院自有书院的规矩。明里他没法对你如何,你只管安心备考便是。若是他寻衅滋事,即刻禀了夫子和山长,让他如我家那位那般,退学便是了。” 见着顾瑾瑜淡然的模样,苏执中也莫名安心了不少,总算露出个笑来:“但愿如此了。你家那位确定不会来吧?我还是有些怕。” 身为门当户对的宣平侯府世子的友人,镇北侯府世子也曾经上门过一次。 那回府上的翻天覆地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哀鸿遍野的程度,他至今记忆犹新。 若单是他嫡长兄一人也就罢了,造成的伤害有限。 但凡将二人放在一起,那搞起破坏来,杀伤力要暴增数倍。 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苏执中,顾瑾瑜也忍不住笑了:“你放一万个心。” ... ... “什么?你要去书院?!桂嬷嬷,快去外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出来的?” 温柔娴雅端坐饮茶的宁氏,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眼前的小孽障笑得一脸的讨好。 “娘,我这不是太想上进了么!” 第61章 珍珠 宁氏惊疑不定,打量着小孽障的神色,还是不敢相信。 这是她亲生的儿子么? 那个一说看书就头疼、对夫子拳打脚踢、恶语相向、被无数夫子侧目而视的小孽障? 怕不是被夺了舍! 沈诗琪不乐意了,凑上去:“娘,往日里你总是劝着我读书上进,如今我真要读书了,怎么反倒是一副不信任的神色?” “咱们母子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宁氏摆手:“你让我缓缓。” “将原来的杜夫子先请回来,你学几日,若真能学得下去了,再去书院,如何?” “何必这般麻烦呢?我瞧着顾瑾瑜去的白麓书院就挺好的,京城里其他的书院都比不上,娘你使使劲,把我送过去得了。”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使劲? 对于她这个世子当前的名声,沈诗琪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去,不直接被大棒子撵出来都算是人家客气。 只能求助于神通广大的便宜亲娘了。 软磨硬泡半天,宁氏总算松了口,并强调:“只此一次,我也只能试试看,若是人家不收你,或是去了以后又被退回来,你便老老实实随着杜夫子在家中读书!” 毕竟往日里这小孽障的名声在外,倒还真不是容易事。 沈诗琪笑得牙不见眼:“我保证!娘是世上最好的亲娘!” 便宜亲娘说得像是不大能成,但以她这几个月对其的了解,此事定然十拿九稳。 沈诗琪乐呵呵的回了凤鸣斋。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宁氏,也露出了笑脸。 “好好好,这臭小子总算知道要上进了,平日里家里劝学劝了多少回,耳旁风一般,如今娶了媳妇,果真不同。沈氏果然是旺夫之相!” 桂嬷嬷也笑得欣慰:“谁说不是呢,自少夫人入门之后,世子的言行举止比之以往大不相同,这都是夫人慧眼识英,相中了这样好的少夫人。” 宁氏深以为然,笑得越发开怀:“我瞧这孩子,素日里也是个俭省性子,可见一门心思都在世子与侯府身上,而不像某些只知道争奇斗艳的轻浮人。去,从我库里取一匣子珍珠,送到少夫人处。到了冬日里了,让她也好生打扮一番。” ... ... 看着匣子里满满当当每一颗都足有拇指盖大小且圆润无比的珍珠,顾晗脸上的震惊不是假的。 “这,这如何使得?!桂嬷嬷,我没做什么,受之有愧啊。” 桂嬷嬷满脸是笑:“夫人特意交代了,如今您与世子夫妇一心,夫人很是高兴,少夫人您就安心留着吧,这些小玩意不值当什么,赏玩也罢,做成耳坠、钗链也罢,都随您心意。” 见着桂嬷嬷语气坚持,又满面春风的样子,顾晗也就不推辞,道谢收了。 随手取了两颗,放在手中把玩的同时啧啧称奇。 原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没拥有过这么大且品相这么好的珍珠啊! 这一颗不知道得多少钱呢! 他记得之前看过新闻,一颗同样大小的澳白差不多要两万块钱。 简单一看,匣子里少说也有上百枚同样大小的珍珠。 顾晗下意识的看向懒洋洋在书案前捉了一本书看的世子:“这...母亲怎么忽然又开始给我送东西了?” 沈诗琪看着顾晗探头探脑的样子,对其心思猜到七八分,笑着说道:“母亲这是高兴,觉着自打本世子娶了你以后,又是习武强身又是读书上进的,是被夫人教好了。” “是以,你安心收下便是,这等品相的珍珠,放在外头一颗便价值数百两,与你甚是相配。” 顾晗:“!!!” 也就是说,便宜婆婆给他送的钱,这一送就是好几万两?! “这多不好意思。”顾晗说归说,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沈诗琪打量着顾晗平日里的装扮,点头道:“明日,便让工匠给你先做一对耳环,再做几串手链。” 小美虽着锦衣,首饰却没戴多少,通身也就一根桃花簪,算是打扮过了。 偏偏还美得不像话,生出一股素雅。 不像李氏,每次见着都是全套的头面,若非发量实在不够,恨不能挂满一整个脑门的钗子,偏像暴发户。 顾晗立马拦住:“别,手链就别做了,只做一对耳环得了。剩下的我留着赏玩。” 这可都是钱啊! 这样好的珍珠,用两颗戴个耳环也就得了,做成手链穿在手上也太奢侈了,还是在匣子里布灵布灵的放着就行。 万一日后想要买点什么,拿一颗珠子就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他可是有一匣子啊! 嘿嘿嘿嘿嘿。 —— 稍后还有两更! 第62章 女夫子 顾晗一下子心情大好,连带着看世子大兄弟都越发顺眼了不少。 看着自家夫人的财迷样子,沈诗琪也忍俊不禁:“与你说个事。” “嗯嗯!” “我与母亲说,要去书院读书。” 顾晗还沉浸在喜悦中,点头笑道:“读书好啊,读书是好事,之前顾瑾瑜不也在书院读书么,挺好的。” 说完反应过来:“你与他选的是同一家书院?” “是,白麓书院乃是全京城最好的书院,我自不会选旁的书院。只是如此一来,日夜用功之下,少不得我也得在书院住下。” 书院里头,有几个她想要结交的人。 今年乃至明年虽有大灾,偏偏这一科的春闱人才辈出。 一些将是她未来的股肱之臣,一些是她未来潜在党羽之敌。 若要与这些人取得长久联系,或收而用之,或提前分化。 住在书院是很有必要的。 “啊?还得住读么?我看往日里顾瑾瑜也是每日回家,只是明年春闱便要下场,这才住进了书院,你...” 顾晗很想说,世子大兄弟这文化水平,应该还不至于要住校吧。 顾瑾瑜虽然素质低人品差,但学历是真高,如今算是考博冲刺班,奋斗一百天。 世子大兄弟目前也就是个小学毕业刚念初中的程度... 十八岁的小童生罢了。 便是下一次院试,也得两年后。 “怎么,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不信我要认真读书?”沈诗琪留意到了顾晗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们才刚成婚,便要分开了?”顾晗想了想,这段时间和世子大兄弟相处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甚至他对大兄弟还产生了些隐隐的依赖。 如今乍然说要分开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面对侯府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他有点不适应。 “书院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呢?”顾晗问道。 家属陪读什么的。 沈诗琪笑了:“自然不便带家眷,我最多带个书童。” 而且人选她已经预定好了,就是赵青风。 “那...白麓书院可收女学生?”顾晗再问。 “这...没听说过。”沈诗琪摇头,“但是自书院成立至今,从未有过招女学生的先例。” “所以,书院其实也没有明白规定说不招女子,对吧?那我能否成为这个先例?”顾晗认真问道。 沈诗琪:“!!!” 从未想过的道路。 沈诗琪也认真答道:“我自己能进书院都挺难,你能进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顾晗其实心中对这样的答案早有预料,也不免有些失望:“我知道了,世子安心念书吧,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想读书?” 自家小白丁确实聪颖,刚刚嫁过来的时候,连字都写不全。 现在,不仅看账理事熟练通达,更是将三百千都学完了。 这才过去了多久? 此等天赋,不读书实在浪费。 沈诗琪若有所思:“你若有意,我替你请个女夫子,你自在府中也能学。” 顾晗眼前一亮,也不是不行。 世子大兄弟若是住校了,他就是成日里一个人待在府里,这多无聊呢。 找个夫子学点东西也好。 他也体验一把古代一对一精英教育。 “成,有劳世子替我费心了。” 次日一早,练完武的世子嬉皮笑脸的去了春晖堂,在宁氏那边好一通甜言蜜语,哄得自家便宜亲娘眉开眼笑了以后,才开口相求。 “我一个人读书多苦多累啊,怎能让诗琪闲着呢?她既不能陪我同住书院,那陪我上课总可以吧?我全天下最好的娘亲自然会为我寻得一个女夫子,对吧?” “小猢狲,就会哄我高兴!你呀,就会折腾你媳妇。罢了罢了,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族中不止有私塾,亦有女学。 没两日,宁氏便从族中请来一位“颇具盛名”的女夫子——季怀秋。 季夫子乃是先帝在时的一位状元郎的独女。 自小受其父熏陶,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无一不精,才华斐然,奈何命苦。 生父早亡,丈夫早亡,儿子早亡。 三连噩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被视作不祥人,生活困顿。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3章 三从四德 为避人言,季夫子干脆上了山,当了女猎户。 后来,意外在深山中救了骑马踏春却不慎迷路的宁国公府嫡次女,二人交谈之间,嫡次女感念于季夫子的才华斐然,特让她当了家中女学的先生。 原本族中不愿同意这样一位不祥人当族学的先生,这位嫡次女力排众议:“本就是命苦的可怜人,何来不祥?不祥怎么没克死我、反倒救我一命?嫌人家克夫克子的,又没让你娶人家,操的哪门子心?” 于是强行将此事坐定,成为夫子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学生。 后来,这位嫡次女学得好,嫁得好,家风清正,家里也没死人。 加之季夫子确实才华斐然,不祥的传闻也就渐渐淡去。 这位嫡次女,便是当前镇北侯府的夫人宁氏。 宁氏给顾晗引见的时候,特意着重介绍了季夫子与她曾经的师生情谊。 “琪儿,这可是我家传的夫子,如今传给你了!你要好生跟着夫子学!” 顾晗:“......” 季怀秋哭笑不得,用折扇在宁氏的袖子上轻敲了一拍:“夫人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老样子,还是用词不当。说得我倒成了你家私产不成?” “那还不是夫子教导有方?” 宁氏笑得很是开怀,不同于往日,眉宇间隐约有了少女的影子。 顾晗:“!”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夫子瞧着与自家便宜婆婆亦师亦友,很是亲近的样子。 便宜婆婆与她一处共处时,倒是比和镇北侯在一起还要自如。 原本宁氏在他心目中威严慈爱的形象悄然碎裂,多了一分活泼。 季夫子虽是女子,穿的却是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年近五十,眼神却有许多少年人都不及的朝气,英气干练,让人见之心喜。 顾晗心里想着,这样一位夫子,教她的东西应当不会无趣。 于是笑着上前见礼:“见过夫子,学生沈氏有礼。” 季怀秋打量顾晗一番,点头道:“少夫人有礼。” 按规矩行了师徒礼后,宁氏大手一挥,给季夫子的住处直接安排在了凤鸣斋隔壁的听风小筑,这里也是今后顾晗上课的地方。 安顿好后,顾晗怀着肃穆又期待的心情,前往自己人生中第一节一对一精英辅导课的课堂。 沈诗琪进入书院的事情反倒还没落定,于是同样十分好奇的世子果断选择了厚着脸皮跟着媳妇蹭课。 前往听风小筑的路上,二人还有说有笑讨论着。 “世子你说,季夫子这样的大才,会教些什么呢?想来要比寻常夫子强不少吧。听闻季夫子还会狩猎,说不得日后还能教我骑射啊。” “许是四书五经之类的,毕竟是状元郎之女,讲解自有过人之处,没准比外头寻常的夫子还深入浅出些。” 见到书案前的一本《女训》时,世子夫妻俩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面对不请自来的世子,季怀秋倒也没撵人走,只是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番,开口道:“女子之道,以柔顺为先,以贞静为本。三从者,从父、从夫、从子;四德者,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顾晗与世子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的期待消失,皆多了一分木然。 季夫子似乎并未注意到二人微妙的神色变化,继续道:“妇德,谓贞矣;妇言,谓辞矣;妇容,谓婉矣;妇功,谓勤矣。此乃女子立身处世之基,亦是维系家庭和睦之道。” 眼看着就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顾晗忍不住失望的打断:“夫子。咱们能学些别的么?” 季怀秋看了一眼世子,说道:“少夫人,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世子在场,世子都没开口,你怎么先说话?三从之出嫁从夫,这点你便不合格!” 顾晗:“???” 不是,就这?这就是自家便宜婆婆推崇备至的夫子?! 张口便是三从四德,封建迷信? 还未等顾晗开口说些什么,沈诗琪先忍不住了:“夫子此言差矣,既已三从四德为要,为何夫子自己要抛头露面,而不藏于深闺?夫子未见得有多顺从吧?” 这讲的都是什么玩意?! 别说小美失望了,她都很是失望。 男夫子古板就罢了,利益使然。 女夫子竟也自我禁锢? 季怀秋眉毛一挑,淡然说道:“我父、我夫、我子皆早亡,我自然不必顺从谁。” “是以,我从本心。” 第64章 缺什么补什么 顾晗、沈诗琪:“!!!” 这季夫子,是如何做到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种事的?! 顾晗震惊之余立刻开口:“夫子,那前面那些你就别教了,我就学这个从心之道!” 季怀秋看向世子:“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季夫子,发现对方神色泰然,笑了。 “夫子就别试探了,诗琪若是需要学这些陈词滥调,便不会请夫子来。” “我今日陪着少夫人一道过来,一来是听闻夫子大名十分好奇,二来也是给夫子交个底,您只管放心教便是。” 季怀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并未直接作答,反问:“那么世子希望在下教些什么?” 沈诗琪本想说,自然是小美想学什么就教什么,话到嘴边换成了:“久闻夫子盛名,想来不是泥古不化之辈,自会因材施教。” 顾晗接口道:“是了是了,夫子定然心有成算,学生无不依从。” 小夫妻俩一唱一和的,给她戴高帽? 季怀秋笑了:“既然被世子看穿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当我学生有个规矩,上课内容,半数由我指定,凡这部分的内容达到要求,剩下半数的课程,若有少夫人感兴趣的,好商量。” 顾晗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果然,他就说嘛,自家便宜婆婆家传的夫子,总不会是什么平庸货色。 “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不仅没得选,还要受罚。少夫人可能接受?” 顾晗眉开眼笑:“夫子的要求合情合理,学生觉得甚好。”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先生可以开始今日真正的课程了吧!”顾晗兴致勃勃,指望着季夫子另外掏出一本其他的书来讲。 这阵子他虽认得了不少繁体字,甚至还找过几个话本子来看,碍于高中语文水平的巅峰期已过,现在的他文言文功底实在一般。 沈诗琪也一脸好奇。 不了,季夫子的手仍旧在《女训》上一拍:“既然如此,今日便从这《女训》开始。” 顾晗傻了眼:“啊?” “必学的书暂定四本,《女训》、《女论语》、《烈女传》、《女孝经》。” “啊???” “啊什么啊,方才还一言为定了,少夫人这么快就要食言?” 大意了。 顾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自然不会,夫子请讲吧。” 沈诗琪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顾晗:“就当是认字吧。” 一堂课听完,顾晗整张脸都木了,沈诗琪决定以后不必再来蹭课,她还是去做自己的事得了。 季夫子的讲解倒是深入浅出,对文意的理解倒也得当。 只是这内容,顾晗实在不敢苟同。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要发挥自己的优势。 于是开口道:“请问夫子,学到什么程度,就算符合您的要求呢?” “要求不高,字字熟识知其意,倒背如流即可。” 顾晗嘴角抽了抽。 行吧,不就是背么!背完了是不是就能学别的了? 曾经备战高考的斗志一下子又燃了起来。 顾晗道:“夫子,那请加快授课的进度吧,这篇我已经能背了。” 这下轮到季怀秋讶异了。 在顾晗背完一整篇并用白话又解释了一遍后,季怀秋和沈诗琪同时陷入沉默。 二人此刻甚至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同一个想法:脑子是真好使啊! 季怀秋沉默片刻:“今日课毕。明日起,课业量加倍,可还使得?” 顾晗点头:“使得使得,加到三倍都使得。” 他这个人没别的,历经高考以后,填鸭教育那一套学习方法那叫一个手到擒来,元素周期表都能背,圆周率都能到小数点后几百位了,背点文言文不算啥。 “只是我有一问,望夫子解惑。” “请讲。” “既然夫子会的东西多,为何还是教我《女训》?” 季怀秋想了想,说道:“世子说了,在下是个因材施教的夫子,此言不差。” 随后笑道:“对少夫人,自然是,缺什么,就补什么。” 这次,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 ps:稍后还有两章! 第65章 知行合一 顾晗:“......” 总觉得被内涵到了。 这夫子是不是在说他不够贤惠? 沈诗琪面色微变,看向季怀秋的眼神有些不悦,开口道:“早就听闻母亲说先生您德才兼备,如今上了一节您的课,先生才学果真斐然,令人佩服。” 这世子倒是个护妻的,拐着弯说她缺德呢。 季怀秋不以为意一笑:“世子过奖。” 当晚,顾晗充分发挥学霸的主观能动性,认认真真女训全书看完一遍,将不会的生僻字全都标注出来。 然后侯府的藏书里寻了季怀秋所说的剩下三本书,以备之后的预习。 次日清晨,扎完马步的世子大兄弟出了门,顾晗则是抱着自己的笔记直奔听风小筑,主动和季夫子打了个招呼。 “夫子好,按照昨日的进度,今日咱们的课业量加倍,第二篇和第三篇的内容我已然预习过,有几句话我不大明白,您给我解释解释吧。” 季怀秋有些意外于少夫人的主动,但也没有推拒,十分耐心的解释了这些问题。 于是,就见到少夫人十分流利的背完了两篇课文,并又用白话解释了一遍文义。 “夫子,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看后面几篇了,后面五篇,有些生僻字我不会念,您教我念念,还有这几个我划线的句子不太会...” 一堂课上完,顾晗脸上沐浴着沉浸知识海洋的满足笑意,倒是季怀秋变得一脸木然。 “哇,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学完三成的内容了,夫子您真是学生遇到的最好的夫子!”顾晗露出赞赏的神色,并且热心的指出—— “您说的这些生僻字,学生全都已经记下了,一会回去便好生诵读复习,并预习后头的课程,明日学生便能将全书都背下来,到时候背给您听。至于后日——您看您想先教《女论语》还是《烈女传》,学生先预备起来。” 季怀秋看着满脸写着求学好问的顾晗,皱眉:“少夫人,欲速则不达。” “不达?何处不达了?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不是您提的要求么,学生都做到了,通达得很呐!您放心,等这四本书学完了,学生也不求您教我太难的,暂定《通史》和《通鉴》吧,毕竟读史可明智。” 一个成熟的社畜要学会向上管理。 就像一个成熟的学霸,要学会给老师布置作业。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要什么,所以得及时的告知季夫子,好让她准备好明日要教的内容。 说完,顾晗好整以暇的看着夫子,一脸的热情与笑意:“夫子,您觉得如何?” 季怀秋沉默了许久:“读书,并非是为了死记硬背,而是为了知行合一。” 顾晗笑得十分配合:“合一合一,定是合一的。就比如女训第三篇所言女子之德:其中一条‘言出必行’。” “夫子您亲口所说‘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便可符合要求,定然不会临时变卦,知行不一。” “学生定然谨记,时刻认真学习,您只管放心大胆的教。”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想通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学了不一定要照着用,但多一些知识储备在脑子里总是好事。 毕竟他如今身在这个古代。 能够驾驭规则的第一步是熟知规则。 不一定要用这条条框框禁锢自己,但可以攻击敌人啊。 这道理就和管家的时候看账本一样。 他不一定要像账房那般精通打算盘,去核对每一笔账目。 他只需要保证自己能够看得懂,并且不被底下的人蒙蔽,甚至在熟练的时候能够让账目变成自己希望变成的样子,就可以了。 季怀秋头一回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倒是要看看少夫人明日是否果然能背下全篇。” 顾晗笑嘻嘻:“多谢夫子。” 待到散学,顾晗的学习激情依旧高涨,一整个下午便背完了剩余的大半本《女训》,晚间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世子大兄弟竟然还没回家。 顾晗找来松涛:“世子今日出门时,可有说今日去了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6章 革官弊 平日里这个点早就回家了呀,这还是世子第一次没有在家里和他一同吃晚饭。 松涛恭敬答道:“松竹说,似乎是要去书局看看。” 说着眼珠一转:“要不小人去一趟书局,寻寻世子?” “不必了,想来世子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松涛哎了一声,退了出去。 垂头丧气的样子,正被端着炭盆入内的檀香看见。 “怎么了这是,一脸不高兴呢?” 松涛勉强挤出个笑:“没事的檀香姐姐,就是少夫人问了世子的下落,只松竹知晓,我没答上来。” 檀香哦了一声:“没事的,下次世子出门之前,你提前问问松竹就好了。” “唉,是。”松涛嘴上应承着,心里发苦。 松竹那臭小子一向嘴严,自打世子爷成了亲,对松竹越发看重,如今他在世子爷跟前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檀香重新给屋里换上新炭之后,没有打扰少夫人,悄悄凑到了安静不语的松韵身旁。 本想与她闲话,却见松韵呆呆盯着一处已有许久,一副魂不守舍之状,奇怪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高兴呢?” 松韵回过神:“我没不高兴,你别多心。” “不对。”檀香摇头:“你别看平日里我粗心,但你的表现可明显了!今儿你不是随着少夫人一道听课了么。能随着夫子听课多好呢,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松韵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我只是...不太适应。世子爷还没回么?” “没呢,带着松竹出去了,许是有事吧。方才松涛还同我抱怨,嫌世子爷更看重松竹呢。说起来也好笑,真要这么较真的论起来,世子爷还看重你我呢,平日里凡是和少夫人在一块的时候,指使你我反倒更多些。” 此言一出,松韵面上多出一分复杂情绪:“你,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其间有些不妥?” 檀香楞了:“不妥?这有何不妥?我们四个伺候夫人和世子,若说有什么不妥的,我觉着我的名字可能需要改改。” “你瞧,你们三个都是松字辈的,就我叫檀香,显得很见外,你说我要不要求了少夫人,改个名叫松香?” 松韵:“......” 此时,书房内传来少夫人的声音:“檀香,再给我拿些纸来。” 松韵道:“我没事,你快去服侍少夫人吧。” “哦。”檀香不以为意,连声应着去了。 ... ... 此时,赵青风的家中。 “还是不行。这段,这段,还有这段,全都不好。”沈诗琪摇头,很是失望的将两篇策论打回去。 “重写!” “你,你这是刻意为难!”赵青风气得一张脸通红。 他已经改了足足三回了,这黑心世子仍旧不满意他的策论,将他的心血之作贬得一文不值。 “华而不实,我要看的是如治水那篇一般详实之论,而非夸夸其谈。” “那我倒是要请教世子了,你说不好,究竟不好在何处?还望世子不吝赐教!”赵青风冷笑。 “那好,今日本世子便好生指教你一番。且说这篇‘革官弊策。” 沈诗琪点着策论上的句子。 “昔者圣王治世,以民心为心,以民欲为欲。故其政令若春阳秋月,靡不从之。然自三代以降,官弊日滋,如蠹虫蚀木,渐至枯朽。今欲痛革官弊,非雷霆手段,无以复清平之治。” “这句尚可。虽吊书袋,作为开篇倒也切题。” “但你看后头这句——” “官场如棋局,黑白交错,清浊并流。官弊之生,非朝夕之故。或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或权钱交易,贪赃枉法;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或尸位素餐,不务正业。” “一大串啰里啰嗦,只一言概之便是。便是要点出各个弊端,在列革除之法时借例并举,方算得贴切。” “还有后头这些拉拉杂杂的。总结下来,所论无非四点:其一,明法度;其二,选贤能;其三,通情广言;其四,崇俭戒奢。” “论点尚可,你可知问题出在何处?” —— 明天见! 第67章 改写 先前一通话下来,赵青风的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变红。 眉头是锁了又松,松了又锁。 听到这一句,原本的怒气竟然已经消除了大半,下意识的问道:“问题何在?” “既然谈的是官弊,要说,便要说那最大的弊端源头,而非隔靴搔痒。”沈诗琪淡淡道。 随后,对着后头的内容又是洋洋洒洒的指点。 说到最后,口都干了。 “你好生想想吧。既是给我的策论,自然不必给旁人看。我再给你三日时间,到时再来。” 沈诗琪不等赵青风反应,自己摇头晃脑的就走出了门。 边走还边嘀咕:“还以为才华斐然,原也不过如此,啧啧啧。” 气得赵青风差点直接将手里头的策论丢入炭盆。 想着如今欠下的‘巨额债款’,赵青风硬是给忍住了。 如今按照黑心世子的要求,日日有人来给他家送东西。 第一日只是炭火蜡烛和米粮酒肉,送货的小厮还贼眉鼠眼的在屋内四下打量一番。 到了第二日,什么文房四宝、被褥棉衣、锅碗瓢盆送了满满一屋子。 到了今日一早,世子到访之前,更是连松朽的门板、吱呀漏风的破窗都给强行换了新的,如今厚重结实的门稳稳立着,白净的窗户纸厚厚糊着,只要关紧门窗便是密不透风,很是暖和。 母亲不知内里缘由,感动得泪流满面,直道他遇见了贵人,对那黑心世子感恩戴德,更是对自己耳提面命,要懂得知恩图报。 知恩? 赵青风冷笑。 那都是世子想要降服他的手段! 给家中添置的这些东西,有一样算一样,最后不都是落在他的账上? 这笔欠账算下来,竟已经到了近五十两。 若是策论写不完... 没有若是! 改便改,只要把这件麻烦事情了了,他与这黑心世子便可两清!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回书案前,看起自己的策论。 仔仔细细看完一遍后,赵青风沉默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黑心世子为他指出来的种种问题的确存在。 似乎,这个世子也不是那么不学无术。 就是脾气性情太过可恶! 看着笔山上那支崭新的狼毫笔,他冷峻的眉眼锋利起来。 夜来风雨声,被隔绝在温暖的屋舍之外。 今年冬日格外难熬的刺骨之寒,消融于静静燃起的星星炭火。 清瘦的少年正捉着狼毫笔,改写未来。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已是深夜。 学了一天的顾晗打着哈欠,总算在准备独自洗漱入睡之前,等到了世子大兄弟的动静。 “怎么今日回得这么晚?母亲方才打发人来问,险些以为你又去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了。” “哦?你怎么答的?” “自然是替你搪塞过去了。”顾晗说道。 他觉着,世子大兄弟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沈诗琪笑道:“多谢夫人如此信我。” “哦,那你要怎么谢我?”顾晗难得开了个玩笑。 身为一个学霸,今天的学习进度给他带来了大量多巴胺,他现在看谁都顺眼,尤其是世子大兄弟。 看着越发活泼的小白丁,沈诗琪也生出恶作剧的心思,笑道:“与你生个孩子,如何?今后他便是继承咱们大业的嫡长子。” 顾晗的笑僵在了脸上。 “哦呵呵呵呵,那什么,世子忙了一天也累了吧,今日时候不早了,快洗漱早些安置吧。” 难得见着小白丁脸上如此神情,沈诗琪越发笑得欢实,压低声音:“小美,这是...迫不及待了?” 听着低沉富有磁性又意味深长的嗓音,顾晗的脸这回是真的红了。 这世子大兄弟怎么回事! 救命!!! “你,你先治病,好好治病要紧啊!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可千万不能着急,千万别急。”顾晗急得都有些结巴了,手忙脚乱的将世子推去洗漱。 待沈诗琪笑着洗漱完,屋里已经熄了灯。 床上缩着一只鹌鹑,裹得紧紧的。 —— 稍后还有两章! 第68章 初雪 沈诗琪哈哈大笑,不再逗他,二人闲聊几句,安稳入睡。 三日后,赵青风眼下乌青地拿着重新改过的两篇策论给世子过目。 黑心的世子看完之后,圈出数个可修改之处,再度驳回。 赵青风咬牙切齿地继续修改。 三日复三日,三日复三日。 在第三次被驳回之后,赵青风终于忍无可忍:“世子,您若是存心找我麻烦,何必用这种法子?要打要杀直接来便是!” 沈诗琪打量着双颊终于重新挂上一些肉、面上也恢复血色的赵青风,很是满意。 如今王氏的病也已经痊愈,看着不再是奄奄一息风烛残年的模样,想来这个冬日应当好过。 于是笑道:“是啊,我何必用这种法子。你这态度可不对,正所谓慢工出细活,你身为读书人竟然怕写策论,不妥不妥,你这求学的态度,得好生自省一番才是!” 赵青风冷笑一声:“在下的求学态度不劳世子殿下费心。我非殿下篓中鱼虾,不便任你摆布!” “青风,你怎么和世子说话的!”王氏正端着两碗茶进来,恭敬到近乎虔诚地递给世子一碗,才将剩下的那只茶碗放在赵青风跟前。 “多谢伯母,您客气了。”沈诗琪和颜悦色的对王氏道谢,态度亲和有礼。 王氏满脸的受宠若惊,连声道:“世子是太客气了,您愿与青风为友,实在是他的荣幸。” 随后又回头训斥儿子:“世子学问高,说你写的不好,那定是有缘由的!你怎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世子无礼?夫子就是这样教你不谦逊不自省的?还不快给世子道歉!” 自打喝了世子送的药之后,她这身上的病好得极快,比往年病愈的时候都要舒服得多,如今不仅不咳嗽了,每日里还格外有劲。 如今家中的境况实打实的改善了,屋里有炭火,灶里有好菜,从家徒四壁变得像模像样,今日更是带来了许多藏书,听说有几本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本! 世子说,都是送给自家儿子的,为了帮儿子好好读书。 那还有什么可说? 她这辛辛苦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供儿子读书,日后有个好前程? 这样好的世子,主动要帮忙,她岂有拒绝的道理? 让她给世子当牛做马都乐意。 赵青风不愿与亲娘争辩,忍住不服,艰难开口道:“是我无礼了,世子见谅。” 沈诗琪笑嘻嘻:“甚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了问题,便好好改吧。”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下来三日继续挑灯夜战的准备。 黑心世子再次开口:“今日我带来的这几本书,你好生参详,看完了以后再按照我所说的要求,认真写。三日若是写不完也无妨,慢慢改,哪日写完了便与送炭火的小厮说一声,到时我再来。” 赵青风冷冷应了。 送炭火的小厮每日都来一趟,每日给他们送来十斤银炭。 说着是送炭火,实则他心中门清,这便是监视! 黑心世子害怕他卷铺盖走人,这才一日一日叫人盯梢。 每日派一架大马车只送十斤炭火和一些吃食的事,也就黑心世子能干得出。 这马车装数百斤炭火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车马钱,多半又归在了他那越欠越多的账里。 罢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前些日子面对几十两的欠债,他恨不能将自己剁成两半去多抄几本书卖钱。 如今面对上百两银子的巨债,他竟然心中只有一派平静与麻木。 见着儿子的黑脸,王氏劝道:“儿啊,世子这是为了你好,好生学,好生给世子写文章,若是写太差了,不仅丢世子的脸,更是对不起人家这一番情谊!咱不能做这般忘恩负义的人,明白么?” 赵青风的脸更黑了。 ... ... 书院的事情尚未落听,天气却越发严寒。 从赵青风家回府的路上,竟下了雪。 沈诗琪立马加快返程的速度,打算将窝在屋里背书的小美喊出来赏雪。 回到凤鸣斋,却见小美已经让下人们在院里搭了一个小凉棚,点起一团篝火,自己则是悠然的卧在一张贵妃榻上。 见到她归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9章 入学 见着世子归来,顾晗笑盈盈的招手:“世子回来了,来,咱们一并赏雪。” 红泥小火炉上煨着一壶酒,此刻已经滚烫,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院子里头酒香四溢。 沈诗琪奇怪道:“怎么,素日见你背书背得不亦乐乎,今日不背书了吗?” “书自然是照样要背的,只不过今日已学完了《女论语》。正好可以歇一会儿。” 这下子轮到沈诗琪惊讶了。 “这才几日的功夫,你竟已背完了《女论语》?我记得之前季夫子所教的不是《女训》吗?” “是啊,这不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我自然学完了。”顾晗笑着说道,看着世子大兄弟丝毫不掩饰惊讶的神态,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世子天资聪颖,想来去了书院以后,也能一骑绝尘。” 沈诗琪:“......” 还一骑绝尘呢。 这些经史子集的她熟读了不少,可那都是奔着实用去的。 正儿八经的科考内容,她并不熟悉。 换句话讲,她更适合当审卷的考官,而不是一个考生。 好在她去书院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下场考试。 “得,夫人也不必给我戴高帽,我不如夫人聪颖远矣。”沈诗琪笑着说道。 “来,世子,我敬你一杯,谢世子为我寻得一位不错的夫子。”顾晗举起小酒杯,主动提了一杯。 沈诗琪来者不拒,同样微笑着举杯。 只是才喝了一口,脸色就微变。 “你这酒,是从哪里拿的?!” 顾晗笑道:“自是母亲给的,前些日子母亲特让桂嬷嬷送来了一大坛子,我一直忙着没喝,如今初雪,正好应景,咱们一道喝。” 顾晗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红云,暖呼呼的热酒冲得她脑子晕晕的。 沈诗琪:“......” 这可如何是好。 “这酒味道虽好,没想到劲这么足。”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要倒的顾晗眼前出现了三个世子大兄弟在朝他靠近,他嘿嘿笑着,伸手要去捉。 然后,进入了梦乡。 沈诗琪叹息一声,将小白丁横抱而起,回了屋内。 檀香意味深长的偷笑,和松韵互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要打扰,默默的撤下了院中的小案和各种布置。 顾晗一觉睡醒,发现竟已经天亮,恍惚间回忆起昨日似乎在与世子喝酒,然后后头的事情就没印象了,如今只觉得肩膀很疼。 世子已经扎完马步回来,已换了一袭绣金边的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与平日里华丽的穿着相比,多出了一分书生的儒雅之气。 顾晗呆呆看着:“世子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沈诗琪喜滋滋的说道:“自然有,方才母亲叫我去,书院的事情已经妥了,一会儿我便要直接去书院了。” 顾晗眼中闪过欣喜,忽然想到今日起的晚了,似是已经爽了季夫子的约,连忙哎呀一声要起来,被世子按住。 “没事的,昨日你酒醉得厉害,我已经替你在季夫子那告了假。” 顾晗松了口气,又晕晕乎乎想起昨日的事,皱眉:“昨日的事情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这肩膀这么疼呢。” 沈诗琪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道:“你昨日落枕了。” 顾晗没留意世子的神色,只自己揉着肩膀:“怪不得呢。” 随后歉然:“对不住,我本是想着陪你小酌几杯的,不想酒量不济。” “无妨的。今日既告了假,便好生歇着吧。” 顾晗双眼亮晶晶的:“横竖今日告了假,不如我陪世子一道去书院。只当是给你送行?” “夫人盛情,岂有拒绝之理?” ... ... 白麓书院。 好不容易考了一次甲下的苏执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闻了宣平侯府世子苏令宜将于今日正式入学的噩耗。 然则,知晓这个噩耗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见到一喜一怒两张熟悉又可怕的脸孔时,苏执中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了顾瑾瑜。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你不是说,他不会来么?!” —— 久等啦!明天见! 第70章 初心 别说苏执中,此刻便是顾瑾瑜,脸色也是异常精彩。 顾瑾言这废物,如今也要来白麓书院读书了? 凭什么? 一股不平瞬间涌上心头。 白麓书院有多难考,所有凭着本事的学生都是知道的。 他顾瑾瑜,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考入书院。 顾瑾言这废物,竟然也进来了。 来时他便听人说,是宁氏借着宁国公府的关系,又费了不少劲,才给塞进来。 上天当真不公! 只恨他没个出身高贵的亲娘,为他尽心筹谋。 但面上,却是一副惊喜模样:“二弟也来了!太好了,今后咱们就能一道读书了。” 沈诗琪皮笑肉不笑:“别,我可比不得你的手段。” 还没等顾瑾瑜开口呢,旁边另外一个轻佻又生厌的声音就响起来。 “就是就是!你和这等庶出的小贱种比什么比?没得失了身份!而且,就你这个脑子还读书?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 一句话得罪所有人。 沈诗琪都忍不住侧目。 那张涂抹得比女人还要精致的小圆脸,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飞扬跋扈,得意洋洋。 正是宣平侯府的小胖...哦不,小世子。 方才来书院的路上,他俩就见着了。 半个时辰前。 小胖子撒泼打滚死活不肯往书院来,马车驶到路中间,他愣是挣脱了绳索,跳下车躺在车辄前:“让我读书不如叫我死了算了!要么改道,要么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前头的车,不走麻烦让一让!” 白麓书院虽闻名,地方却有些偏僻,并不在城中心,反有些靠近京郊,路也狭窄。 如今美其名曰让学生们锤炼心智、杜绝攀比。 但沈诗琪听便宜亲娘说过白麓书院最开始的来历,实则是创建书院的院长当时囊中羞涩,找亲朋好友东拼西凑了些钱,才勉强开起来。 起初的学生也都是寒门出身,有权有势的看不上这寒酸的书院。 偏偏,书院最初的几届学生十分争气,出了好几个寒门贵子,比那时一些更出名的书院都考得好,渐渐打出名气。 书生气浓这也就罢了,偏还有一位书院的杂役也成了器。 这名杂役原是院长心慈收留的乞儿,在书院几年耳濡目染了些忠君爱国之念,正值外敌入侵,这名杂役满怀激荡从了军,竟意外立下战功,生擒了当时北辰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的曾祖父。 回京受封将军后,宁百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书院跪谢院长大人救命之恩、教化之情,而后掏了一大笔银钱用于书院扩建。 如今的白麓书院样样都好,唯独这条路未曾拓宽,相对狭窄。 乃是已经作古的宁国公府老公爷有意为之,求学之路多艰,意在让每一个上白麓书院的求学之人踏过这条路时,都要牢记艰辛,不改初心。 现在,初心被一个躺在地上的小胖子挡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耐心等了许久,发现马车分毫未动,这才出言催促。 小胖子一开始不以为意,抬起脑袋正要开口相骂。 但当看到是镇北侯府的马车时,瞬间起跳,蹬蹬蹬的跑过来,掀开车帘,松竹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哈哈!竟然是你!顾瑾言,你也有今天!”小胖子直接转怒为喜。 “你是去书院的吧?是不是,是不是?!” “旁边这个是——”小胖子注意到‘顾瑾言’旁边的貌美少女,眼前登时一亮。 好啊好啊,外头说什么顾瑾言得了隐疾,得了隐疾还这么会玩?! 都沦落到要去书院了还带个貌美的侍妾! 他险些就被比下去了! 不行,今晚回去,他也要买个侍妾! 沈诗琪冷着脸挡住小胖子不怀好意的目光,恶狠狠道:“把你的贼眉鼠眼收好,这是我夫人。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哦,夫人见谅。”苏令宜当即收回了目光,拱手道。 说罢,又意识到不对,狠狠瞪着‘顾瑾言’:“你说谁贼眉鼠眼?!” —— 稍后还有两章! 另外多说几句。(本段不占正文篇幅) 最近发现大家十分关心一个问题就是男女主会不会互换。 我本来想着,这个属于剧透,就没回答了。 结果关心这个问题的人异常多,多到我震惊。 这说明啥呢? 说明作者以前扑得太狠,没遇到过这么多的读者,是我菜了(哭) 既然这么多人关注这个问题,那就必须回答了! 在此给大家认真回答一下: 男女主后期不会互换!不会互换!不会互换! 重要的话说三遍! 女主就是世子!她就是狼子野心!就是要造反! 看过我上一本古言的都知道,我本人最讨厌的就是伪女强。 什么看似女主努力最后还是依靠男人的一句话解决问题,这种文在我这里是滔天巨雷。 女主要强那就是自己最强。 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都不能夺走我女主的高光,哪怕男主也不行! 另:既然说了这么多顺带说一下本书的加更规则——200礼物加1更\/一个大神认证加1更。 (再厚着脸皮求点小礼物,作者真的穷...) 第71章 同窗 但触及到世子森寒的目光,小胖子莫名其妙的一哆嗦,转移了话题:“我问你呢,你也是去书院的?” “怎么,你去得,我去不得?”沈诗琪淡淡道。 今日宁氏与她说起这事的时候,顺嘴也提到了宣平侯府世子也要去白麓书院进学的事。 若非宣平侯府世子也去,在山长那里撕开一个口子,她要去书院的事情反倒更是棘手,说不得得拖到春闱之后了。 这次能够这么早就进书院,也算是侧面沾了点小胖子的光。 “你若是不想去书院,就别挡爷的道,爷可还得按时报到的。”沈诗琪继续道。 原本死活不愿意去书院的小胖子顿时来了劲:“谁说我不想去了?我就是出来活动一下身体,你等着!” 小胖子斗志昂扬回到自己的马车,见马夫惊得呆住,立马喝斥:“愣着作甚?!还不快点给爷驾车,没见着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报道来不及了爷唯你是问!” 在小胖子的催促下,马夫的鞭子挥舞地飞快。 “这便是...你接下来的同窗?倒是有点分量。”小胖子走了以后,顾晗才挑眉问道。 “嗯,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好吃懒做、斗鸡走狗的纨绔一个,不必理他。”沈诗琪说道。 顾晗笑笑:“行,你俩有个伴也好。一会儿到了门口看看我就回了,你自进书院吧。” “嗯,回去时一路小心。” 沈诗琪也吩咐松竹加了速,与小胖子的马车几乎前后脚到达书院门口。 书院早已得了通知,安排苏执中和顾瑾瑜来门口迎人。 便就出现了方才的一幕。 小胖子还在得意,苏执中已经重重叹了口气。 沈诗琪没给他任何表情,只是默默与之拉开距离,用行动表明着嫌弃。 小胖子见无人搭理自己,平日里素爱与他叫板的臭小子也不说话了,顿时不乐意了:“姓顾的,你这是何意?!” 此时几人正在讲学堂的门口,不少午间散了学的学子纷纷张望过来。 “山长来了!” “山长!” 白麓书院的学生们纷纷行礼问候。 小胖子和沈诗琪同时转身。 年近五十的李明道缓缓而来,一袭青衫朴素儒雅,他身姿挺拔而魁梧,额角宽阔,只一抬眼,便有一股威严自然流露,见了沈诗琪和小胖子,只是微微颔首道:“既然来了,就先到祭祀堂吧。瑾瑜,你先带他们去。” 顾瑾瑜亦是收起思绪,姿态变得谦逊无比:“是,弟子遵命。” 再看向二人时,眼中已经没了任何其他情绪,客气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新生:“二位请随我来吧。” 二人也不再争论,跟在顾瑾瑜身后。 小胖子用手肘碰沈诗琪,悄悄嘀咕:“喂,你家这个庶出的,倒是挺能装。” 沈诗琪才懒得理,加大步伐,默默又与他离远了些。 给小胖子气够呛,险些甩手走人。 见着二人越走越远,还是咬牙跟上了。 山长与几位夫子也都到了。 早听闻书院又被塞进来两个纨绔,大家都是来认人的。 李明道开口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白麓书院的学生了,不管你们在家中是什么身份,在书院,一切需得以书院的规矩为先,这一点,想来家中长辈也与你们交代过。” “入了白麓书院,可住在院舍中亦可住在院外。只一点,需得遵守院规,上课期间不得擅离书院。到了散学的时间,方可出门。” “在书院的期间,规章制度凡二百五十六条均不得违反,否则戒律堂的先生将根据严重程度不等,给予不同的处罚。” “你们若是受不了这些,现在便可离去,不必浪费时间了。” 面对山长的疾言厉色,小胖子当场就想甩脸子走人。 平日在家中,谁敢与他这么说话? 但凡不恭敬的全被他丢进池塘喂鱼了。 他正要臭脸,便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学生谨记。”沈诗琪已经率先表态。 小胖子立刻不情不愿的跟上:“我也一样。” 完成种种拜师礼后,沈诗琪和小胖子各自领了一套书院的院服,以及一本厚厚的院规。 今日二人是初来报到,没有课业需求,只是由着戒律堂的夫子领到了他们的院舍。 童子班的人不多,二人正好分在了同一间。 二人的行李早已提前被杂役们运了进来。 小胖子满脸愁苦的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痛苦的大叫: “今后是真的要吃苦了啊!” 他本没想着来,也没准备多少东西,甚至还想着半路上若是不行,就夺马出走。 岂料半路上遇见了姓顾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就来了书院,又莫名其妙的入了学。 —— 还有一章! 第72章 请世子爷教我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来了书院!” 小胖子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子怨气。 却见那个姓顾的可恶家伙压根就没搭理他,而是一脸从容的整理各种生活用具。 床垫被褥,杯盏烛台,文房四宝等,桩桩件件有条不紊的从箱子里拿出,再摆放好。 小胖子不由问道:“你的书童呢?这等小事还得你亲自动手?” 沈诗琪这才瞥他一眼:“这些都是我夫人亲自为我准备的,今日知我要来书院,我夫人又特意为我送行,我自然要亲自放好我夫人的心意。” 然后不经意地问道:“想来你家夫人也为你准备了吧?” 小胖子脸黑了。 并没有呢。 他那个夫人,成日里在家里就知道哭哭啼啼,平日里不吵架就是好的,哪里想得到给他准备这些。 更何况,他本身就没打算来念书。 这姓顾的如今魔怔了,一口一个“我夫人”。 听得牙酸。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开始指挥书童给自己搬东西,自己则是懒洋洋的坐着。 他才懒得自己动手。 沈诗琪收拾完毕之后,便要出门。 小胖子见状也不盯着书童了,立马起身拦住:“你去哪儿?” 沈诗琪皱眉。 这胖子怎么这么烦人? 从往事里,她只知道二人是青楼的常客,常常争头牌,为此吵过不少架。 但眼前这个她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嘴的黏糊劲儿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挑眉,张口就来:“这山长言辞霸道,令我不喜。听闻他每日授课结束后必去山后竹林,我去踩点埋伏,寻个机会套了麻袋打他一顿。” 小胖子当即眼前一亮:“好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这等事加我一个!我早看那糟老头子不顺眼了!” 沈诗琪点点头:“既如此,咱们分头行动。你走北边,我走南边,先摸清书院后山的格局。” 小胖子连连点头:“甚好,我这就去!” 说着蹭蹭蹭,一路小跑着去了。 沈诗琪笑笑,转身往院外的方向走去。 如今尚未散学,书院门口有专门的杂役值守,沈诗琪拱手道:“今日我初来书院,许多东西尚未齐备,需得再去采买些,若去晚了店家便要关门。有劳通融一次。” 杂役犹豫片刻,请示了戒律堂的夫子之后,放了行。 沈诗琪径直去了赵青风的家中。 王氏见了世子,立马惊喜的上前迎人:“世子今日怎的一个人来了?快,快进屋上座!我给您沏茶!” 屋内,赵青风正拿着一本书看,手还有些颤抖。 沈诗琪瞧着,脸上的血色倒是多了几分,眼角的乌青却显示着憔悴。 见是世子,赵青风放下手中的书卷,拱手:“世子。” 沈诗琪啧啧称奇:“哟,这回知道主动与我打招呼了。看来这段时间很有长进嘛。想来是这些书都已读过了?” 赵青风看着世子,面色复杂。 世子昨日刚把这些书搬来的时候,他没细看,倒不觉得有什么。 后来沉下心想看书时,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里头的内容是个顶个的骇人。 “文熙十年,太宗谓侍臣曰:‘朕思官人之法,殊为不易。其间贤愚不等,若不精选,恐不称职。今欲博访众议,以求其道。’…” “文熙十七年,御史齐延寿上疏曰……” 这些书的书名起得倒都平平无奇——《拾遗》、《汇编》、《摘要》之流。 结果呢? 那叫一个掐头去尾。 若是补全了原名,那便是《文熙政要拾遗》,《历年邸报汇编》,《地方县志摘要》! 这是他该看的东西吗?! 要么是禁书,要么是该封在密档里的典籍文献。 偏偏这样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他无法拒绝。 他看了。 看得废寝忘食。 看他这副模样,沈诗琪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开口道:“既如此,想来策论也是改完了的,拿来我看看吧。” 赵青风低下眉眼:“只改完了‘筹饷’一篇。” “至于‘革官弊’论——”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道:“请世子爷教我。” —— 明天见! 第73章 书童 一句“世子爷”,沈诗琪闻弦知雅,拿过策论,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还是那句话,慢工出细活,你只看了一日便能有如此长进,已属不易。” 赵青风微微敛容,头一回心悦诚服。 放在以前,他定要觉得世子所言又是胡搅蛮缠,可当他看了那些...之后方知,是他浅薄了。 世子所言,句句中肯。 看如今这情形,世子虽说得委婉,却表明他所写之策依旧未能达到世子的要求。 赵青风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愧意,便听得世子又道: “这策论可以慢慢改,不过去书院的事耽搁不得,你即刻收拾收拾,随我走吧。” 赵青风抬眉,再次惊异:“书院?!” “本世子爷一言九鼎,说了白麓书院便是白麓书院。” 赵青风这才察觉,世子如今身上这一身穿戴,不正是白麓书院的院袍么! “做我的书童,先生所授之课你自可旁听,这些书你也可带上接着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名声可不怎么好,你跟了我被人指指点点是难免的,只看你舍不舍得下这个脸面了。”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本以为他会挣扎许久后勉为其难地同意。 不曾想话音一落,赵青风便拱手:“谢世子爷。我...” 又面色微红:“小人愿意。” 那本《拾遗》给他的震撼属实不小。 里头甚至毫不避讳提到太宗在未起事前也曾落魄到为人宰猪,被通缉逃命时便是男扮女装自称奴婢的时候也有。 可那又如何? 依旧不妨碍太宗登基后的文熙之治,德泽万疆。 可见过刚易折。 刚柔并济才是为人乃至治国之道。 人活着,才有后头的一切。 帝王尚且如此,他矫情个什么劲? 沈诗琪哈哈一笑,拍拍赵青风的肩:“不必如此,我看重你的人品才干,并非看重听话的奴仆,再说了,你又不曾卖身于我,今后你我相称便是。” “既决定了,就快些,多的是人排队给爷当书童呢,可爷只看上了你。” 就比如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大人,在听闻她要去白麓书院进学之后,便将亲卫狼牙拨给了他,督促她每日练武。 奈何书院有规定,为杜绝奢靡之风蔓延,只让带一个书童。 便是连松竹她都没带着。 是了,还得寻个时候安顿狼牙。 赵青风嗯了一声,当即开始动手收拾。 王氏送茶进来,见状问了缘由,当即两眼含泪要跪下给世子磕头,被世子一把扶起来,还笑着嘱托她要好生照料自己身体。 王氏含泪连连点头,嘴里不住感慨着遇见了贵人,也帮着收拾起来。 赵青风的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停当。 待二人一并重返书院时,已是日落西山,正值书院散学之时。 镇北侯府世子之名如雷贯耳,早已有消息灵通的学子们知晓,见到二人大摇大摆从外头往里走,纷纷侧目。 头先的注意力在即便换上院服依旧容貌出众的纨绔世子上,但不多时,便注意到纨绔世子身后背着书箧默然不语的书童。 “赵青云?!” 已有学子发出惊呼,面带惊讶。 在一声声惊呼后,几名学子复又反应过来。 一刻前赵青云尚穿着院袍与他们同窗读书,怎么可能顷刻之间换作小厮打扮,还从外头回来? 只是...此人又是何人? 细细看去,容貌比赵青云还要胜上一分。 但若是此人低下头来,远远看着,绝计分辨不出。 早先关于纨绔世子的传言又悄然自记忆中浮现。 据传闻,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自打得了隐疾之后,取向上也发生了些变化。不止在府上养戏子,更爱那阴阳颠倒的把戏... 如今这位小书童,模样虽不是绝顶却也算得清秀,眉宇间更是独有一番凛然正气。 只不过,眼角的乌青憔悴暴露了精气不足。 倒是纨绔世子 ,唇红齿白,一副饱受滋润的模样。 想来夜间折腾得不轻... 众人看向纨绔世子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许多。 又有聪颖者,联想到了赵青云与纨绔世子的连襟关系,眼神便越发意味深长。 ... ... —— 还有两章! 第74章 替身 见着白麓书院的学生们对她渐有围观之势,沈诗琪扬眉。 她倒是不介意被如此打量,只不过,这非她如今的本意。 于是开口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此俊俏的书童?没见过世面。” 众人心道。 对味儿了。 一开口便是浓厚的纨绔味。 于是纷纷收了目光,转为心照不宣的对视。 其中一位默默退开散去的学子,不留神正与后头一人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学子一边道歉一边抬头,见着二人并肩而行,而他撞见的那人,正是赵青云。 学子呆愣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走了。 其实,一旁众人已在悄声议论。 起初赵青云听得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并无太多波澜,再听到议论之人还有自己时,这才微微皱眉。 却正见着世子带着一书童在他跟前扬长而去。 “世子。”赵青云下意识的打了个招呼。 不想对方连眼神都未曾多给一个,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青云这才发现,跟在世子后头那书童,长相十分眼熟。 待到二人近乎要在他眼前消失时,赵青云才想起来。 那人,不正是他那个家境贫寒、老母病弱的堂兄么?! 他怎会和镇北侯府世子混迹一处?! “你看,方才赵青云与那世子打招呼,世子竟然毫不理会。便是连襟,二人之间也该有正常问候才是,可见其间关系微妙。” “看来,这世子算是因爱生恨了,否则怎会不理会赵青云,却偏又寻个替身?果真是大户人家之间的复杂心思...” “按我说,赵青云长得,倒是不如那个书童好看。” “......” 议论声一点一点传入赵青云耳中,赵青云的脸色也一点点黑了下去。 “走走走!你们莫要将那纨绔与我们青云兄相提并论!大家来书院都是为了读书的!若要嚼舌根,不妨回你自己村里,与那村头纳鞋底的老妇慢慢叙论去!” 与赵青云并肩行走的陈庆白也听见了,果断站出来呵斥众人,为好友说话。 说罢,一脸关切的看向赵青云:“青云,他们都是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与那些纨绔不同,靠自己的本事考出功名来,才是正途。” 复又低声道:“像他们这般只知享乐、花天酒地的废物,早晚败光家业。” 赵青云淡然一笑:“陈兄多虑了,此等小事,我从未曾放在心上。” 陈庆白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明亮,便也放下担忧,笑道:“我就知道,青云兄心性坚韧,断不受外物所扰。” 此时,小胖子亦气势汹汹的到处寻人,中途亦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先是好奇的凑到赵青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又呵呵一笑之后加快脚步大步流星追赶姓顾的和那书童的背影,直到院舍门口,才将二人堵住。 赵青风一路神色淡然的随沈诗琪走着,听闻后头有人嚷嚷,便见一个小胖子一脸怒容的瞪着他们。 沈诗琪故作不知问道:“怎么了这是?” “你将我哄骗去后山,自己却跑出去,这是何道理?” “谁说我哄你了?我们的计划若要成事,总得有人手不是?我总得出去寻人啊。这不,刚带回来。”沈诗琪指了指背着书箧的赵青风。 赵青风微微拱手,算是打招呼。 小胖子听了,并不急着追究这话真假,反倒是凑到赵青风面前继续打量,眼露笑意:“妙哉!” 说什么寻人那都是骗鬼,可寻摸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倒是个十分不错的主意! 尤其是方才他见着那赵青云分明恼怒又强装镇定的神色,再见着这书童的模样,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说玩儿得花,那还得是姓顾的! 这羞辱人的法子,当真是推陈出新,一套连一套! 都是侯府世子,他又岂能落后? 他也要寻个和苏执中长相相似的书童! 再在苏执中面前好生疼爱、把玩! 狠狠地羞辱他! 甚好,甚好! 沈诗琪懒得搭理表情逐渐变傻的小胖子,只与赵青风交代几句,开始亲自安顿他的住处。 白麓书院中,所有的书童另有住处,与杂役同一个院。赵青风的安顿相对简单得多,没多久便安顿停当。 因着镇北侯府世子的名声在外,又有了方才的传言,赵青风在众杂役异样的眼神中,反倒得了个单间。 只刚安顿好,赵青风正打算继续看书,便听得外头有人找。 开门一看,是赵青云一脸复杂的站在门口。 第75章 折腰 赵青风神色淡淡,倒也没有失了礼数:“青云?请进。” “果真是你。”赵青云见着赵青风轻描淡写的承认了,眉头皱得越发明显。 他原觉得这个堂兄有些风骨,不至于为了五斗米折腰,如今竟然为了攀附权贵,甘愿忍羞当了纨绔世子的书童。 瞧着二人方才一路走来那亲近模样,说不得还有些首尾。 当真是丢赵家人的脸。 他在书院读书,堂兄却做了下人,更可气的是二人的容貌如此相近,难免被同窗拿来议论。 这让他在书院同窗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本就是在家中读书不耐新婚妻子的吵闹,他才重新搬回书院。 不曾想又遇到这等事。 当真没个消停。 赵青风看着赵青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其意,但仍招呼着他进了屋,开门见山问道:“是我。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二人虽有亲,这么多年也只算是点头之交。 便是他母亲卧病在床、家中炭火吃食无以为继的时候,也未曾见赵青云家来人问候,当然了,他也从未想过找他们求助接济。 眼下忽然找上门,想来多半是因着世子的缘故。 赵青云进入房中,首先打量了一番屋内陈设,发现布置得虽简朴,显然也都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那文房四宝和一匣子书,还有被褥衣物,瞧着都不便宜,应是侯府那边送的。 傍上了世子,便是当书童也过得比寻常学生要强些。 赵青云心中暗自鄙夷,却是一副关切模样:“你...如今可好?” “有劳关心,我过得甚好。” 赵青风显然不认为赵青云此来是与他寒暄这些的,淡淡道:“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今日才来,还有许多需要收拾的,招待不周,堂弟不妨改日再来。” 《拾遗》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还有后头许多书,都只看了个开头,策论也没改到满意。他要做的事情多了,没工夫与赵青云闲扯许多。 干脆下了逐客令。 见着这个平日里寡言的堂兄言辞之间对自己并不客气,赵青云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恼意,皱眉道:“我知晓你家中拮据,前些日子母亲又病了,可那世子不是好人。堂兄,你莫要自误,还是早些离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的事情就不劳堂弟费心了。”赵青风淡淡道。 什么叫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来书院读书,碍着谁了? 知晓他母亲病了,倒是一次不曾前来探望,这会子又来充什么君子? 他虽固执,倒也不蠢。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自幼也是读圣贤书的,定要这般自甘堕落,做那曲意逢迎之人?我劝你莫要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迷晕了头。” “自甘堕落?”赵青风到底还是皱起了眉头,“堂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确是世子的书童不假,不过也是为了来这书院求学,这与曲意逢迎、自甘堕落有何关系?”赵青风抬眼,看向赵青云。 赵青云越发不悦。 这等不光彩的事情,难道还要他点破? 跟着世子来这书院求学,笑话。 顾瑾言什么德行,那日回门时便看见了,外头的传言更是沸沸扬扬,沈氏也与他说过不少,他早就门清。 “堂兄,我与你是实在亲戚,才与你说句心里话。世子品行低劣,不是读书的料,你若真是要求学,大可去别的书塾,跟着臭名昭着的世子实在于你无益。” —— 抱歉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明天会早些。 另:礼物接近200了,预计明天加更。谢谢每一位投喂小礼物的宝~ 第76章 钟声 别的书塾? 赵青风笑了。 今日这一趟,他算是对这位聪明正直的堂弟有了更深的认识,开口道:“前朝有位皇帝,日子过得骄奢淫逸,朝堂之上奸臣当道,下头百姓民不聊生。有一日,一个忠臣冒死谏言,说百姓如今吃不起饭。你可知那位皇帝后头说了什么?” 赵青云面色难看。 他自然知晓后头那句“何不食肉糜”。 这是在阴阳怪气,讽刺他不知生活疾苦。 古有宁折不弯的高士,饿死不受嗟来之食。 如今,这个堂兄家中虽拮据,却也不曾食不果腹,何至于到跑来舔世子臭脚的地步? 这堂兄算是废了。 为五斗米折腰,还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枉为读书人。 赵青云冷笑一声:“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言尽于此。今后在书院,别说我们认识。”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不知所云。”赵青风摇摇头,只觉得莫名。 方才外头那些学生们的打量与议论他也听见了,说他与世子‘相交匪浅’。 人家要说,说的也是他这个书童,又不是赵青云。 他都不介怀,赵青云气个什么劲儿? 但念头一转,赵青风倒也想通了不少。 若是放在半月前,他亦会介意自己的名声与流言。 至于如今? 小事尔,小事尔。 太宗真乃本朝难得的雄才之主,多看《拾遗》才是要紧事。 赵青风笑着点燃一盏烛火,秉烛夜读。 看了不知多久,忽然道道钟声传遍山间,声声入耳。 是后山两禅寺的无常钟。 两禅寺是小寺,原只有晨起而钟,日暮而鼓。 自打三十年前一位贵人在此修行后,便加了定夜钟。 钟声一百零八响,最后一钟正交子时,分割阴阳昏晓。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啊。”赵青风感叹一声。 明日,不,今日,再有几个时辰,他便要随世子一道听白麓书院的夫子讲课了。 白麓书院的夫子,想必是好的。 他依依不舍放下书卷,安然洗漱入睡。 次日,讲学堂中。 大龄书童赵青风面无表情地随着同年的宣平侯府的书童晋阳一道,坐在一群娃娃书童之间,听着前方的夫子“之乎者也”。 同样面色木然的还有两位。 苏令宜好几次想要起身走人,但看着一旁同样百无聊赖的某个世子,又觉得好笑。 旁边全是一群十岁出头的娃娃,跟着夫子学得那叫一个认真。 无他,白麓书院童子班,也就是丁字班里头,年岁最大者,亦不超过十五。 他们二人被加塞进来之后,已是班里年龄最大学生。 原本还想着与书院的那些骄子们混个脸熟,不曾想第一步就受了挫。 沈诗琪感叹一声。 草率了。 怪她前世未曾上过男子书塾。 好在书院有跳班制度,每隔旬日便有一考。 虽说连拿六个第一方能跳班,但事在人为,待她先拿个第一,便好找夫子打商量,大不了一次做六份题嘛。 身为纨绔子弟,这点特权总要争取的。 别再和旁边这死胖子在一道了。 看着都烦。 一节课毕,沈诗琪当即起身,去寻了山长。 “才上了一日,便受不了了?”李明道望着满脸笑出花儿来的沈诗琪,有些不悦。 “实在是内容太过简单,而且都是一群半大娃娃,我与他们上课拼个什么劲儿?山长,你给我提一级,哪怕丙字班也好啊!” 即便是已经想定了要通过考试来跳级,该讨价还价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对啊对啊!山长你赶紧给换了吧,我俩这么大了,还坐在一群娃娃中间,这成何体统啊!” 小胖子推门而入,大声嚷嚷开了,一脸的不满。 若是同龄的小子,上课倒还有些意思,和这些小娃娃们一堆,便是想要找个人打架他都伸不出手,嫌丢人。 —— 时机已到,今日加更! 所以还有三更! (ps:如果哪位小可爱看到有错别字了帮我点出来一下。我一般发书之前会看两遍,发了的内容也会定期回看修改,但有时候眼神不好还是有错漏。) 第77章 升班 原本只是语气不善的李明道见了小胖子不请自来,脸色明显的沉了下去。 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小胖子丝毫未觉,继续说道:“山长,就把我俩放到同一个年龄段的班里吧,不然我们实在学不进去啊!我们上书院是来学习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些外在的缘由干扰我们进学吧!” “岂有此理!”李明道面色极是难看,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书院岂是尔等随意安排之地?闻道有先后,丁字班的同窗虽小,却人人苦读,学问可比你们好!学习之道贵在专心致志,若因这点小事便学不进去,还谈什么进学?!” 听得学问二字,沈诗琪眼前一亮,立即说道:“夫子也说了,闻道有先后,既然分班以学问来定,我二人入学以来尚未考试,山长又如何笃定我们的学问只在童子班?” 李明道打量沈诗琪一眼,都懒得戳破。 “我竟不知,二位已是秀才功名了?” “秀不秀才的那是朝廷的考试,还得两年呢,夫子总不能说,我两年后考到功名才能证明如今我所言非虚吧?您若是不信,学生愿意接受书院的考较!” 李明道抬眉,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沈诗琪见状,趁热打铁:“若是考试通过了。说明我的学识达到了要求,我要升入丙字班!” 一旁的小胖子听了,虽不知道眼前这个平日里秦楼楚馆的常客大兄弟哪儿来的自信,但也立刻接口道:“我也一样!我也要考试!若是考过了,我们要换班!” 李明道打量着二人,见一个神色从容,另一个理不直气也壮,不为所动:“依照院规,若要升班要么通过府试,要么连续六次小考第一。你们若有底气,自去考便是了。” 沈诗琪摇头:“太久了,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备考的这六十日里,岂不白白浪费时间?” “你若不愿遵守院规,自可退学。”李明道态度坚定。 此时,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少年人有拼劲是好事,既然他二人有此决心,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 沈诗琪闻声望去,原以为是哪个少年,却见一鹤发男子身着道袍,大步流星地从厅后走来,满脸是笑。 沈诗琪留意到,此人呼吸绵长,走路姿势大开大合却悄然无声,眼神的锐利程度堪比少年,是个练家子。 言行气度不似寻常之辈,她怎不知白麓书院还有这号人物? 沈诗琪不动声色,心里开始飞速回忆前世可能的人物,未得其果。 李明道讶然:“鸣章兄,你怎么来了?” “师兄已出关,我闲来无事来找你手谈几局,怎么,不欢迎我?” “自然不会。”李明道也顾不上沈诗琪二人了,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唉,别急啊,我瞧着这俩小子挺有意思,既然要考试,给他们个机会得了,考题我来出。” 李明道想了想,答应了,回头对二人道:“算你们这回运气好,便如你们所愿!九日之后,其他学生小考时,你们单独来戒律堂。” 小胖子刚要喜形于色,听了这话停顿,不满道:“还要等九日?!何不现在就考?” 李明道呵呵笑了一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下一句为何,此段何意?” 小胖子挠头皱眉:“什么吱吱啊腚的?呃...有了!” 一拍大腿眼前一亮,道:“老鼠腚在后头,那不就是尾巴么!只要拿住尾巴,老鼠就动不了了,便静下来了!静则脚踩之、滚水烫之、拨皮抽筋之、深埋黄土之,此为除害也!” 沈诗琪:“...” 李明道、贺鸣章:“...” 李明道面无表情看向贺鸣章:“鸣章兄果真要允他们考试?” 贺鸣章打了个哈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考便考吧,过不过得了便看他二人的本事了。” 李明道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小胖子还得意洋洋,被沈诗琪一把拽了出去。 “你拽我作甚?好不容易遇着个好说话的老头,再争取一下,说不得咱们今日就能换班了!” 沈诗琪认为没必要与这小胖子讲道理,呵呵两声:“若是再不出来,怕是就被赶下山了!” —— 还有两章! 第78章 落子 小胖子不服气:“你懂?你懂你方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姓顾的几斤几两,别人没数他还没数? 小时候姓顾的在家中打跑的先生可比他多好几倍!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不与你多说,我只说,以你方才那等高见,绝对过不了升班考试,你若是想一直陪着小娃娃们念书,那我也没意见。”沈诗琪摊手,转身离开。 “唉,你去哪儿?” “读书!上课!” 白麓书院每日上两门课,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中间只有两刻钟吃饭的时间,没有午间小憩。 再有不到一刻钟,下午的经义课便要开了。 赵青风已经在门口候着,见世子出来,便紧随其后。 沈诗琪瞥他一眼:“你回去看书便是了,好生准备,下午的课不必随侍了。” 赵青风心领神会,知晓世子说的是策论之事,应了声是,自去了。 ... ... 祭祀堂中。 一黑一白,二人对弈已至收官。 “不好不好,我悔一步!”贺鸣章伸手要拿落子,被李明道拦住。 “鸣章兄,君子下棋,落子无悔。” “那我不是君子。李兄,你才是君子,你李家满门君子,家风清正,让让我又何妨?”贺鸣章灵活地用另一只手,强行拿起方才的落子,嘿嘿一笑,落在另一处。 原本胜负已定的局面,忽地诡谲起来。 李明道颇为无奈,摇头道:“我记得你当年可是亲自说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如今怎得如此?” “三十年了,河东河西,马牛龙象,可有定论?” “少打机锋!亏得你是个修道的,我若是你道长,直接给你剃了光头撵去后山敲钟。” 说着,李明道落下一粒白子,大龙峥嵘已现,杀机升腾。 贺鸣章不急不徐,黑子悄然一拨,险而又险地躲过杀招:“又是一年春闱了。你说,三十年前的事若是再来一遍,还会是同一个结果么?” 李明道眉眼渐渐冷峻,语气却缓和下来:“叫吃。” 黑子仅剩最后一口气。 贺鸣章哈哈一笑,不再耍赖,干脆利落地落下双子:“看来这局是你赢了。” 李明道默然不语。 贺鸣章看向他:“可我那师兄,走一步看十步,比我强得多。他既已出关,便不会回头了。” 李明道从容收拾棋盘:“未至收官,不谈输赢,我等他落子便是。” ... ... 一下午时间,听完一节课的沈诗琪心平气和在脑中规划好后续要做的事的轮廓,看了一眼一旁打呼的小胖子,没有选择叫醒他,自己默默出了院门,便见松竹已在书院外等候多时。 “世子爷。”松竹立马迎了上来。 “都准备妥了?” “妥当了,原小人照您的吩咐只是打算租个院子,少夫人知道了也要去看,除那院子外,少夫人觉着那块地也不错,便一并买了下来。如今地方宽敞得很,少夫人也在那,正等着世子爷呢。” “哦?那得去看看了。”沈诗琪眼前一亮。 安顿狼牙的事情她也没瞒着小美,原只是打算在山脚租个小院,每日晨起她便出来练武的。 二人一路骑马下山,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农家小院前。 里头不少人,正在修葺,各有忙碌,却井井有条。 院内焕然一新,地面平整干净,所有物件整整齐齐。 当门一桂一榉两棵树应是今日移栽过来,取的是“新贵中举”的美意。 虽看不出原有的格局如何,但部分砖瓦可见岁月沧桑,不难猜出原本是个荒芜的小院。 换了便服的顾晗正指挥着匠人在院中搭秋千,听得马蹄声响便知来人是谁,转身扬眉一笑:“你来了?” “看看这院子,可还满意?” —— 稍后还有一章! 第79章 小院(200礼物加更) 书院的日子新奇。 原本与那鼾声如雷的小胖子共处一室时,倒也没觉得如何。 如今,见到她的妻,笑意盈盈仰着头,正在院里等她归来,满心满眼都是她。 隐于暗处的一抹细微思念悄然绽开,又被迅速安抚,沈诗琪只觉得心中陡然多出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 她翻身下马,上前重重抱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温声道:“一日不见,隔三秋兮,我算是明白了。” 顾晗:“!!!” 救命!这大兄弟怎么回事,不要搞他啊! 他微红着脸,轻轻拍了下世子,略带嗔怪:“这么多人呢!” 沈诗琪这才留意到那些人,爽朗笑道:“我这不是太想我的好媳妇了么!” 一旁众匠人低头的低头,转向的转向,手里头的动作不约而同加快了。 顾晗白她一眼:“这院子不小,距离书院也近,若是觉着住在书院拘谨,干脆便住在这院里好了,前前后后的地方我都买下来了,日后若是要扩建,还能再大一圈,想做什么都方便。” 顾晗对这个院子的大小很是满意。 大大小小十余间房,能住不少人,想来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家很是兴旺,只是不知为何搬走了。 便是买房买地时看见的户主,也只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想来是生活不易,民生多艰。 为此,顾晗还善心大发的多给了些银钱。 “狼牙呢?人可来了?咱们这么辛辛苦苦的找院子,可就是为了他啊!” 狼牙轻咳一声,走上前抱拳:“世子。” 沈诗琪嘿嘿一笑:“狼叔,今日晨起的练功我也没耽误,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今后有了这个院子就更方便,有劳您在此教我武艺了。” “世子客气。” 狼牙如今对世子倒是改观了些。 这些时日跟着他练功,虽龇牙咧嘴,却也不叫苦不叫累。 尤其是今年冬日里比往日寒冷许多,起来练功的时辰天还没亮,世子愣是坚持下来了,可见对习武是真有心。 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也未见得有什么纨绔行径。 或许唯独对男女之事放荡形骸,从面对少夫人的举止便可窥见一斑。 但这些终究是人家的私事,于他无碍。 “哦,对了,横竖这里宽敞,我从府里再带两人同我一道练功,狼叔没意见吧?” 正好将叶青和叶去病俩小家伙也带上。 狼牙点头,没有拒绝。 看完院外,沈诗琪又去各个房里转悠了一圈。 位置的确够大够宽敞,房间也透亮,住下十几个人不成问题。 “甚好甚好,夫人若是想念为夫了,亦可来此小住。想来母亲若是知晓你来陪我,也不会不允。”沈诗琪眉开眼笑。 “行,我若有空了,便将季夫子也带来。”顾晗原就有此打算。 这个地方山水好空气好视野也好,有了狼牙在,再多带些婢仆,住在这里便也安全,当作府外小度假村正好。 而且世子大兄弟读书的时候,他也可以搞搞发明,比起府里人多眼杂的方便不少。 正好季夫子的课上了一多半了,再过旬日他就可以自己选课。 如今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二人在院中吃了顿便饭,其中一只兔子还是山里的野味,今日狼牙闲来无事进山打的。 咚咚咚。 暮鼓声响,太阳悄然西沉,天渐暗。 风声呼呼啸啸,寒意渐起。 “今晚,夫人可要留下?”沈诗琪笑问道。 方才她去瞧了,屋里各处都已清洗打扫过一遍,虽没几样陈设,床铺却早早备下了。 “还有许多东西没有齐备,除了狼叔其他人最好先不住,等全部收拾停当了再说!世子说得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世子也早些回书院吧,天黑了不安全!”顾晗忙不迭的上了马车,踩凳的时候若非松韵扶得快,险些摔一跤。 世子大兄弟温声软语起来,可真是要命! 天一黑,就整得人心慌。 —— 当当当当~加更完毕!明天见! 紧赶慢赶还是超过了零点,唉。 第80章 冬衣 看着马车离去,沈诗琪露出微笑。 鼓声已止,风声越发明显。 风吹过冬日里的山林的枝桠,比夏日穿过树叶时的窸窣声更为粗粝。 狼牙竖竖耳朵,皱眉:“世子,山中常有野兽,多备些人手才好。” 沈诗琪点头:“你安排吧。” ... ... 镇北侯府。 顾晗的马车刚到侯府,便又下起了雪。 这是入了冬的第二场雪了。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颇有滴水成冰之势。 顾晗将斗篷捂得紧了些,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明天再打发松涛去给世子大兄弟送两件厚实些的大斗篷。 侯府里都这般冷了,山上指定更冷。 狼叔也要一件,松竹也要一件,叶青叶去病俩小子也都算上。听说世子新寻了个不错的书童,书童也加一件。 再多带些厚实的稠棉、皮草什么的。 正想着,前头一个挎着篮子的侍女不慎踩到地上半凝成冰的水面,结结实实跌了一跤,篮子飞出去老远,人更是险些撞顾晗。 “做什么呢!走路都不当心的么!若是冲撞了少夫人,立刻打死了也算活该!”檀香立刻冲到前面,将顾晗牢牢护住的同时,厉声喝斥。 小侍女吓得三魂没了二魂,当即跪地磕头:“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 “檀香。”顾晗止住檀香的话:“到底我没伤着。算了,你起来吧。” 小侍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顾晗留意到她手上厚实的冻疮。 再一细看,小侍女的衣衫很不合身,真正意义上的捉襟见肘,似乎还是几年前个子没长起来时的旧衣,破旧又单薄。 顾晗眉头微皱:“你是哪个院里的?” 按照侯府如今的规矩,每年春、夏、秋、冬,下人们都各发一套新衣。想着今年天冷,顾晗还让提前发了冬衣,府里其他的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按道理讲,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奴、奴婢是三爷院里的,叫小翠。”小翠低声道,整个人十分拘谨。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管事未曾给你发冬衣么?”顾晗皱眉。 管家这些时日他也学了不少,水至清则无鱼,面对府里的一些小猫腻,凡在尺度之内的,他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有摆在明面上的贪污,其间还有弄出人命的威胁,他亦不会徇私。 “发、发了,只是我不怕冷,便没穿。”小翠结结巴巴说道,面色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紧张得。 顾晗一眼看出小翠言不由衷,对檀香使了个眼色。 檀香对小翠哼了一声,冷声道:“算你运气好,拿上你的东西,跟上,到凤鸣斋。” 小翠犹豫着,不敢违背,亦步亦趋地到了凤鸣斋。 “去拿一套冬衣给她换上。” 小翠连声不敢,被檀香呵斥后才老老实实穿上新衣。 厚实的冬衣穿着,房里暖和的炭火熏着,身上不抖了,脸色也红润许多。 顾晗和颜悦色问道:“说吧,大冷天的穿这么单薄,说不怕冷我是不信的,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替你做主。你没有新衣,可是受了管事的盘剥?” 小翠立刻摇头:“不,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檀香冷眼瞧着,就对这副娇娇弱弱战战兢兢的模样不悦,没得还以为少夫人欺负了她似的,开口道:“愣着做甚?少夫人统管全家,自会为你做主。问了话你就答,说错做错了不打紧,若是肆意说谎,便是不忠!当即便能将你赶出府去!” 小翠跪地,又发起抖来。 “快说!” “看来,是负责此事的刘管事的错了,去将刘管事叫来!” 小翠慌了,连忙否认:“不,不是刘管事的事,少夫人别叫他来,是奴婢自愿的。” 檀香才不管小翠,奉了少夫人的命就立刻出门寻刘管事。 小翠又急又慌,流着泪道:“是母亲说弟弟年幼受不得寒,便...便将奴婢的新衣,拿去给弟弟穿了。” “你弟弟?”顾晗皱眉,看向松韵。 松韵已拿来了记载着府中诸院婢仆的册子,翻开那页道:“少夫人,田小翠是侯府家生子,一直在三房伺候。母亲是田嬷嬷,负责园中花木修剪的,儿子田有福今年十岁,跟着田嬷嬷在园子里做事。” 顾晗皱眉:“既是在园子里做事,为何田有福没有领到冬衣?” 正说着,檀香脚步极快,已经将负责发放冬衣的刘管事叫了来。 —— 还有两章! 第81章 福气 “刘管事,怎么回事?小翠说,她的冬衣饶给了负责修剪花木的田有福,可是因为你漏发了田有福的冬衣?” 面对少夫人的质问,虽是冬日里,刘管事的额角也立即沁出了薄汗,立马说道:“少夫人容禀!今年冬日比往日严寒得多,如今所有下人的冬衣都是小人亲自带人分发的,并无错漏,田有福的冬衣已然发过。” 说着面色愤怒的看着小翠:“好你个小翠,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陷我于不义?每人领取冬衣时都要签字画押,你的画押还在我这呢!” “不,不是这样的!我和少夫人说了,此事与您无关!您确实给我发了冬衣。”小翠连声解释,瞧着甚至比起顾晗更怕刘管事。 “哦?”顾晗再将目光转向小翠。 “你弟弟的冬衣既发过了,为何还要将你的冬衣挪去穿?” “你如今穿的还是秋日里的衣衫,便是去年,侯府也发了冬衣,难不成去年的冬衣也不在么?” 小翠红着眼睛磕头:“是奴婢,是奴婢自愿将冬衣给弟弟穿的。与刘管事无关,少夫人,您若要怪便怪奴婢吧。” 见着小翠如此,顾晗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恼怒,摇摇头,对檀香说道:“去将田嬷嬷和田有福都叫来。” 田嬷嬷起初收到消息的时候很是不安,试探着问檀香:“姑娘,不知少夫人传唤老奴,所为何事?” 檀香心中恼火,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嬷嬷做事有心,去了就知道了。快些吧,对了,换身鲜亮些的衣服。” 见着脾气一向火爆的檀香如此神态,田嬷嬷心下稍安,立刻带着儿子换上最新的冬衣这才出门,心中还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他二人便能谋个好差事。 “有福啊,一会儿见了少夫人,你就拣少夫人爱听的吉祥话说,少夫人说什么,你都应下,明白么?”田嬷嬷一路走着,一路低声叮嘱儿子。 田有福穿着簇新的冬衣,戴着厚实的新棉帽,连连点头:“明白了!” 进了凤鸣斋,田嬷嬷见着跪伏在地上的小翠也是一身新衣,心中便是一喜。 怪道少夫人要亲自喊她来呢,原是小翠得了少夫人的青眼,连带着她与有福也沾光。 “老奴田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田有福亦是跪地磕头:“田有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安康!” 顾晗打量着二人,身上都是穿的新发的靛蓝色冬衣,尤其是田有福,连戴的帽子都是新做的,还与冬衣一个色,配成一套。 “田嬷嬷是吧,我瞧你儿子头顶上这帽子不错,看着很是喜庆。是你做的?” 田嬷嬷当即一喜,忙道:“是,今年天寒,老奴便给儿子做了这顶帽子。只是一些粗笨手艺,让少夫人见笑了。” 冬日里修剪花木本就是个苦差,如今天寒更是难捱,若是能够被调去绣房做活,不仅轻省暖和,拿的钱还不少。 “哦,那这制作帽子的料子从何而来?” 顾晗问完这句,小翠身子便是一抖。 田嬷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笑道:“回少夫人,是老奴拿去年的旧衣改的。” 顾晗看着田嬷嬷滴溜溜直转悠的眼神,便知此言不实,却也不揭破,只是看向田有福:“有福,你站起来。” 田有福来之前就被嘱咐过要表现得乖巧听话,此刻无有不应,起身后还露出个乖巧笑脸:“少夫人。” 顾晗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你这帽子暖和么?” 田有福走上前,乖巧道:“回少夫人,很暖和!” 凑近后顾晗一看,帽子果然用的是新布。 “若是让你将这帽子送给你小翠姐姐,你可愿意?” 田有福犹豫了,却又不好说不愿,狡黠道:“回少夫人,我娘说了,姐姐在屋里做活,她也不怕冷,不需要戴帽子!我就这一顶帽子,若是吹风受了寒,便耽误差事。” 顾晗点点头:“那帽子便算了,冬衣你有两件,你可愿意还一件给你姐姐?” 田有福更犹豫了。 后头的田嬷嬷脸色骤变:“有福,快答应!” 刚一开口,便被檀香拦住:“乱叫什么?少夫人问的是田有福,哪有你多嘴的地方!” 田有福余光看了一眼小翠,眼珠一转:“少夫人,您不是已经送了一件冬衣给姐姐么?您慈悲心肠,脸圆盘子大,是最有福气之人,定能生儿子!既然您已经送了,又何须我来送呢?” —— 还有一章! 第82章 有福 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檀香怒不可遏,一把推开田有福,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大胆!竟然敢对少夫人口出不敬!你要作死么?!” 田嬷嬷也急了,连忙一把拽过儿子,狠狠朝他屁股打了两下:“有福,谁让你乱讲了?!快给少夫人赔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田有福被打了耳光,又被亲娘狠狠打了两下,十分委屈,当即坐地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嬷嬷:“是你说让我讨好她的,我分明是在夸她,你凭什么打我?!她还要抢我的冬衣给那个赔钱货!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你在胡说什么?快住嘴!”田嬷嬷更慌了,用手要捂住田有福的嘴,却被田有福狠狠咬了一口,手直接咬出了血。 田有福大哭大闹:“是你说的!脸圆屁股大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能生儿子,等把小翠那个赔钱货卖了给张麻子之后,就拿钱给我买一个脸圆屁股大的媳妇的!我这样夸人有什么不对?!那是我的冬衣,我才不会送给那个赔钱货!” 便是一直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乱动的小翠,听了这话也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田有福和田嬷嬷,一脸的不可置信。 张麻子都五十岁了,嘴歪眼斜的身上又有病,因此一直找不到媳妇,她娘竟然要将她嫁给这种人?! 还有她一直疼爱的弟弟,平日里脾气骄纵些也就罢了,如今却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叫她,哪有半点骨肉之情?! 顾晗眉毛一挑:“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小翠,我再问你一次,你果真是自愿将冬衣送给你弟弟的?” “我只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再答。” 田嬷嬷眼神顿时慌乱,连忙拉住小翠的袖子:“翠儿,娘一直都是对你很好的!方才那些是你弟弟胡乱说的,你别信。” 小翠眼神中出现了挣扎。 檀香哼了一声,在旁边嘀咕道:“我当年卖身到沈家之前都快活不下去了,家里两个弟弟,也没见我娘少了我一口吃一件穿,也没生过冻疮,还家生子呢,没见过偏心成这样的亲娘。” 小翠一咬牙,挣开田嬷嬷抓她袖子的手:“少夫人恕罪,方才是奴婢撒谎了,奴婢的冬衣是...是我娘自己拿的!” 顾晗点头:“还算有得救。” “田嬷嬷,当着我的面扯谎,还有田有福,对我不敬。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各赏二十板子,送庄子里去!” 田嬷嬷立马就慌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老奴知道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愿意将自己的冬衣还给小翠,求少夫人开恩,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田有福也慌了,一听还要挨板子,立马求饶:“少夫人息怒,是我的错,是我胡说了,求少夫人饶了我和我娘吧!” 小翠的神色也挣扎起来,正要说话,被眼疾手快的檀香死死按住:“谁让你说话了?不许动!” 外头几个粗使婆子已经听了命,上前押人。 双手被制住的田嬷嬷见状不对,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大喊:“救命!救命!少夫人要草菅人命了!” 为首的柳嬷嬷大步流星走进来,狠狠一耳光打在田嬷嬷脸上:“老贱货!敢在少夫人房里撒野?!” 随后将一块发馊的臭抹布拿来,直接塞入田嬷嬷嘴里,堵住她的话,又狠狠在她身上拧了好几下。 这些时日不得志的郁郁,总算是有地方发泄,柳嬷嬷下手格外重,很快与其他两个粗使婆子一道,将田嬷嬷五花大绑。 另一边的田有福却发了狠,一下子扑出来,竟挣脱两个粗使婆子,在众人震惊之下,猛冲向前。 檀香和松韵下意识的挡在了顾晗面前。 田有福却不是冲着顾晗来的,而是狠狠揪住小翠的头发,拳打脚踢:“赔钱货,都怪你!都怪你害得我和我娘要挨打,你怎么不去死!” —— 明天见! 第83章 人贵自立 小翠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了好几拳,田有福才被粗使婆子又重新拉开。 “大胆!在少夫人面前竟敢放肆!” 柳嬷嬷战斗力惊人,又狠狠给了田有福两巴掌,将他扇得脑瓜子直接懵了,说不出话来。 粗使婆子们很快将他捆牢,同样给嘴里塞了块破布,与田嬷嬷一并带到了院中。 负责掌刑的下人也已准备好了长凳和板子,不一会儿,闷哼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晗打量着小翠:“你不为你老娘和弟弟求情?” 小翠眼中含泪,原本想要给母亲和兄弟求情的话,被田有福突如其来的几拳生生打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抹掉:“他们做错了事,奴婢不敢多言,全凭少夫人处置。” “是个懂事的。” 顾晗点头,说道:“人贵自立,便是至亲家人,也断然没有受了欺负就要忍气吞声的道理。既如此,只要梦华阁那边同意,你便顶了你老娘的差事。今后,院中花木的修剪统管由你来负责,月钱按两倍算,你可愿意?” 小翠哪有不愿的,当即叩头谢了恩。 凤鸣斋重归寂静,檀香犹不解气。 “这田嬷嬷和田有福实在是太过分了!少夫人还是太过宽和,要奴婢说,大棒子打完了,直接赶出府去便是了,何必还留在庄子里。” 顾晗摇头:“此事虽有不公,说到底只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家务事,犯不上直接将人撵走。” 更关键的是,按照世子大兄弟的说法,许多人都在盯着侯府,赶出去的下人,若是落在别人手里,让人窥探了侯府私隐,反倒不妙。 放在庄子里,都有侯府的人看管着,反倒省心些。 便是之前被李氏赶出去的琼枝,他也已经派人悄悄从勾栏里买了回来,也藏在京郊一处庄子里,庄头正是张婆子的侄儿。 如今,田家母子俩丢了侯府的差事去了庄子,在侯府的便只有小翠一人,还拿着两份月钱。 再往后,便是为了日子过得松快些,二人也得小心翼翼哄着小翠。 田嬷嬷早早没了男人,对小翠而言,便是三从四德也从不到她头上去,也没说要从弟弟的。 女子若要在这规则之内安身立命活得有尊严,还得是有钱有地位,但归根结底,是要有守得住这些的本事。 顾晗心道,这些日子他跟随季夫子上课,还是有些长进的。 雪越下越大,似有永不停歇之感。 “小翠到底是三爷院里的人,少夫人不与我们商量就直接处置了,这样不好吧?”秦氏眉头皱起。 檀香面带微笑道:“三奶奶误会了,少夫人并没有处置小翠,是见着小翠聪明能干,在家生子里算是出挑的,想多派些差事,这才带了小翠来讨三奶奶的示下。” 小翠跪下磕头:“求三奶奶成全。” 秦氏不阴不阳:“少夫人主意已定,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去吧,好生当你的差,今后也不必在咱们院里了。” “多谢三奶奶!” “少夫人说了,不会让三奶奶您吃亏,明日便再挑一个机灵乖巧的丫头送来梦华阁。奴婢们就不打扰奶奶休息,先告退了。” 秦氏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倏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刚进屋的顾瑾修正见着秦氏摔茶盏的一幕,吓了一跳,忙问缘由。 秦氏说完,顾瑾修便松了口气:“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一个粗使丫鬟罢了,二嫂想要就要嘛,更何况二嫂不是说了,她还要再补给你一个吗?” 秦氏越发觉得气闷:“可这是咱们院里的人!便是沈氏先看上了,也应该先与咱们商量才是。她如此霸道,简直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哪就这么严重了,是你想多了,我倒是觉得二嫂掌家挺好的。” 他们院的待遇和顾攸之一样,每个月的月钱都比之前加了些,是以顾瑾修对沈氏的观感不错。 “我想多了?人家这是见着我们人微言轻,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秦氏委屈得想掉泪。 顾瑾修连忙安慰:“夫人,夫人,哪就有这般严重了?我瞧着二嫂不是这样的人。我是个庶出的,比不得大哥有本事,又不像世子那般尊贵,本就人微言轻,但平日里众人有的也没见短了咱们院里,可见二嫂是个处事公正的人。” “你别气了,想开些,横竖我是不可能承袭爵位了,咱们能在这府里享受富贵日子,还不用为前程烦忧,每日里吃吃喝喝的,不是挺好?气坏了自己反不划算。” ———— 还有两章! 第84章 整肃 顾瑾修笑着牵起秦氏的手:“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想找徐道人的琴谱来看么?我正好找着了,连带着还有几个不错的谱子,走吧,我来为娘子调琴。” 看着素性温和、没什么野心也不具才干的夫君,秦氏既心酸又无奈:“好吧。” “这就对了,高高兴兴也是一日,愁眉苦脸也是一日,娘子笑起来如此好看,胜过天仙。何必自讨苦吃,自损容颜!娘子这边走。” 顾瑾修虽无才干,人却体贴,除了每日孩子心性爱玩爱吃,倒也没有沾染世子那般眠花宿柳的恶习。 秦氏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影。 罢了,总算日子还能过。 ... ... 檀香随着小翠收拾了东西,很快搬了住处,换到原本田嬷嬷住的地方。 田嬷嬷和田有福已经连夜被送走,屋内凡值钱些的也都被他们带走,只有一些实在带不走的破旧衣物,还残留在房中。 小翠看着几件已经陈旧的小棉帽、棉鞋,眼圈发红。 这都是田有福已经小了不穿的衣物,也都是她娘用她的衣服改的。 “你先凑合睡吧,不是缺了什么,明日报上来,少夫人说了,都给你配齐备。” “你也别觉得少夫人狠心,我是没见过哪个娘大冬日里的抢自个儿亲女儿的衣裳,你那兄弟又不是没衣服穿。你若是受了寒,冻病了冻死了,没得还连累侯府名声,显得是少夫人苛待了咱们做下人的。” “如今这样好的差事这样好的机会,你若是把握住了,今后你那亲娘和兄弟只有上赶着讨好你的份,好好为少夫人办差,才能在府里不受欺辱,明白么?” “我明白的,少夫人慈悲心肠,我一开始还说了谎,本就是我对不起少夫人。” 小翠有些愧疚,眼眶泛红,“夫人既然给我这次机会,我定尽全力办好差事!” 一开始,本以为少夫人是因为险些被撞的事情发难她一家子,她这才不敢说实话。没想到少夫人不但不罚她,还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檀香见着小翠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便不耐烦的要走。 她最不喜欢遇到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人,看得人心烦。 小翠连忙擦了擦眼泪,追到门口说道:“谢谢你,檀香姐姐。谢谢你当时说的话点醒了我。” 都是一家子姐妹兄弟,她虽比不得男丁,却也不至于落得个缺衣少食的地步,还落不着半点好。 往日里她娘将她的东西拿去贴补弟弟时总说,没了父亲,今后家业就要靠有福撑起来,待她日后嫁了人,总要有娘家兄弟帮衬。 她虽总觉得不情愿,倒也承认这话在理,一直忍让着。 直到今日田有福气急败坏之下嚷嚷出来的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想把她嫁给张麻子那等残疾?那不能够! 这样的兄弟,怎么可能指望嫁了人之后会帮衬自己? 到时候,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还有福,有个屁! 小翠脸上被打的几拳仍在隐隐作痛,心中的念头却是前所未有的通达。 少夫人说得对,人贵自立。 “可别谢我,我也没多喜欢你,就是单纯看不惯偏心眼子欺负人的势利做派!”檀香哼了一声离去。 她就是看不惯一碗水端不平的人,没得把亲处成了仇。蠢货还在她面前现眼,呸! 回到凤鸣斋,檀香便见松韵与少夫人一道正忙活着,连忙上前:“少夫人,都安顿妥当了。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可需要奴婢帮忙?” 顾晗点点头:“来得正好,今日这事儿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日后府里发放给下人的各种物什,尤其冬日里的衣食炭火,都要留心,莫要再让田嬷嬷之类的钻了空子,借着自愿的由头行不公之事,更要留意管事们借机欺辱强占那些弱势下人的财物。” “今后发下去的东西,能不折现银的便不折现银,冬日里的炭火由每旬发放一回改为每日发放一次,每人按手印画押,不得代领,拿来前一日的炭灰,方可支领下一日的。” “柳嬷嬷今日的表现不错,此事便让她与原本的管事一道负责。” 得了消息的柳嬷嬷又惊又喜。 受了这些时日的冷待,她也算看明白了如今侯府的风往哪边吹。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这里是侯府,当家作主的,自是如今管家理事说一不二的少夫人。 柳嬷嬷当即谢了恩,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立志要把这桩差事办得漂亮,风风火火,铁面无情。 一番折腾下来,侯府的风气再度整肃不少。 凤鸣斋忙活起来,隔壁的听风小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 还有一章! 第85章 雪橇 如今每日顾晗上课的时间为早午各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用于自由分配,譬如处理府上诸事等等。 又一日课毕,季夫子忍不住问顾晗:“你最近忙活的那些,都是自己想到的?” 顾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季夫子说的是“注重府内下人冬日福利”诸事,笑着说道:“自然是有夫子的功劳,正如女训所言——‘导之以德义,养之以廉逊,率之以勤俭,本之以慈爱,临之以严恪’。” “这些,正是夫子传授给我的道理,我只不过加以运用而已。”顾晗对季夫子的印象还算不错,除了教学内容细致之外,倒还真看不出这位女夫子哪里迂腐了。 如今她只上半天课,自然季夫子也只有半日的课,剩下半日,便是找自己便宜婆婆一道饮茶吃酒、打牌听戏、看书闲谈,过得很是快活。 对于顾晗来说,亦是免去了便宜婆婆有时候喊她去说体己话的小困扰。 季怀秋失笑:“得,又开始给我戴高帽了。也罢,我坦然受之。如今《女孝经》也快上完了,之前少夫人说想学《通鉴》和《通史》,不知你想从哪一本开始学起?” 若是其他的学生,季怀秋便不必多问这一嘴,自行安排便是,可这个学生实在聪颖难得,学习极为主动,心中有成算,自然因材施教之下,二人一并商议接下来的课程。 顾晗笑盈盈:“夫子与我心有灵犀,我正想要找夫子说呢,通史与通鉴暂时先放一放,听闻夫子曾在山中当过猎户,可否教我几招?” 季怀秋眉毛一挑:“你想学骑射?” “是,除了骑马射箭之外,再便是一些求生之技,若是在山中遇到了猛禽野兽如何避开、如何脱身,若遇着危险如何保命之类的。” 顾晗已经想好了,尽管他现在是女儿身,但也不能全然没有武力,做那困于闺中的娇弱之人。 再则,到时候他要去书院下的小院度假时,还可以时不时上山一趟。如今雪下得大,后头只会越来越冷,马车出行肯定不方便,还是骑马更方便。 季怀秋大为惊讶:“少夫人莫不是还想亲自去打猎不成?” 顾晗哈哈一笑:“君子六艺中亦有射、御之术,我虽不是男儿,却也见贤思齐,学点儿总没坏处,不是么?” 季怀秋仔细打量了顾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来前些时日的课果真没白学,借口也冠冕堂皇起来了。你既然想学,我自然不会藏私。” 这算是答应了。 “多谢夫子!那咱们这就准备起来吧!”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当即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单子,呈给季怀秋:“夫子您看,学骑射,除了学生单子上的这些物件,可还有别的需要准备或采买的?咱一次性准备好。” 季怀秋哭笑不得,合着这鬼机灵学生心里早都盘算好了,接过单子看了,点头:“你准备得很全面。” 说着眼神一凝,指着最后列出的其中一项,奇怪道:“这个雪橇是何物?” —— 抱一丝,宋上繁华太杀时间了,明天见! 第86章 三十年前 “我想到了!!!” 沈诗琪一拍大腿,深夜惊呼而起。 给同居一室、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睡眠正酣的小胖子吓得一激灵,也醒了。 小胖子没好气道:“我说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扰人清梦!” 沈诗琪不以为意,乐呵道:“你白日里上课都已经睡了两觉还不够?还清梦,怕不是成了瞌睡虫。得,我不打搅你了,你接着睡吧。” 沈诗琪起身,开始洗漱。 小胖子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再远远看了一眼更漏,嚯,寅时。 谁家好人寅时起来啊,他才不干。 小胖子翻身接着睡,做他那与九天仙子开无遮大会的美梦去了。 沈诗琪收拾好后,干脆利落去了小院。 狼牙已经在热身等她。 沈诗琪一边扎马步,一边想着方才的事。 她想起来了。 那来找李明道下棋之人,她前世虽未见过,却对此人的事迹有所耳闻。 三十年前的那场科举舞弊案,李明道险些被牵连。 但那也仅是“险些”。 早在科举数月前,李明道那位纨绔侄儿在酒桌上豪言壮语,话曰只要李明道在礼部一日,他便是满纸空文也能高中。 不知是哪位同席的有心友人,将此话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竟直达天听。 在确定春闱主考的最后人选前,那会儿方登基不过三年、年轻气盛的夏帝亲自召见了李明道,狠狠斥责一通。 不日,李明道致仕。 紧跟着,原本热闹非凡的李府变得门可罗雀。 原本称兄道弟的几位同僚也都对他避而远之。 面对落差,这位前任礼部尚书倒也淡然,在众人诧异的眼光和腹诽中来了这白麓书院,接过上一任山长的担子,中隐隐于市。 而新任礼部尚书邱岳眀,主理春闱一应事宜。 朝廷很是重视,邱家也重视,春闱前三个月起,邱家便闭门谢客。 最后还是出了舞弊大案。 而当时真正因为这场舞弊案被判满门抄斩的邱家,却有一幼子幸免于难,是家中马夫用自己的孩子,换了邱家的孩子送去了龙虎山。 而后,这个孩子化名仇天海,成了龙虎山最年轻的紫衣真人。据说颇具神通,在当地名望很高,后被夏帝召入宫中过一次,在为夏帝献丹之后,被奉为天师。 沈诗琪是何时知晓这些旧事的呢? 在夏帝毒发,陈王逼宫之时。 那些吃完看似让人精神焕发的金丹,实则是催命的毒药! 在夏帝吐血而亡之前,便是这位深受信任的仇天海小天师,以胜者的身份,站在夏帝的榻前,半是得意半是快意地将一切仇恨公之于众。 沈诗琪愣是等到他将所有的故事讲完,才让潜藏暗处的暗卫营死士将他射杀。 仇天海的师父章庭筠乃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得意弟子,颇通相人之术,帮着陈王做了不少事,还在赵青云登基后弄出来好几处噩兆,四处造谣,称新朝天命不永。 为了弄死他,沈诗琪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听闻章庭筠鸩酒毒发后,是他的小师弟躲过重重重兵,偷回他的尸身回山安葬。 这位小师弟名不见经传,却是难得的鹤发童颜。 前些日子,她竟然没想到这茬。 如今想来,鹤发童颜、武功高强,不正是此人么?! 前世二人未曾谋面,如今却意外在白麓书院见着了。 而且,此人似乎与李明道很是熟稔。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白麓书院背后与龙虎山、乃至当年险些造反成功的陈王,早就走在了一起? 陈王后来拉拢顾瑾瑜,是否便是通过李明道的牵线达成? 沈诗琪眯起眼。 脑袋上顶着的水桶一不留神就掉在了地上,泼了一地。 狼牙面无表情:“习武贵在专注,请世子勿要分心。” 沈诗琪回过神来,复又专注练起基本功。 是了,即便有什么,也尚在萌芽阶段,她如今有的是时间去查。 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沈诗琪轻擦额边的汗,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重新返回书院。 卯时正刻,正是书院学生们纷纷入院的时间。 讲学堂内,连小胖子都不情不愿的起床,准点到了。 看着姓顾的神神秘秘不知去哪,回来时还换了一身衣衫,不由生疑。 —— 还有两章! 第87章 悬赏 “你又去哪里鬼混去了?”小胖子张口就来。 姓顾的平日里有什么花花肠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说什么娶了妻改过自新,当他没娶过妻似的。 该怎么玩还不是照样玩! 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啊呸,吃肉。 他才不信这姓顾的会为了认真读书而早起,多半是另有玩乐之处。 此等好事,竟然藏着掖着不带他?! 简直不是人啊。 沈诗琪瞥小胖子一眼,不想多话。 小胖子不依不饶,充分发挥死皮赖脸的精神。 最后沈诗琪不胜其烦,随口道:“备考。” “备考?怎么个备考法?”小胖子明显不信,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望着她。 沈诗琪眼珠儿一转,忽然计上心头,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凑过去:“前几日,山长不是答应让我们去戒律堂单独考试吗?” 小胖子见她这副模样果然上当,一脸好奇的嗯了一声。 “咱们若是想过那考试,还是得从那老头身上想办法。” “我当时就说嘛,你非要把我拉走!”小胖子立马点头,深以为然,并且嫌弃当时姓顾的很碍事。 “但这和你三更半夜的跑出去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为了投其所好做准备了。听说那老头爱下棋,他这一次来书院,也是特意来找山长下棋的。” 小胖子顿时眼前一亮:“所以,若是咱们弄到一副华贵的棋子送给他,说不定就能给咱们放水?” 沈诗琪瞥了小胖子一眼:“咱们双管齐下,你负责去收集这样一副棋子,我负责在书院内宣扬棋道,让诸生都爱上学棋,如何?” 小胖子深以为然,刚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劲:“既然是你去寻的消息,为何是我去收集棋子?” 沈诗琪摊手:“那你去宣扬棋道?你会下棋?那也行。” 小胖子语塞。 他哪里会什么棋,用棋盘打人倒是得心应手。 见着小胖子还在犹豫,沈诗琪继续道:“你看,与你说了你又不应,今后别再死皮赖脸的问我做什么了,别说我不带你!” 小胖子立马道:“谁说我不应了,我干就是了!” 当日,书院出现了一件新鲜事。 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时隔多年之后复又开始醉心棋道,在书院摆下赏金局。 凡与世子对弈者,若能撑到百手以上,不论输赢,赏银五两。 若是侥幸能胜过世子,赏银五十两。 若是棋艺十分高超的胜过世子,赏银百两。 参与对弈之人,不论夫子、学生还是书童杂役,只要能赢,当场给银子。 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皆议论纷纷。 学生之中,不乏有好棋者,听闻此言都起了好奇,心动又犹豫。 虽说如今不少就读于白麓书院的学生不差钱,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出自殷实之家,对于一部分学生而言,五两银已算得丰厚。不少小官家的公子,月例才一两二两的。更别提那些请不起书童、费尽心思才能入学的贫寒子弟。 一个学生跃跃欲试:“我下棋多年,寻常人不是对手,不管这世子棋艺再高,撑过百手总是不难吧?” 毕竟是五两银呢。 一旁友人连忙拉住:“你别只看这赏金,棋艺不棋艺的两说,就世子这棋品,你可要当心了。当年...” 经过有心人种种补充,许多学生都知晓了,曾有一位来自南靖使节团的少年,在与世子对弈的时候不慎赢了,险些被世子用棋盘砸死的故事。 于是,一个上午过去,并未出现一个主动找世子对弈的学生,给沈诗琪气得够呛。 原身这败家玩意,闲得没事用棋盘砸人作甚! 于是加码。 下午课毕,又一则新消息也放出来。 除了对弈之外,世子另设一珍珑棋局,若是有人能够破解残局,赏银千两。 又引来了不少目光。 与不与世子对弈倒是两说,看看价值千两的珍珑棋局总是可以的吧? 便是连不少书院中的夫子,也被吸引,在课下闲暇之余,于书院门口老槐树下,一观珍珑棋局的究竟。 —— 久等啦!还有一章! 第88章 珍珑棋局 “此乃我自一残卷古书上所得,研究数载不破,今公之于众,集诸位所长,共解此局。若有胜者,酬银千两。”沈诗琪在棋局旁留下这么一段字条,便自去了。 众人凑上来围观。 别的不说,这副珍珑棋局,倒是真有意思。 一黑一白,两条大龙死死咬在一起,颇有不死不休之势。 却又首尾相连,各自相生相克。 初看时不觉高深,越看却是越脊背生凉。 棋艺越高者,越受其影响。 看得久了,有人头晕目眩,有人气血翻涌,见状不妙纷纷撤退。 但白麓书院中,棋艺高深者显然不算多,许多人看了一会不解其意,又不愿久久围在棋盘前,便将棋盘抄录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 此时,撒泼打滚从家中库房薅来一副玉围棋子的小胖子也来到树下。 他看了一眼众人围观的棋局,只觉得黑白棋子密密麻麻的看得甚是眼花,又听得周围人议论顾瑾言已经放出赏银千两的豪言,又啧啧感叹。 本还以为姓顾的是忽悠他出钱出力。 如今看来,倒还真是误会了。 这姓顾的自己出血也不少。 小胖子笑笑,拿着棋子回了房,却不见顾瑾言踪影。 “人呢?”小胖子当即随手揪了个同在童子班的小娃娃,问起顾瑾言的下落。 小娃娃对着小胖子怕得很,连忙道:“我不知啊,似是去了杂役处。” 小胖子立马丢开他,大步流星去了。 待到小胖子的视野彻底从院舍消失,小娃娃这才呸了一声:“这圆柿子,真讨人嫌!” 童子班原本很是和谐,如今多了两个纨绔世子之后,气氛变得大为不同。 扁柿子倒还好,虽不听课,至少也不添乱。 这圆柿子就不同了,有时先生正让他们默着课文呢,一阵鼾声打断所有思绪。 上课时也是,冷不丁鼾声就起来了。 若是没有扁柿子时不时翻着白眼给这圆柿子推一把,降低鼾声,怕是课都不能好好上了。 两相比较下来,虽都是纨绔,还是扁柿子为人靠谱。 便是他们班里,也有对棋艺甚是感兴趣的,扁柿子设的赏金局,实在大方有趣。 若是第一个人赢了扁柿子没有挨打,他也去挑战! ... ... 等小胖子到达杂役所居住的院子,正见着沈诗琪将赵青风拽了出来。 见了小胖子,沈诗琪先是意外,随后没好气的问道:“你来作甚?” 这死胖子成日里对她阴魂不散的,别整得其实是个断袖吧?! “我辛辛苦苦在外头找棋子,你竟然在玩书童?” 听得一个“玩”字,沈诗琪当即皱眉:“你说话注意些,青风乃是正人君子。我找他来下棋。” 小胖子一副“你骗鬼吧”的表情,倒也没忘了正事,意味深长的看了赵青风一眼,怪声怪气道: “你找他做托儿?” “不找他,难不成找你?不行么?” “行,自然行,走走走,我也要看!” 在小胖子的卖力吆喝之下,镇北侯府世子的第一场对弈,备受瞩目,不少师生皆来围观。 “这不是世子那个长得神似赵青云的书童么?哈哈!书童能赢么这?若是赢了,世子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不好,只怕是二人做笼子,骗旁人上钩的。” 小胖子虽然内心也是如此腹诽,但见了有人出声有此质疑,当即就开怼了:“做笼子装你老娘沉塘呢?堂堂的世子爷,犯得着骗你?就你们这二两重的骨头,便是骗了也得有个图的,顾瑾言图什么?图自己钱多,非得给出去百两千两的?” “岂有此理!简直有辱斯文!”出言质疑惨遭圆柿子痛骂的学生怒目圆睁,最终还是忌惮宣平侯府的势力,忍下这口气,恨恨离去。 也再没有旁人敢出声,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这一静,众人的注意力便又回归了正在对弈二人的棋盘之上。 —— 明天见! 第89章 指导棋 赵青风面对众人围观,还略微有些不适应。 原本这几日,世子说让他专心看书,他也坦然接受,一鼓作气将《拾遗》看了多半,虽说期间其他的杂役和书童对他有点矫情兮兮的阴阳怪气,但他内心自有一番定夺,并不往心里去。 今日他正打算整理思路,好好改一改《论革官弊》,正要下笔,就听得世子让他出来,说是要下棋。 然后就被一路莫名其妙的拉了过来。 此时他人都有些懵。 若论做学问写策论,再这一阵子世子的吹毛求疵之下,他长进很多。 可若论棋艺,他是真没底,最多只能算个中流水准。 但下着下着,赵青风发现世子的棋路很是特别,看似温和,实则危机潜藏。 看似他一步步的主动落子,却每一步都像是被对方探知心事一般。 下到五十手,赵青风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世子。 世子懒洋洋的连头都没抬,落子如飞,有时他下得慢了,世子还会闭目养神。 赵青风棋下得难受,每一步都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妙,但依旧耐着性子下着,不知不觉接近百手。 大部分人围观者并未察觉当事人的难受,看着很快就要到达百手,原本的安静又变得热闹起来。 “这世子的棋面看似领先,但也不至于出类拔萃吧,我瞧着到时候很轻松就能到百手啊。” “是啊是啊,这书童的棋艺也不甚高明,二人还下得有来有回,我觉得我也行了!” “一会儿这书童下完,我也来试试!” 周围人的热情被这一局棋调动了起来,更是被那高额的赏金勾得跃跃欲试。 不说赢棋的五十两,只说这过了百手的五两,总该唾手可得吧?! 各人心思涌动之间,赵青风与世子的棋局结束,凡一百七十五目,世子小胜。 “甚好!第一个与我对弈者,赵青风,得银五两!” 沈诗琪当面掏出五两银票给了赵青风。 而且,是从怀中掏出一大叠五两银票,并从中抽出一张,给的赵青风。 赵青风脸色微红,一副羞涩之相,接过银票的手却十分稳当,拿到以后迅速稳稳揣入怀中,并向世子道谢。 沈诗琪十分满意,给完钱了以后,还有意将手里的一大叠银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摆出十足十的纨绔姿态:“还有没有要和我挑战的?!爷我有的是钱!!!” 这一举动,瞬间燃爆了周围人的热情。 “我,我来挑战!” “我也要,我也要!世子爷,请与我对弈!”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报名!!!” 沈诗琪满意了,点头道:“得,一个个来,要报名的,在赵青风这里登记下名字,按照先后顺序排队!” 赵青风开始进入书童模式,自觉地寻了纸笔,为世子忙碌。 一些不打算下棋的围观学生却注意到了另一桩事。 “你们方才可听清了,世子那书童叫什么?赵青风?也姓赵啊?!” 有人恍然大悟:“怪道与甲字班的赵青云相貌如此相似呢,说不得二人有亲!” “这二人,该不会是亲兄弟吧?!” 陈庆白面色不佳,冷哼一声:“又是你们几个,少来这里捕风捉影,读书读了么?科考中了么?不好好琢磨学问,倒是一天天的关心旁人的家长里短,给你闲得!” 几个讨论的人不说话了,各自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自散去,嘴里还嘀咕着:“有些爱叫的狗,倒是不关注别人的家长里短,喜欢扎到人堆里拿耗子!” “滚!”陈庆白挥拳,几人这才加快了速度跑开。 虽赶走了说闲话的学生,陈庆白看着世子的神色厌恶中带着复杂。 这纨绔子弟着实讨厌,可这棋艺,却委实不错。 多数旁人看不出方才他那一局棋的奥妙,他全程旁观,却看得分明。 ... ... 祭祀堂中。 李明道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向积极的贺鸣章却摆手:“今日不下了。方才在外头看了一局有意思的指导棋,那小家伙很是有趣。不信你看看。” —— 稍后还有两章! 第90章 堂兄弟 说着,贺鸣章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一步不少的将方才赵青风与世子的对局复了盘,先后顺序都一分不差。 “你看,有意思得很,是不是?” 每一步都能够将对方稳稳压制,又能隐隐提点对方下一步的位置,让整局棋顺其心意发展。 李明道看罢,沉默许久方才说道:“此子棋艺尚可,心性堪忧。” “十岁时的心境,与如今的心性自是不同,我倒觉得此子虽年少张扬,却也不失率性。” 李明道并不认同:“三岁看老。” 贺鸣章笑他:“你这何尝不算刻舟求剑?依我看来,你寄予厚望的那个庶子,倒是不如这个正儿八经的世子。” 李明道摆摆手:“不提这个。” 贺鸣章也不强求:“无妨,这几日与你对弈我也腻了,是时候出去转悠一番了。听闻世子还摆出了一珍珑棋局,很是不错,不少院里的夫子都在研究,李兄何不与我同去看看?” 提起这个,李明道倒是多了些兴趣,收拾起棋盘。 “这局倒是不错,请看。” 李明道竟也一分不差的将珍珑棋局在棋枰上复刻了出来。 最终布局一模一样。 贺鸣章却眼睛微眯:“不妥不妥,中途这第三十七手,应在六之十三,而非九之十七。” 李明道皱眉:“非也,若非九之十七,后头便全错了,顺序不对,不可能成形。” “不对,实则应是...” 二人如同真正的棋坛老手一般,一心一意的探讨起棋局来。 ...... ...... 世子的赏金对弈局开得如火如荼,一则流言也传得似模似样。 陈庆白那一通骂,反倒给自认为率先发现真相的那几人激起了反骨,在书院里那叫一个卖力传播。 “听说了不曾,如今世子身边这个很是受宠的书童,与那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名字叫赵青风!听听,这名字,便不是亲生兄弟,多半也是堂兄弟!” “怪道二人样貌长得如此相似呢,这世子爷还与赵青云是连襟,你说这其间的爱恨情仇...当真是!哎,我都不敢细想啊!” “按道理讲,赵青风与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平日里应当有所往来才是,偏偏没有!而赵青云与世子也是连襟关系,应当更有往来才是,你猜怎么着,还是没有!” “世子对赵青风极好,平日里都舍不得使唤他出来干活,虽住的是杂役房,养得却很是精细!这是当作心肝来疼了!” “我听童子班的学生说,世子白日里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到了晚上却精神十足,有时候很早就起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往往一两个时辰才回来。而那赵青风,每日里见着眼圈都是乌青的,啧啧啧,看来操劳不浅!” “如今,世子借着下棋的名义,狠狠让赵青风出了一把风头。一局棋下得那叫一个缠缠绵绵,你来我往得,说没猫腻我都不信!” “哎,新欢旧爱啊!赵青云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则内里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我瞧着,世子怕是对他还有情谊,这回着意让赵青风出风头,未必没有二人别苗头的意味!” 啪嗒一声。 原本正在自己屋内练字的赵青云,手里的笔重重的落在纸上。 外头的议论声声入耳,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这堂兄当真是个无耻小人! 在他来书院的第一日,二人便已说好,不提亲戚之事。 原本赵青风老老实实呆在杂役房的那几日,他还觉得这个堂兄算是识相。 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不声不响的憋了个大的,让他措手不及! 多半是故意在世子跟前哭闹卖惨,甚至添油加醋的吹枕边风,这才引得世子有意在众人面前替他出风头,并揭开二人的亲戚关系。 这分明是有意给他难堪! 如今可算好了,他是得意了。 连带着自己的名声变成这副模样,让赵家人的颜面扫地! 谄媚小人! 无耻之徒! 外头的议论和嘲笑声依旧一阵又一阵的透过窗户传到屋内来。 “赵青云是住这一间院舍的吧,他怎么不出门?” “你小声些,人家一会儿听见了!估摸着是见着世子在外头大出风头,所以不好意思出门吧!” —— 稍后还有一章! 第91章 文衡略 赵青云的房门霍然打开,见到满是怒意的赵青云,门口说闲话的学生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各自面色古怪的散到一旁,却没有彻底离开的意思。 一个一个贼兮兮的目光盯着,似乎很是希望他立马翻脸去找那世子理论一番。 赵青云只觉得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他狠狠用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拳心,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神态,这才往外走。 一些好事的学生仍旧在他后头跟着,直到看见了他去祭祀堂,才兴致缺缺的离去。 “什么啊,还以为他要去找世子呢,当真无趣。” “没意思没意思,散了散了。” 李明道见到赵青云的时候很是意外,在听完他的来意之后更是皱眉。 “世子此举到底只是在课余而为,并不耽误课业。棋乃雅事,书院没有理由禁止。”李明道淡淡拒绝了赵青云的要求。 赵青云脸色越发不好,面对山长大人却也无力力争,无意间余光正瞟到一个残存尚未收拾的棋盘,心中越发失望,草草拱手之后退下了。 贺鸣章啧啧两声:“倒是奇了,镇北侯府的小家伙出门散财,比的还是棋艺,竟然这么快就有人看不惯,前来告小状。” “在我少时,若是我们山上有人如此仗义疏财,我定乐见其成。” 李明道摇摇头,并未将赵青云放在心上:“许是此子不善棋吧。” 待到赵青云离开祭祀堂,便见有人匆匆来寻他:“赵兄赵兄,快去看看吧,陈庆白要挑战世子!” “对呀,似乎是为了给你出头,对世子还不怎么客气,你快去劝劝他吧!” 赵青云下意识的皱眉。 来寻他的人固然是好心给他报信,也未尝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他根本就不想去跟那位纨绔世子打照面。 尤其是如今传言如此难听的情况下。 但听得前去挑战的人是陈庆白,赵青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前往。 去的路上,正和顾瑾瑜二人擦肩而过。 苏执中当即就注意到了刚才路过的是这两日书院的风云人物。 “润玉,你看见了吗?刚才路过的那个是赵青云!好像是那位的那个!他去的那方向,正是那位如今所在的方向!” 那两个大魔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变成了学院中的风云人物。 对此,苏执中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因为苏令宜至今都没来找他麻烦感到庆幸。 爱下棋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别来打搅他就行。 至于顾瑾言那些风流韵事? 茶余饭后多些笑料他也喜闻乐见,横竖与他没关系。 顾瑾瑜微微皱眉,很快神色如常:“咱们没有必要去管他们那些腌臜事。专注自身,做好学问才是最大的事。春闱在即,莫要因小失大。” 苏执中听了此话顿时收了调笑的心思,眼带敬佩:“到底还是润玉兄心志坚定。” 二人一并进了祭祀堂。 内里只有李明道一人。 “弟子见过老师。” “学生见过山长!” 苏执中第一次随着顾瑾瑜一道单独来见山长,很是激动。 身为好友,他自是知晓山长已收了顾瑾瑜做弟子。 二人之间并非其他学生那般简单的师生之情,更是有师徒之谊。 如今顾瑾瑜肯带他一道来,李明道也肯见,至少说明他离科举中榜又近了一步。 李明道微微颔首:“策论作完了?” “是。” 二人恭恭敬敬地将自己所作之策奉上。 李明道看完,还算满意:“不错,你二人的进步很大,问题也相似,行文华丽有余,风骨稍欠。” 简要讲解一番后,李明道让苏执中先行离去,单独留下了顾瑾瑜。 “这本《文衡略》,你带回去好生研读,不必让众人知晓。” 接过书后,顾瑾瑜恭敬道谢告退。 回到房中,顾瑾瑜略微一翻,便见为首一篇便是礼部尚书陶渊之殿试时所作之论,心中已有了数。 —— 明天见啦! (感觉也许可能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要加更了?) 第92章 胸怀大度 自打三十年前的那场惊天动地的舞弊案后,朝廷对春闱的主考人选尤为注意,虽说多从礼部选派,但每隔几年便会突如其来的从翰林院选拔一名官员担任主考。 如今,连续三场都是礼部官员担任主考,人人皆有猜测,今年的主考官多半又是从翰林院选拔。 故而早早便有钻营者在翰林院四处打听,并留意众位官员尤其是老资历官员的文章喜好。 顾瑾瑜本也就此事问过李明道,但李明道让他按兵不动,直至今日。 “看来明年的主考官多半就是这位礼部尚书了。”顾瑾瑜心道,郑重地开始研究书中辞章。 任凭那顾瑾言将书院搅和得的天翻地覆也罢,春闱放榜前一切与他无关。 再说了,以顾瑾言那肤浅张狂的做派,自有看不惯他的蠢货前去行动。 这个一甲他是拿定了! 若是他一举当了今科状元,而顾瑾言这个废物又被赶出书院… 顾瑾瑜的内心忽地炽热起来。 ...... ...... “你若是不敢接招,便是怕了!故意在这里诋毁旁人名声,算什么英雄好汉?!沽名钓誉之徒而已!” 沈诗琪拧眉,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不分青红皂白便跳出来一通指责的陈庆白:“我怎么觉着,你字字句句都在自骂呢?人贵自爱,虽说你的毛病大家伙兴许都知晓,但如此宣之于口,还是不妥吧?” 引得周围一阵发笑。 陈庆白气得脸色发红,指着赵青风:“你故意设这赏金局,与这书童沆瀣一气,不就是为了...哗众取宠?!你就是整个书院的害群之马!” 如此不堪之事,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小胖子不耐烦了:“不是,你这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了,到底怎么个事?顾瑾言说了不接你的挑战了么?前头报名的人这么多,先来后到懂不懂?就凭你这一通骂,就得给你加塞?你算老几?你老子算老几?你全家老小加起来又算老几?” 沈诗琪淡淡道:“我设这赏金局,自是愿者上钩。你若要报名挑战,就老老实实录下名字,按顺序排,若是不愿挑战,便赶紧滚,莫要耽误他人功夫。” 一旁众生也纷纷出言。 “是啊,人家开赏金局又不碍你什么事,你可别在这耽误咱们挣钱啊!” “要挑战就挑战吧,人家世子出了钱,自是按照人家的规矩来,你一个劲的捣什么乱?不想下棋就快些离去,你不报名我还要报名呢!” 见到众学生的帮腔,陈庆白心中越发的愤懑:“我挑战你不是为了钱!此战并非你设赏金我应战,而是我向你发起挑战,若是我赢了你,自此以后你不可再公开设局,你可敢应下?” 此刻沈诗琪就很想拿棒槌直接敲开这人的脑瓜子,看看里头是不是全是水。 闲的没事搁这儿添什么乱? 正想说些什么,人群之间一阵骚动。 是赵青云来了。 赵青云站了出来,神色淡淡:“庆白,春闱在即,侯府位高权重,你不必为了我得罪他们,反倒影响了自个儿的前程,犯不上。” 这话言下之意,便是她和小胖子在此仗势欺人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前世在她面前,赵青云永远是一副低眉体贴入微的模样,尤其是到后来见着她的才干以后,更是对她无任体贴。 若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或者遇到什么人,也都是一副大度能容一切难容之事的宰相胸怀,回回都是她做那小人,去替他啃下一块块硬骨头、拔掉一颗颗软钉子。 但如今一细想便能得知,若是真的胸怀大度,果真对那些事情不放在心上,到了家中何必一副委屈郁郁模样,引得她主动相问? 如今,换了男儿身,竟能见到这般嘴脸。 见着陈庆白如今一脸激愤要替赵青云出头的模样,她仿若见到了前世最开始愣头青般的自己。 方才赵青云一番话,细细掰开大有文章。 点出春闱在即,又点出此举乃是“得罪”,这若是后来陈庆白科举失利,或是自己出了点什么事,是不是都得算在她和小胖子头上? 再者,又是否在暗示他们动手毁去陈庆白的前程? 一方是关怀自己前程宁可自己受辱的挚友,另一方则是傲慢无礼欺压学生的恶霸纨绔。 说不得,陈庆白还会因着这话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诗琪眉毛挑了起来,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情由,冷笑出声:“所以,你是为了给赵青云抱不平?那你倒是说说,我与他何冤何仇?” —— 还有两章! (如果加更的话就是还有三章!) 第93章 故意的 小胖子原本见了这贱民呆瓜本想一巴掌给他拍倒,见姓顾的开了口,强行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帮腔道:“是啊!合着说了半天是替别人出头啊,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不直说?” 一旁众人亦是帮腔。 “是啊,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你究竟为何一定要与世子挑战。” “不仅挑战,还想不分先来后到就插队,这是守礼之人该有的行径?” 陈庆白面色涨红,看了一眼赵青云,又看了一眼赵青风:“你若非蓄意要损害赵青云的名声,何必与你这书童在这里不清不楚,大出风头?” 沈诗琪哦了一声,并不接茬,反倒是看向赵青云:“赵青云,陈庆白所言是你所想么?我可有损了你的名声?” 遇见不讲道理之人,不必顺着他们的思路来,定然要将话题直接在惯用他人当刀子的当事人面前挑明,让他不好回避。 对于赵青云这等阴损鼠辈,只有这样才能管用。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赵青云身上,便是方才出言责怪沈诗琪的陈庆白,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赵青云未曾料到世子会直接冲他发难,面对众人的目光,面色同样涨红起来,却久久未曾开口答复。 一副难堪之极的神态,仿佛果真在被世子折辱。 沈诗琪呵笑一声,指着陈庆白:“你可看清了?你在众人面前维护他的名声,他却不敢为自己、为你说一句话,你还理直气壮么?” 陈庆白立马转过头来,语气依旧不善:“你们侯府威势逼人,青云不欲与你们这等纨绔子弟逞口舌之利。” “两个小畜生,给你们脸了?爷今儿不给你们打得满脸桃花开,怕是你们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小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大步流星往上冲,被沈诗琪眼疾手快的拦住,大声道:“住手!快回来,人家演受欺负的戏演得正带劲呢,你这上去一通锤,不是更逼真了?何必遂了他们的意?” 随后压低声音快速耳语:“想想你家娘老子送你来的目的,还想被赶回去?再想想那老道!” 小胖子恨恨停住。 若非姓顾的死小子优柔寡断,他如今直接上场一人一拳,直接给二人干趴下了都! 但不能武斗,也要文斗。 小胖子冷笑开口:“合着好话赖话全让你们给说了是吧?老子们花自个儿的钱请人下棋,管你俩狗屁事?自己巴儿狗似的贴上来狂吠,耽误人家正经下棋不说,如今倒是倒打一耙?你到底是来下棋的还是来造谣的?若是要挑战下棋就排队,若是要造谣生事,那便好生分说。我们什么都没做,让你们演得跟强占你们当了小相公似的。” 沈诗琪淡淡道:“你若是不逞口舌之利,在这里作甚?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说我损了赵青云的名声,就该拿出证据来,而不是一言不发在这故意演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惨状,一副戏子模样。来书院读书是为了让你们讲理,而不是唱曲作戏。” 陈庆白早就被二人这一通挤兑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赵青风:“你故意寻个与赵青云样貌相似的娈童带入书院,还当着大庭广众让众人得知,还有意取了个赵青风的名字,这不是故意折辱是什么?!你就是故意的!” 人人都传赵青风是赵青云的堂兄,他才不信。 赵青风被带入书院的第一日,他便问过了青云是否有亲,赵青云并未承认,往日里也从未提及过自己有这么一位堂兄。 他与赵青云同窗已久,自是相信他不会在这等事上说谎。 定是那些造谣传谣的人胡说八道!一个个的当真是不要脸! 此言一出,赵青风、赵青云的面色同时一变。 赵青风面沉似水,而赵青云则是面色一阵慌乱。 沈诗琪眼神顿时微妙,挑眉道:“哦?是么?” —— 今日是要加更的,所以还有两章! 第94章 下人 “庆白!”赵青云想要打断二人的对话,结果沈诗琪比他更快一步的让赵青风上前。 “青风,你来说,你与我是什么关系,与这位赵青云又是什么关系?” 自从方才那盘棋被人围观开始到现在,赵青风算是已经适应了众人的目光,此刻神色坚定,毫不避讳说道:“我是世子的书童,同时,也与赵青云乃是堂兄弟的关系。” 说罢,赵青风看向陈庆白,目光坦然:“我名赵青风,此名并非世子所改,景瑞二十九年中的秀才,官府亦有记档,千真万确做不得假。世子怜我家贫出不起束修,这才收我做书童来白麓书院求学。改名换姓之事子虚乌有,还望你慎言。” 陈庆白下意识的想要驳斥,但是一对上赵青风那双无比坦荡的双眼与认真的神色,不知不觉气虚了三分,心中却也对赵青风所言有所触动,颇为不甘的撇过头疑惑的看向赵青云:“青云,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赵青云脸色很是难看:“多年未见,真没想到堂兄竟然会以下人的身份出现在书院,只多年之前听说堂兄亦在读书。既已是秀才,竟也甘愿当了世子的书童,当真让人唏嘘。” 这话算是承认了,也算是变相的为自己辩解为何当初没有认出来赵青云。 陈庆白立刻冷哼:“身为读书人,若有心向学,何处不可读书?不好好想着精进自己的学问,反倒对着权贵钻营,不是君子所为!” 赵青风反问:“既如此,你为何要来书院求学,而不是自己在家读书?听你口音也是京城人士,城中可读的书院甚多,为何偏选了城郊这偏远的白麓书院?别告诉我不是为了白麓书院的夫子与考学名声!” 读书人考科举,无外乎是追求功名利禄。 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便是虚伪了。 “你!”陈庆白语塞。 赵青风淡淡道:“若我知晓白麓书院皆是你等颠黑倒白之辈,不来也罢!” 这几日,他一直安安静静在房内看书,便是出门都极少。 那些书童杂役们闲话乱说也就罢了,没想到白麓书院的学生更加不知所谓,人云亦云。 这等道貌岸然的品行,便是学识再高,他亦不屑为伍。 反观这世子,初看是个纨绔,但刨去先入为主的不良印象,实实在在来论,世子不仅没有做过损人利己之事,反倒是一直变相的在帮他,看似放荡不羁,内里却是个好人。 到了今日,他算是真正不后悔当了世子的书童。 对白麓书院乃至白麓书院学生的敬畏,也悄然瓦解。 这陈庆白有一句话说得倒是不错,既是读书人,何处不可读书?心中若向学,处处皆学堂,人人皆可师。 一旁的众人也陷入安静。 赵青风的一番话掷地有声,一部分造谣传谣之人,如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青风又看了一眼赵青云,甚至懒得揭破他,直截了当对众人拱手说道:“我家虽与赵青云家祖上有亲,到了我们这辈已经不走动了,他做他的书院学生,我做我的书童,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诸位日后不必将我与他相提并论!” 这番话,说得更加中气十足,配上他正气十足的神态,竟平白生出一股孤勇,甚至给人一种割袍断义般的决绝。 围观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搭腔:“自然,自然。” “青风兄乃是好学之辈,日后也不必以书童自居,咱们可以正常结交的嘛!” “......” 尴尬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沈诗琪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陈庆白:“你到底要不要挑战?要么排队,要么起开,还有许多人要与我对弈,休要再纠缠浪费时间了!” ——...—— 还有一章! 第95章 天元(礼物400加更) 陈庆白看着世子懒洋洋的模样,心中的气又上来了。 即便这世子与赵青风没有什么龌龊关系,他就算什么好人了么? 陈庆白一咬牙:“要!我依旧要挑战你!你随意在书院设棋局,本就是影响学院风气!我排队便是!” “不急,你有句话说得不错,我挑战你与你挑战我,是两回事。我设局出了彩头,你挑战我,可有彩头?” 陈庆白皱眉。 沈诗琪干脆道:“你若是赢了我,我便不再在书院下棋,这算是我的彩头。若是我赢了,你又拿什么对等的条件来换呢?” “白银千两,敢不敢?”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这纨绔世子的模样,方才那档子事多半是记仇了! 这会子给挑战加码,怕不是要让陈庆白当众丢脸! 如此一来,陈庆白反被架到了火上烤。 原本一部分打算默默散去的学生又停住了脚步,眼神发亮。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陈庆白果然面色难看起来,他并非官宦子弟,家中也不算殷实,能够来白麓书院读书全凭着少年早慧读书争气,如今中了举家中日子才好过些,如今一家子人尚算是靠着他才慢慢积攒家底。 他总体家世背景与赵青云相类,这也是为何在书院中他与赵青云交好。二人时不时也会被官宦子弟的学生看不起出身。 赵青云娶了官家嫡女,而他的妻不过是个商户女,在清高的读书人眼中更是受人鄙夷。赵青云却并未因此而对他有半分看轻,这也是他认可赵青云品行的原因。 因此,在书院中,他常常替赵青云出头说话,算是投桃报李。 可如今,用千两银作为一局棋的彩头,他是真拿不出来。 “我家不比侯府富贵,我没有这么多钱!” 小胖子呵呵笑了:“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去去去,回去读你的穷酸书吧!少来这里添乱!” “这世间的道理,可不是论钱多钱少。”陈庆白不服道。 “说得好!既然不是论钱多钱少,我在书院与人切磋棋艺,与你何干?”沈诗琪问道。 “你这是胡搅蛮缠!你用银钱勾引,让学院的学生分心下棋无心学业,扰乱学院教学,怎么不算错?” 沈诗琪摇摇头,与这个人多说无益。 原觉得此人是个被赵青云蒙骗的愣头青,不曾想原本就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这世间的道理,固然不由钱多钱少来定,却也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沈诗琪打量一番陈庆白的衣着打扮,说道:“百两银定胜负,你若胜我,我不仅不继续下棋,还奉送你百两银,你输了,便出百两银给赵青风道歉,自此在书院见了我们绕道,如何?” 沈诗琪从鼓鼓囊囊的香囊中抠出一颗珍珠,这是小美怕她在书院里没零花钱,给她塞的一整袋。 但想了想,她又将珍珠仔细放回去,重新换成一把银票,坏笑道:“若是此刻没现银,我借你也使得,不收利息。” 陈庆白这回犹豫得厉害。 沈诗琪继续道:“我已经一再退让,此人若是笃定能胜我,又怎会怕输掉这百两?还不是能赢,否则,这个挑战便是故意的,是谁在哗众取宠,到底是谁得理不饶人,在座诸位想必都已看得分明!” 此话一出,陈庆白便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他咬牙道:“我应了!” 沈诗琪露出得逞的笑脸,却不急着开始,将赵青风记录下来的挑战名单拿起来看了,朗声问道:“方才登记要挑战我的诸位同窗,如今陈庆白向我发起挑战,你们可愿将自己的对弈场次稍稍后挪,让他先来?” 众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哪有不愿的,纷纷表示愿意让陈庆白加塞儿。 得到所有人一致答允后,沈诗琪这才不急不徐的收拾棋盘,从容道:“请。” 甚至说道:“这局不必猜先,你执黑便是。” 这次陈庆白倒是十分坚持:“不必,该如何便是如何,省得说我胜之不武。” 沈诗琪不以为意:“善。” 猜先结果出,依旧是陈庆白执黑先行。 陈庆白求稳,选择了星位三之三。 紧跟着,便瞪大了眼睛。 世子落子如飞,竟是直取天元! 一旁观战的众人亦是诧异。 天元于整局棋甚是重要,可除了刚刚学棋不懂规则的幼童,没见着谁先手便直接取天元的,世子分明懂棋,却执意如此,这是何等的自信和狂妄?! —— 加更完毕,明天见! 第96章 骄兵 陈庆白抬头,看着世子一副自得且没把他当回事的模样,心中暗暗憋了一口气。 世子固然善棋,但骄兵必败。 只要他足够小心谨慎,定能打败这位纨绔世子。 五十手后。 尽管如今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冬日里的风吹的凉飕飕的,陈庆白的额头上仍旧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对面的纨绔世子落子始终速度飞快,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可偏偏每一步都如同精准地猜中他的心思一般,极难对付。 而且这一局世子的风格大变,与之前赵青风对弈之时的绵里藏针不同。 这一次大刀阔斧,招招凌厉,似乎有一种要快刀斩乱麻的意图,丝毫不掩盖自己浓厚的杀机。 陈庆白从小心求存变成了勉力招架,每下一步,都有一种自己正在螳臂当车的错觉。 到了第八十手,陈庆白已经浑身颤抖,手里的黑子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沈诗琪终于懒洋洋的抬头看他一眼:“能在我手里头坚持这么久,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投降也不丢人。” 太阳已经西沉,再过不久便要天黑了。 她还想早些吃饭呢。 但这句话却刺激了陈庆白,他狠狠的瞪了沈诗琪一眼,咬牙切齿道:“不战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投降!” 沈诗琪耸耸肩,并不在意:“随你。” 随后示意赵青风给她弄些吃的来。 赵清风点点头出了院门,每日给世子送饭的松竹已经在院门口候了许久。 “小哥,今日怎么这么晚?可是世子忙于学业?”松竹对赵青风态度很是客气。 赵青风笑了笑,含糊道:“世子在忙,有劳你了。” 松竹便是第一日给他家里送炭火吃食时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 当时赵青风只觉得这人贼眉鼠眼甚是可恶,但如今他成了世子书童之后,却对此人印象不错。 松竹摆摆手:“小哥客气了,您如今是秀才,和咱们这些粗笨的下人不同。对了,除了这些吃食,还有一封信,是少夫人写给世子的,劳您一并转交。” 赵青风笑了笑,接过食盒和书信:“客气了,秀才也是人,没什么不同,今后咱们你我相称便是。吃食和书信一定带到,你快些下山吧,一会儿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松竹哎了一声,两人告别。 赵青风提着食盒返回二人对弈的现场时,只见陈庆白脸色惨白。 围观的人都散去了一些,走的时候还纷纷摇头,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有的人嘴里还嘟囔着“棋品见人品”的感慨。 再看棋局。 已到了第九十手。 白子大杀四方,纵横捭阖。 黑子节节惨败,所剩无几。 局面如此,黑子断无回天之力,胜负早已落听,陈庆白还不认输? 再看向世子。 沈诗琪早已急不可耐的打开食盒,看到首层当头摆着的一叠桂花糕,顿时眉开眼笑,甚至来不及净手便拈起一块儿丢入嘴中,发出舒服的喟叹。 看向陈庆白这眼神也缓和了许多,又恢复了不疾不徐的从容。 倒是一旁观战的人忍不住开口了。 “都这样了,还不投?” “陈兄,世子棋艺高深,你输给世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该认输还得认输啊。” “情势如此,负隅顽抗已无意义,非要提尽最后一子才肯认败吗?” 若说开始的时候挂不住面子挑战世子还情有可原,可如今情势如此,再不投降,失的可是自己的风度。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大堆要接受试试挑战的人排着队呢,搁这儿耽误什么时间? 一些原本就对陈庆白印象不好的学生们此刻对他的观感更差。 陈庆白颤抖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棋盘上又落一子,妄图逆天改命。 沈诗琪连手里的糕都没放下,毫不犹豫落下一子,和陈庆白前后手,那速度快到甚至让人怀疑世子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一子陈庆白下到了何处。 引得周围一众感慨。 “死啦!” “死啦死啦!” 陈庆白重重叹了一口气,脸色灰败,垂头丧气道:“是我输了。” 沈诗琪点点头:“嗯,愿赌服输。百两银的事情倒是不急,我给你一月之期。你现在即刻便向赵青风道歉吧。” —— 还有两章! 第97章 听你的 …… …… “庆白,庆白,你还好吗?” 陈庆白抬起头,见到好友赵青云关切的目光才恍然回神。 自打输棋之后,他一路上走得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是如何回到院舍的。 此刻他的记忆才一点一点的回笼。 被迫当众给赵青风道歉的羞辱,众多围观学生的嘲讽与鄙夷,纨绔世子一脸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傲慢…… 痛苦与愤懑经过反刍之后越发浓烈,此刻如刀子一般割他的心。 面对好友的关心,陈庆白脱口而出:“前两日我问你时,你为何不说赵青风是你堂兄?” 这一次的事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赵青云面带愧色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我那伯父家道中落之后很是贫寒,面子上过不去,断了与亲戚们的来往。是以,我对他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听得堂兄一向极有风骨,又读书上进。我原以为他会在哪个私塾安心读书备考,却不想竟当了世子的书童。” “你我都是学生,而他却成了世子的奴仆,为着他的面子,我不敢贸然相认,也不愿随意宣扬,让人轻易揣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反倒给你添了麻烦。” “陈兄,此番你因为为我出头,才受到世子这般折辱,原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这百两银的赌资我来替你出。莫要为这事烦心了,咱们还是专心温习课业,准备春闱要紧。”赵青云说道。 见着好友坦然道歉又积极为自己提出解决办法,陈庆白心中冒出的不舒服顷刻转化为了浓浓的愧意:“原是我不该怀疑你的。你这是好心为赵青风着想,是他狼心狗肺,你哪里有错!” “是我自己要和世子比棋的,我技不如人,我认了,这钱也不用你出,我自己想办法便是。” 赵青云非常坚持:“你既然是为我出头,我又怎能让你独担风险?你家中情况并不好,我也听说了世子只给你一月为期。一月之内你如何筹得这一笔巨款?倘若世子因此找你的麻烦,误了春闱,岂不是因小失大?” “咱们兄弟之间,不讲这些虚的,银子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赵青云再三坚持之下,陈庆白这才不好意思的答应了,仍旧义愤填膺:“这世子仗势欺人,不把咱们这些寒门当回事,青云,多亏了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否则,真不知道世子还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二人一番相互勉励,不提。 次日放课,赵青云回家要钱。 “多少?一百两?!如今家里哪有这么多钱,你且再等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沈语嫣见到赵青云要钱,有些不高兴。 一回来,不先问她过得好不好,张口就是钱。 虽日后贵为皇帝,可赵青云贫贱之时当真寒酸。 再说了,如今家里所有的本钱全都换成了木炭、粮食和药材,哪儿一口气就能拿出一百两了。 赵青云压住心中的不耐烦,说道:“如今天寒,木炭的价格比这往年已经上涨了两三倍,此时出手正是时候。将家里堆的炭卖一些不就有钱了?正好将环哥儿的书房给清出来,省得大嫂有意见。” 看到家中堆砌到臃肿的各种东西,赵青云就难受。 和沈氏的新婚情热,也渐渐消磨在了她这满门心思的商贾算计上。 满身的铜臭味,张口闭口的钱钱钱,哪里像是官家小姐。 沈语嫣想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如今这价格算什么高?再过一个月,炭价便是往年的十几倍了。如今这个价钱卖咱们就亏了,横竖书院也没什么大事,你再忍忍。” 赵青云的眉头立刻拧紧:“这是急事。”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赵青云深吸一口气:“世子也去了白麓书院,设计让我欠了他的钱。” 具体缘由他不愿说太多。 沈语嫣当场横眉倒竖:“世子?顾瑾言?!” “是。” 沈语嫣冷笑:“就他那个废物,竟然还好意思在书院读书?” 顾瑾言这个废物前世害了她还不够,如今竟还想祸害赵青云,影响他的科举之路? 当真该死! 这笔账她算是狠狠记下了! 冷笑过后,沈语嫣当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钱袋和两只金钗递给赵青云:“现银我暂时没有那么多,这两根金钗夫君你拿去当了吧,应当够数。” 随后又强调:“他那样的废物点心,早晚败光侯府家业!夫君你专心读书,莫要与他牵扯太深,将钱还与他后,便莫要与之再来往了,最好敬而远之。” 赵青云也是如此觉得,点头道:“听你的。” —— 还有一章! 第98章 摔跤 虽出了一笔钱,但见着赵青云如此听话配合,沈语嫣心中复又多了一分得意,笑道:“夫君专心读书,家里的事都交给我。” 赵青云嗯了一声,便起身要走。 沈语嫣讶异:“都这么晚了,夫君还要外出吗?天色已晚,上山恐有不便,不如今日留宿在家,明日一早再去书院吧。” 赵青云点头道:“如今时间紧,夫子们布置了不少课业。” 沈语嫣不由皱眉,有些不悦。 为着这春闱,赵青云已经接近一个月未曾归家了,如今只是匆匆归来,连晚饭都不曾用,便又要走。 但她也不好拦着他用功读书,最后还是道:“既如此,夫君早些回去吧。夜了不安全。” 赵青云点头,也不客套,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 目送着赵青云离开的背影,沈语嫣有些不高兴。 赵青云此人人品端方,温润有礼,可这性子实在太过冷清淡漠。 除去二人刚刚新婚的那几日,其余的时候对她都客气得像是对待外人。 念及如今距离春闱只有不到半年,沈语嫣压下了心中的不悦。 待到春闱放榜之后,她得好生与赵青云培养培养感情,抓紧将嫡长子生出来,好预定太子之位。 “青云媳妇啊。” 赵张氏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进来了:“方才青云是不是回来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呢?” 沈语嫣道:“婆母,他只是回来拿钱的,如今书院的课业紧,就先回去了。对了,今日怎么没见大哥大嫂他们?” 说起这事,赵张氏就是一脸的笑:“青山一早就出去了,咱家是多亏了你有眼光,囤的那些炭如今涨到两三倍了,他们去帮着你卖炭了。” “什么?!?!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卖炭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敢擅自做主了?”沈语嫣一下子就怒了,豁然起身,将赵张氏吓了一跳。 “怎么了?看着你成日里在家里忙着算账,他们也是好心想帮忙,怕你累着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我早就说过这些炭要留下,晚些再卖,晚些再卖!真是一群蠢货,红香,你立刻去将他们叫回来!” 沈语嫣气得连话都不想说,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道。 红香猝不及防:“啊?” 她一整日都随侍着沈语嫣,哪里知道大房两个泥腿子去了哪里? 沈语嫣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混账东西!还不快去套车!” 红香捂着脸,双眼含泪的出去了。 赵张氏被吓到,倒退两步之后紧紧皱眉:“青云媳妇,你若是有事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还打人呢?” 若非赵张氏是婆母,沈语嫣连她都想抽,一家子蠢货! 说话的语气便也不太好:“这些炭本是我买的,何时卖出去自由我说了算,下一次大哥大嫂若是再做出这等事,别怪我翻脸!婆母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情你不必多管。” 说着,沈语嫣带着满腔战意出了门。 赵张氏见着沈语嫣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又气又急,想要往前追赶,奈何腿脚不便,慌乱之下一脚踩空,竟重重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待到沈语嫣气急败坏的将大房二人重新喊回来时,赵张氏已经疼到昏迷不醒。 赵青山夫妇二人一路上被沈语嫣训斥,本就窝着火,回到家中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赵青山目眦欲裂,当即惊呼着跑过去扶人:“娘!娘?!” 卢氏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当即硬起腰板,狠狠推搡了沈语嫣一把:“你对母亲做了什么?!你走之前母亲还是好好的, 怎么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 明天见! 第99章 美梦 起初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和自己被推搡时,沈语嫣有刹那间的慌乱,但很快就稳住心神,怒道:“此事与我何干?!我走的时候婆母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见着是这样了!若非你们二人擅自做主,动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我何至于追出去,何至于婆母身边无人?这也能怪在我身上?要怪就怪你们二人才是!何苦将这罪责推到我一人身上?” “你!!!” 卢氏见着沈语嫣不仅不愧疚自责,反倒倒打一耙,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青云这媳妇素日里就牙尖嘴利,她一向吃亏,如今面临如此形状,越发气急。 赵青山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还愣在这里吵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 沈语嫣也已经回过神来,想着若是婆母真出了大事,反倒不妙,立刻张罗起来:“来人!立刻去将最好的大夫请来。不拘花多少钱,一定要将婆母治好!” 卢氏的动作慢一步,不如沈语嫣反应迅捷,反倒显得像个碍眼的人,赵青山便对卢氏吼道:“蠢妇,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卢氏又委屈又气,却也不敢在此时发作,忙过去将赵张氏扶到了床上躺着。 赵张氏始终昏迷不醒,便是大夫来诊了脉扎了针,虽暂还留得性命却情况危急,让人紧急的熬了药灌进去,说是让人看守一晚,若今夜醒不来,恐有性命之忧。 卢氏当场急得大哭:“这可怎么办啊!都怪你,不好好看家!” 沈语嫣早已面冷似霜:“行了,现下还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再说了,家中那也不是完全无人,你家环哥儿不也在家中读书?婆母倒了这么久,他怎么就没发现?今后大嫂不要随意出门,更不要随意动我的那些东西,引以为戒才是!” 赵青山本就听的心烦,正要开口,却见沈语嫣主动对他开口道:“大哥,婆母这边我自会请最好的大夫来诊脉照看。但如今青云备考在即,此事不便让他知晓。” “可若是母亲醒不过来...” “不会的,婆母吉人自有天相,还要看着青云中状元呢。”沈语嫣毫不犹豫说道。 赵青山本有些犹豫,触及沈氏不容置疑的眼神,虽有些不悦她的强势,但想着如今沈氏叫来的大夫的确是最好的,便应下了。 这让卢氏很是愤愤。 沈语嫣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强调了不要轻易动家中的粮食炭火后,道:“今日大哥大嫂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婆母这边有我来照料。” 众人散去后,沈语嫣单独看着赵张氏昏睡不醒的脸,这才露出嫌弃之色。 这老虔婆,真是晦气! 自己身子病歪歪的,脑子又不清楚,还总想对家事指手画脚。 今日赵青山和卢氏这两个蠢货贸然出去卖炭,若是没有赵张氏的默许,她是不信的。 如今病也病得不是时候。 若是因着这事不慎亡故,赵青云便得守孝三年,自然是无缘来年的春闱,即便考了春闱,也得守孝不能做官。 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最好是这老虔婆活着但是卧床不起,再叫大房他们忙于照料。 她也好腾出手来专心辅佐赵青云,为他打点前途。 待到赵青云金榜题名,便不必如同前世那般,苦哈哈的外放再一点点从芝麻官升起。 在她的打点之下,说不得直接能中状元,入翰林院,在京中广交人脉,再到日后登阁拜相之时,重新认祖归宗,便比前世要过得顺遂许多。 到时候,这一家子蠢货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尤其是这个赵张氏和卢氏。 沈语嫣不情不愿的使唤婢女照料赵张氏,自己则命人搬来一张小榻,在榻上睡了。 梦中,赵青云认祖归宗成功,在老皇帝死后成功登基,登基大典上,她身着皇后礼服,与赵青云携手走上金銮大殿,共同接受百官的跪拜山呼! 正美着,一阵咳嗽声将她带回现实。 是赵张氏醒了。 —— 还有两章! 第100章 记账 一醒过来,便死死瞪着沈语嫣,十分不满。 沈语嫣自然注意到了赵张氏的视线,却不甚在意,反倒心下放松了不少:“婆母醒了?快喝点药。婆母也真是的,本就腿脚不好,走路也不当心些,如今既病着,便在家中好好养病了,大夫说了您这病需得安心静养,今后家中的大小事务,就少操些心吧。” 一通话下来,又将赵张氏气得够呛,气都有些喘不上来,只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沈语嫣:“你这个恶妇!” 沈语嫣嗤笑一声:“我是恶妇?婆母你怕是神智不清了,我好心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照看你,如今亲自给你侍奉汤药,我恶在何处?” “倒是婆母,若是再弄出些什么事情,一不小心人走了,让青云守孝三年,不得科考不得做官,耽误他一辈子的前程,这才是整个赵家的罪人!是以,您还是少些折腾,老老实实吃药养病罢!” 赵张氏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恶狠狠的盯着沈语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语嫣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吩咐道:“红香,药熬好了,快伺候婆母喝药。” 赵张氏认命一般叹息一声,喝了药后躺在床上,紧紧闭上双眼,一副不想再看沈语嫣一眼的架势。 沈语嫣还不想看她呢,返回榻上继续安睡。 赵青云对自家的变故浑然不知,拿着金钗换了银钱之后,终于在入了夜之后返回了书院,将零散的银票加银两一并给了陈庆白。 陈庆白看着有零有散的银钱,眼睛一下子红了。 “赵兄,你家中也不宽裕,让你出这么多钱,是我对不住你。” 赵青云淡然一笑:“这件事情你本也是受害人,何来对不住我呢?快别说这样见外的话了。” 陈庆白恨恨:“不错!都是那世子诡计多端仗势欺人,还有那为虎作伥的赵青风!” 赵青云道:“庆白,今后别再这样想了,一会儿我就陪你去将银钱还给世子,咱们专心读书,春闱考好了比什么都要紧。” 陈庆白看着神色无比坦然的赵青云,升起一阵发自内心的佩服,当即对他深深作揖,面带羞惭:“赵兄格局远大,器量宽宏,我不及也。今后你便是我陈庆白一辈子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陈兄,你我本就是兄弟相称,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又是一通惺惺相惜,而后带着银两去寻世子。 日落后,户外的对弈转移到了世子如今的院舍房内。 可巧,二人去的时候,听说世子刚好于半刻钟前在自己院舍中结束最后一场对弈,而后随赵青风一道去了杂役房。 听到这个消息,陈庆白内心闪过一道微妙的念头,但一想,才去不久,应当不会打搅到什么,便又同赵青云一道去了杂役房。 沈诗琪与赵青风亦是在讨论这两日对弈之事。 “我竟不知,世子棋艺如此高深。”赵青风发自内心感叹道。 他自己棋艺平平,但在看人下棋一道却有些心得,这两日,除了自己与世子所下那一局过了百手,后头从陈庆白开始的每一场,竟然无一人能够撑过百手,多的是九十余手便已不敌。 而从棋招凌厉程度来看,陈庆白那场堪称第一。 陈庆白定是下得最难受,败得也最狠的一位。 至于其他人,虽说看似败在了九十手,失之毫厘,赵青风却觉得世子真正的实力不止于此,仍旧留有余力。 “不说这个,只说此事一过,你在书院的名声算是彻底起来了,至于是鹊起还是扫地,见仁见智了。受到众人瞩目,可会影响你读书?”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思索片刻,摇头道:“若是因为此等小事,便动摇了向学之心,此等心性,亦是不必再求功名。”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没看错人。” “只是,与陈庆白那场的赌资,原就是世子嬴棋所得,您还是自己拿着吧。” “唉,话我都放出去了,那是陈庆白对你语出不敬的补偿,待他一月后还钱之时,你踏实收着,若是实在觉得银钱烫手,那就还记在欠帐上,待你写出策论一并勾销便是。” 正说着,沈诗琪耳朵一动,是外头有人来了,正往赵青风所在的屋舍而来。 这些时日跟随狼牙练功,她能感觉耳力与眼力亦有了细小的长进。 —— 还有一章! 第101章 还是姓顾的会玩 又记在他账上? 那可不能够。 虽说如今答应当世子的书童,赵青风也不是什么当都上,于是说道:“记账就不必了,如今天冷,白日里世子与学生们在外头对弈不免天寒, 这钱留着给世子加些炭火也好。” 沈诗琪笑笑:“随你吧。” 说着走到门口,正好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 陈庆白与赵青云一道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钱袋。 见着开门的是世子,陈庆白还有些意外。 但陈庆白见到世子脸上又出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便又想起来昨日输棋时候的耻辱,不由羞恼。 赵青风此时也走上前,见到来人有赵青云,神色冷淡下来:“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陈庆白将钱袋直接往他怀里一扔:“一百两银,我说到做到,认赌服输!” 说着,就拉着赵青云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诗琪此时打量的反倒是赵青云。 他怎么会和陈庆白一道过来? 赵青云注意到了世子的视线,依旧一派坦然,甚至还点头致意,似乎那场棋、那场争端从未发生过。 沈诗琪内心呵笑。 人模狗样挺会装啊,倒是给他显着了。 陈庆白这蠢货为他当刀子,倒是显得他格外高洁。 “行,这笔账咱们算是两清了,还有一条你们记住,今后见了我和我的书童,记得绕道!” 陈庆白步伐加得更快,此时发现杂役房其他的房间悄然探出来了几个脑袋,越发双颊发烫:“看什么看?!滚回去!” 一路逃也似地离开。 待到两个不速之客走开,沈诗琪叮嘱赵青风:“今后你在这书院也算是瞩目人物了,房里的书定要收好,不要轻易叫人瞧见了。若有看完了的书可以先交给松竹,让他先给你带回去。” 赵青风点头:“明白。” 这些不说他也知道。 世子给他带的这些书,任何一本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书桌前,也不应该让人知晓。 回到自己院舍后,沈诗琪发现小胖子竟然在那里看棋,还是珍珑棋局,不由好奇问道:“你看得懂么?” 小胖子怒拍桌:“岂有此理?!姓顾的你什么意思,在你心中我便是这等人吗?” “我堂堂一个世子,自然要吃喝玩乐,这种酸腐文人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得懂!” 沈诗琪:“......” “所以,你这棋要下几日?咱们何时去给那老头送礼?” 再有三日便是旬考了。 沈诗琪心中已有成算:“再等等。明日咱们再把下棋的阵仗摆得大些,说不得,那老头会主动出来找咱们呢。” 小胖子点头:“行,这事听你的。” 说着贼兮兮笑道:“你那书童当真是不错啊,哪儿找的?” 他还想寻一个模样好些的书童呢,去家中寻玉围棋子的时候,甚至忙里偷闲去人牙子那儿看了一眼,全是些歪瓜裂枣。 他已经想过了,如今他既进了书院,也算是个读书人,自然应该和姓顾的一样,找一个秀才书童才好,样貌还不能差了。 照他看来,赵青云其实就挺不错,和赵青风长得也像,奈何人家已经是举人。 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路上捡的。” 小胖子横她一眼:“真小气!你可别得意!待我过了升班考,定要寻一个比赵青风俊朗十倍的秀才书童!” 沈诗琪:“......” 小胖子还真就将这事当真了。 甚至今夜都没有睡懒觉。 寅时,沈诗琪照例起床,准备下山练功。 小胖子装睡,大着胆子摸黑悄然尾随。 待到看见姓顾的进入了一家农家小院之后,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一男一女,两个样貌极佳的小美人,直接将姓顾的迎进了院子。 那容貌当真见之难忘,只是年岁看着挺小,似乎都不到十岁的模样。 呸!到底还是姓顾的会玩啊! 小胖子忍不住在心中臭骂一声。 他还是被比下去了! 该死! —— 骚瑞,今天有点卡文。 宝贝们,明天见! 第102章 有人要杀我 小胖子的第一反应是见贤思齐,但很快又摇摇头。 他对太小的娃娃,是真下不了手。 算了算了,且让姓顾的得意吧。 小胖子又悄摸儿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院门关紧后,姓顾的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想来完事儿还得小半个时辰,便又转道去了城中人牙子处。 先找个年轻貌美的小书童! 院中,叶青敏锐的眯起眼,朝着小胖子藏身所在的黑暗之处望去,耳朵动了动。 “世子,方才院外,您身后有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后的事也没有瞒过她,尽管小胖子自以为借着天未亮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寂静林中的马蹄声响,便是隔着百步有意压抑,如今也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不必理会,咱们继续练功。” 沈诗琪扫视院内,奇怪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狼牙?” 叶青道:“狼叔说如今这个小院虽然偏僻,若有人想打坏主意却也容易,是以要多找一些人来布置。” “原来如此。”沈诗琪点头。 也是。 书院所在的位置相对偏僻,这个小院在山脚不起眼的地方,更是偏僻,周遭若是有飞贼大盗的,认准了他们是头肥羊,在此处对他们下手肯定比都城权贵云集的城北方便得多。 正说着呢,忽然从院墙外头飞进来一个身影,正是狼牙。 “世子,队里人说,方才外头有个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蹲了半天,如今想走,是否要属下将他捉回来?” 沈诗琪眼前一亮:“狼叔,你已经布置好了?” 狼牙点头:“是。” 他不止是镇北侯的亲卫,更是卫队的队长。 如今侯爷派他跟着世子,相当于默认他能带一队人马来负责世子的安危,如今兄弟们也算是都安顿妥当,就护卫在这个小院周边。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由他充作书童在书院随侍才是最为妥当的,但是世子另有安排,只能作罢。 沈诗琪摇头:“不必,他是与我一个院舍的舍友,你派个人盯着他,下次若他趁人不备到此出来,让人将他撵走便是。” 狼牙点头:“明白了。” 沈诗琪开始了今日的练功。 一刻钟,院外却传来了动静,动静还不小。 院内的狼牙与沈诗琪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狼牙下意识的拔刀警惕,在听出一声轻咳之后,认出来是自己人,这才放松下来。 开门一见,两个身上带血的人,以及一群人围着。 小胖子,以及被狼牙安排跟着小胖子的人,以及身后一群相互搀扶的伤员,个个狼狈,身上衣衫散乱,灰头土脸。 一番与人搏斗过的场面。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怎么回事?快进来!” 小胖子显然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在被沈诗琪在房间里强行灌了一碗姜汤之后才算意识回笼,哇的一声就哭了。 沈诗琪:“......” “我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别哭。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胖子哭得抽哒哒的,好不容易稳下来,声音还带着哽咽与颤抖:“顾瑾言,有人要杀我!” 沈诗琪:“嗯,看出来了,所以,是谁要杀你?到底怎么个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日本来是悄悄跟着你出来的,结果看到你进了这个院子,就打算去城里看看,再买个书童的,结果走到半道上,就听见嗖的一声,有人丢冷箭射我的马,我就跌下马了。然后几个黑衣人出来,再后来,我的护卫也出来了,再后来这群废物们打不过,你的人就把我们救了。” “说起来,你的人武艺还是高,比我家这群废物强。不过说起来,你这么快就完事了?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沈诗琪:“......” 这死胖子,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重点线索是一条没有啊! “我是说,到底为何有人要杀你,可是你最近得罪了谁?” —— 还有两章! 第103章 朝夕相处 小胖子挠挠头,仔细思考一番,露出迷惑的神情:“没有啊。我这样与人为善,怎么会得罪人呢。” 沈诗琪:“......” 好一个与人为善。 “既如此,横竖你也没死,换身衣服就离去吧,一会儿书院要上课了。” “唉,别啊!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上什么课!我自然是直接回府啊!” 沈诗琪面无表情:“那便回府吧。送客。” “别,我不敢回去,我这都被刺客盯上了,这要是回去的路上又被刺杀了怎么办?” 沈诗琪这下算是确认,方才小胖子遇袭之后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而不是狼牙派去的人主动带回来的。 沈诗琪想了想,看向与小胖子一同来的人,问道:“你们是宣平侯府派来保护苏令宜的?” 为首的一个方脸汉子犹豫片刻,点头道:“是。” “寻个伤势轻些的,去侯府报信,将情况说明一番,请人马来接世子回去。” 方脸汉子下意识的看向苏令宜,小胖子没好气的嚷道:“还不快去!” 方脸汉子这才下去了。 小胖子嘟囔着:“你说,谁这么丧心病狂的想要杀我?会不会是我家那些废物的庶出兄弟?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看重我英姿不凡必成大器是以心怀嫉妒之人?” 沈诗琪无语:“你若是没被吓着,就自己在屋里好生歇会儿,等人来了接你回去。” 原本这个小院是他想低调行事使用的,眼下被这死胖子知道,一会儿宣平侯府再来人,日后便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 都怪这个死胖子! 今日的练功也只练了一半,还剩半个时辰时间。 小胖子今日遇刺,保不齐哪天遇刺的就是她。 沈诗琪越发意识到自身拥有武艺的重要性。 一念及此,沈诗琪要出门,小胖子立马紧张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就在外头,你安睡吧。” “我不!你别走啊,我俩好歹在书院朝夕相处地睡了好几天了,你怎么好意思抛下我自己跑出去啊!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在我身旁陪着我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在一旁随侍着世子的松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垂得更低。门外一直放哨的狼牙挖了挖耳朵,两眼望天。 沈诗琪豁然回头:“你胡说什么!谁和你睡了好几天???” “你可不能抛下我啊!!!”小胖子拽起沈诗琪的袖子,死活不放手。 沈诗琪无奈,将其击晕,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出门。 看着众人脸上微妙的神色,沈诗琪轻咳一声:“方才那都是苏令宜瞎说的,我俩只是同处一室,各睡各的。” 方才外头还有小胖子的护卫,是小院里她的护卫在帮着这些人处理伤口。 这要是让宣平侯府的人误会了,那就不好了。 外头一阵沉默。 处理伤口的默默处理伤口,望天的望天,干活的干活。 只有狼牙轻咳一声:“世子,咱们继续?” “你过来,我先单独问你几个问题。”狼牙点头。 二人走得离众人远了些,沈诗琪才开口低声问道:“我爹给了我多少人?” 狼牙沉默了一会儿:“三十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军中好手,各有所长。” 沈诗琪没有放过狼牙的神色,心中安心多了。 便宜老爹安排的人定然不止三十。 “一会儿找两个机灵的,问问宣平侯府的人关于刺客的事。” “再则,这么短的时间宣平侯府的人便奔咱们这儿来了,说明遇刺的地方离我们这也不远,这周遭的情况,你需得再派人排查一遍隐患。” “另外,派人去给少夫人送信,近期就在家中待着,不必往小院来了。” “至于今日之事...不必细说。待我回去了亲自与她讲。” 布置完重重以后,沈诗琪这才重新开始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次她格外用心,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待到扎实练满半个时辰,沈诗琪才忽然想起来,似乎昨日小美给她写了封信? —— 还有一章! 第104章 清静 不对,是前日,不过她这两日忙着对弈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直接收入囊中之后一直就没有拆开。 但现在显然不是看信的时候,沈诗琪想了想,打算今日返回书院之后再好好打开看。 正想着,小院附近又热闹起来,是宣平侯府的人来了。 浩浩荡荡上百人,直奔小院而来。 为首的是宣平侯夫人。 见到沈诗琪的时候,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开口问道:“我儿令宜呢?” “在屋里呢。” 沈诗琪话音未落,宣平侯夫人大步流星的就往沈诗琪手指的屋里去了。 见着小胖子在床上闭着眼,韦氏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悲从中来:“儿啊!!!” 紧随其后到达房间的沈诗琪哭笑不得安慰道:“伯母,苏兄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只是喝了安神药睡下了,只是跌下马受了点轻伤,不伤筋不动骨的。” “你说得轻巧,只受点轻伤?!他在侯府可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从小到大油皮都没破过一点,如今竟然跌下了马,呜呜呜——” 沈诗琪:“......” 她算是知道小胖子这个烦人的性格是继承谁了。 但韦氏伤心了一会儿,也就回过神来,想起来顾瑾言也是侯府世子,有些不好意思,惭愧道:“方才情急,一时忘了道谢,多谢世子救了我儿。” “好说好说,我与苏兄原就是一道来的同窗,如今更是同住一室,自然要相互照应的。” 说着,试探性的问道:“伯母,您可知苏兄素日里有哪些相熟的人,又或是平日里可有得罪谁?” 这死胖子的脑子估计是靠不住,没准可以从侯夫人这里得到些线索。 “同令宜相熟的,除了你,便是威远伯府家的四郎徐天。至于得罪过谁...”韦氏面露难色。 “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若是也算上,那算不过来,可大是大非上,令宜一向拎得清,从不做什么坏事。” 沈诗琪点头:“如此看来,暂时没有什么线索,只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夫人今后莫要掉以轻心。” 韦氏亦是深以为然,从起初的担忧转为了愤怒:“这伙贼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堂堂夏都,天子脚下,竟然也能出这等事,此事我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韦氏也简要问了问事情的经过,便带着众人,护送尚在安睡的小胖子回了家,也派人去白麓书院知会了一声。 于是,今日讲学堂童子班只有扁柿子在听课走神,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娃娃还悄悄回过头问圆柿子的情况。 一整天没有听见鼾声了,清静的同时又觉得少了点啥。 想了一上午,沈诗琪依旧疑惑不解。 小胖子遇刺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按道理讲,白麓书院的后山便是那位的地盘,如今他尚未出山,山中应当也有守卫才是,竟然会出现如此刺杀这等恶行。 因着这件事,沈诗琪下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放水让好几个人过了百手。 眼见着好几个学子拿到了钱之后,前来挑战的名单上人数当即暴增,许多学生都想要来碰碰运气。 世子紧急宣布了另一条新的规定,从过了百手的诸位学子中招募棋艺最高的五人作为试炼第一关的守关人,帮世子筛选挑战人选。 每淘汰一人,守关人可得银一两。连续淘汰三人,守关人还能够额外得银五两。 胜过守关人者,便可得到守关人的赏银一两,并且还能够接着挑战世子。 此计一出,学生们的热情再度高涨。 胜过世子不容易,可胜过守关人的难度可就简单太多了。 赢了能得到一两银,也是很不错的。 于是乎,不管会下棋的不会下棋的,纷纷开始参与到这场棋艺拼搏的游戏中。 一时之间,人人都在摆弄棋盘。 影响力之大,迅速引起了夫子们的注意。 这一次,不单是赵青云,便是几个古板些的夫子,也去寻了李明道,说及此事。 “岂有此理,书院乃是读书之所,如今却如赌场一般,人人拿棋作赌,此事山长定要给个说法才好!” —·-·— 明天见! 第105章 告假 李明道依旧态度淡然:“到底只是课余,学生们课上都还专注用功,想来影响不大,何必如此严苛呢?” 其中一位老夫子拄着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何谓影响不大?上行而下效也,如今院里好几个夫子,平日里还会探讨学生们的策论,如今一个个的,放了课便讨论那珍珑棋局,心思未曾全然花在学生身上,久而久之,定然影响风气!” 李明道微笑道:“那是久而久之,如今这才几日功夫,算不得什么。夫子们放心吧,此事我会关注,倘若果真影响太大,必定及时叫停。” 好说歹说将几个老夫子哄走了之后,贺鸣章这才跳出来:“没想到书院也有这等老顽固,棋乃雅事,若是这些学生们的心性轻易受此影响到影响科考的程度,便是考中了,也没什么大出息。” 李明道不置可否,笑道:“这两日你研究那珍珑棋局,废寝忘食的,可有寸进?” 贺鸣章叹息一声:“没有。不愧是先辈高人留下的残局,简直步步惊心,实难求存。” “那小子可真是个聪明人,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在整个书院出了名儿,还让所有人都关注那幅珍珑棋局。如此一来,即便是书院之人解不出,也会想方设法寻些高手,集众人之力破解之,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你倒不觉得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贺鸣章笑笑:“罢了,我不与你争。” 二人正说着,有人求见,正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告假。 李明道皱眉:“才入学几日便要告假?” 沈诗琪留意到那日为他和小胖子说话的鹤发道人并未回避,拱手道:“苏令宜与我同窗,因着刺杀之事受伤受惊,如今高热不退,学生心中难安,是以前去探望。” 李明道沉默片刻,问了几句小胖子的情况后,准了假。 待到沈诗琪走后,二人脸上都出现了莫名的神色。 李明道看向贺鸣章,贺鸣章立刻摆手:“别看我,我师兄虽已出山,倒也不至于使这等小伎俩...” 李明道下意识的朝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是啊,三十年了。 多少人都在看着这三十年呢。 ... ... 得了山长的准信,沈诗琪当即寻了赵青风,给他五百两银:“我回家两日,这两日你替我照看着,挑战的事情照旧,不过明日需得将珍珑棋局收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世子已经寻到了破局之法。” 赵青风心中虽疑惑,也一一应下。 沈诗琪这才马不停蹄离开书院,却不是去宣平侯府,而是直奔自家。 ... ... “夫人太客气了,瑾言与苏世子本就是同窗,相互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宁氏看着宣平侯夫人亲自登门送来的大大小小一堆谢礼,一开始还有些诧异,在听清楚道谢的来意之后,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直到将人送走,这才寻了顾晗问情况。 顾晗亦是不知,二人怀揣着疑惑,正要派人去书院,便听得外头一阵热闹,是世子回来了。 “娘,诗琪,我回来了!” 沈诗琪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来了春辉堂,正好见着桂嬷嬷带着下人们将宣平侯夫人送的谢礼一件件搬去库房,开口笑道:“这宣平侯夫人动作倒是挺快。” “瑾言,你没事吧?!” “那小...苏世子出了事,你可有受伤?!” 两个关切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沈诗琪心中一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笑道:“胳膊腿俱在,活蹦乱跳,一点事儿没有!” 随口哄了几句宁氏,沈诗琪便急不可耐拉走顾晗返回凤鸣斋。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桂嬷嬷笑道:“世子这是长大了。” 宁氏不仅对此毫不介怀,反是满脸带笑:“小别胜新婚,自是应当的。看来我很快就要抱孙儿了。” 回到凤鸣斋,单是看着两眼放光的世子,顾晗就知道信里的内容大兄弟已经看了。 今日一早他还嘀咕呢,世子既然看了他的信,没道理不回家呀。 果不其然,沈诗琪开口:“小美,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顾晗笑盈盈:“世子莫急,请随我来。” —— 万恶的周一! 还有两章! 第106章 水泥 “将白灰经高温煅烧,再与粘土经一定比例...” 顾晗指着一个小小的水泥墩子,笑道:“此物水硬后,坚固耐用、稳定持久,不论是造房铺地,还是兴修水利运河,皆是良材,我称之为——水泥。” “世子不妨一试,此物很是坚硬。”顾晗示意檀香拿来一柄锤子,递给沈诗琪。 沈诗琪看着那块小小的水泥墩子,接过锤子,先轻锤一记,毫无损伤。 而后渐渐加大力道,最后才将其击碎。 碎开以后,并不成粉,而是如同石头裂开般的碎块。 沈诗琪眼睛渐渐发亮。 这可是好东西! 顾晗略带遗憾的说道:“只可惜如今在府里能做的事情有限,这只是最初版本的,若着人细细研究各配料的比例,效果能更好。” 管家这些时日,他越想越觉得不能高调。 侯爷偏心庶长房那边,说不定府里四处都是眼线,稍微动静大一点,没准就会给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带来麻烦。 也就是近些时日李氏小产之后一蹶不振闭门不出,顾瑾瑜又去了书院,他才腾出了些手来搞这些,但仍旧小心。 这些原料都是寻借口找匠人弄进来的,混合是他在凤鸣斋自己闭门闭户悄悄弄的。 原本想着在书院山脚下的小院里做做试验,结果世子大兄弟又带话说最近别去。 还是得想点别的法子才好。 这里虽是侯府,毕竟是京城,便是随便参加个长公主的赏花宴就有人想算计他,若是知晓了他会发明这些东西,不定又要出什么事端呢。 尤其是那大皇子和长公主,经过世子大兄弟那日与他一番分析,府里这些新发明的东西稍有不慎泄露出去,被他们知晓了,越发要算计他们侯府,搞不好就是要密谋造反。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呸! 他的东西那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发明的,才不会给这些狼子野心的造反派用! 想来想去,只有世子大兄弟这样心地纯良的人,才会将这些技术运用得最为合适。 是以那些杀伤力更大的东西,他如今是碰都不敢碰,比如火药。 只有等到绝对安全了,他才会开始捣鼓。 如今前路漫漫。 于是顾晗继续说道:“府里这条件有限,诸事繁多,如果传出去我一个少夫人成日里不好好管家,在这里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怕不好。是以我想着——要不世子再另寻个小院,寻些签了死契的可靠匠人,咱们悄悄捣鼓,不必惊动府中众人。” 沈诗琪眼中毫不掩饰赞赏:“夫人所言,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如今只是检验了这个叫做“水泥”的东西的硬度,她感兴趣得很,若果真只需白灰、黄土等材料便能制成,今后能派上大用! 而且,更让她欣喜的是小美此番低调的作风。 成大事者不谋于众。 造反守则第五条,即便身怀利器,若无十足把握,需得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想来,正因小美知道此物的重要性才会如此。 当真是她的贤内助啊! 怪不得古人常云,妻贤夫祸少。 家有贤妻,三代兴旺。 也就只有赵青云这等王八蛋前世不晓得珍惜,说不得章庭筠的话没错,前世她作古后,赵青云合该是亡国的命。 今生就不同了。 她与小美,自当白头到老的,皇位自她而始,从一代乃至万代。 “如你所言,是得寻个合适的地方,此事交给我。” 沈诗琪很快想定了主意,而后缠着顾晗展示“水泥”如何从粉末遇水硬化成型的过程,在院中乐此不疲了一整日。 看完整个过程之后,心中的念头越发炽热。 顾晗再一次被世子大兄弟的热烈眼神盯得有些面上发烫:“世子,你,你别这么看我。” 世子大兄弟是个好人,知道了这些东西能够提升老百姓生活质量之后那叫一个高兴啊。 就是高兴起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搞得人怪害怕的。 “小美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秀色可餐,为夫一时忘形。” 顾晗:“!!!” —— 还有一章! 第107章 薅 “有了此物,对咱们侯府大有助益,你居功至伟,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立刻警惕的摇头:“没有,我没什么想要的奖励。随手为之罢了,如今我在这院里什么都不缺。” 省得世子大兄弟又丧心病狂的说“奖励你生个孩子”云云。 反倒是沈诗琪真的认真想了一圈,然后说道:“如今院里的这些人手,管家是够了,但你若要发明…这样吧,我再给你寻些趁手可靠的人来。” 还有什么比镇北军中的人更可靠呢? 尤其是他的卫队。 便宜亲爹那的人不薅白不薅。 沈诗琪果断去寻了镇北侯。 “爹呀,狼叔说给我的卫队只有三十人,这如何够呢!如今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就遭了刺杀,就在书院的山脚下!” “堂堂京郊,天子脚下,外头如今这么乱,区区三十个人肯定保护不好我的!” “再加上我如今还有媳妇呢,我和我媳妇要是出门遇上了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咱们镇北侯府可就绝后了呀!” 顾声远黑着一张脸,将一副可怜兮兮拉着他衣袖的小孽障拍到一边:“说话便说话,一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爹!!!你可不能偏心!我一边读书一边练武本就很辛苦了,若是还要担心个人安危,我怎么学得下去啊!五十人,再多五十人,我也不要多的,百里挑一、绝对忠诚的好手就行!” 顾声远被气笑了:“百里挑一、绝对忠诚?你当这等人是烂大街的,随处可找?” “我找不着,您还找不着么?您可是当今最富盛名的镇北侯!我无所不能的亲爹啊!您要是都找不着了,世上可就没人能找着了...” 一通死皮赖脸的纠缠,沈诗琪成功多要到了三十人,随后马不停蹄的前往春晖堂。 “娘,我穷啊!!!” “您是不知道......” 又是好一通忽悠,成功从便宜老娘手里拿下一个京郊三百亩的小庄子和一万两银。 于是,顾晗目瞪口呆看着得意洋洋的大兄弟将这些交到了他的手上,仅仅用时一日。 沈诗琪得意洋洋:“小美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这些人日后便是你的专职护卫,平日里会藏在暗处。至于这个庄子,和庄子里的人,你可以暂时用起来。若真有什么想要做的,直接找庄头老庆,让他替你张罗。” 看着世子大兄弟满是少年气的笑脸,顾晗心中情绪复杂。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 又像是现代那种单纯的男大,在和女朋友谈恋爱结婚了之后,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房产证、工资卡统统上交的模样。 也就是在古代,若是在现代,以世子大兄弟这般性情,若是遇人不淑,很容易被骗光家产。 可见世子大兄弟是对自己真的很好了。 而且长得又帅。 只可惜啊。 若他真的是沈诗琪,待世子病愈,肯定心甘情愿的与世子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如今,只能继续当好兄弟了。 顾晗定了定心神,说道:“多谢世子。” “你我夫妻,谢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 沈诗琪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如今冬日越发严寒,我瞧着府里事事井然,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很是不错,接下来,施粥给药的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到正事,顾晗也是心下稍稍放松,笑道:“此事我一直在关注,我想,自己做粥再专门拨出下人们施粥不免费事,不如干脆寻些可用之人,直接开个小粥厂。” 沈诗琪点头:“嗯,你看着办就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说。” 顾晗笑道:“世子安坐便是,我自己来。” 帮着打理侯府产业与世子私产的这段时间,他找相关的管事和掌柜们问了不少细节,也算是摸清楚了一部分古代商铺的运作。 手里头的下人,他也看好了几个机灵的,这次放出去试试水。 所谓学以致用,正好看看他的理财与管理技能掌握得如何。 沈诗琪自然看得出顾晗的跃跃欲试,点头笑道:“好。我敬候夫人佳音。”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08章 冰嬉 二人几日未见,聊了许久,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的熄了灯。 次日寅时,沈诗琪准时睁眼,发觉原本入睡前还缩在角落里的小鹌鹑,一只胳膊一只腿不知何时就缠在她身上了,八爪鱼似的,不由失笑。 她轻轻替小美掖好被子,按时起来练功,雷打不动。 冬日里越发冷了,但她能明显察觉,自己的体质比之前强了许多,按照往日里,站在院子里头要觉得刺骨的寒风,现下也只觉得微凉。 怪道练武的人长寿呢,真若是到了落魄境地,体质弱些的一阵寒风便病了,说不得冻死的也有,而体质强的便能活下来。 过些时候,得让小美也练起来。 沈诗琪心里想着。 一个时辰练完,顾晗也起了床,见着世子已经练完功夫还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笑着与他打招呼。 顾晗莫名的脸一红。 世子大兄弟这么勤奋刻苦,而他却睡着懒觉,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顾晗洗漱过后和世子一道用早膳,许是人多热闹,清淡的清粥小菜一下子有了滋味。 松韵从外头拿进来了好几封拜帖,说是春晖堂那边送过来的,让少夫人看着定夺。 顾晗随手翻了前几个,兴致缺缺。 “冬日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诗词歌赋雅集鉴赏的,我也实在不感兴趣。但是身为侯府少夫人,总不应酬也不是个事吧?” 这种后宅的贵眷们联系,实则也是交换八卦的好时机。 如果老不参加,消息难免闭塞。 沈诗琪不以为意的笑道:“这有什么的。没有谁能强迫了你去,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当看不见。” 翻到最后一封,顾晗眼神一凝:“这个是...二皇子妃下的帖子。” 二皇子他不认识,但是这段时间,在季夫子的有意指点下,他找宁氏寻了王公众臣的资料,狠狠花了一番功夫背了下来。 是以对于这些权贵的人名和关系记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几个皇子啊王爷啊公主啊,以及他们各自的家眷。 比如眼下这位郑氏,便是郑相独女,如今的二皇子妃。 如今琼华冰苑的水面已经结了厚冰,郑氏便下帖子邀请众人去看冰嬉表演。 这可不比一般的帖子,搞不好要得罪人。 上一回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就弄得他紧张不已,这回谁知道会不会有幺蛾子。 顾晗犯了难,虚心向世子大兄弟请教:“这一回的帖子只邀请了我,倒是没有邀请小妹,你说我去是不去呢?” 沈诗琪拿起帖子看了一眼:“十日之后?” 想想前世,这次宴会除了有个倒霉的公子非要自告奋勇下场溜冰摔了腿,倒是没发生特别恶劣的事。 于是说道:“冰嬉也挺有意思的,你若是想去,去看个热闹也无妨。只是千万仔细着不要亲自下场滑,省得摔跤。二则,对二皇子妃礼貌客气便是,不必瓜葛太深。” 顾晗打量着世子大兄弟的意思,心中放松下来,点头道:“行,那我就应下了。” 后一句便是世子不说,他也门儿清。 这些皇子一个个年纪虽然不大,可都是长在皇宫里的孩子,坑起人九族来估计都不带手软的。 如今的现实只会比古装权谋剧里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是那句话,除了皇家的人,其他人若是让你不高兴了,不必管他们的脸色。” 二人吃过早饭,沈诗琪才想起来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小胖子的情况,她多多少少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接近晌午时,世子殿下带着一些产自自家药铺的补品登门拜访。 宣平侯府如今对沈诗琪很是客气,竟是直接中门大开将人迎了进去。 沈诗琪客套几句,便来到小胖子的房间。 小胖子正坐在床上,享受着几个美婢喂他吃早膳的贴心照料。 听得外头喧闹,原本十分不悦,但见到是顾瑾言时,小胖子眼前当时一亮,不耐烦的挥手让婢女们散开,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姓顾的你可来了!” 沈诗琪:“......” —— 还有两章! 第109章 和尚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来看你?” “我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了,生死攸关呐!你凭什么不来看我?我不就是抢了你几个花魁又赢了你几次促织么...” 但是越往后说,小胖子莫名就有些心虚,当时花魁被抢时姓顾的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还记着呢。 “唉,不说这个了。我本是不想再去书院那晦气地方,可我爹铁石心肠,说等我养好了便又要把我送去,这可如何是好!” 沈诗琪抬眉:“你若是不去,那舍里的玉围棋子可就归我了。” “你要就拿去吧,横竖我也不读书了,也犯不着用这玩意去讨好那老头。” 此等物件,小胖子浑不在意,但很快意识到不对,不解看向沈诗琪:“等会儿,你这意思是你还要接着读吗?书院有什么好玩的,见了那些成日里知乎者也的酸腐文人我就来气。” “再说了,以咱们这样的身份,难不成你还想和那些穷酸秀才们一般靠着科举做官?直接求陛下荫封就是了。” 那些庶出的小贱种们没有法子,还有那些穷书生们,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鱼跃龙门,看似是风光了,实际上呢,还不是从七品芝麻县令开始做起。 运气稍微好些留在翰林院的,虽说混的好的登阁拜相,殊不知那样的人几十年才出一个,在翰林院修一辈子书的大有人在。 他们这等身份尊贵的侯府世子犯不着吃这种苦。 见着姓顾的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小胖子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不是吧,不是吧?你还真想着科考啊?” “读书是为了开智明理,你当是一定要科考么?”沈诗琪反问。 “那你在家开智不也一样?何必巴巴儿的跑去吃苦?那院舍紧巴巴的也就罢了,每逢半夜里那定夜钟吵得要命,上课夫子们讲的乱七八糟的什么典故起源,也都无聊的很,还不如那些戏本子有趣。” 小胖子竭力试图劝说沈诗琪改主意。 这若是多一个人中途撂挑子,他老爹那边可就好说话得多。 沈诗琪不为所动,脑子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开口问道:“我记得你说,这两日家里人在寻找刺客的踪迹,可有进展?” 小胖子摇头:“哪儿有什么进展啊,那一伙人后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就是从对方的打斗路子来看不像是临时起意的闲散盗匪,而是颇有章法。可这不是明摆着么,人家都来刺杀我了,怎么可能没有组织?很有可能就是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凶杀人。如今家里已经在往几个大的门派里查了。” 这也算是有点进展了,和狼牙与她汇报的进展差不多,沈诗琪点头,又问道:“那日你去后山踩点,可有发现什么?” 小胖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书院后山?那日我就是被你坑了!你当时说李明道成日里往后山跑,可你没说后山那么大啊!我那日足足转悠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走完整个后山,只走了一小半。” “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见着一个和尚在挑水。” 沈诗琪眼神一凝:“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后山上有庙,庙里有和尚奇怪么?和尚若是调戏小尼姑我倒是还有些兴趣,挑不挑水的我管他作甚?我就自己一人带着书童闲逛,后来没看见路,瞧着那和尚挑水返回倒是有一条上山回庙里的道,但我瞧着那路又窄又远,也懒得过去,便回来了。” “就没瞧见其他的书院学生?” “没有啊,起初还有个别学生在外头,走到半个时辰之后就见不着人影了。” 小胖子见着沈诗琪沉默,不由皱眉:“怎么?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方才还在说刺客,现在又问后山,难不成你想说,我看了一眼那挑水和尚,结果人家怀恨在心,买凶杀我?” 沈诗琪摆摆手:“我随口一问罢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对了,那和尚长什么样,样貌可还清秀?” 小胖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 随后怪笑起来:“你这个人当真是,有了赵青风了还不够是么?怎么,如今开始潜心向佛了?” 沈诗琪摆手:“别闹,先说说看,那和尚什么样貌,多大年岁?” 小胖子哈哈一笑:“这个你就别想了,那和尚样貌倒是尚可,只不过都四五十了,僧袍也旧,一看便是平日里劳作的苦哈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诗琪:“......” 她呵笑一声:“得,你自个儿好好养着吧,我先走了。” 说着,再也不顾小胖子的劝说和阻拦,与宣平侯府的夫人打过招呼之后便火速离去,返回自家府上。 一路坐在马车里,沈诗琪一路想着这件事。 后山那位贵人,若说年岁倒还对得上,但是如今再一想,她的念头还是太过荒诞。 贵人不可能亲自下山挑水。 二则,即便是小胖子无意间逛到了后山,也不可能说就因为这么随意的一眼,便对小胖子做什么。 再说了,即便要做什么,直接在后山就可以下手了,犯不着等到小胖子回家的时候在山脚下手。 大概是她想多了。 沈诗琪摇摇头,强行将这些纷繁且复杂的思绪散去。 这些,待她回了书院之后一并调查。 回到家中,正好赶上季夫子在给小美上课的情景。 “手臂要摆直,重心下沉,肩膀打开,屏息,看准了再射!” 嗖! 一箭破空,勉强沾靶。 顾晗摇摇头,又连续射了好几箭,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世子大兄弟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旁含笑看着他射箭。 “让世子见笑了,我才开始练。” 瞧着箭靶上七零八落精准避开靶心的几箭,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文科理科成绩都还行,除了跑步快,其他体育成绩都一般。 沈诗琪当即鼓掌:“夫人天赋异禀,才刚开始练就能箭箭不脱靶,堪称奇才了!” 顾晗顿时眼睛亮了:“果真吗?” 沈诗琪认真点头:“我初学练箭时,十箭只有五箭在靶上,无一箭中靶心。练了许久才慢慢有些准头,如今许久的未曾练习想来亦是生疏得很。” 顾晗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转而变得自信满满:“好!那我接着练!”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会儿,转道去了春晖堂。 宁氏见着满脸带笑的小孽障就是一阵头疼:“可别告诉我,一日之内你就花了一万两,我可再没钱给你了。” “娘,您这可把我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明日就要返回书院,舍不得您吗…” 宁氏一脸的不信,似笑非笑看着沈诗琪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又要折腾什么事儿”。 “对了,娘,白麓书院可好玩了,你知道吗?书院的后山有个寺庙叫两禅寺,和寻常的寺庙很不一样,夜夜都有和尚在那儿敲钟。” 宁氏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怎么忽然提到寺庙?” “我听得人说,这定夜钟是为了警示修行之人珍惜光阴,想来两禅寺定有佛法高深之辈,想请个和尚回来念经,给咱也讲讲佛法。” “不行!”宁氏毫不犹豫的出言否决。 “为何不行?” 沈诗琪眼中满是无辜与不解。 “送你去书院是让你好生读书,谁让你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后这样的话都不必再提!” “另外书院的后山最好也别去。” 宁氏难得的态度严肃。 这便让沈诗琪越发的好奇。 从便宜亲娘的反应来看,书院后山的人她也有所耳闻。 沈诗琪当即问道:“这又是为何?难不成后山寺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东西?” 宁氏犹豫的看着自家小孽障,似乎还在犹豫是否应当将此事和盘托出。 沈诗琪立刻开口:“娘,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呢?直接说吧!” —— 昨晚太好笑了,最后一章竟然在发文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以至于没有发成…… 第110章 元真 见宁氏不开口,沈诗琪继续加码:“您别犹豫啊,我如今日日都要去书院读书的,您不说清楚,如若是我不慎沾染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人,岂不反倒酿成大祸?” 宁氏叹息一声,屏退下人,低声道:“那里住着元真大师。” 沈诗琪哦了一声,神色并未表现得多么惊讶。 她自然知晓后山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只是与刺杀实在难以联系起来,总觉得中间差了哪一环,说不得便宜亲娘这里可以得到突破口。 “我听说过,厉王曾是先帝最开始属意的太子,三十多年前因着谋反被废黜,还被勒令出家修行,法号元真。没想到竟不是皇家寺庙,而是这么个小寺。可是娘,人家都被废了,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去不去后山有什么关系?” “曾参与谋反之人,只要活着就是祸患,小心驶得万年船。”宁氏道:“在书院也别惹事,好生念书才是正事。” 说着又顿了顿:“你若是实在学不懂也无妨,先与沈氏生个嫡子,让孩子学。” 沈诗琪干笑一声:“娘您想得倒是挺远。” 复又试探性的问道:“娘,您说,宣平侯府这小胖子遇刺,会不会与这个厉王有关?我方才去探望的时候,他说他去过一次后山。我寻思那群刺客不像是专程要他性命的,小胖子与那些侍卫们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两队人马稍加打斗之后便散去了,如今那群刺客人间蒸发一般,竟毫无痕迹。” 宁氏登时皱眉,捻佛珠的手都停顿下来:“你呢?你可去过后山?” 沈诗琪摇头:“原是想去的,可出了这样的事,我哪里敢?是以至今未曾去过。” 宁氏打量着小孽障,再次叮嘱:“此事你不必多想,你管好自身便是。” 沈诗琪应了一声,悻悻退去。 便宜亲娘显然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仍旧当他是孩子,不愿多说而已。 看来,掌握侯府的事情,任重道远呐。 待沈诗琪重回凤鸣斋的时候,顾晗已经练完了箭,换了身衣服在书房忙碌,又是在看账本,且不用算盘,而是运笔如飞。 那笔也是近来新发明的,称作炭笔。 见着翻动账本速度日渐加快、管账得心应手的小美,沈诗琪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 小美如今这看账的长进速度,颇有前世她本人的风范。 沈诗琪走过去,默默给香炉里换了一块沉香。 顾晗一抬眼,也笑了:“古有红袖添香,今有世子为我添香,当真是荣幸了。” 沈诗琪笑着凑过去,用上数字的新账本比起往日的账本条理越发清晰,说道:“夫人辛苦,添香算什么?方才我去寻母亲,母亲可是说了,希望咱家添些香火。” 顾晗:“......”这个香似乎也不是非添不可。 ... ... 致远轩。 所有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候在院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瑾言说的若是实情,这次的事情恐没那么简单了。”宁氏不复方才与沈诗琪对话时的四平八稳,眉目间多了几分担忧。 顾声远单手握着一本《六韬》,倒是淡然许多:“能在书院的地盘上做出这等事还全身而退,除了那位陈王也没旁人了。小丑跳梁而已,不必担忧。” 宁氏没好气呛道:“不必担忧?!你儿子如今在书院!对宣平侯府许是警告,对瑾言可就不同了,你倒是心大!” “那臭小子成日里胡作非为,却最是惜命,又才找我要了人马,能出什么事?你莫想多了。” “我想多?呵,好好好。从明儿个起我什么都不想了,府外那摊子烂账你自己找师爷去办吧!我想那么多作甚,我且吃茶玩乐去。” 顾声远放下书:“夫人。” 宁氏别过头,不说话。 顾声远站起身,一脸的无奈,走到宁氏身边:“夫人,我错了。是我心大,我不好,我这就再给那臭小子添人手,行不行?” 宁氏一巴掌拍开试图环住她腰身的臭手:“这不是人手的事!让京兆尹去查,查不查得出来两说,吓到我儿,这事儿可不能大而化小了!” 顾声远心中冷笑,就那小孽障还能被吓着? 要人要钱时那张牙舞爪的劲儿,戏班子来了都要叹一声角儿! 但无法,自家娘子遇着其他事都好说,唯独这个命根子是逆鳞,碰不得。 说起来,这小孽障也有几分机敏,不知所以然的情形下竟也猜出三分,是个学兵法的好料子。 嘴里却说着:“得,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 昨天的第三更和第二更补在一起了,没看的小伙伴刷新一下上一章内容。 黑猿神启动,今日的更新看情况,来不及写就是一更(大概率)。 第111章 大夏棋圣 重返书院后,沈诗琪发觉气氛凝重了许多。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小娃娃又悄悄回头,这一次满脸担心:“扁...呃,顾兄,苏兄还好么?听闻他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杀手,可有受伤?” 消息这就传开了? 沈诗琪暗自纳闷,回答道:“无事。只受了点轻伤,尚无性命之忧,回家养几日便好了。” 早先在她告假之前,宣平侯府的人便已经与书院知会过,山长早已知晓小胖子遭遇盗匪劫杀一事,本以为此事会一直低调处理的。 不曾想,她不过回府两日,如今整个书院都知晓了小胖子是在山脚出的事,瞧着进入书院时,沿途的杂役都多了不少。 书院之内的杂役也多了好几班的巡逻。 课毕,赵青风主动找见她,将等待对弈挑战的名单与账册拿了来,每一人每一笔记载得详实又清楚,书院这几日下棋的不少,五百两如今只剩下一百两不到。 过关的学生们都盼着她回来继续挑战。 沈诗琪笑道:“这两日,除了下棋的,书院可还有什么事?” 赵青风犹豫了一下,也问道:“苏世子的事果真...?” “此事尚在调查,未有定论。除此之外呢,可有人问起珍珑棋局一事?” “有。” “顾世子。” 赵青风正要说着,一名杂役已经恭敬地与沈诗琪打招呼。 “何事?” “山长请您去一趟祭祀堂。” 沈诗琪点头:“好,我稍后便至。” “你且让挑战我的先排个顺序,待我归来一一对战。”沈诗琪叮嘱了赵青风一句,回院舍拿了小胖子的玉围棋子,这才前往祭祀堂。 果然,祭祀堂内除了李明道,还有贺鸣章。 沈诗琪微笑拱手:“见过山长与这位道长,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贺鸣章还礼:“世子客气了,鄙人姓贺。” “贺道长好。不知山长与这位道长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李明道不说话了,眼神示意贺鸣章。 贺鸣章轻咳一声:“听闻世子已经寻到了那珍珑棋局的破解之法?” “不错。运气好,有幸得到了解法。”说完这句,沈诗琪便闭口不言。 贺鸣章又道:“贫道素日喜爱钻研棋艺,对着珍珑棋局感兴趣的很,不知可否一观?” 沈诗琪笑得眉眼弯弯:“贺道长要看,学生自然是愿意。只是明日便是升班考试了,道长今日还要出题,难免辛苦。不妨等考试过后,学生再亲自将解法奉上。” 贺鸣章眯起眼,忽地露出笑意:“合着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诗琪依旧笑得满脸和煦:“何出此言呢?学生们也是体恤道长辛苦啊,这解法是我与宣平侯世子苏令宜一起找到的。只可惜他如今在家中养病,无法亲自参加考试,昨日我去他家探望,他提起此事,还甚是挂心难受呢。” “哦,对了,这副围棋子便是苏令宜寻得,说是不能参加升班考,甚是对不起道长亲自出题的拳拳之意,托我送给您以表歉意。” 沈诗琪笑着将玉围棋子拿出。 贺鸣章呵呵一笑:“你这是在收买我?” “哪儿能呢,学生们就是想与同龄的同窗一道听课,不过是一片向学之心罢了。请夫子见我二人诚心的份上,允我代苏令宜一并考试,一同升班。” “你就笃定那苏令宜今后还会来书院上课?”贺鸣章好奇问道。 “我等一心向学,自然会来。” 贺鸣章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面无表情:“题目由你来出,横竖与我无关,看我作甚?” 贺鸣章摆摆手:“回去吧,明日好好考。” “多谢道长,多谢山长。” 次日。 单独在祭祀堂做卷子的沈诗琪,看见卷上一共就两道题,且其中一道还是解释“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时,差点笑出声来。 这可是发了大水了。 答题完毕后,贺鸣章当场批改卷面,甚是满意点头:“甚好,今后你二人要好好进学。” 沈诗琪点头,十分认真:“定不辜负道长一番苦心!” “得,来看棋吧。” 简单说了两句,贺鸣章直接迫不及待将沈诗琪引到棋盘前。 竟然是一个已经摆放完毕的珍珑棋局,一子不差。 沈诗琪入座落子。 考试的时候李明道不在,如今要解开珍珑棋局了,倒是没有缺席,与贺鸣章一道站在一旁观看。 沈诗琪才落下一子,就看得二人齐齐皱眉。 “自填一眼?”任谁看了都是找死啊。 但越往后看,二人却是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啊!” 直到最后一子落幕,原本被十面埋伏的黑子,竟意外杀出了一条生路,反败为胜。 沈诗琪微笑:“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此局的解法。” 见二人仍旧沉浸在这局棋的解法中不言语,沈诗琪十分自觉拱手:“学生告退。” 直到沈诗琪走了许久,二人仍旧沉浸于珍珑棋局的解法中。 “高手在民间啊。这才真正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寸步不让之时处处是死局,自填一眼,看似示弱,实则是另创生机。”贺鸣章感叹。 “不错,即便是死灰,若是不用水彻底浇熄,说不得亦有复燃之日。”李明道若有所思。 意有所指之言,让贺鸣章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院舍中。 沈诗琪志得意满,干脆一人同时与三人对弈,在连续击败二十一人之后,正式宣布停止挑战。 并且放言:“尔等棋艺稀疏平常,根本不配当我的对手!不过没关系,若是认得棋坛高手,只管找来,爷我来者不拒!” 其中一名为世子筛选挑战者的守关人被彻底折服,竖着大拇指道:“世子棋艺卓绝,堪称无敌!我等凡夫俗子自然不及世子,您这堪称是大夏棋圣啊!” 听得此言,沈诗琪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另几名这两日挣得不少油水的守关人亦是连忙附和起来。 “不错!世子的棋艺有如神助,不,世子便是咱们棋坛第一人!” “我等能得到大夏棋圣指点,实乃我等的福气啊!” “好!说得好!有赏,都有赏!” 沈诗琪十分大方的将剩余的近百两银如同泼水一般洒落在地,任由众人哄抢。 吉祥话越发不要钱一般涌来。 “大夏棋圣!” “大夏棋圣!” 看得赵青风一阵侧目。 待到众人散去,沈诗琪喜滋滋的看着脸又黑了的赵青风,故意一脸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又是有谁欺负了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赵青风黑着脸:“世子,夫子曰:‘满招损,谦受益’。世子棋艺固然高超,倒也不宜骄傲自满。” 沈诗琪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怎会是骄傲呢?他们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爷我就爱听这样的大实话!” 赵青风:“......” “挨,你别走啊,去哪儿?” 赵青风加快了脚步:“我回去写策论!” 自今日起,一个响亮的外号传扬开来,整个白麓书院都知晓了自家书院出了这样一位“棋圣”,纷纷咋舌。 ... ... “呵,大夏棋圣?!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原本专心做策论的顾瑾瑜在听得世子爷最新称号以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 放弃了放弃了,手残党第一关都打不过啊!哭,回来更新。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2章 出门 “润玉,你们府上这个世子可当真是...独树一帜。”苏执中倒是没别的想法,反而很高兴,至少小胖子不会再出现在书院了。 这样一来他就安全的多。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这些日子这二人虽闹的整个书院热热闹闹,细究起来还真没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听丁字班的童子们说,这次旬考世子考得不错,将进入丙字班,还特意与他们道别了。” 顾瑾瑜冷笑:“那是考得不错么?那是夫子们放水放得不错。” 顾瑾言和苏令宜二人去祭祀堂找山长撒泼打滚要换班的事情并不是个秘密。 于死皮赖脸一道,又是一丘之貉。 多半是夫子们和山长不厌其烦,最终的妥协结果。 否则就凭顾瑾言那榆木脑袋,这辈子都不可能通过升班考试。 虽如此想,顾瑾瑜却是念头一动,又道:“我瞧着,顾瑾言身边那个书童,叫赵青风的,倒是有几分才气。” 说起赵青风,苏执中脸上也出现了微妙的神色:“听闻,他与咱们班上的赵青云是堂兄弟关系,也有秀才功名,不知为何被世子看上了,虽说赵青风极力声称二人没有那种关系,但就那位一贯的做派,谁知道有没有呢。” “那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赵青云与他那傻子跟班被赵青风骂得抬不起头,言语之间正气凛然,我觉得此人是个好的,值得结交之人。只可惜被世子看上,明珠暗投。” 听得顾瑾瑜如此说,苏执中来了兴趣。 “如此说来,倒是个可以试着接触的人。只是...罢了罢了,他们两个我一个都惹不起,还是不要上赶着给自己添麻烦了,润玉你说得对,马上就是春闱了,咱们还是专心备考的好。” 顾瑾瑜:“......” 赵青风与顾瑾言有没有首尾他不清楚,但二人关系亲厚却是真的。 若是从赵青风处下手... 可惜苏执中这蠢货倒是聪明一回。 看来还是得他亲自来。 想了想,顾瑾瑜写了一封家书,命小厮带回侯府交给月季。 ...... ...... 镇北侯府。 “娘,我人手够了,世子将侯爷给的暗卫还分了我一半,您还是将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吧。”顾晗看着一排十个身穿制服、站得笔直的女护卫,哭笑不得。 倒不是嫌保护自己的人多。 只是说,对于他目前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来讲,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便宜婆婆是个好人,对他也一直都很好,他也知道婆婆有钱。 但就是说,对勤俭持家习惯的他来讲,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 宁氏笑着握住顾晗的手:“琪儿,你不必想这些,给你了,你就接着。你如今是整个侯府的少夫人,该有的排场要有。前些时候你还出门去看望世子,这些时日却闭门不出,这可不行。我晓得,是世子的同窗出了事,让你担心了。” “可就为着这么个事,连门都不敢出了,岂不因噎废食?这不是好事。该出门走走还是出门。” “尤其是咱们做女人的,谁说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女?要我说,只要护卫带够,外头的热闹时不时去瞧瞧,也是极好的!尤其是,多去看看世子。” “总是等着那臭小子回家,那怎么能行?该主动便主动些。” “这些护卫都是我精挑细选,自小练习武艺,又是女子,给你防身最为妥当。若要出门,带着她们一道,你我都安心。” 一番话下来,顾晗算是听明白了,便宜婆婆这是希望他与世子大兄弟多培养培养感情,最好是生个娃。 顾晗装作犹豫:“可府里每日这大小事务——” “府里的事情都不是大事,提前安排好便是,实在管不过来,我替你代管几日也使得。你们年轻夫妻,多聚在一处才是最大的事。只可惜这书院不收女弟子,否则就我看来,你去书院读书也使得。” 正值每日上课的时辰,季夫子正巧也到了凤鸣斋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轻咳一声。 宁氏眼中笑意加深一分:“你瞧,季夫子都觉得我说得对。” —·—·— 今天要加更,所以还有三更! 第113章 任务 顾晗:“???” 季夫子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季夫子呵笑一声:“不来一趟我还真不知道啊,再来晚些我这徒弟就要被拐跑了。” 顾晗也难得开了个玩笑:“怎会呢,您可是咱家祖传的夫子,我若是去了书院,定要将季夫子也带去的。” 一番话说得宁氏和季夫子皆是忍俊不禁。 “你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媳妇,照我看,你俩不该是婆媳,合该是母女才是!” 几人说笑一通,顾晗道谢收下了便宜婆婆送来的人手,然后开始随着季夫子上课。 宁氏今日兴致高,干脆就留在了凤鸣斋,看季夫子教顾晗射箭。 今日顾晗的准头已经强了许多,虽依旧中不了靶心,却离得越来越近了。 一篓箭练完,季夫子满意点头:“少夫人进步很大了。” 顾晗还是不太满意:“虽不落靶,可这准头太差了。夫子,我要如何练才能射得更准些?” “多练,就会射得准。”季夫子笑道。 “若是练出了差劲的手感,习惯射偏岂不更糟,定还有诀窍,夫子你再仔细想想呢?”顾晗诚恳发问。 季夫子脸上多出了古怪的笑,眼神却是下意识的看了一旁喝茶看箭的宁氏。 “要不,这个问题,由夫人来解答?” 宁氏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自然不劳烦夫子第二遍解答,我来便是。” “琪儿,若要射得准,心中要有目标。你看那箭靶,不要当那是箭靶。” 顾晗听完第一句就肃然起敬。 这就是传说中“看山不是山”的境界么? 紧跟着宁氏道:“你就当那箭靶,是你最讨厌的敌人,想方设法也要杀的人,就行了。” 顾晗:“(⊙o⊙)?” 宁氏甚至亲身示范,拿起弓箭:“看好了,就像这样。” 嗖! 利落的一箭破空,正中靶心。 顾晗:“!!!” 便宜婆婆的箭术这么好的么? 他平日里是真看不出来啊。 宁氏微笑,将弓箭重新递给顾晗:“琪儿,你多试试。譬如平日里得罪你的人、你看不惯的人,都可以,只当那靶心是那人的头颅,一箭过去便能射死。” 顾晗十分乖巧地接过弓箭,眼神中仍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季夫子笑道:“当年,夫人的箭术也是我教的,听夫人的没错,你按照这个法子,再试几次。” 或许这就是传承吧。 当年那个策马踏春却迷路的女孩,也曾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不祥,是以,她的箭术才日复一日的精进,才得以进山当猎户。 再后来,她的箭术传给了那个意外救下的倔强小女孩。 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日复一日的练箭,终得百步穿杨,单独外出狩猎不仅射杀了一只黑瞎子,还捡回来一个险些被黑瞎子拍死的男人,最后与这个男人喜结连理。 如今,她的儿媳,也开始练箭了。 顾晗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靶子。 箭靶不再是箭靶,而是渐渐浮现出顾瑾瑜的脸。 顾晗眼神一凝,张弓射箭。 咻!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接近靶心。 “甚好,再来!” 咻!! 又是一箭飞射而出。 正中靶心! 顾晗露出惊喜的神色,季夫子已经拊掌喝彩。 宁氏也露出满意的神色:“甚好,琪儿果真有天赋,你继续练着,明日收拾收拾,去看世子吧。” “...好的,娘。” 课毕,宁氏与季夫子一并离开了凤鸣斋后,顾晗仔细盘算了一阵,将酚红等四人一并喊了来。 酚红几人皆是一脸的忐忑与期待。 世子爷已经许久未曾与她们见面了,但这无所谓。 在世子爷的病治好之前,越少想起她们越好。 如今在少夫人的带领之下,她们的日子不仅没有变差,反倒是变得比往日还要滋润。 “许久未见你们,冬日里了日子过得可还好?”他也不耐烦成日里请安什么的,便如同宁氏一般,让她们每逢初一十五来请安一次便是。 四人齐声答道:“劳少夫人记挂,奴婢们一切都好。” 酚红更是满眼感激:“多谢少夫人慈心,不仅为我母亲治好了病,如今屋内一应的衣食炭火也都充足,这些全都仰赖少夫人当日的赏赐。” 如今的炭价已经上涨到了往日的四五倍,她家本不缺钱,只是她娘惦记着小胡的亲事,一直俭省攒钱。若是放了平日里,炭价高成了这样定然舍不得买炭,她这一次干脆就自己出钱买了炭带回去,家里算是过了个暖冬。 其他三个通房亦是争先恐后的开始表达感激。 顾晗点头,对此十分满意,打断恭维,开口道:“既如此,如今我有一件任务派给你们。” —·—·— 还有两更! 第114章 文盲消除计划 几人安静下来,都两眼放光:“请少夫人吩咐!” 上一回完成少夫人派下来的任务,众人个个都得了丰厚的赏赐,这一回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顾晗说道:“世子如今在白麓书院进学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晓了。” 四人点头,敬听下文。 “世子一心向学,咱们身为世子的家眷,岂能不上行下效?是以从现在起你们都得学着认字。从今日起,每日跟着松韵学十个大字,学完了以后的作业是每个字写五十遍,第二日交。” 酚红和苏丹双眸顿时亮了,酚兰和品红却是瞪大眼睛惊诧不已。 顾晗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你们当中,可有谁是识字的?” 果不其然,酚红和苏丹都上前一步:“奴婢识得一些。” “识得多少?” 酚红恭敬道:“奴婢父亲教过三字经,后又读了些百家姓。” 苏丹眼角暗含一丝得意:“随侍世子时,已念过了三百千。” 顾晗点头:“甚好,苏丹认字最多,她们从头学起,你就单独学一份。就从...《女训》开始!照着念,念到不会的字问松韵,满十个字为止。” “是!”苏丹恭敬答道。 顾晗对众人道:“那么从今日起,苏丹便是你们当中的学习小组长,每日负责收作业。检查你们的作业数量与对错。即日起,苏丹的月例涨五百文。” 苏丹越发欣喜:“是!多谢少夫人!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酚红倒是还好,另外两个通房此刻却是实打实的羡慕了。 都是通房,如今待遇却不同了。 只恨当初世子没病之前,她们未想着随世子一道认字啊! 正想着,便听得少夫人的声音再一次不急不徐的传来:“自然了,认字多也有好处,每旬日我会给你们举行听写考试,认字答对最多者,奖励五百文,答全对者,再奖励五百文。当然了,除了每日的十个字作业之外,能额外认字者,每多认一个字,奖励五文!” 短期之内,府里这些事情,光是他一个人来处理可不够,手底下能用的人越多越好。 酚红四个人都还算不错,可以试着当作手下,平日里他若是不在府中,一些不算要紧却繁杂的事务,交给她们来打理也是不错的。 是以,文盲消除计划迫在眉睫。 他如今横竖不缺钱,以奖金为饵,让她们自发的在学习认字这块卷起来,尽早的让她们摆脱文盲行列。 果然,顾晗话音一落,四人的眼睛齐齐亮了。 “是!奴婢遵命!!” “那这便开始吧。檀香,去库房给她们每人领一套文房四宝,再一人发一套三百千。” 酚红四人干劲十足地开始了认字大业,松韵教完了以后,酚兰和品红还缠上了苏丹和酚红,虚心求教书本之外的字。 一日只学十个哪儿够啊,多认一个那便是多五文钱呢! 白日里学了还不够,几人完成了作业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给自己加练。 那挑灯夜读的架势,比起那些十年寒窗的学子们,亦是不遑多让。 悄然观察过一阵的顾晗笑了。 哪儿有什么女子不如男,若是放在同样的教育背景下试试,女学霸多的是。 他这几个姨娘通房,就颇有当学霸的潜质。 —·—·— 下一更是加更!(可能要过零点,早睡的朋友可以明天看) 第115章 救命(礼物600加更) 次日清晨,顾晗带着新得的护卫们,浩浩荡荡前往山脚小院。 昨儿个晚上府里便已经派人来传了信儿,小院里的护卫仆役纷纷前来迎接。 “不必多礼,你们练你们的,我就是来这儿看看世子。” 狼牙点头,带着叶青和叶去病继续操练。 这段时间,世子每日前来练武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其他人都没闲着,尤其是叶青和叶红,跟着狼牙每日练刀,颇有成效。 别说,这两个小的,当真是骨骼精奇,练武的好料子,这才多长时间呢,已经能在几个年龄稍小的护卫里头过几招了,这要是练上两年,对付水平一般的江湖人士不在话下。 而且二人的武功路数也不一样。 叶去病步伐稳健,正面出招,大开大合,适合蛮横霸道的刀法。 叶青则偏轻诡,身姿飘渺,步伐诡谲,更为适合隐匿暗杀一类。 狼牙跟了世子之后闲来无事,对二人很是喜爱,更是存了一分为人师的念头,因材施教之下二人的进步一日千里,甚至闲暇之时还教二人读书练字。 顾晗看着院里的几人练得有模有样,不由心向往之,忽然想起之前世子大兄弟说的话来。 练武强身,或许她也该练练。 即便起不来寅时那么早,但就是说练到业余防身,比如轻松撂倒两个没有武力的大汉就够了。 省得长公主赏花宴那日的事情再度发生。 一念及此,顾晗将目光转移到自己新得的女护卫队,伸手将队长招来:“你叫...青鸟是吧?” “是。属下青鸟,请少夫人吩咐。”青鸟抱拳道。 “你可会些...适合女子修炼的防身之术?” 青鸟思索片刻,问道:“少夫人是想自己练武?” “是。不用向你们这般术业有专攻,我只求健体防身。” “有。” “也是从扎马步开始么?我瞧着世子练基本功时便是从扎马步开始的。除此之外,可有速成一些的招式?” “...有。” “得,扎马步的同时,你也挑拣些速成好用的先教教我,咱们双管齐下。” ...... ...... 傍晚,得了信儿的沈诗琪飞马赶到小院时,正见着刚刚收功,在檀香搀扶之下,正揉着胳膊腿的顾晗,甚是稀奇:“娘子这是也练起武艺来了?” 她原本也想着过几日提起来让小美练的,不曾想还没说呢,小美自己倒是先练起来了,可见她二人心有灵犀。 “世子来了,你先进屋吧,我如今这手脚发酸姿势不雅,请别见怪。”顾晗忍住龇牙的冲动。 今日过于兴奋,一不留神练狠了,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酸胀感,走路都有些变形。 沈诗琪满脸笑意的凑过来,搀住顾晗,一边扶着进屋一边笑道:“娘子练武强身是大好事,来,为夫亲自服侍你。” 到进屋的时候,沈诗琪不由分说将人横抱而起,直接按在了床上。 猝不及防被推倒顾晗被吓了一跳。 “世、世子!等会,等会儿!” 正紧张着,鞋被脱了。 怪异的感觉和氛围越发弥漫整个房间。 “檀香,你走什么?!快给我回来,我还要揉腿呢!”顾晗越发着急了,下意识的往床里缩。 原本跟在二人身后随侍的檀香顿住了脚步,眼神逐渐迷离,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檀香,别走!!!”顾晗的声音又加大了些。 檀香往门外跑的速度甚至加快了一些。 而后将门重重的掩上。 门外甚至还清晰的传来檀香的声音:“你们都退远些,世子和少夫人有话要说。” 顾晗:“!!!” 眼看着世子大兄弟越凑越近,顾晗颇有些绝望。 完蛋了。 世子大兄弟自己就懂医术,若是有什么隐疾的话,也可以自己给自己治。 瞧着如今这唇红齿白、气血旺盛的模样,多半是这么些日子以来,身上的病已经治好了。 以至于现在急不可耐。 怎么办啊!!! 他还没有准备好啊! 而且他现在浑身的肌肉都酸疼着,力气反倒不比平时了,这可怎么抵抗得住! “世、世子!我,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先起开!” 沈诗琪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咱们先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说着,世子的手已经拉住顾晗的双腿,轻轻一拉,就轻而易举将顾晗从床的最里头拉到了床边。 顾晗:“!!!” 救命! 救命!!! —·—·— 这一章是礼物满600的加更!下一次加更在礼物满800的时候,谢谢各位投喂小礼物的亲们,宝贝们明天见! 第116章 大雨 面对世子大兄弟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顾晗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世子已经开始揉捏着他的腿。 顾晗绝望的闭眼。 ...... ...... “啊!!疼!!!” “世子,你轻点,轻点!!” “你压太狠了,松开些,松开些!” 惨叫声、闷哼声、抽气声接连响起。 外头守着的檀香既有些羞涩,又有些担心。 世子爷一向待自家姑娘不都是十分温柔小意的么? 怎么如今这么粗暴了? 难道说男人到了床上,就会下意识的变成禽兽? 正胡思乱想着,里头又一阵惨叫与求饶声传来。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世子爷喘着粗气的声音:“你这必须得打开了,否则明儿越发酸痛。再忍忍,再忍忍。” 檀香犹豫着要不要劝世子爷动作轻一些,又觉得毕竟这是人家小夫妻俩的私房事,一时之间没了主意,焦急的在门口左右踱步,不敢贸然入内打搅。 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世子揉着手腕出来了,给外头无头苍蝇一般的檀香吓了一跳。 看着穿戴齐整的世子爷,檀香愣住了。 下意识的想着: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吧? 原本听着里头的激烈程度,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这么快就完事了? 还是说,世子如今... 沈诗琪开口道:“晚膳准备好了么?” 檀香这才从拐了几百道弯的复杂思绪中回过神来,答道:“回世子爷,早就备下了,只等您和少夫人传膳呢。” 沈诗琪点头:“那就快传膳吧,今日少夫人累着了,早些吃了睡觉。” 檀香哦了一声,忙去了。 晚膳布好后,檀香下意识的打量着自家少夫人。 衣衫整洁,脸色却比平时红润得多,唯独看世子爷的眼神,似乎多了一分...怨气? 沈诗琪笑着给顾晗夹菜:“娘子今日累坏了吧?多吃些,补补身子。” 顾晗狠狠将牛肉塞进嘴里,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 可那气,不像是对世子发的,倒有点像是...自己气自己? 顾晗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贴身大丫鬟脑子里的丰富想法,只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使他异常羞恼。 看到小美一脸气鼓鼓的吃肉的模样,沈诗琪却是心情大好,给自己也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大快朵颐。 并给出夸赞:“今日厨房的菜做得甚好,合我与少夫人的心意,有赏!” 顾晗见着世子大兄弟食欲大开的模样,心中那股子莫名的气开始转移,轻哼了一声道:“世子吃完了以后,便回书院吧,明日还要读书。” 沈诗琪哈哈一笑:“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我特意骑马下山,可不止是为了陪你吃一顿饭,自然是要一并过夜的。” 顾晗一哽,险些呛住,连咳了好几下,又在檀香服侍下喝了一口水,这才缓过来。 沈诗琪笑笑,不再逗他,而是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话题:“好了,母亲殷切的让你过来,想来是着急抱大孙子了,既然如此,娘子不妨在这院里多住几日。” “咳,咳咳!”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晗又一次被水呛住。 “不用了不用了,世子,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我,我明日便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望世子。” 一顿饭吃得他是心惊胆战的。 这世子大兄弟,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看着自家娘子的易受惊体质,沈诗琪再一次笑得愉快,也不反驳。 这个小白丁,当真越来越可爱了。 当夜熄灯入睡时,小鹌鹑很是不安了一会儿,乖乖的缩在床脚。 但熟睡之后就又成了粘人的八爪鱼。 半夜醒来的沈诗琪笑笑,替小美掖好被子。 次日一早,顾晗破天荒的与世子前后脚起床,世子跟着狼牙练功的时候,顾晗也跟着青鸟练功,二人一并在院中像模像样的扎起马步来。 这也是顾晗第一次完整的看世子练功。 世子练习的难度可比他大多了。 不止是扎马步,手里还得拎两个水桶,脑袋上也要顶一个水桶,但凡一点不稳,桶里的水就洒出来了。 冬日里的早晨,山中几乎快到滴水成冰的气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结果就是,世子大兄弟的马步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他只是单纯的扎马步,再一次腰酸腿疼,便是后来站直了,双腿都在打颤。 原本昨日在世子大兄弟的帮忙拉伸之下,他已经缓解了不少,但今日扎扎实实练完一个时辰之后,浑身上下复又酸痛起来,甚至更加难受。 沈诗琪表示:“要不我再帮你拉拉筋?就像昨日那样?” 顾晗连声拒绝:“不了不了,世子先去上课吧,我一会儿让青鸟替我拉就是了。” 昨日拉筋那叫一个惨痛,他实在不愿回忆。 沈诗琪看向青鸟,叮嘱道:“既如此,你便好生服侍少夫人,当心些,不可叫少夫人留下暗伤。” 青鸟自然领命称是。 见到世子大兄弟骑马出院,身影彻底消失,顾晗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青鸟的时候放松许多:“来吧,拉伸拉伸。” 不多时,房间之内,顾晗发出了比昨日更为惨绝人寰的叫声。 此刻的他表示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原本昨日他以为是世子大兄弟粗手笨脚弄得他很疼,不曾想青鸟的手法更是干脆粗暴,将他的手往脚踝下压的时候,几乎要给他整个人掰断。 叫他一度怀疑这不是拉伸而是上刑。 “青鸟,这就不能轻一些么?”顾晗眼泪汪汪。 昨日世子大兄弟在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死扛,就是不愿落泪,如今却是真的忍不住了。 青鸟颇为认真的解释:“少夫人,您没有童子功,刚开始打开筋骨是会有些疼的,但您放心,习惯习惯就好了,忍过前一阵难熬的时候,后头就会轻松许多。” “再说了,这筋若是不拉开,肉长横了便容易坏了身段,不好看了。为着您和世子爷的感情,还是忍忍吧。” “......行吧。” 顾晗咬牙切齿,总算拉伸完了以后果断打道回府,丝毫没有留恋。 他就不该这么草率的来! 回到府中没过多久,便见宁氏再一次主动来了凤鸣斋,问起世子的情况,以及为何没有在小院里多住几日。 顾晗挑挑拣拣的说了世子的情况,夸了一通世子好学,对于后一个问题则委婉的表示,世子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宜运动过量。 好一通忽悠,才将宁氏哄走。 宁氏走的时候也是十分满意。 刚来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这才短短一日的功夫,自家儿媳这个走路姿势... 这小孽障,当真是不会疼人。 罢了,这血气方刚的,毕竟还是年轻人啊,由他们去吧。 她定能早日抱上孙子。 待到宁氏走后,顾晗结结实实歇了好一会儿,连账本都有些不乐意看了,到下午与季夫子上课时,却惊喜地发现,原以为过度酸痛会拿不稳弓箭的手,竟然比往日里还稳当一些。 这让顾晗对练武消退大半的激情又回升了些。 日复一日练着,很快就到了约好要参加冰嬉的前一日。 天却阴云密布起来,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瓢泼一般,雨势如银河倒泻,无情地鞭挞着大地,将上一场雪残留下的积雪冲刷干净,在一些本就阴冷潮湿的角落形成一层薄冰。 瓦片被打得噼啪作响,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汇成一条条小河,不知流向何方。 顾晗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样大的雨,明日的冰嬉,还能如期举行么? —·—·— 今天一更。实在写不动了。头痛+发热+嗓子剧痛了一整天,有点像阳了的症状,不确定,再看看。喝了感冒灵,希望明天会好。 第117章 若得广厦 同样有人留意到这场大到有些妖异的大雨。 书院之中,沈诗琪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乌沉沉的窗外。 黑云翻墨,雨如悬瀑,院内积水成潭。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清瘦身影匆匆前来,所过之处积水四溅,若踏碎满天星河。 “来了?先烤烤火,去去湿气,再说别的。” 沈诗琪指着屋内燃烧正旺的大火盆。 赵青风哎了一声,将油纸伞细心放在廊下,将厚厚的棉衣与半湿的靴脱下来,放在炭盆边的烤火架上,烤出丝丝白烟。 今日雨势甚大,棋局自然是取消了的,放了课的学生们也都各自窝在院舍之中不愿出门。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寻我?”沈诗琪笑问道。 升了丙字班之后,赵青风每日随着沈诗琪上课,听得很是认真,课毕之后除了完成自己的课业,还兼顾着看书与策论,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日小胖子还没回来,沈诗琪原本想,干脆让赵青风就在这个房里另外支一张榻同住几日,被赵青风严词拒绝。 “策论做好了。”赵青风说道。 这一次他格外用心,字斟句酌,除了世子的书之外,还在书院藏书室借阅典籍,参考了不少实例,这才终得两篇完稿。 “哦?拿来我看看。” 沈诗琪拿过,仔细阅读。 赵青风不知不觉开始打量世子的神色,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与期待。 便是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时,也未曾有过如此忐忑之情。 半晌,沈诗琪眉目舒展:“不错。” “‘筹饷’这篇过了。” 赵青风心中暗暗松一口气。 “至于‘革官弊’...”沈诗琪笑道:“比起上一次已经大有进步,只不过,仍旧有些保守。” 赵青风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板了起来,一脸肃容等待下文。 沈诗琪问道:“能写出如今这般,想来《拾遗》你已经看完了?” 赵青风点头:“粗读了一遍,此书博大精深,想来需得借阅大量史书佐之。” 沈诗琪笑笑:“我给你的几本书都是挑过的。此事不难,你将《摘要》和《拾遗》两相对比着看,会更有思路。” 赵青风点头称是,看向世子的眼神忽然复杂了许多:“世子,以你如今的学问,若潜心向学,定能金榜题名,为何课上不听夫子所言呢?” 如今进了丙字班之后,课上夫子所授内容正是由秀才考举人时的内容,对于赵青风而言正是他需要的课程。 于是乎... 世子坐在最后一排,带了一堆闲杂书看得不亦乐乎,要么就是发呆,或者在纸上写一些无人看懂的符号。 那些书,赵青风好奇之时看过一眼书名,什么《风物志》、《游记》、《航海纪要》等等,多是游记为主。 至于世子的作业...全都是赵青风代劳的。 一开始赵青风还紧张,以为夫子若是认出来了字迹会将自己和世子狠狠斥责一番。 没想到的是,头一回交了作业之后,夫子什么都没说,却在讲解之时有意无意的替他解惑。 仿佛是,世子才是他的伴读一般。 世子没意见,赵青风自然乐得如此。 但他最近慢慢想通了,世子看似不学无术,可这绝非事实。 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怎么可能看得出他的策论优劣? 又怎么可能回回都能提出中肯的建议? 既如此,为何不去更高的班? 想来想去,赵青风想到了一种荒诞的可能性。 世子莫不是为了让他能够在白麓书院求学,这才来的书院吧? 否则,在哪儿看闲书不是看?非要从丁字班跑到丙字班来看? 坐在一群娃娃后头,看起闲书来岂不更方便? 赵青风越想,就越觉得可能性大。 丙字班如今所学,正是他之前想学而不得的。 可若是直接问,以世子的脾气定然不会直说,是以他只能这么委婉的问出来。 沈诗琪看向赵青风:“自然因为这个班更合适。” 眼下丙字班上有两个学生她已经看好了,都是寒门子弟,深知民间疾苦,且皆是为人清正耿直,并不势利眼。 自己主动去结交,恐怕效果不好。 让赵青风去与他们结交,应当效果不错。 赵青风心中微动,便听世子又道:“班里有许多学问好,人品性情好的同窗,你不必拘泥于书童的身份,若是遇到想要结交的,可以自由结交。”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赵青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世子果然是为了他! 不仅让他跟着学,作业也让他写,还让他结交同窗,这与他自己就是白麓书院的学生有什么区别?!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定然会拒绝这种“施舍”。 可自打看完《拾遗》后,他已经悟了。 今是昨非!今是昨非! 往日里他那都是什么迂腐念头! 他会接受世子的好意,今后待到金榜题名、为官一任之后,再好好报答世子这一番知遇之恩。 “明白了,世子放心,我会好生结交同窗,好生听课,好生修改策论的!” 赵青风心中升起一股激荡之气,似要冲破云霄。 世子反应淡淡,反倒再一次走到窗沿,看向外头仍旧不断绝的雨:“你那篇治水策中所说,‘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审水势。山川形势,水陆分合,皆须了然于胸。次在明时节,知水之盈缩,以时治之,不违天时。’” “你看这天时如何?这雨若是连着下,京城会如何?” 赵青风也走向窗沿,思索后说道:“若是此雨只下一日,倒不至于影响过大。若是超过五日,便要成灾。” 话题莫名沉重了起来。 “若果真下雨不断,城南和城西半数地方会有内涝,许多人这个冬难过了。”赵青风叹道。 他家便在城西。 只要雨稍大些,积水便要湿鞋。 不说五日,这样的大雨只消三日,院中水便要过膝,舍内亦要进水。 沈诗琪喟叹一声:“若得广厦万间...” ...... ...... 赵宅。 沈语嫣看着地窖里淅沥淅沥的滴水,气得肺都要炸了。 “不是说了,让你们买石板做一层隔水防潮的么?你告诉我,石板呢?”沈语嫣冲着卢氏大吼。 —·—·— 确实阳了......这几天几乎咳出半个肺。今天总算退烧了。 吃感冒灵几乎完全没用,还是靠连花清瘟和退烧药才缓过来。 趁现在神智清醒赶紧更新。 还有一章! 第118章 归夏图 卢氏心中羞恼,却道:“京城十余年未曾下过这样大的雨,去岁还是大旱,谁能想到竟会积水呢?那青砖、石板多贵的价,家中如今处处要花钱,我这也是好心,想为家里省些钱啊!” 沈语嫣看着半数已经受潮的炭和粮食,心疼得不行,忙让下人们将尚未受潮的炭往外搬,看卢氏越发不顺眼。 眼下的炭价不过是往年的五倍,还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竟因着这个蠢东西损失近半! 如此一来,区区几千两银,如何打点得了两位考官? 沈语嫣语气越发不善:“好心?好心用得不当便是害人害己的坏心!你可知你这贪便宜损失了多少银钱?” “我早已说过,家中一应事务听我调度,你大字不识,又没见过世面,何以觉得你的蠢念头比我高明?!无知村妇!” “沈氏,你说话客气些!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大嫂!”赵青山一回来,便见到沈语嫣冲着自家媳妇大吼,立马赶过来助阵。 “你又跑过来吠什么?你媳妇中饱私囊,拿着我的钱却不办事,现这地窖里的炭和粮湿了近半,损失惨重,你不骂你媳妇,反倒骂我?”沈语嫣冷笑,对着赵青山也是毫不客气。 即便换嫁再落魄,她也是举人之妻,容不得这等白丁与村妇侮辱! 更何况是两个蠢货。 若非这二人乃是赵青云兄嫂,她恨不得直接分家将二人赶出去。 “如今的炭价已经够高了,即便是这半数的炭卖出去也足以大挣一笔。俗话说知足常乐,能挣这么些银钱已然够了,何必因为这种事情闹得家宅不宁?青云到底是读书人,我劝弟妹少些贪心,莫学得那商贾末流之术,败坏我赵家家风!” 这番话结结实实将沈语嫣气了个够呛,她手指着赵青山:“你清高?你清高你怎么不自己出钱起宅子?你若真清高就自己去当泥腿子,住回你原本那个破茅屋去!这是我与青云的宅子,买宅子的钱八成还是我陪嫁过来的!” 沈语嫣说的越发高声,面带讥诮:“又或者说,你赵家家风便是吃媳妇娘家的软饭?” 啪! 赵青山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过去。 但打完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不妥。 “弟妹……刚才我一时气急……” 沈语嫣捂着被打的左脸,很快由不可置信的呆滞转为愤怒。 “好……好!” 她也顾不得抓紧转移密封那些尚未受潮的炭了,一个飞扑上去对着赵青山的脸左右开弓的扇起来。 “贱民!贱民!你竟敢打我!我打死你!!” 卢氏被眼前这一幕惊呆,立刻跑过来拽沈语嫣:“姓沈的,吵架便吵架,你竟敢动手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沈语嫣力气不及卢氏,反应却快:“你们这些下人都是死的?还不快给我将这对贱民蠢妇按住!给我打!!!” 如今赵宅里的下人多是沈语嫣买来的,赵青山和卢氏渐渐落于下风,也被打出了火气,下手不客气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 近些时日卧床养病好容易恢复一些的赵张氏听得院中喧嚣叫嚷之声,以为家里来了歹人,拄着拐颤颤巍巍的起身出门查看情况。 却见到了家中下人正对着赵青山和卢氏大打出手,双方甚至都挂了彩。 “你们这是作甚?都反了不成?!住手!住手!!!” 只可惜赵张氏大病初愈,如今气虚体弱,根本无人听见,更无人理睬。 想到上次摔跤的事,又不敢贸然凑近,在一旁急得直打转。 砰! 不知何处来的一记乱拳,正中赵青山的眉骨,竟是在眼眶边直接打出了血。 赵张氏见了,再顾不得别的,急忙上前要去阻拦,没走几步,却是气急攻心,猛然喷出一口血,倒在雨中。 沈语嫣这才看见地上倒了个人,立马叫停:“都住手!” “婆母!” “娘!!!” 赵青山和卢氏也再顾不得打架,众人手忙脚乱将赵张氏从雨中扶起,重新送回房中。 一番折腾下来。 赵张氏的病情急转直下,又开始缠绵病榻了。 沈语嫣照例还是请了最好的大夫前来为赵张氏治病,也懒得再与赵青山和卢氏争吵,抓紧将一部分木炭出售。 剩余那些半湿不干的就留着慢慢烘干,然后自家用。 看着手中的五千两银,沈语嫣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打点两位考官是不够用了,那便抓住最要紧的主考官。 她记得,如今的礼部尚书陶渊之酷爱书画,尤其是喜欢齐石散人的画。 前世这位齐石散人身份神秘特殊,甚少有画作流传,这个时候,对外流出的应是一幅《归夏图》。 画的内容是塞外朔风凛冽,出使北辰却被恶意扣留三十年的苏杰,面对强权羞辱却始终不肯投降,不改其志,最终在大夏与北辰和谈之后才被放归时的情景。乃是坚贞爱国、志向高洁的象征。 因齐石散人往日里画山水居多,是以前世此图初流出时,价格不过一千两出头,在被人认出是齐石散人之作后,立即遭到众人哄抢,最终被陶渊之以八千两的价格购得,藏于家中,爱不释手。 只需要在陶渊之出手之前,抢先买下这幅画,拿下陶渊之便多了五成把握。 只是,书画一事,赵家这些人决计是指望不上…… 沈语嫣当即写信给娘家,让罗氏帮着打听。 罗氏接到信也是犯难了一会儿。 沈家文官清流,虽说沈修亦喜爱书画,可自打沈诗琪那贱人带走洪氏嫁妆后,家中许久不曾买过。 对了,书画这方面,谁能比书局了解更清楚呢? 到底沈诗琪也是从沈家嫁出去的女儿,洪家也算正经岳家,没道理不帮忙。 于是,洪家与顾晗同时收到了信。 彼时,顾晗的粥场刚刚开张,正是忙的时候,才没时间理会罗氏的信,转头便托人带信给了世子大兄弟。 “《归夏图》?”沈诗琪笑了。 “沈语嫣倒是动了心思,只可惜,她不可能买到了。”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9章 宫宴 “这又是为何?”顾晗好奇问道。 “先得有《归夏图》,他们才买得着。” “何意?沈语嫣这么大张旗鼓的寻这幅画,怎么会找不着呢?” “自然是因为...” 沈诗琪笑嘻嘻:“你亲我一口,我告诉你。” 顾晗:“!!!” 自打上次的事情以后,世子大兄弟的脸皮真的是一日厚似一日。 他现在完全招架不住。 “不说算了,我回去继续看我的粥厂。” 顾晗转身要走,被世子一个拦腰拉回来。 “我说,我说!娘子别走啊,好容易来一回。你都已经七八日不曾来小院看我了。” “那你说吧。” “不可能有《归夏图》了。” “为何?” “因为...齐石散人画不出来。”沈诗琪笑道。 顾晗好奇了:“所以,你认识齐石散人?他同你讲的?” “......算是吧。” 前世作《归夏图》,乃是冬日里天寒,赵青云那狗东西不问家务,家中中馈又在卢氏那个吝啬鬼手里,炭价高涨不舍得多买,每次只买一点,结果有一日夜间炭不够用了,半夜给她冻醒,却又不好深夜去买炭,一夜无眠等天亮,便想起苏杰的事来自勉。 苏杰缺衣少食,在北辰受冻更狠,人家都能坚持那么多年,她也就冷一晚上,明儿一早就能自己去买炭,不算什么。 想着想着,她干脆来到书房,画了这幅《归夏图》。 并题诗一首:“旄落北海畔,青云志在心。寒风托远梦,月照故园明。” 既含了青云二字,还写了美好的期许。 现在想起来她只想抽前世当时的自己两大嘴巴子。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她好端端的,自然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归夏图了。 再说了,归夏图那忠君爱国的象征,与她如今的志向也不符合。 便是要画,那也是《镇北江山图》还差不多。 想着想着,沈诗琪笑道:“你若是想要齐石散人的画,我可以替你要几幅来。” 替小美作画几幅也是不错的。 顾晗十分果断的拒绝:“不了。” 沈诗琪不乐意了:“为何?齐石散人不仅擅长画山水写意,更擅丹青,可谓一画难求。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 “还是算了。我看不惯沈语嫣,她趋之若鹜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看几个账本。” 沈诗琪:“......” 媳妇太爱看账本了也不全是好事。 “那这次,你在院里多住几日。咱们一起练功。”沈诗琪笑道。 顾晗摇头:“还有一事。” “你说。” “冬至那日宫中要设宴,咱们一家子都得去,包括你我。” 说到这里,顾晗还有些紧张。 “我从未入过宫,这两日娘给我请了个老嬷嬷教规矩,一会儿晚点儿我就要回去了,不然明儿一早误了嬷嬷的课。” 像是长公主的宴席上出事都算是隔了一层,这要是在宫里遇到点事,那直接就完蛋。 上一次的冰嬉聚会,他也是严格秉持着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原则,还算是相安无事。 宫里可就说不准了。 看过许多集大嬛传的顾晗心道,越是这种宫宴就越是出事的时候。 二则,世子大兄弟现在太危险。 他可万不能再留在这里过夜了,万一大兄弟真的把持不住,他现在可打不过啊! “宫宴而已,我家娘子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何必如此紧张呢?”沈诗琪不以为意。 前世,这次的宫宴直接就取消了,到再一次宫宴的时候,直接就是除夕夜宴了。 至于冬至宫宴取消的原因,便是连日暴雨带来的灾情。 京城地势相对较高,尚且有不少地方内涝。 赤澜江以南的地方,过去百年以来河道数变,本就容易发生洪涝,暴雨之下水位暴涨,更是灾情紧急。 好几个州都受灾严重,眼巴巴的等朝廷赈灾放粮。 夏帝为表节俭,便取消了冬至的宫宴,乃至后续的各种宴会,都要求一切从俭。 想到这里,沈诗琪就心中冷笑。 这位夏帝最会做样子,如若不是知道这几年他还在耗资百万大修避暑行宫,说不得这一番操作下来,还真会有人以为他是个节俭的好皇帝了。 —·—·— 还有两章! 万恶的周一! 第120章 开明的大兄弟 顾晗看着大兄弟一副各种想要挽留的模样,心一横,嗓子夹了起来:“人家最近练武辛苦,本就是要早起的,若是住在这儿了三更便得往家里赶,多累呀,所以世子要是心疼人家,还是让人家今晚就回去吧,好歹让人家多睡一会儿。” 沈诗琪:“!!!” 感受到了世子大兄弟不易察觉的后退了一小步,顾晗心中大喜。 这一招果然有效! 大兄弟果然被自己的无敌夹子音给恶心到了吧?! 他果然是个天才,哈哈哈! 沈诗琪只是面色僵了一小会儿,便一大步迎上前,熟练的一把搂住小美的腰,作势要往怀里搂:“既然夫人今日要回府,那咱们抓紧时间办事。” “唉,不是,等会儿!” 顾晗练武之后反应速度也变快了,一个侧身脱离世子大兄弟的魔掌,看到已经先他一步默默远去的檀香,立马大喊:“檀香,我和世子爷要吃晚饭了!松韵,拿个凳子过来给我捶腿!” 松韵硬着头皮答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顾晗身边。 沈诗琪笑笑:“夫人还是放不开啊。” 顾晗心中暗暗吐槽:你倒是放得开,他但凡是个男的也不至于被动若斯。 不行,练武这件事情还得再提高一个重要级,防火防盗防大兄弟。 再说了,即便不是大兄弟,想想当初赏花宴上的事情,若不是他出脚果断,被那人拉扯起来,恐怕后果更加严重。 大兄弟好歹和他是合法关系,若是再参加个什么宴会,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搞出乌龙,对现在身为女人的他更是灭顶之灾。 不得不说,赏花宴上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越想越怕,都快成为心理阴影了。 想到这里,顾晗心中忽然多出一个念头来。 没穿越之前,他自认为已经算是一个相对尊重女性的男人。 原来男生宿舍里的那些话题他从来不参与,也发自内心的尊重那些各个专业领域里表现优秀的女生。 可即便是已经破除封建思想的现代,女性也是戴了重重隐形的枷锁。 其中一点最为浅显的,就是男性凝视。 一个美女走在街上,被不怀好意的男子打量,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穿的稍微性感一点,被人搭讪吹口哨说下流话的也有。万一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会被老一辈的男性批评,说女人不正经,穿得暴露就是勾搭其他男人。 倒不是说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和对他如何,毕竟他们二人合法夫妻,而且世子大兄弟已经算是相对正直单纯的大直男。 只是忽然想到了这茬,越发的感同身受而已。 以至于他心中升起一种想法。 他带着现代的知识来到这里,如今家中又是富贵无极的侯府,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改善当今女子的现状? “世子,你说女子读书有用么?” 沈诗琪一愣,这个话题转移得真够快的。 “自然是有用的。说话、办事、看账、管家,桩桩件件都需要认字才能做到。且读书能明理,不至于被人蒙骗,更可拓宽视野,增长见识。古往今来,多少才女以文墨传情,托诗书言志,她们的才华和智慧不逊于任何男子。读书可让女子在内宅之外也能有所作为,乃至为国效力。” 说到这里,沈诗琪想到什么,笑道:“我知道,你在院中教酚红她们几个识字,这是极好的,待到她们得用,便能成为你的帮手。” 晚膳已经送上来了,二人边聊边吃,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顾晗惊讶的发现,世子大兄弟比他印象中更加开明。 上一次写戏本子的事情,他就意识到大兄弟的开明程度远超其他的古人,这一通聊下来,似乎大兄弟不仅不介意女子读书识字,甚至还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不算坏事,甚至有才能者连朝堂都进得。 这让他安心不少,同时越发欣赏这位大兄弟。 正直忠诚善良体贴,除了好色,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可这好色,也是指对自己,换句话说那就是爱老婆啊! 只是,大兄弟如今病治好了,他即便想方设法的拖延,估计二人走向真夫妻那一步也是不可避免。 唉...愁。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实在拖不了了,大不了狠狠心把自己一棍子打晕,或者吃点药。 沈诗琪抬眼望门外,正好外头的雨也小了些,笑道:“再不回府,今晚你可就真要留宿了。” —·—·— 还有一章!!! 第121章 前朝 “哦,我这就走。世子你注意休息,冬日天冷,下雨阴湿,即便练武也莫要着了寒。”顾晗叮嘱了一句,要上马车。 沈诗琪心中一暖,亲自扶了顾晗上马车,温声道:“好,你也注意。” 自家小媳妇当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目送马车和护卫队消失后,沈诗琪也没在小院停留,冒着雨重新返回了书院。 刚一回去,就见到赵青风正在他的院舍门口,不由诧异:“你一直在等我?” 赵青风摇头:“不是,我刚到。” “何事?” “这是我改过的策论,拿给世子瞧瞧。” 沈诗琪点头,打开房门,让赵青风先进屋。 随后熟练的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烛,又燃起炭火,再放上铜铫烧水沏茶。 一套流畅的操作下来,让赵青风有些诧异。 而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起来,其他人的书童都是会为主人家做这些事情的。 可世子带着他来到书院的第一日,便从未拿下人的要求来要求过他,平日里除了随着世子听课,帮世子背背书箧,除此之外就是按照世子的要求在杂役房里写作业,看书,写策论。 这种正经该由书童做的事情,赵青风还真没有做过几样。 而且平日里和世子交谈相处,世子除了过分自信、说话气死人之外,似乎也没有他印象中那种娇生惯养的样子。 分明做的都是杂事,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还有一丝优雅。 “要不我来吧。”看着世子如今还要收拾桌子,赵青风赶忙上前。 “你坐下。” 沈诗琪不由分说将赵青风按住,快速的收拾完了:“你若要忙活,去把棋盘摆了,水开之前咱们手谈一局。” 赵青风应了一声,摆好棋枰后,打开围棋篓子,这才发现放着的是一副青、白二色的玉围棋子,颗颗圆润饱满,触手生温,极为贵重。 他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沈诗琪很快收拾完,与赵青风对坐书院两侧。 猜先的时候,沈诗琪明显发现赵青风的动作变得轻柔。 似乎生怕给棋子砸坏了。 这一次沈诗琪没有再下指导棋,单刀直入,杀得很凶。 赵青风奋力招架,还是不敌,恰在水烧好之前,投子认输。 “世子棋艺高超,我不及也。” 沈诗琪不置可否,给自己和赵青风各倒了一杯茶,才说道:“策论拿来我瞧瞧吧。” 赵青风取出策论,沈诗琪看完之后总算点头:“有长进,可见这些日子你下了功夫。” 说着,沈诗琪笑着拍拍赵青风的肩:“话说得也委婉,不错,是个有胆识的。” 赵青风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复杂。 他明白世子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扎扎实实按照世子的要求看完《摘要》并且与《拾遗》相对比之后,他发现了一些藏在笔法中的细节。 前朝末代皇帝亡国之前的最后三年,连年天灾。 不是干旱便是暴雨。 传言是帝王不仁,奸臣当道,是以上天降灾以作惩戒。 但这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实际上,就是百姓穷困又接连遭遇天灾,活不下去的时候,朝廷不仅不安顿帮助,反倒变本加厉的增加苛捐杂税和徭役。 遇到暴乱永远是从严镇压,甚至还连坐三族,杀得人头滚滚。 以至于后来人口越来越少,剩余的人要交的税便被摊得更多。 最后,在炀帝更是征发百万民夫为自己修行宫时,终于引得众怒,其中一个自称天命将军的壮汉举旗而反,众人景从。 当时还是狱卒的夏太祖也积极响应,放了所有的重刑犯,成立了一支小军队,最后慢慢夺得整个天下。 —·—·— 其他不适症状已经消失,只剩下咳嗽+嗅觉丧失了,后续恢复三更。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22章 你好香啊 一晃三百年。 对比种种事迹,除了加税,与当前情况八成相似,尤其贪腐一事,朝野上下,蔚然成风。 层层盘剥,从县志和邸报中可见一斑。 邸报中记载了十年前的一次旱灾,朝廷拨了十万石粮食赈灾,而受灾当地县志中的蛛丝马迹可知,当地实际所得赈灾粮不过八百石,可谓杯水车薪。 虽说当时受灾的一共七个县,人口约二十万。可偏偏受灾情况最严重的灵溪县都只得这么一点儿粮,更别提其他翠微、青莲诸县了。 这中间的粮食都去了哪儿,耐人寻味。 如今朝野上下贪腐风气之盛,他并非不知。 此事夏帝知晓么? 很难说不知。 前些年,承恩公家中的独子崔鹏斐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圣上将他逐出京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惩处,甚至不久后还因为善行和改过自新被封了个小官。 实则呢,那只是家里人花钱给他买的名声,因着天高皇帝远,崔鹏斐在强抢民女一事上越发得心应手、肆无忌惮,弄得当地民不聊生,最后好几家受害人联合起来,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告御状。 崔家人知道了本想提前阻拦,却不曾想几家人都硬气得很,写了血书在闹市自戕,一下子将事情闹大。 京城一时为之震动,为此数千百姓联名请愿严惩崔鹏斐。 皇帝碍于面子,罚了崔鹏斐流放三千里,众人皆是拍手称快。 可是外人不知道的是,崔鹏斐只是出了京城不到百里,便被家中打点,竟换了个死囚代其流放,本人则是继续逍遥法外。 甚至还改名换姓为崔鹏飞,成了负责修建避暑行宫的一个小头目。 只是此人劣行难改,行为张狂跋扈,调戏下属的妻女被下属一怒之下一刀捅死丢到菜市场,才又被众人认出来,此事这才曝光,朝野一片哗然。 按道理讲,出现了这种人,夏帝该问罪崔家了吧? 事实上呢? 并没有。 崔家自陈罪行,主动承担了修建避暑行宫的所有费用,以求抵罪。 夏帝作何反应? 狠狠斥责,然后笑纳。 避暑行宫已经修了六年,去岁因着旱灾停工一阵,今年无灾无难,朝中便有人提议继续修建行宫一事,如今已然复工,民夫也没少征,足有二十万人。 上行而下效也。 如说除贪腐,最大的贪腐,便是如今坐拥天下的这位。 若论革官弊,那么最应该革的... 便是当今天子身边的奸臣! 若非奸人蛊惑,夏帝怎会有如此行径。 若有忠臣良将,直言劝谏,再加以辅佐,定能还当今天下一个太平! 自首辅起,自上而下,统统清洗一遍。 这得是何等魄力方能做到?! 他往日所言的那一项项,与这个意思比起来,果真是小儿科,幼稚之言。 怪不得前头几次,世子均对他所作的策论不满。 方才世子所言,应当就是这个意思。 否则也不会苦心孤诣的专门寻到这些书籍来给他看,让他领悟其中的道理。 原本他以为世子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以欺压旁人为乐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是越来越觉得,世子心怀大志忧国忧民,若是为官定能佐正朝纲。 只是,世子如今这个名声和行径实在是... 想到这里,赵青风又有些不解。 “世子可否说得更详细些。” 看着赵青风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沈诗琪笑着凑近,正要开口,却忽然眉头一皱,鼻子动了动,凑到赵青风身旁:“你好香啊!” 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只是掺杂了些下雨的味道,她闻得不确切。 赵青风:“?!!!” 他豁然起身,连退好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眼神已然变得有些失望:“世子,你这是何意?” 沈诗琪一脸无语,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用熏香了?” 赵青风断然否认:“没有。世子误会了。” “我不信,不然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真没有,我从不骗人。”赵青风别过头。 他刚对这世子印象好些,结果... 呵。 —·—·— 还有两章哦!!! 第123章 恶意 当他是什么人了,他绝不屈服! 沈诗琪视线围绕着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圈,他也并未佩戴香囊。 “但这抹香味甚异,我要去你舍里看看,可别是背着我藏了什么人。” 一句话让赵清风气得够呛,脸又黑了。 “看便看,不过你休想耍什么花招!” 赵青风的房间十分简朴,只住了他一个人。 沈诗琪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一个绣了竹叶的软枕上。 她随手拿起摸了摸,里头装了些蚕沙,此刻能明显感觉到蚕沙的颗粒质感。 “哟,这是你新买的枕头?” 赵青风面无表情:“依照世子吩咐,近几日在书院结交了几位同窗。其中一位见我眼下时常乌青,以为是睡不安枕,便送了这个。” 沈诗琪立马就用手抄起来,拿到鼻子边闻了闻,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果然还是梦萝香的味道。 能做这种事的,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除了她那个庶长兄顾瑾瑜,再无旁人了。 在府中就对自己下手,结果自己来了书院恰好躲开,如今又按捺不住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间接达到害她的目的是吧? 沈诗琪心中杀意弥漫,神色却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你这个枕头不好,扔了。我明儿给你换一个更好的。” 赵青风淡淡道:“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沈诗琪义正言辞:“不行,我说要换就得换。” 说着,十分丝滑的将那软枕抄到自己手里,转身就要走。 赵青风的眉皱得越发紧,立马上前阻拦:“且慢。” “嗯?” “这毕竟是同窗所赠,不好叫人随意拿走,请世子还我。” “我要是不呢?” 赵青风梗在门前不肯退让。 这家伙驴脾气又犯了。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 “你别傻了,我这是为你好。这个枕头里头的香味可不是好东西。” 赵青风冷峻的脸上多出一丝疑色。 沈诗琪清咳一声,说道:“这个味道我曾在青楼烟花女子身上闻到过,是专门勾引男子不务正业用的。” 赵青风明显有些不信。 但他仍旧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送他这个软枕的丙字班学生赵子兰当时的神态气度和说话语气。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谈笑举止也颇为得体,让人见之心喜。 不像是什么好色之徒。 沈诗琪将赵清风的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不信是吧?来,我让你看看真相。” 沈诗琪转回房间之中寻到一把剪刀,干脆利落的将枕头豁开,从中间夹杂的蚕沙中精准的选出一部分香味有异的,递到赵青风面前:“你闻闻。” 赵青风皱眉从世子手中接过那一把蚕沙,依言放到鼻子边,闻了一闻。 果然是有香味的,而且比世子所说的那股子淡淡的香味要浓郁数倍。 这股浓郁的香味直冲脑仁,很快赵青风脑中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飘。 “如何?我没说错吧。” 赵青风顺着声音望过去,世子依旧是世子,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妩媚,再多看一眼,竟是个假扮男装的女娇娥。 他有些不可置信,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世子的脸却又荡漾起来,如水纹一般波动,又似火堆烫出来的热浪在空中无形翻滚。 见到赵青风的眼神渐渐迷离,沈诗琪知道的效果已经达到,果断从桌上倒了一杯凉水泼在他脸上。 赵青风被冷水一击,骤然清醒过来,手中的蚕沙撒了一地。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还是道貌岸然的嘴脸见少了,所以分辨不清。” “不管送软枕这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是可以结交之辈。要么是对你这个世子家的书童与他同窗读书心中暗存不满,用这个枕头来毁你心智,要么就是误会你与我之间关系不清不楚,送你这个同床共枕之时可以助兴的东西来坏你名声。”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赵青风脸黑得极为难看,低下头来: “刚才是我误会世子了。这枕头是赵子兰送我的,是他心怀叵测!我这就去将它扔了!”赵青风有些生气。 自他进入书院、成为世子书童以来,自问友善众人,虽不刻意广泛结交,也从未恶意陷害过任何人。 凭什么要遭受此种恶意?! 沈诗琪似乎看透赵青风心中所想,出言开解:“坏人若是个个讲道理,又怎会是坏人?得了,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情交给我。” 隔日,松竹从外头送来一个曲水纹的羊毛枕,被沈诗琪按在赵青风房中。 “今后用这个。还有,今后莫要让旁人随意进了你的卧房。”沈诗琪拍拍赵青风的肩,扬长而去。 —·—·— 还有一章!!! 第124章 法事 即日,想要再次来杂役房拜访的赵子兰被赵青风婉拒。 依照世子爷的吩咐,并不直接得罪,反而转赠了对方一个文竹盆栽。 对此赵青风内心颇有不情愿,照他原本的想法,文竹这等雅物不合适,应当送一卷凉席才是。 敢讽刺他对世子自荐枕席,那便人送枕来他送席,这才算是礼尚往来。 当晚。 赵子兰做了一夜的荒唐梦,晨起床榻湿了个透。 而后一整个人萎靡不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室友笑他梦中被女鬼摄走了精魄。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三日。 赵子兰的情况越发严重,直接发起了低烧,梦呓不止。 与他同舍的另一个丙字班学生亦被吵得夜不安枕,莫名其妙的也开始做起了梦,却没有赵子兰严重,但眼角仍旧起了乌青。 丙字班的夫子学生们都留意到了二人的异常,“女鬼摄魂”的传言不胫而走,传到了一整个书院。 所有人心有戚戚,放了课也都在讨论二人的事,只有世子和赵姓书童每日安安心心听课,不闻窗外事。 一个丙字班的好奇,问世子为何对此事并不关心。 世子对此很是不以为意,答曰:“区区女鬼有何惧?山后就是两禅寺,请个和尚来念几天经,办个超度法会不就得了?也就是你们这群胆小的家伙。不像本世子,自小就佩戴各种平安符,从不被这等脏东西沾染。” 众生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赵子兰直接去求了山长,希望书院能办一场法会。 山长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言驳斥之,并通告整个书院不得胡乱提及此事。 但越是如此,反倒是有不少学生跑去了两禅寺求平安符。 顾瑾瑜在甲子班亦是知晓此事,十分意外:“就赵子兰出了事,旁人呢?” “什么旁人?除了赵子兰,旁人完全无事。便是赵子兰那个一开始做噩梦的舍友,求了平安符再连夜搬到另一间空院舍后,也睡得踏实了。” “润玉,你怎会这么问?难不成这个什么女鬼的事,你知道些内情?”苏执中有些疑惑的问道。 “哪有什么内情,只是意外赵子兰一个人梦魇不宁,竟然让整个书院都惶惶不安,觉得有些意外。”顾瑾瑜神色如常。 “大家伙还是太闲了。自打你府上那位世子收了珍珑棋局,书院里一下子少了好些热闹。对了,好些同窗近日都在去两禅寺,要不今儿咱们也去求个符?” “不必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信这个。”顾瑾瑜婉拒。 苏执中倒也没有坚持,二人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是夜,又出了个大事。 有两个学生起夜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悬于炭盆之上的鬼火,吓尿了裤子。 书院有女鬼的消息越发甚嚣尘上。 就连世子也大呼小叫起来,表示夜间也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该死的女鬼,竟敢如此猖狂!我定要请来得道高僧,好生降伏这些妖孽!” 并且,世子当即带着丙字班的学生请示了山长,并财大气粗表示愿意自费请明镜山的高僧来做一场大大的法事,只求山长同意。 学生们本就害怕,加之扁柿子自愿当冤大头出这笔钱,自是没有不乐意的,不少甲乙字班的人听闻了,也自发前来请愿。 李明道无法,只得同意,但只给两日时间。 次日,一支浩荡的法事队伍来到书院,诵经的同时表示:全院需得扫除熏香,彻底清洁,以涤荡污秽。 —·—·— 妈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看评论才发现上一章冒出了突兀的标点和空格。(现已修订) 我第一时间检查草稿箱,草稿箱里是正常的!!! 我发誓我只用了复制和粘贴,然后直接发布了。 后台错乱???吓人... 明天见了各位。 第125章 小爷我回来了 相当于由主持法会的僧人们帮着一道洒扫清洁。 有这个机会扫除一番也好,便是些不信佛的学生也没有反对此事。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清洁工作开始。 两日结束之后,几乎整个书院的院舍焕然一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院内风气为之一振。 赵子兰不药而愈,当晚竟睡得踏踏实实,连烧也退了。 书院众学生为之震惊,直呼到底还是明镜山的高僧们法力高强。甚至一些不信佛的学生也开始动摇,手里头多了几本佛经。 还有不少原本对世子侧目而视的人,因着这次世子大方花钱请人做法事,改观了不少。 便是苏执中与顾瑾瑜,也明显感觉到在清扫过的院舍里入睡时,睡得格外香甜。 尤其是顾瑾瑜,觉得这么多年竟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第二日起来以后精神焕发,眼神都比平日里明亮些了。 苏执中见了都啧啧称奇:“润玉,这明镜山的得道高僧修为就是不同啊,我昨日睡得甚好,瞧着你也是格外的神采奕奕,咱们今日定能作出好策论!” 顾瑾瑜点头:“走吧,莫让夫子等急了。” 心中却是暗恼,这次书院清洁得彻底,便是杂役房也都清扫了个遍,便是想去赵青风那边再做些什么,都只能再另寻机会。 ...... ...... 祭祀堂内。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世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贺鸣章笑道。 “这才来了几日,如今这接二连三的操作下来,整个书院莫有不知道他顾瑾言大名的人,原本好色风流的荒唐名声竟还挽回一些,便是素日少有人烟的两禅寺如今也热闹起来,不时便有学生去念经拜佛。你果真不考虑换换人选?” “都要走了,少说些话吧。”李明道说道。 “得,就知道你这个倔强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我这一趟下江南,再回少说也有三年五载,回见。” 李明道拱手道别:“保重。” 贺鸣章笑了笑,走出祭祀堂就是一个翻身就悄无声息消失在屋顶。 又是一场暴雨。 在宣平侯亲自押送之下,小胖子不情不愿再次来了书院,嘴撅得快能挂油壶了。 但在得知顾瑾言已经替他通过分班考了以后,小眼睛瞬间又圆又亮,一路蹭蹭蹭的小跑回到院舍。 “顾瑾言,小爷我回来了!!!” “如何?小爷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是不是过得格外寂寞空虚?” “哈哈哈哈无妨!小爷现在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两只极品促织王!咱们可以在课上好生大战几百回合!” 小胖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却发现眼前之人压根没在听他说话,反倒是正在大包小包的一通收拾,不由奇怪:“你干什么呢?我刚才同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一句也没听?” 沈诗琪这才抬起头来看小胖子一眼。 不错,精神头挺好,看着不仅没瘦反倒养得更好了些,高高圆圆的,只能说宣平侯府的伙食不错。 “既然来了,你就好好读书,我先走一步,过些日子再回来。” “什么?”小胖子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去哪儿?你不读书了?” 沈诗琪道:“家里头有些事,我告假了。” 马上要到所谓的冬至宫宴了,虽说她知晓这个宫宴即将取消,却也不能未卜先知,总得回去做做样子。 再说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小美交代。 “所以说,我刚来你就要走?”小胖子顿时就不乐意了。 若不是有这个姓顾的当伴读,他才不至于被这么容易忽悠上山重新过这种鸟不拉屎的苦日子。 换到丙字班又如何?他实在看不上那些穷酸书生。 “如何呢?”沈诗琪看向他。 “那我也不读了,我也要回去玩!”小胖子当即让自己的书童停手,这一次带上山的大包小包也不着急拆了,直接也要打道回府。 沈诗琪无言:“合着你是为我读的书?好你个苏令宜,枉我把你当兄弟,还给你争取丙字班,你竟然对我心存不轨,你这个断袖!” 小胖子如遭当头一棒,脸色当场涨红,气得跳脚:“你胡说!小爷是个正经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 沈诗琪呵呵一笑:“正经人?我可记得你前些日子说了,也要寻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如今我与你不在一屋,于你而言岂不更为方便?” 一旁正在给小胖子收拾东西的晋阳浑身一震。 —·—·— 还有2章或者3章!!!礼物满800了,大家希望今天加更还是明天? 第126章 晚安 小胖子气得张牙舞爪,冲上来要和沈诗琪大打出手,被如今已稍有拳脚功夫的沈诗琪轻易制服。 “行了,你家送你过来读书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才送你过来。至于你自己是不是为了我...你好生想想清楚吧!” 沈诗琪一通忽悠之后,成功让小胖子不再胡搅蛮缠,而是陷入沉默,随后她也不犹豫,带着行李扬长而去。 松竹还是早早候在了书院外,和赵青风一起帮着世子将回家的东西收拾好。 “世子何时回来?”赵青风问道。 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世子说与夫子们打过招呼,他虽告假,但课业不能落下,由赵青风替他代为听讲,再代为转达。 话虽如此,赵青风早已知晓,这定然又是世子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所找的借口。世子当真用心良苦。 沈诗琪道:“还得些日子。” 又对赵青风叮嘱:“如今我不在书院,你一个人待着扎眼,虽继续留在书院读书,却不必再住在杂役房了,山脚有个农家小院,我让松竹带你去,往日里你托松竹送回去的书也都在院中。” “院里有护卫,但不会轻易打搅你,松竹隔日会去一趟小院,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直接找松竹便是。” “只一条,你在书院结交的同窗,不可带到小院来。” 简而言之一句话,不要单独住在书院。 赵青风没有追问缘由,一口答应下来:“多谢世子。” “既如此,随我一同上车,先带你认认路。” 将赵青风带到小院之后,沈诗琪返回家中,已是夜间。 这几日,雨势连绵。 前些日子都是阵雨,今日的暴雨却如同第一场暴雨那般,竟无断绝之意,反而又愈演愈烈之势。 凤鸣斋的屋里燃着暖暖的银炭,没有丝毫寒意,处处透着岁月静好。 重新躺在凤鸣斋久违的床榻上,沈诗琪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开始打量自家媳妇。 顾晗磨磨蹭蹭不肯上床,在暖阁里拿着一本书发呆。 沈诗琪在房里等了一阵子,给人都等困了,见到小美还没过来,干脆起身走过去:“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置?府里事多也要注意休息。” 顾晗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我是在想宫宴的事情。这几日嬷嬷虽然教了规矩,但我毕竟是第一次入宫,难免紧张,怕错了规矩。” 沈诗琪失笑:“这有什么的,皇上要咱们入宫乃是为了表示恩宠,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人家也不会在细枝末节上计较。” 随后又肃容说道:“真正该注意的是这些事,首先……” 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回来的。 顾晗一点一点认真听着,不知不觉就没那么紧张了,心道世子大兄弟果然心思缜密。 这一条一条的注意事项,简直了。 人类只会因为未知的事情而恐惧,尤其是对一件事情的准备,越不充分的时候,就越会在心中夸大他的难度。 听着世子大兄弟说了这么大一堆,顾晗心中反倒莫名有底气了许多。 讲了约莫两刻钟,沈诗琪困得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漱安置吧,一晚上也说不完,明日我再慢慢与你讲。” 顾晗点头应下了,洗漱完毕要上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 尤其是看着世子大兄弟那带笑且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聊天当中莫名其妙的消失的警惕感但此刻又噌噌的涨起来。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拐上床了呢? 顾晗快速的说了一句:“世子爷早些睡吧,晚安。” 说罢迅速缩进被子,然后挪到角落,缩成小小一团。 沈诗琪眼中带笑,回味着刚才那句话。 晚安? 只听过晨昏定省请安的,这晚安…… 约莫是安寝、好梦一类,又带一些夫妻之间的爱称。 于是沈诗琪眉眼弯弯,嗓音低沉:“晚安,小美。” —·—·— 好吧,今天加更,那就还有两章!! 第127章 过目不忘 如今小美还是害羞了些,不过沈诗琪乐意给他时间。 毕竟,今后二人诞育子嗣是迟早的事情。 即便如今她是世子了,也绝不允许自己曾经的身体和外头其他的野男人生孩子。 万里江山,这皇位将来只能传给自己和小美的孩子。 再次当了缩头鹌鹑的顾晗在床上蛄蛹了一阵之后,渐入梦乡。 次日卯时,自然醒的顾晗在室内练功,世子已经去了书房。 外头的雨势很大,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顾晗看着外头,心中开始忧虑起来。 看这个架势,之前世子所说的暴雨成灾,莫不是真的要来? 京城的炭价已经涨到了往年的七八倍了,还好两个月之前和世子商量得早,家中的炭火充足,甚至将富余出来的那部分拿去售卖还能挣个小一万两。 但是顾晗如今不缺钱,暂时还没有出手的打算。 目前的粥厂的人手和运营已经步入正轨,并不是完全免费的状态,象征性的收些银钱,待到天气再冷一些,他便打算彻底免费,开始施粥大业。 再就是府里的一摊子事,几个通房的扫盲教育初见成效,第一次旬考众人的表现都不错等等。 如今松韵和檀香很是得用,跟着她随几大管事管家以来,加上桂嬷嬷和刘嬷嬷的指导之下,在很多事情上已经得心应手,他的工作量减少了一半。 杂七杂八的事情正在顾晗脑子里转着,待到和几大管事开完晨会,完成了府内事务的日常打理,他便去了书房。 正好世子大兄弟手里的一幅图完工。 沈诗琪见顾晗主动过来,笑着打招呼:“正要打发人去叫你了,没想到你就来了,可见咱们当真是心有灵犀。快来看看。” 顾晗凑过去一看。 嚯。 一幅宏伟壮丽的宫殿俯瞰图,那线条笔直流畅,还标注了长度单位,看得顾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前世那愉快的记忆浮现,当即开始了点评。 “嗯,一座宫殿,很是雄伟,布局结构明确,详略得当,我竟不知世子的画工这般精准。” 这笔直的线条,世子大兄弟若是随他穿越回到现代,说不定也是一代工科大佬,没准二人携手成为土木界的传奇扛把子。 顾晗专心看完图,然后一脸疑惑:“这是皇宫么?” 沈诗琪十分满意于顾晗的聪慧:“孺子可教也。” “昨日说的那些要点,我已经写下来了,至于这一副图,乃是皇宫的地形图,我早听季夫子说,你博识强记,颇有过目不忘之才,所以,在赴宴之前,我要你牢牢记住这幅图的方位,你可能做到?” 说起这个顾晗就来兴趣了。 他当然能啊!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小菜一碟!” “嗯?” “我是说,能做到,今儿我就能背下来!” 沈诗琪点头:“那咱们一道看,我给你指指路。” “咱们赴宴入宫,首先过的是正阳门,也就是这里——” “往日里宫中设宴的地方,则在九州台,咱们的马车停在重华门口,便得开始步行,也就是此处,一般会有太监指引随行路线,若是那日下雨,宫里会派自己的马车来接送......” 沈诗琪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顾晗听得认真。 两盏茶后,沈诗琪问道:“记住了多少?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顾晗笑笑:“不必,我讲一遍给世子听,世子若是发现有不妥的地方,给我指出来,如何?” 沈诗琪点头。 顾晗讲完了一遍,毫无差错。 沈诗琪眼中再一次浮现赞赏:“小美当真聪慧。” —·—·— 还有1章!!!(要过零点,早睡的宝贝们可以明天看) 第128章 相谈甚欢(礼物800加更) 顾晗得意一笑:“那是,背书我可是专业的。” “得,那我再给你些别的。” “你初次入宫,对宫内的人不熟这很正常,不过还是老样子,千万不要在宫中落单。譬如一些宫里的小太监,打着太后或者皇后召见的名义,单独要和你见面,万万要注意。” “即便一时分辨不出人的真假,也可以通过地形来判断。若是有人要带着你往那偏僻少人的路上走,见势头不对你就跑。” 沈诗琪指着几条道:“这些是宫人们常走的地方,而这几条路不好,偏僻少人,便是宫人也不常走。” “上次我同你讲过,大皇子乃元后所出,二皇子乃当今崔皇后所出,三皇子出自淑妃。除此之外,宫中还有一位深受宠爱的万贵妃,膝下有四公主,也颇得皇帝宠爱。她们三人之间关系微妙。” “多数时候,若有单独召见多以太后与皇后为主。若是遇见万贵妃传召,可去。但若是长公主或者淑妃,你一定要留心。” 顾晗不懂就问:“可宫宴,大家伙不是都在宴厅吃饭么?吃完了不就回了,怎还有这么多传召?” 沈诗琪笑着为其解惑:“宫宴只是晚宴,咱们可是午时便要入宫的。自入宫后这段时日,随时可能被召见。” 复又奇怪:“嬷嬷未同你讲这些规矩么?” 顾晗摇头:“嬷嬷只教了言行举止和行礼,以及宴上的规矩,未曾提起过入宫时辰。” 沈诗琪眼神一凝,有问题。 不像是宁氏找的嬷嬷,倒像是宫里的有意安排。 于是沈诗琪更为细致的开始讲解宫中办宴会的流程。 并开始补充新的内容。 “若是淑妃执意传召,推拒不得,便设法在这里摔一跤,然后大声呼痛,倒地不起——”沈诗琪指着地图储秀宫处。 “万贵妃住在此处,听闻外头的声音一定会有宫人出来查看情况,到时你顺势留在贵妃宫中便是。放心,万贵妃与淑妃不对付,定会帮你。” 见世子大兄弟思维已经发散到了这一步,顾晗的脑子也活络起来,开始回忆之前看过的大嬛传,同样指着地图上两处问道:“这里是御花园,这里是梅苑。若是途经这两处,可会不慎偶遇皇上、王爷或者皇子,可否有脱身之处?他们可有格外喜欢女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衫之类喜好?我好避开。” 沈诗琪格外意外于自家媳妇的这个关注点,但一细想,还真有防范的必要,便道:“衣着这块,你去问问娘,让娘来指点你。” “再就是,宫里的酒寻常不会醉人,但为保万全...”沈诗琪又补充了亿点点细节。 顾晗点头:“甚好,外套我多穿一件,若是下人不慎撞上我碰湿衣衫,便可直接脱了外头的,不必另寻宫殿换衣。” 顾晗十分满意世子大兄弟的缜密。 沈诗琪亦是十分惊喜于小白丁的灵活变通。 二人相谈甚欢。 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聊了一个上午。 直到饿得传膳,顾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世子大兄弟对于皇宫的了解未免也太深入了吧? 尤其是对皇后的凤仪宫里,哪面宫墙下头有狗洞,哪里有条暗道都晓得。 这是他该知道的事情么? 旅游景点给的地图都不见得有这么细节。 顾晗好奇问道:“这地图...世子是如何得知的?想来宫中森严,不会随意流传此等布局吧?” 沈诗琪眨眨眼:“我小时候顽皮,入宫的时候喜欢到处乱窜,娘也带我去各宫嫔妃处串过门,不知不觉就知道了,且宫里的布局大同小异,很好推断。你说巧不巧,在识途记路这块,我也过目不忘。” 顾晗大受震撼。 怪不得世子大兄弟的样子瞧着一点都不带紧张的,感情逛皇宫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不愧是侯府富贵人家。 “有了世子的指点,我可放心多了。”顾晗夸了一句世子。 沈诗琪挑眉:“那娘子要如何感谢我呢?” 顾晗笑嘻嘻夹了一块肘子到世子碗里:“答谢世子一块我最爱吃的肘子。” “礼尚往来,那我也给娘子夹一块最爱吃的糟鹅掌。” 咣当。 松韵一时失神,手里端着的水盆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水溅落一地,声音让沈诗琪和顾晗同时回头。 “怎么回事?” “世子恕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奴婢一时不当心。”松韵已经跪倒在地,面无血色。 沈诗琪皱起了眉。 松韵一向是最为贴心最为谨慎的丫头,除夕宫宴时只能带一个丫鬟,她还打算让小美带松韵去的。 往日服侍她的时候,也从未犯过这等手脚毛躁的错。 —·—·— 本章是满800礼物的加更!下一次加更是满1000,一会儿见了宝贝们!!! 第129章 噩梦 此间必定有事。 如今虽然不是贴身服侍自己的人,但也是时时刻刻要在小美身边的,万不能有差错。 沈诗琪打定主意要将事情弄清楚,问道:“你素日里谨慎,怎么如此不当心?” 松韵煞白着一张脸,只道:“是,是奴婢前两日闪了腰,没有睡好。” 顾晗点点头:“不早说,日后伤着了说一声,我给你放假便是了。下去吧,回去歇两日再来。” “是,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松韵忙不迭的收拾东西下去了。 顾晗摇摇头:“这丫头,平日里一贯小心的,世子别见怪。” 沈诗琪问道:“檀香和松韵是你陪嫁过来的,二人可还得用?要不要我再替你寻些婢女伺候?” 顾晗婉拒:“不用了,她们二人最是贴心,檀香活泼机警,松韵细心谨慎,这次就是个意外。” 其他那春夏秋冬四个人虽然消停了,但那也是发现世子大兄弟压根不拿正眼看她们之后的无望,谈不上忠诚。 还真就只有这两个贴身婢女最是忠心可靠。 沈诗琪点头:“好吧。既然是你得用的人,一会儿我让松竹拿些跌打膏送去。” ...... ...... 耳房中。 檀香托着放了饭菜碟子的木盘推门而入,将松韵吓了一跳。 而松韵的一哆嗦,又反过来把檀香吓了一跳,手里的碗碟险些撒了。 “松韵,你最近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不宁的。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哦,多谢。”松韵松了一口气。 “快吃吧,一会儿我收拾。” 松韵埋着脑袋吃饭,沉默不语。 檀香在一旁等着,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不对劲。” 松韵手里的筷子一顿:“怎么了?” “你不只是闪了腰,定然心里藏了心事没跟我讲,前些日子你就不对劲了,夜里还是上睡不着觉,上次起夜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还醒着。” 松韵勉强挤出个笑:“我只是做了些荒唐的噩梦。” “什么梦呀?给我讲讲呗,梦都是假的,让我来开解开解你。” 松韵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说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有没有可能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子里去?” 檀香听完,眼神中顿时出现一抹同情:“姐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样算什么噩梦,怪梦罢了。我还时常梦见我变成了轻功水上飘的大侠行走江湖呢。” 被这样的梦吓到,当真是胆小。 松韵:“……” “得了,看来你没什么大事,那我就去和世子爷复命了。” 原本因为檀香没头没脑一番话放松警觉的松韵心骤然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带着些颤抖:“你说什么?!世子爷问你什么了吗?” “问了啊,松韵你从来不犯这样的差错,世子爷觉得奇怪多问一嘴也没什么啊。” “都问了些什么?” “就问了你今天近日的情况,何时开始心神不宁,是否与外头的人接触过之类的。” “那你是如何答的?”松韵只觉得喉头发紧,身子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自然是如实作答呀,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松韵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勉强道:“刚才说话的时候拉到了腰,没事,我一会儿躺着就好,你先去忙吧。” 檀香没再多想,出去了。 房里再一次变得安静,只隐隐传来隔壁几个通房认字读书的声音。 忽然,又有人敲门。 “松韵,睡了么?主子让我给你送些药膏,对治腰伤管用的,我给你放门口了。” 听到是松竹的声音, 松韵连忙道:“没呢,我这就来。” 刚一开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牢牢将松韵抓住,松韵还来不及惊愕,整个人便被世子拽进了房间。 松竹面色淡淡的关了门,守在外头。 松韵的神色从惊愕迅速转为了恐惧,她意识到了此刻的可怕,声音带了一丝急切和颤抖:“世子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诗琪淡淡瞥她一眼,开口冷声道:“还装么?” —·—·— 还有2章!!! 第130章 德行 “檀香是个直爽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又与你朝夕相处,总是你谨慎小心,又能瞒得过谁?自己交代吧。”沈诗琪淡淡道。 松韵眼神复杂,压抑心中的恐惧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 沈诗琪松了口气,打量着松韵,半天不说话。 直到看到松韵的神色由忐忑恐惧变得惶恐不安,才开口叹息,低声在她耳边道: “傻丫头,你八岁那年打碎了一只柳氏心爱的青花茶盏,吓得一天不敢出门。我只能谎称茶盏自己打碎的,结果被罚挨饿一夜。你半夜溜进厨房给我偷吃食,不仅一无所获还被狗咬了一口,便哭着对我发誓,说今后一定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自己的伤口却养了小半个月才好。” “既然猜到了,我会害你么?” 松韵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你真的是,姑……” 话音未落,被沈诗琪捂住嘴,做出噤声的姿势。 “此事你知我知,懂?” 松韵深吸一口气,含泪点头。 沈诗琪这才松开。 “可这究竟是为何?”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事已至此,便没必要细究这些,过好眼前的日子最为要紧。你只要记住,我是世子,沈氏是我的少夫人,我们注定是要做一世恩爱夫妻的,你要好生服侍少夫人,如同服侍我一般,明白么?” 看着世子坚定的眼神,松韵重重点头,如同心头放下一块重石一般,顿时轻松了不少,脸上也终于带上了笑容。 “少夫人温柔和善,活泼聪慧,待奴婢们极好。” 平心而论,松韵对如今的少夫人并不讨厌,相反,在前期的震惊过后,不由自主的发现了少夫人的许多优点。 只是,这种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让她害怕,让她想逃。 可她一个奴婢,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能有什么法子? 如今,盘桓心头的疑点和恐惧终于消失。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一直信你。既然如今是这么个情况,许多事情我也不瞒你,来日入宫参加宫宴,少夫人会带你去,你要时刻留意着,提点着,保护好她。” “姑...世子爷放心,奴婢愿粉身以报!” “此事万不能有第三人知晓,明白?” “明白!” 沈诗琪又叮嘱了几句,留下药膏后便出门。 “世子爷?!世子爷安好。” 苏丹正要前来请教松韵一些女训里不会念的字,不曾想正撞见了从松韵房中出来的世子,忙不迭行礼问好。 沈诗琪只是略点头,便去了主屋。 苏丹有些狐疑,倒也没觉得自己被冷落,转身就进了松韵的房里,却见到松韵一脸又哭又笑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松韵姑娘,方才我见世子从你房里走出去,可是世子他...欺负了你?” 如今世子有隐疾,一直没有治好,这若是要做点什么,对她们女子可没好处。 若非松韵如今算是她半个老师,这话她绝不可能多说半个字。 女训里说了,女子要做有德行的人,为人友善,多行善事有福报。 松韵已经回过神,笑道:“哪里,是世子方才来叮嘱我,宫宴时候要好好照顾少夫人。你来找我,可是又有不认识的字了?” 苏丹松口气:“那就好。这个字我不会念,姑娘帮我看看。” 苏丹指着书里一句话。 松韵看过去,笑道:“念愆,和成千上万的千一个音,这里意思是犯错或受责备。” “古之贤女,守贞不渝,动必以礼,言必有法,和其气,柔其色,不愆于仪,不脱于范。是以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莫能加焉。” “这一整句,说的是贤女应有的品行:她们坚守贞洁,举止符合礼仪,言谈得体,气质和谐,面色柔和,仪态无可指责,不脱离规范,生活宁静有秩序,严守妇道,端庄有条理,乃是一种无人能及的完美境界。” “愆还有一个意思是延误,《诗三百》卫风·氓里亦有云:匪我愆期,子无良媒。非我想要拖延约定婚期一事,是因你未寻得好媒人。这篇亦是说女子之不易,若不自重自爱,轻易被坏男人骗了去,人家没了新鲜便将你当个玩意,也不会敬你爱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女子自身......” 再无心事的松韵谈兴格外高,教起学生来也格外耐心。 —·—·— 还有1章!!! 第131章 施粥 苏丹渐渐听入了神,待到松韵讲完,眼中露出敬佩的神色:“松韵姑娘懂的真多!到底是读书好啊!还有一个,这个字我也...” 二人交谈甚欢。 ...... ...... 雨势渐大,接连三日未曾断绝。 外头小厮带回消息,京中已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 顾晗听得不忍:“这冬日里的,也是可怜了。” 而后宣布,即日起,“就爱喝白粥”粥铺开始免费施粥。 虽是施粥,却有要求,仅限妇孺领粥,且必须当场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剩下的半碗。 施粥第一日,兴致勃勃来的人不少,包括一些瞧着手脚健全的汉子。 这伙人在听得只对女人孩子开放时,个个败兴而归,面色不悦。 “呸,什么假慈悲!既然做善事,为何不一视同仁?那些个赔钱货的命,哪有咱们这些男子金贵?” “就是就是,又想要施粥的好名声,又舍不得给粥,妇孺一碗才能吃得多少?若是给不起,不给便是,当真是恶心人!” “再过一阵子,其他的贵人们也要施粥了,咱们就吃他们的铺子,不给他们面子!” “......” 有几个壮汉试图上前闹事,被早有准备的护卫带刀逼退。 ...... ...... 镇北侯府,凤鸣斋。 “......因着下雨,第一日领到粥的灾民不算多。是以共计施粥六百七十八碗。”新上任的小陈管事带着账册汇报完毕。 “首日告捷,你办得不错。”顾晗点头。 “只是不少灾民求情,希望男子也能领粥,求情之人不少,不知少夫人有何示下。”小陈管事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不必理会,明日继续照这个规矩施粥便是。”对于目前这个规矩和施粥的数量,顾晗很是满意。 小陈管事闻言,点头退至一边。 顾晗笑眯眯地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如何?” 沈诗琪瞧着自家夫人满脸写着“夸我夸我”,忍俊不禁,却并不直接回答,反倒转头问起了小陈管事:“咱们这回施粥的点设在何处?” 小陈管事答道:“设在城南,那里是灾民最多的地方。” “灾民最多的地方,一日才施出去六百余碗?” 即便是妇孺,也不该只有这个数。 小陈管事答道:“许是因为头一日施粥,又下着大雨,少有人在外头待着,大家伙还不知道,想来明日人会多些。” “设了几个点?” 小陈管事愣了愣:“一个。” 顾晗恍然。 “明白了,明儿个起,让他们多设几个施粥的点,再提前打出招牌。” 沈诗琪笑笑,对此并不多加置喙:“夫人尽可先试试。” 顾晗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先试试?世子笃定我这回施粥效果不佳?” “我可没这么说。” 顾晗看着世子大兄弟一副存心逗趣又不多说的模样,哼了一声:“试就试。” 次日,小陈管事回报。 施粥点增设到三处,共计施粥一千八百四十二碗。 数量虽多增了三倍,相当于平均每个施粥点也都是六百余碗。 顾晗察觉到了数据不正常的地方。 即便是平均每一处六百余碗,他昨日可是特意派人去查探了一番如今灾民的数量,还对照了去岁大旱灾时府上施粥的记录,即便只给妇孺,每日每个施粥点放出去三千碗左右才是正常数目,毕竟一日两顿呢。 世子大兄弟定然是发现了问题,但就是不告诉他。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 明天见了宝贝们!!! ps:这封面真的有那么丑么?捂胸口...\/(tot)\/~~ 第132章 粥棚 思来想去,顾晗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决定虚心请教世子大兄弟。 “哎呀世子,你就告诉我吧,到底问题是出在哪里啊?” 沈诗琪眉毛高高一挑:“我都说了,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说着将自己英俊的脸伸了过去。 顾晗握拳,倒退一步:“你不说算了。” “唉,怎么还急了呢?” “世子休要小看我,我自己也能找到。”顾晗决定明日亲自去施粥的现场看看。 起身就要走出正厅。 这几日下着雨,出门多有不便,他就一直留在府里没有出门,每日里施粥的进展都是根据小陈管事的汇报得知。 只要他能够亲自去现场看一看,他定然能够发现问题。 “唉,别走啊。”沈诗琪连忙上前拦住自家媳妇:“怎么说两句就要走了呢?晚膳还没用呢。” “我下午吃了点心,晚膳就不吃了,现在要去看账本,世子自己吃吧。”说着,就要绕过世子直接去书房。 沈诗琪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在顾晗猝不及防之下在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我随夫人一道去书房用膳,这总可以吧?” 顾晗脸一下子红了,一把将沈诗琪推开,整个思路都乱了:“你你你怎么偷偷偷袭我?!” “我我我自然是觉得夫人美美美,这才情不自禁。”沈诗琪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整张脸颊以及耳朵尖全都涨红的小白丁,以及如今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掉入陷阱的小白兔,她只觉得异常可爱。 顾晗胸口上下起伏:“你居然还学我说话?!” 顾晗心中生出一股异常羞恼的情绪,尤其是见着世子大色狼这副可恶还故意在逗他的笑脸,恨不得冲上去打他几拳才好。 “别害羞了,虽然本世子知道自己容貌英俊魅力无双,但也受不住夫人这一直含情脉脉的盯着呀,走吧。”沈诗琪说着就要再凑近。 “我哪有含情脉脉,我那是在瞪你!”顾晗这次反应很快,自己一个人噔噔噔的去了书房,没有理会后头一直跟着的世子大色狼。 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娘子不是想知道为何施粥的数量未见增加吗,我这就告诉你。” 顾晗警惕的站在书桌的对岸拉开距离:“那你就站在这儿说。” 他现在脸上还烧得慌呢。 世子大色狼不讲武德。 居然偷袭他。 这晚上还怎么能好好睡觉呀? 顾晗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个房间分房睡的事。 这段时间他除了忙府中和粥厂的事情之外,也设法了解了很多男女生理学方面的知识。 听说第一次办那种事的时候,一些没有经验的蠢货男人也会疼。 但绝大多数女子,第一次都会被弄疼。 搞不好还会出血,撕裂,发炎… 看世子大兄弟这个体格,万一到了那一天,他肯定是有罪可受了。 没有杜蕾斯,没有酒精,也没有青霉素… 他愁啊! …… “小美。” 沈诗琪很快就发现了自家媳妇在走神,哭笑不得。 这种时候竟然也会走神。 当真是。 “小美?” 世子大兄弟第二次呼唤的时候,顾晗才回过神来,原本白回来的脸又红了。 他眼神躲闪: “世子想说便说吧。” “粥厂每日开放施粥的时辰你可知晓?” 顾晗点头,脱口而出:“我自然知晓了,每日辰时起,自酉时末结束。” 按道理讲这个时间段不算短了,最早来排队的那批人甚至能做到一日三次。 “那么整个粥棚又有多长呢?” 这个问题把顾晗问住了。 但很快,他就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 —·—·— 久等了!!! (今天咳嗽加重,感觉金莲花口服液没啥效果) 第133章 取消 沈诗琪笑道:“明白什么了?你说说看。” 一番言语之后。 沈诗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娘子当真聪慧无双。” 顾晗笑纳了这条好评,二人之间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些,他好奇问道:“世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不成往年也参与过许多次施粥?” 他早就听便宜婆婆说过,镇北侯府往年在旱灾、饥荒等时候也曾设过粥厂赈济灾民。 包括这一次他也找过往日里负责过赈灾的管事下人们借鉴经验。 只不过这一次是暴雨成灾且在冬日里,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若只是单单参加过一次施粥,不可能对问题有这么一针见血的眼力见。 可见世子大兄弟当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人。 沈诗琪笑道:“不曾。你相公我只是单纯的聪慧过人罢了。” 顾晗:“......” 别的不说,就说世子大兄弟这个脸皮,那他真的是望尘莫及。 何时他也能有这样的自信就好了。 “行吧,那就请聪慧的世子大人再帮我看看,接下来要如何改进,才能让粥棚变得更好。” “这个好办,芦苇席子随处可得,只要位置足够宽敞,人手足够,搭多少都不是事。” 次日,施粥的方案越发细节,白粥里头加了姜丝,吃了能够驱寒。 此外,施粥处避雨的排队处加长了一倍,并给出招工的公告,若有男子想要来此吃粥,需得以工代赈,自愿者可以留下姓名,负责搭建新的粥棚,将临时的芦苇席子搭建成更为牢固的避雨之处。 效果果然显着,粥棚搭建得更挡雨之后,明显愿意来排队领粥食的妇孺增多。 天气更冷的时候,施粥之前还会额外发一勺预防疾病的“防疫汤”,短短几日,粥铺名声大噪。 对于这个粥铺是侯府产业,顾晗也没有瞒着,于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了,镇北侯府的少夫人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乐善好施,天寒地冻之时,愿意给灾民们施粥给药。 “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少夫人这才是真正的心怀怜悯,爱护百姓,当真是世上一等一的大善人!这粥棚乃是最为亲民的粥棚了!” 也有些男子对此表示怀疑:“可是,少夫人的粥棚只限妇孺,且还非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一半,大把的男子灾民吃不到食,便是排到了带回去的也都冷了,如此不能一视同仁,怎能算是良善呢?” 上了年岁的人听了,便摇头道:“你这就不懂了,灾年里一口粮食何其珍贵,那些领到粥的妇孺若是为人所控,你以为拿回去的那些粥食能进她们的嘴?恐怕不日便要饿死冻死。少夫人的规定看似死板,却是实实在在能救那些妇孺命的。要我说,少夫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仁善。” “原来如此!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当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贤良的夫人。” “......” 市井之声,自然也传入了侯府中,宁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甚好,甚好,琪儿此举甚是得体,给咱们侯府长了脸面!” 宁氏不仅私下里夸奖,如今更是在请安的时候,当众将顾晗狠狠夸了一通。 夸得李氏和秦氏皆是低头沉默不语,唯有小妹顾攸之十分感兴趣:“嫂子,施粥好玩么?能不能带我去?” “好啊,待到哪日天气好些,我带你出去看看。” 这些时日与便宜婆婆相处,顾晗对她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便宜婆婆是个十分开明的人,从不觉得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若不是连日的下雨,甚至鼓励他出门多看看,对顾攸之出门的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顾攸之顿时蔫巴了:“这雨下得,哪儿有停的时候啊,我成日里窝在房中都快发霉了,好无聊的。”待到请安结束,顾攸之甚至径直去了凤鸣斋,缠着顾晗给她弄些好玩的东西。 顾晗被缠得无法,掏出了一副刚做好的牌。 “本想着年节的时候再拿出来的,你既然闲极无聊,先拿着玩吧。” 顾攸之一脸好奇地看着一张张轻薄如纸、印了不同花色的牌:“这是何物?” “纸牌。嫂子教你一种玩法啊,你可以和你的两个婢女玩,名曰:逗地主。玩法是...” 好容易将顾攸之忽悠走,正见世子大兄弟从院外回来,满脸带笑地带回来一个消息:“宫宴取消了。” “啊?”顾晗有些惊讶。 —·—·— 还有1章!!! 第134章 等消息 “宫宴也能说取消就取消,竟然这般草率?”顾晗十分惊讶。 沈诗琪打趣道:“白紧张这么多日了吧?宫宴能办自然能取消,横竖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我都说了多次,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因为这些事情紧张,你看,这不就轻松过去了?” 沈诗琪注意到了顾晗的神色似乎也没有多惊喜,问道:“怎么,不用入宫了你还不高兴?” “没不高兴,就是觉得之前背下来的那些东西,没用上怪可惜的。” 其实,他不完全只有紧张,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如今骤然听闻宫宴取消,甚至还觉得有些失望。 他着实做了不少准备。 除了那日世子交代的各种注意事项之外,他还让便宜婆婆帮着找了更为全面的皇宫众人画像,包括老皇帝的各种皇子公主后妃乃至太妃们,一一熟记众人的面部特征以及喜好,眼下对于这些背调资料可以说得上是如数家珍。 他辛辛苦苦背下来的内容,都还没有机会实践呢。 就像是花了两周准备期末考试,最终宣布免考。 虽然结果不错,但也少了一个证明知识掌握度的机会啊! “那你不必担心,你肯定不白背,不多时就能用上。” 顾晗嘀咕:“说得像我还能进宫似的。” 沈诗琪笑道,“日后你在宫里的日子多着呢。” “嗯?”顾晗抬头看向一脸胸有成竹的世子大兄弟。 “哦,我是说,待到除夕,咱们还要入宫的。” “是么?那我还是得继续准备了。”顾晗来了点兴趣,同时又开始紧张起来。 沈诗琪:“......” 自家小媳妇一整个操心命。 这可不行。 这倾国倾城的小脸蛋儿,成日里埋在事堆里算怎么个事儿? “别想这些了,小美,一会儿你陪我下棋。” “啊?我不会下棋啊。” “不会我教你。” “账本我还...”顾晗想要拒绝。 “不就是几个账本么,我替你看。” 沈诗琪不由分说,飞速看完所有账本,在顾晗目瞪口呆之下,直接将所有的账目清理利索:“行了,现在没事了,咱们来下棋,来。” “好吧。”顾晗无奈的同意了。 心里还震惊着,世子大兄弟这个看账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但很快,被扯到了棋枰旁的顾晗注意力就转移了。 世子拿出来了一副十分精致的玉围棋子,看着很是珍贵。 季夫子也的确说过,琴棋书画都是能学的,只是他目前没感兴趣就暂时没让季夫子教。 “这围棋子的基础规则知否?不知道的话我给你从头开始讲。中间这个点叫天元,你若是下棋的时候想要存心羞辱对手,起手就下这儿。赢不赢的咱们两说,气势一定要有。” 顾晗:“......”你倒是挺会教啊。 二人厮混了两日,直到顾晗稍微能和世子下个输赢参半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世子,你告假回府是为了参加宫宴的,如今宫宴已经取消了,是不是该回去念书了?”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看着世子大兄弟略带失望的眼神,顾晗当然不会承认:“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怕你落下的课业太多,不好补回来么...” “原来如此,那就不急。我有个很机灵的书童替我都记着呢。” “那...世子打算何日回去?” “等一个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宫中关系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另外剧透一点点: 第一卷进入尾段,一些讨厌的人会下线。 第二卷世子就要离开京城苟发育了,节奏会比现在快很多。 感情变质也发生在下一卷,世子和顾晗互通心意之后就不会再叫小美了。 第135章 救灾 京城的天仿若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的水袋子,淅淅沥沥的往下淋着。 一场雨竟陆陆续续下了足有半个月,都未曾停歇。 一道噩耗传回宫中,原本庄严肃穆华贵无比的皇宫,在黑云笼罩之下显得死气沉沉,压抑无比。 御书房中,夏帝皇帝怒视着手中的灾情折子,直接甩在工部尚书面前:“五年前,青州疏浚河道找朝廷要了三十万两,夸下海口说可保二十年无虞。如今青州、景州暴雨成灾,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尔等干的好事?!” 工部尚书史青面如土色,跪地叩首:“陛下息怒!臣万死难辞其咎。当年疏浚工程确有成效,但此次暴雨连下一月,实乃百年未见,非臣等所能预见。臣已命人彻查河道,确保无疏漏之处。” 夏帝皇帝怒容未减,反倒冷笑:“百年未见?那朕养你们这些工部官员是做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听你们说‘百年未见’的借口?三十万两白银,不是让你们拿来做样子的!” 这是动了真怒。 史青声音颤抖,连连叩首:“陛下,臣知罪。臣愿即刻启程前往青州,亲自督导救灾事项,查明真相,给陛下一个明确的答复。臣将督促地方官员,确保所有救灾措施得以执行,绝不拖延!” 夏帝怒容稍缓:“你亲自去?好啊。朕不听空话,要的是实效!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便由你亲自去给百姓一个交代!” 户部尚书李通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陛下,臣部已筹备救灾款项,即刻起运往灾区,以解燃眉之急。去岁虽有旱灾,但今年秋收尚可,国库尚有储备,臣定当全力以赴,确保赈灾无误!” 夏帝目光看向李通,语气稍缓:“李爱卿,朕知道你一向勤勉。此次灾情非比寻常,此事你等与林相商议,确保及时妥善安置灾民,不得有半点延误。” 李通立刻敛容,跪地叩首:“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你们都给朕听好了,朕要的是百姓的安宁,不是你们的叩头。明日,朕要看到具体的方案。跪安吧。” 二人恭敬退下,及至走到殿外,脸上的神色也未曾放松半分。 史青愁的不行,却见一旁的李通神色冷峻。 最后史青悄声开口:“李大人,原本这等要事,陛下都是先召见林相商议的,这一次却...” 李通面色肃然地打断:“陛下做事,自有其道理。” 史青苦着脸:“李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就给我个准话儿吧,这最后上报的数......我是报给您还是报给林相?” 李通目光淡淡:“朝廷自有法度规矩,陛下金口玉言,照规矩办就是了,你又何必问我?” 史青心中暗骂一声‘得志小人’,反倒陪了一副更为殷勤的笑脸:“下官愚钝,头一回为陛下办这么要紧的差事,折子送至林相前,可否请李大人替我掌掌眼?如今灾情紧急,为着老百姓考虑,还请李大人一定不吝赐教。” 李通神色稍霁:“咱们都是为了朝廷,互帮互助乃是分内之事。” ...... ...... 御书房中。 夏帝仍旧心烦意乱,狠狠将朱笔一甩,正逢新来的小内侍端茶送上来,被夏帝手肘一碰,茶摔了一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小内侍吓得当即跪地,瑟瑟发抖。 夏帝语气淡漠:“一个个做事如此不当心。拖下去,杖毙。” 内侍都知黄岩上前,带着两个内侍将那倒霉的同行带下去后,另奉上一盏茶,恭敬温声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夏帝压下心中的烦躁:“可说了何事?” “说是如今水患当前,皇后娘娘愿率后宫众嫔妃缩减宫中用度,并拿出一些金银首饰进行义卖筹款,开设粥厂赈济灾民,以示皇家与民同苦之心。” 夏帝闻言,面色稍霁:“难得皇后有此心意,传她进来。” 不多时,皇后由宫女扶持而入,她一身素雅宫装,举止端庄,眉宇间却难掩忧虑之色。 “陛下,青州、景州水患严重,百姓受苦,臣妾身为国母,心如刀割。愿尽绵薄之力,助陛下分忧。”皇后轻声说道,语气坚定。 “皇后有此心意,朕甚感宽慰。后宫由你主持,朕自然放心,此事准了。” 皇后又道:“陛下,臣妾还有一请求。” “皇后请讲。” “臣妾希望陛下能允许臣妾的兄长崔峰,率军前往灾区,协助救灾。” —·—·— 还有2章!!! 第136章 银耳莲子羹 夏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皇后,崔峰乃是国之栋梁,朕自然信得过他。但救灾之事非同小可,此事需与众臣商议,不可草率决定。” 皇后见夏帝并未直接拒绝,心中稍安,微微颔首道:“臣妾明白,陛下英明,定会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正说着,蛾眉微蹙,抚住心口。 夏帝当即站起身,将皇后扶着坐下:“皇后,你关心百姓,也需注意自己身子。后宫之事也费心繁琐,更要珍重自身。此事朕会好生考虑,雨下得这样大,先回去吧。” 皇后面色微红,微笑道:“多谢陛下关怀,这都是陈年的老毛病了,臣妾来之前也服了药,一会儿就没事了。陛下连日处理政务辛劳,更要保重身子才是。” 待到送走皇后,夏帝的面色沉下来:“黄岩。” “奴婢在。” “近些日子,二皇子在做什么?” 黄岩微微低头,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二皇子近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也时常向太傅请教治国之道。除此之外,二皇子还关注着京城外的灾情,多次向各部大人询问灾情,很愿意为陛下分忧。” 夏帝淡淡道:“他这个年纪,好生读书才是要紧。救灾一事,自有朝臣处理。” “大皇子呢?” 黄岩略一思索,回道:“大皇子早已在宫外设了粥棚,近日也在关注灾情,他私下里组织了一些士子,讨论如何更有效地救灾,并且提出了些治水之策,准备呈递给陛下。” 夏帝点了点头,眼中多出一丝满意之色:“大皇子有这份心,朕很是欣慰。你安排一下,让他明日来见朕,朕要亲自听听他的想法。” “是,陛下。”黄岩应道。 夏帝沉吟片刻,又问:“后宫之中,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黄岩小心翼翼地回答:“自宫宴取消后,各宫娘娘都在为灾区祈福,并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夏帝的目光锐利起来。 “宫中下人皆道皇后娘娘心存善念,娘娘的兄长崔大人亦是忧国忧民,一家子忠君爱国,乃是大夏之福。”黄岩谨慎地说道。 夏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正说着,一个小内侍进来禀告:“皇上,三皇子求见。” 夏帝的眉宇松泛了些:“这臭小子,又来作甚?” 外头清脆的声音已经传来。 “父皇,父皇!外头雨大,冷,让儿子先进来吧!” 夏帝摇摇头,失笑:“让他进来。” 三皇子满脸带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篮儿,下跪行礼:“儿子见过父皇!” 未等叫起,自己便笑嘻嘻的起了身,不由分说的将食盒篮子放在一旁的桌上,端出两碗银耳莲子羹,递了一碗给内侍:“父皇,听说这两日您都没好好吃饭,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这是我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羹,补脾健胃、清热润燥,冬日里喝正好。” 说着,给自己也端了一碗,先喝一口,笑道:“我先替父皇试试味儿,嗯,我的手艺可好了,父皇你快尝尝看。” 夏帝笑着拦住了要试吃的内侍,直接接过那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三皇子的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儿,得意洋洋:“我就知道父皇和我一样,定爱吃这甜的!我特意请教了御膳房的大师傅,学了好几天呢!” 夏帝又吃了几口,放下汤碗,正色道:“你虽然年纪小,但也不能总是玩闹。要多向你的皇兄学习,关心国家大事。” 三皇子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父皇!太傅留的课业我都认真写了,儿子很上进了!” “国家大事和太傅的课业是两码事。不过我怎么听闻,你好几日的书都没背出来呢?” 三皇子顿时面露难色,眼神躲躲闪闪,忽然眼珠子一转,说道:“父皇,我也关心国家大事!您是整个大夏的主人,只要您身体康健,每日里开开心心的,便是大夏之幸。儿子关心您的身体,正是关心最大的国事啊!区区一点太傅的作业,与您的康健比起来都是微末小事...” 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越说越心虚。 夏帝被逗乐,展颜笑道:“你这混小子,拿朕当筏子想躲太傅的手板,别以为朕看不出来。” —·—·— 还有1章!!! 第137章 亲闻不如亲见 三皇子讪讪一笑:“倒也不全是,儿子是真的关心父皇您的身子。” 夏帝板起脸:“课还是要好好上的。” 三皇子见夏帝板起脸,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是,父皇,儿子明白了。明日我就去找太傅,把落下的课业补上。” 夏帝点了点头,又道:“你虽年纪小,也不能总是想着玩乐。要多向你的皇兄们学习,你大哥在宫外设粥棚,关心百姓疾苦;二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这些都是你的榜样。” 三皇子连连点头:“那两位皇兄定然劳累辛苦,我给皇兄们也送汤去。父皇,明儿个你想喝什么汤?鸡汤太腻了,我给您炖个山药排骨吧!” “朕说了这么多,你就记得了个喝汤是吧?” 三皇子低头,嘀咕着:“父皇,其实儿子是觉得,您和两位皇兄都这样能干,多我一个闲人完全不影响大局,反而我若能照顾好父皇的膳食,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夏帝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心思,若能用在正道上,将来必成大器。朕不指望你现在就能为国分忧,但你至少要有这份心。去吧,好好读书,别总想着逃避课业。” “是,那儿子先告退了。” 见着三皇子一副轻快模样,夏帝笑笑,复又将目光落在堆积成山的奏折上,敛容处理政务。 ...... ...... 一夜之间,京城之中多出了数家施粥的粥棚。 以皇后为首,各家权贵纷纷响应,一时之间蔚然成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晗原本以为自家的粥铺施粥数量会变少,结果却发现,除了前两日人少了些,后头来领粥的妇孺不仅没有变少,反倒是增多了不少。 “世子,你替我分析分析,这又是为何呢?” 沈诗琪在府中待了几日,心情大好:“亲闻不如亲见,走,今儿我带你去城里溜一圈,亲眼看看各家粥棚的样子。” “那敢情好。”顾晗眼前一亮。 今日的雨不算大,出趟门正好。 待到出门的时候,却成了三人。 “嫂嫂果然是个说话算话之人!哥哥,粥棚好不好玩?我穿这身去施粥可还行?”顾攸之一脸兴奋的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全然无视沈诗琪木然的脸。 沈诗琪看着顾晗,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精准的传达了不满之意—— 咱俩出门就出门,你带她干嘛啊? 顾晗藏住自己不动声色的笑容,说道:“攸之,咱们今天可不是亲自去施粥的,而是去各家施粥的粥棚都看看。再说了,你这身装束,抛头露面可不太方便。” “啊?我特意换了男装啊。男装也不行么?”听得顾晗的话,顾攸之下意识的打量自己。 顾晗忍俊不禁:“你看看你脸上的妆,头上的钗。一眼便能认出来是个女娇娥。若要扮男装,你要学季夫子那样,远处看着还能勉强糊弄。” 顾攸之哦了一声,有些挫败。 沈诗琪轻咳一声:“一会儿下马车,你就牢牢跟着你嫂子,千万别乱跑,明白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38章 真正的灾民 顾攸之嘟了嘟嘴,显然对不能亲自参与施粥有些失望,但听到沈诗琪的嘱咐,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沈诗琪见她答应,这才稍稍放心,转头对顾晗说:“你也是,别只顾着看热闹,要注意安全。” 顾晗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方才的问题。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顾晗掀开窗帘,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城北和城西的交界之处,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家粥棚,有的规模大些,有的规模小些,但无一例外都排着长队,妇孺老幼都在等待施粥。 顾晗注意到,虽然各家粥棚前都排着队,但秩序井然,并没有出现争抢的情况。 沈诗琪见顾晗若有所思,便问道:“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顾晗沉吟片刻,说道:“这秩序井然,必然有人在暗中维持。而且,各家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似乎也有所不同,这背后恐怕也有些文章。” 沈诗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京城之中,权贵众多,各家施粥既是为了积德行善,也是为了展示自家的实力和声望。因此,这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就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 “为首的便是皇后娘娘所设的粥棚,离皇城最近,排场最大,施粥的人数也最多。” 沈诗琪的目光透过车帘,远远地望着那最大的粥棚,那里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显然有专人在管理。 顾攸之听得好奇,也凑过来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哥,那咱们能不能下去看看皇后娘娘的粥棚?听闻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这粥还是宫里的御厨熬的,想来味道不比寻常,我都想尝尝了。” 沈诗琪哭笑不得:“那是赈灾的,灾民口中这么点粮食,你也要和人家抢?” “哎呀,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一会儿咱们下车,从领到粥的人那儿买一碗,多给些钱不就得了?” “再说了,这灾民多居于城南,少有在城北的,你瞧他们那些排队的人穿得都还挺不错的,想来也并非到了非吃这一口粥不可的地步。”顾攸之嘀咕着。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沈诗琪只是失笑,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才讶然:“你竟然会这么想?!” 不得不说,这便宜妹妹的话,算是相当接近真相了。 便道:“走,一会儿咱们寻个距离粥棚近些的客栈门口下车。” 顾晗听到顾攸之的话,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自家便宜小姑子虽然年幼,却有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下车之后,顾晗在客栈二楼定了个雅间,正对着施粥的地方,叫了一桌席面,边吃边看。 三人观察了半个时辰。 一路排队的灾民井然有序,虽说穿着得衣衫褴褛,但每个人都举着伞来,穿着厚实的靴。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并不像是真正饥饿困顿之人。 几乎每个人领完了粥以后,都是一副千恩万谢的姿态,恨不得留在原地再磕几个头、歌功颂德一番之后再走。 顾晗和沈诗琪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又看了其他的几家施粥的粥棚,情况大同小异。 “走吧,城北的粥棚想来都差不多,接下来去咱们自己的粥棚看看。” 沈诗琪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雅间。顾晗和顾攸之也随即起身,跟着沈诗琪一同下楼。 他们乘坐马车,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城南自家设立的粥棚前。 与城北的粥棚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排队的皆是妇孺,同样井然有序,但人们的衣着更为破旧,面色也显得更为疲惫和饥饿,甚至还有赤着脚瑟瑟发抖的。 最为突出的不同,便是粥棚前长长的一条遮雨道,左右两旁也加了用于遮风的粗布幔,显然是为了给灾民们提供一个稍微温暖和干燥的环境。 “多谢!多谢!” “少夫人慈悲!” 同样有人道谢,排在这里的灾民的感谢之情显然更真切些,喝完药汤,领完粥,皆是牢牢捧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离开。 顾晗看着这些灾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转头对沈诗琪道:“世子,我明白了,这些才是真正的灾民,她们的眼神和那些在城北的不一样。” —·—·— 如无加更的话,还有2章!!! 第139章 天下第一好哥哥 “京城里一把最便宜的油纸伞价格也要九十文,对于真正困顿之人来说,早就拿出去换成了米粮,怎么可能打着伞大排长队来领粥呢?” “这便是一开始为何粥棚最多一日就六百碗,如今是冬日里,冒着被雨水淋湿患风寒的危险来领取一碗粥,健壮些的妇人尚且愿意一试,若是妇人有孩儿,是断不愿让自家孩儿在冷雨中久久排队的。” 顾晗点头道:“这便是为何咱们增加了遮雨道以后,排队领粥的人变多了。即便城北开了那么多施粥的粥棚,咱们这里领粥的人依旧也不见少。” 随后想到什么:“大家伙既然开设粥棚施粥,便是为了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灾民,咱们家这个法子有效,不如给他们也提供一份,让他们也改进改进,然后来城南开粥棚?” 顾攸之率先笑出了声:“嫂子你还是太过心善了,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帮不帮得上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粥施出去了,下头有人感恩戴德,就算是万事大吉。” “攸之!瞎说什么大实话!”沈诗琪出言制止,内心却是十分满意自家妹妹的清醒。 “怕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这话我自然不会往外说。”顾攸之吐了吐舌头。 顾晗算是发现了,上次赏花宴时,顾攸之人前一副端庄模样,府里也是相对文静,到了和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整个人跳脱了不少。 “小疯丫头,你看我告不告诉娘吧。” “你敢告状?!我就把你以前那些事儿全都告诉嫂子!” 沈诗琪眼神如刀:“哪些事儿?” 顾攸之看到沈诗琪凌厉的眼神,竟然不知不觉地瑟缩了一下:“哼!就是你小时候抢我玩具,欺负夫子,吃喝玩乐的事!” “嫂子,你看,他瞪我,你快管管他!”顾攸之往顾晗怀里一缩。 顾晗哭笑不得的看了世子一眼:“你少吓唬你妹妹。” 然后安抚顾攸之:“别怕,世子是个内敛之人,其实并不是不学无术,实际上心怀苍生,仁爱良善,只不过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罢了。你瞧这粥棚,正是有了世子的建议,才会如此照顾这些灾民啊。” 嫂子的话,顾攸之还是听一些的,哼哼了一声:“好吧,我也没想到,原来哥哥竟然还是个好人!” 沈诗琪:“......” 看着自家傻妹妹,沈诗琪一把揪在顾攸之脸上:“合着你哥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吧?” 顾攸之的脸软软嫩嫩,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被沈诗琪揪出来一个红印子,气得她直接要上手反击,被沈诗琪轻松制住。 顾晗哭笑不得的劝架,好一会儿,顾攸之才气呼呼瞪着沈诗琪:“要不是看在嫂子的面上,我定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你这个臭哥哥!” 沈诗琪哈哈大笑:“走吧,难得出来一回,城南还有几家粥棚,一会儿看完了,咱们再去市集逛逛。” 一番话,让两个女人眼前一亮。 顾晗也好久没有外出逛过街了,所有人一拍即合。 宣平侯府的粥棚也设在城南,路过的时候沈诗琪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胖子也参与了,这家粥棚和自家粥棚如出一辙,不管是遮雨道还是挡风的布幔,几乎就是照搬自家粥棚,若非粥棚不限男女,乍一看还以为是镇北侯府家的粥棚另设的施粥点。 几人狠狠逛了一圈,回到府中的时候几乎整辆马车全都塞满了。 顾攸之尤为开心,买了一大堆衣物首饰玩具,因着全场世子爷买单,称呼也从臭哥哥变成了天下第一好哥哥。 顾晗买的东西最少,带回去的东西却最多。 “世子,我的衣服够穿了,首饰也够了。” 顾晗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世子大兄弟专心致志的给自己选的大包大包的东西,尤其是衣物首饰胭脂水粉,比顾攸之的还多。 “哪儿够啊,你可是侯府的少夫人,多好的东西放在你身上都是不够的,来,再试试这个。” 沈诗琪拿起一套红宝石牡丹的钗,满脸欣赏。 顾晗:“......”都试了十几套了,他都有些不耐烦。 看着世子大兄弟这个不带任何邪念、纯粹欣赏的眼神,他却又说不出个不字。 就有种,世子大兄弟在玩芭比娃娃变装游戏的错觉。 自己就是那个被精心装扮的芭比娃娃。 世子可能是真的很爱他... —·—·— 还有1章!!! 第140章 谶 这让他的心莫名有些不安。 世子大兄弟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孤独终老。 沈诗琪小心翼翼将发钗插好,看着镜中如花的佳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前世,她从未如此精心的装扮过自己。 如今看着铜镜中小美化着精致美丽的妆容,穿戴得华贵又漂亮,让沈诗琪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前世另外一个自己,一个不历经风霜、殚精竭虑,而是被人好好护着爱着的自己。 她的眼神却透过铜镜,看的是镜中人,又似乎看的是一个飘渺的未来,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诗琪,你真好看。” 顾晗:“!!!” “世、世子。” 低沉又温柔的嗓音如同带电一般,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世子大兄弟以前从未这样唤过他的名字。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轻轻整理着顾晗的发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小美不喜欢我这般唤你?” 顾晗回过神来,脸上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真的该去买点药了。 “世子,你说的那个消息,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快了。” 两日后的一个雨夜,祭天的太一坛被雷劈中,竟然在雨中烧起熊熊烈火,烧毁大半。 一则谶语悄然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天怒焚宝坛,龙影失光辉。雷声传天意,此夏不复归。” 百姓们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如风一般席卷,给整个冬日更添了一阵寒意。 “这,这是天怒啊!原来这灾情是上天的警示!” “难不成这场灾难要遍及整个大夏?!” “怪不得,去年是旱灾,今年却是百年难遇的水灾,这是天要亡我大夏啊!” 不日,有人见到两禅寺的夜间上空隐现金光闪耀,近处甚至有人隐隐听得山间有龙鸣之声。 一猎户在山中亲眼见到天上降下一块七彩石,上撰有古文,篆了“非金非玉非世出,真龙降世正乾坤”的字,再次震惊整个都城。 一时之间,物议如沸。 便是侯府当中,也听到了相关的传言。 身为无神论者,顾晗自然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噩兆和传言,但依旧心慌。 有人装神弄鬼,意味着蠢蠢欲动要搞事情,国家要乱。 这可不是好兆头。 “世子,你怎么在收拾东西?”顾晗找到世子的时候,对方已经指挥松竹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衣物,一副即将出行的架势。 顾晗有些着急:“世子,如今外头这风言风语的,你别去书院了吧,就留在家中更安全。” 尤其是那两禅寺就在书院不远处的后山上,正是有争议的时候。 万一那皇帝真的昏庸无能或者疑心比较重,想要直接把两禅寺抄了,又顺带连坐书院的人,即便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被沾上,那多冤枉呢。 沈诗琪笑着安抚顾晗:“无妨的,什么风言风语的与咱们又无关,再说了,我等的消息已经来了。” 说着,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信筒,对着顾晗一扬。 顾晗注意到书房窗沿边多出来的鸽子笼,和里头一对信鸽,叹息一声:“你非得亲自去么?” 沈诗琪走过去,给顾晗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娘子若是担心我,便让信鸽随时与我通信。” —·—·— 加更要过零点了。晚安宝贝们,明天见! 第141章 促织王(礼物满1000加更) 顾晗难得没有推开世子,又叹息一声:“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你...多加小心。” 沈诗琪的声音柔和下来:“放心,此事一了我立刻回来,至多不过一月。” 顾晗也冷静下来:“行,我等你消息。” “我都要走了,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想了想:“你那日与我说的不真切,我还是想知道,即便是有了这个消息,又为何是你自己非去不可?” “那是我的书童,自然要我去说,才有说服力啊。” 顾晗:“......” 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沈诗琪又道:“咱们一开始的那些准备不都是为了减少灾祸么?若治水良策果真有用,让朝廷知道了,也能减少百姓伤亡不是?” 顾晗沉默片刻:“去吧,好生珍重。” 之前一直盼着世子大兄弟快些回去,这乍一要走,还真叫他有些不舍。 沈诗琪拍拍自家媳妇的肩膀:“等我回来。” “嗯。” 再次回到书院,一切看着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小胖子见到沈诗琪的时候,直接一把就扑了过来:“姓顾的你终于来了!” 沈诗琪冷眼将他戳开:“哟,冷静了这些日子,倒还肆无忌惮了?” “瞎说什么?小爷那是想通了,什么断袖不断袖的,那是你有意诓骗我,小爷险些被你带到了沟里!小爷我正常得很,只是与你德行相似,性情相投。”小胖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你我二人,单纯的惺惺相惜而已!” 沈诗琪:“......” “不与你多说了。”沈诗琪简单放置了一下东西,就要去找赵青风。 “等会儿啊,促织我还给你留着呢,这可是极品促织王!你要是不要,你就永远是我手下败将你信不信!” “信信信!你自己玩儿吧!” 沈诗琪直奔杂役房。 她回来之前也知会了赵青风,只要她回来上课,赵青风也会住回来。 “世子来了?这些是近些日子夫子们授课的内容以及布置的课业,我都整理了一份。”赵青风见沈诗琪来,立马将准备好的一叠册子递上去。 即便是世子要的策论已经完成,他也没有丝毫放松,每日里专心读书,这些都是他为世子专门整理的内容。 沈诗琪摆摆手:“这些一会儿再说,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赵青风有些意外,但见沈诗琪神色严肃,立刻正色道:“世子请问。” 沈诗琪沉声问道:“近日京城中流传的谶言,你可有耳闻?” 赵青风点头:“有所听闻,城中百姓对此议论纷纷,书院对此也有所讨论,山长和诸位夫子们虽然严厉喝止,仍有人悄悄提及。” 沈诗琪嗯了一声:“对此你怎么看?” 赵青风意外:“啊?” “你相信这些谶言么?” 赵青风笑笑,颇为不屑:“自古以来,歌谣谶纬皆是意有所指,有人想要借机生事,向上天借一个名声而已,不足为信。” 沈诗琪闻言,微微颔首。 她没看错人。 “青风,从这些时日相处,包括看你所写的那几篇策论,我知晓你志向远大,心中有报国之志。” “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青风凝神,心跳都有些加快。 沈诗琪目光如炬,盯着赵青风:“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 ...... “可恶!不识抬举!”一阵剧烈争吵之后,沈诗琪踹门而出,一脸怒容回了院舍,给小胖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吃炮仗了?”见着沈诗琪怒发冲冠的模样,小胖子先是好奇的凑过来,见到他杀意太重,又立马躲远了几步。 “无事,你那促织呢?拿来,咱们好好斗几把!” 小胖子左右打量着沈诗琪:“你没事吧?” “少废话,斗不斗?不玩我走了。” “嘿,姓顾的,给你能耐上了?玩就玩,还给你整出脾气来了。” 小胖子没好气的让晋阳取来两只蝈蝈笼子,在手里盘桓了一会,咬牙将翅色更鲜亮的一只递给沈诗琪:“来!” 一夜过去。 次日丙字班。 小胖子打瞌睡的间隙,发现原本应该跟随沈诗琪一道听课的赵青风没有来。 他好几次想要叫醒姓顾的问问清楚,奈何这家伙比自己睡得还香,怎么都弄不醒。 有事,他俩之间必定有事! 一下课,沈诗琪一个哈欠适时醒来,小胖子当即凑了上来。 “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 本章是礼物满1000的加更,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42章 吵架 “谁?你在说什么?” “少给我装啊,就你和你那心爱的书童,平日里你俩形影不离的,今日他一日没来,你却毫无反应,指定有事!” 沈诗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得有些不耐:“能有什么事?书童?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 小胖子显然不信,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沈诗琪:“你骗傻子呢?” 沈诗琪不理会,径自回了院舍,小胖子想要问出些什么,奈何死活不开口,给小胖子气得够呛。 但苏令宜此人有个特点,就是好奇心旺盛,想要弄清楚的事情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弄清楚。 从顾瑾言这里打不开口子,小胖子果断转道去杂役房想要寻赵青风,却见原本赵青风所住的院舍已经人去楼空。 小胖子皱眉,随手薅住一个小杂役:“赵青风人呢?” 小杂役颇为八卦地悄声道:“听说是和世子吵架,世子不让他住了。” 小胖子眼前一亮,当时就要出门去追赵青风,却见门口一个眼熟的下人正好找来。 此人他在顾瑾言那个寻花问柳的小院里见过,小胖子皱眉:“你是顾瑾言的...” “见过苏世子,小人松竹,如今是世子大人的书童。”松竹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胖子饶有兴趣打量了松竹两圈。 此人相貌平平,身材平平,瘦瘦小小,丢在人堆里泯然众人。 这顾瑾言看不上赵青风,换口味了? “你可知道赵青风去哪里了?” 松竹大大方方的任由小胖子打量,恭恭敬敬道:“苏世子,小人不知,只晓得从今往后,小人负责服侍世子读书。” 小胖子盘问半天,松竹态度和煦恭敬,有问必答,一问三不知。 最后,见什么关键信息都问不出来,小胖子悻悻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不告诉他,总不会不告诉夫子吧? 这些时日课上夫子对赵青风的喜欢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小胖子精神一振,大步流星朝着祭祀堂走去。 祭祀堂中。 李明道看着手里那篇策论,半晌无言。 “这果真是你所作?” “是。”赵青风淡然答道。 “这篇策论写得极好,又恰逢其时,你有如此才干,又为何...?” “前些时日家母病重,我实在囊中羞涩,碰巧遇见世子,世子慷慨解囊借银百两,这才救了家母一命,为报世子恩情,我这才当了世子书童。岂料...” 赵青风神色变得羞恼,撇过头,深吸一口气才道:“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愿。世子爷恼羞成怒想赶我离开。原也理所应当,只是科举在即,求山长看在我一心向学的份上,留我在书院读书。” 李明道打量着赵青风,赵青风的脸色越来越红,逐渐焦躁难堪,一副脸皮极薄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番话,就已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一般。 见到李明道半天不说话,赵青风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变得颓然,拱手道:“想来此事不易,是我给山长添麻烦了。多谢山长听我说这许多,今日...就当学生未曾来过吧。”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李明道开口道:“既然想留在书院,今后便不必住在杂役房了。乙字班赵夫子院舍隔壁有一间空房,你住过去吧。” 赵青风愕然转身:“山、山长?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书院了?!” “这篇策论,果真是你一人所写?可有人知晓?” “是。世子看过,然后拿去垫了一阵子桌角,边角处有些许磨损。”提起此事,赵青风脸上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恨。 李明道笑笑:“今后,你可愿当我的学生?” —·—·— 见缝插针丢一章上来。 出差一整天几乎没空...等月底回来了补更新。 第143章 见面 “润玉,你还好吗?”苏执中看着顾瑾瑜满面苍白,一脸的担忧之色。 “咳咳,许是这几日天寒,着凉了。”顾瑾瑜咳嗽着,说话有些吃力。 苏执中立刻检查了门窗,都是关得好好的,于是将炭盆又往顾瑾瑜床边的方向挪近了些:“这几日你好生养着吧,身体要紧。说来也是怪了,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相比格外的严寒,这雨下得滴水成冰,便是山上的树也有许多被压倒的。” 顾瑾瑜又咳了两声,神色十分不好。 “罢了,我不与你多说,你好生养病要紧,若是需要什么,只管打发人来找我,我帮你。” 顾瑾瑜点点头,闭上眼,无暇顾及其他。 ...... 几日过去。 小胖子盯着脸色黑沉沉的沈诗琪,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有问题。 短短几日的功夫,赵青风成为了书院学生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书院,听说那位世子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却无可奈何。 小胖子亲眼所见,这姓顾的在班上上课的时候都没顾得上打瞌睡,脸色阴森得像是随时要杀人一般。 终于,一日下课后,小胖子忍不住开口:“你若是实在看不惯,要不我寻人,替你把他打一顿?他虽住在书院里,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沈诗琪打量着小胖子,面色阴沉:“这是我与他的事,我自己解决,任何人不许插手。”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切。 不识好人心,当他想管呢? 没几日,却见赵青风时常莫名其妙的鼻青脸肿,又或是院舍中的东西被人丢到了泥水中。 诸生向赵青风投去同情的目光。 明面上看不出来是谁要和他过不去,可众人都是心照不宣。 终于,李明道见到了狼狈遮掩脸上青紫未果的赵青风,皱着眉头问清因果之后,直接做主,在自己的院中腾出一间房来,让赵青风住进去。 而后,直接做主,让赵青风参加了乙字班的考核,赵青风也十分争气,顺利的成为了乙字班的学生。 于是某位世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毕竟手再长也伸不进山长的院子里啊。 因着这缘故, 旬休之日,世子大人怒气冲冲的要在书院门口堵住回家的赵青风,却见赵青风和山长大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世子大人越发生气,当场叫骂:“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总有机会抓住你!” 引来众人侧目。 赵青风在马车上,对李明道满脸感激:“多谢师父为我周全。” 近些日子顾瑾瑜病得不轻,告假了数日,李明道正好抽出时间来观察赵青风,细细考校后,发觉赵青风才干性情皆是上佳,更可贵的是对于时政竟然也见解不俗,此刻倒真起了惜才之心。 李明道微笑:“我知道,有世子在书院,你难免要受些委屈。不过,很快就不会了。为师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青风讶然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继续说道:“那日你说,若是学有所用,即便一生岌岌无名,亦无愧于心,此言当真?” 赵青风认真点头:“不错。” 李明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轻轻颔首,目光透过马车窗帘,望向远方的山峦,缓缓说道:“有志气,有抱负,这才是我辈读书人应有的气节。” 马车外,细雨如丝轻轻敲打着车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青风的心情也如同这细雨一般,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李明道继续说道:“青风,你可知今日带你去见的是何人?” 赵青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李明道微微一笑,低声道:“今日要见的,是陈王。他虽不常在朝中露面,却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物。你若能得到他的赏识,日后的路途必将平坦许多。” 赵青风心中一惊,他虽在书院中埋头苦读,却也听说过陈王的名号。陈王在民间有着不错的声望,被传为心地善良、不问世事的贤王。 可李明道的话似乎暗示着陈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府邸不大,却透着一股古朴大气。李明道和赵青风下了马车,穿过府门,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中,陈王身着便服,正坐在石桌旁,手持一卷书,神情专注。 样子看着不像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反倒像是一个寻常儒生一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李山长,别来无恙。” 陈王的声音平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明道回以一礼:“王爷安好,今日冒昧带了一位学生来见您。” 陈王的目光转向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是赵青风?早听闻书院中有位颇具风骨的俊彦,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赵青风恭敬行礼:“王爷过誉了,晚辈只是一介书生,才疏学浅。” 面上不显,却暗自心惊。 二人分明初次见面,对方却似乎对书院与他了解颇深。 陈王笑了笑,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坐下说话。” —·—·— 抱歉哈,最近比较忙,真的挺忙,只能找机会写,到月底会好些,到时候会恢复日更! 但凡写小说能够月入三千,我绝对辞职不干,然后全职码字。 努力努力努力! 第144章 贤良淑德 白麓书院。 夜间,小胖子黑着脸醒过来,满脸的不悦。 “这大晚上的,噼噼啪啪的响,谁在作死?” 一旁姓顾的反倒是睡死了一般。 小胖子嘟囔一声倒霉,正要睡下,却发现姓顾的无声无息的起了身。 他的睡意瞬间消散,愣是屏气凝神等到姓顾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外,这才一骨碌起身,贼头贼脑的凑出去。 岂料一出门,就被世子捉住:“别装了,方才还鼾声如雷的一下子就没声音了,你也不怕憋气憋死。” 沈诗琪没好气的说道,按住小胖子:“你听。” 小胖子一开始不满,但很快安静下来,听着外头的喧嚣,脸色古怪起来。 “后山传来的声音?这是...刀兵之声?!” 沈诗琪点头:“耳力不错。” “这...书院就在后山不远,这若是贼人,岂不是咱们也得遭殃?”小胖子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却见姓顾的没有半点紧张之色,而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又觉得莫名。 “你怎么了?” “无事,回去睡觉吧。”沈诗琪神色如常的转身,将小胖子领回房中,丝滑的关上了门。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啊?” “有何担心的?你没发觉书院一盏灯都没亮么?往日里夜间都有杂役巡逻,今日你可见有半个人影?若没有山长的吩咐,怎会如此?书院都不管,说明无事。”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小胖子莫名其妙被说服,揉揉脑袋。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事?” 沈诗琪看了一眼迷惑的小胖子,笑了:“回去问问你老子娘,你就知道了。” “切,打哑谜。”小胖子也心宽,带着好奇入睡,很快鼾声如雷。 次日,好奇心旺盛的小胖子打听一圈,书院同僚还真没有一人知道内情,越发觉得奇怪。 小胖子果断打道回府,真去问了亲娘。 宣平侯夫人韦氏当即屏退了下人,将小胖子拉到内室,有些不满:“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这种事情怎能瞎嚷嚷?” 小胖子见状,越发好奇:“还真出大事了啊?” “昨儿夜里,两禅寺里的那位死了!” “两禅寺?哪位啊?” 看着懵懂的蠢儿子,韦氏叹口气,缓缓低声说了关于两禅寺里的那些前尘往事。 小胖子瞪大眼睛:“这等是非之地,离书院这般近,你还让我去读书?照此看来,上一回我被刺杀,没得就是因为离两禅寺太近,顾瑾言家还去了京兆尹报案,可结果呢?哪里寻得什么贼人,全都不了了之了。” “此事,你就装作不知情,安心读你的书。这些事情,和咱们家不相干,今日娘给你说的这些事,你一个人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明白么?” “那顾瑾言呢?我与他说呢?” 韦氏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他娘自会与他说,用得着你去多嘴?滚滚滚,滚回书院读书去!少在老娘面前碍眼!” 小胖子不高兴了:“不说就不说,我本来不知情,是他说回头我问问你俩就晓得了,没准人家比我晓得的还多呢!哼!你看看人家顾瑾言的娘,就知道给他寻个贤惠貌美的媳妇,成日里给他送这送那,嘘寒问暖,你再看你给我娶回家的母老虎,我去书院这么久了她都不晓得来看看!” 韦氏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 “凭什么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偏不!”小胖子见到亲娘真有发怒的趋势,当即撤退。 才一出门,便见‘母老虎’面带微笑的端着一碗汤,声音温和中夹着危险:“大郎,嘘寒问暖的妾身不会,那妾身就喂你喝碗汤吧。” 小胖子当即一个激灵要溜,手却已经被狠狠攥住,如铁钳一般叫他挣脱不开。 韦氏瞧见,当即关了门:“今儿这汤太滋补了我喝不了,媳妇儿,你拿去房里让令宜喝了吧。” ‘母老虎’笑得越发明媚:“是,婆母。” 一路将小胖子钳回房,不多时,房里传来一阵阵的乒乓声。 “别人家的媳妇贤良淑德是吧?人家貌美如花是吧?你娶我很受委屈了是吧?啊?你把方才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凶悍无礼!住手,你给我住手!” 小胖子狼狈不堪躲着各种近程和远程的攻击,心中哀叹道这可比昨夜的刀兵声恐怖多了。 他娘也真是的,为何就不能给他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就像沈氏那般的女子给他做媳妇。 此刻,镇北侯府,凤鸣斋中。 贤良淑德的顾晗盯着上报的管事,紧紧皱眉。 “你方才说,闹事的是谁?” —— 抽空再丢一章上来,哈哈。 第145章 麻烦 “回少夫人,听说是忠勇伯府家的管事,要捉回一个逃奴,那女奴逃到了咱们的粥铺领粥,这才闹起来。小人们不敢擅自做主,先将人带回了前厅,等候您的示下。” “去看看。”顾晗皱起眉。 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正等候在粥棚不远处的客栈包厢内,一双眼睛淬毒一般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女子。 女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神色凄苦,身上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细看下来,容貌却不俗。 见着顾晗一身华服而来,管事的多了几分客气:“见过少夫人。小人王柳,乃是忠勇伯府的管事,因着这个奴婢逃到了侯府的粥棚,这才惊动了夫人。如今人既找到了,还望夫人行个方便,小人们也不必多加叨扰。” 管事话音一落,女子浑身颤抖:“你胡说!是你们强抢民女!我是良家女,只因来京城寻亲,不慎被你们捉了,我不是什么奴婢!” 王管事当即变了脸色:“巧言令色!你那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头,由不得你信口雌黄,便是到了官府,你也是我伯府的人!” “你胡说!是你们强抢了我!这位夫人,少夫人,您施粥给药,救苦救难,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我若是被捉走,定会被他们折磨死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磕头,很快脑门便渗出血来。 顾晗下意识的皱眉:“檀香,拉住她!” 檀香当即上前,将女子按住,不让她继续磕下去。 眼下这副情形,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良家女子被逼到走投无路之后,绝望之下的求救。 顾晗看向王管事,已是面色不善:“到底怎么回事?你将前因后果如实说来。” 王管事面色犹豫。 顾晗冷了脸:“这原不是我家的事,可这女子若是执意寻死,若传出去是在我们侯府的粥棚里死了人,反倒真将我们侯府拉下水了,若女子所说为真,少不得你们伯府有麻烦,若你们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必得送官,还不说么?” 忠勇伯府... 顾晗记得这段日子背过的资料里写过,忠勇伯府老伯爷病逝后,已经不复当年荣光,子嗣不贤也不旺,府里七朵金花下头只结了一个果儿,唯一的小少爷刘聪被家里人宠得跟什么似的,养出一身骄奢淫逸的性情,成日里吃酒赌钱不务正业,尤其好色,在府里糟蹋了不少婢女。 另外根据世子大兄弟给的资料,这家伙在纨绔圈属于更不入流的那类,但因着有个庶出的姐姐在大皇子府上当侍妾,刘聪也一直跟在大皇子身边鞍前马后很是殷勤,是以无人敢惹,在京城中也是作威作福。 眼见着女子的惨状,对于当下的情形,顾晗心中已经明了七八分。 只不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顾晗已经学会了在各种事情上要多长一个心眼。 即便这女子可怜之极,也不能单凭着惨状就断案,需得明了双方立场,再决定处置方案。 若是随意处置,没得给自己惹麻烦。 王管事见顾晗态度坚决,知道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善了。 他心中暗骂这位侯府少夫人多事,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意,道:“少夫人容禀,这女子的确是我们伯府的奴婢,她父亲欠了我们伯府一笔银子无力偿还,便将她卖与我们伯府为奴。岂料她不守规矩,屡次逃跑,我们小少爷仁慈,念在她年幼无知并未严惩,只是略施小戒,希望她改过自新。可这贱婢还是起了逃跑的念头,故意在少夫人面前颠倒黑白,还望少夫人明察!” 顾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满脸泪痕,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王管事的话并未让他信服。 顾晗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可有证据证明她的身份?” 王管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顾晗:“这是她的卖身契,请少夫人过目。” 顾晗接过卖身契,仔细查看,女子名叫杜鹃,十五岁,以及父亲因欠债将她卖给忠勇伯府等等,身形样貌的描写也对得上。 他将卖身契还给王管事,转而问那女子:“你可有话说?” 女子泣不成声,只是拼命摇头:“我父亲三年前便已亡故,我在孤儿,这卖身契也是他们伪造的!” 王管事冷笑:“官府盖印,你亲自画押,即便见了官,你亦无从抵赖!” “此事好办,王管事既然说是杜鹃的父亲亲自卖的人,不妨将他父亲找来,对质一番,也好辨清楚真伪。”顾晗缓缓道。 王管事面色微变,有些不满:“少夫人这是不信小人这番说辞了?小人身为忠勇伯府管事,何必欺骗少夫人,您还是直接将这个贱婢交予小人们处置便是。” 顾晗摆摆手:“事情若果真弄清楚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等,管事何必情急?难不成,你是觉得我镇北侯府会与你们伯府抢一个婢女?” “少夫人误会了,只是我家少爷急着等小人回去复命。” 顾晗低眉饮茶,松韵给檀香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招呼上王管事:“外头下着雨,王管事何必着急,先喝两盏热茶。咱们这就派人去官府和贵府说明情况,您稍坐便是。” 王管事听了这话哪里坐得住,正要起身,却被顾晗带来的护卫们死死按住。 顾晗带着杜鹃去了另外一个包厢:“说说你的情况吧。” 杜鹃眼中猛然迸发出希望,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女原籍青州,年幼丧母,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自我娘死后也未再娶后娘,一个人将我带大,却不想三年前得了急病离世,村中那些人想吃绝户,无奈之下,我这才进京投奔大伯,谁知在路上偶遇忠勇伯府的少爷,强行掳我入府,而后还说我家欠了他们银子,强行让我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我几次逃跑都被他们抓回去,他们打我骂我,逼我就范。我...我在外头躲了几日,实在是饿得无法,听说少夫人这里的粥棚给妇孺施粥,这才冒险前来,以求一线生机。” 第146章 梦魇 听完这话,顾晗当即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你大伯姓甚名谁,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杜鹃点头:“我大伯名叫杜长丰,原与我父亲一样都是木匠出身,也是青州人,因着手艺好,得了来自京城客商的青眼,便随着那客商一道去了京城,大伯个子不高,耳后有一条疤,是爬树的时候掉下来被树枝刮的。只可惜我来京城以后,尚未找到大伯,便被他们哄骗绑去了府里。” 顾晗思忖片刻:“既然你大伯在京城,那我们便派人去查一查,看看是否能找到他。” “青鸟,你速去安排人手,按照杜鹃姑娘的描述,去京城各处木匠铺子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位杜长丰。另外,再找人去寻忠勇伯府所说的那个自称是杜鹃父亲的人。” 正好最近顾晗因着想手搓曲辕犁,在京城里筛选寻找厉害的木匠,知晓几个这方面的中间人。 青鸟领命而去,顾晗又对杜鹃说:“杜鹃姑娘,你暂且稍候片刻。” 杜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连点头:“多谢少夫人,杜鹃感激不尽。” 半日功夫过去,下头的人动作很快:“少夫人,问了,木匠之中暂未曾听说有叫杜长丰的人。倒是有个同名的石匠,但耳后也没有疤痕,个子也不矮。” “这倒是难办了。”顾晗叹息一声。 “看来,你的伯父不在京中啊。” 过了一会儿,去寻杜鹃‘父亲’的人也回来了,带回来的却是一个貌丑无比的男子,面上沟壑纵横,与杜鹃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看着顾晗的时候,此人恭敬面色之下,带着算计和打量的神色,在看向杜鹃的时候,却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顾晗默默打量着二人神色,问了几句,二人各执一词。 “既然如此,滴血验亲吧。” 听到这话,杜老三的神色却变得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这位夫人何必如此?” 顾晗注意到这一点,幽幽道:“你可想好了,若是验出来真正的结果,你若是撒谎,便是谋财害命,死路一条。” 杜老三身子一抖,面色为难又尴尬。 顾晗又道:“我给你一次反口的机会,若是你承认你们并非亲生父女,之前哪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杜老三为不可察地朝着王管事被扣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牙道:“杜鹃就是我亲生女儿!” “那就验!” 顾晗下令虽果断,却是悄悄示意青鸟按照大嬛传里的法子准备了三碗用于验亲的水。 看到三碗血都相融了以后,放心的点头。 这个世界的玄学程度还没有太深。 只要渗透压够高,红细胞会吸水膨胀并破裂,不管啥溶液都能融为一体。 但这个结果,顾晗却没有给滴血的二人看,只是当即冷笑一声:“好啊!好一出骗局,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杜老三额头微微见汗,楞了一刻后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真是杜鹃的亲爹!若是血不相融,只能说明她娘是个贱货,给我带了绿帽子!这么些年,我可都是将杜鹃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的啊!” 顾晗呵呵一笑:“亲生女儿?从方才你来到现在,见着你女儿身上满是伤痕,未曾见你关心一句,怎么看也不像是父女情深的样子。” 杜鹃眼中泛红:“少夫人明鉴!此人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杜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凶狠,当场起身要跑,被门口女护卫们眼疾手快地拦下来:“放开我,放开我!杀人了!杀——” 一块抹布将杜老三的嗓子堵得严严实实,人也被绑了起来。 顾晗不理他,只是看向杜鹃:“既然京中没有你的亲人,接下来,你又想怎么办呢?” 杜鹃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再一次跪下连连磕头:“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天灾人祸的,若是少夫人愿意收留,小女愿意卖身镇北侯府,服侍少夫人!” 顾晗亲自扶了杜鹃起身:“可怜见的,快起来吧。” 又吩咐青鸟:“行了,将王管事带进来。” 王管事来的时候满脸不悦,尤其是发现屋里被控制住的杜老三后,更是脸色难看:“少夫人好手段,这都赶上公堂里断案老吏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大刑伺候了?” 顾晗挑眉:“滴血验亲的结果虽不可信,可此人方才心虚逃脱,说明根本不是杜鹃的父亲,杜鹃所签的那份卖身契自然也就无效了,你说呢,王管事?” 王管事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碗中相融的血,眼神复杂了一瞬,立刻道:“杜老三就是杜鹃的亲生父亲!这滴血验亲怎会有假?!少夫人这般抢人,这是不把咱们伯府放在眼里?!不行!报官,我要报官!” 杜鹃豁然抬头,眼神中充满的不可置信。 顾晗满脸同情地看了一眼杜鹃:“我已经尽力帮你了,只是如今,你们三碗血都是相融的,若说你与此人没有血缘之亲,实在说不过去,但即便有亲,也没有随意将你卖掉的道理,此事即便上了公堂,我亦会帮你说清。” “你先在客栈安住,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管事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顾晗并未派人阻拦,只是命青鸟留下两个身手矫健的女护卫保护杜鹃,自己则是看了看已经黯淡的天色,打道回府。 杜鹃欲言又止,却拦不住顾晗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 傍晚,回府的马车上,檀香疑惑问道:“少夫人,那杜鹃这么可怜,我以为您会直接将她带回府的,那王管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您何必还要让他与您对簿公堂?” 顾晗冷笑:“她可怜什么?这是有人存着心想算计咱们侯府!才特意将她送到我这么个菩萨心肠、救苦救难的人跟前儿!” “得,此事上了公堂,这才算是善了。今后,咱们可都得警醒着点儿了。” 檀香一头雾水,松韵却是若有所思。 顾晗蹙着好看的眉思索,一个投奔亲戚的女子,在逃出伯府之后一直躲着不敢露面,却能精准地寻到她的铺子,一切太过巧合。 虽说杜鹃模样凄楚可怜,方才他扶她起身的时候有意握了她的手,没有丝毫老茧,反倒十分细嫩。 若果真出身青州还是匠人之女,便是不从事木匠的重活,做家务总也有老茧才是。 王管事看到滴血验亲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是报官,由此可见,忠勇伯府或许对杜鹃的谋算并不知情,只是单纯的想要强抢民女。 事情有意思了。 究竟是谁,设计了这么一出? 顾晗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书院的某位大兄弟。 便是他在府中,还有人这么迂回曲折地想要搞事情,孤身一人的世子那边,又会是何等情形? “阿嚏!”沈诗琪打了个喷嚏,自睡梦中清醒。 松竹立刻上前递了杯温水:“世子爷,您这是又梦魇了?” 第147章 名单 沈诗琪揉了揉鼻头,接过那杯温水咕噜噜灌下去才说道:“乱讲什么,这能叫梦魇吗?这是上天降下的神谕!” 松竹:“?” 沈诗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起来,来到书房奋笔疾书,很快刷刷刷就写下了一张名单。 随后吩咐松竹:“你去将狼叔叫来。” 狼牙看着一张满满当当写着四五十人名字的名单,同样一头雾水:“世子爷这是何意?” “方才仙人入我梦中,留下这么一串名字,说若是能救下他们必能有大功德。”沈诗琪一脸笃定道。 “既称得上‘救’,想来这些人应是灾民。你照着这名单城里城外去寻,若遇着同名的灾民,便买下带回来。” 狼牙:“???” “还愣着作甚,世子爷我一言九鼎,照办便是。反正这么多人呢,闲着也是闲着。” 狼牙:“......”行吧。 自从两禅寺出了事之后,这位世子爷便出现了夜不安枕的症状,声称梦魇,然后果断不再继续住在山上,而是住回了小院之中。 原本与世子爷同住的小胖子也想来蹭住,被世子爷严词拒绝。 如今,世子爷在这小院之中每日里练功,也还算得勤勉。 虽然不理解世子爷的灵光一闪之后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照办就是了。 狼牙领命布置任务,沈诗琪则是饶有兴趣地看叶青和叶去病二人练功。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算是狼牙的正式徒弟,每日里的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拳脚功夫和身法大涨。 此时此刻,两人正按照世子的要求进行一场对练。 不多时便过了接近百招,有来有回的。 沈诗琪看得津津有味,同时感叹天赋这玩意真的是神奇。 按道理讲,她这副世子爷的身体也是练过武的,叶青和叶去病训练的时间可比她要短多了。 可就单看如今的身法和力道,以及二人的身手,目前已经稳稳比她更强了,假以时日培养,未来不可限量。 待到狼牙寻到灾民里的这些人,日后一并训练之后就交给叶青来管理。 一只信鸽咕咕而至。 沈诗琪熟练的掀开信筒,取出里面的信件,看完之后笑道:“小美管家理事上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也罢,明儿我回家一趟。” 次日一早,沈诗琪借着梦魇身体不好的由头,一告假便是五日,李明道只是稍加询问便放了行,还嘱托二人要好生注意身体。 沈诗琪这才知道,顾瑾瑜这几日竟渐渐发起烧来,也告了假。 世子爷应和两句,打道回府。 一回府,便听得下人说,忠勇伯府的夫人来访,少夫人正在前厅会客,想了想,沈诗琪自回了凤鸣斋。 顾晗料理完忠勇伯府的事情,主动来寻了世子。 “世子回来了。”顾晗见到大兄弟正一脸气定神闲的在书房练字,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容。 “嗯。昨日你在信里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想来今日忠勇伯夫人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顾晗点头:“是,昨日那王管事言之凿凿要见官,不过是做个样子,如何处置终究要看主家的意见,都是勋贵人家,闹上了公堂大家都不好看。方才忠勇伯夫人亲自到访,说了些好话,又说了会秉公处置,我便松了口,让她派人去客栈取人了。世子爷觉得,我这番处置可还得当?” 沈诗琪笑得和煦:“夫人此举很是得当,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顾晗轻轻一扭,躲掉想要搂住他腰的手:“可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他思来想去,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开始他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想送一个美女到府里来勾引世子大兄弟。 但想了一圈,这个选项的性价比似乎不高。 如今,世子在白麓书院读书的事情人尽皆知。 直接派美人在书院附近接触世子,岂不是更简洁明了? 而后他又想,或许忠勇伯府是否参与其中,故意做笼子。 但是回想了一圈勋贵圈的人际关系,忠勇伯府与镇北侯府之前几乎没有太多的交集,不像是会发生矛盾的样子。 今日见到了伯夫人以后,见到对方客气疏离表示歉意的样子,顾晗也打消了这方面的怀疑。 看上去,似乎就像是一个偶然事件。 京中看似风平浪静,可顾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禅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他隐隐感觉可能与当前出现的事情有关,但没有证据。 或许世子大兄弟那里的消息会更多。 问过世子之后,他再想办法查。 沈诗琪写完手里的一副字,笑道:“你的判断没错,此事并不简单,背后必定有人。京中的权贵,面上都没有太多的秘密,尤其是为人处世上,大家都不是傻子,交际得多了,心中自然有一杆秤。一方面知道你菩萨心肠,一方面知道我好色风流,自然有人投其所好,好打入咱们侯府内部。” 第148章 皇位之争 顾晗心念一动,问道:“世子爷这般说,可是对对方的来历有所猜测?若是有人要对咱们侯府下手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咱们侯府的人?” 昨日顾瑾瑜也已经回了府,却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难不成会是他? 沈诗琪摇头:“府里头最多是有内奸,主谋倒不至于。” “是不是和上次赏花宴的事情差不多?你跟我讲讲吧,两禅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诗琪看向顾晗:“此事说来话长。走,咱们去内室慢慢说。” 二人坐在床上,下人们被遣散,远远的候在外头。 沈诗琪道:“便是你不与我送信,有些事情我也要回来与你交代的。” “之前我曾与你说过,两禅寺里住着的是废太子。自打半月以前那些模棱两可,有别有居心的谶言出来之后,那地方算是被人盯住了。” 顾晗点头:“我记得,前几日的时候流言传的凶,但官府辟谣捂嘴的速度也很快,没过多久便再无一人敢提及。” “如今的皇上,当今的天子,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头可在意这位废太子了。尤其是三十年前那桩事,若非当初那场科举舞弊案,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谁,尚未可知。” 顾晗微微凝眉,心道此事果然不简单。凡是涉及到争夺皇位的事,便是动乱之源。 底下的百姓水深火热,他们这些权贵家眷,若是一朝不慎,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这些陈年旧事,从未有人与我讲过。” 见着顾晗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忧虑,沈诗琪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先从两禅寺这位开始说起吧。” “大夏帝位代代相传,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次皇位交接,背后都有数不尽的故事。且不说如今的景瑞帝,先说先帝爷,也就是景瑞帝的皇父元德帝,当年争下皇位的时候,之所以能够从六子夺嫡中胜出,便是因为当时的仁宗极为喜爱这位天资聪颖的皇孙,也就是废太子。” “仁宗过世之前,曾留下密旨,传位给元德帝的同时,亲封了这位厉王为皇太孙,许他和元德帝一道参与朝政。是以,在先帝爷即位之初,这位太子很是得意了几年,但是很快,因着政见和手段不一,元德帝对这位太子渐渐生出不满。景瑞帝乃是当时元德帝的宠妃所生,更得元德帝的喜爱,让景瑞帝也一并参政,朝中便开始动荡。” “有些复杂,我讲得这些,你可还能理清?” 顾晗歪着脑袋想了想:“可以理解。”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家族企业的董事长仁宗,觉得自己六个儿子都不太行,但是其中元德帝这个儿子生了个聪明的孙子厉王,仁宗觉得厉王以后肯定能够振兴家业,于是立下遗嘱,让元德帝和厉王当董事长和下一任董事长,让两个人平时一起商量着管理公司事务。 刚开始可能没事,或许对于一些公司发展的规划还有商量。但是正式当上董事长了以后,元德帝就不喜欢有人对着自己的发展规划指手画脚,尤其是所有公司元老都知道对方未来还会取代自己,开董事会的时候有人公然站队厉王,这就搞得自己很没面子。 董事长的权威怎可随意冒犯,即使那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所以两个人关系变差是必然。 “所以,景瑞帝趁虚而入,再加上元德帝有意无意的使绊子,这位废太子出错频频,最后被废,景瑞帝成功争得皇位?” 沈诗琪赞许点头:“不错。” 顾晗问道:“那么,为何你又说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险些动摇景瑞帝的江山呢?” 沈诗琪道:“元德帝对于自己废太子的事情心中多少有愧,在废太子之后下了明旨,太子虽然被废,但今后不论谁即位都不得伤害废太子的性命,并下令让废太子出家修行。除此之外,还派了许多人保护废太子的安危。” “元德帝弥留之际传位给景瑞帝时,更是要他当众立誓不得伤害废太子。因此,景瑞帝这才一直不动这位厉王,平日里更是表现得仁善优容。” 顾晗点头:“表面如此,内心却未必真的希望这个兄弟活着,甚至可以说,只要有废太子在一天,他心中便始终难安。” 说到这里,顾晗若有所思:“所以,科举舞弊案除掉的都是废太子之前的党羽?也就是说,其实这件事情只是表象,背后其实是景瑞帝和废太子的势力在暗中较劲。当时的礼部尚书可能是废太子的人,然后借着科举取士扩大自己人的势力,景瑞帝将计就计,也借着这件事情肃清朝堂里废太子的势力,好让自己更好的掌控朝堂?” “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可以理解了。毕竟当年废太子是众望所归,即便被废,朝中估计也会有不少背地里支持废太子的人,偏偏明面上废太子还不能杀,所以只能慢慢削减他的羽翼。” 沈诗琪惊异:“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顾晗理所当然:“是啊,本就无人跟我讲过这些前尘旧事,自然是我自己想的,难不成还有人教啊。你快说说,是不是我猜的这样?” 沈诗琪看向顾晗的眼神闪烁异彩:“你说对了六成。自打废太子出宫修行,废太子的势力一部分被元德帝清洗,一部分投诚景瑞帝,只有最精锐忠心的一批蛰伏起来,暗中培养势力,并未明着做什么。景瑞帝却有意清理朝堂,便有了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借着那次事端,许多与废太子关系密切的朝臣被牵连下狱,却也有不少无辜之人因此枉死。” “其中一家人,对宫中一位御膳房的内监有救命之恩,这位内监知晓恩人一家被景瑞帝满门抄斩后,便暗中在景瑞帝饮食中下了剧毒,碰巧景瑞帝与其中一位后妃一道用膳,后妃当场毙命,景瑞帝吃得少,发觉不对当场催吐,没死,但大病一场昏迷数日。” “景瑞帝病重期间,废太子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存着‘既然有人冒了头不如干脆拼一把’的心思,朝中岌岌可危。在关键时刻,手握重兵的崔家主动站了出来,崔贵妃也主动与当时的懿惠皇后一道稳住宫中局势,这才等到景瑞帝重新苏醒。” “知晓动乱后,景瑞帝震怒,以此为由在前朝和宫中大肆清洗,杀人杀得越发兴起,废太子的势力彻底沉寂下来。” 顾晗咋舌:“都这样了,废太子没有被‘病逝’?” 在他看来,这废太子能活到今年都已经是个奇迹了。 若他站在景瑞帝的角度来看,这都闹到了生死关头了,这兄弟必然不死不行啊。 —— 好消息好消息,近期会恢复日更啦! 第149章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沈诗琪撇嘴:“许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包括她本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然都已经下了杀手,何妨将事情做得不留后患? 但偏偏离谱的是,景瑞帝还真就将这位废太子留了下来。 又或许,是这位废太子身边有能人相护,从寻常饮食当中无法下手。但这个可能性在她看来实在太小。 身为帝王,想让一个失势之人悄悄去死,简直不要太容易。 顾晗叹息一声,又想到一事:“可如今的崔家,似乎手里头并没有多少兵权啊。” 别说比起当今的镇北侯府了,就是比之宁国公府,也很不够看。 “是,这是崔贵妃成为皇后的代价。”沈诗琪说道。 “那我觉得有些亏了。”顾晗悄声嘀咕一声。 沈诗琪眉毛一挑。 自家媳妇这聪明劲儿,果然与自己心意相通,堪称绝配。 “哎,对了,说起这个,当时公爹在做什么呢?不在京中么?” 手握兵权的应该不只一家两家吧? “哦,当时正在与北辰开战。那时候我爹在战场上回不来,宁国公也是。” “那难怪了。”顾晗点头,又道:“所以,自那以后,废太子的势力折损大半,但是仍旧有少部分留存下来,蛰伏更深,见着如今三十年过去,便要出来搞事情,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谶言,试图重新夺回天下,被景瑞帝忍无可忍弄死了?” 沈诗琪笑笑,面带嘲讽:“厉王若是有这个本事,当年也不至于被废了。方才说了元德帝夺嫡的事,接下来我再与你说说景瑞帝的事情。” “元德帝也有六个儿子,其中老大宁王,老二厉王,景瑞帝行三,两个未成年便夭折的皇子,再便是年龄最小的陈王。” “......” 约半个时辰后。 “所以,这件事情背后最有可能的是陈王?废太子是被陈王杀的?!陈王既深受景瑞帝信任,二人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何必如此?你莫不是猜错了吧?”顾晗有些不敢相信。 “一边对景瑞帝表忠心,一边暗地里收买人心,此为陈王惯用的手段。你若不信,且往后看。就比如这个莫名其妙找上你的杜鹃,八成就是这位陈王做的。”沈诗琪笑得老神在在。 “你为何如此笃定?” 沈诗琪心道,自然是上辈子被坑过,还险些丧命,开口却说道:“夫人要不要同我打个赌?” 顾晗眼前一亮:“赌什么?” “这位号称杜鹃的父亲杜老三,看似是在帮忠勇伯府强抢民女,却伙同杜鹃有意无意在你面前展露此事的疑点,若我没有猜错,此人不仅与忠勇伯府关系匪浅,背后还受另外的人指使,比如最近他家里发了一笔横财,当前你制住了他,自然能从邻里处打听一番。我就赌这一笔横财来自陈王的手下,如何?” 顾晗跃跃欲试,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打听消息容易,可是,你怎么就知晓谁是陈王的人呢?” 瞧着世子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还知道什么别的内情? 陈王如果要做这种各处放眼线的事情,自然会隐秘行事,又怎么会让人轻而易举的摸清楚哪些人是替他办事的呢? 沈诗琪摇头晃脑,端出一副高人姿态:“因为,你夫君我乃是天命眷顾之人,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顾晗一脸无语:“......”你看我信么? “如何,赌不赌?” “赌了!咱们的赌注是什么?” 沈诗琪笑嘻嘻:“赌注便是娃娃。” “娃娃?”顾晗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沈诗琪轻咳一声:“若是我赢了,你给我生个小娃娃。” “若是你赢了,我给你生个小娃娃,如何?”沈诗琪的声音低沉下来。 顾晗:“!!!” 世子大兄弟酥麻又低沉的嗓音,带着难言的魅惑,似乎在故意引诱着什么。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两个人正坐在床上,还挨得很近,下人们和护卫都被远远遣在了院子外头。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第150章 他是不是弯了 “这大白天的,你在想什么!”顾晗脸色发红,默默往后挪了些距离。 沈诗琪饶有兴趣看着自家媳妇,笑着凑过去,又将距离拉回来:“小美的意思是,白天不行,晚上可以了?” 顾晗:“!!!”他不是,他没有啊! “我,我是说,世子你的病还得多养一养才好!这梦魇难安,对身体不好。” 沈诗琪打量着自家媳妇已经红透了的耳根,心道比上一次的反应强了不少,想来生娃大计指日可待,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放开顾晗:“行,我听夫人的,再养一阵子。到时候,咱们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慢慢生。”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夫人意下如何?” 世子笑得如春日暖阳,顾晗看晃了眼,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但很快,从世子越发明媚的开心中,意识到自己方才答应了个什么,脸上顿时火烧一般,整颗心都飞速跳动起来。 这不对,这不对啊!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要和世子大兄弟生娃的事?! 而且之前两个人明明说的是打赌的事,这算是哪门子的赌注啊??? 他竟然也有被世子大兄弟男色所惑的时候!不该,不该啊! 他是不是弯了,呜呜呜。 “我、我先出去一下。”顾晗心乱如麻,脚步虚浮,没留神,腿猛地撞在了门框上,钻心地疼,一下子直不起腰来。 “小美!”沈诗琪笑意消失,下意识冲上前的将顾晗横抱而起,放在床上。 “走路这么急,方才撞到哪里了?我看看。” 眼看着世子要给他脱裙子看伤口,顾晗急得冒汗:“不用,不用,就是膝盖附近磕了一下,我自己来就——” 撕拉。 膝盖附近的裙子被撕开一小截,果然露出了被撞伤的地方,当即就红肿了一片。 沈诗琪心疼得不行:“我去给你拿药。” 随后又吩咐檀香去拿镇痛的冰块来。 檀香见了少夫人的伤,皱眉要上前帮忙上药,被沈诗琪挥退:“我来。” “世子,要不还是让檀香来吧。”顾晗有些难为情。 “她们粗手笨脚的哪有我细心,我来。”沈诗琪不由分说。 檀香:“......”是是是,您最细心。 只抬眼一望,檀香心领神会的就退下了,还细心的关上了房门,一把拽走犹豫着是否要入内帮忙的松韵。 顾晗想说什么,但见着世子一手拿着用帕子系成的‘冰袋’,一手蘸着药膏,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又说不出话来了。 冰块的冷和世子掌心的热交替在一起,带来微妙的触感,顾晗浑身一阵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抖了一抖。 沈诗琪立刻蹙眉:“弄疼你了?那我轻点。这两日你就好好躺着,等膝盖上的伤好了再走动,横竖这几日我都在家,你好生休息,有事我来。” 说着,手里的动作更轻缓了些。 顾晗下意识的看着世子。 世子眼中却并无半分杂念,只是专注地替他处理伤口,满脸都是心疼,顾晗的心跳反倒更快了,思路却飘到了遥远的过去,飘到了年少时的训练场。 “顾晗,站起来!” “摔倒了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你是男孩子,哭什么哭?!起来,继续跑!” “谁准你摔跤的?落后了就要追上,你要跑得更快才是!” 父亲严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可是,我很痛啊。”十岁的顾晗看着膝盖摔破的伤口,红着眼眶却不敢掉泪。 “所以,你要认输么?” “我不!” “那就跑起来!忘记疼痛!等你跑到超过所有人,拿到第一,你就不会痛了!” 一圈,一圈,又一圈,顾晗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大院里所有同龄的孩子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略过掌声和欢呼,麻木的停下来,医生给他处理着伤口。 顾中华欣慰地看着他:“做得好。” “可是,我还是很痛。拿到第一了,我的膝盖也很痛啊。”拿了第一他确实高兴,但是并不觉得这就说明父亲的话是对的。 “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你这是什么样子!你这样软弱的性子,今后进了军校也是丢我和你妈的人!”顾中华的脸色又板了起来。 “那我就不进军校!我不想进军校,我不想当军人!” “你再说一次!” “我不进军校!以后我要自己选专业,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要自由!” “翅膀硬了是吧?你想要自由是吧?滚出家门,你要是自己能养活自己,再说这些话!” 上了一半药的顾晗愤而起身,一瘸一拐的出门,膝盖虽痛,心中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豪气仅仅持续了三天,离家出走的顾晗发现,外头活着真难。 各个店铺不招童工,他看着膝盖肿大的伤口,决定装瘸子乞讨,却遇到了职业乞丐团,险些被抓去掰成真瘸子。 也是这一次遇险,他发现父亲一直派人在他身后悄悄跟着,才让他不至于真的受伤。 只是,他的膝盖上永久的多了一道疤。 三天后,顾晗老老实实回家认错,再不提不进军校的事,父亲给他安排的所有训练也都一声不吭认真完成,受伤以后,再也不哭,再也不喊,甚至连伤口,也都是在完成任务后再处理。 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省吃俭用,设法找各种兼职,自己悄悄攒钱。 五年过去,高考前夕,他愣是在截止日期之前的几分钟,给自己改了志愿,从军校换成了某个远离家乡的高校,专业土木工程。带着早已调包出来的身份证远走高飞。 他爹气得跳脚,他却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不会因为受伤而流泪。 但他不喜欢受伤,不喜欢流血。 好在自那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从头到尾,他从未因为受伤得到安慰,他以为他也不需要了。 但他错了。 世子方才的每一句话,他都很受用。 谁不想被人如珍宝一般倾心相待? 尽管有些难为情。 “好了。”沈诗琪细细给顾晗的膝盖上完药,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影。 前世无人这般体贴待她,即便是有孕期间,赵青云那个狗东西也是只顾自己的,只怪她前世猪油蒙心。 今生,她绝不会亏待自己和小美。 顾晗定定看着世子,拾起帕子轻轻点在世子的额际,拂去汗珠:“世子出汗了,擦一擦吧。” 沈诗琪这才意识到,方才一着急,额头不知不觉全是汗。 她看向顾晗,对方却已经低下眉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第151章 快让我看看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握住顾晗的手,柔声道:“小美,你我已是夫妻,这一辈子都会患难与共,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顾晗声如蚊蚋的嗯了一声,见世子的视线又转移到了他露在外头的伤,脸上泛红:“你把我的裙子撕了。这条裙子是我最好看的一条。” 沈诗琪失笑,忽然来了精神:“是我鲁莽了!赶明儿我赔你十条好看的衣裙,不,我今儿就去给你选裙子,你且好生歇着!” 顾晗眼看着世子大兄弟温声叮嘱了两句之后,一脸兴致勃勃的出了房门。 檀香和松韵这才进来,二人都是一脸的小心翼翼,端茶倒水很是尽心,搞得顾晗十分不习惯。 “你俩别在我这跟前杵着了,就是摔了一跤没多严重,去给我把账本拿来,再给我垫几个枕头,我就靠在床上看。” 檀香一脸的为难:“少夫人,方才世子说,这几日他来替您看账,账本全都叫松竹给挪去书房了。” “好吧,那你们就给我拿几本书来,我随便翻翻。”顾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檀香和松韵对视一眼,松韵赶紧去书架上挑选了几本游记、话本,而檀香则细心地为顾晗调整了枕头,让她能够舒适地靠在床上。 顾晗接过书,挑了一本游记,随意翻了几页,却发现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世子给他上药的情景,那温柔的眼神和细心的动作,怎么都挥之不去。 小半个时辰后,发现自己一页都没看进去之后,顾晗心烦意乱的将书甩到一旁,吓了檀香一跳:“少夫人,可是伤口又疼了?” 顾晗摇摇头:“世子在做什么?在看账本么?” 檀香摇头:“出府去了,还没回来。” “哦。”顾晗躺回原位,换了一个才子佳人的话本翻看起来,这次倒是囫囵看进去了些。 又小半个时辰之后,沈诗琪带着几名侍从回到了府中,手中提着几包精美的衣料。 她挑的都是京中最流行的款式,小美定会喜欢。 沈诗琪快步回到房间,看到顾晗正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 她放轻了脚步。 顾晗却像是有所感应,抬头看向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诗琪笑着点头,吩咐下人们将衣料展示给顾晗看:“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晗放下手中的书,坐起身来,好奇地看着沈诗琪手中的衣料。 其实他看不太懂好看与否,但是从料子来看都还挺贵的,于是说道:“喜欢,都挺好看的,多谢世子。” 说着,顾晗要起身,被沈诗琪拦住:“膝盖伤了得好好养着,要做什么事就吩咐下头的人,你别动。” 看着已经消退不少的红肿,顾晗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老躺在憋在床上也难受,我想出门动一动。” 沈诗琪思索片刻:“那你等我一会儿,千万别动。” 顾晗哦了一声,没多久,就见世子不知道从那个旮旯推过来一辆轮椅。 “来,夫人,我推着你出去。” 顾晗:“......”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看到顾晗的表情,沈诗琪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不夸张,这是应当的,来,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顾晗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世子抱起来,又稳稳放在了轮椅上。 沈诗琪看了一眼窗外,笑道:“难得今日无雨,咱们到府里四处转转。” 顾晗:“......”行吧。 这一转,正好遇着了隔壁同样打算出门遛弯的季夫子,倒是给季夫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少夫人这腿伤了?” 顾晗刚要解释其实没什么大碍,就见世子一脸沉痛的点头:“是啊,如今冰天雪地的,路滑得很,少夫人摔得不轻,可得好好养几日伤。” “那还出来作甚?万一再摔了可怎么好?得请府医多看看。罢了,这几日的课先停了,等少夫人的腿好了再来上课。” 这下子可惊动不少人,等到沈诗琪将顾晗带回凤鸣斋,宁氏脚步匆匆的就赶来了。 “我的儿,可是摔疼了?”宁氏急切看着顾晗,眼中的关切不是假的。 “没多大事,叫婆母担心了。”顾晗心中微暖。 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宁氏待他不似婆媳,反倒更像是母女,除了最开始的好感之外,如今他对宁氏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亲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事情千万别逞强,你好生养着,今后出门务必当心。” 说着,宁氏眼神一厉,目光扫到屋里头服侍的人:“你们怎么服侍少夫人的,怎么就让人给摔了?一会儿自去领罚。” 檀香和松韵二人脸色顿时苍白,讷讷不语。 沈诗琪连忙开口阻拦:“别啊,这与她们无关,是我和诗琪玩闹,不小心给她撞摔了。” 话音未落,沈诗琪面露痛苦之色,一只耳朵已经被宁氏揪起:“好你个臭小子,在书院不好好读书就罢了,一回来就欺负媳妇?!” “啊!疼!娘别揪了,耳朵疼!”沈诗琪躲避失败,面色逐渐扭曲。 “知道疼了?把你媳妇撞摔跤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媳妇也疼?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不敢了不敢了,都是我的错!” 见着宁氏下手完全不留情,顾晗着急了,忙开口阻拦:“婆母,不怪世子,不怪世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的。” 说着作势要起身,宁氏这才连忙住手,将顾晗稳稳按住:“琪儿你坐好,别又伤着了。这臭小子就是欠教训,今后若是再欺负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揍他!” 夫妻俩一个道歉一个安抚,好不容易才将宁氏哄走,没多时,就见宁氏又打发桂嬷嬷送来一大堆的补品,甚至还有几颗百年老参。 沈诗琪喜滋滋照单全收,嘿嘿笑道:“挨一顿打,换了这么多好东西,不亏!” 说着摸了摸被揪的耳朵,却当场龇牙咧嘴起来:“娘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 顾晗看着世子耳朵还是红的,咬唇问道:“世子,你...耳朵还疼么?” 沈诗琪眼睛滴溜一转,哎呀一声:“好像方才扯伤了,现在还真有点疼。” “快让我看看!” 第152章 中毒 沈诗琪余光看着顾晗满脸担忧,乖乖凑了过去。 顾晗心中不是滋味:“我给世子擦点药吧。” “好。” 沈诗琪笑眯眯地任由顾晗给她擦药,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顾晗起初专心致志地涂抹药膏,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待到小心翼翼给世子的耳朵涂完以后,才发觉世子大兄弟此刻正以一种十分慵懒的姿势躺在他的大腿上,而他的手抱着世子的脑袋,很是亲昵。 涂完了药,世子也未曾起身,反倒是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一般,惬意闭着眼。 顾晗:“......” 被世子枕着的地方忽然就有点发烫,顾晗又不好意思直接将人推开,便问道:“世子,药涂好了,你还疼么?” 沈诗琪这才睁开眼,却笑眯眯地腻在顾晗身上不肯挪开:“疼啊,夫人给我吹吹,兴许就不疼了。” 顾晗:“......” 顾晗看着沈诗琪那副赖皮的模样,心中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顾晗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自知带上一丝宠溺的笑意,他轻轻吹了吹沈诗琪的耳朵:“这样还疼吗?” 沈诗琪感受到顾晗的气息,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夫人吹过的地方,都不疼了。” 顾晗被世子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弄得有些脸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就好,你...你还是起来吧,这样躺着像什么样子。” 沈诗琪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夫人的腿最舒服了,让我多躺一会儿。” 顾晗无奈,只能任由沈诗琪躺在自己的腿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而温馨。 “小美。”沈诗琪突然轻声开口。 “嗯?”顾晗回应。 “若是今后咱们不住在京城,你可有不愿不舍?” 顾晗被世子没头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口一说,假若我外出做官,不在京城富贵乡,而是去了那些条件更为艰苦的地方,你可愿随我同去?” 顾晗双眼顿时就亮了:“世子若是要离京,我自然是要同去的!如今这京中局势乱七八糟,各方势力涌动,要我说不在京中反而少些是非,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啊!世子可是想好了要去哪儿?” 沈诗琪眼中的笑意越发迷人:“夫人有何高见?” 顾晗还真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如今雨雪不断天灾频发,若要去的话,去个不会有洪水的地方,抑或是民风淳朴不易动乱之地。” 能出京城转悠转悠他自然高兴,自打穿来了以后,宁氏虽然不拘着他出门,但他也甚少出门,而且基本上都是京城繁华之地打转,真正外头的大千世界他还没怎么见识过。 但最关键的,还是个人人身安全问题,即便是要外出见世面,也要在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的前提下才好。 “夫人思虑甚是周全。”沈诗琪说道,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疆域图上划拉地盘。 顾晗瞧着世子又闭上了眼,只当是玩笑之言,无奈道:“世子,起来吧。” “不起。”沈诗琪继续耍赖。 “我...腿麻了,膝盖疼。”面对厚脸皮的大兄弟,顾晗使出大招。 果然,话音一落,顾晗腿上立马一轻。 世子麻溜地起身,却是将顾晗的腿抱上床,脱去鞋后轻轻捏了起来。 “夫人辛苦了,我给夫人捏腿。” 顾晗想要挪开,世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粘得不肯撒手,顾晗料想世子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对自己做什么,也就红着脸随世子去了。 凤鸣斋内一片和谐,便是下人之间,也都是一片融洽祥和的气氛。 ...... 绮梦苑中。 李氏见着一病不起的顾瑾瑜,脸色越发阴沉。 “沈氏不过是小小的磕碰,便阖府惊动,婆母更是各种好东西都往她院里塞, 大爷病得如此严重,婆母却只是遣个嬷嬷来问了两声,面都不露,当真可恨!” 再看一旁哭哭啼啼一脸伤心的月季,越发不顺眼,一脚踢了过去:“让你喂个药,又不是让你上坟,大爷还没死,你在这里嚎什么丧?要哭滚回你房间哭去,看着就晦气!快滚!” 月季被踢得惨叫一声,看着李氏凶狠的目光,不敢说什么,略显慌乱地端着药碗离开了正屋。 出了门之后,眼中再也没有伤心的神色,反倒是一片淡漠,正巧碰见站在外头正要入内的素心。 月季将她拦住,眼神示意不要入内。 素心了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药都服下了?大爷还没醒?里头那位又发火了?” 月季点头:“是,方才还狠狠踢我一脚,你过会儿再来吧,省得触霉头。” 素心皱眉:“踢到了?那我先替你瞧瞧吧。” “多谢。” 素心给月季看完,想着李氏应当冷静了些,正要再去,月季问道:“素心,大爷如此症状,有没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素心挑眉,有些讶然:“你怎会这么想?莫不是知道什么?” 第153章 处置 月季眼神闪烁:“我只是觉得大爷这个症状,不该病得如此重才是,或许是我多心了。” 素心感叹一声:“你多虑了。今岁不比往年,冬日里格外的冷,大爷原本就体质孱弱,这才病来如山倒。说句不该说的,如今这个情形若果真是中毒,人早没了。” 月季立刻担忧起来:“素心,那你说大爷会不会...” “想来是书院里冷清,如今只要在府里好生养着,不受寒,应当能慢慢好起来。” “你费心了。”月季道。 原本素心拨过来是为了伺候李氏坐月子的,如今李氏小产,原本素心不该继续留在他们院中,但因着小月子的时候素心格外尽心,又做得一手好的药膳,李氏便在宁氏面前说起,愣是将她留在了绮梦苑。 今后算是专门负责他们院里的看诊,是以月季一直以来对素心很是客气,二人的关系也处得越发融洽。 “得,别想那么多了,你也安心养养吧,好好过个冬,到了来年春暖花开就好了。”素心叮嘱了几句,又给月季开了几贴膏药,这才去了正房。 月季面上应和着,心中却始终有疑影。 素心不知内情,她却知道,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大爷曾写信给她,托她兄长要过药。 怎的,如今世子只是小病一场,反倒是顾瑾瑜大病缠身的模样? 此事定然另有文章。 若是这顾瑾瑜果真不中用... 月季皱眉,眉宇之间并未有半分对顾瑾瑜的担心,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将来。 素心给顾瑾瑜请脉,开了些药,安抚李氏之后,趁着深夜绮梦苑众人睡去后,趁夜给凤鸣斋递了消息。 “这女子果真不简单呐。”沈诗琪冷笑。 “月姨娘?顾瑾瑜难道不是感染风寒所致的高烧昏睡么?”顾晗皱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大兄弟。 难不成,这件事情与大兄弟有关? 大兄弟可从没与他说过。 看着顾晗疑惑的神色,沈诗琪解释道:“他想对我下药,反受其害罢了。” 顾晗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世子是好人,自然不会随意做出伤害他人的事,除非对方不做人。我只是想问...” 顾晗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为何不干脆一些?” 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若还只是隐忍不发,未免给自己留祸患。 前些时候李氏小产的事,本以为对方得了教训和警醒以后会收敛,不曾想竟然还是一肚子坏水。 既然注定无法缓解,干脆一劳永逸。 沈诗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美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关键时刻却能果断决绝。 她轻声道:“小美,你有所不知,顾瑾瑜虽然行事不端,但毕竟是侯府长子,若是在书院出事,难免引人耳目。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在书院这段日子,沈诗琪算是想明白了,前世倒霉世子在宫中调戏婢女的事情,这位庶兄出力不少。 这一次,让顾瑾瑜也享受一下给家中做祸的待遇,也算是为原身报个仇。 这些时日的观察,李明道在顾瑾瑜生病的期间虽也关切,但在有了赵青风之后,被分走不少注意力。 许多事情,已经改变。 “那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顾晗问道。 第154章 喜气 沈诗琪兴致高昂:“要不要再打个赌?” 顾晗一脸狐疑,立刻警惕起来:“不要,赌博不是好事。” 上一次就被世子大兄弟的男色所惑,他可不会再上一次当。 怕赌只是借口,他主要是怕涉黄。 见顾晗不接招,沈诗琪也不恼,主动凑上去:“等你膝盖好了就知道了。” 顾晗隐隐期待起来。 过了几日,等顾晗膝盖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丝疤痕的时候,顾瑾瑜也脱离了昏迷状态,很快退了高热。 除了整个人憔悴了些,又瘦了些,精神倒是不错。 顾瑾瑜恢复第一件事,便是寻来李氏,询问近期府里的情况。 李氏没好气道:“能有什么情况?沈氏只手遮天,把控整个侯府,婆母公爹都不管,即便是你病成这样,待遇也不如隔壁院里小磕小碰的。” 顾瑾瑜面色不佳,更是懒得敷衍李氏,转头便去了月季房中,气得李氏摔碟子砸碗。 月季见了顾瑾瑜,眼圈当即就是一红,连忙搀扶上去:“大爷,您终于醒了!这一次可吓坏奴婢了。前几日给您喂药,您都是吃一半吐一半。奴婢差点以为,差点以为...还好上天庇佑,您可算是大好了!” 顾瑾瑜心中这才有了暖意,搂住月季:“原是你喂的药。瞧着你眼下乌青,想来是这几日辛苦了。” 月季一脸的关切:“只是大爷这病来得蹊跷,可是书院里头太过寒凉?如今身子可还有别的不适?” 顾瑾瑜摇头笑道:“不过是风寒罢了,无甚大碍。” 他顿了顿,又问道:“府里我病了的这些时日...” 正说着,顾瑾瑜想到月季这些时日都在侍疾,想来没有李氏知道得多,正要作罢。 月季反倒温柔开口道:“大爷生病的这段时日,世子也因病回了府,不过世子病的轻些,很快就痊愈了。近些时日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甚笃,少夫人不慎摔了一跤,为哄少夫人高兴,世子特意从外头为少夫人采买了不少时兴的衣服首饰,说是待到除夕入宫的时候穿戴。还替少夫人看了几日账,管了几日家。” 顾瑾瑜的眉宇一下子舒展了不少,看向月季的眼神中也多了不少赞赏:“难为你这般细致。” “为大爷思虑,是奴份内的事。”月季笑着说道。 顾瑾瑜思索着方才月季说的话:“你说,这几日的账都是顾瑾言在看?他有这个本事?” 月季笑道:“本事不本事的奴婢不知,这些时日府内风平浪静,也没什么要管的,各处差事都有下头的管事们。” 实则,扪心而论,自打沈氏管家之后,侯府里的规矩整肃了不少,偷奸耍滑、玩忽职守的事情少了许多,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沈氏在管家这一道上称得上贤良。 顾瑾瑜想了想,也是,很快打消了疑虑。 顾瑾言那个草包,哪里会什么管家,不过是做个样子,哄女人罢了。 正想着,负责花木的张管事满脸笑意地来到绮梦苑,下人们搬来一盆盆的鲜花。 和上次的名种菊花不同,这次是各种花都有一些,虽不名贵,倒也耐看。 原本心情不愉的李氏出来见了,疑惑问道:“张管事,这是?” 张管事笑得和气:“回大奶奶,是世子爷吩咐,这些时日天寒,主子们闷在屋里无趣,特意命小人从花房里选些耐寒的花草送到各个院里,好叫主子们赏玩,添添喜气。” 李氏又问道:“各个院里的花都是一样的么?少夫人那也是么?” 张管事依旧一脸恭敬:“回大奶奶,各处都是一样的。” 李氏闻言,脸上的阴霾淡了些:“你有心了,难为你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 张管事笑道:“大奶奶客气,能为主子们效劳是小人的福气。少夫人也说呢,过几日腊八到了,到时候府里头还会请戏班子热闹一番,到时还有一批名种花要送来。” 待到下人们将花盆摆放齐备后退下,李氏才撇撇嘴:“他们夫妻俩倒是惯会做好人。” —— 放假啦!!! 码字码字!开始码字! 第155章 没那么简单 说归说,李氏挑了最鲜艳的花放在正房中。 顾瑾瑜却皱眉,心中生疑。 此番风寒虽是意外,但顾瑾言无缘无故送的东西,到底检查一番才能安心。 月季知晓顾瑾瑜的心思:“大爷若是不放心这些花儿,让医女看看吧。” 顾瑾瑜淡淡道:“毕竟是府里的人。” 月季嫣然一笑:“这有何难,奴托哥哥从外头请一个也是使得的,让大夫从角门进。守角门的小厮祥子好赌,使些银钱,他不会说什么。” 顾瑾瑜闻言,心中有些烦躁,还是点头:“去办吧。” 月季见状,问道:“大爷,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之事?” “往日里,咱们在府里消息灵通,事事如鱼得水,如今却是束手束脚,便是请个大夫还得多费周折。这沈氏,当真厉害。” 自打沈氏管家之后,凤鸣斋和瑞光阁的许多消息都传不出来了。 顾瑾言这等废物,偏偏却能遇到这样的贤内助,竟日渐过得得意起来。 反观自己院里... 看着愚蠢短视的李氏,顾瑾瑜越发心中生厌。 月季心中一动,轻声说道:“奴知道大爷是个有大志向的君子。府里如今虽归少夫人管,但府里人多,只要给够银钱,总有愿为大爷所用之人。奴愿为大爷分忧。” 顾瑾瑜又何尝不知,可自打府里的厨房采买管事换了人,如今他这边的进项少了一多半,加上平日里与书院同窗们宴饮应酬的开销,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太多银子。 月季看出了顾瑾瑜的思虑,笑着说道:“银子的事情,奴倒是有个法子,如今府外有人寻到我哥哥处,想要走咱们侯府的门路,说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顾瑾瑜的面色凝重起来:“何意?” “大爷莫恼,是有一个商户因着如今处处盗匪横生,生意难做,有意投靠侯府,听闻公爹不近女色,世子风流,便想要将女儿献给世子做妾,以求得侯府庇护,只是苦于无人牵线。” “那商户说了,若是牵线成功,愿出五千两作为酬金。” 顾瑾瑜沉吟:“那女子...” 月季一听便知晓顾瑾瑜已然心动,连忙说道:“哥哥说那女子他见过,年轻貌美,姿容不俗,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定能入得了世子的眼。您若是不放心,也可亲自去见。” 顾瑾瑜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满是喜色,回头便直奔月季的房里,看向月季的眼神亦是多了几分满意。 那商户当真大方,只见他一面,便是两千两银票奉上,只说此事不论成或不成,这都只是见面礼,一个劲儿的奉承。 奉承话他虽不当真,却也听得舒心,尤其是见了那女子之后,顾瑾瑜更是心中担忧放下大半。 单论容色,这女子不比沈氏差,身上还多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媚之态,他见了都身上发热,更何况顾瑾言那色坯。 此事有戏! 顾瑾瑜一方面想着这女子的事,一方面心里头发酸。 当世子就是好,不仅有嫡母帮着张罗婚事,家中有出谋划策一心扶持他的贤妻。 再草包再无用,也上赶着有人讨好,巴巴儿的献上美人。 “大爷,今日瞧着很是高兴,想来是见过那女子了?”月季笑着问道。 顾瑾瑜的思路拉回现实,看着眼前温柔小意的月季,心中的不平倒是去了些许。 一心为他筹谋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 虽说月季只是个姨娘,没什么家世能耐,却也是全心全意待他,一心为他着想,多少算个慰藉。 顾瑾瑜一把将月季拉入怀中,揉捏起来:“还是你乖巧,晓得为爷分忧。那女子容貌姣好,当真便宜他了。” 想到那女子的容貌,顾瑾瑜的呼吸越发粗重,房里头渐渐暖意升腾。 一炷香后。 顾瑾瑜喘着气道:“此事你着人去马房打听打听,世子平日里不和沈氏一处时都爱去何处,即便是成了亲收敛许多,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奴明白,大爷您放心。” 月季娇声应下,服侍着顾瑾瑜穿衣,心思却复杂起来。 平日里顾瑾瑜身子再不济,也要半个时辰才完事,如今这才只一半的时辰便丢盔弃甲。 一场风寒,果真就如此厉害? 她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156章 放进来 二人正说着,正房又传来摔碟子的声音。 月季忙道:“大爷,大奶奶这些时日心情不好,您也多陪陪大奶奶。” 顾瑾瑜的面色沉下来:“不必理会那个疯妇。” 月季立刻惊吓道:“大爷,求您了,只当是为了奴,大奶奶若是不消气,奴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同我一道去书房伺候。有我在,看谁敢动你。” 月季心中叹息一声,只好应下。 穿戴齐整之后,顾瑾瑜竟是搂着月季大摇大摆路过正房,去了书房。 李氏越发气得不轻,去书房与顾瑾瑜大吵一架,当日就卧病不起。 种种事迹传到凤鸣斋,沈诗琪正与顾晗一道在书房看游记,沈诗琪语气嘲讽:“自己后院那点儿事都摆不平,还想给我院子里塞美人,真当齐人之福那么好享?我那么多通房,院里也未见得乱成那般。” 如今看来,只要有李氏在,顾瑾瑜就成不了仙儿。 前世的李氏,似乎在年后不久,就病逝了。 这样贤明的媳妇儿,还是长长久久陪着顾瑾瑜的好,得知会素心好生照料。 顾晗问道:“所以这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眼看着从我这里苦肉计行不通,改美人计了?” “夫人明鉴。” 顾晗皱眉:“要不,放进来?” “嗯?何意?”沈诗琪看向顾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咱们一直不中,人家就会一直安排人手,反倒是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 “咱们放进来一个,叫对方以为咱们已经中计,再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反倒省心一些。” 这些时日,在世子大兄弟的指派下,狼牙果然查出不少东西,世子查出来的这些也没瞒着他。 不只是镇北侯府一家,京城内许多权贵,最近都遇上了类似的事情,府里或多或少都进了些新人。 沈诗琪笑得无奈:“若是当个侍婢倒也罢了,放进来,以什么身份?夫人果真舍得让我再纳一个姨娘?” 顾晗语塞,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有酚红她们几个做样子,一个姨娘而已,我能管好。” 沈诗琪:“......” “世子倒也不必真的与那女子如何,大家都知道你在治病,即便是没发生什么,也不至于引起什么疑心...” 顾晗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不过,那女子的身体还是得先寻个府医检查检——唔!” “女子的身体如何检查,我不知道,还望夫人与我赐教一番。”沈诗琪小小在顾晗红唇上咬了一口。 “世子你——”顾晗的脸砰的一下红了,两手还来不及将世子推开,就被熟练的交叠架在了头顶。 顾晗大惊,试着挣扎,世子的力量却大得完全推不开,不仅没有撤开,反倒是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二人紧紧贴在一处,世子的呼吸直接吹在顾晗的耳畔,咬牙切齿:“我还没见过谁的妻,这么期盼自己的相公带别的女人回家呢,你是第一个。” 第157章 心悦之人 “世、世子,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商量行不?” 危急关头,顾晗果断认怂,方寸大乱。 沈诗琪盯着顾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夫人错在何处了?” 顾晗眨了眨眼,忙道:“我不该提这种荒唐的建议,世子要多一个姨娘,我...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沈诗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顾晗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 “嗯?你说呢?”沈诗琪作势要凑近。 “有有有!” “还有就是...毕竟此人心怀不轨,即使要降低对方的警惕,也不能用这么引狼入室的法子!”顾某人绞尽脑汁,急的脑门冒汗。 看了一眼世子大色鬼,大色鬼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顾晗连忙继续补充:“再就是...就是...” “还有就是,”顾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真诚,“我知道世子心里有我,我不该因为一时的猜疑而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我应该更加信任世子,更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沈诗琪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微笑,她松开了顾晗,轻轻抚摸着顾晗的脸颊,柔声道:“还有呢?” “还、还有?!” “哦哦,还有就是,世子实际上并非好色之人,自然不会被此等貌美女子迷惑,可若是让此女进门,便很有可能暴露世子是个正人君子的真相。”顾晗违心地说着。 “还有呢?” 哪儿还有啊,救命救命救命! 顾晗左顾右盼,最后干笑一声:“世子,我说了这么多,实在想不出了还有什么,你告诉我吧。” 沈诗琪轻声道:“小美,我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 顾晗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便听见世子叹息一声,说道:“此生我只会有一个妻子。未来镇北侯府的子嗣,只会是出自你的血脉。” 顾晗沉默。 完蛋了。 看来今天世子是不会放过他了。 顾晗一咬牙,闭眼放弃抵抗。 很快,顾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横抱而起。 他下意识地环住世子的脖子,心里却是混沌地想着:哦,这里是书房,书房不合适,这等事还是得回房里,世子还挺讲究。 果然,他被放在床上。 顾晗闭着眼,全身都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 沈诗琪看着紧闭双眼的小媳妇,失笑,却是恶作剧般地替他脱去鞋袜和外衣。 那双眼依旧未曾睁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见到此状,沈诗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竟如此不情愿么... 沈诗琪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轻轻抚平顾晗的眉间,替他拢上被子:“夫人今日劳累,好生歇着吧。” 等了半天没见其他动作,顾晗错愕地睁开眼,却见世子大兄弟衣冠整齐,只是靠在床前的小躺椅上,单手握着那本游记,看得起劲。 “世子,你...”不睡了? 顾晗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未曾完全放松,心情有些复杂。 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没有派上用场固然是好,但下一次万一...那又得重新建设。 “小美,你在嫁给我之前,可有心悦之人?” 第158章 是我错了 “心悦之人?” 顾晗下意识的就否认了:“没有。”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这都两个世界了,他都还单着呢。 不对。 准确的讲,上辈子的确单着。这辈子他都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 想到世子大兄弟这事,顾晗还有些难为情。 但很快,顾晗意识到不对劲了。 怎么个事儿? 世子怎么忽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了呢? 难不成世子大兄弟是怀疑自己头顶上有青青草原了? 那可不行! 顾晗顿时警铃大作,也顾不上之前那些什么复杂的心理建设了,连忙坐起身来,看向世子:“世子,在嫁给你之前,我的确没有心悦之人,嫁给你之后,也不会再喜欢任何其他的男人。” 看着世子沉默的样子,顾晗又有些急了:“你不说话,作出这副模样,可是不信我说的?” 如今俩人好好儿的合作关系,可不能因为这种无端的猜疑给黄了。 关系不能黄,就只能人黄了。 顾晗一咬牙,上前开始扒拉世子的衣服。 不等世子反应过来,世子的外袍就已经被顾晗扒拉下来一半。 等到沈诗琪震惊地伸手扯住自己的外袍,就见顾晗扒开自己的亵衣,还要接着脱,连忙上前拦住:“你这是作甚?!” “你不是不信我么?来啊,我证明给你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你别给我再疑神疑鬼的了。”顾晗咬牙道,语气都不比平常温柔了,反倒带着一股子怨,似赌气一般。 沈诗琪一把将顾晗搂入怀里,眉宇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柔情,软声说道:“你不必如此,我信你便是。” “把衣服穿上吧。” 顾晗却没有穿衣,却只是将被褥潦草裹在身上,背对世子坐着,闷闷看向一边。 也是奇怪了。 按道理讲,世子都说相信他了,也没真的怎么样,顾晗觉着自己本该高兴或者如释重负才是。 结果并没有。 世子这么一哄,他心里反倒有些不得劲了。 他每天勤勤恳恳给世子管家算账,辛辛苦苦担心着镇北侯府的未来,结果到头来,世子竟然怀疑他外头有人?! 他还得自己上赶着去证明清白?! 凭什么! 越想越气。 想到方才自己主动脱衣服这一幕,顾晗后知后觉的气起自己来。 他怎么这么笨! “怎么了这是?”沈诗琪敏锐注意到顾晗的不对劲,脱了鞋袜,主动绕到床的里头,看向顾晗。 顾晗将脑袋往另一边侧去,不看世子。 沈诗琪揉揉脑袋,知道这是闹情绪了,声音越发和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咱们夫妇一体,不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会坦诚相待。如今小美遇到了事,自己却不愿说了么?” 说着,沈诗琪又主动凑到另外一边,看向顾晗。 不管顾晗左躲右闪,世子在床上各种调整姿势,总要凑到顾晗的眼前。 顾晗低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我自认嫁给你之后都是兢兢业业的,你要是觉得我不称职,如今后悔也晚了。” “你不该怀疑我,我不高兴。” 看着眼圈泛红、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沈诗琪的眉眼越发舒展开,方才心中那抹黯淡彻底烟消云散。 沈诗琪将顾晗连人带被抱住,脑袋轻轻凑到他跟前,嗓音低沉温柔:“是我错了。” 第159章 日上三竿 世子低沉的嗓音想起来,顾晗心中莫名涌起的情绪迅速被安抚。 看着小意逢迎,一脸温柔之色的世子大兄弟,他很快就想开了。 于是,他转过身来,一把将世子推开,自己伸手从床下暗阁掏出一小坛藏着的龙虎酒,掀开盖子咕噜噜疯狂给自己灌了下去。 酒气甚烈,很快就将顾晗的脸熏得通红,眼神开始泛水光。 紧跟着,在世子错愕的眼神中,顾晗一把将其按倒在床,继续扒拉世子的衣衫,这次干脆得多,直接将世子的外袍脱了个干净:“心理建设不能白做,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儿咱们就把事情给办了!” 早晚要发生的事情,总不能自己一直被动,他要化被动为主动! 这一回轮到沈诗琪措手不及了。 眼看着眼前的小媳妇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想要先问清楚情况,却被堵了嘴。 一个生疏却带有横冲直撞气势的吻,阻断了所有的理智。 (此处省略三百字) 顾晗心跳早已不知不觉加速到可怕,他用自己生疏的手法胡乱动着。 前世母胎solo,他在这类事情上根本没有经验,尤其如今还是女儿身,就更陌生了,全借身体的本能行事。 摸到关键地方的时候,他甚至还仔细检查了一下。 嗯,看着应该没什么隐疾。 或者说,世子大兄弟的确没什么病。 顾晗放心了,继续摸索着,却是半天不得其法。 沈诗琪也从起初的震惊变得哭笑不得,看着胆怯又勇敢的小媳妇,心中的那团火被点燃,随着顾晗的动作闷哼一声,紧跟着一个翻身,二人的上下位置就变换过来。 “出力的事情让我来就是了。夫人负责...享受便是。” 她比小美更懂得如何取悦自己。 自然了,如今这是双方都得益的事。 (此处省略五百字) ...... ...... 待到结束后。 二人躺在一处,身上都多了一层薄汗,沈诗琪的手牢牢环住顾晗的腰,一刻都不肯松开。 顾晗身上疲惫至极,神智却是意外的清醒过来,酒意早已在剧烈的运动中散发。 他想要起身,还没钻出锦被,就被世子一把捞回来:“怎么了这是?” 明明都很累了,怎么还有力气起身呢? 难道是她还不够卖力? “出汗了,我洗洗。”顾晗随口说道。 他主要是想出去思考一下人生。 现在这个情形,他心情复杂。 世子大兄弟到底是经验丰富,他这一次都没怎么感觉到疼,除了最开始有些不适,渐入佳境之后甚至感觉挺舒服。 只是... 虽然这件事情是他主导的,结果也还凑合。 可是,他自己是不是接受得也太快了?! 顾晗觉得,他可以做好心理建设去做这种事,但是对于自己接受过于良好甚至还有些享受这件事,有些过意不去。 难道他天生就是弯的? 不不不,一定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顾晗有些心虚的安慰自己。 “洗什么洗,都这么晚了。”沈诗琪看着蹙眉的小媳妇,只觉得美到了极致,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手上又开始不老实。 “你怎么又开始了...”顾晗复杂的心思被打乱,呼吸和心跳也同时乱了起来。 “夫人深夜无眠,定是为夫照顾不周。春宵苦短,咱们莫要辜负好时光。” ...... ...... 日上三竿。 顾晗醒来的时候,世子已经不在房中。 看着房里大亮的天色,顾晗心道要糟,要起身的时候腿一软,险些摔一跤。 檀香和松韵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替他洗漱收拾,二人都红着一张小脸。 顾晗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全身的酸软,以及一阵羞恼。 —— 久等了。这章本来早该发的,为了过审我可费了劲了。晚上还有更新。 第160章 脸红心跳 世子这个大色鬼,昨儿一晚上可给他累够呛。 还哄着他说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话,当真是... “今日铺子里的管事也要来,事儿一堆呢,你俩也不早些来叫我起身。他呢?”顾晗一边急着梳妆,一边问道。 大事要办,日常管家的事也得办。 本来昨日几个管事还说要来给他汇报年底的情况的,如今可倒好,昨晚一时上头,睡到这个时辰,把这事给耽误了。 “少夫人说的他是谁啊?”檀香压抑笑意问道。 顾晗瞪她一眼,檀香含笑道:“少夫人安心,是世子特意吩咐了让您今日好生歇息,不必早起的。晨起世子练完武以后就将管事都叫去书房了,此刻众人已经散了。早饭已经备好了,世子爷特意嘱咐小厨房温着的,您先用饭吧。” 顾晗哦了一声,心下稍安。 大色鬼在看帐方面天赋异禀,简直比他还要熟练,年底的事情纷繁复杂,世子大色鬼乐意替他张罗这些,正好省事儿。 顾晗心安理得用完早饭,这才扶着腰去了书房。 管事们早已离去,书房只有世子一人,此刻世子正在书桌之前,似乎在画着什么。 顾晗一进门,便呆愣了片刻。 世子一反常态,穿了套十分鲜亮的衣服。 一袭宝蓝色绣着金丝云纹的长袍,玄色腰带上悬着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衬得整个人肤白如玉,气质非凡。 世子的五官本就俊朗,眉毛修长,眼眸深邃,鼻梁挺直,此刻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顾晗也知道世子有一副好皮囊,但这些时日世子的穿着日渐老成庄重,看久了倒也不至于起什么邪念。 可今日,世子的头发看似只用一根简单的桃花簪束起,却比平日多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立刻让俊美中平添了几分不羁与...魅惑! 竟然让他移不开眼。 顾晗一进门,沈诗琪立刻就留意到了,嘴角噙着的笑意扩大,大跨步走过来,无视檀香和松韵,一把将顾晗搂到自己怀中:“夫人醒了?可用过了早饭?要不要再吃些?” 看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笑,顾晗记忆瞬间就被拉回到昨晚一些不堪入目的瞬间,哄他说那种混账话的时候,世子也是带着这种笑,顾晗不由一下子面颊发烫,象征性的推了世子一下:“没正形。” 沈诗琪心中愉悦不已:“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昨儿晚上分明还喜欢得很——” “哎呀,你快别说了!”顾晗急得立刻用手捂住世子的嘴。 世子的嘴,色中饿鬼。 檀香默默低头,掩盖自己压不住的嘴角,同时拉走松韵关上房门,直到屋内只剩下世子夫妻俩。 关门之后,檀香眉开眼笑的和松韵低声讨论:“前些日子我本觉得,世子待姑娘相敬如宾已是极好,如今看来那远远不能够,眼下这才叫蜜里调油呢!” “是。”松韵应和着。 “你怎么了?”檀香奇怪地看向松韵,“我看世子爷是顶好的,定不会辜负咱们姑娘,我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呢?” 松韵面色复杂,摇摇头:“我高兴啊...我自然是为姑娘、少夫人高兴的。” 檀香摇头:“不对,你这不是高兴,反倒有些担心的样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松韵不欲多言:“说了你也不懂,别想这些了,今后咱们好生服侍世子和少夫人便是。” “你也是,最近说话老是这个神神秘秘的调调,当真无趣。”檀香白了松韵一眼,倒也没多想,转头就乐呵的去小厨房做糕点。 姑娘和世子如胶似漆,配些甜食相得益彰。 书房内。 一番脸红心跳之后,好不容易摆脱魔爪的顾晗忙不迭转移话题:“世子在画什么?” 沈诗琪含笑拿起书桌上的画卷,展开给顾晗看:“画一个九天仙子。” 顾晗定睛一看,一个绝代佳人正倚在贵妃榻上,含笑看着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的酒,天上下着白雪,墙角开着红梅。 画的可正是如今他本人。 还是那日初雪时,他在院中围炉赏雪时的情景。 神形兼备,惟妙惟肖,整个构图极富美感。 顾晗的眼中闪过赞赏,他虽然对书画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世子的这幅画技艺高超,每个笔划都透着功底。 “我竟不知,世子的画技如此精绝。”顾晗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钦佩。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 其实我很擅长写这种见不得人的好东西(狗头),洋洋洒洒几千字最后含泪删成现在的样子,为了不被关小黑屋,大家就凑合着看吧,其余的自行脑补一下哈。 第161章 不速之客 “喜欢么?专门送给你的。”沈诗琪问道。 “喜欢,多谢世子了。”顾晗还真挺喜欢这画,还原了他如今的美貌,也很有意境,他要日日挂在房间里观赏。 沈诗琪的手轻轻在顾晗腰间一捏:“别老世子世子的叫我了,叫相公。” 顾晗:“......” 尽管他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他还是不大叫得出口。 “那多不好,显得不恭敬。”顾晗打着哈哈推辞。 沈诗琪眯起眼:“昨儿个你对我很恭敬么?” 顾晗脸色泛红:“你怎么又提昨天的事!” 小媳妇脸皮还挺薄,沈诗琪笑嘻嘻逗他:“不提了,不提了,既然夫人害羞,日后我都不提了。” 顾晗刚要松一口气,便听世子继续道:“毕竟咱们是正经夫妻,往后日日都是如此,寻常事罢了,是我少见多怪了。” 顾晗顿时瞪大眼睛。 什什什么?! 昨天他那是一时冲动,还喝了酒,就这都还给他累够呛。 这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晗吓得脸色发白,但看见世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世子大兄弟是在故意吓他。 顾晗心中一松,随即又感到一丝恼怒,本想瞪世子一眼,但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却意外地有些生不起气来。 沈诗琪看着顾晗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只觉得可爱至极。 她轻轻揽过顾晗,低声道:“小美,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勉强你。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会等你慢慢适应。” “哼。” 顾晗别过头,当即转移话题:“对了,原本今儿管事要来与我议事,再有几日便是除夕,除了入宫一事外,家里的事你怎么安排的?” “家里的事情简单,按照往年的成例便是,一则要准备祭祖诸事,二则要安排好家中的节庆事宜,三则要准备给亲朋好友的节礼......” 说起正事,沈诗琪倒也正经起来,缓缓说着今日一早与管事们议下的事宜。 镇北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难免有亲戚来往走动,以及各种各样的关系。 沈诗琪一桩桩说着,顾晗一件件听着,时不时讨论两句,气氛融洽和谐。 只是不一会儿,檀香便入内来报:“少夫人,世子爷,大奶奶来了,说要见少夫人。” “大嫂?她不是病了么?”一听见是大房的人,顾晗下意识的皱了眉。 沈诗琪见状,轻轻拍了拍顾晗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担心,吩咐道:“奉茶,一会儿正厅会客。” 不一会儿,李氏便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李氏的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显然病体未愈,但眼神却较往日锋锐了不少。 见到世子也在的时候,李氏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神中的锋锐就转变成了喜意。 李氏带着笑脸,声音难得的亲切:“世子也在,听闻你和弟妹前些日子都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 顾晗:“......” 很反常的问候。 李氏的演技很一般,看得顾晗都有些替她尴尬。 再一看,服侍李氏的两个婢女中,其中一个看着眼生却容貌不俗。 顾晗眉毛一挑,脸上立刻浮现出核善的笑容:“有劳大嫂惦记,前些日子我摔了一跤,腿脚有些不便,如今已然好了,世子的风寒也已经大好。听闻大哥与大嫂前阵子也感染风寒,我瞧着大嫂这脸色果真不大好。我这儿还有些血燕,大嫂一会儿带些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听顾晗提到血燕,李氏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了。 第162章 红玉 这姓沈的竟然公然嘲讽她?! 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甩脸子了。 只是眼下,还得是以大局为重。 李氏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笑道:“那便多谢弟妹的好意了。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见到那个面生的丫鬟时,顾晗早就心有预料,此刻只做不知:“哦?大嫂说说看,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 李氏将身边那个丫鬟往前推了一把:“这位是红玉,她的父亲是我家中远亲,如今家里有了变故投靠上门,我想着,让她留在府中当个差事,也算是尽个情分。” 顾晗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大嫂放心,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原本琼枝走了以后,大嫂身边就少个可心的人照料,如今正好,就让红玉姑娘跟着服侍大嫂。既有亲,想来是妥帖的。” 李氏却摇头:“我房里已经补上了一个丫鬟,红玉啊有些手艺,尤擅女红,安排她去绣房做事,想来更为妥帖。” 话虽是如此说着,李氏的眼神却是悄悄瞟着世子。 李氏的眼神虽然微妙,但顾晗却是看得分明。 李氏这是在试探世子大兄弟的反应,想要看看世子是否会对红玉产生兴趣。 顾晗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悄悄看了世子一眼,世子眉毛一挑。 “大嫂考虑得真是周到,既然红玉姑娘擅长女红,那安排她去绣房确实是人尽其用。” 顾晗说着,转向沈诗琪,“正好世子也在,您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沈诗琪目光顺势在红玉身上停留了一阵,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夫人安排得甚是妥当,就依夫人的意思去办。” 李氏注意到了顾瑾言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三分,说道:“那就多谢世子和弟妹了,只是红玉毕竟是乡里来的,未曾学过侯府的规矩,还望弟妹先放在院里教几日规矩,再送去绣房。” “这都是小事。”顾晗道。 李氏见事情如此顺利,越发眉开眼笑,当即让红玉上前磕头:“红玉,你可要好好学规矩,好生当差,万不要辜负了世子和少夫人的信任。” 红玉忙应道:“是,大奶奶,红玉一定尽心尽力。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 说到最后一句‘多谢世子’的时候,语气中还悄然带上了一丝软糯娇羞。 沈诗琪听得低下头,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顾晗却是浑然未觉,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氏说:“大嫂,你身子不好,若无旁的事情就先回歇着吧。红玉的事情,我会亲自安排的。” 待到李氏喜滋滋的离去,顾晗立刻叫来松韵,让她亲自带着红玉前往后院。 檀香抬眼打量一番,见世子低头喝茶不语,顾晗唇间挂着的笑意不及眼底,红玉一双含情目时不时的瞟着世子的方向,当即恭敬笑道:“是,少夫人,红玉姑娘请随我来。” 松韵面上笑得亲切可人,带着红玉出了正厅便对檀香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道去了后院。 见只剩下三人,红玉立刻笑盈盈地掏出两个荷包,给檀香和松韵各递了一个:“红玉见过二位姐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今后在侯府还望两个姐姐多教教我。” 檀香抽回手,并未接荷包:“我可受不起你这红包,侯府没这规矩。” 红玉顿时悻悻。 倒是松韵,直接收了荷包,神色却更严厉了三分道:“红玉姑娘,咱们侯府的规矩森严,既然少夫人是要你在院中学了规矩再去绣房,这几日你便与我和松韵同住一处,从今儿起不得随意走动。今日你也劳累,先歇一日,明日起开始正式学规矩。” “是。”红玉见松韵收了荷包,心下稍安,立刻恭敬应下。 二人安顿好了红玉后,檀香立刻冲着松韵挂了脸:“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 猜猜今天几更? 第163章 要事 “那红玉摆明了就没安好心,你还收她的好处?!” 檀香越想越气。 松韵很是无奈,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永远是这么个炮仗脾气。” 随后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若是人人都一副防备的样子,她自然也会防着咱们。咱们既守着凤鸣斋的门户,自然也要知己知彼。” 檀香撇撇嘴:“不过一个奴婢罢了。” 但她也明白了松韵的言外之意。 松韵只是笑笑:“防微杜渐,不可掉以轻心。” “得得得,知道你随着少夫人念过书,肚子里多了些墨,别给我说这些文邹邹的,你胳膊肘可不许往别人那处拐。我给少夫人做牛乳羹去。”檀香说着自去了。 当日,松韵成了十足十的红人,原住在凤鸣斋的几个姨娘通房,不约而同的来寻松韵‘请教问题’。 为首的便是胡姨娘,直接将松韵拐进屋,还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客套几句之后,试探性的问道:“松韵姑娘,听闻咱们凤鸣斋新进了个婢女,如今跟着姑娘你学规矩。不知这新人是个什么模样?” 其他三个通房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松韵心中明了,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你们消息倒是快,这位红玉姑娘是大奶奶亲自送来的,本是要求少夫人给个去绣房的差事,正好大奶奶上门的时候世子爷也在,便也应下让红玉先留在凤鸣斋中学几日规矩。世子爷和少夫人都亲自发了话,我们下头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一番话下来,姨娘和通房们脸上的笑容消失。 胡姨娘笑得勉强:“原是世子爷金口玉言。” 几个通房的脸上直接就变得难看了许多,品红更是直接问道:“世子爷莫不是看上了红玉?” 松韵脸色微妙:“这可不好说,毕竟红玉姑娘是大奶奶的远亲,大房那边和咱们又...少夫人特意嘱咐,红玉姑娘学几日规矩之后,还是要好生送去绣房的。” 酚兰和品红越发忧心忡忡,倒是胡姨娘和苏丹若有所思。 “可若是世子爷执意...”品红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正说着,此时外头传来檀香的声音:“松韵,少夫人唤你了!” 胡姨娘拦住还想要继续问话的其他人,说道:“多谢松韵姑娘,我们知晓了。” 松韵看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色,搓搓手哈了口气道:“天越发寒了,一会儿我去找柳嬷嬷多支领几日的炭,姨娘、姑娘们这几日还是照着老样子在房中读书认字便是,少夫人说了过几日要亲自检查,如今年底了,这次谁若是拔得头筹,能得大红包呢!” 几个通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仍旧不太好看。 “姨娘方才何不问了清楚?”品红看着酚红有些不满。 胡姨娘一脸无言:“人家说得还不够清楚?世子爷虽答应了让红玉留在院中学规矩,可少夫人发了话,规矩学个几日还是要送去绣房。如今这后院统归少夫人管,你还要怎么清楚?” 品红似乎明白了点,但没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是?” 胡姨娘叹气:“罢了,我把话再给你点明白些,松韵姑娘说了,这几日天寒,咱们好生在房中认字,没事少出门,更别搭理那些无关人等。” 苏丹笑着补充:“有少夫人在,咱们犯不上凑这个热闹。” 其余二人这才恍然。 凤鸣斋书房中。 原是午觉的时间,顾晗却没睡,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 松韵看着顾晗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紧张疑惑:“少夫人,您唤奴婢来,可是有要事要吩咐?” 第164章 此事务必保密 见到松韵,顾晗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低声些,世子在隔壁午睡。” 松韵看了看距离书房颇有些距离的卧房,微笑着压低了声音:“是,少夫人您吩咐。” 顾晗松了口气:“有件事情,我实在不放心旁人去做,只能劳烦你。只是,此事务必要保密,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尤其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闻言眸光微闪,神色郑重了许多:“是。” “照着这个方子,替我抓些药来煮了。”顾晗递给松韵一张写就的药方。 松韵看着药方,陷入犹豫,问道:“少夫人可是病了?不如找府医来瞧瞧?” 顾晗立刻摆手:“不必,不用找府医,我心里有数,这就是个...补身子的药方,我从古籍医书上寻到的。” 松韵越听越担心:“未经勘校的古籍多有谬误,尤其这还是药方,少夫人,是药三分毒,这可不是小事,您还是找个府医来看看这个方子再用吧?” 看着松韵一脸担忧的模样,顾晗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实话与你说吧,这是我寻的避子方。” 这可是他看了不少医书好不容易翻到的药方,其他的避子方药性要么猛烈,要么寒凉,都很伤身。 这个是药性最是温和,不伤身体的。 松韵一时之间愕然:“可少夫人难道不愿先为世子生下个嫡子么?” 后院一堆通房,还有个红玉虎视眈眈,虽说世子注定...但万一呢? 顾晗脸色沉重:“如今我和世子...不是要孩子的时机。” 他还没有准备好。 与世子亲近已经让他付出了极大的勇气,他现在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那么快就怀孕生娃。 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松韵低头不语。 顾晗见状,叹息一声道:“我知你忠心,全心全意为我考虑,怕我没孩子在侯府站不稳脚跟,但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心中有数,我与世子日后会有孩子的。去吧,替我抓药,此事务必做得隐秘,抓药的时候避开咱们自家的药铺。万万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沉默一阵,接过了药方,闷声道:“是。” 一整日功夫,松韵茶不思饭不想,好几次见着世子跃跃欲试,便是檀香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松韵姐姐,你怎么了?今日格外的魂不守舍,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松韵回过神,连声道:“没、没什么,只是想着教红玉规矩的事情,一时恍了神。” “我怎么瞧着,你盯的是世子呢?” 松韵立马将檀香拉到一边:“你说,世子有没有可能看上红玉?” 檀香的眼神越发不善:“怎么,你收了红玉的好处,如今还替她着想上了?看你说的什么话!如今世子和咱们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那红玉算个什么东西?!给咱们院提鞋都不配!” 松韵摇摇头,次日一早便满腹心事的告了假,顾晗十分痛快的给了假,并且嘱咐务必好生歇息。 而后,松韵找准世子出门的短暂时机,上前单独求见。 “所以,是少夫人让你去抓药的?”沈诗琪有些意外。 松韵咬唇,将药方递上,一脸的煎熬:“少夫人说,此事万不能让姑娘你知道,可是...姑娘,这事太大,奴婢必得让您知晓才是。” 沈诗琪看过药方后,久久沉默。 沉默到松韵都有些担心。 松韵试探性道:“要不我去同少夫人说,这药不好抓,作罢算了。” 第165章 何谓死士 沈诗琪面无表情地将药方折叠收起,说道:“不必,你随我来。” 马车内,沈诗琪挥笔另外写就了一个方子,拿给松韵。 “你按照我这个方子抓药便是,只和少夫人说药抓到了。” 松韵拿着两相比对,两个方子大同小异,只不过换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这是个温补的方子,喝了滋阴补肾,没甚妨害。若是少夫人要喝药,便煮给她喝。此外,此事我不知情,你可明白?” 松韵打量着世子的神色,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道:“明白了,世子。” 马车停下,正好是在火神山药铺的门口。 药铺的生意很是火爆,前来看病抓药熬药的人络绎不绝,看得松韵微微咋舌。 “就在咱们自己的药铺抓药便是,此事我会吩咐掌柜守口如瓶,对少夫人,你只说是自己在外头抓的。” “多谢世子为奴婢考虑。”松韵连连点头。 “小事尔,你是个好的,好生护着少夫人。” 放下松韵之后,沈诗琪去了山脚小院。 她虽住回了侯府,叶青和叶去病却是一直在小院中练武,狼牙时不时过来指点一次。 沈诗琪来的时候,院中多了十几个新人。 见到沈诗琪来的时候,均是愣住,但再见到叶青和叶去病下跪行礼时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拜:“见过世子,见过恩公!” 狼牙正要开口介绍,却被沈诗琪拦住:“不急。” 沈诗琪打量着院中一部分前世熟悉的脸孔,忍不住笑了起来:“甚好!” “世子爷——”狼牙见状有些不解,“您和他们认识?” 沈诗琪收住笑:“不认识,虽还是瘦了些,不过瞧着个个两眼有神,可见狼叔照料得不错,给本世子介绍一下吧。” 狼牙点头,依次介绍着世子那日给的名单中所提到的名字。 “金日达、刘辰、苗凤...” 被点到名字的众人一个个激动起来,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世子,犹如仰望神明。 而这位在灾情中拯救他们于水火的贵人,却十分的谦和,不仅微笑着冲着他们点头,还询问他们的情况和家人。 随后,更是亲自过问了他们自打被救回来以后的饮食起居。 一番问答下来,便到了中午,众人对世子越发感激,一个个亦步亦趋跟在世子身旁。 沈诗琪见着哭笑不得:“瞧着你们一个个拘谨得很,本世子是个爽快人,不乐意见。罢了,狼牙,让人备下篝火,咱们就在这院中就着篝火,吃肉喝酒,让诸位也都活泛活泛!” 而后,院中真的燃起了篝火,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篝火上烤着羊肉,煮着黄酒。 平日里本是在院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默默转移到了室内,叶去病一脸好奇拉着叶青问道:“姐姐,世子爷这是在做什么呀?为何对这群灾民这般亲和?” 叶青目光深深:“世子爷礼贤下士。” “可那些和咱们一样是贱民,算不上下士吧?” 叶青看似目光盯着外头的篝火团,实则瞬间出手,一把揪上了叶去病的小肉脸。 原本叶去病正顺着叶青的视线往外看,猝不及防被揪住,直接面色痛苦。 “姐,姐,快松手,疼死我了!” 叶青面无表情地看向叶去病,神色却异常郑重:“你给我永远记住,我们不是贱民。没有人生来低贱,你我既然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便永远不能再以贱民自视。” “我、我知道,咱们都是死士嘛。姐,松点,松点儿。”叶去病龇牙咧嘴,都快疼哭了。 这姐姐虽然正面打不过他,可论无声无息的偷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眼下被揪住了要害,还揪得很用力,叶去病委屈巴巴的不敢还手。 “你可知,何谓死士?”叶青没有松手。 “我知道!随时为世子爷去死!横竖我的命是世子爷救的,世子若是想要回去,我也没有二话。”叶去病道。 —— 稍后还有一章。 第166章 同心 叶青总算将手松开,却又立刻给了叶去病一个脑瓜嘣,直接敲得他眼眶发红,才道:“死是最容易做到的事,咱们更应该做的是有意义的活着,为世子做更多的事。” 叶去病眼泪汪汪:“我知道了,姐。世子这般精心培养你我二人,今后我们便是利刃,世子剑指何方,咱便勇往直前。” 叶青没再动手,而是将目光重新转移回了外头的篝火团,以及围着篝火的众人。 众人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世子先抄起来一块羊腿大口啃食、大碗灌酒之后,便也渐渐大起胆子,随着世子一道吃喝。 人均一碗黄酒下肚,暖融融的酒气一蒸,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更是有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壮着胆子上前主动与世子搭话:“世子爷您可真是大慈大悲的人,我一辈子都记得,我饿了快有五日,若非世子神兵天降,早已是孤魂野鬼。” 沈诗琪闻言只是一笑:“如今既活着,便要向前看,好生的活下去!咱们就这么干吃干喝也没意思,这样吧,你们一个个的讲讲你们逃灾之前的事,得救之前路上发生的事,大家伙熟络熟络。你叫郭小飞是吧?便从你先开始吧。” 得了指令的郭小飞也不怯场,拍着胸脯应承道:“既然世子爷发话,便由我开始!我原是青州郭家村的,家中走街串巷做生意,消息比寻常人家灵通些,听闻隔壁县市发了水灾后,立马拾掇逃亡,本和左邻右舍结伴同行,奈何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将家财洗劫一空,还失散了两个妹妹……” 郭小飞绘声绘色的讲着,讲到动情之处,泪洒当场,最后人人叹惋。 有了例子,下一个人便也讲起自己逃灾时的经历。 众人渐渐听得沉浸。 时间一点点过去,悄然从午后到了黄昏,最后更是彻底天黑,只剩下温暖的篝火燃着,照亮一方小院。 原本都是些悲惨的故事,不是妻离子散便是骨肉分离,却随着一人接一人的讲述,围在温暖篝火旁的众人心中的伤感倒是淡了,反倒升起一股被抚慰的力量来。 等到最后一人讲完自己的故事,更是动情流泪道:“若无世子爷相救,咱们这群人早就死在荒野、死在洪水之中了,哪能有如今这般的福气,吃着热乎饭,穿着暖棉衣,从今往后,我愿为世子爷赴汤蹈火!” “我也一样!世子爷既救了我,今后我这条命便是世子爷的了!” “是!我愿奉世子爷为主!” “我等愿奉世子爷为主!”众人接二连三的表态。 沈诗琪一脸的为难,连忙道:“诸位不必如此,我救下你们并非为了图你们的报答。只是咱们有缘,这才能相见啊。” 说着,她又重重叹口气,语气甚是惋惜:“如今四处水患,虽是天灾,可那修建不到河堤决口更是人祸,我最是见不得这般灾情惨状,你们只是其中幸运的几人,成千上万的百姓还在受苦受难,还在生死之间挣扎!” 沈诗琪说罢,许多人又开始抹眼泪。 尤其是举家逃灾却孤身活下来的几人,更是泣不成声。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虽有心多救些人,终究力所不逮!若有更多人手,一并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帮助这些受灾的百姓,想来,便能帮助更多人脱离苦海!” 说着,沈诗琪停顿了片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并不强迫你们为奴为婢,听我发号施令,但愿志同道合者能与我一道,非为救一人之命,而是拯救千万民生!” “尔等,可愿随我一道?” 众人心中震颤。 尤其是最先被世子点到名字的郭小飞。 他看着在火光映衬之下庄严站立慷慨陈词的世子,愣在当场。 恍惚之间,他想起曾进入寺庙礼佛参拜时,那双慈悲注视芸芸众生的佛目。 郭小飞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知如何形容的悸动。 他记得那些在寺庙中的佛像,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慈悲,但那些慈悲似乎总是遥不可及。 而眼前的世子,却让他感受到了切实的温暖和力量。 他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道:“世子爷,我愿追随您!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们!” “我也愿意!” “还有我!” “还有我!!!我愿追随世子爷!” “我愿追随世子爷!” … 争先恐后的声音响起,最后渐渐变成统一的呼喊! “我等愿追随世子爷!” 群情激荡。 包括沈诗琪本人,笑着看向众人的同时,胸中亦升起一股豪迈之气。 尽管众人与她见面相处不到一日。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此时此刻院中众人,共享着同一种心跳。 第167章 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 全程旁听的狼牙看似面无表情,背地里却悄悄抹了把眼睛。 身后的一众护卫也都是眼眶发热。 原在房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亦听见了世子一番言语。 叶去病发自内心道:“世子爷真是个好人。是吧,姐?” 叶青抿唇许久,低头不语,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 篝火旁的众人簇拥着世子,只觉得彼此之间亲近了许多,都成了志同道合之人。 沈诗琪看着众人,微笑着示意他们停止呼喊,继续道:“只是,救一人易,救万人难。一碗米汤只够解灾民一时之困,教会众人赖以谋生的手艺,才能真正救其于水火!” “若要达成这般,不仅仅需要蛮力,更需要谋略手段。是以,我会命人根据诸位的长处加以特训!我需要众位各展所长,学些有用的本事来施展,而非仅作为苦力民夫!诸位可愿接受?” “世子既有安排, 我们听世子的!” “对,我们听世子的!” 没有一个人反对,众人反倒对这个训练的期待很高,尤其是方才最先给大家讲述经历的郭小飞。 世子爷亲自安排人给他们训练,这可是免费学本事! 这世道,寻个木匠铺子当学徒还得白干三年呢,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沈诗琪满意笑着与众人又聊了几句,最后在众人簇拥和目送之下离开了小院。 若是顾晗知晓篝火夜话这一幕,定会想到现代某个违法乱纪的恶劣组织给人洗脑的画面,从而对世子的印象大大变化。 但事实上,顾晗在家中辛苦一天之后,见着面带笑容还给他打包了千春楼烤鹿肉的世子,只觉得心头一暖。 “世子今日外出一天累了吧?要不先吃些?”顾晗打量着还冒着热气的烤鹿肉,还真有些想了。 “想着你爱吃,你多吃些。” 顾晗一笑,也不矜持,大大方方卸下一块鹿肉递给世子,然后自己另外取了一块,十分享受地咬起来。 大口吃肉的模样,看得檀香是心头一紧。 少夫人,虽然这鹿肉的确难得... 大深夜的这么吃,很容易发福啊! 这一次,顾晗吃得心满意足,眼角都不自觉笑眯起来了,反倒是世子吃得比较文静,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顾晗吃完了以后,还有意欣赏了一下世子的“吃播”。 沈诗琪不紧不慢的吃完手里的肉,看向顾晗:“吃饱了么?” 顾晗点头:“嗯!这鹿肉甚是美味,我吃得有些多,得消消食儿。” 沈诗琪点头:“是该消消食儿。” “那要不咱们一块儿——”走走散个步? 话还没说完,顾晗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已经被世子横抱而起。 “好,咱们一块消消食儿。” “欸?等会儿?”等到重新恢复平衡的时候,顾晗已经被世子放在了床上。 他顿时脸色大变。 那避子药才刚抓回来,都还没来得及煮呢! “世、世子,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顾晗心乱如麻。 “你若不愿,随时喊停。”沈诗琪扑上去。 “我不——唔!” 还没说完,顾晗的嘴就被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世子大色鬼的手开始四处点火,很快气氛便火热起来。 顾晗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又粗重。 世子似乎无师自通一般地知道他的敏感之处,每次都能让他卡在那个无法自制的点上。 他难堪道:“世子,才吃了东西不宜剧烈运动...你,你缓些!” 沈诗琪笑道:“放心,这次保证让你舒服。” 说罢,如小兽般轻轻在顾晗雪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立刻激起对方一阵战栗。 顾晗眼中顿时蒙起一层水汽。 罢了罢了,事后再煮药喝应该也可以。 顾晗扭了扭,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咬唇闭眼。 第168章 刺激 见着顾晗如此模样,沈诗琪却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 沈诗琪刻意低沉着嗓子:“小美,如此乐事,闭了眼多无趣,你睁开眼看看相公我。” 顾晗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若不是手被捉得动弹不得,恨不能再捂住耳朵,挡住魅惑嗓音。 可恶! 沈诗琪见状一笑,也不强求,而是越发专心的逗弄起来,动作也越发轻柔。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是么? 那便多准备准备。 如此一来,闭着眼睛的顾晗就受不住了。 闭上眼睛之后,感觉本就比平日里要更为敏锐一些。 加上世子又存了心的厮磨,这才半炷香的工夫,竟然直接就被审核和谐了一回。 顾晗眼泪汪汪:“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见着顾晗这副模样,沈诗琪甚是心动,轻轻一吻。 心意相通的瞬间,顾晗有些愕然的皱眉,却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刺激中。 这一次,比上一回还要激烈得多。 (此处省略三百字。) 世子的体力比他强,很快,顾晗便招架不住了。 ... ... (此处省略200字。) …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疲累至极,很想一把将身边这个狗男人推开,却没有力气。 然后,就意外的发现世子给他围好被褥以后,开始清洁。 看见顾晗好奇的目光,沈诗琪笑着解释道:“这是羊肠。洗净清洁后,可做避孕之物。” “你尚年幼,也不是生子的好时机,过阵子再说吧。” 顾晗恍然。 怪不得感觉不同呢。 这个东西戴上了,他固然是更安全了,只是世子身为男子,应当体感会差很多吧? 但这个古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顾晗就脸红的在心中连连呸了自己两下。 瞎共情什么呢?! 如今世子是欺负人的大坏蛋,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原来世子也不想这么短的时间要孩子,太好了,如此一来,他也就不用喝什么苦兮兮的中药了。 顾晗的心情总算明媚了些。 沈诗琪留意着顾晗的神色,笑道:“可要为夫帮你收拾?” 顾晗立刻裹住自己,拨浪鼓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二人各自要了水,换了被褥,这才重新入睡。 人各一床被,顾晗将自己缩在最里头。 他才不要和坏蛋睡一张被呢! 顾晗闭目,秒睡。 而第二天清晨,本以为自己又会疲累睡到日上三竿的顾晗,竟然比世子还要早些醒来。 二人的被褥不知何时混乱起来。 世子的被褥被踢掉半边,明显不是世子主动弄掉的,而他的被褥则是以入侵的姿势挤走世子的被褥。 他本人更是如同八爪鱼一般,抱在世子的身上。 其中一只手还搭在... 顾晗瞬间脸红弹开,裹住自己的小被子,看见世子被冻得皱眉,又连忙把世子的被子拉回来给他盖好。 这可真是!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是这样的呢?! 沈诗琪睡眠也不深,这么一番动静,很快就醒了过来,正巧看见了顾晗红着脸的模样。 “我说半夜睡着怎么不安分呢。原来是夫人悄悄对我下毒手。”沈诗琪一把连人带被抱入怀中,很是亲昵。 第169章 无赖 顾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顾瑾言,你这个泼皮无赖。” 沈诗琪笑纳了这个“爱称”,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夫人总算不叫我世子了,叫名字好,叫名字好,要是叫相公就更好了,就像昨晚...” 顾晗立刻蛄蛹起来,逃脱世子大色鬼的魔掌,穿起衣来:“我不与你说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能有什么事,还早呢,再陪我多睡一会。” 顾晗捶他一拳:“你不练武了?” 自然是要练的。 沈诗琪依依不舍起来洗漱,眼神却一直在顾晗身上黏着,最后顾晗被看得烦了,一转身自去了书房,引得院中练武的沈诗琪长吁短叹。 这小媳妇,脾气见涨了,唉! 一个时辰练完,天色也才微亮,却刮起了大风。 蒙蒙细雨也变成了瓢泼大雨,敲打地面。 沈诗琪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正打算喝点姜茶之后换身干净衣服再去书房,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茶水室,不由皱眉:“谁在那里?” 红玉含羞带怯地从里间走出来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沈诗琪冷眼:“你不是在跟着少夫人的人学规矩么?怎么跑这来了?” “昨日松韵姐姐因病告了假,檀香姐姐教了奴婢一些规矩,奴婢想着这几日天寒,想给几位姐姐煮些驱寒的姜茶,便斗胆来了此处,并非有意冒犯世子爷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一般,红玉指着灶台上已经冒着热气的水壶:“这是奴婢刚煮好的姜茶,喝了最是祛湿散寒。” 说着,红玉抬起头,打量着沈诗琪,柔声道:“世子爷淋了雨,不如喝一碗奴婢煮的姜茶散散寒气吧。”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望着红玉。 红玉微微一笑,自取了一只茶碗,姿态优雅娴熟的倒上了一杯姜茶,盈盈前行,递到沈诗琪面前。 沈诗琪挑眉:“你倒是挺心灵手巧的嘛。” 红玉面色微红,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得外间檀香的呼喊声:“红玉,红玉,你到哪儿去了?” 听的声音越来越近,伴着脚步声似是要进来,红玉身子一颤,脚底仿佛打滑一般失去重心,朝着前方世子的怀中跌去。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沈诗琪如同早已预料到一般,后退两步侧身躲闪,完整地躲过了这一次的“飞扑”。 红玉未能如愿以偿地跌入世子爷的怀中,反倒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只听咚的一声,紧跟着一声闷哼。 檀香进入茶水室时,见到的正是红玉狼狈跌倒在地,身上还撒了些姜茶的水渍。 而世子爷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除了衣衫有些淋湿,丝毫不染尘埃。 檀香不由一愣,连忙对沈诗琪行礼:“见过世子爷。” 打完招呼以后,她的目光便停留在红玉身上,眼神明显带着警惕:“红玉,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诗琪道:“红玉姑娘细心,为你和松韵准备了驱寒的姜茶,只不过走路的时候不当心,跌了一跤。我原是路过。得,如今你们既见了面,你们聊吧。” 沈诗琪毫不犹豫,大步流星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之后,立马去书房将此事告诉了顾晗。 “夫人,有人对我心怀不轨。你当如何?” 第170章 出手 顾晗颇为无奈的横了他一眼:“你说的是红玉?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吗?” 顾晗早已经听檀香说过,红玉这小丫头心思重,到凤鸣斋不过两日功夫,也就头一日还老实些。 昨日松韵告假,檀香没太多时间教她,下午放了她的假,人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一双贼眉鼠眼四处打量,逢人便打招呼。 沈诗琪笑嘻嘻:“所以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呢?” “我如何处置?世子亲自开了口让人留在咱们院里,现在又来问我如何处置,不如世子自己处置就是了,不管是留着还是送走,我都没意见。”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顾晗还有些生气,根本就不想搭理大色鬼。 沈诗琪反倒笑得更开心:“那就听夫人的,让檀香松韵她们盯几日,丢去绣房便是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顾晗的神色。 顾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定的看着账本,嗯了一声。 沈诗琪不太满意,上前去一把接过账本放到一旁:“别看账本了,永远看不完的。今日难得有空,我陪夫人出门逛逛。” 顾晗皱眉,伸手去够:“今日哪儿有空啊,哪哪儿都是事!年里无日子了,再过几日便小年,处处要忙活,世子要是有空,自己出去玩吧。” 别打扰他办事。 虽然已经有了三四个月的管家经验,但他还是第一次操办过年期间的诸多事宜,虽说之前世子大色鬼帮了些忙,可是具体的实施还是得全程盯着,还真算不上少。 正说着,下头的管事来报,说是宣平侯夫人韦氏携世子苏令宜到访,此刻宁氏已经到了会客厅。 顾晗看向沈诗琪:“我说什么来着,根本闲不下来,那苏世子想来是找你的,你会客去吧。婆母那边我一会儿再过去。” 被下了逐客令的沈诗琪不情不愿离开书房,心中暗自对小胖子记了一笔。 这大雨的天,好端端的不在书院读书也不回家待着,跑镇北侯府来作甚! 是以,沈诗琪在见到小胖子的时候,态度不算热情。 小胖子却很是兴奋,见了沈诗琪便是一个大跨步迎上来:“姓...顾兄,你总算来了!我可算是给你小...我是说啊,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当着长辈的面,小胖子可算是守着礼节,却是一脸雀跃,脸上写满了“快带我去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沈诗琪无奈,笑着和侯夫人以及亲娘打了招呼之后,将小胖子带去了瑞光阁。 “你这么匆匆来找我,到底何事?” 小胖子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姓顾的,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嘛!上次传信给我的事情果真没错!那童男长得虽与我那废物三弟七分相似,还处处迎合小爷我,实则是个心怀不轨的,还是个软蛋,受不住打,一通板子下来全都招了!” 沈诗琪表示诧异,看向小胖子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疑惑:“那人竟未曾咬舌或者服毒?” 小胖子得意洋洋:“有小爷我在,咬什么舌,服什么毒?审他之前,足够昏睡三日的蒙汗药先灌下去,昏睡期间剥光洗了又洗,牙齿敲掉,再五花大绑,阎王要他三更死,小爷留他到五更!不招完还想死?哪儿那么容易!” 沈诗琪:“......” 第171章 生财之道 “这等事情你给我说了就罢了,万不能对外宣扬。” 沈诗琪能说什么呢,能大咧咧的说出自己在府中对人动用私刑的,也就小胖子没谁了。 不过经此一事沈诗琪倒是发现,这小胖子虽嘴上容易得罪人,但在挖消息这块,还真是颇具天赋。 仔细这么一回想,自她和小胖子相处以来,但凡是小胖子自己好奇想要知道的事情,还真就没有挖不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府里也没几个人晓得,连我那蠢货庶弟都不知。”小胖子依旧是得意洋洋的。 “所以,今日令堂上门,想来也是知晓了这事的?”沈诗琪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我娘说了,此等大事必得登门道谢。” 说到这里,小胖子的脸色竟然罕见的严肃起来,看向沈诗琪:“所以,你当前的打算是什么?” 沈诗琪未解其意:“什么打算?”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你我如今可以算是过命的好兄弟了,往日里我可未见你多上心,这等事情你根本发现不了,怎么可能还主动提醒我。”小胖子昂着脑袋,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神色看着沈诗琪。 “哦?”沈诗琪挑眉。 “你如今如此上心,定然心中有了计较,想要做些事情!” “所以呢?” “什么所以不所以的,往日里这等事情,你何时偷偷摸摸的瞒过兄弟我?我不管,我也要入伙!”小胖子理直气壮嚷嚷道。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你就要入伙?”沈诗琪笑了。 “你我惺惺相惜又志趣相投,你这般上心的能是什么坏事?无非酒色财气罢了,如今有了嫂子,花魁你不怎么抢了,酒也不怎么喝,也无甚意气之争,想来,便是生财之道!” 沈诗琪看向小胖子:“你的意思是,要同我一道做生意?” “没错!我家虽富贵,但银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多呢?我不懂什么经营,但可以入股啊!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沈诗琪打量小胖子的神色,看着对方满脸笑意却也不失认真的样子,便也收了几分闲侃的心思:“我家夫人说过一词,曰投资。乃提前下注之意。你应当知晓,咱们这样的人家,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如今令堂亲自带你登门,这便不是普通的生意了。” 说到此处,便已经是多了五分试探的意味。 小胖子虽纨绔,到底出身侯府,和她原身一样,乃是年少便由宣平侯亲自入宫请封的世子。 沈诗琪可不信他是个于家国之事全然不懂的傻子,即便耳濡目染,多少也比寻常人敏锐些。 韦氏短短两月数度登门,如今更是年下亲自拜访。 原本那些抢花魁一类的酒肉交情,和如今两府之间的走动,意味截然不同。 果然,小胖子的笑容收敛:“我知晓,我信你,顾兄。想当年你我还有徐老四,三人一并吃喝玩乐,就数你小子最机灵,鬼主意最多,闯的祸最大,偏偏受的罚最轻。” “呵。”沈诗琪面无表情。 小胖子说到一半,忽觉不妥,开始找补:“这些不是重点。我是想说,从你救我那会儿我就看清楚了,如今这番混乱局势,我没那么大的聪明劲,应付不来,你就不同了,你是我讲义气的好兄弟,人还聪明定有一番作为,我跟在你身后混点好处得了。” 这话倒是开诚布公。 沈诗琪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娘也是这个意思?” “自然是,我只是提了一嘴,我娘立刻便应下了,还说定要亲自登门一趟。不过,我估摸着我娘知道的没我多,毕竟还是我更了解顾兄你,对吧。” 沈诗琪陷入沉思。 “顾兄?顾大哥?顾世子?” ... ... 送走宣平侯府母子俩,宁氏第一件事便是将沈诗琪叫去了春晖堂,一脸的异色。 “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掺和两禅寺的事情?!” 这小孽障,简直要气死她! 宣平侯夫人一脸动容的拉着她说了许多,她一头雾水。 若非凭着多年的经验拼凑猜测,还真想不到这小孽障背地里这么多心眼儿!真不让人省心啊! 沈诗琪不自然地干笑两声:“娘您误会了!您听我慢慢说!” 第172章 隐情 “你说吧!别人府上的家事,你是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的?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近些日子你就别出门了!宫宴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养病!” 沈诗琪陪笑道:“真不是两禅寺的事,方才苏令宜与我说,自打上次他遇刺一事后,他们府中便谨慎不少,本就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儿有了警惕之心,儿子不过是因着前些时日那孤女的事情觉着巧合,随口和苏令宜提了一嘴,不曾想他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这才恍然。” 宁氏皱眉:“什么孤女?我怎么不知晓?” 沈诗琪立刻挑拣着将杜鹃的事情说了,乃至院中如今的红玉,又杜撰增删了些“机缘巧合”,说与宁氏。 宁氏听完,沉吟片刻:“所以,你巧合之下发现了陈王的人手背地里活动,宣平侯府这才又一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特来道谢。” 沈诗琪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一切都是巧合!多亏了沈氏机敏能干,将杜鹃的事情处理得漂亮,否则如今咱们府里又要多出来外头的眼线了。” 宁氏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小孽障。 “能派到你跟前儿,想来容貌都是出挑的,你如今倒是能忍住。” 沈诗琪:“......”顾瑾言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色坯么?怎么连自家亲娘都是这个态度? 但她张口就来:“如今我已有了诗琪这样的贤妻,貌美能干又温柔贤惠,自然看不上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别有用心之辈。” 说起沈氏,宁氏总算露出些笑意:“算你小子懂事!琪儿是顶好的,这些时日在府里处理大小事务都是井井有条,又一心向着侯府,向着你,你可不能负了她。” “我自是不会。只是娘,宣平侯夫人与您畅谈许久,可有说起什么旁的?” 宁氏瞥了自家小孽障一眼:“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宣平侯夫人一番拳拳之意,无非都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你既也与令宜那孩子交好,日后领着他一并上进才是。” 沈诗琪并不满意这一番话,继续问道:“母亲,都到了这份上了,我是您亲儿子,有什么不好说的?两禅寺的事情我知晓一部分,如今人死灯灭,圣人身子却康泰,远没到那个时候呢。要我说,此事最凶险的时候早已过了,何必如此小心?” 瞧着便宜亲娘对皇家的事情尤为忌讳。 可前世,镇北侯府与大皇子联手一事却来得如此轻松,几乎是废物世子在宫中刚一出事,镇北侯府几乎慌不择路一般,立刻选择了大皇子。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沈诗琪确信,宁氏绝非蠢人。 整个侯府的隐藏实力,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可为何前世的镇北侯府,最后还是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 其中,是不是还包含着什么别的隐情? 宁氏当即拧眉:“住口!你当天家威严是儿戏?你爹大胜归来,本就烈火烹油,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如何小心都不为过!不过数月的功夫,你就飘起来了?” 沈诗琪故作委屈:“娘若是不直说,我怎知会不会一不留神便闯下祸事?对了,方才说的那杜鹃,后头被忠勇伯府的人领了去,忠勇伯府后头连着又是大皇子。包括宣平侯府里头的那个伶人,这陈王费尽心思的,莫非是在为大皇子笼络人手?” “可如今大皇子既占着嫡长,又得圣上器重,何须与陈王这般多此一举?若说是陈王主使,此事于他又有何益?您总得给我掰扯清楚了,我才知晓今后应当如何行事啊。” 宁氏额角青筋直跳,抬眼看了一眼桂嬷嬷。 早在宁氏找来世子之前,春辉堂所有下人便已经被远远遣开,如今宁氏一个眼神,桂嬷嬷心领神会,福身退下。 第173章 入局 宁氏细细打量自家小孽障的神色,忽地笑了:“如今你可真是长大了,套话都套到你老娘头上了,嗯?” 沈诗琪并不否认,反倒笑得越发欢实,一双手挽上宁氏的胳膊:“娘,那您就告诉我吧。” 宁氏道:“可以。” 沈诗琪眼前一亮,静听下文。 宁氏却道:“你先说说你如今了解的事,我再说。” 沈诗琪:“......” 她就知道,便宜亲娘果然不简单! 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是平日里那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心中定然藏着不少事呢! 思索片刻后,沈诗琪道:“那我就不瞒娘了,此事还要从那日公主的赏花宴说起...” 沈诗琪边说,边留意宁氏的神色。 讲到顾攸之险些被算计的事情之后,宁氏的眼神并未出现惊讶,只是明显多出了怒意。 “长公主与大皇子素来要好,此事若说与大皇子无关,我是不信的。如今崔皇后有自己亲生的二皇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皇子成为太子。” “大皇子这般着急,想来是已经感受到了危机,想要借咱们的势。呵,这般算计终究落了空,有了这等事,若是咱们家还要对他笑脸相迎,那就是笑话。” “至于二皇子,如今的母族崔家交了兵权,除了承恩公尚且有些远见,家中的后辈没有一个争气的,只知坐吃山空毫无经营才干,早晚是家道中落的下场。二皇子本人空有心机,却不大得夏帝宠爱,想越过大皇子并不容易。” “倒是三皇子年少聪明,比他两个哥哥强些。” “这么说来,三个皇子之中,你更偏向三皇子继位了?”宁氏挑眉道。 沈诗琪笑嘻嘻的摇头:“母亲实在是太高看我了,这种事情哪里是随便说说就算数的?天命无常,这皇位最终的归属,自然是老天爷说了算。” “或许会有别的皇室血脉呢,又或许,由另外的能者居之。” 宁氏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孽障是谁也不看好,这是抱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娘,如今我说了这么老大些,你总该告诉我了吧?”沈诗琪看向宁氏。 这要是换了旁人,她可不会妥协自己说这么些。 只不过如今整个镇北侯府一荣俱荣,便宜亲娘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儿子,自然是全身心的为她盘算。 宁氏微微一笑:“你果真是长大了。只是你既能想到这些道理,自然也能够想明白,那陈王在其中撺掇,必没有怀着好意。” 沈诗琪眼中闪烁异彩:“所以娘也觉得咱们应该作壁上观,是不是?这些皇叔皇子的,由他们自己争去,咱们犯不着入局为他们陪葬,好生当着局外人,待到最后伺机而动,才是正理儿。” 宁氏却是笑着摇头:“你虽懂事了些,有些事情却还是看不明白。你既已能领悟到这一步,为娘也欣慰,与你说说也无妨。” “咱们这等人家,没有入局不入局的话。” 宁氏的笑容中透着一丝无奈,面色慢慢凝重起来,“既在京城,便已身在局中。” 沈诗琪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果然! 便宜亲娘果然有事情藏着没说! —— 近期梳理大纲中。 第174章 站哪边 沈诗琪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眼看向宁氏。 宁氏也不再犹豫了,叹了口气说道:“你外爷如今虽上交兵权居府养老,府里却存着一道密旨,乃是懿惠皇后薨逝那年圣上所赐。” 此言一出,沈诗琪顿时陷入了沉默,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一些前世已经接近淡忘的回忆渐渐浮现,变得清晰。 宁国公府。 前世镇北侯府出事之后,宁国公府虽并未受到牵连,老宁国公和两个嫡子却先后因为感染时疫病逝,只剩一位庶子,最后这位庶子宁缜承袭爵位,成了新的宁国公。 宁缜也是一个“能干”的角儿,夏帝原本打算将镇北侯手上拿回来的兵权转交到他手中,宁缜却以老国公丁忧三年为由拒不肯受,反倒得到夏帝信任,后来还让他去管了禁军。 只可惜夏帝未曾想到,在动乱最重要的时刻,这位深受信任的心腹众臣,却是第一个朝着叛军倒戈之人,当年三皇子险些夺位成功,有他一份功劳。 这些都是后话。 宁国公府上有密旨,不论内容为何,都足见夏帝对宁国公府的信任。 沈诗琪看向宁氏:“所以,这封密旨和大皇子有关?” 宁氏摇头:“无论是谁。若是京中一切相安无事,便没有这道旨意的事,可若出了乱子,你外爷便可领旨去蓝玉山调兵平乱。” 这便合理了,沈诗琪心道。 除却禁军之外,夏帝还私下在蓝玉山养了三万的蓝玉军。 从蓝玉山调兵入京,最多不过一个时辰,算是夏帝给自己留的后手。 前世沈诗琪便知晓蓝玉军的存在,只不过当时这支队伍并未被宁国公接管,而是落在了崔家手中,为崔皇后的兄长崔峰所用,成了二皇子的助力。 一念及此,沈诗琪的想法顿时又有了改变。 按道理讲,禁军在明,蓝玉军在暗,掌管蓝玉军显然比禁军更为要紧。 夏帝给老宁国公留了密旨,却并未将蓝玉军交给新一任的宁国公宁缜,而是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夏帝对新宁国公有信任,却有限。 若是老宁国公不出事,这三万蓝玉军的指挥权便不会有变动。 之可惜前世几个皇子为了夺嫡在京城蹦跶最欢实的这段时间,她与赵青云远在青州,殚精竭虑的筹钱粮、救灾、平匪,对于京城局势只了解个囫囵,如此细致入微的了解不多。 可是不应该啊。 夏帝既然有这么一队人马,前世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能够跳出来折腾? 沈诗琪看向宁氏,干脆直接问道:“所以,若是京城不再太平,娘你会站在哪一边?” 宁氏看了一眼沈诗琪:“傻孩子,侯府才是我的家,娘自然是站在侯府这边。” 沈诗琪哭笑不得:“所以,咱们侯府站哪边?” 前世镇北侯府选择大皇子,除了自己这个原身在宫里闯祸以及顾攸之的事,真没别的原因了? “小兔崽子,问这么多作甚!” 正说着,一道声音传来,沈诗琪身上的汗毛直接炸起,立刻回头,见着镇北侯板着一张脸,从屏风后走出来。 沈诗琪:“......” 便宜亲爹怎么也在?! 沈诗琪很是不满,看向宁氏:“娘,你这还有别人,怎么也不说一声?” 话音一落,顾声远的脸立马就黑了。 第175章 你过来 宁氏轻声呵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那是你爹,不是外人,你问我的这些问题,不妨让你爹来答你。” “甚好甚好,这等事,自然是我无所不能的镇北侯亲爹更为了解。” 沈诗琪立即转移视线,看向顾声远,一脸期盼的模样。 顾声远:“......” 宁氏见着黑着脸不说话的顾声远,迎上去为他理了理衣袖,道:“行了,终归是父子俩,何苦每次见面都跟乌眼鸡一般?孩子大了,也懂事了,有些事情该说的就说。” 顾声远凌厉的眼神在看向宁氏的时候柔和下来,但转向沈诗琪的时候又严肃了几分,透着明显的打量和不满。 沈诗琪心中暗自鄙夷,这便宜老爹前世被坑得那样凄惨,多半于朝政一事上并无什么敏锐嗅觉。 如今还好意思看不上她。 若非这是她的侯府,她才懒得管这看上去只懂打仗的老家伙。 但面上仍旧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态度好极了。 见着这小兔崽子一团和气的笑,顾声远冷哼一声:“顾家世代为国尽忠,镇北侯府忠于陛下,自是站在陛下这边。” 沈诗琪:“......”这便宜亲爹,糊弄谁呢? 她维持着笑脸,继续问道:“父亲所言自然如此,只是如今陛下年过半百,儿子我呢青春年少,待我承袭侯府,又该站在哪位陛下那边?” 这话一出,宁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小孽障,当着他爹的面瞎说什么! 前些日子她还欣慰,自家儿子娶亲之后日渐上进,侯爷对儿子也改观不少。 如今这话说得,像是陛下和侯爷马上就要没了似的,这不是上赶着找揍?! 宁氏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家夫君。 果不其然。 顾声远的脸上神色平静,不复方才的情绪外露,反倒变得看不出喜怒,冲着沈诗琪招手,声音也愈发温和:“想知道是么?你过来。” 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宁氏心道要遭。 毕竟同床共枕数十年,宁氏自是知晓,这是侯爷动了真怒的表现。 她立刻上前在顾声远面前拦了一把,看他一眼:“行了,有话好好说!” 随即转身呵斥沈诗琪:“你这臭小子,在你爹面前口无遮拦的说什么?你爹方才说得没错。镇北侯府世代忠良,自是忠于陛下。不论哪位陛下,只管效忠便是。” 顾声远默不作声拨开挡在他跟前的宁氏:“你别拦我,孩子既然想知道,自然要讲得详细些。” 随后指着沈诗琪:“你过来。” 沈诗琪:“......” 她一脸恍然大悟,边说边退:“原来如此啊!是儿子愚钝了,娘亲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爹果然是英明神武胸有成竹雄才伟略气宇不凡那儿子我就不打扰了。”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看着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回到凤鸣斋的世子大兄弟,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到了房中。 “世子,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诗琪呵呵笑了一声,不自然道:“没什么大事,我技痒,和父亲切磋了一番武艺,挨了几棍子。” 这便宜老爹下手真是狠! 这么一把年纪了没想到揍起人来这般灵活,她躲都躲不赢! 结结实实被棍子敲了一顿,且避开了所有要害! 足以让她狠狠受一顿皮肉之苦,却又是养几天便能养好的那种,不伤及根本。 当真可恶! 唯一的慰藉,就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宁氏不至于骗她,以及便宜老爹揍她时说的那些话,可见不是完全不懂朝堂猫腻,按照镇北侯府的立场,应当不会主动掺和夺嫡之事。 前世之所以站队到了大皇子一边,除了前身在宫中闯的祸事之外,多半还有别的原因,将侯府卷了进去。 镇北侯府与宁国公府本是姻亲,立场又是一脉相承,却轻易的转投大皇子。 这说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应当会直接威胁整个侯府的安危,这才迫使便宜老爹不得不与大皇子合作。 这背后果然有猫腻! 而且,这些事情镇北侯并未瞒着宁氏,二人都知情! 若要了解其中细节,最好的突破口还得是在宁氏身上。 第176章 上药 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或者把柄,才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呢? 若是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避免的程度,最后整个侯府依旧被迫上了大皇子的贼船,她的大计岂不中道崩殂? 不行!绝不可以! 这件事情她必须好生调查清楚。 沈诗琪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之前查账时候,丹州那块地方的异常。 或许,会与这件事情有关? 只可惜如今已是年底,再过几日便是除夕,时间不多,否则她都想要亲自去一趟丹州。 皱眉思考着,沈诗琪忽然感觉身上一凉。 一抬眼,便见自家小媳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她的外衣,望着她身上被棍子敲出来的青紫淤痕,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那秋水般的双眸直勾勾看着她的伤,那绝美的脸上浮现出的心疼与无措,丝毫不加掩饰地展现在她面前。 倏忽之间,沈诗琪心中原有的烦躁一扫而空,心情明媚起来,她藏住眉眼之间的笑意,语气变得委屈:“嘶...娘子轻些,好疼。” 顾晗连忙松开手,将外衣重新轻轻给沈诗琪罩上,咬唇:“抱歉世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这就让人给你拿金疮药来,檀香已经去请府医了,你且再忍忍。” 看着原本嬉皮笑脸的世子如今这般虚弱地躺在床上,曾经封存已久的前世记忆又一次浮现。 他又想起来,当年被顾中华强行带着去训练场训练时候的场景。 训练的时候也没少受伤,顾中华最多就是冷冷地告诉他怎么上药或者带他去医务室,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亲近的举动。 顾晗每次见到其他的父亲会陪着孩子出去活动,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却是羡慕的。 他本以为,他与自己爸爸之间的亲子关系已经算是够僵硬的了。 直到见着世子如今的惨状。 这镇北侯当真是心狠! 竟然对自己的亲儿子棍棒相向,还将人打成这副模样! 婆婆说得没错,这便宜公爹就是偏心顾瑾瑜,一点都不在意世子的死活。 看见世子额头开始冒汗,却咬牙不吭声的坚强模样,顾晗心中很不舒服。 被自己的父亲这般粗暴对待,世子一定很难过。 顾晗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受伤之后倒在训练场后伤心又无助的自己,声音越发温柔:“世子,你若是疼得狠了,便...喊出来吧,要是觉得委屈了,与我说说也可以,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沈诗琪看着自家小媳妇眼圈都已经开始泛红,心中又甜了不少,将脑袋往媳妇怀里凑了凑,拉着顾晗的手,语气却更加委屈:“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娘子最疼我了。” 顾晗越发心疼,本想拍拍世子的背以示安抚,又想着方才看见那浑身的伤,不敢动弹,只任由世子躺在她怀中,出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府医来了让他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正说着,檀香拉着府医匆匆而来:“少夫人,府医来了。” 顾晗松了口气:“来得好,快来给世子看看伤。” 府医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见着九尺大高个的世子如同幼童一般腻歪在少夫人怀中,嘴角抽了抽,恭敬答是,而后上前苦口婆心对世子劝道:“世子,方才都说了,您如今虽是皮外伤,伤得也不重,却也不能不上药啊,还是让老夫为您上药吧。” 这世子真是古怪,在春辉堂早已看过伤,也开了药,却死活不让人上药。待到他好不容易回了住处,又被少夫人院里这个浑身牛劲的大丫头拉到这凤鸣斋,差点跑断他一双老寒腿。 顾晗:“?” 等等,怎么个事儿? 还不等顾晗反应过来,怀里虚弱的世子顿时弹了起来,恼怒道:“你这庸医手脚粗笨,懂什么伤,我岂能让你给我上药?” 第177章 父爱 府医:“……” 好好好,他是庸医,他手脚粗笨。 府医默默从看诊的包里掏出金疮药,恭敬奉上:“既然世子执意如此,只好劳烦少夫人为世子爷上药了。” 顾晗:“……” 见到世子大兄弟略带心虚的样子,他哪有不明白的,当即招手:“檀香,松韵呢?怎半天不见人?去将松韵唤进来,给世子爷上药。” 沈诗琪当即皱眉:“这怕是不妥吧?方才府医都说了,得是夫人给我上药,这等大事还是遵医嘱的为好。” 府医嘴角再一抽,忙不迭将金创药交给少夫人身旁的檀香,连声道:“世子所言甚是!便照着世子说的来,一日两次上药便是!养上三日便能好转!老夫先行告退。” 说罢,以最快的速度告退,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晗:“……”这会儿想着遵医嘱了是吧? 他本想冷着脸,但是和世子大兄弟那期盼的目光一对上,又有些不忍心。 罢了罢了,就算世子是在春晖堂找过府医,但挨打也是结结实实的挨了打。 都怪镇北侯这个爹不做人,世子这么好的孩子都舍得下手打。 挨打自然是疼的,世子如今这副模样,不过就是想要多得到一些关心和爱。 顾晗看着世子,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离家出走又受伤时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父爱来。 为了世子的身心健康,这缺失的父爱,就由他来弥补些许。 “不是要我给你上药么?过来吧。”顾晗轻声道。 沈诗琪原本还有些心虚,听了这话立刻欣然,美美凑过去在自家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乖乖躺下。 “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 猝不及防的顾晗:“……” 好在如今他的脸皮也变得厚实许多,已经可以从容的面对世子大兄弟的耍流氓行为,略带责怪地拍了下世子的手:“行了,别乱动!” 见着屋内两人的温馨情景,檀香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默默关门退下。 她正打算再去厨房做些可口的点心,便见着一个可疑的人影闪烁,躲在游廊角。 檀香眉头皱起,简易朝着厨房方向而去,实则绕了个圈,朝那游廊后方快速靠了过去。 果见一女子在那小心张望,手里还拿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转过来!” 说的同时,檀香经大跨步靠近,一把扣住了那女子的手,将那人转过身来,然后眉头皱得越发紧,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红玉,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的这么乱七八糟的一身?” 红玉穿了一身不属于丫鬟服的红色绣金边织锦长袍,上头还绣了淡淡的梅花图案。 配着弱柳扶风的神态和娇艳的面庞,美得格外勾人心魄,整个人的气质不像丫鬟,更像是养在深闺的绝世佳人。 是以一开始从背后看的时候,檀香并未立即认出红玉来。 如今认出来了,檀香面色便是一冷。 穿成这样鬼鬼祟祟想往正屋跑,除了勾引世子,还能安了什么好心? 说话的语气便越发不客气:“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呀?” “檀香姐姐,我……听闻世子受了伤,我只是担心世子爷的伤势。想给世子爷送药。” 第178章 世子爷救命 檀香冷笑一声:“送药?我记得你是来学规矩的,规矩里有让你不经允许进入主子房里送药这一条么?还不赶紧回去!还有你这一身,穿得什么花里胡哨的,当咱们都是睁眼瞎的傻子吗?” 一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挤兑得红玉脸上青白交加,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红玉嗫嚅着想要开口,却被早已不耐烦的檀香一把拽住,往下人住的罩房拽去:“用不着你在这现眼,别赖着了,回你该在的地儿去!” 红玉挣扎不开,一路被檀香带走。 而后,檀香就在房间里头见到了打盹的松韵,有些不高兴的将人喊醒:“原来你在这儿躲懒呢,方才少夫人还打算唤你去给世子爷上药,都没找着人,快别睡了,不然咱们院就被些个不怀好意的小贱蹄子们钻了空子了。” 松韵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些怔忪,揉了揉眼睛,眼看着檀香和一旁穿得花里胡哨的红玉,顿时皱了眉。 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也很快稳住心神,面露委屈道:“姐姐何必将话说得如此刺耳?我原也只是好心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事。既如今檀香姐姐说不用,我不做就是了。松韵姐姐,咱们继续学规矩吧。” 檀香呵笑一声,酝酿着的更难听的话正要说出口,便被松韵拉了一把,松韵眼神示意让她止住,并开口道:“既然如此,今日你要学的便是稳重。如今这一身穿着,身为下人而言就很是不妥。将这一本《女训》抄写十遍,就在我这儿抄。笔墨纸砚我这都齐备,不抄完不许出门。” 红玉松了口气应是,正庆幸这次算是混过去了,便见松韵迅速将纸笔塞到了她手中,随后丝滑无比地将檀香拉出房间,直接在外门上了锁,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温和:“为女子者,贞、静二字最为要紧。外头的杂事太多容易分了心神,待你抄完了,我再给你开门。” 红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檀香眼疾手快的竟是将窗子也上了锁,呵呵笑道:“说得不错,为了让你专心抄写,这窗子也就一并锁了,省得一些不长眼不识趣的阿猫阿狗跳窗扰了你。” 直到二人走了一会儿,红玉才狠狠摔了手中的纸笔,满脸的阴翳。 不过是两个贱婢,竟敢如此磋磨她? 她自打被选中,饮食起居无不精细,皆不输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独门的房中术更是一绝,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 世子在茶水间见她时,她已笃定世子对她有意,否则不会在檀香出现时立刻就心虚走掉。 只可惜少夫人管得严,世子瞧着对少夫人也甚是信任,此事若要成功,还得她主动出击。 红玉眼眸流转,心一横。 ...... ...... “......事情就是这样。”松韵恭恭敬敬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此刻人被我锁在房中,少夫人您待如何处置?” “少夫人,这红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今日能让在茶里掺迷药让松韵昏睡,明日便能趁人不备给咱们院里的人下毒!这等祸害留不得,让奴婢去直接将她赶出府吧!”檀香一脸气愤。 顾晗倒是十分淡然,转头看向沈诗琪:“世子怎么看?” 沈诗琪挑眉,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喧嚣,二等丫鬟春兰着急忙慌地在门口求见。 “少夫人,不好了!红玉、红玉出事了!” 待到沈诗琪和顾晗赶到松韵耳房的时候,锁住的门已经被撞开,里头两个粗使婆子正将红玉死死按住,正拿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红玉双眼带泪,红肿的脸上是两个明显的巴掌印。 身上更是许多青紫痕迹,很是狼狈,看着像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一般。 见到沈诗琪之后,红玉越发激动的挣扎起来,险些冲破两个粗使婆子的包围,试图说些什么,却被嘴里的破布堵住,只听得些“呜呜”声。 檀香见状先是惊讶,紧跟着是慌乱,下意识的看向了世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檀香被松韵迅速按住了嘴。 沈诗琪见状当即皱眉,吩咐道:“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她说话。” 两个粗使婆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晗,见顾晗神色未变,不情不愿地抽出了破布。 “世子爷救命!!!”破布一拿开,凄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美丽柔弱的红玉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行清泪恰逢其时地划过脸颊,绝美而破碎。 顾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动容。 果真是个美人啊,这么梨花带雨的哭求,看着当真可怜又可爱。 连他都有些动心了。这或许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但紧跟着,红玉便抽噎着道:“少夫人饶命!少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第179章 丢出去 顾晗:“......” 刚才因为这可怜娇弱小美人生出的一点恻隐之心,瞬间就消散全无。 再一看,那红玉看似是在朝着自己求情,其实眼神看的全是世子,求助的目光也投向了世子。 就仿佛他是个残害美人心狠手辣的大婆,她则是被摧残的可怜小妾。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男人来说,杀伤力估计更大。 一念及此,顾晗将探究的目光转移到了世子大兄弟身上,有些担心。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是个古代男人,娶自己之前还是个风流性子,该不会就喜欢这种柔弱小白花吧? 沈诗琪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狼狈可怜的红玉,满脸写着冷漠。 “哭够了么?” 一句冰冷的话,让红玉心中一凉。 她抽噎着止了哭声,娇怯怯的眼神看着沈诗琪:“世子爷,求您救救我,奴婢真的不是故意冒犯少夫人,挨打挨罚奴婢都认了,只求少夫人留我一命!奴婢不想死!” 沈诗琪表情玩味,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顾晗,正看见对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轻咳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红玉:“你这话的意思,少夫人罚你了?” 檀香顿时色变,再也忍不住的开口:“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些什么?!” “檀香,住口,让她说。”顾晗淡淡看了一眼檀香,止住她的话。 檀香红着眼,闷不吭声很是委屈。 红玉立刻解释:“不,不是,世子爷受伤了,奴婢想着可能院里需要人手本想来帮忙,便被檀香姐姐责骂不安分,还将奴婢关了起来,说要卖出去。被打被罚奴婢都认了,奴婢不想被卖到那等烟花之地,求求少夫人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顾晗静静的看着红玉胡扯,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沈诗琪淡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少夫人要将你卖去花街柳巷?” 红玉眼圈一红,正打算接话,便听世子爷继续道:“不必说了,我不信。” 这一句话,让红玉愕然抬头。 沈诗琪继续道:“你这姿色不过平平,如今更是肿成猪头。少夫人勤俭持家,既要卖了你,自然得要卖个好价钱,怎会坏你皮相?” “你!我...”红玉脸色顿时精彩,变得青白交加。 她自幼见惯了周遭男人的惊艳目光,这还是第一次被说姿色平平,更是第一次被说猪头,一时之间羞愤异常。 檀香扑哧笑出了声,顿时觉得心中憋闷的那口气舒畅了,立马接口道:“大胆!怎么学的规矩?在世子爷面前你你我我的,当自己是主子么?世子爷,这般不识礼数的刁奴定然心怀不轨,不如赶出去!” 松韵瞥了一眼红玉伤痕明显的手,轻声道:“可惜了,原本你是大奶奶送到咱们院学规矩后,便要去绣坊的,如今可算是没机会了。这手都这样了,去了绣坊也是浪费料子。” 沈诗琪冷声道:“还不丢出去!” —— 这个封面后续打算换掉了。大概35万字左右书测的时候换吧。 第180章 送走 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是!”檀香马上上前,作势要将红玉拖出去。 红玉忽然慌乱起来,也不虚弱了,立刻起身后退躲避的同时尖声道:“世子爷,您这是逼我去死么?” 说着,红玉眼疾手快的抄起房中放在柜子上的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既然如此,我干脆直接死在这里好了,好歹还是干干净净的!” 檀香被震慑住,犹豫着不敢上前。 沈诗琪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眼神中也多了不耐烦。 “在爷的院里寻死觅活的,当这里是菜市场?出了侯府你爱上哪儿死就上哪儿死,在这里寻什么晦气!去,请大奶奶过来一趟,这样的主咱们可伺候不起,哪儿来让她回哪儿去!” “是!”檀香腿脚飞快,没等松竹应声,立马就冲出去了。 红玉听着,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意气来,发了狠,正要将剪刀冲着自己脖颈用力一推,手上却是一麻。 不知何时从红玉身后的冒出来青鸟用力一掰,轻而易举的将剪刀抢了过来,而后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将她放倒击晕。 “主子,可要属下去料理了她?”青鸟看向顾晗。 顾晗却是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呢?” “听夫人的。” 顾晗不接茬:“那我听世子的。” 沈诗琪有些讶异,看了顾晗一眼,见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 自家小媳妇这般举动,和平日里差距很大啊。 心中带着些疑惑,沈诗琪笑道:“此女用心不纯,居心叵测,自然不适宜留在夫人院中,更不适宜留在府中,让大奶奶领回去便是。夫人意下如何?” “那就按照世子说的办吧。”顾晗没有发表别的意见。 ...... ...... “废物!”李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红玉脸上。 红玉浑身酸疼,挨了一巴掌的瞬间眼泪就冒了出来,眼看着李氏满眼的怒火,也只能低低说一句:“大奶奶息怒。” “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不曾想你竟然是个蠢得冒烟的货色!当着沈氏的面,在众多眼线之下去勾引世子,那能成?这些日子你难道没瞧见,世子院里的那些姨娘通房和大小丫鬟们,哪一个不是容貌出众?结果呢?那几个通房姨娘如今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你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到底为什么!如今这个情形你已经被人家请出来了,我这儿是留不得你了,收拾收拾出府去吧!” 李氏很是失望。 这段时日她也算是看清了,沈氏这贱人心眼多,不是那般好对付的角色,也不知是给顾瑾言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竟然哄得世子对她言听计从。 再看看自己院里的糟心事。 此番顾瑾瑜带了红玉来,起初她还有些恼怒,以为是顾瑾瑜在外头又惹了一段风流债。在听得顾瑾瑜一番讲明来意之后,对红玉存了不小的指望,不曾想却是个银样蜡枪头。 在送入凤鸣斋之前,她还曾多番提点这个红玉,让她不要急于求成,徐徐图之。 这一番蠢操作下来,不仅没能让顾瑾言如何,还提高了人家整个凤鸣斋的警惕,硬生生的成了一步废棋! 第181章 请夫人上座 红玉立刻为自己辩解:“大奶奶容禀!不是我不愿意徐徐图之,实在是凤鸣斋的人看管得太紧,一日有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着我,便是上茅房也都有人跟着,防贼一般!我听檀香说,再过两日便要将我送去绣房。如此,便再无机会见世子了,我这才兵行险着。” “便是送去了绣房,只要在这府里也总有机会见着世子,又何须如此猴急?”这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顾瑾瑜所言,此女乃是他精心挑选的瘦马,托了个商户女的身份,专门用来玩坏顾瑾言的身子,若是运用得当益处多多。 这等玩物,对于男人那是手拿把掐,自然也有十足十的耐心,如今却表现得如同未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一般,手段拙劣得可怕。 红玉咬唇,眼神闪烁后低下头,泪水涟涟:“是奴不中用。求大奶奶再给奴一次机会。” 一番哭求,好说歹说,李氏冷着脸:“今后便充作院里的二等丫鬟。” 红玉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一通表忠心。 ...... 凤鸣斋中。 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晗,将顾晗都看得有些恼了,他丢开手里的毛笔,轻推了世子一把:“你老盯着我看作什么?” 沈诗琪立刻哎哟一声,做出痛苦模样。 顾晗吓了一跳,此刻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世子身上还有伤呢,方才被红玉的事情一闹差点忘了,他立刻关切地凑上来:“世子,我不是有意的,你伤口扯到了?” 沈诗琪咧嘴一笑,将人揽入怀中,嘴里却哼哼着:“是啊,扯得好疼,只有和我的好媳妇待在一处,才能止痛啊。” 顾晗:“......”论这脸皮厚度,他还是逊世子许多筹。 “方才见你好似不高兴,可是出什么事了?”沈诗琪问道。 “我哪有不高兴?”顾晗面无表情。 “有的,我能察觉出来。”沈诗琪道。 “哦,你说有就有吧。快别拦着我,我要看账本。”顾晗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将世子拨开,低下头继续打开账册。 沈诗琪若有所思:“都这么晚了看什么账本,看你相公我。” 说罢,十分顺手地将小媳妇抱着转了个圈,又顺理成章将小媳妇手里的账本转到自己手里再丢到桌上,直接抱人入了内室。 “世子,你...快放我下来!”顾晗看着外头尚未落下的夕阳和罕见的火烧云,脸色也如火烧一般,共霞光一色。 这天色,哪里晚了! “快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世子!” “你...” 两道轻微的喘息声渐渐交缠,变得缠绵又粗重。 “顾瑾言!” “我在。” “你这个混蛋!” “夫人谬赞。” “你欺负我!” 某人翻了个身,连带着将人翻转过来,噙着坏笑:“那我让夫人欺负回来如何?请夫人上座。” 顾晗的脸红得滴血:“...臭流氓!” 外头的檀香和松韵红着脸将其他下人轰远了些。 五百字后。 顾晗红着脸沐浴完,换了另一身干净衣衫,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难以言喻的酸疼。 天色已经全黑,此刻他只觉得饥肠辘辘。 都怪这个色鬼,耽误了他的晚膳时辰。 沈诗琪也已经穿戴齐整,端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吩咐下人们将一直温在小厨房的吃食端上前来。 “夫人,现在可以说了吧,可是因为红玉的事情不高兴?” 顾晗瞥世子一眼:“这般美人我见犹怜,你果真没动心?” 沈诗琪心中顿时甜蜜不少,眉宇之间也疏朗了:“我只对夫人动心。” “那方才红玉晕倒之后,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诗琪嬉笑着给顾晗夹了一块炙羊肉:“我那大哥大嫂这般煞费苦心,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给他们些惊喜。” 顾晗看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世子,忽然觉得以前那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长恶魔角的小坏蛋。 第182章 出府 “你真是糊涂,一次不成慢慢来就是了,何须将她的脸毁成这般?”顾瑾瑜见到红玉那张肿了大半边的脸,当即就不悦的找了李氏。 “你自己找的人这般愚蠢下贱,半点沉不住气出了昏招,倒是好意思怪到我头上?!”李氏委屈大喊,看顾瑾瑜越发不顺眼。 初成婚时,她瞧着顾瑾瑜读书上进、人品端方,在侯府里又受宠,哪哪都好。如今这才过了多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花心脾气差,还软弱无能,只晓得迁怒她,当真是她眼瞎! 都怪院里这些个花枝招展的贱人挑唆! 李氏越想就越恨,什么月季、红玉,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瑾瑜冷冷看了一眼在他眼中越发面目可憎的李氏,也不再言语,甩手就去了月季房中。 月季看着满面怒火的顾瑾瑜,便知晓又是在李氏那受了气,上前一番温言软语,很快哄得顾瑾瑜神色放缓。 “还是你乖巧,那泼妇自打小产之后,人越发疯魔,简直不可理喻!” 月季轻抚顾瑾瑜胸口:“女子不易,大爷多体谅大奶奶些,奴再多体谅大爷一些,没有过不去的日子。” 顾瑾瑜心头发热,轻轻握住月季的手,展颜道:“还是你善解人意,永远这般乖巧柔顺。” 说着,另一只手缓缓环住了她的腰身,却听得月季哎哟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了这是?” “没,没什么。”月季低头。 “让我看看。”顾瑾瑜不由分说扒开了月季的外衫,便见着了里头的淤青痕迹,下意识的皱了眉。 “是,是奴不小心撞到的。”月季神色闪烁,语气慌乱道。 顾瑾瑜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不必替她遮掩,她是个不能容人的,一贯爱拿你撒气!红玉身上的伤多半也是她折腾出来的,你且忍耐些时日,爷定替你出气!” 月季低头:“只要爷心里有奴,奴受再多委屈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大爷千万要注意身子,气归气,莫要伤了自个儿。” “来,还有哪儿伤了,让医女来看看。” “是...” 素心细细检查一番,道:“回大爷的话,月姨娘除了一些淤青,以及服用避子汤留下的宫寒,再无旁的。” 顾瑾瑜嗯了一声:“把药放下吧。” 素心悄悄打量了一眼二人,退下。 顾瑾瑜将月季搂在怀中,破天荒做起了服侍人的活儿,给月季细细上跌打损伤药,上着上着,上到了榻上。 一番温存后,月季低声道:“只是...大奶奶这般,那商户所求,红玉的事情可得另想办法了。” “此事我来便是。最近老师也给我来了信,等过完年,爷就带你出府去。” 月季双眼闪烁光芒,却语气疑惑地问道:“出府?” “春闱在即,过了年以后,爷便在书院附近置办个院子,你陪着爷一道,那时便是咱们二人厮守的好日子。自然不必在府中受这闲气,高不高兴,嗯?” 月季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爷心里想着奴,奴自然是高兴的。” 心中却是越发沉重。 第183章 无眠 温存过后,顾瑾瑜直接去找了红玉。 红玉低着眉眼,轻言细语道:“大爷,都是奴婢不好,本想接近世子,却被院里的丫鬟提防排挤,如今大奶奶已经责罚过奴婢,待奴婢养好脸上的伤,定然不会鲁莽行事,还望大爷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顾瑾瑜原本对红玉也有些气,却在和李氏吵过一架之后,这股子气莫名转移到了李氏身上,如今看着娇弱可怜的红玉,倒是升起一股子怜惜来,缓声道:“一次不成还有机会,不必太过惶恐,这几日好生养伤便是。” “多谢大爷!”红玉红着眼眶应了。 “你且细说,这几日在凤鸣斋的所见所闻。” “是。” 红玉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声音清脆如同清泉滴石。 起初,顾瑾瑜还听得入神,时间一长,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红玉那娇艳欲滴的唇上。 直到红玉说完以后用略带怀疑的目光打量他,顾瑾瑜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过两日便是小年夜宴,除了府上众人,父亲还会请来些军中下属,需要不少人手,到时你也去帮着搭把手。” 红玉听着,眼前一亮。 若是家宴倒没什么,若是还有外人在,若是她能设计与世子有了肌肤之亲,众目睽睽之下,碍于面子也会将她收入房中,此事能成! “大爷当真聪慧!奴婢多谢大爷指点!否则像这般粗笨之人,可万万想不到这样的好法子!” “你有这花容月貌便足矣。好生养着这张脸,我会让医女好生照看,万不能留疤了。” 红玉连忙应是,又是一叠声的道谢与感激,夸得顾瑾瑜心情也愉快不少,待到离开耳房,已是嘴角挂了笑。 一轮残月高挂,时辰已经不早,院子里渐渐刮起寒凉的风,似乎明日又要阴雨天。 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得里头摔碟子砸碗的瓷器脆裂之声,此外还隐有李氏的叫骂和丫鬟的苦劝,顾瑾瑜脸色又沉了下来,一转头,重新回了月季房中。 深夜,同样还有二人无眠。 “我说你担心个什么?早些安置吧。这翻来覆去的,弄得我也睡不着了,明日我还要去巡营呢!”顾声远闷着声,小心的提醒宁氏。 宁氏当即就是一个转身,将臭老头往外头用力一拱,自拽了大半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亏你还睡得着!倘若今日那宣平侯夫人和瑾言说的都是真的,你在外头那些破事儿,早晚要兜不住!” “夫人多虑了,就算陈王遍地撒网,京中这些公侯之家,又有几家是吃素的?京中多少大买卖,咱们那点小生意压根儿排不上趟,还远在丹州,谁会想不通来京城嚼舌根?” 宁氏干脆起了身,怒道:“你总这般轻描淡写!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想变着法儿的算计咱们家的就那一位?自青州水患后,多久未曾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顾声远讪讪:“这倒是你误会了,我前些日子下的令,当前京中情势复杂,七日一信改为半月之期。” 宁氏皱眉:“你下的令?为何?” 说着神色逐渐严肃:“顾声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184章 也没睡好 “他俩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凤鸣斋中,沈诗琪默默给八爪鱼一般抱着自己的小媳妇掖好被子,竟难得的失眠。 前世这段时间,青州和景州水患严重,朝廷虽也派了人前去救灾,可收效寥寥,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每日死伤惨重,侥幸活下来的灾民十不存一。 再过些日子,正月十五之后,时疫的消息便要传到京中。 至于丹州,靠着海又湖泊众多,倒是未曾有什么水患,更是因着地处偏僻,一直没听说有什么大灾大难,历年以来的赋税都排行倒数,不得朝廷重视。 即便是后来赵青云登基,她翻阅历年留下的各州府资料,对丹州的印象也属实不深,唯“贫苦、安分”尔。 不像其他州那般蠢蠢欲动。 可若是侯府和丹州那边有生意往来甚至于有私兵,那问题就玄妙了。 自家老爹会不会是因为这些产业,才投靠的大皇子? 沈诗琪思索半晌无解,决定明日去宁氏那边再探探消息。 一夜过去。 即便昨夜三更无眠,沈诗琪依旧在卯时准时睁眼起床,在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继续练武。 而后到了书房,将往年的账册中所有涉及到丹州的部分重新细细看了一遍。 待到顾晗洗漱完毕,就见到世子大兄弟一边坐在早膳前等她,一面抓着一本账册看得认真,哭笑不得的走过去道:“昨日你拦着我看账本,今日自己倒是看得起劲。” 沈诗琪这才抬起脑袋:“我这不是怕夫人你累着么,饿了吧,来,我亲自为夫人盛粥。” 顾晗红着脸瞪她一眼。 看账册怎么就累着他了?倒是昨傍晚那会儿给他累够呛。 世子的嘴,骗人的鬼。 前几日说得好好的不勉强他,结果现在每天都... 他只能往好处想。 至少除了第一次之外,后头每次世子都有措施,他不至于喝那什么避子汤,毕竟是药三分毒。 吃完早饭,顾晗想起一事:“对了,后日便是小年宴,娘说公爹请了些军中下属一道来府上吃年饭,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比如......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需要讲究的?” 原本他已经问过宁氏,但想着毕竟婆婆是内眷,可能与军中那些人不熟,或许世子这边还能再补充一些细节。 沈诗琪听完诸多安排,已觉十分完备,点头道:“自然有。” 顾晗立刻作倾听状。 沈诗琪笑道:“自然是好生照看好你相公我。” 顾晗:“......别闹,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沈诗琪收起笑意,捉起顾晗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眨眨眼道:“为夫这般英俊潇洒,若是谁家后院哪个不长眼的花儿朵儿扑到我身上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见了,为夫的清白岂不就没了?” 顾晗白沈诗琪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坐在位上吃饭,能有什么事?到时让松竹松涛给你斟酒布菜,我不另安排旁人就是了。” 沈诗琪: “……” “除我之外,若是又有旁人被盯上呢?” 顾晗若有所思:“那我便下令,除了负责招待小年夜宴一干人等外,其余下人不得随意走动。” 二人一番商讨过后,沈诗琪去了春晖堂,顾晗则留在院中,例行听取府中各大管事汇报。 “娘,昨日爹那一通棍子打下来,我疼得一晚上没睡着!”沈诗琪带着满脸的委屈向宁氏诉苦。 “咦,娘,瞧您这眼下的乌青,可是昨儿也没睡好?” 第185章 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没好气的看着自家小孽障:“昨日方才挨了顿打,如今又来做什么?还嫌伤得不够?” “今日爹要巡营,我可是有意避开了才来找的娘。”沈诗琪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十分自然的挽住宁氏的胳膊,“娘,昨日爹揍我揍得那般凶,娘又一向疼我,正所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儿子可舍不得娘这样心疼,所以啊——娘给我块地吧,好抚慰儿子这颗受伤的心,待儿子好了,娘自然也就好了。” 宁氏:“......” 这小孽障,看着是懂事了,怎么脸皮还变厚了? “合着说了这么半天,是来找我打秋风来了?” “哎呀娘,看您说的,咱们亲娘俩儿之间的事,那怎么能算打秋风呢?丹州那块地我就觉着很不错,山地多,位置偏僻,种植一些中草药正好,还能预防时疫。” 听到丹州和时疫,宁氏的神色果然变得微妙。 下一秒,沈诗琪的耳朵就被揪起来了,饶是如今练武多日耳聪目明如她,也猝不及防未能躲过,被揪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面容顿时扭曲:“娘你这是做什么呀,疼!快松开我!” “好你个小家伙,果然长本事了啊,懂事了以后开始在你娘面前玩这套了是吧?有话好好说不行,在这儿拐弯抹角的套话?” 沈诗琪立刻叫屈:“我哪儿能不信任娘呢?我这不是怕爹万一没去巡营,又从屋里哪个角落里头钻出来么,娘你误会了!” 宁氏松了手:“你是怎么注意到丹州这块地的?可是沈氏对你说了什么?” 上一回这小孽障就想要这块地来着。莫非真的是当时沈氏看账本的时候瞧出来了什么端倪? 听季夫子说,自家儿媳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不仅将府里照顾得井井有条,学东西也快,更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新奇想法,时不时还自创些新奇的小玩意,没准是在看账这块天赋异禀。 她得找机会探探。 若是果真如此,有些事情还真得与小夫妻俩通通气。 沈诗琪一阵龇牙咧嘴,说道:“哪儿能呢,是我自己闲着没事,随口问了问咱们家里的产业,咱家在京城的这些产业随时都能看,我就是纳闷,丹州地处东南,爹的镇北军镇守北境,若是置办产业,也是西北更为近水楼台,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宁氏深深看了一眼沈诗琪,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也大了,该说的事情,还是要与你交代交代。此事事关重大,你需得牢牢烂在肚子里。” 沈诗琪连忙点头称是:“我保证!” 桂嬷嬷已经默契的将所有的下人全都遣散,自己也远远候在外头,沈诗琪亦步亦趋跟着宁氏走入内室。 宁氏随手掀开佛像,后头竟是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暗道! 沈诗琪压抑住心中的惊讶,继续跟上。 宁氏随手自佛像旁的木匣里取了两根白烛,而后干脆进了密道,“随我来。” 密道并不长,通往一间小室。 小室也不大,堪堪一间卧房的大小,里头堆着几个箱子、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案。 书架上满满当当,书案上摆着一张大夏的堪舆图。 宁氏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账册,递给沈诗琪:“听闻你帮着沈氏管了几日账,想来应当看得懂,你先看看。” 沈诗琪毫不犹豫快速翻阅起来,三下五除二看完整个账本,心跳倏然加快:“这,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皱起眉头:“你才翻了多久,这就看完了?” 第186章 咱家这是要造反了吗? 沈诗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低声道:“娘,冒昧地问一句,咱家这是要造反了么?” 她说呢,镇北侯府怎么可能这么穷,合着悄悄的弄起了这么刺激的生意! 她脑子里迅速闪烁出如今的丹州总揽军政大权的安抚使齐孟达的履历资料。 齐孟达,年少时为军中小吏,后弃武从文,科举入仕,政绩出众却不善官场钻营,受人排挤辗转外放到丹州,而后凭着一己之力拉起一支队伍,剿灭两次匪兵,还击退数次海盗。 几十年下来,将原本匪民不分家的丹州愣是整得有了太平模样,穷照样是穷,百姓却至少不像以前那般动辄落草为寇。 丹州比不得那些富庶的州县受朝廷重视,就像是一个不争不抢安静待在角落的老实孩子。 在举国动乱的时机,丹州既未得到好处,也未受到波及。 如今细细想来,能做到这一点,也不简单。 至于这位安抚使的祖籍...椋州! 沈诗琪眼神一凝。 看来,这位安抚使多半也是便宜老爹的人。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的人啊! 宁氏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咱们可是一等一的忠臣良将。” 而后,宁氏叹了口气又道:“如今国库空虚。边疆也不太平,军饷粮草若是仅仅指望朝廷那是打不赢仗的,你爹他这也是没法子。” 沈诗琪:“......” 忠臣良将? 沈诗琪摇了摇头,迅速把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项:“二十万斤生铁?朝中明令禁止私下贩运,娘啊,这若是让人知晓了,可是毁家灭族的大罪!” 这一点最是让她心惊。 从未听说过丹州有什么大型的矿山。 这样大批量的生铁,若是铸造成兵器,足以武装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而若是真有这样大的矿脉,便能源源不断铸造兵器! 这、这账上记载的桩桩件件,她若是皇帝,知晓有哪个手握重兵的臣子私下里弄出这等名堂,夜里都睡不着觉,不起杀心才是有鬼。 单单是私自贩运这一条,镇北侯府前世被满门抄斩,一点都没冤枉! 手握利器,不登其位,便是最大的自取灭亡。 宁氏挑眉。 这小孽障倒是真的将账本看进去了,又道:“瞎说什么?私下贩运自是重罪,关剿匪什么事?” “民间匪徒胆大妄为无恶不作,竟敢私自铸兵,镇北侯府保境安民前去平乱,自是剿匪所得!” “此账只是原始记载,这一本是实物。” 宁氏又递上另一个账本,沈诗琪自是不拒绝,迅速翻阅,而后越发无言。 见过离谱的账,没见过这般离谱的! 近几年因着天灾人祸,盗匪民乱四起,倒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是谁家盗匪铸军刀的?! 而且两个账册之间,除却条陈不同,时日不同,一些细微之处的耗损也耐人寻味。 若是她没猜错,铸兵之地另有他处。 只是……此中如何调度至此? 沈诗琪不解,虚心求教:“既是剿匪所得,官中公账自有记录,不还是瞒不住吗?” 宁氏笑了笑:“到底是没管过账的人,脑子还是不够活呀。公账是公账,私账是私账,此事你问问你媳妇,或有所悟。” 沈诗琪:“……”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 ps:官制一半仿宋一半杜撰。架空,架空。 第187章 海外 说她脑子不活? 这沈诗琪可就不服气了。 当年赵青云养私兵时候那私账可全都是她做的! 同样是被外放到穷乡僻壤,她和赵青云那狗东西还是患难夫妻之时,救灾,治疫、剿匪、平乱样样都没落下,只是吃了条件不好的亏。 如今她已今非昔比,定能做得比前世更好! 她正想要说些什么表示自己并没有便宜亲娘想象中那般“脑子不活”,脑子里却忽然转过另一个念头,转而开口道:“娘,此事我暂时不打算与沈氏讲,怕吓着她,往后放放吧,咱们娘俩自己先琢磨琢磨。”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个铁矿的产地,在海外吧?”沈诗琪露出一股子自信的笑容开口道。 宁氏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泛起波澜,眼中闪烁过一丝惊艳:“你猜的?如何猜的?” 自家这倒霉孩子这是突然被上天神仙开了天眼了? 沈诗琪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账本:“账上告诉我的。” 宁氏有些不信,随口问道:“何处告知?” 沈诗琪将宁氏递给她的第一个账本前后翻了好几页,指着其中几项:“一则,象牙、犀角、沉水香等等,这些个稀罕物件,与那生铁的出入记载波动相似,这几样又皆是舶来之物。” 说着沈诗琪又指向第二个账本:“二则这些物品,在后头这个账本中相对应的条陈,时日相差皆为一至两月,若非同处一处,细微之处波动应有批次之异,不会这么巧,全都不约而同。” “三则……” 沈诗琪面带微笑对着账本指指点点,洋洋洒洒说下来,而后面带微笑看向宁氏:“娘亲你说,儿子猜得可对?” 在沈诗琪侃侃而谈之时,宁氏一直在认真倾听。 见着他如今这副自得的模样,宁氏忽然想起世子年幼时。 这孩子十岁之前,和他爹关系都还算不错,顾声远更是手把手教他练武。 直到后来,世子和那位靖国使节团的少年下棋险些打起来,事情闹大后,侯爷将世子狠揍一顿,又亲自压着去给那少年道了歉。 世子千宠万爱长大,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嚎啕大哭,反倒又被罚着在祠堂跪了三日。 自那之后,世子除去顽皮捣蛋,变得乖张不少。 父子俩的关系也越闹越僵。 如今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宁氏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 她的心中微微发酸,嘴角却渐渐上扬,面对儿子含笑之问,朗声道:“好,说得好!” “你说得不错!这铁矿原产自海外一处海岛,那是你爹的部下在十余年前偶然寻得。” “十余年前……”沈诗琪咋摸着这个数字,觉得不对劲:“我怎么没听说十余年前我爹还剿过海盗?” 自打沈诗琪重生以来,她就一直在各处不动声色的了解关于镇北侯府的一切,尤其是他爹是如何一路走来成为镇北侯,如今已算是知晓不少旧事。 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旱鸭子一只,从未下过水,也未出过海。 “说起来这又是一段旧事了。” “你别小看你爹,当年与北辰一战,你外公挂帅时,你爹原不过是军中小将,分到的军备最少最差,作战却骁勇无比,往往身先士卒冲杀在一线又素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比之当时大多数只晓得颐指气使的将领更得军心。” “手下受其感染,也都悍不畏死,是以作战之时常常以少胜多。这些年来,你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全是在刀山尸海中拼出来的威名。” “他这个人冷面热心,尤重袍泽之情,有不少下属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却也引得不少无能之人妒恨。” “后头京郊闹匪乱,原不干他什么事,却被上峰派去剿匪,又被刻意给了假消息误导,你爹中了埋伏,数百人丧命。” “逃到最后,你爹身旁只剩两人,偏又身受重伤,高烧昏迷时,一位姓苟的校尉换上你爹的衣服拼死引开追兵,而后不知所踪。另一名亲兵井鱼割肉放血保全你爹性命,二人一道逃入深山后,你爹遇见贵人搭救死里逃生,那名亲兵却失血而亡。”宁氏淡淡道。 “十余年前,你爹奉旨去青州平乱,抓获叛党时,意外认出那时已落草还成了小头目的苟校尉,一番交谈得知,这批所谓的叛党实则多是被逼得没了活路的百姓,苟校尉请求愿以一死换得他手下众人性命,你爹心存不忍,将人悄然救下后送往丹州,本意是让苟校尉隐姓埋名重做百姓,那苟校尉却道丹州的可怜百姓更多,还因着往日在青州当小头目的经验,短短半年之内,竟意外纠集起一波人当了大头目,但感念你爹的救命之恩,不愿让他为难,便带着这伙人自行出了海。” 沈诗琪听得心中震撼,无比自然的联想到了后续,接口道:“然后这位苟校尉这伙人就发现了一座小岛,还发现了岛上的矿脉?” 宁氏点头:“大差不差。” 第188章 风险 “这些事情,顾瑾瑜可知晓?爹一向偏爱他,不会私下里与他说了吧?” “他那个蠢货知道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给他知道就是给家里做祸,你爹就是再蠢,也重视那些属下袍泽的性命,不会糊涂至此。” 沈诗琪心中稍安。 其实从前世镇北军在顾瑾瑜手中不怎么服管的表现,她也看出来了,如今听得宁氏这番确认的话,算是多一层笃定。 母子俩一番交谈,沈诗琪可算是对侯府如今的情况有了数。 如今的十万镇北军,几乎半数的军饷来自自家供应,包括原本一些被朝中贪腐掉、以次充好的武器军备,也在宁氏的安排下,又私下“以好冲次”到了最核心最忠诚的亲兵队伍中。 听得宁氏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沈诗琪原本被嘲脑子不活的不服气渐渐消失,反倒升起一股子崇敬与惋惜来。 掩人耳目供给十万军队的军需,除却瞒过府中大多数人,还得瞒过外头众多盯着侯府错处的豺狼,这得耗费多少心力,却能举重若轻至此。 自家亲娘这个资源调度的能力,的确不比她差。 或许,前世就是这些事情耗费她太多的心力,原世子扶不起来,沈语嫣又是个闹得家宅不宁的糟心媳妇,这才未能管教过来,以至于后来整个镇北侯府被抄家灭族。 嗯,等会儿。 不对啊! 前世若是事发,早在侯府抄家的时候,这些见不得人的账本和各种事情就应该为人所知了,可并非如此,甚至丹州的事情都没有暴露多少,就连赵青云登基了之后她都不知道多少。 若是此事未曾暴露,那么镇北侯府应当另有后招才是。 可见,多半还有别的猫腻。 沈诗琪皱起眉头,看向宁氏:“娘,就这些了?咱家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更严重的违法乱纪之事了?这么些年了,爹的那些属下,果真一点纰漏都未曾闹出来?” 宁氏这次倒是没有呵斥自家儿子,反倒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为何有此问?” 沈诗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是觉得,如今京中局势微妙,有兵权的人家向来是最受瞩目的,尤其如今爹还打了大胜仗。如今朝中贪腐成风,那些对军中军备以次充好之人,发现如今咱们兵强马壮的,难道不会有所怀疑?若是有心人想要就此做文章,存心探查,未必不会露出马脚。” 这话一出,宁氏也陷入思考:“你说得有理,军器监咱们虽有自己的人,也得当心。” 沈诗琪心中一紧。 宁氏既然连私自开矿铸兵这等抄家灭族的大事都告诉她了,其他的事情想来也没必要瞒着,如今却这个反应...... 她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所以,娘您对这也有所怀疑是么?难不成咱家的事情,果真有暴露的风险?” 看着如今一脸关切的儿子,宁氏不再犹豫,点头道:“你爹,你爹他有事情瞒着我。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与你讲这许多。” “你爹这个人,打仗本事一流,在朝中沉浮这些年,比起往日也算是有些城府,但终究顾念袍泽,义气太盛,这乃是官场大忌。尤其是当今这个局面,我是真的担心。” 第189章 得意 顾念袍泽…… 沈诗琪咂摸着这句话,问道:“娘可是有了怀疑的对象?” 宁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开口:“你爹身边有几个旧部,一直跟随他左右。往日里七日为期回京一次向府上汇报消息,如今已经近一个月未曾出现。我问你爹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爹却不直说,遮遮掩掩的,这事不对头。” 沈诗琪眉头紧锁,“爹的原话是如何说的?” “说是如今青州水患,路途多有不便,频繁入京易被发觉。便将回信改为半月为期。” 宁氏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就我所知,如今青州水患虽严峻,却也没有你爹说的那般严重,影响不到这个程度。此间定然有事,你爹不肯说。我已派了人去查,只是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沈诗琪沉声道:“娘,果真如此的话,此事非同小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宁氏思索片刻后道:“后日小年宴上,有几个你爹的部下要来。其中这个叫李元的,你留意一下。” 宁氏交待一番后,沈诗琪点头道:“放心吧娘,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看向沈诗琪,眼神欣慰:“好孩子,如今真是长大了,府里府外的事情都要开始慢慢留心。顾瑾瑜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该收尾了吧?” 沈诗琪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我就知道,府里头的事情瞒不过娘的眼睛。您放心,待宫中除夕夜宴后,事情定然有所了结。” 宁氏并未听出旁的意思,只道:“注意自己的名声,别脏了手。” 沈诗琪点头:“宫宴上自有人收拾他,儿子心里有数。” “宫宴?”宁氏意外了。 宫宴邀请的虽是镇北侯府一家,实则也就宁氏自己、侯爷以及世子、沈氏。 便是顾攸之她都不打算带去,更何况顾瑾瑜这个庶子。 若是把顾瑾瑜带上,少不得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她绝不会这么做。 宁氏心道孩子虽长大了知道担心家中也终究需时日成长,正想要说两句,却见沈诗琪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笑得无比和煦:“娘既然说儿子长大了,不妨见见儿子的本事?” 宁氏挑眉:“哦?” “咱们不必出手,宫中自会有旨意下来。” 宁氏打量自家儿子,神色渐渐凝重。 这孩子,难不成真的折腾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语气严肃:“宫里不比外头,你可别胡闹!如今正是——” “娘。” 沈诗琪主动开口打断,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开口道:“若是儿子日后有想做的事,娘可愿全力支持我?” …… …… 等沈诗琪哼着歌回到凤鸣斋,难得见小媳妇在檐下逗鸽子玩,无比自然地凑上前从身后搂住顾晗的纤腰:“我家小美今日遇着什么好事了?怎么这般开心?” 顾晗没好气地扭了扭,却没有躲开世子的手,哼哼道:“你起开,鸽子都要被你吓跑了。” 沈诗琪自然的将脑袋架在顾晗颈窝,一边将人箍在自己怀中,一边伸手拆开鸽子脚下绑住的信筒。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顾晗本想挪开,却又实在好奇信中的内容,便也凑着一起看。 根据密文读出内容后,顾晗疑惑看向世子:“事成?什么事这就成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自然是阖府高兴的大好事!” 次日一早,宫中内侍前来镇北侯府宣旨,令顾府长子顾瑾瑜除夕一并入宫赴宴。 绮梦苑中。 顾瑾瑜满脸红光,得意非常。 —— 月初总有那么几天掉血痛苦。。 第190章 端阳郡主 这可是圣旨!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才干总算是要被众人看见了! 便是李氏也激动非常,主动放下架子对着顾瑾瑜一番嘘寒问暖:“大爷,这次除夕奉旨入宫可是大大的体面,大爷不如带我一并去,咱们也好在宫中为侯府长脸!” 见着李氏这副殷勤的嘴脸,顾瑾瑜呵笑一声:“宫中旨意明言,只说了让我同去,若是带了你,岂非抗旨?此事不妥,你还是好生留在府中吧。” 李氏有些不悦,却也没有什么理由反驳,本想着换个话题,却见顾瑾瑜已经起身偏房的方向去,又是一阵气闷。 正当此时,下人来传话:“大爷,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顾瑾瑜心情越发畅快,大步流星跟着去了,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与此同时,宁氏第一时间喊来了沈诗琪,很是意外:“此事与你有关?” 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她已经细细打听过缘由,原是陈王献了一篇关于治水的策论到了御案之上,皇上阅后惊叹不已,问及才知晓这篇策论是出自顾瑾瑜之手,这才有了除夕宫宴的名额。 沈诗琪颔首。 “你哪里来的治水策?”宁氏皱眉。 沈诗琪心道,自家娘亲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她眉宇上扬,笑眯眯不答反问:“娘亲不觉得那是顾瑾瑜自己写的?” “他若是那块料,如今还有你什么事?”宁氏瞥一眼有些发飘的儿子,淡淡道。 沈诗琪:“......”好吧。 “自有才高者为我所用。只是,陈王将这篇策论安在了顾瑾瑜的身上,很明显也是想要与咱们家搭上线。” 宁氏看向沈诗琪,有些犹豫道:“其间分寸,你心中有数?” 若是放在了往日,她定要呵斥儿子胡闹。 但是经过了这几日的交谈,宁氏对儿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小子成了亲之后当真醍醐灌顶,终于开始操心起正经事儿了。 沈诗琪十分笃定的点头:“有数有数,娘你放心,除夕宫宴上我都准备好了!您若是觉得有什么必要的,可以多嘱咐嘱咐沈氏,为着除夕宫宴的事,沈氏很是紧张。” 宁氏摇头:“沈氏省心得很,倒是你。今日我与那张内官打听消息时,还得了个信儿。” 说罢停顿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除夕宴,端阳郡主也要来。” 端阳郡主? 沈诗琪皱眉,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一位性情古怪,“博爱苍生”的主儿。 原是救驾三次的忠烈的唯一遗孤,为此夏帝亲封了郡主。 端阳郡主儿时由太后亲自教养过两年,却不随太后信佛,更信道教,十岁那年拜师清一真人后,就随着真人一道去了山中修行。 如今归京,是皇后想起了她的年岁到了,该论及婚嫁之事,在夏帝面前提了一嘴,这才被召了回来。端阳本人对于婚嫁之事却是不甚在意,便是回京了以后也不爱住在宫中或京中御赐的宅邸,反倒喜欢住在道观,沉迷炼丹和卜卦,整个人神叨叨的。 前世,在她和赵青云头疼于时疫的时候,还曾和这位神叨叨的郡主在青州的道观打过一次照面,她正指挥自己的面首将符纸烧成灰末冲于水中,充作神水分给得病求药的富绅,价钱还不低。人没救活几个,钱倒是挣得盆满钵满。 那时沈诗琪为了筹银子都馋疯了,冥思苦想之后连夜造了个祥瑞从端阳郡主处“劫富济贫”了五千两,这是后话。 但未曾听说这位郡主与原本的世子有什么恩怨啊。 看自家亲娘这个态度,沈诗琪感觉很不对头,于是嘿嘿一笑,故作憨态:“娘有什么要嘱托的直说吧,我还能不信娘么?” 第191章 治水策 “你如今已是有了妻室的人,该避嫌的还是得避嫌。往日里那些旧事不过是阵风,吹散了也就算了,不必挂怀。” 宁氏一通话说下来,沈诗琪大约听明白了些。 这端阳郡主,竟然和便宜世子还有一段感情纠葛?! 自端阳郡主离京修行之后,这些年不在京都,世子也一直不曾离京,若说真有什么感情纠葛,那也是端阳郡主离京之前发生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前因后果,可是,端阳郡主离京修行的时候才十岁啊! 沈诗琪为难的看向宁氏,继续试探:“可若是...” 说到一半停下。 宁氏笑道:“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京中你娶亲的消息众人皆知,想来儿时那些玩笑之语也当不得真,你只注意些在宫里不要乱跑就是了。” “明白。” 又聊了几句,一番试探下来,沈诗琪心里对这位端阳郡主有了数。 一回到凤鸣斋,沈诗琪立马对顾晗说及此事。 顾晗听完淡淡道:“如此看来,世子的红颜知己还真不少。” 沈诗琪挠头:“看你说得,小时候的事情哪里能作数?我哪有红颜知己,我只有我的亲亲夫人。总之,若是女宾席中要打照面,你你要留心些。” “得,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顾晗将世子推出门,继续看账本。 沈诗琪:“......你能不能别老看账本了?” 顾晗点头:“有理,小年宴准备得差不多了,除夕宫宴的事情我还得再复习复习。” 说着将账本放下,从书架上拿了地形图,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虽说他早在世子大兄弟第一次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背熟,但是临近考试,多准备一会儿总没错,他早已养成习惯。 “没事,世子不用担心我,我不紧张。”顾晗十分淡定的说道。 沈诗琪看着已经开始搓手的顾晗:“......” 这小媳妇,一紧张就会不自觉的搓手。 沈诗琪失笑,将人抱住:“好,夫人自然不紧张,我陪你一起看。” 致远轩书房中。 顾声远手持一卷书稿,看了许久,久到垂首站立的顾瑾瑜都开始紧张时,才开口道:“这治水之策,是你何时写的?” 顾瑾瑜定了定神,答道:“前些日子在书院,听闻青州水患的事情,儿虽在京中,却也怜惜那些因着水患遭灾的无辜百姓,才写了这么一篇策论。” “也就是说,这篇策论早已为人所知,这才传到宫中?” 顾瑾瑜莫名心中一紧,否认道:“那倒没有,儿子并未大肆宣扬,只是写完了以后给山长看过。想来是山长觉得这策论写得好,这才意外传开了。” 顾声远点头:“原来如此。” 顾瑾瑜小心打量着镇北侯的神色:“爹,可是有何不妥?” “这篇策论乃是陈王上呈到皇上面前,你与陈王是何时认识的?” 顾瑾瑜沉默片刻:“我与陈王并不相识。想来是因为山长的缘故,偶然间让这篇策论被看见。” 顾声远深深看了顾瑾瑜一眼:“行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你回去吧。” 顾瑾瑜不敢多待,返回了绮梦苑。 原本来之前那雀跃的心情沉下去了不少。 往日里若是得了先生的夸奖,父亲总会勉励他一番。 如今这可是得了圣上的青眼,父亲反倒是这个态度? 顾瑾瑜不解,转身去了月季房中。 只是不到一刻钟后,又绽开了笑颜。 第192章 面面俱到 “大爷就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才子,何须忧心?听闻宫中规矩森严,侯爷只是担心大爷到了御前太过紧张,失了礼数,这是在提醒大爷莫要太过得意,实则是为了大爷着想。”月季笑盈盈的说道。 “况且大爷才高八斗,随随便便一篇策论便引得圣上青眼,日后官拜宰辅不在话下。您又一向得侯爷钟爱,又何须如此介怀呢?” 顾瑾瑜此刻已然放松不少,觉得月季说的甚是有理,点头道:“你倒是机灵嘴甜。” “奴是真心仰慕大爷才华。大爷不妨给奴讲讲这篇治水策的内容?” 顾瑾瑜不以为意道:“你一介妇人见识浅薄,只需服侍好大爷便是,问这些做什么?” 月季似是对顾瑾瑜居高临下的蔑视毫无察觉,反倒低眉娇羞道:“奴是要照顾好大爷的,却也想读懂大爷的心思,能够和大爷心往一处使。” 顾瑾瑜抬眉:“这有何难?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说的是…” …… “整篇策论详实清晰,若果真出自顾瑾瑜之手,那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啊…”顾晗看完了整篇策论之后,不自觉地浮现满脸愁容。 如今他和世子大兄弟利益一体,顾瑾瑜越成器,世子就越艰难。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一个人恶,而是一个人不仅恶,还聪明有才干。这会使得此人拥有更大的影响力去作恶,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见着小媳妇如此情状,沈诗琪笑道:“好消息是,这篇策论不是他写的。” 顾晗一愣,看向世子大兄弟,有些不可置信:“若说不是他写的,那难道...”该不会是世子写的吧? 世子有这般才干?! 看到顾晗的眼神,沈诗琪轻轻摇头道:“也不是我。” 说着压低声音:“是我之前的那个书童。” 顾晗思索片刻,而后恍然:“所以昨日里收到的密信,说的便是此事?!” 沈诗琪笑眯眯的:“夫人聪慧。” 看着世子这副模样,顾晗便心知,这又是大兄弟在使坏了,心中莫名安定不少。 “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沈诗琪笑道:“夫人明日照看好我就行,后头的事情,安心看戏即可。” “行,那我就等着世子的好消息。” 二人正说着,青鸟悄然进到屋内来,打量了世子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回报,顾晗见状只道:“怎么了,直说吧。” “少夫人,今儿门房的小厮说,李氏打发红玉出门了一趟,说是采买些胭脂水粉。实则属下的人悄然跟上,发觉是去了一个药铺,开了些药。除却风寒的药,还有些别的。” 顾晗挑眉:“做得好,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沈诗琪眼神中闪过异彩:“夫人如今真是面面俱到。” 没想到原本一开始心思纯净的小媳妇,如今也有这般缜密的时候。 顾晗点头:“嗯,感谢大嬛教了我许多。” 沈诗琪疑惑:“大环是何人?”府里头好像没有这号人啊。 顾晗打了个哈哈:“话本子里的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子,没有她打不赢的仗。” 沈诗琪:“?” “这么说,是位女将军?” 顾晗点头:“算是吧,这女子总在保卫妇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 沈诗琪点头:“那是好人。” 虽没看过这个话本子,但看着小媳妇对这位大环推崇备至的模样,应当挺有意思,有机会她也找来看看。 第193章 治水策注 “唉,你一打岔我给忘了,你刚才说,这是你书童写的,所以如今是你书童的青云路被顾瑾瑜给断送了?” “是不是青云路还两说。再说了,青云路也未必是好路。” 说到这里,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不定,是死路。” 听着世子大兄弟后面这句话,顾晗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了一丝寒意,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外头忽地一阵风来,竟是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京城的又一场雪,悄然而至。 沈诗琪见状,十分自然的将小媳妇搂在怀中,感叹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顾晗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说起来,前些日子你还给那书童的家中送过米粮和炭火,上次我本想给你们送貂裘,却没来得及,不知道如今他的情况如何了。” 好不容易写了篇好策论,还不能冠自己的名字,名声为他人做了嫁衣,当真可悲可怜。 沈诗琪笑笑:“这你无须担心,他好得很。锦帽貂裘,想来是不缺的。” ... ... “阿嚏!” 赵青风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停下手中的笔,抬眼便见到窗外的飘雪,怔愣了片刻。 一旁原本正在书案旁研墨的俏丽侍女顺着赵青风的视线,立刻关上了窗,又熟练地拨弄了一番屋内的炭盆,添了两块新炭。 “公子,天色已晚,烛火也快燃尽了,您早些歇息吧。” “不急,待我写完这篇。去替我再点两根蜡烛来。”赵青风淡淡道。 俏丽侍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实添了新烛,将书案照得明亮了些。 本想给赵青风再披上一件裘衣,却被赵青风挥退。 “本王若是不来,竟不知青风如此勤勉。” 和缓的声音自外传来,身着一袭暗纹锦袍的陈王缓步走入赵青风所住的王府客舍。 他的步伐沉稳,气质雍容,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夜,也似乎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赵青风见状,连忙起身行礼:“王爷。”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陈王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陈王摆了摆手,示意赵青风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未完成的文章上,微微颔首:“青风,你的天资本王早已知晓,但也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赵青风恭敬地回答:“多谢王爷关心,青风自当铭记于心。只是,文章未竟,心中难安。” “写的什么?”陈王问道。 赵青风微笑:“请王爷稍等片刻。” 说着,他加快落笔,不多时便将整篇文章写就,恭敬递给陈王。 陈王的目光落在了标题,顺着就念了出来:“《治水策注》?” 赵青风颔首:“王爷虽将策论呈上,若是面圣,必有亲自奏对的环节,有了这篇注,顾大公子便能对答如流。” 陈王沉默了片刻:“青风,《治水策》本是你所着,本该由你面圣,只是你如今尚未科考,我若是直接举荐你做官,于你日后仕途反倒不利...如此一来,委屈你了。” 赵青风满脸坦然的开口:“王爷何出此言?青风明白,如今能得王爷赏识提携,已是青风之幸。只要是于国家有益,不论功劳是否记在青风头上,青风都甘之如饴。至于面圣之事,青风并不急于一时。” 语气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怼。 陈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心性之豁达,远超常人。 他轻叹一声,道:“青风真乃国士也。放心,本王亦不会让你的才华埋没。待时机成熟,定会让天下识君之才。” 赵青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拜,以示感激。 —— 想不到吧!还有! 本来是今天(12月7号)更的但是时间搞晚了。 另外:白天(12月8号)还有两更。 第194章 神佛 凤鸣斋内。 “可是,我还想到一个问题。”顾晗忽然说道。 “夫人请讲。” “皇上若是真的急人之所急,想要拯救灾民于水火之中,看到这样一篇策论,为何不当即就召见这个写策论的人,反而还要等到除夕呢?” 沈诗琪微笑:“皇上日理万机,要忙的大事成千上万,灾民只是其中一件。便是咱们家也有各种亲戚要走,还有小年宴,各种处理的事宜,更何况宫中了。” “明窗开笔,授时省岁,礼佛祭神,祈福受贺,都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要事。” 顾晗对此并不理解:“百姓受灾,每天都是人命,求神拜佛竟比救人浮屠更重要?” 说着摇摇头:“我反正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求神拜佛,不如多做些实在的事情帮助百姓。” 就像是《治水策》里面讲的那样,除了疏浚河道,还要有灾民安置,灾后重建,疫病预防等,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如果是皇帝,有人能写出这样一篇策论,什么求神拜佛的活动通通取消,直接先把人见了,考察学问清楚了以后,直接特派到灾区当钦差,专司治水救灾一应事宜。 世子大兄弟这个写策论的书童倒真是个干才。 水泥什么的安排上,如今正是得用的时候! 有了水泥便能造混凝土,混凝土垒起来的堤坝,那可比灰坝扎实多了。 沈诗琪微笑,并不反驳,说道:“上头的决定,咱们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只能先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待到日后...事情必有转机。” 顾晗点头:“是!世子之前说今年可能会有时疫,如今瞧着这水患和天气,我也觉得此言非虚,这几日除了施粥之外,我还派人在各个城门口处设置了小粥棚,凡欲入城者,可停下来先喝一碗热粥和一碗防疫的汤药。” 虽然作用微薄,但总归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自打人情胜天火了以后,又接连雨水,如今京城之中不少人家都备上了些防止风寒和疫症的药材,一应相关的药品也开始涨价了三成。 不得不说,世子大兄弟开药铺收集药材和粮食,颇有先见之明。 想着想着,顾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世子大兄弟也当官就好了。 侯府已经是富贵,世子宅心仁厚,一看就是能够共情民间疾苦的,若是为官一任,定能政通人和,护佑一方百姓。 只可惜瞧着世子虽然去了书院,却并不是很想要走科举这条路的样子,不过这些时日他也知晓,对于侯府这等勋爵人家,当官并不只有科举这一条路,还能荫封。 说白了,只要世子想求官,让镇北侯稍稍运作一番,便能顺遂心意。 于是顾晗试探性地问道:“世子,你可想过做官?” 沈诗琪挑眉:“夫人想要我去做官?” “不不。”顾晗连忙否认:“我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世子适合做官。” “哦?何以见得呢?”沈诗琪笑着看向顾晗,声音无限温柔。 “世子纯善,定能为百姓谋福泽,你这样的人不做官,反倒让那些贪腐的蠹虫尸位素餐,这天下就完了。” 沈诗琪当场在顾晗脸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我家亲亲夫人,虽是哄人的话,每句话都叫为夫开怀。” —— 还有一章。 第195章 家的感觉 顾晗:“......” 他微红着脸,轻推了下世子,说道:“你别打岔!好好说着话呢,又没个正形了。” 世子当官,总比顾瑾瑜之类借着别人文章成就自己名声的坏蛋当官来的好。 沈诗琪打量着小媳妇:“夫人觉得,我能做多大的官?” 顾晗认真的想了想。 世子大兄弟更适合那种切实关注民生的工作,不能是京中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官,而得是封疆大吏那种! 于是道:“至少得是个州长。” “州长?” “呃,我是说,掌管一州事宜的叫什么来着,对,安抚使!世子就应该做这么大的官!” 顾晗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一个‘大山’:“这么大!” 看着小媳妇一本正经的模样,沈诗琪心中微暖。 小媳妇市井出身,想来一州安抚使在她心目中已经算是很高很高的官了,沈诗琪亦十分认真的点头,看着那座‘大山’,哇了一声:“诚然,这当真是挺大的官了!” 顾晗心中轻叹,看着世子璀璨如星的双眼,心中莫名又泛滥起了一股子怜爱之心。 估计是这么些年世子一直被顾瑾瑜打压,才显得有些不够自信。 “世子,无需妄自菲薄,你真的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只要努力,日后你的成就定然不比公爹差,说不得自己都能封个国公爷呢!我相信你!” 沈诗琪重新展露笑颜:“嗯,我知道!做官不做官的,咱们随缘就是了,关键是把事情做好,问心无愧。” 顾晗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中感慨。 世子大兄弟果然是心地纯良之人。 其他人汲汲于功名利禄,只有世子大兄弟,是真心不在意钱财富贵和官位,他善啊! 嬉笑之间,夜幕降临。 这一次,顾晗坚决推开了世子的痴缠,羞恼道:“这几日别闹我,我来月事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搂着小媳妇,一脸的义正言辞:“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夫人安睡便是。” 说着不由分说将手直接伸到顾晗的小腹处,轻轻搂着,将手掌上的热气带了过去,轻轻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揉着。 沈诗琪轻声道:“月事期间更易着凉,要注意保暖。” 顾晗:“......”他很想说,被世子大兄弟这样搂着,他很难睡着啊! 但腹部缓缓升温后,原本略带疼痛的坠胀感竟然消散了不少,让顾晗啧啧称奇。 看来以后自己也能这样按摩一番,每个月受的罪能轻些。 在世子大兄弟轻轻的按摩中,顾晗很快就克服了不习惯的感觉,缓缓进入梦乡。 一夜无话。 顾晗睡醒时,便见原本被世子大兄弟搂着的下腹处,换成了一个暖融融的汤婆子。 院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顾晗在婢女的服侍下起身,没有先行洗漱,而是直接走到了房门口,轻轻掀开门帘。 昨晚的小雪已经转成了一场大雪,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院中白雪皑皑,世子在练刀虎虎生风,见他掀开门帘,还冲他扬眉一笑。 房内温暖如春,婢女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手帕,等待着服侍他洗漱。 顾晗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 啊,紧赶慢赶又过了零点。 第196章 小年宴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快进屋,这几日万不能着凉了。” 沈诗琪收了刀,又小心将身上的落雪抖干净后,才随着顾晗进屋。 “今日小年宴,哪儿能多睡呢。管事们再有一会儿也都来了,可不得早点起来,免得出纰漏。”顾晗嘀咕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一边洗漱一边和世子大兄弟聊天。 “我家夫人处理这等小事那是得心应手,又是出了名的贤惠,出不了纰漏。” “就冲着世子这般信任,我今日必得兢兢业业将这小年宴办好。内院这边我都放心,只是前厅男宾处,还望世子帮我多看顾些。” “好说好说。” 二人闲话几句,一并用过简单的早膳,开始各自忙碌。 天方亮,镇北侯府已然张罗得喜气洋洋,很是热闹。 四处挂起的大红灯笼、门前窗上贴着的剪纸无一不透着年节的喜庆。在屋舍间往来穿梭忙碌众人的交谈声、常春亭戏班子里咿咿呀呀的念唱声,与那厨司热水咕噜噜冒着的白色水汽和滚烫炊烟汇做一处,打破了皑皑白雪笼盖的孤寂,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温暖和生气。 漫天大雪,挡不住宾朋满座。 除却宴会上该有的布置之外,顾晗还寻了两个手艺精湛的匠人堆了些憨态可掬的雪人,又做了些精致的冰雕充作园景。 其中一些造型精巧的,很是得了女宾的惊叹与赞美。 小年宴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显得尊贵气派又不至过于奢靡。 宁氏越看越满意,看向顾晗的眼神也多了更多的赞赏。她真的是找了个好儿媳妇! 顾晗看似招呼全场,实际上注意力多在李氏身上,再用余光时不时往隔着屏风的男宾世子所在席位扫一扫。 男宾席位那边热闹得多。 大抵因着来的多是军伍之人,自带一股子豪气,整个场面不仅不拘谨,反倒很是热络。 夸赞镇北侯的,划拳行酒令的,打圈敬酒谈笑的到处都是,有不少人凑在了世子和顾瑾瑜身边,与他们交谈喝酒。 尤其是世子身旁,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手里头都拿着酒樽。 世子不仅不推拒,反倒是十分怡然自得的模样,谁来敬酒都接,还用胳膊揽住一个中年男子喝得正起劲,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二人都是眉开眼笑。 这样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烂醉如泥。 若是大醉了可怎么好。 顾晗只是余光扫了几次,心中悄悄多了一份担忧。 他正想着,侍立在顾晗身后的松韵悄悄的扯了下他的衣袖,顾晗回过神来,便见李氏已经笑吟吟的端了酒杯看着他。 “弟妹,这一杯我敬你。谢你前些日子将婆母单单送给你的血燕匀给我补身子。”李氏说道。 顾晗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大嫂客气了。” 秦氏同样笑着起身,端了一杯:“二嫂管家理事处处能干,婆母偏爱自是当然,若是换了旁人,哪有这般福气。我也敬二嫂一杯。” 顾晗:“......” 方才说世子被灌酒,眼下也轮到他了。 顾晗装作听不出二人言语中的酸味,笑着将酒喝了,主动起身,对着宁氏提了一杯:“大嫂和三弟妹太客气了。若说福气,大哥一篇策论动京城,多少人羡慕能和大嫂一般得个才高八斗的夫君呢。三弟妹喜爱琴谱,三弟就满京城的寻孤本绝句,如此琴瑟和鸣,这还不是福气?至于才干,实在是高看我了,这都是婆母调教的好,我敬婆母一杯,愿婆母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说着,顾晗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举止优雅而得体。 宁氏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她举起酒杯扫过众人神色,同样将酒一饮而尽,看向顾晗时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琪儿不必过谦,她们也都是打心眼里敬爱你才会这么说。你就是能干!不仅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这般孝顺懂事,你嫁到咱们家,是咱们家的幸事。” 一番话后,李氏和秦氏脸上都有些讪讪。 第197章 共醉 眼下婆母摆明了是要在众人面前抬举沈氏。 只是这等场合,她们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沈氏出风头。 到底这次小年宴的女宾都是官眷,她们的夫君又都算是镇北侯府的心腹下属,个个心思玲珑,自是对宁氏殷勤逢迎。 宁氏一番话下来,席上女眷们当即开始搭话捧场。 “是啊是啊,少夫人心思灵巧,贤惠能干,侯夫人当真是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少夫人管家有道,又与世子琴瑟和鸣,当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听闻世子爷如今已经在白麓书院念书了,这可不得了,日后定是文武全才!” “......” 众人的一声声恭维,成功让宁氏的嘴角上扬,转眼一瞧,儿媳妇已经微红着脸低下头,仿佛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一般。 酒过三巡,外头进来的檀香悄声与松韵耳语一番,而后松韵低声与顾晗说了几句。 顾晗站起身,笑道:“诸位贵客,今晚院中安排了《龙凤呈祥》和《人情胜天》,不如一道前往听戏。” 宁氏立刻笑吟吟的附和:“甚好甚好。大家都去,过年了都一道乐呵乐呵。”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知会另一头。 不论男宾女宾,都是欣然同意,一道转移。 趁着众人都往常春亭而去的路上,顾晗借着机会撤走,留意世子和大房的动向。 而被灌了数杯烈酒的顾瑾瑜此刻已有醉意,被小厮扶到一旁醒酒,顾晗冲着檀香使了一个眼色,檀香立马会意下去安排。 顾晗东张西望了许久,才在一个角落看见世子同之前那个拼酒的将士已经十分熟络,勾肩搭背着要再喝酒,不由得皱眉。 世子大兄弟也真是的,还说着让他多多看顾呢,结果自己喝这么多! 虽说古代的酒度数并不高,但喝多了也上头啊! 顾晗犹豫着要不要派人去把世子喊到某个偏厅或者亭子里歇会醒醒酒,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住了。 “嫂嫂,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什么呢?是不是又喝醉了不舒服?我扶着你走吧!”细心的顾攸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落在众人之后的顾晗,立马义不容辞的上前询问。 顾晗:“......” “多谢小妹了,咱们走吧。”想了想,顾晗还是决定盯着大房的人。 至于世子,自己应当有分寸...回头准备些醒酒汤送去得了。 ...... 沈诗琪已经微醺,大着舌头跟李元道:“早听父亲说起过李将军的事,如今真是一见如故,听闻李将军一手骑射出神入化,不知今后是否有机会讨教讨教。” 人高马大的李元肤黑,此刻一张黑脸已经被酒气蒸得黑红交加,语气却十分客气:“那都是侯爷抬爱,军中高手如云,佼佼者大有人在,我只是偶然被侯爷看重,这才有了表现的机会。世子爷太客气了,您唤我李元便是。” “是李将军谦虚了才是!我一向最敬佩的就是李将军这般务实之人,李将军也别叫我世子了,我是小辈,李叔叫我名字就行!来来来,再喝一杯!” 李元盛情难却又喝了一杯,而后坚决婉拒之后的三杯酒,向世子告罪:“非是我不愿与世子共醉,实则家中有事,若是回去晚了夫人非得怪罪不可。” 不少女眷是随着这些旧部一道来的,但李元的夫人因病未曾出席。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妨?到时我亲自送李叔回府,好给婶婶作证,这么一说不是去喝那花酒,而真的是在侯府尽兴而归!” 二人拉扯一番,沈诗琪见他坚持,颇为无奈道:“罢了,我也不勉强,下次再与李叔一道喝酒!” 李元刚松了一口气,原本世子手里拎着的酒坛便不慎撒了,满满一坛子结结实实撒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沈诗琪很是懊恼道:“都是我喝多了,这手怎么拿酒坛子都拿不稳了。来人,快快带我二人寻个无人的房间换衣裳!” 松竹和松涛很是麻利的上前一人扶着一个,不由分说将李元与世子一道送往一处无人的房间。 暗处,一个全程注意二人动静的小丫鬟望着世子一行人前去的小院后,悄然退去,加快脚步朝着后院跑去,却在路过垂花门时猛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 “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 角门开,红玉悄然从绮梦苑院中探出来,讶异:“怎么是你,小楼呢?” “小楼姐姐走不开,给了我半两银子,让我过来给姑娘说一声,世子爷醉了酒,身上也沾了酒渍,此刻正在常春亭后头的青桐阁换衣呢!小楼姐姐还说,姑娘得了消息要给我赏钱,是真的吗?” 婢女小蝉亮晶晶的一双眼看着红玉。 红玉同样眼前一亮,十分大方的又丢给小蝉一两碎银:“多谢你!” 见着红玉匆匆朝着青桐阁一路小跑去,小蝉清澈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鸟姐姐可说了,这趟差事办得好了能给她二两赏银!今日又是美美给自己挣嫁妆的一天! …… 顾瑾瑜周身燥热非常,端醒酒汤的小厮迟迟不归,干渴难耐之下,他勉强将壶中的冷水喝了两杯,透凉的水仅仅带来片刻的清醒,没过多久身上的燥热不减反增,就连意识都有一些朦胧起来。 他猩红着眼,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一开始他分明是要回内院的,是怎么被扶到这个什么亭还是阁的来着? 他的贴身小厮松叶和松海,此时竟一个都不在身边。 不对,不行,他要回去,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顾瑾瑜摇摇晃晃的起身,朝门外走去,可是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便是走向门口,都花了他极大的力气。 费了许久的力气,好不容易打开门,却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撞了满怀。 一股独属于女人的甜腻香气,勾走了顾瑾瑜残存的理智,唤醒了男人野兽的本能。 “月季……” “世子……不,不对,你是……” 红玉来不及惊诧和抵抗,门已经被狠狠关上。 她那助兴的小东西都还没用上,便已迎来狂风暴雨。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心中已经发凉,试图挣扎,但尝试几次挣扎不开便也半推半就。 罢了,横竖是这侯府的人。 错也是对。 …… …… “阿嚏!” 李元打了个喷嚏,换上的这一身干爽的衣衫,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应当是世子的一套衣裳,精致而华贵,与他格格不入。 尤其是这屋内旺盛炭火带来的融融暖意,温暖如春,叫人缓缓生出睡意。 “李叔,既然衣裳已经换好了,咱们准备准备去常春亭吧!” 同样换好一身衣服的世子自另一间房缓步而出,笑着一边拍手一边同李元打招呼。 “好。”李元点头答应着。 丝毫没有意识到世子言语举止的不对劲。 比如什么叫准备准备。 比如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拍手。 第198章 走水 “对了,李叔!”世子忽然走上前,快速朝着李元肩膀拍了一下。 被拍的瞬间,李元眼神中多了一份茫然,他怔了片刻,向世子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沈诗琪笑容坦然:“刚才内人送了两碗醒酒汤过来,咱们不妨喝了再去。” 下人端的托盘中正盛着两碗醒酒汤。 “多谢世子。”李元并未推拒,随着世子一道,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沈诗琪挥挥手,下人立马告退。 “李元,喝了醒酒汤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眼皮非常重?” “常春亭的戏,还有半炷香才开唱。若是累了,不妨闭目小憩一会儿。我稍后叫醒你。” 见到李元双目缓缓闭上之后,沈诗琪继续用轻柔和缓的声音说道:“我随意问些玩笑话,李叔可以如实回答,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醒来就把这些对话忘掉。若是李叔同意,我就开始问了。” “嗯。” “李叔瞧着很是憔悴,看来家里的事有些棘手,现在情况还好么?” 方才沈诗琪就注意到,提到他夫人的时候,李元的神色微暗。 “多谢世子关怀。是我家夫人一年前得了‘木僵’之症,我带她遍寻名医,寻得医圣轩辕仲景门下,说需得一种奇药‘雪莲丹’方可治愈,此丹以天山雪莲为君,当门子和百年老参为臣佐,极为稀有,世间仅得三丸。除了南靖皇室,便只有大皇子府上才有。” 原来如此。 “哦?所以你去找了大皇子求他赐药?” 李元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回答:“是。” “大皇子给你药了?可有条件?”沈诗琪眯起眼。 “大皇子起初说,此药价值十万两,要我寻得等价之物交换,或是替他做一件事。” 沈诗琪心中微凉:“你选了替他做事?” 李元这次答得干脆:“没有,他要我留心侯爷的举动,告知他军中的事情,我不可能背叛侯爷。可...如今夫人的病实在...我求侯爷替我筹钱,可侯爷说,便是有钱也没用,那丹大皇子不会轻易给出来,得另想法子...” 原来如此,那就还好。 沈诗琪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所以,爹瞒着我娘又是为何?” “侯爷说,要我悄悄派人去联系南靖皇室,此事不可让侯夫人知晓。” 沈诗琪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南靖那群家伙也不是好东西啊! 和大皇子相比,若是与南靖皇室扯上关系,对手握重兵的镇北侯来讲,若是老皇帝泛起疑心来,亦非好事! “人已经出发了么?” “是。” “由你联系?” “是。” “如何联系?” 李元又一次沉默,半晌不开口。 沈诗琪默默去将炭炉里的熏香加倍,才听得李元声音僵硬地说了联系的法子,倒是不复杂,侯府便能做。 沈诗琪的声音变得飘忽又轻柔:“李叔,你对侯爷的关怀很是感动,可是你犹豫再三之后,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你内心愧疚,一旦侯爷与南靖那边取得联系,便会增添被皇上猜忌的风险。对么?” 李元再次茫然,喃喃:“...是。” “所以,你发自内心的感谢侯爷,虽然答应了侯爷要联系南靖的人,实际上却不打算这么做,你要保护侯爷。” 李元点头:“是。我要保护侯爷。” “所以,你不能让手下的人前往南靖,一会儿你醒过来了以后,会背着侯爷再次与他们发消息,把人叫回来。” “至于夫人的病,你想着,总有办法能够解决。如今世子与你一见如故,且世子也曾四处求医治疗隐疾,或许能给你带来一些新的思路,找到解药。” “对。” “所以,一会儿,你也会试着问问世子,看能不能找到给夫人治病的线索。” “没错!” ...... ...... 管弦呕哑。 林生和玉娘相拥而笑。 戏罢,春喜班众角儿赢得满堂彩。 世子大声叫好,意犹未尽地再次举起酒樽,笑问道:“李叔,当真不再饮几杯了?” 李元坚决摆手:“多谢世子厚爱,方才已经同世子饮了解酒汤,实在不能再喝了。” “也罢,改日我亲自上门向李叔请教骑射!” 李元只当是世子的客套话,未曾在意,只客套的颔首道谢,但是忽然想到一件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李叔?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就在宾主尽欢的时刻,浓烟滚滚自亭后冒出,瞬间吸引了众宾客注意。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是青桐阁!” —— 今天搞年终总结所以晚了。 走过路过的宝贝们点个关注,听说满1000个粉丝我就可以建群,后面再有什么好东西就...咳咳,懂的都懂。 第199章 你没戏的 镇北侯府好好的小年宴,闹出了大乐子,京城圈子里都传开了。 在另一场端阳郡主的冬日雅宴上,便有人讨论起来。 “听说了不曾,原本宴会好好的,却有几个小厮偷奸耍滑吃醉了酒,躲在戏亭子后头的小阁楼里头睡觉,还失手打翻了烛台,点燃了整栋楼!” “你呀就是心眼太实,我听说,那两个小厮逃跑出来到时候都是衣冠不整的,场面乱作一团,啧啧啧!” 听到这话,那些贵眷们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竟是这般?!如此说来,这镇北侯府可真够乱的,下人们不成体统,可见当家主母这管家理事的能力也就那样。” “可前些日子侯夫人不还夸如今的儿媳妇沈氏大方明理能干来着?” “人家夸归夸,那是为了整个侯府的体面,就世子那做派...” 说起这等刺激的事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很是热络。 “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当年顾世子和宣平侯府苏家世子还有威远伯府徐家老四,都是在外头浪出了名的,可成了婚以后这半年,除却徐家老四如今还在浪荡,顾世子和苏世子倒是都规矩了不少,尤其是顾世子,听说再也不曾去过那等腌臜地方...” “我见过顾家那位少夫人,长得花容月貌,很得顾世子的喜爱,想来新婚情热也是有的。至于之后...” “这也说不准,你想那徐家老四,不也成了婚,照样胡混,成日后院中鸡飞狗...” “嘘...姐姐你小声些,那...”其中一位贵眷打断了眉飞色舞说得起劲的夫人,悄悄指了指旁边末席坐着的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那是威远伯府的女眷,徐家的六姑娘。” 那位夫人顿住,压低了声。 周遭安静下来。 末席上,紫衣少女淡妆浅敷,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很是低调,若非经人提醒,压根注意不到此女的存在。 徐负安静又淡然的自顾自吃东西,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席上其他人说的话,待场子冷了下来,抬眉发现众人目光聚焦于她,便道:“你们说你们的,看我作甚?慢吃慢聊啊,我先行一步。” 说着,不紧不慢将碗中最后一口汤饮尽,起身离去。 待徐负走后,席上淡去的讨论声音才重新又响起来。 “这徐家的姑娘倒是端庄,模样周正,也沉得住气,以前不曾见过家中带她出来呀。” “听说是往日里身子不大好,深居简出的甚少出门,如今及笄了,婚姻大事也该张罗起来了,不出门相看也不行了。” “徐家几个小子都不成气候,这姑娘倒是看着不错。”几个家里有适龄儿子的贵眷已经开始打量着与徐负套近乎了。 可一眨眼,人就寻不见了。 ...... 高处的亭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府邸的所有宾客,两个少女坐在桌前,却都没有侍女随侍,桌上放着龟甲、罗盘,各种符咒。 “果真?”一身鹅黄宫装的少女摆弄着罗盘的手停下,抬眉问道。 少女一张圆圆脸,眉眼细长,皮肤苍白得过分,甚至显得有些病态,像极了白瓷娃娃,精致而易碎。 “席上那些夫人都这样说,自打顾瑾言成了婚以后,不仅收了心,再不踏足烟花之地,如今更是安心进了书院进学,说不得还要走科举的路子。”徐负淡淡道,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呵,科举,就他?”端阳郡主轻笑一声,“就他那个德行,他要是考得上,母猪都能上树。” 一番话看似将顾瑾言贬得一文不值,徐负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轻声说道:“端阳,他已经成婚了。我方才听着,那新妇沈氏很是貌美,深得他的宠爱。又听说这沈氏很是温柔贤良,就连镇北侯夫人都疼爱这个儿媳。” “是啊,这样的好姑娘,竟然嫁给了草包,当真是可惜了。”端阳继续道。 徐负摇摇头:“你没戏的。” 第200章 卜卦 端阳郡主皱眉,有些不悦:“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对他有意了?” 徐负看向端阳,眼眸微抬:“是么?我的相人之术可比你强,再说了,当年的事情记得的人可不少。这回皇后娘娘召你回京便是为了你的亲事,这样关键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端阳板着一张脸,坚定摇头:“木已成舟,他们记得又能如何?世间大好男儿千千万,何处无芳草,我怎么可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徐负打量她半晌,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探查出一些端倪,却一无所获,端阳神色淡然,表现磊落。 她松了一口气,笑道:“若是如此,再好不过了。” 端阳却对徐负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你这是何意?” “我怎么瞧着,是你也对顾瑾言挺感兴趣的呢?” 徐负倒也不遮掩:“我自然对他感兴趣了。我不止是对他感兴趣,我对他家新妇也很感兴趣。” 端阳郡主哦了一声,敬听下文。 “前两日我闲来无事起了一卦,问这次灾情何时能止,结果让我大为震撼。” 端阳来了兴趣。 她与徐负之所以私交甚笃,便是性情志趣相投。寻常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俊俏郎君、女工刺绣她们统统不感兴趣,却同信道教,且对相术、占卜一类外人看来的离经叛道之事极为热衷,是以很是投契。 “你的意思是,顾瑾言与此事有关,他乃救灾之人?” “不止是顾瑾言,还有他家新妇。那些年顾瑾言与我哥哥在外头厮混的名声我也是耳熟能详,沈氏的家世背景我也让人打听过,嫁过来之前是个怯懦温顺的女子,在家里还受欺负,无甚主见。是以我很好奇,这样两个人如何便能够救万民于灾厄之中。” 端阳表示怀疑:“卦象可准?莫不是你解错了吧?”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徐负淡然摇头:“不会错。我起卦至今,无一不准。” 端阳呵笑一声,也不反驳,亲自取了蓍草,求问:今岁暴雨成灾可因镇北侯府而解。 一番演算后,皱眉。 “烈火烹油,水火不容,危机四伏,分明是大凶之兆。” 又取铜钱,以顾瑾言生辰八字再卜。 离上坎下,离为火,坎为水,火上水下,未济也。 阴奇阳偶,臣强君弱,不阴不阳? 端阳眉头深锁,为这奇异卦象所不解。 “阴阳不得正位,这倒是奇了。” 未济则未知。 解卦一曰:不知所踪。 如今顾瑾言好端端在京城,显然不是。 二曰:混而无序,结果不明。 也就是说,灾情缓解与否,和顾瑾言并没有明显关系。 徐负全程旁观:“这有什么奇的,如今已是岁末,大业未成,自是看不清的。” 她没说,她自己卜卦那次,若结合天象,则还有一解。 星孛扫天市垣,更有客星相伴,隐泛紫光。 新旧交替,死而复生。 阳爻转阴,阴爻转阳,是为爻变。 是以,应解为下乾上离。 此为火天大有,万民归顺,顺天依时,大有所成。 镇北侯一家,有杀劫,更有大造化! “罢了,看不看得清也无甚重要,书中那‘尔卜尔筮,体无咎言’的婚事,不也落得个始乱终弃的下场?问天不如问己,卦象么,还得是解出自己想要的。”端阳并不纠结,疑惑一会儿也就罢了。 第201章 齐人之福 徐负瞥了端阳郡主一眼:“你既然不在乎他,是如何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的?” 端阳郡主面色如常:“年幼之时偶然所得,你别想多了。” 徐负眯起眼睛,啧啧一声:“年幼所得,如今依旧记忆犹新,我很难不想多。” 端阳嗤了一声:“随你怎么想。” ...... ...... 顾氏家祠。 “公爹,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李氏跪在地上哭泣恳求。 顾声远不为所动,眼神冷淡:“接着打!” 啪!啪!啪! 竹笞杖毫不留情地打在顾瑾瑜的身上,皮开肉绽。 同样跪在地上的顾瑾瑜疼得满头是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李氏忍不住冲了上来,直接挡在顾瑾瑜的背上:“要打就打我!别打大爷了!” 顾瑾瑜脸色阴冷地将李氏推开:“别捣乱。是我的错,我该打!父亲责骂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红玉那个贱女人勾引,是她的错!公爹,除夕大爷还要入宫,您别打了,放过他吧!”李氏泪如雨下。 红玉被粗壮的绳索牢牢捆着,狼狈地跪在祠堂之外,即便是犯了错,她这等下人也是没资格进入祠堂的。 顾声远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夺过竹笞杖,狠狠抽了顾瑾瑜两下,怒骂道:“平日里我是如何教导你的?春闱在即,你不思进取好生读书,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让人给看见了!亏得是换了小厮的衣衫遮掩过去了,否则让人知晓你私德不修,再传到圣人耳朵里,还面圣?去山里头面壁去吧!” 顾瑾瑜红着眼眶:“是儿子太过大意,遭了心胸险恶之人的算计,这才犯下错事,父亲便是打死我,我也认了,只求父亲您别气坏了身子。” “儿子一直以来都谨守本分,妾室只得月季一人,更是不曾有过一个通房。若非被人下了药算计,儿子绝不敢肆意行这淫乱之事!儿子是被人有意带到了阁中。还有那红玉,她说她原本是去寻大奶奶,被人有意引导才来了青桐阁,定是有人心存嫉妒,故意想要败坏我的名声!爹,此人居心不良,您万不能饶过了此人啊!” 顾声远板着脸:“这么说,此事你半点责任都没有,全是旁人的错了?” “不,儿子有错,错在太过大意,对府里头的人不加防范,这才中了招。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乱子,归根结底也是儿子惹出来的事情,儿子愿意承担责任,受打受罚全凭父亲处置,引以为戒,永不再犯!” 原本冷眼旁观不置一词的宁氏呵笑一声:“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对府里头不加防范?你的意思,是府里头有人要害你?还是说全因为少夫人操持小年宴的疏忽,才导致有人算计了你?又或者,是我和侯爷识人不明,请来了居心叵测之徒前来赴宴?” 顾瑾瑜脸色僵了一会儿,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母亲待我是极好的,少夫人操持宴会也尽心尽力,只是...只是儿子一时大意,未能识破奸人诡计,这才让小人得逞。儿子绝无半分推卸责任之意,更不敢对母亲和少夫人有任何不敬。”顾瑾瑜低声下气,态度诚恳。 宁氏也不深究:“但愿你真是如此想,今后好好反省,而不是在这里推卸责任。罢了,既然你说红玉是无辜受了你的牵连,便也让她做你的姨娘,也堵住悠悠之口。” 顾瑾瑜低头,心中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再辩驳,只能默默承受着责骂。 宁氏最烦的就是顾瑾瑜这副满肚子坏水却闷不吭声的模样,瞧着还像是旁人欺负他似的。她不愿在此处多待,劝顾声远道:“行了,他既然已经认了错,也受了教训,到此为止吧,真伤得狠了无法面圣,圣上问起,事情反倒不好遮掩。” 宁氏的劝告很有用,顾声远住了手,冷声道:“带着你的人,回去闭门思过!滚吧!” 顾瑾瑜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在李氏的搀扶下站起来,小心翼翼冲着顾声远和宁氏行礼,这才一步一瘸离开祠堂。 红玉成了绮梦苑的红姨娘,敬茶的当晚就被李氏罚在院外跪了一整夜。 早上其他下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冻得昏迷不醒,烧得滚烫,命在旦夕。 顾瑾瑜听闻,皱着眉头让人给抬进来,命医女看诊。 月季闻言,主动请缨前去照顾红姨娘,结果中途顾瑾瑜来看了一趟红玉,说了几句话,就将月季带回了房,又给李氏气得不轻,将顾瑾瑜的跌打药膏摔了一地。 绮梦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凤鸣斋,檀香绘声绘色讲着顾瑾瑜后院的爱恨情仇。 顾晗点评:“婆母这是又给那边塞了个祸害啊。这月季果然不简单,能折腾得很。” 沈诗琪笑道:“往日里挨打的都是我,如今总算也轮到顾瑾瑜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这下可好,区区几笞杖就换得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他可不亏。” 松韵走进来,见几人聊得欢实,微微一笑,上前给顾晗禀报:“少夫人,方才我见着,侯爷的亲卫带走了几个丫鬟小厮,似是在查那日引大爷去青桐阁的事。” 顾晗第一时间看向沈诗琪,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很明显的在表达:接下来如何。 沈诗琪毫不慌张,慢条斯理地给顾晗剥了个橘子:“查不到什么,放心好了。” 果然,顾声远叫了一圈人问话之后,没得出什么结论,也就打住,不再深究。 顾晗对此却并不满意:“可见侯爷还是更相信顾瑾瑜的话。” 若是换作世子犯下同样的事情挨了打,侯爷估计是一句辩解都不会听的,更不会派人如此细致的试图排查。 顾晗看向笑得云淡风轻的世子大兄弟,又多了一分心疼。 没有亲爹信任疼爱的世子,能身心健康地长大成人,还能如此心底善良,多么不容易啊。 年里的日子过的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除夕。 早起寅时,天都还是黑蒙蒙一片时,镇北侯府的两辆马车便已行驶在入宫的路上。 “好孩子,这次虽是你初次入宫,只要不乱跑,好生跟在我身边,不会出什么事的。”宁氏拉着顾晗微微冒汗发凉的手,语气和蔼。 第202章 入宫 “婆母放心,我不紧张。”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 考试而已,考试而已,大纲和知识点都背过了,题型也都摸了一遍,不紧张,不紧张。 更何况还有世子大兄弟在,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默念几声之后,顾晗起初跳得飞快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见到顾晗呼吸从容,神色淡然,宁氏更是满意一笑。 另一辆马车中。 因着顾声远选择自己骑马前行,马车里只有兄弟二人。 沈诗琪与顾瑾瑜相对而坐。 沈诗琪这还是头一回与顾瑾瑜同乘一辆马车,只简单打量了对方后,便闭目养神,不欲多话。 顾瑾瑜小年那日虽挨了打,精心养的这几日很是给养回来了不少,只是脸色仍旧透着苍白,今日为着面圣的时候不露虚弱之态,出门之前还含了参片。 “世子今日一定很得意吧。” 沈诗琪睁开眼,有些诧异顾瑾瑜会主动与他说话。 “何出此言?” “我知道,红玉的事情是你做的。”顾瑾瑜淡淡道。 沈诗琪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顾瑾瑜片刻,便转身掀开马车帘吩咐道:“取匹马来,马车里头太臭了,我骑马去!” 顾声远注意到后头的马蹄声,回头见着骑马的世子,不由皱眉:“你又在胡闹什么?” 说话的态度并不好。 沈诗琪丝毫不见怪,笑嘻嘻说道:“爹不必担心我,儿子没那么娇气,我要和爹一样骑马去宫中!些许风雪而已,不碍事!大哥身子骨弱,伤也没养好,还是让大哥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吧,我不打搅他。” 顾声远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跟上。” 沈诗琪将马往前驾了些,与顾声远齐头并进。 顾瑾瑜听到了二人对话,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却没有发泄的由头,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一个纨绔而已,能有什么好? 待到他面圣,皇上亲眼见识他的才干,再见识到废物那腌臜的一面,两相比对,他必定名声大噪。 顾声远板着张脸不说话,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二人沉默一路到了重华门。 众人止步,马车停留于此,所有人下马步行。 沈诗琪利落下马,径直去了另一辆马车前,细心细致的将宁氏和顾晗扶下马车,显得十分体贴。 宁氏先下的车,而后见着沈诗琪小心翼翼扶着顾晗的样子,顿时就笑了:“到底是长大了,会疼媳妇了。” “娘,看您说的,我不也疼您么?来,小心脚下积雪,别摔了。” 一场大雪接连下了三四日,若不清扫能有半人高。 宫中自然是专程有宫人负责清扫积雪,只是如今风雪未亭,新落下的雪还未来得及完全扫除。 嘎——噶——噶—— 短促又尖锐的乌鸦叫声突兀响起,听得人心中沉闷。乌鸦扫过长街,努力朝着檐下飞去寻找躲避寒冷之处。 沈诗琪顺着视线看向屋檐下厚厚的冰锥子,暗自感叹,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雪再大,民不聊生之人再多,饥寒只杀穷苦,杀不死富贵。 朱门依旧是朱门,那些人目下无尘,自是看不见蝼蚁,眼中依旧是富贵荣华,盛世太平。 直到平等带走所有人的时疫到来。 前世除夕之夜,京中、宫内歌舞欢腾。 大年初一,宫中同时收到八百里加急和京中消息,景州发了时疫,时疫传到了京中。 第203章 外人 看着旁若无人体贴扶着儿媳妇的小孽障,顾声远沉默了片刻,走到宁氏身旁,板着脸伸出手。 宁氏看着老头那别扭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将手握挽了过去。 顾晗的手被世子轻轻握着,温热自手掌传递,莫名的让顾晗心安,原本因着下马车瞬间提起来的紧张感再一次被安抚,他冲着世子一笑。 世子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家五人跟在内侍后头缓缓行走,两两成对,一人独行。 顾瑾瑜:“......” 看着旁边四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他心里忽然就难受了。 仿佛,他们几人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而他只是个没人管的外人。 顾瑾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当时同意将李氏带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过一瞬,就立马被他否决了。 李氏蠢笨暴躁,上不得大台面,来了皇宫也只是丢他的人。 更何况如今他只是一篇策论得了圣上的青眼,他还不是世子,没法子名正言顺的带家眷入宫。 再忍忍,再忍忍。 时日不远了,且让顾瑾言这个废物再得意一日... 信中,陈王已经与他详说过,大皇子已经开始动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只需要他在圣上面前好生表现即可。 今日,便是顾瑾言身败名裂之时! 也是他得圣上器重青云直上之时! 到时候,镇北侯府世子换人,便是顺理成章。 日后,他将李氏休了,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公侯之女当新妇,在与新妇同样风风光光的一道入宫! 不,李氏虽配不上他,到底也曾怀过他的孩子,他亦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到时若李氏识趣,性情收敛温顺些,留下在内院当个姨娘,也不是不行。 眼看着前方就要到几人等候召见的宫殿,顾瑾瑜压下杂念,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 而后,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娘子当心!”沈诗琪眼疾手快,扶了顾晗一把,自己以不太美观的扎马步姿态稳住身形,却十分丝滑的将人带到自己怀中,二人都没有摔跤。 “怎么回事?”顾声远和宁氏也注意到了,连忙凑过来。 “无事,此处的路面格外湿滑,结了一层薄冰,若非世子我已经摔了。”顾晗扶了扶胸口,语气却平稳。 心中却是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刚刚入宫,就已经有事情要发生的征兆了,顾晗此刻反倒前所未有的镇静。 一直以来,越是他觉得有危险的时候,他反倒是越冷静。 头脑越清晰,神态越从容。 打小就是这样。 “小意外,无妨的,雪天路滑正常。”沈诗琪笑着说道,一把踩碎了几乎看不见的碎冰,越发小心的扶着顾晗。 “扶好你媳妇!”宁氏点点头,立马叮嘱。 顾声远也表示关切:“咱们走慢些,时间够用。” 顾瑾瑜冷眼看着所有人对世子和沈氏的关心,心中冷笑一声。 娇气的废物。 待到他当上世子,想来父亲也能对他这般关切。 第204章 偏殿 沈诗琪仔细观察过那片薄冰,有人刻意为之的可能性不大。 一则,除夕入宫的臣子都要走这条道。 二则,仅仅是一开始,就弄这等伎俩,完全是愚蠢。 宫里头的招数,向来是不着痕迹之间一刀致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膈应,太过掉价。 到了偏殿之后,一行人被小内侍恭敬告之暂待片刻,奉上茶水点心。一旁还有一些宫人随侍,时刻注意着他们的需要。 此时偏殿里并不是空的,部分臣属的家眷已经到了。 见了他们,彼此之间点头招呼之后,顾晗一边饮茶一边悄声问世子:“不是说,除了咱们基本都是皇亲么?” 得益于这些时日反复复习的知识点,顾晗一眼就认出了两家人,分别来自陈国公府一家和祁老太师一家。 陈国公府倒也罢了,是淑妃的母家,与皇家沾着亲。 祁老太师又是为何出现在此处? 沈诗琪压低声音道:“祁老太师家的小孙女正当年,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尚未成亲。” 除夕宴除了请一些重臣、功臣的家眷之外,也会借着这种机会为适龄的皇亲进行相看。 若是她没有记错,前世祁老太师一开始谁也没看上,觉得大皇子钻营,二皇子阴鸷,三皇子又太过年幼。 但在后来的春日宴上,架不住自家小孙女自己看上了二皇子,还是成了这门亲,成了二皇子妃。 “这皇家结亲,除了选秀,宴会也是重要场合。” 顾晗一听就了然,果然从古至今相亲局多是饭局,连皇家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转移到了祁老太师身旁跟着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穿着一件水绿色夹袄,暗纹织锦褙子,瞧着清秀可人。 许是感受到了顾晗打量的目光,小姑娘抬头的时候与顾晗对视了一瞬,就很快移开了目光,接下来就是目不斜视。 反倒是祁老太师,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甚至还拉了拉小孙女,让她也别过脸。 顾晗有些疑惑,继续悄声问世子:“为何那祁老太师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友善呢?” 沈诗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解释道:“原本家里是想让我与祁老太师一家结亲,娶他家小孙女,但...” 沈诗琪顿了顿,如实道:“我名声太差,人家觉得不能将孙女推入火坑,就退婚了。” 说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婚前,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家的孙女,人品性情一概不知,完全没有感觉。” 顾晗看着世子立刻开始解释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原本入宫的拘谨竟然诡异的一扫而空,本想安慰安慰世子,却是眼珠一转:“我瞧着那小姑娘挺好看的。” “那也没有我家夫人好看啊。”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说着,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诗琪是天下间最好看的女子。” 顾晗:“!!!”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 这种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在皇宫这种场合,omG! 顾晗脸上烧得慌,不着痕迹的掐了世子一下,示意他别再开口了。 笑着收下自家小媳妇的“打情骂俏”,沈诗琪反倒大喇喇的将顾晗的手捉住,拿在自己手中不撒手。 顾晗想要抽手,尝试几次未遂,又不想把动作搞得太大引人注意,眼见世子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只好红着脸任世子将他的手握住。 但这一幕还是被不远处的祁尔雅看在眼中,心中冷哼了一声。 果真是浪荡子,长得金玉其外,结果大庭广众举止还是这般轻浮,当初祖父母拒了这门当真是英明之举! 她要是嫁给了这等浪荡花花公子,岂不毁了一生? 第205章 召见 看着一旁同世子眼波流转的沈氏,祁尔雅甚至升起了一股同情。 这可怜的新妇啊。 样貌是一等一的好,瞧着很是端庄和顺,怎么就配了这么个金玉其外的花心萝卜呢? 如今二人新婚情热倒也罢了。 待到过些时日,沈氏发现世子那些不堪入目的所作所为后,自然没什么好日子过。 但心中的怜悯只持续了片刻,祁尔雅便回过神来。 如今更要紧的是她自己的婚事,和整个祁家的未来。 没过多久,陆续来了一些其他的臣子及家眷。 人数一多,一开始沉默冷清的氛围就变得热闹起来,有些彼此相熟的人家开始寒暄客套起来。 虽说是在肃穆的皇宫之中,等候的这段时间,倒也没说必须安静不出声,闲谈几句也无伤大雅。 毕竟他们去请安的时辰都是有定数的,宫里头的主子们,今日也是忙碌的一日,待到皇帝、太后、宫妃们祭告天地神明祖宗祈福结束之后,才会接受他们的请安。 顾声远和宁氏坐的相对靠前,不多时就有人围上来打招呼闲谈几句,顾晗和沈诗琪甚有默契的化作笑面菩萨——即有人来了,点头,微笑,礼貌,不语。 好在多数人也只是与他二人简单致意,寒暄多是找的镇北侯夫妇。 一开始顾晗觉得新奇,但时间一长,听的都是商业互吹的客套话,渐渐就有些乏味。 与他想象中那激烈的宫斗场景不大一样啊。 沈诗琪的注意力同样不在场内。 在场等候的臣眷他扫了个遍,并未见着端阳郡主,她稍稍松口气,但依旧警惕。 前世这位原身世子醉酒之后轻薄宫女,这件事情摆明了有猫腻,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算计在等她。 如今偏殿人多不怕,就怕一会儿人少,或者分散了会出事,小美需要警惕,她更需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内侍们给众人续第二次茶的时候,消息传来,祭神结束。 所有人正襟危坐,预备着一会向皇帝请安。 却只见一个内侍恭恭敬敬走到镇北侯一家面前停下,传话:“皇上召见,请顾公子随奴婢来。” 顾瑾瑜神色淡然的起身,对着内侍行了一礼,昂首阔步的去了。 众人皆对顾瑾瑜投来目光,又很快将目光转移到镇北候,以及身边笑得毫不在意的世子身上,一个个眼神都微妙起来。 顾家这个庶长子,举止有理有度,气质仪态皆是上乘,甚至比起冲着媳妇笑得一脸憨态的世子来,更像一个合格的世子。 不止样貌气质好,更是才华斐然。 那篇惊动圣上的治水策论,在朝中早已传开,内容也已经流传开来,许多消息灵通些的臣子,甚至感兴趣的内眷,都看过那篇《治水策》的内容。 便是方才一万个看不上顾瑾言的祁尔雅,也不得不评价一句,顾家长子不俗。 武将世家,竟然出了个读书种子,还得了圣上的青眼。 世子虽然平庸,爵位却是实打实的世袭罔替,只要不乱来,便能安保富贵。加上这个争气的庶长兄,说不得便是一门双侯! 镇北侯一家,当真是有福! 但也有一些人想得更远。 如今镇北候一家圣眷正浓。 镇北侯一战了却边关数年战乱,军功之厚,足以配享太庙。 家中子嗣若争气的是嫡子倒还好,可偏偏是庶长子,啧啧... 第206章 雪 有好事者,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系列精彩的兄弟阋墙的故事。 只有沈诗琪,十分淡然的握着自家小媳妇的手,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安静的等候着。 不一会儿,便又有内侍前来传话。 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内侍,笑得一脸喜庆,先与诸位皇亲贵戚见礼,而后说明来意:“各位大人,今日宫中梅花开得甚好,皇后娘娘想邀请诸位大人家的夫人、姑娘们一道前往御花园南面的傲雪园赏景。几位皇子亦在裕庆宫中设了雅集,等着各位公子们一道共赏风雅。” 裕庆宫是距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平日里并无人居住在此,而是常常作为待客的地方。此处并不像宫宴那般正式,相对来讲规矩没那么大。 但宫里,处处都得小心,也不是规矩不大就能胡来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心照不宣,心知这便是主子们选定的“相亲场所”。 与小媳妇分开之前,沈诗琪轻轻捏着她的手,一脸郑重。 顾晗只是轻轻拍了拍世子的手背。 放心,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随着众人,分别在不同内侍们的带领之下,前往傲雪园与裕庆宫。 裕庆宫中,三位皇子都在。 宫内温暖如春,原本走在宫道上的寒意在进入殿中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殿内还摆放着数排造型精巧却原本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兰花。 除此之外,一股清幽淡雅的香味,自香炉中袅袅升起,静谧地散发着。 随处挂着不少名人字画,看似简朴的屏风甚至还是前朝某位青词宰相未曾发迹之前的孤品。 奢靡程度仅次于长公主府。 雅集一应用具早已备好,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云韶部的乐员已经开始演奏《白雪》,还是改吟唱为乐奏,使得整个曲变得恢弘庄严,只是越发晦涩,祁老太师与几位文臣家中的公子听得都是眼前一亮,心道皇家底蕴果真不一般。 沈诗琪掏掏耳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无非是权贵为了彰显自己不同于百姓有意为之,意在彰显自己的品格出众,仿佛越孤高,越不被众人理解,自己反倒越超尘脱俗。偏偏许多事情的话语权还真在这些人手中,自然是想怎么给自己脸上贴金就怎么贴。 在她还是前世沈诗琪的时候,琴棋书画也是精通的,只是一直瞧不上所谓的大雅之堂。 她觉得,前世那些“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忙活一年的农民在秋收时,发自内心吟唱的那些乡野哩调,载着丰收喜悦的歌谣,才是真正的大雅。 “诸位,今日雪景甚美,咱们不妨以雪为题,各作诗文一首,以助雅兴。”简单寒暄过后,大皇子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皇子楚煜正襟危坐,气质威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冷静,仿佛能洞察人心,偏偏说这话的时候,给人一种温润之感,让人不自觉想要倾听。 “皇兄此意甚好,雪者,天地之精,清雅之物,正合我等今日之雅集。” 二皇子则同样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他的眼神温和,看谁都是一脸和煦,只是看似亲近的眼神背后,都是同等的疏离。 三皇子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着众人前来行礼,几个皇子也都进入状态。 沈诗琪一眼瞧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对众人表现得都很是亲和,兄弟二人彼此之间的眼神也都是笑意盈盈,兄友弟恭。 但隐隐,就是给人一种别苗头的感觉。 唯独三皇子,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游离,最后落在一处内侍们端上来的热茶上,眼前一亮。 他自以为众人不在意的时候,悄悄扯了扯大皇子的衣袖,低声问道:“大哥,今日天这样冷,这茶能不能给我换成热酒?” 大皇子听到三皇子这突如其来的请求,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出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三弟,今日是雅集,不是宴饮,一会儿宫宴上,有你喝的时候。” 三皇子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称职演出了一副不情不愿又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的模样。 二皇子见状,失笑。 也罢,这次宫宴之前的种种,本就是母后为了他们二人结亲所安排的一次相看,三弟孩子心性,爱吃爱玩,尤其对读诗书一类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对这样的场合上心。今日能老老实实的陪坐着不逃席已是难得。 ...... ...... 第207章 酒令 “既如此,诸位从谁先开始?” 见到众人都没有反对,大皇子楚煜轻轻一笑,缓声问道。 “大皇子美意,我等自然乐意之至,若是诸位不反对,便由在下做这个抛砖引玉之人!”其中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自信十足。 他名叫林昭,正是林相的幼子,年岁虽只有十六,目前尚未下场科考,却早早便传出了才名,年方十二之时就以一首“咏桃”名动京师。 眼下的说辞看似谦虚,实则是为了显摆自己。 沈诗琪冷眼瞧着,早就看出来了此人看似谦恭外表下隐藏的那颗沽名钓誉之心。 “好,那就请林公子先来。”大皇子楚煜点头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昭微微一笑,走到殿中的案前,提笔沾墨,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首咏雪的七言律诗: 雪照晴空昼渐长,玉龙舞空洒银光。白袍书生踏雪行,墨香随风入画廊。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笔落惊风诗成行,笑谈风月共天长。 诗成,林昭将笔一放,退后一步,对着众人一拱手:“献丑了。” “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好,甚好!”楚煜咂摸着林昭写下的句子,眼神顿时亮了,毫不吝啬的鼓掌赞叹。 二皇子也点头道:“林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好诗!” 接下来,又有几位公子不甘示弱,纷纷上前,各自以雪为题,或咏或颂,各展才华。 不得不承认,其中确实有几位才情出众,诗文颇具匠心。 只不过,都是些歌颂太平盛世的华章,如织锦上的绣花。 沈诗琪不顾形象地挖挖耳朵,心中不以为然。 当前场上的人她扫了个遍,林昭为首先行出来作诗的几位,家中多少都与大皇子走得近,将雅集的气氛带得热烈。 相对沉默的几个,要么诗才不显又与几位皇子不熟,要么与她一样,属于“胸无点墨”的纨绔。 唯独刘聪,是大皇子的跟班却没有什么才干,按道理讲应该安静在一旁待着当个看客就罢了。 沈诗琪却敏锐察觉到,此人一双贼眉鼠眼,似乎时不时就要朝着自己这边瞟一下。 显然,她被盯上了。 沈诗琪挑眉,大剌剌的打了个哈欠。 她倒是要看看,这群人能闹出什么花样。 待到吏部尚书家的赵公子诗毕,忽然有人提议:“大皇子,方才赵兄的诗句说得有理,雪中煮酒,更添风雅,咱们何不加个彩头,行个酒令?” 刘聪立马接茬:“此言甚妙!大皇子,咱们不如来个抓阄作诗,在场诸位每人抽一题,抽到什么便以什么为题作诗,再由皇子们抽各位公子的名字,抽到谁,谁便得立刻起身作诗。若是作出了好诗,众人皆饮酒一杯道‘彩’,若是做的诗不好或作不出来,那人便罚酒三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这个提议颇为自得。 楚煜犹豫着没有立马答应。 倒是三皇子听了此言,立刻眼前一亮,拍手叫好:“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哥,雪中喝酒更添意趣,实乃大大的好主意啊!今日除夕,正是众人高兴的时候,喝点酒也无妨。再说,这抓阄作诗,既能考验才情,又能增加趣味,何乐而不为呢?” “有理有理!” “不错,此情此景,行个酒令甚好!” 原本一开始沉默的纨绔们,此刻倒是活跃起来,一个个附和着。 楚煜见三皇子如此兴奋,又有不少人附和,转头看向二皇子:“二弟以为呢?” “既然三弟和诸位都这么说,也好。来人,准备纸阄。”二皇子看了一眼大皇子,笑着吩咐道。 见三位主子们都没有反对,内侍们迅速行动,便要去取纸阄。 但这样一来,便像是所有人在征求二皇子的同意,最后由二皇子发号施令一般,即便大皇子与三皇子在场,也要以二皇子的意见为准似的。 大皇子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他脸色微变,却未曾发作。 此等微妙的气氛变化,只有极少数人察觉。 沈诗琪便是其中之一,心中暗自摇头。 这皇家的所谓兄友弟恭,实则暗流涌动。 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各自打着小算盘的模样,当真有意思。 尤其是最后斗得一个不剩,白白便宜了赵青云。 待到日后,她有小美足矣,不必再有旁的妃妾。 至于孩子,两个就够了。 若只要一个孩子,今后没有兄弟姐妹帮衬,太过孤单。 沈诗琪正想着,装有纸阄的锦盒被端了上来。 每个纸阄上都写有一字,作为诗题,混放于锦盒之中。 “诸位,请随意抽取。”楚煜示意。 众人各从锦盒中抽取一个纸阄,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展开来看。有的面露微笑,有的眉头紧锁,显然是题目的难易程度不一。 沈诗琪也上前抽了一个。 —— 前几天不太舒服。各位久等啦。 第208章 笔来,墨来 一打开,沈诗琪挑眉。 这个题目倒是有意思。 今日雅集主题为雪。 自己这张纸条上偏偏写着“无雪”。 若要解题,倒也不难。 无非是通篇不出现雪字,但又要通过诗句点出雪景来。 沈诗琪轻轻折起纸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甚好,诸位都已经抽到了自己的题目,现下,便开始抽取作诗之人!不知哪位皇子先来!”刘聪十分积极地推动着雅集的进程。 “大哥先来吧!”三皇子饶有兴趣道。 二皇子也是微笑:“请大哥先选。” 大皇子笑着上前,从另一个锦盒中,随意抽了一个人名出来,又微笑着将纸条展开,展示给众人。 刘聪眼前当即一亮,指着沈诗琪:“请顾世子作诗一首!” 此时,不仅是几位皇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便是在场的其他公子们一个个也都是表情精彩。 文不成武不就的镇北侯府世子,竟然要作诗了?! 往日里同在京城,镇北侯府的热闹他们也没少看,多是说这位镇北侯府世子花天酒地闹出笑话。 谁人不知这位世子,打跑了许多先生,根本无心读书。 虽说近日成婚之后,这位世子厚着脸皮去了白麓书院,可根据书院学子们的说法,这位世子在书院不仅不上进学习,不是赌棋就是与一些貌美书童争风吃醋,还大闹过一场。 若是寻常雅集上倒也罢了,这可是在宫中! 名声好坏直达天听! 刘聪已经走上前来:“请顾世子展开抽中的题目,这便开始作诗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沈诗琪心中并无波澜。 她大方展开自己手中的题目,并露出自得的笑。 见到“无雪”二字,众人的神色越发精彩。 不仅被点了名,还抽到了难题。 这下子,可又有热闹看了! 有一些好事的纨绔已经开始起哄。 “顾世子,若是作不出诗来,自罚三杯便是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宫中美酒,你替咱们先尝尝味道也好啊!” 沈诗琪扫过在场众人的起哄,脸色缓缓变红,却哈哈一笑:“不过就是作诗,当谁不会呢?!我来!” 在众人眼中,便是一副面子上过意不去硬撑的模样。 “哦?那咱们拭目以待顾世子的大作了。” “若是诗句不好,可照样要喝酒!”刘聪起哄尤其积极,带得众人脸上都是笑意满满。 没有人觉得镇北侯府世子能够作出什么好诗来。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笑话。 威远伯府的徐天眉头微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这个曾经的损友打个圆场,被一旁的矮个锦衣少年拉住。 “人家早都不带你玩了,你还想和他一道丢脸?别想这些了,你们都不是一路人!”那少年笑容轻蔑。 徐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话的是祁老太师的幼子——祁家五公子祁磊。因是老来得子,与上头四位哥哥年岁隔得远,祁五郎平日在府中享受孙级待遇,不仅父亲宠,上头四个哥哥也宠,以至性子养得高傲,一心想寻个高门且貌美的淑女结亲,本还未到相看的年纪,却也缠着祁老太师参加了这次宫宴。 自打苏小胖和顾二先后成亲,一个受制于母老虎,一个沉溺于温柔乡,他便在抢花魁一事上没了对手,索然无味的时候祁磊出现,二人迅速熟络起来。 “待到年后,咱一块去镜月楼好好乐呵,我请你。”祁磊压低声音说道。 徐天的犹豫立刻止住:“说话算话!” 他即使是出来说话,那也是让顾瑾言的笑话变得更好笑一些,还是别去了。这等丢脸的事情,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这位曾经的兄弟,如今已经很久不曾与他一道出门寻欢作乐了,反倒是和苏家小胖子一道去了书院,当真是... 既然去了书院,自然要吃点文墨苦头,才晓得兄弟的可贵! 徐天有些心虚的想着。 正当此时,一些婷婷袅袅的身影,在御花园假山上头的凉亭处若隐若现。 从那假山上的凉亭,恰好能够瞧见裕庆宫的院落。 一位内侍适时凑到大皇子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大皇子朝着那凉亭的方向望了一眼,含笑道对众人道:“既然是咏雪,咱们还是到院中亲眼看看雪景,才更得身临其境之感,这便动身吧,顺便给世子一些成诗的时间。” “大皇子当真是体贴!” 众人欣然同意,纷纷挪动步子。 有才学者簇拥在几位皇子身边,一群纨绔则是围在沈诗琪身边,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院中迅速搭好了挡雪的简易天棚,还备了火盆,比之殿内虽冷一些,却也别有趣味。 众人站定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诗琪身上。 “顾世子,眼下半炷香的时辰已过,你的诗该作好了吧?” 沈诗琪自然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依旧是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还很是大方的走到众人跟前,高声道:“笔来,墨来!” 第209章 诗成 “嗤,装模作样。”祁磊对此不屑一顾,引得徐天多看了他一眼。 “你对顾瑾言好似意见很大?” “呵,他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自然不配与我为伍。”祁磊毫不掩饰对顾瑾言的厌恶。 不学无术... 浪荡子... 徐天觉得自己被伤害到了,语气变得也有些不善:“你自己不也流连青楼?” 祁磊理直气壮:“我自幼饱读诗书,那是年少风流,怎可与他那等不学无术之人相提并论?这等废物,之前竟然还妄想娶我家小侄女,简直痴心妄想。” 徐天:“......” 祁磊此人,不可深交。 徐天看向沈诗琪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同情。 但是与此同时,又想到了自家那个让人头疼的妹妹,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这小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要他多关注顾瑾言的情况。 人家都娶了亲了,关注又有何用? ...... 听着顾瑾言狂妄的请求,大皇子含笑不语,示意内侍为其取来笔墨。 沈诗琪捏起笔,还姿态满满的对众人作了个揖:“我也献丑了!” 说着,立马挥笔写就两行——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 众人纷纷观望,有的甚至直接念出了声。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二皇子咂摸了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震惊。 虽只有短短两句,却已经透露出不同凡响。 这还是不学无术的世子? 便是楚煜,也朝着沈诗琪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但很快,便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世子这诗,听得怎么怪耳熟的?” 沈诗琪并不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挥笔写下后两句:“丹心无惧冰透骨,唯系情深一线牵。” 读到这两句的时候,反倒是纨绔们最先反应过来。 “这几句,不就是《人情胜天》戏本子里的唱词吗?!分明讲的是林生为了寻找玉娘的时候,在风雨中艰难渡江的情形!” 已经有看过戏文、对内容熟悉的人开始为众人讲解。 众人的震惊瞬间变成了鄙夷。 “顾世子,你拿戏本子里的唱词,充作自己的诗文,这不合适吧?”林昭率先皱眉,提出异议。 《人情胜天》这个戏文,他可太熟悉了。 这出戏最火热的时候,他家没少被人调侃,他在书院念书的时候,都有一些同窗开玩笑的问他是否有个流落在外、未曾被认回来的弟弟。 实在是叫他不胜其烦。 而这个戏,原本就是因为顾瑾言一掷万金大力推崇,才引得众人瞩目,名动京城。 今日,他更是堂而皇之的将戏里头的内容据为己有,怎能不让他侧目。 “对啊,作诗得是自己作才算数。你这分明是化用戏文当中的‘千里奔波宿冷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丹心无惧寒透骨,唯有情深一线牵’,个别字句改动而已,你敢说不是么?” 面对众人的诘问,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说道:“不错,这个诗和《人情胜天》这出戏是有关。” 一言既出,众人哗然。 “这岂不是公开作假?岂有此理!” “这顾瑾言竟然为了面子,胡乱篡改旁的诗句,还偏偏被人认出来了。” 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便是楚煜都开始偷笑。 原本只是想要设计这个蠢货饮酒,没想到自己还送来了别样的惊喜。 果真是选对人了! 听闻今日沈氏随着顾瑾言这个废物一道入了宫,想来就在不远处... 楚煜的余光扫过御花园假山处的凉亭,心中暗自泛起波澜,而后看向顾瑾言,微笑道:“顾世子,既然是雅集,自是要自己作诗才算数,你如今这般当罚酒才是!” “不急!”沈诗琪大手一挥:“且听我说完。” “其实啊,春喜班这个戏班子是我买的。这戏本原就是我看上的,最初的戏文没有这段,这诗乃我所作,并授意春喜班加入了戏文当中,如今,只是对字句稍加修饰,如何算不得我作的诗?” 第210章 还是碰到了 听完沈诗琪洋洋自得、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整个场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大多数人心中冒出了同一个观点——此人好不要脸。 春喜班背后有主的事情并不难查,甚至于京中权贵也有不少请了他们去唱过堂会的,只需要稍加查探,便可知晓背后之人,却是镇北侯府无疑。 这一点沈诗琪未曾刻意隐瞒众人。 只不过,时间上做了一点手脚。 众人皆以为,世子是因着这出戏太好,又实在喜爱春喜班的演绎,一掷万金尤嫌不足,干脆最后花大价钱直接连同整个戏班子一并买入。 “戏班子都是他的了,里头的戏文自然是想改就改,这有什么?”徐天悄声在下面嘀咕,倒也不是刻意为顾瑾言说好话,他是真的这么觉着。 就好比他们花大价钱点了花魁,自然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何况只不过是改点诗文,虽不体面,但也不能说这么做不对。 “你傻呀,那摆明了就是人家自己的戏文,你还真信是他作了戏文里的诗再改的?就他?如今戏班子是他的,他说诗句是他所写,戏班子自不会否认。”祁磊嗤笑,对这位世子的印象越发不屑。 沈诗琪这回倒是没等其他人提前发问,而是主动开口:“既然诗是我写的,诸位凭心而论便是,请大皇子评评理,我这诗作得如何?可还算应景?” “嗯。”大皇子淡淡颔首:“顾世子的诗的确有意思,虽非即兴而作,倒也别有情致。” 听闻大皇子这话,刘聪立刻开口接话:”大殿下说得对,世子的诗虽好,但终究不是即兴而作,与其他公子相比落了下风,应当罚酒才对!” 刘聪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附议。 “不错,咱们都是现场作诗,世子特立独行,自是要罚酒的,不然难以服众!” “世子的诗再好,也得算作他人之物!” “不错,世子理应罚酒,而且还是三杯!” 众人纷纷起哄,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正当此时,一个和煦的声音传来。 ”什么样的事情这般热闹?让本宫也看看。“ 伴随着这个声音,御花园里突然又安静下来。 一袭华丽衣裙的女子仪态万千的缓缓走进众人的视线,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身后随侍着数位宫女,一个个恭敬有礼、井然有序。 沈诗琪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长公主,以及长公主身边亲热搀着手腕的那位少女。 正是端阳郡主。 如此看来,这一次不仅皇后对端阳郡主的婚事很是重视,就连长公主都格外上心。 还是碰到了啊... 一个二个的,还真是来者不善。 想起上一回长公主府上赏花宴的事,沈诗琪心中一凛。 见到来人,大皇子楚煜第一个站了起来:“见过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见过端阳郡主!”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沈诗琪亦在其中,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看一眼。 长公主笑语盈盈:“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听闻诸位在此作雅集,得了许多不错的诗文,我带着端阳过来凑个热闹。” 众人这才都站直了身子,长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后落在沈诗琪身上。 “长公主,我等见雪景甚好,正行酒令,方才是顾世子的诗作引得众人讨论,要罚酒三杯呢!”楚煜立马开口笑道。 谈笑间,已经有内侍送上来了一壶酒,一个酒樽,递到了沈诗琪面前。 眼下这个情况,不喝酒倒还不行了。 沈诗琪露出一抹委屈又无辜的神色:“长公主,您给评评理,他们自己作诗不如我,却要我罚酒,实在是不公啊!” 众人:“......” 沈诗琪说完还一副甚是气恼的样子,看着很是好笑。 长公主笑得温和,心中已经开始暗自鄙夷。 这蠢货...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端阳郡主已经率先开口:“你的诗呢?给我瞧瞧。” 也不等沈诗琪答复,端阳郡主径自走到沈诗琪跟前的书案上,才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你这手破字简直不堪入目,依我看,诗文怎样暂且不论,就这手字,罚你三杯酒都不冤!” 沈诗琪:“......”这郡主果然是来找茬的。 酒她肯定是不会喝的。 “郡主这么说,我可就不服气了。”沈诗琪开口道。 “今日只论诗文,与我这字有何关系?我不善书法不代表我文采差啊,他们的诗就是不如我这首。” 第211章 比试 眼下这手字,写成这样可费了她不少的功夫。 要知道,一个从未写过字的幼童,或是不学无术之人,写出歪歪斜斜的字不足为奇。但一个写字好看之人,要写出一手烂字,还不被人看出来故意为之的痕迹,反倒是要费工夫。 虽说原在沈家被继母暗自打压,但沈修文官清流,很是要脸,自小为她和沈语嫣寻了师傅,琴棋书画都是自幼受教,她的一手字好看得很。 为了模仿原本顾瑾言的一手狗爬字,她可没少费劲。 单是从端阳目前鄙夷的熟练程度来看,多半在过去的时候,端阳就见识过原身的字迹。 最坏的可能,就是他们曾经还互通过书信。 端阳斜着眼觑了沈诗琪一眼,有些意外。 这家伙,几年不见,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小。 尤其是在宫里这种场合,也未见有什么收敛。 看着和小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嘛,难不成真的有徐负说的那般奇特? “顾世子好大的口气,即便这诗句是你所作,在场诸位也都写了诗,难不成只有你一人的诗是好诗,旁人所写都是不入流之作了?”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林昭的声音并不友善,看向沈诗琪的眼神也不善。 沈诗琪回头看他一眼,见到了鄙夷、蔑视又略带嫉妒的复杂眼神,感觉不对头。 再一看,那林昭虽然话里在针对自己,余光却是在打量着端阳郡主的一举一动,面色还带着微红。 这下子,她心中了然了几分。 不愧是相亲大会。 林昭这小子,多半是看上了端阳郡主。 只是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位相府公子最后好像是娶了一位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并未成为端阳郡主的入幕之宾。 想来,只是落花有意,可惜可惜。 啧啧啧。 但如今这个场合,端阳摆明了就已经是在针对她,若是能够让端阳与林昭看对眼,将注意力吸引过去想来自己也会少些麻烦。 一念及此,沈诗琪回头看向林昭,脸上浮现出了倨傲的神色:“这话可是林公子自己说的,我只说我写的诗略胜各位一筹,可并未说你们的诗写得差啊。区别,只是好与更好,并非好与差。林公子此言,未免极端了些。” 林昭被这番话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面色微红,心中暗自恼怒。 他本想借此机会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想到反被这个狡猾的世子抓住了话柄。 看着容颜清冷、气质高贵的端阳郡主,他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动加快,再想起京城里头曾经关于顾瑾言和端阳郡主之间的流言,越发对顾瑾言不满。 沈诗琪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林公子若对我的诗作有异议,不妨我们二人单独比一场。” 刘聪打量了大皇子的神色,跳出来说道:“酒令才刚开始,旁的人都还未曾开始作诗,顾世子若是执意要与林公子比试,不如私下比试,何必耽误众人的时间?” 这话,是在暗暗指责顾瑾言故意“出风头”。 只是,才一出口,便被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 “此言差矣,今日除夕本就是欢庆,行个酒令也是助兴,顾世子要和林公子比试,也有意思的很!反正我不觉得你们耽误了时间,姑姑觉得呢?大哥二哥觉得呢?诸位觉得呢?”三皇子颇为兴奋的喊了出来,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长公主只是微微一笑:“诸位自定便是,我和端阳只是来凑个热闹。” 楚煜和二皇子对视一眼,也没有提出异议。 见众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林昭眼神透露出了战意,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如何比法?” “雅集雅集,大俗即大雅,咱们雅俗共赏,来个打油诗,你可敢接招?”沈诗琪说道。 还是要将不学无术的形象贯彻到底。 她若是写出太有文化的诗,不利于日后。 打油诗?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议论。 “甚好甚好!打油诗好啊,我就爱看打油诗!”三皇子显得越发高兴了。 林昭起初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想着多半是顾瑾言知晓自己文采有限又不肯露怯,心中越发多了几分底气,抿唇微笑:“有何不敢?顾世子的比试,我应了!” 第212章 彩头 “既然打油诗是我所提议,公平起见,题目由你来出便是。”沈诗琪十分大方说道。 林昭昂首,一脸自信:“不必,既然是顾世子想要比试,我也不在题目上占你便宜。” 沈诗琪知道林昭此刻正急于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自己,点头道:“好,那我们还是以今日雅集的场景为题,如何?” 林昭正要同意,端阳郡主笑盈盈的说道:“既然是比试,怎能没有彩头?二位公子,不如先将彩头定了,再开始后头的比试,如何?” 沈诗琪心中微喜,她正愁如何让端阳郡主和林昭之间的注意力转移开,这端阳郡主倒是主动提出了一个好主意。她微微一笑,说道:“郡主所言极是,比试自然要有彩头。不过,我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以...这酒作为彩头吧。” “我若是赢了,林公子罚酒三杯,如何?”沈诗琪指着内侍端上来的那酒壶说道。 “世子这个彩头太小了吧,这有什么意思?要我说,要比就比个大的,林公子你说呢?”端阳郡主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此话却是正中林昭下怀,见郡主开口点到了他的名字,激动得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郡主说得对,要比就比个大的。至于这个彩头,不知郡主有何高见?” 端阳郡主微微一笑,目光在沈诗琪和林昭之间扫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既然顾世子方才提到雅俗共赏,自然要来些有意思的彩头。不如这样,若是谁输了,除了罚酒三杯,还要在众位面前舞一曲《六幺》,世子可敢接招?” 此言一出,在场众位面上的神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六幺》?! 《六幺》乃是京城中颇为流行的一种舞蹈,又称《绿腰》,以其舞姿优美、动作轻盈而闻名,此舞颇受达官贵人们喜爱。 可对于在场的这些众位来说,就颇有些难以启齿了。 沈诗琪心中也多了一份无言。 这端阳郡主的性子,还真是古怪又刁钻。 《六幺》乃是前朝君主宫廷乐坊所作歌舞大曲,后受皇命录其精要,方名《录要》,后逐渐传为《六幺》,乃至如今的《绿腰》。 名义上是宫廷歌舞,实则在场众人都门儿清,那就是各大烟花之地流行的《绿腰》,青楼里最受欢迎的舞曲,早已失去当年的辉煌庄重。 如今端阳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也不会真有较真者拿着青楼的事情去反驳她,他们看热闹都来不及。 以此为彩头,若是谁输了当众跳起舞来,岂不是如同歌舞伎一般,要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林昭心中也是一惊,他虽然自信自己的文采,但这个彩头也实在是太过...... 若是输了比试,今后在这些人面前可就很难抬得起头来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若是能在比试中胜出,岂不是更能赢得端阳郡主的赞赏? 再说了,论诗才,他怎会比一个纨绔差? 他心中一横,咬牙说道:“好,我愿接招!若是顾世子赢了,我愿罚酒三杯,并为诸位起舞。” 沈诗琪比林昭干脆:“既如此,我也没意见。” “好!” “好!静候二位的佳作!!” 众人见两人答应,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开始拍手叫好。 为首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皇子,手都要拍红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今日是托了姑姑和端阳郡主的福才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比试,你们比试的题目,不如就让姑姑来出,你们意下如何?” 听到三皇子的提议,长公主眉眼一挑,沉吟着,倒是并未直接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长公主身上。 皇子所提出的意见,他们自然没有随意插嘴的道理,静静等待着长公主的下文。 远处凉亭,同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皇后悄然敛眉,眉宇之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愠色。 这个长公主,怎么哪儿都有她?! 第213章 不睦 这一次宫宴之前的雅集,原本是打算让二皇子好生相看一番,结果目前这个长公主不请自来,还直接将端阳拐了过去,搅乱了整个计划。 她已经带着女眷们在此处看了一会儿,二皇子几乎埋没于众人当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昭、顾瑾言二人的闹剧所吸引。 她早已经为二皇子看好了一位合适的儿媳妇人选——祁老太师家的祁尔雅。 方才言语之间,她已经初步了解,祁尔雅甚有才学,同样喜爱诗书,小小年纪就已经举止稳重,一看就是个端庄贤惠、心有成算的女子,堪为皇家妇。 二人定然相配! 尤其是祁老太师门生遍布,在文臣一脉中甚是有号召力,若得祁家助益,二皇子日后便又多了一重倚仗。 “娘娘,娘娘?” 一个轻微、略带担忧的呼唤声,让皇后回过神来。 是旁边的沈嬷嬷开口了。 “娘娘可是冷了?今日风雪大,咱们不妨也去裕庆宫凑个趣,暖和又热闹。”沈嬷嬷恭敬提议。 皇后看着凉亭旁的众人,微笑道:“诸位,此处风大,咱们不妨移步到裕庆宫去,那里暖和些。”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眼下跟随在皇后身后的这些少女们,都是重臣家眷,对于今日自己为何入宫心中也都有数,自然没有反对的。 包括顾晗。 在宁氏与镇北侯同样被皇上召见分开之后,顾晗就坚定的跟在了人群当中,坚守着不让自己落单的原则。 因着不怎么随意与人搭话,顾晗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有遇到什么看上去有危险的情况。 甚至于为了防止出现“出恭”之类更容易落单的情况,自入宫以来,就连茶他都没怎么敢喝。 方才他在凉亭里远远就看见了世子站在那里趾高气扬与人对话的模样,虽听不清具体几人说了什么,心中却也委实捏了一把汗。 眼下正好,跟着皇后过去看看世子大兄弟的情况,他们二人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在皇后的带领下,缓缓向裕庆宫走去。 长公主环视四周,见众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缓缓道:“本宫不善出题,既然二位是因着方才的诗判定结果才有了比试,不妨还是沿用顾世子的题目,你们各作打油诗一首。” 楚煜点头:“那就听姑姑的。” 林昭没有意见,沈诗琪也点头认同。 “一炷香为限,二位需得在一炷香时间之内作出诗来。” 皇后一行人到达裕庆宫的时候,正逢林昭诗成。 他朗声吟道: “风雪漫天舞翩跹,雅集佳人笑语甜。诗酒共赏情意浓,不负人间好时年。” 读完之后,并未听见任何称颂声,林昭诧异抬头,才见到众人都在对皇后以及来的众位女眷行注目礼。 皇后轻轻拊掌:“诗做得不错。”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林昭眼中恰到好处的惊喜拘谨,低下头行礼的时候眼角却闪过一丝兴奋。 这份风头,他出定了! 见到皇后到来,长公主面色如常,甚至嘴角比方才还上挑了一分,看上去在笑:“皇后也来了。” “长姐安,听闻几位皇子都在这里作诗,我带着女眷们也来凑个热闹。”皇后微笑道。 “这是自然,皇后乃六宫之主,什么地方有事,自然少不了皇后。” 长公主笑盈盈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 便是顾晗,也都听世子说过宫里头这些女人之间的恩怨。 长公主原本就更喜欢懿惠皇后,对彼时还是贵妃的崔皇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如今崔皇后已居后位,自是越发没有好感。 崔皇后呢,对这位时不时就要跳出来借着皇帝指手画脚,又对她没好脸色的长公主,也是同样不喜。 如今,二人的不睦已经如此浮于表面了么? 崔皇后微微一笑,不与长公主争锋相对,而是转头看向二皇子:“冀儿,你今日可有作诗?” 二皇子楚翼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行礼:“回母后,儿臣尚未作诗。如今是林公子与顾世子在比诗。” 崔皇后点点头:“看来方才那首诗,便是林公子所作了。顾世子,你的诗写好了么?” 却是半天未得到回应。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浑然未觉,目光早已精准锁定了皇后身后某个不起眼角落处的身影,然后对自家媳妇挑眉弄眼,甚至用手比了个爱心。 顾晗:“!!!” 第214章 心有灵犀 顾晗原本稍微缓和过来的心跳又因为世子大兄弟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他一整张脸开始忍不住的泛红。 心中已经开始疑惑。 眼下世子的反应,怎么看上去比平日在家里要反常这么多? 这么热烈又直勾勾的眼神看过来,手里头还比划着他教的比心动作,当真是!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即便是在家中,即便是他们二人独自在夜里... 那也没有这样蠢到挂相的时候啊! 只是很快,顾晗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世子冲他的笑容中,那一闪而过的眨眼,那明亮的眼眸中,依旧是那样璀璨。 好似已经说明了什么。 他知道了! 世子根本没有喝酒,之所以露出这般明目张胆的蠢模样,是在演戏! 是了是了! 世子这是为了放松宫中众人的警惕,这才有意为之! 眼下,上次赏花宴算计他的长公主也在场,大皇子也在场,包括其他的皇子和皇后也在场,情况越发的复杂。 虽不能说每个人都心怀叵测,但万一有坏人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没错的。 顾晗想起了之前他为了高考之后,逃离父亲的掌控,可是高中装了整整三年的乖,世子如今所处的环境比他还差,这不过是自保求生之道而已。 既然如今世子在外头的名声已经不太好听了,作出此等应对也合情合理。 顾晗“忙不迭”低下头,果断开始憋气。 于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原本就微红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脸上也是一副羞恼又丢人但是不好发作只得强行忍耐的憋屈表情。 看得顾晗周围的女子纷纷心中掬起一把同情泪。 有不少人开始暗自感叹。 这模样端庄的沈氏,嫁给了顾世子这等轻浮之人,当真是可惜! 小小年纪就是个急色鬼,放了其他稍微正经的人家,谁会在宫中对着自家夫人这般? 即便是感情好,那也是自己悄悄的好,举止大方体贴。 如今这般,完全是徒增笑话。 除了越发冰冷着一张脸的端阳郡主,其他女眷的脸色或多或少变得精彩起来。 尤其是祁尔雅,眼神中越发带了不屑,看向顾晗时,五分是对对方的同情,五分是对自家退婚的庆幸。 好在除了顾瑾言,在场其他的多是才俊。 她自可借着这次机会再挑好的作为夫婿。 “顾世子。” “顾世子?” 看到自家媳妇低头脸红的模样,沈诗琪心道一声不愧是她的宝贝媳妇果然心有灵犀,笑得越发灿烂。 身旁的林昭尴尬的轻咳一声,颇为嫌弃的碰了沈诗琪一下:“顾世子,皇后问你话呢。” 沈诗琪这才如梦初醒,对着皇后一脸歉然:“皇后娘娘恕罪,学生思索诗句,这才一时失神。” “也就是说,这诗未成了?一炷香的时间可是要到了。若是诗未成,世子可就输了,依照方才与林公子的约定,不仅要罚酒三杯,更要为在场诸位献舞。”刘聪生怕后头进来的皇后众人不知道二人的比试,大起胆子说道。 沈诗琪笑道:“托诸位的福,诗作出来了。” 崔皇后并未因为方才被忽略而生气,反倒微笑道:“愿闻其详。” 沈诗琪清清嗓子,开口:“什么东西天上飞。” 众人听得一愣。 但沈诗琪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吟出了下一句:“东一堆来西一堆。” 此时,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偷笑。 为首的便是祁磊,若非皇后在场,他都差点直接笑出声。 祁磊强忍住哈哈大笑的冲动,只是撇撇嘴而后低声嗤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怪不得只能写打油诗呢,也太白话了。嗯,他做出来这等东西,我倒是不奇怪。” 徐天:“......” 他其实觉得顾瑾言的诗不错,但见到祁磊的反应,以及周遭那些才子们的反应,他不敢多说。 沈诗琪越说越快,最后两句更是一气呵成: “莫非玉帝也过节,不会烙饼掉面灰!” —— 这首诗致敬着名诗人张宗昌先生的原作《咏雪》:“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帝盖金殿,筛石灰啊筛石灰。” 第215章 听我一言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最后,不知道是从谁开始起的头,在某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一阵哄笑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就连一直维持着体面微笑的皇后,嘴角都抑制不住的抽了抽,而后轻轻抬起手帕,低笑一声,道:“顾世子这首诗倒是别致。” 长公主并不认同,眉头皱起:“过于直白粗浅了些。” 原本打算附和皇后娘娘所言的一群人,在听到长公主发言之后戛然而止。 更多的发自内心觉得顾瑾言胡闹的人,也犹豫着没有发声。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皇后和长公主二人意见相左。 虽说他们各自都对那世子或多或少不屑,但是此刻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就有了公然站队之嫌。 于是,便有人开口问道:“不知端阳郡主意下如何?您觉得,世子这诗做得怎样?” 只要端阳郡主开口,不管站在哪边,他们就都好发表评论了。 端阳郡主并不在意众人这些小心思,说得也更不客气:“粗鄙不堪。” 接连两位贵人不看好世子的诗,在场的众位才俊也都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先后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这诗尚且不如我家八岁侄儿所作。” “要我说,还是林公子的诗句更好!更有才气!” “所言甚是,还是林公子的诗叫做诗,顾世子所作,那就是白话。” 也有圆滑些的点评: “只能说,顾世子的诗虽然也字句通顺,但还是林公子的诗更胜一筹。” “不错,顾世子的诗其实也朗朗上口,只是不如林公子的才华斐然。” 沈诗琪静静看着众人。 众说纷纭之中,众人普遍倾向于林公子的诗更好,若是照这个架势下去,输的人就是她了。 果不其然,刘聪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开口道:“既然如此,看来这一次比试,是林公子赢了!顾世子,你该喝酒了,还有那《六幺》舞,咱们可都等着看呢。” 这话一出,凑热闹的眼神纷纷看向了沈诗琪,个个眼中带着兴奋。 而后,他们就看见顾世子急了:“胡说什么?眼下结果未定,怎能说我就输了?再说了,我这诗句,怎么就比不上他林昭了?” 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激动的颤音,甚至脸色都因为争辩,红里发白。 说完,这位顾世子还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沈氏,明显是有些心虚。 顾晗这一次没有低头,精准接收到了世子大兄弟那“求助”的眼神。 哎。 大兄弟啊大兄弟,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吧。 这个家,没他不行啊,啧啧啧。 顾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勇敢对皇后和长公主行了一礼,提高了些声音:“请诸位听我一言。” 顾晗跑出来说话,这是其他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皇后和长公主双双回头,眼神中都带着讶异。 端阳郡主看向顾晗,微微眯起双眼。 女眷之中默不作声的徐负此刻不错眼的看着顾晗,眼神发亮。 她早就在观察这位侯府少夫人了,只是之前这位少夫人全程沉默寡言,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 眼下正是个了解她的好机会! 顾晗顶住众人打量的目光,很快镇定了心神,即使在众人面前发言,声音依旧落落大方:“敢问诸位,何谓打油诗?” “皇后娘娘、长公主、郡主身份尊贵,众位也都是饱读诗书之辈,看诗词的眼光,自然以才学来论,而世子与林公子所比试的,为打油诗。” “若是众位依旧以看待寻常诗句的眼光来评判,不免有失偏颇。” 端阳郡主开口道:“依你所言,这诗反倒是写得越粗鄙越好了?顾夫人护夫心切,这个理由却也难以服众。” 顾晗闻言,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与这位郡主今日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又或者,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位郡主。 这位端阳郡主固然容貌美艳冷傲,气质高贵典雅。 但总觉着,这个郡主身上,透着一股让他不喜的气质。 第216章 久违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即便是在他刚刚嫁进侯府时,面对世子大兄弟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甚至于后头的红玉,他都没有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感觉。 在遇到端阳郡主之前,他从未对这个时代的女子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吧……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郡主误会了,只是大俗亦大雅,我觉得,若要评判这打油诗的好坏,最有判断力的便是市井中人,即平民百姓。” 端阳郡主同样皱眉:“你的意思是,在场众人没有资格评价你家世子的诗,若要评判胜负,还得从外头请几个百姓入宫来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皱眉。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如何能让那些百姓进来? 再说了,他们除了来参加雅集,一部分人晚上还有宫宴呢! 就为了这么一场简简单单的比试寻人,哪有这个时间? “是啊,顾夫人,既然是顾世子和林公子执意要比试,自然这比试结果该由咱们共同来评判。”众人纷纷开口说道。 大皇子面带惊艳的看着顾晗,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全程一言不发的沈诗琪身上,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屑。 自己没才干,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也就罢了。 如今他家夫人挺身而出为他说话,他却一言不发,躲在后头像个懦夫,任由众人质疑沈氏,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一念及此,楚煜开口,目标直指沈诗琪:“顾夫人说得有一定道理,顾世子呢?你以为如何?” 沈诗琪朗声道:“我家夫人所言极是!既然是打油诗,既然是雅俗共赏,自然不能以才高或者文辞华丽者作为评判准绳。更应看的是通俗易懂,老少皆宜。依我看也不必寻什么百姓,便是这御花园的宫人足矣。内侍们都是贫苦出身才会选择入宫来。” “不如让他们来评判,他们觉得谁的诗好,那自然是好。” “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素来宫纪严明,想来也不会有那不公正的评判,总不能只听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一面之词吧。”沈诗琪毫不犹豫说道。 听到这话的众人一惊。 顾世子这话里话外的,抬高皇后娘娘的同时,是在表达对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不满?! 他竟如此大胆,公然地站队到了皇后这头?! 一些头脑聪明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迅速联想起来。 不应该呀。 镇北侯府与崔家一向并无什么往来。 再看世子的神情,眼神殷切看向皇后娘娘,一脸的期盼皇后娘娘主持大局,他们都没眼看。 不,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就是个草包,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多半就是为了这一次比试,在场说得上话的人物中,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对他的诗词评价最好。 为了不输掉比试丢脸,顾瑾言当真是什么都说得出! 崔皇后只是愣了片刻,脸上浮起笑意,环视众人,而后吩咐到:“顾世子说的有理,既如此,去御花园将当值的宫人们全都带来。” 崔皇后身边的内侍依言而行,很快带来十二个人战战兢兢的跪在了众人面前。 其中八名宫女,四名内侍,都是今日御花园负责当值洒扫的宫人。 沈诗琪看着其中最为瘦弱的一名宫女,眉眼一挑。 久违了,老朋友。 第217章 你胜了 今生她们虽然尚未谋面,但是在前世正是这样一名不起眼的宫女,给她带兵入宫帮了大忙。 现在,青杏还只是一名在宫中品级最低、饱受欺凌的小宫女。 ...... 青杏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原本就衣衫略显单薄的她,此刻跪在雪地里更是瑟瑟发抖。 贵人们的目光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对于她们这些宫中的卑贱之人,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性命之忧。 为首的另外一名宫女,反倒是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只是乖顺低头的姿势掩盖了这一切。 宫人们并不主动出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贵人们的吩咐。 崔皇后开口道:“这一次让你们过来,是让你们来评判两首诗的高下。” 宫人们闻言皆是一惊。 贵人们的诗,她们如何敢评? 崔皇后见宫人们面露难色,微微一笑,说道:“无需担心,你们只管说出自己的想法,本宫不会怪罪你们。” 宫人们这才稍稍安心,便有内侍将林昭与沈诗琪的诗分别念了一遍。 为首的宫女率先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觉得林公子的诗……嗯,林公子的诗,奴婢不太懂,唯觉才高、深奥。顾世子的诗平易近人,简单易懂,也是极好的。” 她这话看似公正,实则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表态,又给双方都留了面子。 其他宫人见状,纷纷附和,都说两首诗各有千秋,难以评判高下。 虽说宫人们没敢直接表态,但是在场众人却都已经听了出来这话的意思。 林昭的诗辞藻华丽,但不够接地气。 顾世子的诗则是简单易懂。 若是按照打油诗的规矩来论,当是顾世子赢。 林昭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能够轻松赢得这场比试,没想到竟然着了顾瑾言的道! 这纨绔,不学无术,却当真狡猾! 他心中暗自焦急,却又无法反驳这些宫人的观点。 此时,一直沉默的端阳郡主忽然开口道:“皇后娘娘,依小女之见,这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顾世子的诗更符合打油诗的特点,理应获胜。” 端阳郡主的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方才,好像带头说世子诗写得差的就是端阳郡主吧? 乍看上去,似乎二人关系不睦才是。 怎么到了最后判决的时候,反倒开始为这位世子说话了? 尤其是长公主,略带讶异的打量起端阳,皱眉的模样似乎是在衡量她与顾瑾言之间的关系。 场面诡异的沉默了一瞬,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开始附和。 “若是这样看来,的确顾世子的诗更为朗朗上口,简单易记。” “不错,若论辞藻论才学,林昭强,可这打油诗嘛...” “打油诗自然是世子的好!” “没错没错!世子好样的!” 一群纨绔们开始为世子说话。 毕竟,若论看人跳六幺,看一个纨绔,哪有看一个平日里就端方持重的正经人跳来得带劲?! 林昭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崔皇后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这比试的结果也就出来了。顾世子,你胜了。” 沈诗琪当即咧嘴笑开了花。 “只是这六幺未免太过儿戏,顾世子这一场胜得取巧,依小女看,这彩头的事,就罢了吧。”端阳郡主又道。 崔皇后看了一眼沈诗琪:“这彩头毕竟是你二人定的,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自然是见好就收,洋洋自得道:“自然如此,比试本就是图一乐。林公子脸皮薄,此事作罢便是。” 听了这话,林昭的脸色黑里泛红,在那里憋得难受。 这纨绔世子已经摆明了在那里阴阳怪气他输不起,可他偏偏又张不开嘴主动说自己接受惩罚去在众人面前跳六幺。 端阳郡主温柔善良体贴,可这顾瑾言当真可恶! 林昭心中暗恨,但未曾表露。 紧跟着沈诗琪十分高兴道:“多谢皇后娘娘为学生主持公道,学生有一请求,望娘娘恩准!” 崔皇后意外:“你说。” “多亏了这几位宫人的评判,学生想给他们每人赏赐一些银两。” 若是私下里给钱,便是私相授受,宫规不许。 可若是过了皇后和众人的明路,便不算什么。 崔皇后看向沈诗琪,只见对方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那一副自得的纨绔模样,让她不喜。 但稍加联想,这位世子为了喜欢的戏班子都能一掷万金,能做出这等事情,倒是他的性子,想来横竖不是大事,便点头道:“允了。” “多谢娘娘!” 沈诗琪十分自然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把银票,一个个走到宫人们面前,以不容拒绝的姿势给每人塞了银票。 一路给银票,还一路笑呵呵的说道:“这把比试本世子能赢,多亏诸位仗义执言啊,来来来,都拿着,过个吉祥年,吃好喝好——” 其中,率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宫女,他直接塞了三张银票,每张都是五十两。 剩下的众人,都是每人一张银票。 宫人们也都面露喜色的朝着皇后与世子道谢。 青杏接到世子手里递过来的银票时,手都在发抖。 走到她跟前的时候,世子的客套话也恰好说到了最后一句“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给她塞银票的时候,二人甚至都没有对视,世子直接干脆利落的返回。 即便如此,青杏依旧眼睛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218章 大恩 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多好的祝福。 青杏入宫已经六年,本就是家里头困难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在宫里混口饭吃,顺带养家。 卖身的三十两给家里在京郊添置了两亩薄田,还租了个小院。 每个月的月例,她都小心翼翼攒着,每半年悄悄托人寄回家中一次。 宫女们每年只有一次探亲的机会,母亲每年都会来看她,说说家里的事。 前几年,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去岁大旱,家中颗粒无收,一家人已经是节衣缩食,青杏本就日日担忧。 今岁更让她害怕的是,来探亲的不是母亲,而是哥哥。 哥哥说,暴雪成灾,炭价飞涨,母亲得了风寒一直未能痊愈,为了治病已经将田产卖了,如今四处举债,一日两餐全靠赈灾的粥棚果腹,若是再无银两,便是等死。 她将所有能换银子的东西都给了哥哥,仍旧心急如焚。 原本就是无权无势入的宫,平日里为了攒钱,在宫中头疼脑热她都不舍得买药,过得极为拮据,也不曾与其他宫人应酬交好,更没有钱孝敬上头,自然换不了更好的差事。 可如今,若无一个油水丰足的好差事,家中老母只能等死... 青杏原本已经绝望,做梦都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得到世子的赏赐,还是足足五十两! 她每个月月例不过是三两,其中一两还得孝敬御花园的管事和姑姑。 三年,她拼尽全力,三年才能攒到五十两,如今竟然就这么落在了她的手上! 待到重新回到御花园,她都是一种被喜悦砸懵的状态。 同行的宫人们都是喜滋滋的数着银子,便是平日话最少的宫人,也都难掩兴奋地聊了起来。 “这顾世子当真是大方!五十两啊!这可是五十两!” “...香雪姐姐更是不得了,世子给了你一百五十两!在咱们当中可是独一份呢!” 香雪脸上的笑都抑制不住:“这算什么?镇北侯府那是多么富贵的人家,那世子只是从厚厚一沓银票中,给咱们抽了几张而已。可见这都是人家的零用,不值一提的。” “是啊,到底都是富贵人家,当真是命好!若我也托生到富贵人家,如今......” “那亏得是香雪姐姐能说会道,才能让世子赏赐啊!” “香雪姐姐这样貌也是宫里头拔尖的,要不怎么没见世子对我等也赏赐一百五十两呢?”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多是带着对权贵的羡慕和向往,以及对香雪的夸赞。 “青杏,你怎么一言不发?”香雪在众人的称赞中飘飘然,很快留意到了角落里的青杏。 青杏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香雪姐姐率先点评诗句,世子爷给您的赏赐最多,是您应得的。” 一如往常那般,话少,怯懦,任人揉搓。 香雪满意的笑,谦虚地摆摆手:“各位也都点评了,非我一人之功,对于他们富贵公子来讲,这点小钱不过是随手的消遣,可对咱们来说,今年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青杏继续低头,做着宫人中不起眼的一个。 她不知道什么富贵人家消遣不消遣的,也不想了解这笔钱在贵人心中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母亲有救了,家里有救了。 这是大恩,她记下了。 ...... 裕庆宫中。 众位女眷也都来了,雅集的性质自然也变得不同。 从众位公子展示才艺,变成了共同参与。 展示的类别,也在单纯的“诗”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乐”。 女子弹奏乐器,公子随乐中意境作诗。 一男一女,各展其才。 第219章 秀恩爱 原本就一直攒了一口气的公子们,见到女眷们都来了,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要表现自己。 包括方才输掉比试的林昭。 沈诗琪看着林昭一脸跃跃欲试想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太年轻,端阳郡主压根就没有多看他一眼。 林昭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端阳郡主是世间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先前提出跳六幺作为他与那纨绔世子比试的彩头,定是觉得顾瑾言输定了,这才想看笑话。 可是,一看到输掉的是自己,端阳郡主就立刻提议取消了跳舞的事。 由此可见,端阳对他有意。 不然,何来这等明目张胆的袒护? 林昭心中吃了蜜一般甜,只想尽可能多的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才干。 看这些少年们争先恐后,沈诗琪兴致缺缺,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自己媳妇身上。 然后就发现了... 自家媳妇身后怎么有个女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沈诗琪眯起眼,凑近了一步,认出来了后头的人,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竟然是徐家那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前世,赵青云外放任满三年要回京述职,回京路上下雨,她与赵青云便在京郊洞玄观偶遇了这位徐家六小姐徐负。 而后,这位徐小姐见到他二人时就是两眼放光。再后来,更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赵青云。 彼时赵青云因着政绩出众,正受瞩目,自然不愿沾染麻烦,却也不愿亲自拒绝,还是由她出面运作,巧妙的借着徐家人打消了徐负的计划。 待到赵青云被“认祖归宗”后,一直守在闺中未嫁的徐负再一次提出要嫁给赵青云为皇子妃,赵青云不愿得罪徐家,又是她出面“婉拒”了这番请求。 虽然她对赵青云早已没有什么爱慕之情,今生自然也不可能觉得有什么夺爱之恨,但对这个徐家的姑娘,她实在是升不起什么好感来。 尤其是如今,此人竟然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家媳妇?! 一看就是居心不良的模样。 难不成,此女天生就克“沈诗琪”? 沈诗琪心中不悦,轻咳一声,朝着顾晗招手。 顾晗也对这些人对诗没什么兴趣,见到世子大兄弟似乎是在召唤自己过去,犹豫了片刻,就欣然前往。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打量她的身影。 大皇子有些不悦的开口道:“顾世子,你招手示意,可是又有上好的诗作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拉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一时间有些愕然,不解看向大皇子,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她对大皇子不喜,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客气:“非也,我才华有限,只是天寒,我心疼我家夫人受不得冷,想给夫人捂手。” 随后整个场景陷入一阵沉默。 作诗的不作诗的都停住了。 顾晗:“......”大兄弟,虽然知道你是在演戏,但是总是这样他很难为情的好不好。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狗,只有他俩大剌剌的在这里秀恩爱,在里面显得很突兀啊喂! 顾晗轻咳一声,说道:“多谢世子,我不冷。” 沈诗琪嘿嘿一笑:“那就好。” 在场众人:“......” 崔皇后微微一笑:“世子说得有理,今日雪大,院中还是太冷,还是去殿内吧。” —— 这两天有点小忙,更新可能不是很及时。 第220章 咳 崔皇后兴致越发浓厚,竟然完全没有要结束这次雅集的意思。 沈诗琪看了一眼在场的诸多男女,了然。 也是,几个皇子们,似乎都还没有挑中自己喜欢的女子。 奇怪的是,几个皇子看上去也都是一副并不怎么着急的模样。 尤其是大皇子,注意力并未集中到任何一位少女身上,反而是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差。 沈诗琪摇摇头,鬼晓得这位钻营又自以为是的大皇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晗还是走到了沈诗琪身边。 长公主兴致缺缺,无意参与后头的热闹,看向沈诗琪与顾晗:“本宫在外头待的时间也够久的了,这便回宫去。顾世子和夫人可愿去我宫里喝一盏热茶?” 顾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沈诗琪。 沈诗琪正打算找理由拒绝,便见内侍都知黄岩来了裕庆殿,满脸是笑的给各位主子请安问好之后,看向沈诗琪:“世子在这儿呢,皇上召见,请随我来吧。” 沈诗琪心中一凛,皇上召见他做什么? 难道是顾瑾瑜被召见的时候作了什么妖? 她没有时间细想,冲着长公主微微一笑以示歉意,“长公主,学生先行一步,改日再向长公主请安。” 而后对黄岩道:“多谢内官大人,请。” 黄岩对她态度很好:“世子客气了,走吧。” 顾晗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横竖皇帝不可能对世子咋样,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庆幸,便听长公主道:“既如此,顾夫人到我宫中坐坐也不错。” 顾晗:“......” 果然考到的都是重难点啊。 第一次复习的时候世子大兄弟就跟他强调过,尽量警惕长公主的传召和邀约,如今果然到了这个时候。 好在这邀约是众目睽睽之下。 顾晗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咳咳!” 正说道一半,顾晗蹙眉,似乎是被一阵寒风侵袭,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 弱柳扶风的美人,咳起来便很难停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见状,微微皱眉:“顾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原本已经跟着黄岩走了几步的沈诗琪连忙回头,上前扶住顾晗,一脸关切:“长公主,我家夫人可能是方才在雪地里站久了,有些受寒。这身子一不舒服,怕是不宜再到处走动了。”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崔皇后见状,脸色立刻变得和颜悦色,前来招呼顾晗:“顾夫人不如还是在裕庆殿里待着,暖和暖和。来人,去传太医,为顾夫人看脉。” 顾晗稍稍顺过气,面带羞涩歉意:“多谢皇后娘娘好意。” 沈诗琪关切嘱咐:“是是是,夫人好生歇着,我去去就来,内官大人,咱们这便去吧。” 黄岩倒也理解,没说什么。 长公主面色不佳。 崔皇后微微一笑,语气十足温婉:“长公主,顾夫人身子不适,还是先让她歇着吧。等她好些了,再叙话不迟。” 长公主语气淡淡:“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说罢,拂袖而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公主的不悦。 顾晗才不管这些,依旧以一种弱柳扶风的姿态,随着内侍们去了侧殿。 皇后与他寒暄了两句,留下两名宫女和一名内侍恭敬守在一旁,便又去了前殿。 在这里待着,总比去长公主那里好。 顾晗才刚要松口气,便听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 骚瑞,最近太忙了。明天开始补一补更新。 第221章 狗东西 “夫人若是疲累,不如去偏殿歇息片刻。” 一个听上去很是温润的声音响起,却是让顾晗后背炸毛。 大皇子笑着走入侧殿,温和望向顾晗。 顾晗心中戈登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这大皇子怎么回事? 不是正相亲好好的么? 明目张胆的跑到他这里来?! 顾晗立刻道:“多谢大皇子好意,皇后娘娘已替我传了太医,想来不多时太医就要过来了。” 言下之意:别给我在这瞎搞,一会可就有人要进来了! 大皇子看出来了顾晗的警惕眼神,笑意反倒加深了些,又是一大跨步,走到了距离顾晗十步以内的地方。 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顾晗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宫女:“我要喝茶,茶水室在何处?快带我去!” 宫女充耳不闻,神色不为所动,如同泥塑一般。 顾晗:“!!!” 大皇子轻轻挥手:“没听见么?顾夫人要喝茶,你们几人还不出去准备着?” 几个宫人这才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对大皇子恭敬行礼,然后先后退出了侧殿,还关上了门窗。 看到这个情况,顾晗心中骇然。 见到大皇子的步伐仍旧在朝他靠近的时候,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大皇子这是疯了么?! 前殿还有那么多人在场,若是有人想要过来看望他一眼,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这种情况下,大皇子竟然不顾双方的名声?! “大皇子请自重,你靠的太近了!请离我远一些!” 顾晗连连后退,大皇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步伐并未停下,反而更加从容地靠近。 他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顾晗惊恐之余生出一股子愤怒。 “顾夫人何必如此惊慌呢?本皇子只是想与你好好谈谈。”大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晗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愤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大皇子,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若是被人撞见,你我的名声都将受损。请三思而行!” 大皇子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名声?对我而言无关紧要。顾夫人,你可知我为何会来此?” 顾晗再退一步,硬着头皮回答:“大皇子今日不是正在参加皇后娘娘安排的相亲么?为何突然跑到这里来?” 大皇子的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平静:“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我的心意早已有了归处,又何必再在那些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靠! 顾晗心中只想骂人。 大皇子竟然是个变态! 他竟然看上他了! “你再靠近我可就喊了!那么多人可都在隔壁呢!”顾晗四处张望,扫描着侧殿的格局。 “喊人?顾夫人随意,待到人来了,我便说是你勾引我!你觉得,到时候众人是信我还是信你?勾引皇子的罪名,顾夫人可承受得起?” “你颠倒黑白!我可是镇北侯府的人,你就不怕得罪镇北侯府?!”顾晗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声音都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楚煜见状,内心升起了一股极大的快意,看着眼前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兔一般的美人,声音放缓了些:“顾夫人莫怕,本殿下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只要你乖乖的,本殿下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想要作甚?!这里到处都是人,若是被旁人发现,若是...”顾晗泫然欲泣,整个人无力地倚在屏风旁的木桌上,仿佛失去了一切手段,变得脆弱又无助。 楚煜走到顾晗身边,轻轻抚上他的肩头:“放心,宫人被我遣得远远的,只要夫人老老实实不出声——” 砰! “你...”楚煜怒目圆睁,缓缓倒地。 “早说啊,早知道宫人都被遣走了,我才懒得跟你废话!呸!狗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顾晗将碎裂一半的花瓶轻轻放下,揉了揉手腕,三下五除二将大皇子的衣服尽数扒光。 而后,找到侧殿佛像下头的案台,掀开,露出欣然的笑容。 —— 先更一章,后面还有。 第222章 男子 果然还得是世子大兄弟最靠谱啊! 他背的地图一分都没错! 这侧殿下头果然有洞! 从洞口另一端钻出之后,顾晗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顺利到了偏殿,安安心心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接下来要上演的一出好戏。 这一等便是一炷香的功夫。 “啊!!!” 侧殿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一个宫人瑟瑟发抖,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崔皇后眉头一皱,莫非是顾夫人出了什么事? “诸位在此稍座,本宫去去就来。” 她当即朝着带人朝侧殿的方向走去,见一个面如土色的内侍连滚带爬的出来险些将她撞了。 宫人吓得越发浑身发抖,“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崔皇后眉头皱得更紧:“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可是顾夫人身子有碍?” “不,不是顾夫人,是大皇子,大皇子他……” “大皇子?”崔皇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当即加快了步伐进入殿中。 而后就见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大皇子满头是血,衣不蔽体,身上虽被仓促盖了一层衣料,却很是明显这衣裳是被扒光了的。 崔皇后心中一凉,“顾夫人在何处?” 大皇子遇袭是一桩事。 可如今这个情形,若是一会儿在侧殿中发觉了同样衣衫不整的顾夫人,那可就是另一桩事了! 宫人们在侧殿私下寻找,侧殿并没有顾晗的身影。 崔皇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当即下令:“来人,给大皇子……收拾一下,立刻让太医过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侧殿。在派些人去寻找顾夫人。” 大批的宫人和内侍动了起来,原本在前殿的众人都如坐针毡了起来。 一些人开始小声嘀咕。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怎得如此紧张?” “噤声,这是在宫中,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别乱说,皇后娘娘叫咱们等着,咱们等着便是。” “……” “皇后娘娘,顾夫人找到了!就在偏殿!” 宫人们带着顾晗前来回禀。 崔皇后打量着顾晗,眼神中带着审视。 顾沈氏衣衫穿戴干净整洁,发髻也未曾凌乱分毫,看来没事... 崔皇后问道:“顾夫人,你为何不在侧殿?” 顾晗依旧一副病容,面上还带着咳嗽过后的虚弱无力,眼神十分讶异:“皇后娘娘,不是您派宫人说偏殿更清静,让妾身到偏殿去等候太医的吗?” 崔皇后神色变了几变,脑海中冒出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复杂神色:“顾夫人,你可知道侧殿发生了何事?” 崔皇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眼神紧紧盯着顾晗,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些破绽。 顾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脸惊恐和不解:“侧殿?发生了何事?妾身并不知晓。妾身自从来到偏殿后,便一直在此等候太医,未曾离开过半步。” 崔皇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顾晗的表现似乎并无不妥,但侧殿中发生的事情却又如此蹊跷。 大皇子满身是血,衣衫不整,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攻击,而顾晗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偏殿,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您看妾身这副模样,实在是经不起惊吓。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还请您告知妾身,也好让妾身心中有个数。” 顾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得格外柔弱。 崔皇后微微点头,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顾晗的表现确实不像作伪。 这顾沈氏也是头一次入宫,身子孱弱,还受了惊吓。 若是果真在侧殿,想来遇袭也未能幸免。 只是,她从未命人带顾沈氏离开侧殿,又是何人在假传她的话? 崔皇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大皇子在侧殿中受了伤,具体情形尚未查明。” “大皇子在侧殿?”顾晗一脸意外。 崔皇后不欲多说:“待到太医会诊后再说吧。” ...... 几个太医一路小跑着来了,其中一个是原本要来给顾晗看诊的,但是顾晗十分大度,表示大皇子的伤势要紧。 太医们也不推辞,但看到了大皇子的伤之后,一个个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崔皇后一旁看着,眼神冷漠:“大皇子的伤势如何了?” 几个太医窃窃私语一番,最后院判上前道:“回皇后娘娘,大皇子受到袭击,从伤势力道看,此乃一强壮男子背后用花瓶猛击头部所致。” ...... —— 还有。 第223章 刺客 “啊!莫不是宫里来了刺客?!”顾晗听到太医所言,恰到好处的惊呼了一声,显得十分害怕。 心中想的却是:这太医看人真准,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强壮男子的本质,这些日子在家练功到底没白练。想必不久之后,他就能和世子大兄弟打得旗鼓相当了,省得每次都被欺负。 崔皇后皱眉,微微有些不悦。 原本方才为世子据理力争之时,她还觉得这顾沈氏端庄大方,如今看到这幅惊慌失措的情状,只觉得终究小家子气了些。 起初她还怀疑大皇子受伤一事与顾沈氏有关,如今太医这一番话倒是明了,做局的另有其人。 这位顾夫人原本就是五品小官家小门户出身,今日受了寒,又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失态。 罢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崔皇后缓了缓声,道:“顾夫人不必害怕。对了,你且说说看,本宫走了以后,你是如何被引至偏殿的?” 顾晗捂着胸口,一副余惊未定的样子,轻声说道:“皇后娘娘离去之后,妾身有些口渴,便让宫女为妾身上茶。怎料那宫人片刻之后就回来说太医一会儿就到了,让妾身先移步偏殿。妾身便跟着去了。” “而后,妾身一直在等那宫人倒茶,岂料几个人都是一去不回。” 崔皇后思忖着这话,问道:“也就是说,顾夫人是一个人待在偏殿。” 顾晗点头:“是啊,当时妾身口渴,久等不来,便让那两个宫人去看情况,然后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再后来,便是见着有人来寻妾身。” 说着还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早知宫中有刺客,妾身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离开,怎么着也得派些人守在身旁才是。” 崔皇后问道:“那几位宫人的模样可还记得?” 顾晗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没细细留意,不过若是将人叫到妾身面前来一一辨认,或可辨认出来。” 崔皇后点头,吩咐心腹沈嬷嬷:“去前殿请众人暂且留在院中喝茶,莫要随意走动。让宫中侍卫们都守好了,不要放过任何一人出门去,再同皇上说一声。让裕庆宫的所有宫人,分批过来侧殿一趟。另外都问问,除了大皇子,还有谁中途离开过前殿。” 今日人多眼杂,若说袭击大皇子的是强壮男子,有可能是内侍,侍卫,也有可能是在场众人中的一个,为避免遗漏,必须彻查。 前殿中,见着宫女内侍一波波来回进出,众人越发坐不住了,尤其是三皇子。 他拉了拉二皇子的衣袖:“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哥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前殿,母后去了侧殿也没回来,这里好无趣,我想走了。” 说着打了个百无聊赖的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你好生在这待着,我去问问母后,一会儿过来寻你。”二皇子心中也开始泛起疑影,起身前往侧殿。 ...... ...... 此时,被叫到勤政殿外的沈诗琪对裕庆宫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却还未召见她入殿。 黄岩说,陈王正在求见皇上,让她先候着。 沈诗琪便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等。 她能听见殿内似乎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人。 沈诗琪心道,这老皇帝政绩不咋样,过个除夕还怪忙活。 想来今日这一遭入宫的重头戏就快到了,只希望小美那边安然无事就好。 这出戏唱完,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过许多。 正想着呢,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黄岩悄声走了出来,带着笑:“世子随我来吧,皇上召见。” 沈诗琪理了理衣冠,一脸庄严肃穆的入了殿。 —— 猜猜还有没有? 第1章 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世子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小厮松竹道。 “带路吧。”沈诗琪对镜自照片刻,勉强习惯了如今的男装,有意放大步伐,前往春晖堂。 “瑾言,沈家来信,说想将原本的嫡次女沈语嫣换成嫡长女沈诗琪嫁过来,我想着,嫡长女为人稳重,亦是门好亲,你意下如何?”镇北侯夫人宁氏问道。 沈诗琪眼前一亮:“甚好!沈家嫡长女温柔贤惠,比那沈语嫣强多了。儿子愿意!” “这倒是奇了——”宁氏面露讶色,“前些日子提起议亲之事你总是不耐烦,今儿倒是转了性?” 说着警惕起来:“你莫不是在外头又惹出什么祸事了?” “哪儿能呢。母亲您为我这婚事劳心劳力,我岂能辜负您这番苦心?”沈诗琪笑道,人已经十分讨巧的凑到宁氏身边给她捶背。 宁氏惊异的看着世子,越发觉得不对劲,强调:“这段时间,你老实在家呆着,这桩婚事必须成,若是再出什么退婚的事,我就将你院里院外那些小妖精们通通散干净!” 沈诗琪沉默。 前世记忆里,这镇北侯世子的后院的确挺乱的,不过,那时都是她那继妹沈语嫣在头痛。 原本即便是沈家不提,她也会主动找宁氏提及换亲之事,如今沈家先一步动手,倒是省了她的事。 这也说明,沈家的事儿不寻常,没准重生的还有他人,说不定就是这位正主儿世子与自己互换了身子。 见儿子不吱声,宁氏叹息一声,又缓声道:“平日里我都是由着你的,只是顾瑾瑜中举后,你那父亲越发偏心。若是你这婚事再生波澜,你父亲从战场上回来知晓了——日后这世子之位,说不得便被他那个庶长子夺了去!待你这婚事定下再好好生个嫡子,你日后要纳谁,娘都不拦着!” 想到顾瑾瑜那小杂种读书如此争气,宁氏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明白。娘是为了我好。”沈诗琪回过神来,很快将宁氏哄好,又一道吃了午饭,寻了个读书的借口,才返回自己院中。 书房里,书案、书架上堆了密密麻麻的书。 瞧着是书房,实际上正经书本上头早就落了灰,唯独那几个图文并茂、看得人血脉贲张的本子磨了边。 博古架上蝈蝈笼、马吊、牌九、骰子们,都快盘包了浆。 更别提那满后院的花儿朵儿俏儿的,跟了没文化的世子,便是当通房也得不了个好名儿。 “文不成武不就,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大纨绔一个!”沈诗琪叹息一声。 虽说侥幸不死,有了重生一回的机会,可她总觉得这幸运中透着点儿背。 重生便重生吧,偏偏还不是重生回自己身上,她沈诗琪好好一个女娇娥,偏成了男儿郎,且是个名声奇烂的侯府世子——顾瑾言。 京中人称风流阵里急先锋,牡丹花下赵子龙。 他们沈家原不过是五品小官之家,前世沈语嫣却能与侯府世子结亲,便是沾了这名声的光。 原本祁老太师家小孙女与顾瑾言定过一门娃娃亲,却因为那顾瑾言大肚子外室闹得沸沸扬扬之后,祁家怒丢一纸退婚书,让这位世子成了京中第一位被女方退亲之人。 京城之中三品以上的人家更是对镇北侯府家的亲事退避三舍。 宁氏四处给世子张罗儿媳未果,这才低下眉眼,在百花宴上相中了沈家。 据说,宁氏看中了沈语嫣大方果决,做事利落,定能料理干净她儿子的后院,前世才做成了这门亲。 对此,沈诗琪只想说,这宁氏的眼光属实一般。 不管是看男人、看儿子还是看儿媳,全都挺走眼的。 儿子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儿媳闹得后院鸡飞狗跳。 包括这位镇北侯也是个脑门儿不灵清的主。 圣上天命之年尚算健壮,他好好的镇北将军不当,早早站队大皇子。 经常造反的都知道,这种事儿最讲究的就是时机。 时机好了是顺应天命,时机不好就是乱臣贼子。 这不,大皇子一死,祖传的爵位和世袭罔替没了,世子变竖子。 陈王闻着味儿就凑上来,扶持世子的庶兄顾瑾瑜成了新的镇北侯,开启新一轮的谋反计划。 最后等陈王、三皇子双双落败,赵青云登基的时候,连带着镇北侯府一并清算,抄家灭族。 对,她差点忘了,还有赵青云这个王八蛋。 前世靠着她瞒天过海,赵青云成了老皇帝膝下唯一的皇子,最后登临大宝给她封皇后那会儿,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朕与皇后恩爱两不移,何须后宫三千?”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赵青云待她处理好这群乱臣贼子,朝堂稳定后,反手便是一壶鸩酒送她归西,开始大肆选秀。 也不知这个狗东西是否也有重生这般稀罕事,得找个机会试探。 且看你赵青云这回还有没有这个命! 如今都是男儿,她堂堂一个侯府世子,造反还干不过一个穷举子? 沈诗琪打量着自己的男儿身,摸了几把自己平坦的胸,然后转摸为拍,展露笑颜。 这人模狗样的躯壳倒是不错。 如今里头的败絮也换成了她这样的金玉。 若是她家中拮据,一介白身,自是俯首认命。 若是她小有富贵,那便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但如今她镇北侯府手握重兵,满堂富贵,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待她登基,便让赵青云那狗东西净身入宫,夜夜跪在殿外给她端虎子。 “世子爷——”一个谄媚之声响起。 沈诗琪回过神,便见另一个小厮松涛回来,正与她磕头回话。 “恭喜爷!倚红楼的小桃红今日挂牌,位子已经定好了,这回您是首席!”松涛嘿笑着说道。 “呃......呵!” 沈诗琪面色淡然,拂袖:“你这是何意?本世子平日里便是这般行事的?” 松涛愣了:“可世子爷您前儿不是还说,恨前几个花魁均被宣平侯与威远伯府那二位抢了先,今日小桃红首次挂牌,若是不去,可又要被他们先玩儿到手了!” 【又被】 【先】玩儿到手。 “你倒是说说,爷平日里,都在外头干了些什么?”沈诗琪扬眉。 忽然觉得裆下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第2章 我可有隐疾 松涛被世子爷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爷,您的意思是?” “都跟了爷这么久,是否上心,爷考问不得?外头那些事,你一五一十,不许错漏,全都给我说一遍!” “府里的也说说,说仔细些,她们的来路,如今的所在。” 沈诗琪敛眉凝目,竟透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势来。 松涛被气势所慑,一一老实作答。 听完后,沈诗琪默然。 女人可真不少啊,呸! 外头除了这个小桃红,之前还有艳娘、媚儿、粉黛等等六七个花魁。 加上院里目前她所知的四个通房,一些还没来得及下手的月季、牡丹之类别处的丫鬟。 以及那个所谓的外室。 沈诗琪脑中对便宜世子的桃花们划出了个轮廓。 “小人对爷的事无不上心的,还有两个时辰,我帮爷选一套鲜亮的衣裳出门,保证小桃红看了直接拜倒在您身下!”松涛笑得越发谄媚。 “不必,今儿不去了。”沈诗琪道。 “爷——”松涛讶然。 “爷说话你没听见呢?去院外罚跪两个时辰!” 这小厮贼眉鼠眼,瞧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沈诗琪不再理会松涛,转身对松竹道:“去把府医叫来。” 松竹一脸惊恐地领命去了。 府医把了脉:“世子身体无恙。” 沈诗琪屏退所有下人,直到府医眼神都有些不对,才轻咳一声:“我在外头有过几个女人,还有一些花魁。” 府医不解其意。 听说过,不意外。京城这几个纨绔子弟都玩得挺花,世子爷亦是个中翘楚。只是,与诊脉何干? 沈诗琪继续道:“只是这外头的不比家里。” 府医尴尬一笑:“世子爷说的是。” “你探过我的脉,我可有隐疾?” 府医双眼瞪圆,倒退一步:“世子饶命!”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诗琪眯起眼上前:“你说得明白些!” 其实在府医来之前,她已给自己把过脉,身体康健。还悄悄观摩了一会某处,别说,还挺茁壮。 威逼利诱之下,府医再一次细细把脉,眉头紧皱,战战兢兢开口:“世子爷身上、那处可有...疙瘩,或有何不适?” 沈诗琪憋红了脸:“胡说!什么疙瘩不疙瘩,没有的事!我大婚在即,顺道一问罢了。” 府医神色古怪,沉默良久才道:“那便无事,世子爷健壮,日后多加保养,尽量不要放纵。” 沈诗琪大大松了口气,警告府医:“我今儿找你诊脉的事不得有第三人知晓,否则——” “明白,明白!老夫只是来请平安脉的!此事绝不外传!” “世子身子果真无碍?”宁氏皱眉,心中也紧张起来。 “是,脉象上看不出毛病。只是……世子不让老奴检查身子,不知是否有旁的问题。且三令五申不许此事外传。”府医擦了擦汗。 不许外传…… 看来这臭小子果真有事瞒着她! 宁氏眉头深锁,对府医道:“依世子说的办,此事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遵命。”府医恭敬退下。 “什么?世子和外头的娼妇厮混还染了脏病?!” 月季惊得张大嘴巴,很快转惊为喜,“真是老天有眼!亏得我跟了大公子,没做他屋里人,否则真是一辈子受连累。” “嘘!你低声些!世子和夫人都警告我了,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我的性命不保!”府医急着捂月季的嘴。 月季眼珠儿一转,娇嗔着抚着府医的胸口,顺势倒在他怀中:“你怕什么?世子行事荒唐阖府皆知,他以为捂住你的嘴,便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了?后院那么多花儿朵儿的,保不齐也都有病。” 府医摇头低声道:“毕竟只是猜测,脉象上什么也看不出,若是传出去风言风语,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我本连你也不该告诉,只是——唉!你自己知晓便是,切勿外传。” 月季笑道:“放心放心,我绝对不说。” 一个下午的功夫,世子爷找府医之事阖府皆知。 原本跪足两个时辰的松涛咬牙切齿在房里给膝盖抹红花油,听了这消息吓得不轻:“怪不得世子要拿我撒气!松竹,若是夫人知晓了此事,该不会要拿我们开刀吧?” 松竹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每次世子外出只带你,与我何干?” “嘿——” “伤了膝盖就歇着吧,这两日我替你的班。” 回到书房的松竹一脸愁容。 翻遍书房后正打瞌睡的沈诗琪一个喷嚏醒来,皱眉:“你给松涛送药了?一股子味儿。” 松竹犹豫再三,开口道:“爷,您找府医的事,如今可是在府里传遍了。” 沈诗琪眉毛一挑:“哦?何人议论?” “不知谁起的头,大房的下人在茅房议论,我才在隔壁听得消息。松涛吓得不轻,生怕您和夫人发落了他。” 沈诗琪打量起这位平日寡言的小厮,若有所思。 大房啊... 世子的这位庶长兄可不是省油的灯。 堂堂世子院里,消息却漏成了筛子。 她不过是简单一试,就效果显着。 这不,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 沈诗琪当即起身,冷笑道:“去把那府医绑了,去春晖堂。” “母亲,您定要为我作主!这贱奴竟将我有病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府医鼻青脸肿,嘴里还被塞了布条,正呜呜咽咽的,沈诗琪干脆利落当胸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我说了,诊脉一事不得外传,现在倒好,府里人尽皆知!你还有脸叫唤!” 宁氏当即色变:“人尽皆知?!” “是!就连大哥的下人都知道了,还在茅房里说我闲话!” “娘,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此人嘴不牢,咱们府里留不得!”沈诗琪义正言辞。 宁氏面上泛起杀机,冲着心腹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当即会意,招呼几个壮婆子同小厮将府医拖走,春晖堂重新安静下来。 屏退众人后,宁氏拉住沈诗琪的手,由怒转忧:“瑾言,你果真有病?!” 沈诗琪笑嘻嘻:“自然是假的。” 宁氏打量着儿子,明显不信。 若论形貌,这孽障是一等一的,人也聪明,讨巧卖乖无不擅长,偏行事荒唐不务正业,她每每想要狠下心严加管教,却次次被哄得心软。 第3章 今儿,你伺候爷 “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从外头再请几个名医来看诊,我保证没事!” “你把上衣脱了我瞧瞧。”宁氏仍皱眉。 沈诗琪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回过神来如今她是男儿,只故作害羞,“娘!我都长大了!” “再大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得好好的,侯府日后都是你的,那庶出的杂种休想挡你的道!你若是出了事,娘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宁氏越说越伤心,抹起泪来。 沈诗琪连忙凑上去挽住宁氏胳膊,连声哄着:“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说着,低眉顺眼道:“娘疼我爱我,往日里是我太混账,如今我懂事了,知晓娘的不易。” “如今大哥中举得父亲器重,我名声差,院里更是漏成筛子。我如此折腾一番,不过是想让府中清净些,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洗出去。” “今后,包括后院里,我也会细细盘查,不会再胡来了。” 镇北侯府的府医,除侯爷主母外,若还有别的主子,对整个侯府便是不小的隐患。 以小见大,倒真让她给试出来了。 宁氏止了泪,看儿子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大为欣慰道:“好,好,我儿终于长大了!若有哪里需要娘的,只管开口!” 原本她想着,给儿子娶个贤惠的新妇进门,让新妇来料理后院的事,再敦促这孽障上进。 不曾想这小子一夜长大,竟懂事了! 这门亲真是结对了,沈家嫡长女是有些旺夫命在身上的! 沈诗琪笑着搓手:“儿子想在外头寻些靠谱的下人,买回来当心腹,只不过,需要银钱打点。” 如今是亲娘打理中馈,支取银钱虽方便,却也一笔笔都无所遁形。 按照松涛所说,她重生之前,这纨绔世子每每去青楼的开销,全靠偷偷典当房里的古董。 这败家玩意! 为了大业,她还是得有些正儿八经的私产。 宁氏笑了:“这有何难?” 说完,当即拿了两个铺子的地契来,交给沈诗琪:“这些你先拿着,日后等沈家女儿嫁过来,娘就将府里中馈交给她。日后你们夫妻俩好好过。” 沈诗琪一看便知,这是便宜老娘的陪嫁,喜道:“谢谢娘!” 一间书局,一间当铺,都是好地段。 两个铺子加起来,一年的收成少说也是三千两。 比起世子每月五十两的月例来说,丰厚太多。 钱拿到手,接下来就该好好清理后院了。 沈诗琪满面春风返回自己住的瑞光阁。 进了门,无人迎接。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用大扫帚刮地。 不是,她通房呢? 她那么大一院子通房呢? 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 沈诗琪当即问其中一个粗使婆子:“春花呢?艳朵呢?” 松涛说,平日里就属她俩最是殷勤。 婆子道:“在屋里呢,世子爷您进屋吧。” 沈诗琪掀开门帘,春花、夏花、艳朵、骨朵倒是都在,只不过个个满面愁容。 见到世子进来,更是吓了一跳。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什么规矩!一个个哭丧着脸,谁家死了人似的!都给我滚出去!” 花儿朵儿们却一个个如蒙大赦,步伐轻快,临到门口却听世子又说了声:“春花留下。” 其他三人跑得越发快了。 春花身子一僵,回过头勉强挤出笑脸:“爷。” “过来。”沈诗琪仿着男子的模样,手熟练的掐腰一搂,将春花搂入怀中。 并刻意压低声音:“今儿,你伺候爷。” 春花身子一颤,当即跪下,颤声道:“爷恕罪,奴小日子来了,不方便伺候。您让艳朵服侍吧。” “哦?是么?”沈诗琪倒也不拆穿,依言将艳朵喊了进来。 “艳朵,春花的小日子来了,特指了你来服侍爷,这等福气,你还不谢谢她?” 话音一落,春花脸色瞬间苍白。 艳朵眼睛一瞪,立刻指着春花:“你说谎!你的小日子前两日才走,爷待你这么好,你竟然狼心狗肺扯这种谎!” “我,我...”春花说不出话。 艳朵抢声道:“世子爷,不是奴不想服侍您,只是春花这态度,奴不愿您受蒙骗罢了。” 沈诗琪冷了脸:“春花,艳朵所说可是实情?你竟敢骗我?” 春花当即落泪,哭着磕头:“世子爷恕罪,是奴、奴身上不舒服,奴病了,又不想张扬,这才撒了谎。” “我当是什么,这等事也值得扯谎?去请大夫来。你今日歇着吧,艳朵啊——” 艳朵急了:“世子爷,奴也病了!今日不能侍候!您找夏花,她好好的,也没来小日子!” 不一会儿,四个通房齐刷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沈诗琪拍桌:“一个二个都病了,岂有此理!照这么说,府里有疫症了?来人,去请大夫!若真是疫症,去禀了夫人,全都挪到庄子里养好了再回来。” 四人又急又怕,春花抢着开口:“爷,何必劳动大夫,只是昨日奴婢们不慎染了风寒,奴婢们在院外养病便是...等...养好了病再来服侍您!” “是啊是啊,奴婢们只是染了风寒!世子爷,求您别把我们赶去庄子!” 可万不能请大夫! 若是真被诊出什么,世子爷没事,夫人知晓了,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挪到庄子亦是不可,府里莺莺燕燕本就多,待世子爷治好了,如何能想得起她们几个来! 小丫鬟菱角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人,又看了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开口道:“爷,几位姐姐着了风寒,奴可以服侍您。” 世子有病,她也有啊! 趁机博一把,说不得挣个姨娘。 沈诗琪压住心中一丝惊讶,拧眉怒道:“呵,反了你还,是你们侍候爷还是爷侍候你们?当爷是什么人,任你们挑?都给我禁足,病没好不准出门!菱角是吧?出去跪着!” 傍晚,几位通房称病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世子爷有隐疾的消息越发得到印证。 顾瑾瑜自白麓书院归家,听月季说起世子的事,当即皱了眉。 “愚蠢!怎不早与我说,如今府医算是折了。咱们日后办事多不方便!” 第4章 侯府就侯府吧 “大爷莫恼,您想,世子这事儿传开了,说不得沈家就要退亲。侯爷回来,若是知晓世子又被退亲了,定会不高兴…”月季笑着替顾瑾瑜解下外衫。 “奴只是一心想为大爷分忧。”月季小意哄着,手已经伸到了寝衣里头拨弄起来。 顾瑾瑜体内的邪火一下子被勾起来,将人拉入怀中,狠狠揉捏:“府医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不会,他老娘和妹妹还得靠我养呢。” “罢了,这回就算了,下次不许擅自做主。” “都听世子爷的。”月季笑道。 顾瑾瑜神色一滞,猛然将人推开:“贱蹄子,你在叫谁?!” 月季不以为意的凑上去,主动坐在他腿上,嗓子夹得甜腻:“自然是叫您了,那位染了脏病又无子嗣,若是外头知晓他不能人道,这世子之位不就是您的了?侯爷也不能眼睁睁让镇北侯府绝嗣不是?” 边说,手边往下探,探到要紧之处加力一握。 顾瑾瑜浑身一震,眼露精光,当即将人压在书案上:“小妖精!” 动静逐渐不堪入耳。 隔老远都听见动静的小丫鬟红了脸,忙不迭要退走,不留神撞上正往书房走的李氏,吓得跪地求饶:“大奶奶恕罪!” 李氏面若寒霜:“大爷人呢,在书房?” “在,在。大,大爷正在……”小丫鬟结结巴巴,脸色越发红了。 李氏见状,脸色愈发阴沉:“那小贱人也在书房?” 小丫鬟抖了一抖,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李氏一脚将小丫鬟踹开,怒火更盛了几分,直奔书房而去。 “哦?这倒是奇了,消息传得这样快。”沈诗琪挑眉。 自己的院子成了筛子也就罢了,这位庶长兄院里的动静竟也传得这么快。 松竹来报,顾瑾瑜的媳妇李氏和一个叫月季的丫鬟大打出手,挠得血淋淋的。 宁氏知道以后,便斥责李氏不识大体,爷们纳妾这等小事也要嫉妒,当即做主给月季抬了姨娘,让顾瑾瑜自行处理后院之事。 深谙内宅之道的沈诗琪一听就笑了。 这个处理,自然是便宜亲娘故意的,为的就是让顾瑾瑜后宅不宁。 前世的顾瑾瑜心机深沉,不仅成功继承了镇北侯府,还险些成为赵青云身边的重臣,若非她明察秋毫,搜出来了府上暗室里那些和陈王勾结的书信,此人真就洗白了。 本以为是个人物,结果就这? 松竹道:“原本传不出来的,只是那李大奶奶实在厉害,嗓门儿又高,叫骂的声音隔着两道院子都听得见,那丫鬟喊的又是‘救命’、‘杀人了’,被服侍夫人的刘嬷嬷听了个正着。” 沈诗琪摇摇头,心想,怪不得造反不成功呢,后院心不齐,一个二个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外头全都知道,这还能成什么事。 她得抓紧时间发展心腹,她的侯府不整顿可不行。 次日一早,镇北侯家的世子有隐疾的消息一阵风似地传遍京都,亦传到了沈家。 “此言当真?有隐疾,之前又怎会有那大了肚子的外室?”沈家主母罗氏瞪大了眼。 “千真万确。听闻是顾世子留宿青楼才染上的脏病,世子院中哀嚎一片,几个通房也都病了。侯府更是连夜处理了个府医。”柳嬷嬷恭敬答道。 罗氏捂着胸口,一脸的嫌弃:“知道他不成器,没想到是这么个混账东西!” 又心有余悸道:“还好不是嫣儿嫁过去。” 吩咐柳嬷嬷:“去将嫣儿叫来。” 沈语嫣一来,便掩帕笑道:“母亲也听说了吧,我早说过,那顾世子就是个花花太岁,我嫁去了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倒不如赵家,虽贫寒了些,到底是正经读书人,日后前程无量!” 罗氏欣慰看着女儿:“还是你眼光好。” “那是,日后赵青云是个有大造化的,咱全家都能跟着享福!”沈语嫣眼中闪过精光。 “只是这样一来,你大姐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洪家若是知道了——” 沈语嫣笑得越发得意:“侯府泼天富贵,多少人求之不得,姐姐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又不用伺候男人,多好的福气!洪家有什么可怕的,那可是侯府!谁能说咱们家亏待了她?” 她好不容易重活这一遭,可不是来这世上受罪的。 男人,情爱,通通都是狗屁。 钱,权,地位,才是真的。 这一生,她只为自己活! 待赵青云登基,她便是统御六宫的皇后! 至于侯府那个火坑,便让她那好姐姐沈诗琪去跳吧! 墨香院中。 ‘沈诗琪’一脸漠然看着哭哭啼啼的丫鬟,只觉得聒噪。 “别哭了,侯府就侯府吧。” “姑娘,您和赵举人好好的亲事,老爷夫人问都不问,凭着二小姐一句话就换了。那顾世子不干不净,后院也是乱糟糟的,这要是嫁过去,日子可怎么过!”婢女檀香哭得更伤心了。 “怎么过?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行了,回你房间休息吧,今天你俩都不用来伺候了。” “姑娘好生歇息。” 婢女松韵一把将檀香拽走。 院中安静下来。 ‘沈诗琪’,不,顾晗直挺挺的背塌下来,翘起二郎腿。 知道侯府世子不能人道之后,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开玩笑,别人穿越都是系统加持各种狂拽酷炫吊炸天。 就他成了个女的,搞什么鬼? 他堂堂一个理工男,竟然要嫁人了! 逼乎上的问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女的了怎么办。答曰:先让兄弟爽一爽? 呵呸呸呸! 他才没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不能人道好,不能人道好啊。 至少他嫁过去能省很多尴尬。 虽然成了女的,很多事情不方便。 但咱就是说,山珍海味吃香喝辣还不用和兄弟睡觉,不比当社畜强? 再说了,有钱有闲,他还可以搞发明啊! 这不是每个穿越古代的理工男大杀四方的基本操作么? 顾晗越想越开心,忽觉下腹坠疼。 不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的面色逐渐古怪。 该死! 其他的发明先放一放,他得先发明一个卫生巾! 第5章 我娶我自己 与此同时,沈诗琪起了个大早出门,带的是松竹。 “爷,咱们这是去哪儿?”松竹瞧着马车行驶的方向,既不是世子常去的赌坊青楼,也不是斗兽场,反倒是一路向南,没来由有些慌。 京城四向泾渭分明,城北多权贵,城东多商贾。 城西熙攘百姓,城南贫民如蚁。 越往南,路越差,道越窄,嘈杂且脏乱。 沈诗琪半掀着帘,辨认许久,最终看到一处“逢凶化吉、包治百病”的阴阳招,这才眼前一亮:“停车。” 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集市最尾端。 集市本喧嚣热闹,人们却默认与这辆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拉开距离。 沈诗琪跳下马车,在护卫簇拥中,东张西望了一会,走向一群头插草标的人。 去岁北方大旱,许多地方绝了收成,灾民如洗,便是京城之中也涌入不少,皆聚于城南。 这些多是自卖自身,只为活命的灾民。 沈诗琪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一对姐弟身上。 真是久违了。 前世她亲手组建的暗卫营中最凶狠的兵,最能干的将,最锋利的温柔刀。 如今,只是一个茫然无依的小女孩,她弟弟也还没死。 二人衣衫破烂,脸上脏乱,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弟弟紧闭双眼,躺在叶青怀中。 叶青搂着弟弟,一双大大的眼中透露着绝望与漠然。 “你,卖价多少?” 叶青眼中猛然绽放光彩,挺直了身子,“二两,我和弟弟一起二两!” 沈诗琪摇头:“你一个人值不了二两。” 在京中,寻常买一个十岁女童,要价八到十五两不等,只是这些都是灾民,价格自是便宜不少。即便如此,不少富贵人家也会嫌弃灾民,怕身上带病,宁肯从别处买人。 “还有我弟弟!” “他快死了,不顶用。” 叶青咬牙道:“一两!我弟不收钱!” 沈诗琪审视叶青,沉默不语。 叶青握紧拳头,眼神闪过坚毅之色:“不要钱!只要能收下我弟,我们不要钱!” “只求公子可怜,赏我们一口饭吃!” 说着砰砰磕头。 沈诗琪抬眉,拿出一枚铜板,放到叶青手中:“起来,带着你弟弟跟上。” 叶青愣了片刻,将铜板郑重含在嘴里,抱起叶红,跟到了马车后方。 见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收了人,一旁众人皆躁动,涌上前来。 “公子,我也不要钱,求公子给口饭吃!” “公子,我什么活都能干!” “求公子收下我吧!” 不等沈诗琪开口,护卫们一拔刀,原本想要凑上前的人都老实了,重新缩了回去,只艳羡地望着蹒跚跟随护卫的叶青姐弟。 待走远了些,及至一偏僻处,沈诗琪叫停马车,吩咐:“让他们上来。” 松竹惊讶:“爷,您千金之躯——”怎可与这些贱民同乘?! 那俩贱民又脏又臭,金尊玉贵的镇北侯世子何时做过这种事?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松竹不再多言,将二人叫进了马车。 叶青抱着弟弟二人恭敬跪着,等待贵人垂询。 “方才外头人多眼杂,有些事情我不方便交代。” “是。” “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拿了银子直接下车,无需回报。” “第二,没有银子,我会派人给你弟弟治病,再找人教授你们武艺,今后成为我的死士,没什么太平日子过。” 五十两,于他们而言而言,足够治病,且三年内衣食无忧。 叶青毫不犹豫跪地磕头:“公子在上,死士叶青、叶红誓死效忠。” 前世,叶青亦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只不过,前世她们见面的地方不在城南,而在半月之后的斗兽场。 沈诗琪若不来,再过两日叶青便会被斗兽场的老板买走。 场里除了有斗犬,还流行一种新玩法,人兽斗。 五人一组,与野兽对打。 野兽有时是狼,有时是猎豹,有时是野猪。 叶青被分到的那组是一只大虫。 组内四个大人都死了,她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前世的沈诗琪,被她执拗的眼神打动,花五百两赎了她。 沈诗琪探了探叶红的脉,还好,能救:“得,先回府吧。你弟弟身子弱,换个吉利名字,今后就叫...叶去病吧。” 回府待姐弟俩洗刷干净又饱餐一顿后,松竹恍然。 到底还是世子爷精通相看美人,大概是玩出经验了。 蓬头垢面的时候,他一万个看不出叶青和叶去病的相貌能好成这样。 虽瘦脱了相、黑不溜秋,可那双长睫毛下的含情目,简单一抬眸便是万种风情。 如今还是孩子! 再过几年等长开了更是不得了! 沈诗琪看着干净乖巧的姐弟二人,也是十分满意:“先养着吧。” 侯夫人听闻了此事,没说什么,只叫新换的府医多照顾着。 沈诗琪也不再有大动作,以养病的借口闭府不出,直至大婚当日。 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沐浴更衣,焚香祭祖,而后以骑上高头大马,胸戴大红花的沈诗琪为首,迎亲队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沈家而去。 及至到达熟悉的沈家门口,沈诗琪看着拦门起哄的两个弟弟,才感受到了一丝荒诞。 她给自己迎亲娶自己?哈哈。 答问、进门、新娘上轿、下轿、跨火盆、踩瓦片、堂前三拜,洞房共饮合卺,礼成。 待到被拉至堂前喝酒时,沈诗琪已经疲累不堪,勉强饮了两杯,寻了个借口提前开溜,前往新妇所在的凤鸣斋。 好在众人对‘世子有隐疾’这事早有耳闻,也未曾多加为难。 满室红绸,花烛高照。 一个女子端坐床前,背挺得笔直,盖头却在晃动,一看便是听到门口动静后才匆匆盖上的。 沈诗琪笑了,让丫鬟退下,自己走了过去。 盖头掀起,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含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樱。 沈诗琪满意的感叹,自己真美。 紧跟着就看到自己那张脸抬眸看她,正在假笑。 这让她有些错愕。 难道,她猜错了? 原本的世子与她,不是芯子对换的关系? 又或者,还在做戏? 沈诗琪轻咳一声:“你是何人?” “我...妾身沈诗琪。” 沈诗琪当场坐下,丝滑又自然的搂住她的腰,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子一僵。 她嘴角勾起笑:“甚好,为夫顾瑾言,今日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来吧美人!” 第6章 我擅长发明 原本端坐的顾晗豁然起身,退开两步。 “你不是得了病么?病了还要睡我?!”他有些生气。 这个纨绔世子,还真是直奔主题啊。 满脑子黄色废料,简直丧心病狂! 都病成这样了,就不能先治病么?! 啊呸呸呸,什么先治病,治好了也不行! 顾晗警惕心拉满。 只可惜现在他身为女子,身子骨羸弱,提桶水都费劲。 沈诗琪眉毛扬起,打量着这位‘沈诗琪’。 半晌,她笑道:“你我已成夫妻,就该患难与共才是,本世子病了又如何?大不了一道治就是了。” 顾晗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这世子真的病了,却不是不能人道,而是脏了! 而且现在他还想把自己也弄脏?! 做梦! “美人来啊,一起快活!”沈诗琪说着就要再次凑近。 面对人高马大的顾瑾言,顾晗急得冒汗,眼珠子转得飞快,又退了一步:“世子爷,咱有话好好说。先打个商量呗?” 沈诗琪已然断定,眼下她身子里的绝不是顾瑾言,心中微寒,面上仍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商量何事?”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这段时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安心养病,养好了并再说其他的事。” 沈诗琪若有所思道:“说来说去,你不愿与我行周公之礼?” “我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啊,治病要紧,咱们来日方长。”顾晗一脸情真意切。 “所以,当初是你一心要嫁到侯府?”不然怎会莫名其妙的换嫁呢。 顾晗思索一番,答道:“哪儿能呢,都是父母定的。我那妹妹她高兴,我也挺高兴。” “你的意思是说,沈语嫣要换的亲?”沈诗琪皱眉。 “我可没这么说,但你可以这么想。”顾晗摊手。 看来,重生的另有其人。 前世沈语嫣与顾瑾言的婚事一地鸡毛,顾瑾言对这位动辄在家撒泼哭闹还对通房妾室打打杀杀的悍妇没有半点好感,时常在外眠花宿柳。 重生一遭,她不愿嫁入侯府,便选了日后登基当皇帝的赵青云,如此便能取代前世自己的皇后之位,合情合理。 沈诗琪很快想通其中关节。 只是,眼前这人又是谁? 她回过神看‘沈诗琪’:“即便如此,本世子为何要配合你?” 顾晗认真思索:“我可以帮你让日子过得更舒服。” “怎讲?” “我擅长发明...我知晓一些墨家机关术,能制巧物。” “我镇北侯府不缺能工巧匠。” “这些东西利国利民,能赚钱!” 沈诗琪来了兴趣:“细说。” 顾晗眼珠儿一转:“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告诉你。” “凭这一面之词?” 顾晗想了想,也是。 空口无凭,得让人看看他的实力。 于是,顾晗拿出了他最新的发明。 沈诗琪看着形状怪异的三角布兜子,向顾晗投来奇怪的目光。 “此为内裤。”顾晗自矜一笑,介绍道:“平日里咱们这长衫穿得总觉得裆下漏风,此时在里面再穿上一件内裤,兜一兜,不仅防寒还有保护作用,可谓男女皆宜,世子不妨一试。” 沈诗琪审视片刻皱眉:“不过是加了些布料的犊鼻裈。” 权贵子弟,只着纨袴,这也是为何他们被称为纨绔子弟。 只有那些需得终日劳作的农夫、仆役或军士,为行动方便,才会如此穿着。 穿犊鼻裈,被视为贫贱。 凡有些官爵的人家,都不会主动穿犊鼻裈,更不会让众人知晓。 此人举止不像女子,却知晓犊鼻裈,夺舍她原身前,应是白丁。 顾晗正色:“这可不同,比起那什么犊鼻裈牢固多了,外出骑马也方便。” 见沈诗琪不为所动,顾晗又拿出一物:“这个是月事布。” 听到这里,沈诗琪眉头拧得更紧。 若说此人不是女子吧,却堂而皇之研究月事布。 若是女子吧,她与世子讨论月事布?! 认真的么? 不止认真,还是相当认真。 顾晗一本正经的解释:“外棉里麻,夹着干丝瓜络和香料,我用纳千层底鞋的法子,分一个个拇指盖大小的小格缝制,这样一来不仅通风透气更锁水,还不易有味儿,这月月都干净了,便不易染病,不易流产,对女子身子康健有益...” 见‘她’说得认真,沈诗琪也渐渐听了进去。 别说,听着这介绍,这人发明的新款月事布功效还真不错,有机会她也可... 等会儿,她现在是男的! 险些被带偏了! “停。” 沈诗琪叫停了自家娘子的介绍,眉头舒展,眼神比起初柔和了许多:“条件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条件——明儿起你便是侯府的少夫人,尽量少说话。若是府里有人找你说话,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 此人虽来路不明,但肯如此设身处地为女子考虑的,应当坏不到哪里去。 “成交!”顾晗很是满意。 这侯府世子,倒也不是很难说话嘛。 “安置吧,时辰也不早了。” 顾晗迫不及待摘掉头上的冠:“我早就想将这大金坨子摘了,顶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沈诗琪:“......” 大金坨子,呵。 这顶金丝织锦凤冠乃锦绣阁的匠人花了足三年才造成,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 前世嫁给赵青云时,她那继母以不符规制为由,只给她用了寻常金冠。 后来方知,沈语嫣出嫁时,用的便是这冠。 今世,这冠倒是随着‘她’一道嫁过来了。 见着沈诗琪面色微冷,顾晗说道:“我倒也不是觉得这冠不好,但这么个冠,放在普通老百姓家,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温饱,多半也是几百户人家一年的开销。” 沈诗琪也回过神:“哦?看不出来,沈大小姐还心系众生。” ‘她’的话倒也没错,这顶冠三十年前便价值八千两,如今更是不止万两,足够三千人一年的嚼用。 “兴亡皆是百姓苦,我爱发明新奇东西,也是想让大家日子好过一点。嘶——”顾晗一面说着,一面拆剩余的发簪,结果头发被扯到,簪却没能拿下来,疼得面目扭曲。 满头珠翠,精致繁复,且有先后顺序,乱拆就会扯到头发。 沈诗琪琢磨着‘她’方才的话,心中微动,抬眼看到‘她’笨拙被扯痛的模样,失笑,上前:“我来吧。” 第7章 新妇敬茶 顾晗没有反对,便眼见着这位长相俊美的世子爷,一件件为他卸下钗环。 动作轻柔舒缓,有条不紊。 原本盘踞他发上不肯离去的珠翠首饰们,到了世子手里却格外乖巧,乖乖落入盘中。 拆得他一点儿也不疼,相反还很舒适。 不愧是勾栏瓦舍的常客,对女子的首饰如此熟悉,想来在青楼办事的时候没少拆。 这位世子大兄弟挺贴心的,顾晗暗自想道。 二人不再多话,洗漱后同榻而卧,中间隔了两条锦被的‘天堑’。 顾晗当晚睡得还不错。 一觉醒来,天还没亮,时辰尚早。 床头一对龙凤红烛还燃着,世子爷却是已经起身穿戴整齐。 看着整整齐齐的床榻,他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世子,你说需不需要弄点鸡血来?” 好像古代人挺看重这个的,但是割手指头又很疼,他不想。 沈诗琪看着一脸莫名期待的‘自己’,摇头:“不需要。” 想了想,又道:“你可有小名?” 自己叫自己诗琪?有些别扭。 顾晗思考一番:“你可以叫我...小帅,算了,叫我小美吧。” “好,小美。” 这名虽直接,却也比通房那几个花儿朵儿的好听些。 “对了,既成了亲,今后我院里这些通房和丫鬟们都交给你管。檀香,去将我书案后头的盒子拿来。” 檀香、松韵、松竹、松涛早早候在外头,听见世子爷呼唤,檀香当即应了一声入内。 “这些是她们的身契,你拿着,都归你处置。”沈诗琪道。 “还有院里的二等丫鬟和小丫鬟们,身契在我母亲那,一会儿敬茶时我替你要来。松韵,去将院里的下人都叫进来,松竹,将瑞光阁里的也叫进来,养病的几个就不必了。” 没多久丫鬟婆子小厮们跪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世子新婚,他们本就是要来磕头道喜的。 除了被拦着不让来的几个通房,瑞光阁的二等丫鬟二人,粗使丫鬟四人,粗使婆子四人,悉数到齐。 众人齐齐磕头:“世子与少夫人新婚吉祥,百年好合。” “甚好,都起来吧,你们各自都给少夫人见个礼,好生介绍介绍。”沈诗琪吩咐。 二等丫鬟菱角、莲蓬,粗使丫鬟秋花,冬花,云朵,浪朵,四个婆子不论。 瑞光阁的介绍完毕后,沈家的诸多陪嫁下人也上前介绍。 这一次,除了檀香、松韵外,沈家还为沈诗琪准备了四个二等丫鬟和两个嬷嬷。 瞧着二等丫鬟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和柳嬷嬷、周嬷嬷,沈诗琪心中冷笑。 她这位继母罗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四个丫鬟岁数不大,却都妖娆俏丽,各有风情。 柳嬷嬷当了多年掌事嬷嬷,是罗氏几十年的心腹,周嬷嬷原是沈府里负责婢女采买的。 这些人给了小美,可不是为了当帮手,而是纯纯的眼线。 一方面勾引她这个世子,一方面拿捏小美,说大了就是未来意图拿捏整个侯府。 沈诗琪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如今,少夫人已经入门,今后你等一切都要听命于少夫人,少夫人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明白么?” 众人恭敬称是。 沈诗琪使了个眼色,松涛手里的小红包便一个个散了下去,众人皆露出喜色。 顾晗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对沈诗琪道:“我家送他们来时,他们的卖身契好像没有给我。” 沈诗琪赞赏的看他一眼,能这么敏锐,不错。 低声耳语道:“无妨,三日后回门,我去替你要来。” “走,该去给母亲敬茶了。”沈诗琪伸出手。 顾晗哦了一声,忍着奇怪牵住世子的手。 这世子,虽花心有病,貌似人还挺不错。 沈诗琪和顾晗携手前往春晖堂。 她那便宜父亲镇北侯如今在外打仗未归,这次婚事也飞鸽传书到前线,府内只有镇北侯夫人宁氏在。 这样也好,省事儿。 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宁氏正坐,下首坐了顾瑾瑜的夫人李氏,三弟顾瑾修的夫人秦氏,以及四妹顾攸之。 二人端正的给宁氏敬茶。 “婆母在上,请喝儿媳的新茶。” 宁氏接过茶,喝得很是舒心,直接从手上褪下一个羊脂玉的镯子,送到顾晗手中:“好,好。琪儿,今后该改口叫娘了。” 顾晗十分配合:“娘。” 方才进门时二人牵着手的一幕,让宁氏相当满意,对新儿媳越看越喜欢:“好媳妇!日后瑾言这混小子就交给你管教了,不必怕他!若是他敢不听你的话,便来报我,我替你收拾他!” 顾晗含笑:“世子很好。为人端方待人体贴,是个好郎君。” 一句话说完,一旁的李氏心里直呸呸,就连后头的秦氏和顾攸之也是脸色古怪。 世子平日里什么德行他们可都是知根知底的,也就得病之后这两月老实些,这新妇莫不是被世子给下了迷药? 只有宁氏越发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你们感情好我也就安心了,从明日起,府里的管家之事就交给你了。” 桂嬷嬷直接将满满一盘对牌钥匙和账册呈到顾晗的面前,看着竟是早就备好了的。 顾晗惊了:“娘,这...”也太突然了吧! 宁氏抚着顾晗的手笑道:“好孩子,这是你该得的。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桂嬷嬷,拿捏不准的,只管来问我。” 李氏当场就变了脸色:“婆母,这二弟妹才刚入府,便执掌中馈,不合适吧?” 她都嫁进来两年了,从未见宁氏对她这般亲热。 她数次明里暗里说要帮着管家,可宁氏只当没听见! 现在可倒好,沈氏一个刚嫁进门一天的新妇,便要给她们当家作主了?! 日后只怕是多吃一碗饭还得看新妇的眉眼高低,这让她们的面子往哪儿放! 她这婆母,当真是偏心到没边了! 秦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低声道:“母亲,二嫂刚嫁进来,许多事情不熟,眼下就接管家的事未免仓促,不如缓些时候再说也不迟?” 宁氏冷了脸:“怎么,如今还是我当家,你们一个个的就要造反?” “婆母处事不公!二弟妹若是能管家,我也能管!”李氏梗着脖子道。 第8章 整顿后院 秦氏声音放得更低:“母亲别误会,媳妇也是只想着,如真是二嫂管家,需得有个人帮衬才好,媳妇愿意帮这个忙。” 看似轻声细语娇怯怯的,实则想说的话一句没少说。 顾攸之一脸无所谓:“谁管家都无妨,我的钱不能少,谁能给我加月钱我便支持谁。” 宁氏拍桌:“岂有此理!此事已定,你们闹也没用,一个个没点本事管住自家的爷们儿,倒是有空来这里添乱,还有你顾攸之,好好的书不读,每日游手好闲,都给我滚!” 顾攸之起身就走,李氏和秦氏一道不情不愿的离去。 众人散去后,屋内就只剩下宁氏和世子夫妇二人。 沈诗琪心道,这镇北侯府,从女人到男人,从内到外无一不带反骨,某种程度也算是造反世家了。 只可惜,浅薄了些。 古人云,修身齐家后,方可造反平天下。 心不齐则事不成。 怪不得镇北侯府造反不成功。 啧啧。 果然,此等大业,没她不行啊。 “琪儿,不必管她们,管家的东西你好好收着,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宁氏说道。 顾晗还在犹豫。 沈诗琪笑道:“娘给你,你就接着。不必理会旁人。娘是最最亲近和善的,咱们是一家人。” 顾晗不再推脱,道谢之后大大方方让松韵收下了:“娘别生气,大嫂、三弟妹她们也只是一时想不通。” 宁氏越发窝心,笑着说道:“放心,我也没真气着,她们几个一早便来了吵着要见新妇,我也不好撵人,正好如今寻个由头让她们走,咱们说说体己话儿。” “好。”顾晗表现得很是乖巧。 沈诗琪正要笑着坐下。 “你出去。”宁氏道。 沈诗琪:“?” “我和琪儿单独说会儿话,你回吧。” 沈诗琪对顾晗使了个眼色,磨磨蹭蹭的退到门口。 顾晗看似十分淡定,实则一点儿都不紧张,反倒是好奇居多。 都说古代婆媳关系难处,如今看着倒还行。 眼瞧着儿子对这沈氏十分上心,宁氏很高兴,拉着顾晗的手:“琪儿,客套话我也不多说,咱们侯府是武将出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有些事情也得注意。” “瑾言以前虽有些混账行径,人却不坏。李氏一心想要与你争高低,也是因着顾瑾瑜中举后颇受侯爷器重的缘故。你既嫁过来,便是正经的侯府少夫人,当与世子夫妇一体,日后撑起家业。你多规劝着他读书上进,莫要被大房比了下去。” 顾晗觉着这话似乎另有深意,不过目前人生地不熟的听不明白,只一一记下,点头称是。 他坚决执行着昨晚商议的做法,谨言慎行,能少开口就少开口。 这番做派,落在宁氏眼中便成了懂事得体不自矜,拉着新妇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让桂嬷嬷寻了些精致首饰,又从库房里翻出两块蜀锦,让她一并带走。 顾晗出门便发现世子还没走,正在春晖堂外探头探脑。 丫鬟小厮们也远远候在后头。 “世子爷还没走?” 顾晗有些意外,宁氏的话密得她都快招架不住,世子爷竟能在外头纯站这么久。 “走什么走,爷在等你。”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将她拉到一道并行。 桂嬷嬷看了只是会心一笑,将蜀锦与木盒递给檀香,福身退下。 下人们见到二人携手一幕,皆有感慨。 檀香悄声与松韵嘀咕:“姑娘和姑爷感情还挺好,我放心多了。” 松韵示意她噤声,待到回了凤鸣斋,同她一道将蜀锦和木盒放入库房,这才用手点了点檀香脑袋:“你呀,这里是侯府,今后说话都当心些,避着些人。” 檀香笑她:“你也太小心了,如今夫人这般器重姑娘,方才那周遭又都是世子的人,有什么要紧?” 松韵摇摇头:“这才刚来能看出什么?日子长着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檀香依旧不以为意:“世子爷对姑娘这么好,怕什么。” 松韵不说话了。 世子爷对姑娘确实上心,处处体贴。 只是她总觉得,从晨起开始,世子爷使唤她和檀香的时候,是不是也太顺手了。 到了凤鸣斋后,沈诗琪让众人退下,问道:“我娘与你说了什么?” 顾晗将重点内容复述了一遍,听完,沈诗琪放心了。 这个便宜亲娘倒真是个豁达人。 往往新妇初入门时,婆家总会给个下马威,包括她前世低嫁到赵家,赵青云那老母也时时拿乔,总想让她站规矩。 到了小美这儿,不仅不用站规矩,就连晨昏定省也都同李氏、秦氏一样,只要求初一十五,不必时时刻刻拘着,还同她讲其他两位妯娌乃至小姑子的性情。 “只是管家这种事我恐怕不擅长。”顾晗有些发愁。 刚才他翻了翻账册,有些生僻的繁体字他只能认个偏旁,数字看得更是头大如斗。 “没你想的那样难,有手下人帮衬着,慢慢就能上手了。”沈诗琪说着,忽然想起来身契的事。 这一趟她没说几句话就被请到屋外,一下子就给忘了。 见世子起身,顾晗问道:“你还有事?” “身契忘了拿,说好要给你的,我再去一趟春晖堂。” “哦,那不用去了,母亲已经给我了,与那蜀锦一道放着呢。”宁氏话虽多,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善意和体贴。 “行,那就省事儿了,我与你仔细说道说道府里这些人。”沈诗琪吩咐松涛去拿身契。 等了半晌,没见人回来,反倒听着库房处似有嘈杂声。 “怎么回事?松竹,你去看看。” 松竹回来后,一脸的难色,余光迅速瞥了一眼顾晗才低眉道:“少夫人的嬷嬷和二位姑娘吵起来了,松涛正劝呢。” 沈诗琪和顾晗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好你个小贱蹄子,反了你还?夫人既派了我来,便是负责为姑娘看管这种要紧之物,自是由我来保管!松手!”柳嬷嬷要拿装了卖身契的盒子,已经将檀香的手掐得通红。 檀香任她掐,死死捂住盒子不松手:“这都是姑娘的东西!既是交到我手里的,断没有托付旁人的道理!” 松韵想拉开柳嬷嬷,反被推开撞到了桌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些恼了:“柳嬷嬷你讲不讲道理?若是姑娘要你来保管,自会与你说,你找姑娘便是了,何必在这里为难檀香?” 第9章 立规矩 “姑娘一惯受你们两个小贱蹄子蛊惑,哪里听得进?我这是为了姑娘好,识相的就赶紧松开!”柳嬷嬷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松涛本想呵斥,但瞧着早晨世子爷对少夫人那护短的样,又有些发怵,不敢轻易开罪少夫人的人,在一旁急得跺脚。 顾晗见了直皱眉,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世子,发现世子反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轻咳了一声。 几人发觉不对,这才看见库房的门已经开了,世子和少夫人正站在门口。 檀香一把将柳嬷嬷的手甩开,将盒子抱在怀中,连退好几步,与柳嬷嬷隔得老远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顾晗声音隐有不悦。 柳嬷嬷笑着行礼:“见过世子爷,见过少夫人。这两个丫头不知轻重,竟将身契首饰这等要紧之物随意乱放,老奴正提点他们呢。” 檀香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姑娘,不是这样的,是柳嬷嬷在库房乱转,见了什么都要打开胡乱翻看,我与松韵拦着,她便动手打骂。” 相处了一阵,对于檀香和松韵的为人,顾晗还是了解一些的,不悦道:“柳嬷嬷,有事情好好说就行了,为什么要动手伤人?” 柳嬷嬷一脸委屈:“少夫人冤枉啊,老奴在沈府当了多年的管事嬷嬷,知道轻重,怎敢随意打人?实在是檀香、松韵当差不小心,老奴一心想要提点,却反被讥讽不识时务,还说她们自幼服侍少夫人自是身份不同,凡事要以她们为先。” “可这些贵重之物若不登记造册妥善安顿,一旦弄丢了,便是少夫人乃至侯府的损失,老奴实在不忍,便是拼着得罪两位姑娘也要说,不吐不快!” “东西既然都放在库房里,登记完了锁好就行了,何必小题大做。”顾晗不解。 “少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您可知——” 沈诗琪摇摇头,小美还是不懂后宅这些事。 这哪里是一个木盒的事,这是在争权。 她拉住顾晗,对柳嬷嬷厉色道:“够了!这里是侯府,你们当菜市场呢?!” “少夫人的院子刚开,人事繁多,起初难免有些争端,自是要将人员查问清楚,再一一分配差事,按着章程来。” “檀香将木盒拿上,松涛去将所有下人通通喊到院里来,松韵锁门。松竹,去准备笔墨。” 柳嬷嬷扬声道:“世子爷,何必如此麻烦,随着少夫人陪嫁来的人老奴都知晓,熟门熟路的,由老奴来分配就是了,省得您费心。” 沈诗琪置若罔闻,拉着顾晗的手便离开了库房。 檀香与松韵对视一眼,一个个只当柳嬷嬷不存在,松竹早已去了书房,只有松涛笑着对柳嬷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让她离开库房。 柳嬷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终究不敢违逆,朝院中走去。 世子爷铁面如山,竟还带了一圈护卫将院中团团一围,将所有人一并查问了个清楚,还让每个人在自述履历上签字按手印。 “你们可记着,这些签字按手印的,白纸黑字都算证据,日后若是发现了内容有弄虚作假的,直接领二十大棍再轰出侯府!”沈诗琪冷声道。 下人们一个个鹌鹑一般,不敢造次,顺次签字按手印。 差事分配完毕后,沈诗琪将装有这些内容的木盒交给小美,转头看向众下人:“日后你们的前程可都在少夫人手里了,务必好好当差!” 顾晗轻咳一声,上前说道:“众位不要觉得这是要亏待你们,当差出岔子自有家规,但如果你们当差当得好,我这里也不会少了赏赐,明白么?” “是!”众人唯唯。 “行了,当前有了差事的,本月月钱翻倍再每人多加一两,一会儿去找檀香领钱。”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顾晗学得很快。 红白脸唱完,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也没有了方才的紧张,一个个满脸喜色的下去了,对二人赞不绝口。 “少夫人真是个好主子,与世子更是伉俪情深。” “好好当差是本分,世子和少夫人这么管家是对的。” “差事分明,对咱们也有好处不是?有这等宽厚的主子,实乃福气!” 不高兴的只有柳嬷嬷和周嬷嬷。 掌事的差事分给了松韵,库房管理归了檀香。 她只得了个统管浆洗的差事。 周嬷嬷更是负责统管洒扫和巡夜,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虽有个统管的名,可浆洗和洒扫都是粗使丫鬟婆子的事,有什么可统管的? 这和让她们当粗使婆子有什么差别! 偏这些还不是大小姐定的,而是世子爷的金口玉言。 想来想去,应是方才在库房时得罪了这位爷,只能自认倒霉。 一想到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得了不错的差事,还提了一等丫鬟,月钱比她高出一倍,柳嬷嬷就气得胸口发疼。 绮梦苑中。 “你说得是真的?”李氏瞥着跪在地上的月姨娘,眼角闪过不悦。 “此事是菱角告诉奴的,假不了。世子爷亲自帮着少夫人整顿院中的下人,她本指望升个一等丫鬟,却不想四个一等丫鬟的位置全让少夫人的陪嫁占了,正不高兴呢。”月季此刻乖巧得很,躬着腰低眉顺眼服侍李氏洗脚。 “哼,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那菱角成日里打扮得娇娇妖妖的,不就是想勾引世子么?就像你勾引大爷一样!”李氏一脚将月季踢倒,溅了她一脸洗脚水。 月季没有丝毫不悦,反倒一脸惶恐的磕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大奶奶明鉴!奴实在是逼不得已,那世子早就看上了奴,几次三番想要对奴用强,可世子身上有病,奴实在不情愿。是奴设法求了大爷,可奴只是为了能有一条活路,绝无旁的心思!如今既成了大奶奶院里的人,奴只听大奶奶的差遣!若大奶奶见了奴不高兴,奴即刻绞了头发,去佛堂为大奶奶和大爷念经祈福!” 磕头声砰砰作响,脑门很快破了皮。 李氏见状,越发鄙夷,心中的气倒也顺了下来:“得,起来吧,既成了姨娘,便好生服侍我与大爷。拿些银两给菱角,让她有什么消息都留意着,及时通报。” 管家,呵,管家哪有那么容易! 眼下不过是新婚情热。 “是。”月季起身,诚惶诚恐地服侍李氏擦净脚后,再从丫鬟处拿了钱,毕恭毕敬地退出李氏的房门,眼角闪过一丝厉色。 第10章 看账 凤鸣斋的消息同样传到宁氏那里。 “瑾言亲自帮着分配的?你没听错?” “是呢,世子爷与少夫人配合默契,如今凤鸣斋连带着瑞光阁的口风严谨了不少。方才刘家的问松竹为何世子忽然要帮着少夫人分配差事,松竹却说如今院里的事情归少夫人统管,世子和少夫人都下了令,院里的事不得随意对外头透露。”桂嬷嬷恭敬道。 “甚好,我就说沈氏是个好的!”宁氏不觉得没探到消息被冒犯,反倒很是欣赏。 自己院里,若连培养心腹建立威信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统管偌大一个侯府? 更关键的是,自家傻儿子如今竟也学会了疼人,知道帮着媳妇,这便是好的! 能管住世子,今后便能劝儿子长进。 将来侯府,终究是他们小两口来当家。 “将往年的账本也送到凤鸣斋去,明日让管事、婆子、嬷嬷们直接去凤鸣斋,一应事务都听少夫人吩咐。你与刘家的,多帮衬着些。” “是。”桂嬷嬷笑着应下。 凤鸣斋中。 “所以从明儿个起,我就得看这些账本了?!”顾晗觉得头大。 敬茶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账本倒没多少。 没想到这都快傍晚了,春晖堂竟然派人送来了足足两大箱。 密密麻麻的账本堆得小山一样高。 “这是好事,你莫慌。” 沈诗琪心中已经感慨。 这往日的账本一旦给过来,可就意味着侯府主母将这府里的所有情况,都托付到了少夫人的手中! 只有下一任主母,才会担此重任。 入门第一日,便能得到婆家如此信任,换个人都求之不得,如今小美反倒是一脸苦恼。 沈诗琪失笑。 小美是个白丁没跑了。 沈诗琪熟练的拿起账本,翻页如飞,快速翻完几本后,示意顾晗过来:“现在不熟没事,我教你就是了。” 这可是她前世的看家本领。 顾晗凑了过来,其实他也挺好奇古代侯府的cEo都是怎么运作的。 沈诗琪点着最上头的一本账目:“此为公账总册,记载侯府所有的收支。田庄、铺面收入、日用、节礼、嫁娶丧葬各有副册,再细到每个院中的条陈,乃至各个库房与总库。” “侯府每月定期核一次账,一则为了确保账货合一,防止下头的人挪用贪污,二则可根据收支灵活调整。大多数活计有账房来完成,但身为当家主母,你要能看懂。确保账面没有猫腻。” 顾晗点头,与现代的公司管理模式也差不多,每月盘账再定期审计。 说起来,一个侯府也上百来号人,和一个中小型公司也差不多了。 “日用皆有定例,节礼花费也好查,容易出猫腻的无非三样:采买、修缮、府金。” “就比如这里——” 沈诗琪用手点着厨房采买账册:“一个鸡蛋作价三十文。外头的鸡蛋作价两文一个,这便是猫腻。” “你再看这里,这项也有问题。我考考你,看你能否看得出来?”沈诗琪道。 顾晗定睛望去—— 本月府中购入粗粮一百斤,作价十两。 顾晗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首先,价格有问题,粗粮的价不比细粮,没有这么高。” “其次,给的条陈是喂鸡。既然侯府养了鸡,为何又要从外头买鸡蛋?这也有问题!” 沈诗琪给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甚好,说得不错。正是如此。你再看看别的。” 顾晗挑拣着能看懂的部分看完,直摇头:“我只看得懂一小半,但就这一小半就能知道账目不对,单凭看出来的这些,厨房一个月能贪墨的银两少说也有数百两!” “再看看这本。” “园子修缮,一堵矮墙修了三十两?这是银子打的墙?还这菊花,百盆就是三百两?金花也不是这个价啊!” 顾晗越看越生气,把账目推开,冷着脸不说话。 沈诗琪心中偷笑:“怎么了这是?” “这都是侯府的钱,他们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明天我就把这几个采买全都赶出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将采买赶出去了,然后呢?府里的修缮还要不要人操持,厨房里的菜还要不要人做?一时将人撵走了,没了熟悉的人手,难道就整个侯府就不吃饭了?” 顾晗思考:“那就提拔一个原本可靠的副职,最好是与原本那管事关系不好的,人又忠厚些的。” “府里的人,你现在认得几个?这些大管事们,你可曾见过?” 顾晗哑口无言。 的确,管理是一门学问。 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 “我明白了。明天母亲让管事来见我的时候,我先按兵不动,待到弄清楚所有的人事构成,再行动。” “倒也不用如此憋屈。”沈诗琪淡淡道:“厨房的这位李管事与张婆子一向不和。厨房原本的账是张婆子的男人陈旺在管,可陈旺三年前喝酒喝死了,便换了这位李管事。这本是往年的账,你看看。” 顾晗看完,眼前一亮:“陈管事在时,一个鸡蛋作价十文,府里也不曾养鸡,没有乱七八糟的粗粮和其他的账,虽也有猫腻,却比如今的账干净得多。是了,比起李管事强得太多。” “明日,就拿他杀鸡儆猴,立立你少夫人的威。想来其他那些管事,也会收敛许多。”沈诗琪笑道。 顾晗也露出笑脸,却忽然意识到,沈诗琪也才刚接触这些账目,虽说刚才飞快的翻阅了一些账本,可...怎么会这么熟悉?!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世子么? “你,你是如何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些账里的问题的?” 沈诗琪点着刚才她翻过的账本:“我说了,最有猫腻的便是采买,所以我只翻了厨房的账。再说了,我自小长在这,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这两个月她没事就在府里头闲逛,又不是吃干饭的。 如今小美嫁进来,有了管家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 顾晗了然:“谢谢你。”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言谢?后头你若是有不想看的账本,我帮你看。” 她可太爱看账本了,前世那种坐镇后方调度一切的感觉实在美妙,只可惜赵青云是个不堪托付的狗东西。 如今,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大业,而不是他人嫁衣,她怎能不爱! 第11章 立威 顾晗有些感动:“你堂堂世子爷,帮我看账,这要是传了出去...” “传出去只会说咱们伉俪情深,贤惠的少夫人总算带着我这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回头是岸了。” 这态度倒是让顾晗好奇了:“你也知道你的名声啊。” 沈诗琪轻咳一声:“从前是我太过荒唐,如今我既娶了妻,也只想好好过日子。咱们就好好把日子过好,其他的你不用想,之前答应你的话也算数,待到家里这些账目都清明了,你可以肆意做你的发明。” 顾晗沉默。 这位世子大兄弟还是挺真诚的。 除了有病,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老公。 只可惜他不是女的,不然这日子确实能过得不错。 顾晗不由得有些同情:“你那病——” “在治了,大夫说急不得,我也不急。”沈诗琪道。 “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帮你的。管家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后,我也会发明一些好东西,来给你赚钱!”顾晗说道。 沈诗琪笑笑:“那我敬候佳音。” 二人又看了一会儿账,熄灯睡觉。 次日一早,桂嬷嬷、刘嬷嬷带领着管事、婆子们便密密麻麻到了凤鸣斋门口候着了,也不敢高声喧哗,只静静等候。 昨日世子爷亲自为少夫人开院的事他们已听说了,此刻个个面上功夫极为到位。 顾晗端坐堂内,吩咐松韵:“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管事一一入内禀告,稍一抬眼,见到少夫人正襟危坐,面色从容却不失威仪,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面上越发多了一分恭谨。 桂嬷嬷正要开口介绍,顾晗便先开口:“昨日我与世子吃了一道烤乳鸽,十分不错,负责统管厨房的李管事是哪位?” 李管事受宠若惊上前磕头:“老奴李寻,见过少夫人。” “便由你先来汇报吧。” “是。” 李寻喜滋滋的汇报,心里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日后还有更大的好处。 却不料,汇报到一半,就被叫停。 “粗粮如今价贵至此,一百斤粮竟要十二两?上个月不是才十两么?” 李寻恭敬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去年大旱,许多农户没了收成,外头粮价涨了三四成,老奴说破了嘴皮,与咱们供货的这家才看在咱们侯府的面子,只涨了两成。” “如此说来,侯府倒是要多谢李管事费心了?”顾晗不阴不阳道。 桂嬷嬷眼皮子一跳,下头听着汇报的其他几个管事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李寻却还尚未察觉,依旧笑道:“少夫人何出此言,老奴是侯府的人,为侯府尽心尽力那是本分。” “好一个本分!”顾晗手里头的账册直接丢了出去。 “每月一百斤的粗粮养出来的鸡,全是公鸡,一个能下蛋的都没有?鸡蛋三十文一枚,都能买一只母鸡了!你这个管事,倒真是尽了本分!” 李寻当即色变:“少夫人,你...” “从今儿起,厨房的事你不必管了。昨日那道烤乳鸽是谁做的?去问问,让她来当这个管事,我看也比你强!” 檀香一烟溜就出去了。 “少夫人您误会了!这鸡和蛋都是有来历的,是老奴没说清楚。这是上好的野山鸡蛋,深山野林里方能寻得,比起寻常鸡蛋价格自是不同,再有这——” “是么?松韵,将那送菜的小厮说的话重复一遍。”顾晗直接打断。 松韵上前:“是,那小厮说,每日里的鸡蛋都是他们鸡舍里出的,果蔬也是他们亲自种的,每日里寅时为侯府送菜,这三年来一向如此。此刻人还在咱们院里,是否要叫上来?” 顾晗看向李寻:“是否要叫他上来,与你对质一遍?” 李寻仍旧不甘:“老奴在府中负责采买这么多年,夫人从未说过什么,少夫人想要立威老奴固然理解,可也要顾及夫人和府里的脸面——” “哦?”顾晗转身看向桂嬷嬷:“嬷嬷,夫人可说过,不许我处置李管事?” 桂嬷嬷道:“夫人说了,从今日起,府中一应事务以少夫人为主,少夫人看着处置便是。” “嗯。”顾晗并不意外,看向李管事:“请吧。” 李管事面色灰败,瘫坐在地。 “少夫人,昨晚为凤鸣斋送菜的正是张婆子,人已经到了。”檀香很快把人拉了过来。 “让她进来。” 路上檀香就将事情说了,张婆子见了少夫人便是砰砰磕头,欣喜如见再生父母:“老奴张氏见过少夫人,多谢少夫人赏识!” 顾晗点点头,语气和善了不少:“你昨日送的菜很好,也合我和世子的口味,今后当了管事就好好当差,我相信你能办好。” “是,老奴定将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厨房的差事办好!” 垂头丧气的李寻和千恩万谢的张婆子一并下去,凤鸣斋里越发安静。 其他几个管事大气都不敢出。 顾晗开口道:“我与诸位管事都是第一次见,我虽年轻,眼里可不揉沙子,先把话放在这,今后在我手下当差,能力是其次,首先得是忠诚,若是见了有谁做出吃里爬外的事,一律轰出去。” 话音一落,几个管事已经开始发抖。 “你们手里头的账,先都回去好生检查一番,下午再来报我,若有错漏及时改了便是,我可讲明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今后若还有李管事这等做事不当心的,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少夫人。”其余几个管事反倒松了一口气,全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二位嬷嬷,我才刚来许多事情不懂,需要您和母亲的提点。今日一事,处理得可还得当?”顾晗看向桂嬷嬷和刘嬷嬷。 此时,其余管事婆子们已经散尽,桂嬷嬷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已然变了,恭敬又欣喜:“少夫人见事明白,处理得当,老奴佩服,想来夫人也会欣慰。” “那便有劳二位嬷嬷下午再随我一道看看剩余的账目了。” “自是应当的。” 午间,桂嬷嬷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宁氏,宁氏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这个媳妇是真的娶对了。好,甚好!下午你去的时候,将这几个管事的身契也一并拿给少夫人,任她处置。” “对了,世子在做什么?” “世子爷一早便让人套了车,出府去了。” “没说去哪儿?” 第12章 外出 “没有,不过门房讲,世子将那叶家姐弟二人也带上了。” 见宁氏皱眉,桂嬷嬷宽慰:“夫人放心,世子这两个月的举止越发稳重,想必不会胡来。” 宁氏摆摆手,感叹:“罢了,不管他。如今瑾言也懂事了,我总算是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您的福气在后头,长久着呢。” ...... “世子爷,到了。” 沈诗琪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书局的牌匾当场皱眉:“这书局名字不好,换掉,今后就叫——桃李书局。” 青云书局。 太晦气了,看到就让她又想起赵青云这个狗东西。 刚踏步入内,便听见里头有人在讨价还价。 “老板,这价能否再高些?” “小哥,五百文一本已经不低了,便是隔壁的洪氏书局,也只给得出四百五十文,不信你去问问。我也就是看着你字写得好,才给你五百。你若不愿,日后都别来了。”掌柜已有些不耐烦。 “赵青云?!” 不,不对。 如今已是深秋,此人穿的却还是夏日里的薄衫,下缀还带着补丁,可见其窘迫。 赵青云新婚燕尔,沈氏让沈语嫣嫁过去,不可能不带足嫁妆,还让他抛头露面的出来替人抄书。 沈诗琪走近细看,此人并非赵青云那狗东西,只是与赵青云面容七分相似。 赵青风听得有人叫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位容貌极为俊秀的紫衣公子,倒也不卑怯,大方作揖:“在下赵青风,这位兄台可是认得我堂弟赵青云?”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 在前世的记忆中,与如今年方二十便已经中举了赵青云相比,他这位秀才堂兄显得平庸得多。 如今看着,赵青云这位秀才堂兄的气质倒是比赵青云更磊落几分。 前世二人也没见过几面,只知道他家里有个病弱的老娘,且自己也是体弱,在赵青云金榜题名没多久后,便死于那场洪灾带来的时疫中。 想到那场时疫,沈诗琪面色凝重,只道:“不认得,略有耳闻罢了。” 掌柜的已经迎过来,恭敬的同沈诗琪打招呼:“少东家。” 赵青风点头,原来是书局的少东家,镇北侯府世子。 那便不足为奇了,世子爷的新婚夫人正是他堂弟的妻姐,二人算是连襟。 “你这字不错。” 沈诗琪随手翻开赵青风替书局抄的书,面露异色。 字字清隽,清晰明白,一手的好字。 只是,这字,与赵青云的字有九成相似,只需写得稍加懈怠些,便可以假乱真。 沈诗琪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前世赵青云那狗东西的学识实在稀松平常,唯独一手字写得好。 他后头虽中了进士,却也不过是三甲吊车尾。还是她用嫁妆四处打点,才外放出去当了个县令。 “今后,每本给你算八百文。”沈诗琪不动声色道。 “不必,掌柜肯出五百文已经是照顾我了,多谢世子。”赵青风倒是不贪多,拱手道。 沈诗琪看他多了一份赞许:“得,六百文,你这手字值这个价。” “是是是,少东家的眼光定是没错的,赵秀才请。” 掌柜忙不迭给赵青风拿了钱,再客客气气送出门,这才折回来冲着沈诗琪行礼:“世子爷,您这次来有何示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偶尔路过,顺道看看铺子里的情况。账本有么?” “有有有,您请看。”掌柜立刻捧了账本过来。 沈诗琪三下五除二翻完,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昨日她看账本便发现了猫腻。 因着顾瑾瑜和他读书,公中采买有一部分的开销源自文房四宝乃至各种诗书、字画。 这些皆是采买自自家的书局,也就是便宜亲娘送给自己的铺面。 细细算起来,里头的猫腻更多。 她本以为是有人中饱私囊,如今看了这铺子里的账,便知负责这部分采买的管事,应是便宜亲娘的自己人。 大头的进账,都归到了自己的铺子里,也就是说进了她的腰包。 甚好。 不过这样一想,那李管事背后多半也有人,回头得和小美说一声。 沈诗琪回过神来,见掌柜的恭恭敬敬候着,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过几日我有事要来找你办。” 掌柜神色一凛:“东家请吩咐。” 从“少东家”变成了“东家”,沈诗琪不由得多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腰弓得更低,轻声道:“夫人已派人来说了,日后这铺子都归您来管,您便是小人的正经东家,只是面上仍称少东家,不让外人知晓罢了。” 沈诗琪点头:“你有心了。既如此,先给我支五百两银子,另外,我要印些册子,内容过几日送过来。” “是。” 去年是大旱,今年秋收倒是收成还好,可再有几个月便是连月的暴雨,前世,还没出正月,便有一大批灾民涌到京郊乃至京中,整个京中死伤惨重。 甚至有些边缘小县里十室九空。 如小美所言,如今她既重生一回,她亦想为着百姓做点事。 吩咐好了以后,沈诗琪又去了另一处——斗兽场。 这斗兽场不止在京郊有,在寸土寸金的东市也有。 京郊里以赛马和斗马为主,东市则更为多样。 地面上一层是斗犬,斗鸡,地下不为人知的两层,一层是各类猛兽斗场,一层是人兽场。 一下马车,偶然瞥见松竹低着脑袋拉着脸,沈诗琪奇怪道:“怎么了?” 松竹恢复正常神情:“没事,世子爷,平日里都是松涛陪您来这的,小人只是第一次来。” “我当是什么,爷会多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松竹手微微攥紧,没有说话。 沈诗琪轻车熟路,直奔地下二层,找到斗兽场的掌柜。 “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掌柜认得沈诗琪,十分热切的打招呼。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丢过去五百两,又指了指松竹旁的叶青和叶去病:“这两个孩子,你替我安排人手训练一个月。受些伤无妨,只不许死了残了。” 掌柜的一愣,面露难色:“这,以前没干过呀。” 沈诗琪呵笑一声:“没干过?你那人兽场的孩子还少了?这些日子灾民这么多,你这儿可没少挣吧?我记得京里可是严令禁止人兽相残的斗法。” 第13章 回门 掌柜尴尬一笑,态度恭敬的将沈诗琪请到单间,屏退了伙计,亲自奉茶:“世子爷,咱这只是小本买卖,您抬抬手——” 沈诗琪摆手:“爷对你的生意没兴趣,一个月后,我要见到成效。这俩孩子,你安排上场也无妨,只不许露了容貌。” 掌柜的细细端详姐弟二人,见皆是绝色,心中凛然,将那五百两的银票奉还:“既如此,世子爷放心,定让您满意。” 沈诗琪一把折扇将银票顶回去:“钱你收下,今后若有好的戏码,遣人报爷一声,爷来捧你的场。” “得嘞。” 沈诗琪嘱咐叶青:“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们。” 二人乖巧点头。 在侯府精心养了两个月后,姐弟二人都已经恢复健康。 尤其叶去病,不仅养好了病,身子还壮实了不少,唇红齿白看着很是可爱,容貌竟比叶青还要出众。 “近日新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世子爷不妨看两场再走?” “不了,夫人在家中等得急,回去得晚了要说我的。”沈诗琪哈哈一笑,径直离开。 掌柜恭敬将世子爷送出门,见马车走远了才摇摇头:“谁能想到,曾经的混世魔王成了亲后竟然惧内,啧啧。”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顾晗已经见完了所有的管事,此时正让松韵给她捶腰。 沈诗琪心情十分愉快的走上前,“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顾晗哎了一声,对世子说道:“对了,方才我见完几个管事,周嬷嬷来找我。” “出什么事了么?” “话里话外,想让我给她换个差事。不过她藏不住事,我试探了两句,便知道她是被柳嬷嬷撺掇了。柳嬷嬷也想换差事,但上回吃了瘪,不敢贸然来试探,怂恿她来问的。” “你怎么说?” “自然是拖字诀,我说刚分配下去不好朝令夕改,让她先等等。” “行,过几日我去和她说。明日回门,可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 这还真给顾晗问住了,那沈府也不是她真正的娘家,除了檀香、松韵,其他人都不熟。 但这些,似乎也不合适让世子知道。 顾晗摇头道:“你不是说要替我拿那几个丫鬟婆子的身契么?除此之外,应该没什么了。” 沈诗琪笑笑:“明白了。” 小美不仅是白丁,而且应当与沈家也没有太深的瓜葛,多半连人也没认全。 这就更好办了。 “来,咱们今天吃些好的,犒劳一下少夫人的辛苦。” 沈诗琪拉着顾晗的手来到偏厅。 “哇,这是?!”顾晗的眼睛亮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佳肴。 没想到这古代也有外卖! 而且看着新鲜极了,都是热腾腾刚出锅的。 “牡丹阁最出名的全鱼宴,夫人请。” 顾晗早就饿了,也不跟沈诗琪客气,当场就坐下,与沈诗琪一道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下意识问道:“这一顿,花了多少钱?” 看了一天的账本,眼下他对钱格外的敏感。 “不多,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还不多?!” 顾晗瞪大了眼睛,觉得方才的美味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下次别买了,咱们在家里吃。” 看着小美一本正经的样子,沈诗琪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个小白丁,如今这精打细算的模样,倒是真有点像是家里的小媳妇了。 “算我请的,这点儿吃食咱们府里还是吃得起的。不过你要是想,也可以在凤鸣斋里单独开个小厨房,再找个厨娘,有什么想吃的都能自己做。” “那敢情好。”这个提议顾晗很是喜欢。 “今儿累了一天了,歇着吧。” 已是傍晚,天渐黑。 沈诗琪却没有睡,而是到了书房,捏着笔规划册子的内容。 按照记忆,今年的冬日格外冷,外头穷苦人家活活冻死的都有,连带着后头的暴雨及时疫,是得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如今有了书局,便可以画些图册子散出去,教大家一些防寒抗冻乃至预防疫病的方子。 前世,她在这一次的时疫来时正好有孕,发了高热导致小产,自此得了寒症,大夫说日后怀孕会变得艰难。 再到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遇到第二次时疫,便是借着印这些防疫知识的图册,让赵青云治下的县城百姓有了防范意识,避免了大量的死伤。 赵青云也因着这突出的政绩升了官,从县令当了知府。 只可惜,侯府在外的生意只有那么几项,若是有个药铺便更方便,到时候囤积些要紧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对了,药铺! 沈诗琪眼前一亮。 现在没有,不代表自己不能开啊! 画完几张草图,沈诗琪这才意犹未尽的入睡。 次日。 顾晗醒来,难得见到沈诗琪未醒,眼角还挂着乌青,便洗漱完毕之后才让丫鬟喊醒他。 “你昨日是怎么了?睡得那般晚,看着精神不对。” 世子大兄弟昨天睡得翻来覆去,他都有感觉。 难道是回门紧张了? 沈诗琪仍旧沉浸在兴奋中,一边快速穿戴一边说道:“回来和你说,咱们先去沈家。” 回门的礼物早已准备妥当,装了满满两车,其中一车半都是宁氏着意加上的,她对这个新儿媳很是满意。 不多时,侯府马车浩浩荡荡出发,回到了沈家。 侯府外停着两顶小轿,是沈语嫣与赵青云先到了。 及至二人进了正门,还未入内,便先听到了沈语嫣信誓旦旦的声音。 “父亲母亲,听我的准没错!趁着现今抓紧时间囤炭,越多越好。今年冬日极寒,年底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不断,那时炭价格暴涨,咱们定能狠狠赚上一笔!” “再就是药材,粮食,买得越多越好!” 堂下的赵青云脸色通红,拉着沈语嫣的袖子想劝她闭嘴,反被甩开,顿时觉得难堪到不行。 三朝回门本是叙的家常,自家新婚妻子偏偏长篇大论囤积居奇之事,铜臭气满满,与那些低贱商贾何异? 沈语嫣对赵青云的难堪丝毫未觉,一心想着将这个消息带给沈家,一脸的得意。 第14章 暴雨 重生的好处便是未来之事于她而言无所遁形,犹如开了天眼! 她才是整个大夏朝未来的主人! “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下人的通报声打断了谈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沈语嫣看向携手并行进入大厅的世子和沈诗琪,面露讶色。 他们竟然没吵架? 手挽着手,瞧着感情甚好? 也是,都不能人道了,说难听点就是死太监,可不得做点面上功夫? 沈诗琪又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性子。 也就一时风光。 沈语嫣一念及此,反倒得意起来,打招呼的语气也带着暗暗鄙夷:“哟,大姐姐和姐夫也来了。” 沈诗琪只扫了一眼便确定,沈语嫣板上钉钉就是重生的继妹本人。 至于赵青云—— 一袭青衫,持扇肃立,面庞俊秀,眉目似远山秋水,透出书卷之气,像极了绝世无双的良人。 若是才华再多些,良心再多些,便是探花之姿。 前世她便是被这样一副外貌迷惑了心智。 但如今可不同,她,金玉其外传国玉玺其内的镇北侯府世子,容貌比赵青云还要出众许多。 “这位是?”沈诗琪故意问道。 “在下赵青云,见过世子。”赵青云主动作揖,同世子打招呼。 沈诗琪只嗯了一声,并未半点客套,而是与顾晗携手进入正厅。 赵青云的面色倒是如常,沈语嫣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这家伙竟如此无礼! 既然都成了沈家的女婿,自是连襟,不说回礼,招呼总要好好打的吧? 顾瑾言竟傲慢如斯,丝毫没把她和赵青云放在眼里! 沈语嫣冷哼了一声,却见自己的母亲罗氏已经笑着站起身来,主动与顾瑾言打招呼:“姑爷来了。” 就连父亲沈修也站起来了,一脸和煦。 沈诗琪对着亲爹继母倒是态度良好,配合着小美打了招呼。 沈修原本听说世子有隐疾不是很高兴,但如今见着顾瑾言一表人才,又礼节俱全,这才印象稍好了一些,甚至还想拉着他下棋。 沈语嫣越发恼火。 父亲对待顾瑾言这个浪荡子和对待赵青云时候的态度差得太多。 面对赵青云,沈修的态度更像是以长辈和上级的态度训勉,这让沈语嫣很不高兴,说道:“父亲,方才我还没说完呢。咱们还是来说说炭的事吧。” 沈诗琪心中暗笑,此刻面上却不显,笑着说道:“正是,方才我与诗琪进来时,确实听到二妹在说起冬日里的事。” 沈修面容尴尬。 方才沈语嫣提起此事时,别说姑爷了,就连他也觉得不妥。 暴雨、暴雪、时疫? 本来皇上为着去岁北方大旱,已经大为光火。 如今虽在自家悄悄说这些话也就罢了,若是在其他地方也如此肆无忌惮,再碰上个嘴不严的下人传了出去,被有心人散播开来,便是诅咒大夏江山! “不说这个了,难得你们姐妹二人同时回来,大家一道吃个午饭。” 赵青云也说:“是啊,今日大姐和内兄也在,难得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他祖上虽然务农,却也代代读书,算得书香世家,妻子却动辄谈及商贾之事,实在丢人。 沈语嫣有些不高兴的瞪了赵青云一眼,被看出不对劲的罗氏眼疾手快拉到一旁,罗氏笑着对众人道:“午膳马上就准备好了,先上桌吧。” 众人前往正厅的路上,罗氏刻意落在后头,压低声音问沈语嫣:“你怎么回事?看不出来你父亲和青云都有些不高兴了么,炭的事先别说了。” 沈语嫣十分不悦的甩开罗氏的手:“我这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他们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今年冬天绝对会有暴雪,来年更是暴雨,娘,你信我的没错!” 她明明一番好心,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行行行,娘信你,但这话别再提了,没必要为这点事儿与你父亲和还有姑爷闹不愉快。现下要紧的是姑爷来年的春闱,这才关乎到你二人未来的前程。” 沈语嫣被安抚,信心满满:“您放心,青云他必定榜上有名!而且我有法子让他中前三甲!我想着倒腾炭的生意也是为了他啊!” 来年春闱,会试时候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陶渊之和翰林侍讲学士王明博。有了这笔钱,她再加以打点,这次赵青云定能考得比上回更好! 不说就不说,省得顾瑾言和沈诗琪知道了,反倒沾她的光过得越发得意。 虽说镇北侯府最后注定是满门抄斩。 但眼下看着沈诗琪这般得意,也很碍眼。 席上,聊的便是寻常寒暄的话题,罗氏也听到些风声,笑道:“琪姐儿,听说如今侯府已是由你管家了?” 顾晗点头:“是。都是婆母的信任,我勉力为之罢了。” 罗氏心中闪过一丝妒忌。 她嫁到沈家来的时候,沈老夫人可是足足压了她三年,才放了权。 如今沈诗琪嫁入侯府,竟然第二日便掌了中馈。 回来这一趟不论是带的东西还是珠光宝气的穿戴,无一不在表明,她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 沈语嫣也惊讶了。 前世,她入门之后顾瑾言便迫不及待将他那几个通房的事与她交代,话里话外是让她给几人过了明路提为姨娘。 她气不过,与顾瑾言大吵一架,将那些不要脸的妖精们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那老虔婆却偏帮着顾瑾言,借着给中馈的由头安抚她来给几个妖精们提姨娘。 她也曾以为那老虔婆是为她好,后来才发现不过只是做个样子,底下的人背地里头还是只听那老虔婆的,她办点小事都得请示,拿她当个摆设。 什么中馈,都是假的。 如今,估计沈诗琪也上当不轻。 “那一定很辛苦吧。”罗氏想说些什么。 沈诗琪要的就是这个话题,直接开口打断道:“岳母为琪儿挑的下人都很得用,这才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说起来,还要多谢岳母借的能干人帮衬。” 沈诗琪着重强调了“借”。 罗氏面色一滞:“姑爷何出此言,既然是琪姐儿的陪嫁,这些下人自是侯府的人。” 沈诗琪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陪着琪儿盘点嫁妆时,未曾见着这些下人的卖身契,岳母大人治家严谨,想来不会出这等错,定是下人不当心,不慎将这些遗落在了沈家。” 第15章 拿回嫁妆 这话一出,就连沈修都忍不住皱眉了,看向罗氏已有不满。 给人不给身契? 这做的是什么事! 当时备嫁,罗氏给琪姐儿精心挑人挑嫁妆,他还真以为是个贤惠的,没想到做的事情这般小家子气! 这不是摆明了要拿捏侯府么? 若是女儿在侯府得脸,自有他们的好处,用得着这般明显不讨好的做法? 沈修立刻冷脸:“府里下人怎么办的事,放身契这种事情竟也能疏漏?” 罗氏吃了个闷亏,不好发作,面色不佳道:“老爷说的是,都是妾身疏忽,身契原是早早就备好的,是妾身光顾着选人竟忘了查验,定是遗漏在了家中,我这就让人去寻,拿给姑爷。” 沈语嫣惊讶,下意识的看向沈诗琪,却见对方一脸淡然,只是默默吃菜。 她这继姐,不知对姓顾的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这个蠢货大费周章还亲自跑来沈家要身契。 前世她与姓顾的回门连午饭都没吃,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侯府,姓顾的更是一回府就去了小妖精的院里,连她不高兴都不关心,只图自己享乐。 这不对。 但忽然,沈语嫣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可是她和罗氏一起商量着挑的,个个花容月貌。 定是顾瑾言色心大发,见了这几个丫鬟美貌,想要纳了她们,这才打起了身契的主意。 一定是这样! 沈语嫣开口道:“世子如此为姐姐着想,当真是情深意重啊。” “妹妹客气,我瞧着二姑爷对你也挺好,你这样盛赞我夫君,岂不是让他很没面子?”顾晗淡淡道。 他对这个嚣张的妹妹没半点好感。 憋在沈家待嫁的两个月,他也知道一些沈家的人际关系。 就比如,檀香诉苦的时候说了好多沈语嫣欺负他原身的事。 再比如,他当前的身份虽然是沈家的嫡长女,但是生母洪氏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病死了,紧跟着才是这个罗氏入门当了续弦,但微妙的是,沈语嫣这个便宜妹妹只比原身小半岁。 这说明啥? 沈修婚内出轨,早就和罗氏有了私情,说不定便宜母亲的死也有蹊跷。 这都是出嫁之前,便宜外爷来给他添妆的时候说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嫁到侯府果断干脆。 侯府不仅有不能人道的大兄弟,还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沈家对他的干预。 对了,说起添妆,顾晗还想起一个事。 沈语嫣却已经气得变了声:“你敢明目张胆的挑拨我和青云的关系?!” 沈诗琪这种面团,不过是仗着嫁给了一个废人,竟然还真的在她面前抖起来了? 说着冷笑:“早听闻世子有隐疾,姐姐在侯府操持一家,还要照料着世子的身子,世子自然更为敬重姐姐。” 这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方才沈诗琪那句话,不过是小小的阴阳,可沈语嫣这话这可就是直辣辣打沈诗琪和顾瑾言的脸了! 琪姐儿倒也罢了,是自家人。 那顾瑾言是什么人?可是侯府世子! 得罪了侯府,对谁都没有好处! “嫣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快住嘴!”沈修立刻呵斥。 赵青云也惊了,他这妻子虽在家中骄纵了些,可总体也算知理懂事。 可如今,竟然当面讽刺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尤其对方还是堂堂镇北候家的世子! 虽说世子有隐疾之事人尽皆知,可谁不是心照不宣? 这么直言不讳,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 顾晗眉毛一挑,正要说话,就见世子爷已经站起身,不阴不阳的开口:“不错,镇北侯府少夫人贤良聪慧,从不似市井村妇争那口舌是非,府内人人敬重,我也不例外。” “你什么意思?!”沈语嫣拍案而起,怒瞪沈诗琪。 这姓顾的,竟敢讥讽她是市井村妇! 沈诗琪毫不理会,继续说道:“琪儿诗书传家,琪儿的母亲更是诗画大家,在世时留了不少书画。我此番前来,顺带也陪着琪儿整理一番她母亲的遗物,一并带回侯府。” 顾晗愣了。 什么遗物?昨晚商量回门的时候没说这个啊! 沈语嫣冷笑:“世子爷真是权柄通天,这沈家的东西,你一句话说带走就带走?!” 顾晗已经很快反应过来,接口说道:“母亲曾留有遗嘱,她生前那些嫁妆今后都是我的陪嫁。遗嘱信中写得明明白白,我自然带得走!” 罗氏当即变了脸色:“琪姐儿,你胡说些什么?什么遗嘱信,这回门的大喜日子,为了与嫣儿逞口舌之利竟编造这等瞎话,实在大大的不吉。” “这等要事哪儿能玩笑呢,遗嘱信就在墨香院一幅画中夹着,檀香,你去取来。”顾晗淡淡道。 她本来没想到这茬。 洪家老太爷先前也来过一次,说起过这桩事。 可当时他才刚穿来第二天,各种忙着不露馅,事情夹杂多了就给忘了。 这次回门倒是托沈语嫣的福,世子一提书画和遗物,他想起来了。 “是,少夫人!”檀香拔腿就跑,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儿,画中的一封信落到了顾晗手里,顾晗将信件展开,递给沈修:“父亲您看,此为我娘手书,做不得假。” 沈修细看,确实如此。 只是... 沈修看向罗氏:“既然如此——” 罗氏开口:“老爷且慢!遗嘱信这等大事,琪姐儿早不说晚不说,偏等了出嫁以后再拿出来,这信真伪存疑!若有擅长模仿字迹者,仿写了一封也未可知!” 沈诗琪冷笑:“岳母这话说得轻巧。依大夏律例,女子嫁人后,若不幸身故,嫁妆也该返归娘家,仿写这样一封遗嘱,用意何在?难不成是岳母觉得,我侯府还贪图洪家这点物什?” 罗氏语塞。 镇北侯府是何等富贵人家,比起沈家高出不知多少。 便是这送回来的回门礼,便比沈语嫣出嫁时给的嫁妆还多。 只是那女人的嫁妆,这么多年早已用得不剩多少,除却库房里的那些,只剩些书画。 “我娘写这信时,给外祖洪家也留了一份,若是母亲不信,我派人去趟洪家,两相对比。” 罗氏脸色越发难看:“不必了。既然琪姐儿一心如此,便带回去吧。” 沈诗琪点头:“甚好。松竹,带几个人去给松韵帮忙,按照嫁妆单子上的东西搬,别遗漏了。” 罗氏两眼一黑,险些摔了:“什么单子?!” 第1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岳母当心!”沈诗琪笑得人畜无害,“想来时日久远,为了不给沈家添麻烦,我已派人去官府取了嫁妆单子的备案来,省得误拿了沈家的东西,给大家伙添麻烦不是?” “可,可洪氏嫁进沈家自己也花用了不少,这难道也要算在沈家头上?” “岳母哪儿的话,自然不会,只保证府里现有的东西不遗漏便是。”沈诗琪笑得越发和煦。 最后结果就是,镇北侯世子夫妇二人带着两车礼物回门,临走时却装了三车,还塞得满满当当。 沈语嫣冷眼看着,看沈诗琪越发不爽:“知道的是收拾旧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回娘家打秋风呢。” 顾晗正要开口,沈诗琪盯着沈语嫣头顶的簪子:“你这个赤金牡丹金簪,瞧着和嫁妆单子上写的倒是一模一样。” 几乎都快将嫁妆单子背熟的檀香听了,立刻细看了过去,大声说道:“世子爷,这就是我们夫人原来留下的簪子,起初在少夫人的墨香院里,后来不知怎的不见了,没想到竟辗转落到了二小姐这里,还请二小姐归还!” “你个贱婢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沈语嫣越发气得不轻。 沈诗琪看向顾晗:“我记得,你之前的牡丹金簪里,簪身内壁处有一个洪字的标志,想来便是你生母留下的?” 顾晗反应很快,立刻道:“不错,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既然二妹觉得不是,不如摘下来看看,如若没有刻字,二妹继续戴着便是。” 虽然他压根没注意过这些首饰的细节,但是世子大兄弟注意到了应该就没错,照着说就对了。 沈语嫣脸色难看,拔下簪子丢在地上:“呵,一个簪子罢了,我还不缺,你们拿去便是!” 檀香立刻捡起来,细细翻看,果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洪”字刻在簪尾,与精致的雕工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她大声道:“果真有个洪字,少夫人,这真的是夫人的簪子!” “咱们回去吧!”赵青云过来拉沈语嫣的手,脸上也很不好看。 心中对沈家多了一丝鄙夷。 他这岳母,摆明了侵占前任沈夫人的嫁妆,不然这簪子绝不可能出现在沈语嫣这里。 而且这还是在她嫁妆单子里的金簪,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特意挑了回门的日子戴上。 偏偏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被抖出来。 当真丢人。 沈语嫣哼了一声上轿,不再理会侯府二人。 反正镇北侯府不出五年就会死绝,犯不上与他们计较。 如今只要赵青云与她一心,她的福气还在后头! 于是,沈语嫣热切看向赵青云:“相公,侯府那些人狗眼看人低,咱们不必理会,回去了以后你就好好读书,其他的交给我来操持。大嫂毕竟上了年纪,管家的事情劳心劳力,还是交给我,我肯定能让赵家的家产翻上数倍,今后比那侯府富贵得多!” 赵青云:“......” 返程路上,顾晗莫名心情很好。 虽说那沈家也都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但是世子大兄弟帮着要回来了她母亲的嫁妆,还给了沈语嫣大大的没脸,这让他有点爽。 再一看,大兄弟也是满眼带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顾晗不由问道:“世子爷,你是怎么想着去官府要嫁妆单子的呢?” 嫁妆单子这事儿,他自己都不知道。 包括那首饰上刻的字。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世子比他更了解沈家”的错觉。 沈诗琪笑着说道:“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她沈语嫣是什么?无官无职人之妻,你怎能受她的气。” 顾晗心中微动,说道:“今天很感谢世子为我撑腰,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忘恩负义,但有句话我还是想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赵青云虽然是举人,但我看他情商...呃,他为人挺机灵的,日后科考说不定也能当官。你...也别太得罪他。” 沈诗琪大为震动:“你再说一遍?” 顾晗心里一戈登。 完了,都怪这几天和世子大兄弟相处太和谐,他的警惕心都有些下降。 这话怎么能对一个侯府世子讲呢! 古代本来就是阶级分明的,尤其人家还是上位者。 顾晗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毕竟都是一家人,讲究一个同气连枝。些许的口舌之争其实没什么。说不得日后赵青云也能成为侯府的助力。”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你说,王侯将相如何?” 顾晗不解,但下意识的回复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 沈诗琪两眼放光:“甚好,甚好!就是这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这姓楚的皇帝老儿昏庸无能,这才搅得下头的百姓民不聊生。 偏偏朝里一堆愚忠之人,还一心指望着未来出现一个英明的皇室子孙匡扶社稷。 殊不知,这天下本该就是能者居之。 她,沈诗琪,镇北侯府世子,就是这个能者! 小美能说出这番格局远大的话,果然是同道中人。 前世她被赵青云那狗东西骗得凄惨,不曾想今生倒是碰到了知音。 好好好。 这一趟回门,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这位继妹,眼界气量毫无长进,即便重活一世,也成不了大器。 那赵青云更是懵然无知,不像是重生之人。 否则她还真不好对付。 她看向顾晗的眼神热切了许多:“小美,没有人能欺负你,这些东西都是你的私产,你如果信我就交给我打理,你安心的做发明。” 顾晗被这个眼神盯得有些慌,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回、回去再说吧。”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回到府中,顾晗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跑去书房归拢带回来的书画,冲淡方才同坐一辆马车的尴尬。 然后就见到桌案上压着沈诗琪画了一半的册子,似乎是一些防洪防疫的图。 顾晗不由得皱眉。 方才那沈语嫣说今年年底有暴雨暴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找到世子大兄弟表达疑惑。 沈诗琪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认识一个钦天监的兄弟,他说看今年这天象,说不得是真的。” 第17章 燕窝 顾晗立刻紧张起来。 虽说什么夜观星象啊天象什么的略带封建迷信。 可穿越这么玄学的事都出现了,还管什么封建迷信! 顾晗忽然冒出来了一股子干劲。 身为理工男,他的发明之魂开始觉醒,一腔热血熊熊燃烧。 他要做点事情,帮助现在的百姓! 顾晗目光灼灼看向大兄弟:“世子,那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沈诗琪被这灼热的目光弄得猝不及防,说道:“是在准备了,我准备画些册子,打算寻个机会悄悄散播出去,提高人们的防患意识。” 顾晗摇头:“这些不够。现在认得字的百姓很少,与他们而言,纸张也挺贵的,即便散播,影响力有限。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写成戏本子,然后雇一帮人四处传唱,把受灾的惨状夹在故事里,再写个主角通过各种办法努力救灾的大团圆剧情,看的人多了,多多少少就能记住。” 就比如他本人的穿越者生存指南也都是看小说学的,如果不是穿成了个女的,此刻早就开始大干一场了。 沈诗琪眼前一亮。 小美这个提议倒真是个好主意。 “所以,得选个合适的戏班子。”沈诗琪当即下了决心。 “钱的事不怕,我来给你批!”顾晗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府里也不是没有请人唱堂会的例子,现在他管账,方便得很。 沈诗琪失笑,拱手作礼,故意用戏腔唱道:“好,那就~多谢~夫~人!” “对了,世子,关于记账的事,我有一个发明。此为数字...” 春辉堂内。 “还带了三车东西回来?这是为何?”宁氏惊讶地放下茶盏。 桂嬷嬷笑道:“听松竹说,少夫人家中还有些嫁妆,乃是生母留下的,这回回门一并也带了回来,除却诗书字画,还有些古董。” “照理说,这些东西留在沈家也无不可,看来少夫人是真心向着侯府。” 宁氏闻言,心中也是感动:“我一早就说,琪儿是个好的。这孩子有心了。” 虽说这点东西对于镇北侯府不算什么,但却是表明了态度。 她中意的,也正是沈氏的态度。 “去,从库里拿十斤血燕送去凤鸣斋,给少夫人补补身子。” 李氏来求见宁氏时,正见着桂嬷嬷和侍女们一个个拿着装燕窝的盒子往外走,眉开眼笑道:“婆母有心了,都放在库房里吧。” 府医才诊出她有孕,婆母就给这么多东西让她补身子。 就勉强原谅她让沈氏管家的事好了。 那沈氏算什么东西? 竟然还敢将她族兄的厨房采买管事给撤了。 她这回来,一来是给婆母报喜,今后这便是镇北侯府的长孙。 二来,便是要狠狠给沈氏告上一状! 要让她知道,他们大房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桂嬷嬷面露尴尬,冲着李氏行礼:“这些是夫人送到凤鸣斋的。” 说罢便与侍女们带着东西鱼贯而去。 李氏:“......” 强行压抑下羞恼,李氏走入春晖堂。 “你怎么来了?”宁氏见到李氏,有些惊讶。 “婆母,府医诊断,我如今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李氏到底还是挤出来一个笑。 宁氏端茶的手停了半晌:“哦,这是喜事。” 李氏继续道:“今后在饮食上得更加精细。” “自然。一会儿让刘嬷嬷去库里取些燕窝,你带回去。” 李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说道:“多谢婆母,只不过如今府中做菜与我口味不符,还是当初李管事在时更好,能否让李管事重新回来管厨房呢?” 宁氏捻着佛珠,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如今府里的事情统归少夫人管,你当去问她才是。” “如今二弟妹在府里说一不二,又有世子替她撑腰,她哪里听得进去我的话。但若是婆母开口,她肯定不敢反对。婆母您替我去说说吧。” “我既然放手让她管事,又岂有半道指手画脚的道理?沈氏贤惠大方明理,你孕中饮食一事去找她就是,她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就连商议事,说的也是“孕中饮食”,半点不提换人的话茬儿。 李氏气恼道:“婆母你这么说分明是推拒,如今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侯府长孙!自然是要事事以我为重,您为何如此偏袒沈氏!” 宁氏都快被气笑了:“刘嬷嬷,去告诉少夫人,大房奶奶有孕,从明日起,绮梦苑单独开小厨房,大厨房不必做他们的饭菜。” 又盯着李氏说道:“你既然喜爱李管事安排膳食,让李寻单独负责你孕中的食膳,一应开销自公中出。” “可——” 李寻在大厨房里,他们才能捞到好处,不然每个月的进项起码要少一半! 侯府上上下下几百人,绮梦苑才几个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氏憋着一肚子气回了绮梦苑,一进门便见月季正温柔的给顾瑾瑜解外披,二人眉眼带笑,一副奸夫淫妇之相,更是气急,上去就给了月季一巴掌。 “贱蹄子,想男人想疯了吧!” 月季当即跪下,眼中泪水立刻就流了出来,瑟缩着磕头:“都是奴的错!求大奶奶不要生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扮可怜给谁看!” 李氏越发窝火,抬脚便踹。 却被顾瑾瑜一把推开,撞到一旁的桌子。 李氏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不可置信的看向顾瑾瑜:“你竟然推我?!为了这样一个小贱人,你竟然推我?!” 顾瑾瑜将月季扶起护到身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正常些!大吼大叫的毫无体统,像什么样子!” 李氏越发气极,坐地大哭:“好你个顾瑾瑜!我为你怀着孩子,你却和这个狐狸精卿卿我我,我要什么体统!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有孕了?!怎么不早说?”顾瑾瑜眼中闪过惊喜,忍着不耐将李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进门就见你和这个贱人亲近,我说什么!”李氏没好气道。 “碍着夫人的眼,还不赶紧滚下去!”顾瑾瑜当即呵斥月季。 月季一脸惶恐的退下,眼神中闪过怨毒。 顾瑾瑜小意哄着李氏,哄了好一会儿,李氏才破涕为笑,说道:“婆母答应我开小厨房,只是李寻的差事到底还是丢了。她实在太过偏心沈氏!” “无妨,这些日子你好生养胎,父亲快要回来了。”顾瑾瑜笑得从容自得。 第18章 赏月 “果真么?!”李氏眼前一亮。 “千真万确,父亲给我来信了,仗打得很顺利,不日就要班师。” “太好了!父亲要是回来,府里这些烦心事就迎刃而解了!到时候看她沈氏还如何抖得起威风!”李氏顿时眉开眼笑。 侯爷最疼的就是顾瑾瑜,自小就心疼他身子不好无法习武,延请名师全力教导他读书。 对顾瑾言那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棒子打死他。 平日里若是二人有了争执,侯爷也都是护着顾瑾瑜,斥责顾瑾言的。 等侯爷回来,定会狠狠挫一挫顾瑾言和沈氏的威风! ... ... “既然是大嫂怀孕,理应由公中出钱,请转告夫人让她放心,儿媳定细心照料。除小厨房外,再添个医女,过两日送去绮梦苑。嬷嬷们辛苦了,吃盏茶再走吧。”顾晗笑着说道。 “多谢少夫人,老奴们还要给夫人复命,先退下了。”桂嬷嬷和刘嬷嬷很是恭敬的婉拒。 “那这些嬷嬷们拿着,只当是请您喝茶。”松韵熟练的给桂嬷嬷和刘嬷嬷一人奉上一个红包。 将眉开眼笑的二位嬷嬷送走之后,顾晗返回书房,打算继续自己的发明创造事业。 结果就发现世子大兄弟看账竟然比自己还要认真,那沉浸程度,甚至给他一种废寝忘食之感,吸引得他也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一眼。 “世子,这些留给我来看就行了,你不必这么辛苦。” “没事,我爱看。” “啊?”顾晗不解。 “我是说,如今时间紧急,咱们尽快掌握侯府产业情况,才好为后头天灾的应对做出举措。”沈诗琪笑着说道。 顾晗听了,头一次对世子大兄弟产生了微妙的情感。 “世子忧国忧民。” “与君同道。”沈诗琪随口一答,一面飞快的翻账册,一面手里拨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世子,打算盘的水平,堪比之前她见过的老帐房了。 倒是奇事。 顾晗倒也没多想,自己也寻了张小案,捏起一支笔,开始构思戏本的内容。 几日下来,两个人都在书房忙碌,不怎么出门,倒是有了另类的和谐。 “我想到了!” 顾晗一拍桌子,将旁边沉浸式看账的沈诗琪惊到抬头:“何事?” “世子你看,这个本子如何?”顾晗喜滋滋的将自己的新作递到世子面前。 沈诗琪看了一眼,失笑。 “这都是别字,你哪儿学来这种写法。”字歪歪扭扭的不说,关键许多字不是缺偏旁便是少一截。 顾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开蒙时没认真学,已经在改了。”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学繁体字了,但还是有不少字只能先用简体替着。 “无妨,明日我将蒙学的册子给你拿一套。” “嗯,你先看故事。” 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发生在小县城。 医馆的孤儿学徒林生随师父出诊,爱了县丞家体弱多病的千金玉娘,林生下定决心努力学医,出师就去提亲。 等林生好不容易出师,县丞已经升官做了知府,举家离开县城赴任。 林生伤心不已,此时恰好京城前来寻亲的人找上门,原来他是林相失散多年的幼子。 回京以后,林生还是记挂着玉娘,可父亲不同意他娶一个小官之女,林生离家出走。 路上,天降暴雨,河水泛滥,挡住了去路。林生千难万险找到府城,城中却因时疫封城。 林生制药分发灾民,灾民痊愈后,帮着他冲入了府城。 找到知府宅子后,发现知府和玉娘都已卧病不起,林生立刻为他们抓药治疗,并救助城内其他百姓。 知府为感谢林生的救命之恩,愿将玉娘许配。 林相找来得知了情况,在万千百姓的请求下,感动于二人生死不移的感情,成就一段佳话。 “如何,是不是缠绵悱恻、跌宕起伏,千古绝唱!”顾晗很是自得。 沈诗琪看完,只道:“那县丞之女,可喜欢学徒?” “嗯?” “通篇我只看见那学徒对县丞之女的爱慕追求,最终努力修成正果,可没有一句提到那女子自己的看法。说难听些,便是一个白身见色起意,却因本事了得又执着过人,抱得美人归的故事。千古绝唱算不上,若要更动人些,需得加上那女子也钟情于学徒。”沈诗琪说道。 顾晗惊讶看向世子大兄弟,发现对方竟然说得很认真。 “世子,你真的觉得,这女子如何想重要么?” 这可是古代,最是男尊女卑。 他本想写个两情相悦的故事,但考虑时代背景才改了改。 眼下世子这意思,其实他不用改? “不重要么?既是为情的戏本,自然不能是一厢情愿。便如你那日所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宁有男女之别乎?在我看来,男子女子,本不该只因性别而有高低贵贱之分。” 只可惜这世间不公,否则前世她就该自己当皇帝。 顾晗讶然。 世子竟能与他想法一致。 穿过来之前,他从不认为这世间的男女有高低之分。 即便是现代,男女平等也不仅仅是口号,更应在态度。 他大学班里的女同学,都是个顶个的优秀。 甚至,比许多男同学更成熟,更理性,更能解决问题。 可他也知道,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能有这等男女平等的想法,是多么难得。 更何况人家还是世子,金尊玉贵的。 世子能够如此想,对他来说更是好事,毕竟如今他亦是女子。 顾晗隐隐有一种,世子可能会和他成为知己之感。 于是他点头:“受教了,我这就改,那县丞之女在学徒治病的时候也见着了他,芳心暗许。二人实乃情投意合的一对佳侣。” 待到顾晗改完最新版本以后,已经入了夜。 外头一轮圆月,正挂枝头。 沈诗琪从账本堆里探出脑袋,伸伸懒腰,就见一旁的顾晗正放下笔,揉着手腕。 她主动凑过去,看完新版本的本子,点头奇道:“这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极妙,想不到小美文采如此惊艳。” 顾晗打了个哈哈:“原话非我所着,乃是我家乡一位先生无意吟出,我偶然记下了。”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眼院外:“今晚月色甚好,小美可愿同我一道赏月?” 第19章 春花求见 “行啊。”顾晗也不推拒。 作画、弹琴、插花、赏月、游湖、畅饮。 这本是古代的风雅之事,他也偶尔想拽拽这些,过过雅士的瘾。 眼下世子大兄弟主动相邀,他喜闻乐见。 下人们在院中置下小案,放了些吃食和一壶美酒。 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艳,凉风伴着月光,的确很是舒畅。 顾晗不由感叹:“若是每日都如今日,无灾无难、岁月静好,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奥特曼洛天依初音未来都过得怎么样,他是回不去了,希望他在意的人一切都好。 嗯,希望世子也养好病,但不要太快更不要睡他,保持现状就好。 沈诗琪却知道,自暴雨开始之后接下来的几年,整个大夏都没什么好日子过,多数地方民不聊生,四处是兵乱,说道:“天灾难挡,人祸可避。即便遇了事,逢山则开道,遇水则搭桥,尽全力便是,说不得人定胜天,逢凶化吉呢。” 顾晗知道世子说的是可能即将到来的暴雪和暴雨,忽有所感:“世子若是当官,定是个好官。” 除了之前花了些,色了些。 但那也只是传言,他嫁入侯府这几天看着倒是挺正常一人。 之前听说世子后院一堆莺莺燕燕,到今天为止,他也没见着府里的那几个通房。 反倒是罗氏送来的那几个陪嫁丫头更妖娆,世子却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们。 正想着,院门口隐约传来响动。 周嬷嬷拦着一个女人不让入内:“我管你是谁,如今少夫人说了,入夜以后院内下人不可随意走动,院外的更不许随意进来。有什么话,你明天再说!” “人命关天的事!我真的是世子爷的通房春花,求嬷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春花急得褪下手里的银镯子,塞到周嬷嬷手里。 周嬷嬷看都不看,任由镯子落地也不接:“老奴受不起。你请回吧。” 沈诗琪皱眉,起身走过去:“何事吵闹?” 周嬷嬷连忙行礼,春花如同看见救星一般扑了过去,跪倒在沈诗琪脚下:“世子爷救命!我娘得了急病,恰好哥哥也外出办差无暇照顾,求世子爷开恩放我出府照顾几日!” 春花是家生子,父亲姓胡,母亲姓郑,还有个哥哥小胡,原本都在侯府当差,日子过得不错,在外还置办了产业。 只前两年,老胡随着侯爷外出不幸身故,胡郑氏哭瞎了眼,夫人恩准一家子在府外休养,每月月钱照给,还多添了一份抚恤。侯府有些产业,夫人见小胡机灵,让跟着绣坊的掌柜历练。顾瑾言也是那时将春花收作通房。 两年过去,如今小胡已经当了副掌柜,代替掌柜前往江南买丝,得好些日子才能回。 春花哭得梨花带雨,倒不像是假的。 沈诗琪正要开口同意,停住了,给了小美一个眼神:“夫人,来一下。” 顾晗了解事情后道:“别急,让府医随你去一趟。另外,一会儿从松韵那里拿二十两银,你放心照顾亲娘,待到病好了再回。” 春花连连磕头:“多谢世子,多谢少夫人!” 也顾不上如今脸上狼狈,春花干脆利落的离开。 只剩一个周嬷嬷惴惴不安。 方才可是她拦着了世子的通房,只以为是个邀宠的狐媚子,不曾想对方真的有急事... 她被分配这等又苦又累的差事,本就是不得世子喜欢的结果,如今又出这么一档子事,更换差事怕是更没戏了。 沈诗琪看着周嬷嬷,开口道:“周嬷嬷是吧,我且问你。” “世子爷恕罪,没认出春花姑娘是老奴的错,但老奴也是遵命行事,夜间不让外人进入凤鸣斋。”周嬷嬷硬着头皮道。 “我没问你这个。” 周嬷嬷一愣:“您吩咐。” “这几日你管巡夜,可有见着什么可疑之人鬼鬼祟祟?” 周嬷嬷迟疑了一下,道:“有,菱角姑娘常常傍晚出门,似乎是与大房的月姨娘相熟。” 这个沈诗琪也知道,之前叶青早就留意到了,送去斗兽场之前,曾与他讲过府里几个丫鬟的动向。 如今看来,周嬷嬷虽想要换差事,但对分配下来的差事也没有敷衍,是个可用之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与顾晗在院里简单待了一会儿便回了房。 为着这个事,周嬷嬷连续两晚上没睡着觉。 不想第三日一早,少夫人却罕见的召她进屋。 顾晗说道:“周嬷嬷差事当得不错了,我与世子商量了,如今厨房换了采买大管事,帮忙办事的还缺个人,待到下个月,你去打打下手,各处都学着些。” 话没说全,意思让下头的人自己体会。 周嬷嬷起初不可置信,见少夫人神色认真,当即喜笑颜开:“多谢少夫人,老奴定好好的学!” 顾晗看着周嬷嬷,缓缓道:“如今沈家将你们的身契都给了我,日后咱们的日子是要长长久久在这侯府里过的,好好当差,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我的话,嬷嬷明白么?” 周嬷嬷心中一凛。 少夫人称呼的是沈家,而不是“母亲”。 虽已卖身沈府十年,她并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更不比柳嬷嬷,是罗氏的陪嫁,丈夫女儿更是全在沈府当差。 不过是半路被招进沈家当差的,自然不比柳嬷嬷一心牵挂沈家利益。 周嬷嬷跪地磕头:“明白!老奴是少夫人的奴婢,一切全听少夫人的!” 顾晗很是满意,说道:“甚好,下去吧。” 周嬷嬷千恩万谢的退下,就见到几个穿着朴素的女子随着檀香亦步亦趋进入主屋,样子像是原本世子爷的通房,心中又是一凛。 世子未成婚时花名远扬,如今却一副收了心只跟少夫人好好过日子的架势,更是将这些通房、下人的身契全都交给了少夫人掌管。 少夫人是个有手段的! 日后只要跟紧少夫人的步伐,在侯府里站稳脚跟,稳稳当当的把日子过下去! 夏花、骨朵、艳朵一个个也都战战兢兢。 她们本该在世子大婚后便来拜见主母的,只是世子以她们养病为由一直不让见。 第20章 哭穷要钱 可少夫人雷厉风行的名声,她们也都有所耳闻。 听说管家当日就免职了厨房的管事,深得夫人信任。 如今凤鸣斋与瑞光阁所有的下人也都听少夫人的命行事,门户比世子在时严得多,下人们随意进出都难。 是以她们今日连颜色鲜艳些的衣服都不敢穿,生怕成为儆猴被杀的鸡。 “奴婢们见过少夫人!”三人齐刷刷跪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顾晗淡淡喝了口茶,态度倒是和煦:“起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起身,屏气凝神,不敢妄动。 “别慌,昨儿听世子说,你们都是从前伺候过世子的。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认认人。” 艳朵率先开口:“我等都是少夫人和世子的奴婢,一切听少夫人差遣!” 剩下两人连忙跟着表态,心中暗骂艳朵故意图表现。 顾晗轻咳一声:“世子身体抱恙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 几个通房不敢吱声。 要不是因为世子有病,她们也不至于“病”到了现在。 “这病要治起来,非一日之功,所以你们也不必着急。这些日子,你们就跟着我做些事情,也算是打发时间。” 三人哪敢说不,立刻表态:“奴婢敬听少夫人吩咐!” 正当此时,松韵来报:“少夫人,春花求见。” “哦?” 顾晗没拦着,让松韵把人带进来,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春花当即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少夫人慈悲,我娘的病情有所好转,已经请了专人照料,不敢耽误少夫人训话。” 她才一回瑞光阁,就得知少夫人召见其他通房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可万万不能落下! “起来吧。” “请听奴婢说完,多亏了少夫人前日派了府医一道来,否则我娘的命怕是救不回来,少夫人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愿为少夫人肝脑涂地,报答少夫人恩情!” 话说得十分诚恳,态度也到位。 顾晗缓声道:“行了,你的态度我知道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既然来了,我正好一起同你们说。” “今后我会给你们派发任务,谁表现得最好,我便提拔谁当姨娘。能否拔得头筹挣个名分,全看你们的表现。” 四个通房全都眼前一亮,静候下文。 “首先,我交代的事情需得严格保密,不可泄漏半点。” “其二,这段时间你们不许随意出府,只准在瑞光阁和凤鸣斋两地走动,若有急事需得提前找我说。” “其三,世子说让我给你们几个改个名字。春花、夏花、骨朵、艳朵,今后你们的名字就叫——酚红、酚兰、品红、苏丹。”他其实更想取名叫钢筋、水泥、混凝、沥青的。 “其四,世子养病期间你们不可随意打搅,至于你们自己,对外还是保持一致口风也称病,明白么?” 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春花率先跪地磕头:“明白!奴婢酚红,唯少夫人马首是瞻!” “甚好!从今儿起你便是胡姨娘了。松韵,拿茶盏来。让胡姨娘给我敬茶。” 春花、不,酚红大喜过望,当即跪地磕头,恭恭敬敬地给顾晗敬了妾室茶。 剩下三人全都惊呆了,此刻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地磕头表忠心。 顾晗十分满意的点头:“行了,今后你们好好当差。” 并未再提其他人的身份。 惹得其他三人对如今的酚红羡慕不已,但心中也热乎乎的有了盼头。 很快,顾晗就将差事分配完毕。 四人皆是干劲十足的下去了。 顾晗松口气,问松韵:“世子呢?还没回来?” “世子一早就去见夫人了,还没回来。” 檀香笑着一边替顾晗捶腿一边打趣:“少夫人如今和世子真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就牵挂起来了。” 顾晗失笑:“小丫头,调笑起我了,罚围着院子跑十圈再进来。” 檀香立马求饶:“少夫人饶命,奴婢不敢了!” 引得一阵欢声笑语。 春晖堂内。 宁氏惊疑地看向世子:“你怎么忽然想到开药铺了?” 沈诗琪嬉皮笑脸:“如今娶了媳妇,顺带着也随着诗琪看了几页的账本,往日里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儿子知道了,便想做些事情为侯府开源。” 宁氏哭笑不得:“我平日里是短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穿,少在这哭穷,照实了说!” 沈诗琪低头道:“儿子说了,娘可别生气。” “你说。” “那日回门,我偶然听得沈家姨妹说,今岁冬日有暴雪,便是开了春也是暴雨成灾,说得信誓旦旦,如今沈家已在囤药囤粮,煞有介事。儿子想着,若是真有天灾,咱们侯府也得早早准备起来。耐放的瓜果蔬菜多存些,再收些木炭、粮草、药材。” 宁氏皱眉:“道听途说之事不可为。” “为此,我昨日特意出门去了一趟明镜山,在玄机寺处求了一卦,卦象所言也是今年将有天灾。”沈诗琪说道。 宁氏不为所动:“怪力乱神之言不可信。” 沈诗琪:“......” 这便宜亲娘怎么油盐不进! 沈诗琪破罐子破摔:“我想在冬日里施粥施药,收买些人心。开粮铺太麻烦,药铺方便。” 宁氏捻佛珠的手停住:“要多少钱?” 沈诗琪:“?” 不是,等会儿。 她这便宜亲娘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沈诗琪内心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狮子大开口:“三万两!另外,丹州梧桐岭的那片山林子我看也挺不错的,母亲不如一道给了我。” 听到前头她要三万两时,宁氏眼睛都不带眨的,当她一提起梧桐岭,宁氏的神色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下意识的反应被沈诗琪敏锐的捕捉到,心道,果真有猫腻。 这几日她翻遍历年账册,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明面上的账来看,侯府勉强处于收支平衡的状态,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她刚看的时候差点以为侯府空得只剩下壳子,直到去了一趟便宜亲娘之前给她的书局。 是以这几日,她翻旧账时看得格外仔细。 细看之下,她发现侯府的这个收支平衡状态非常微妙。 第21章 三万两 铺子方面,侯府主要经营的是两间绣坊、一间成衣坊以及两间当铺,再便是一支往返京中和滇南的商队。 一年下来收成约合三万六千两,加上田庄收成,大约能有四万两。 不管是丰年还是灾年,收成波动都不是很大。 遇到天灾田庄减产时,铺面收入便会增加一些,反之则亦然。 虽说整个账面做得精妙,沈诗琪仍旧看出了这不同寻常之处。 这说明,账面是被刻意做平的。 背后一定有缘由。 根据这个推论,沈诗琪再细看了当铺的一部分开支项,发现当铺收成增加的项目,多来自玉石漆器的抵押,均为丹州特产。 侯府在丹州的土地中,便是梧桐岭这块林地最为‘奇特’。 占地足有两千亩,种瓜果的收成却稳定在众多田庄之下。 虽然有精妙的做账所掩盖,却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这做假账的思路,与她之前替赵青云养私兵那会儿一模一样。 定然有问题! “你为何想要这么远的林地?”宁氏问道。 沈诗琪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笑道:“这片远在丹州,不仅宽阔还连成一片,收成却很一般,儿子拿来种药材,收益定会翻倍。” 宁氏探究着自家小孽障的神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臭小子如今懂事了,可是,是不是懂得太快了? 难不成真被他发觉出了什么? 听说如今他成日里待在凤鸣斋与沈氏耳鬓厮磨,沈氏看账,他便一旁作画相陪。 难道说,沈氏看账看出来了? 但是很快宁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这两大箱子陈年旧账,短短几日的功夫看都看不完,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内就从中知晓这些,许是巧合罢了。 打定主意后,宁氏道:“林子就算了,三万两银不是小数目,你仔细着用。既然要开药铺,得有个由头,明日我再给你派几个人手。” 沈诗琪也不深究梧桐岭的事,喜滋滋给宁氏捶背:“我就知道娘最疼我!由头我早已想好了,如今儿子不是养病么,便借着这求医问药的由头。为了我这隐疾,亲自开一间药铺,合情合理啊!” “小猢狲!自己名声都不要了。”宁氏笑骂道。 “那哪儿能呢,待到冬日里,便是没有那天灾,我镇北侯府世子给灾民施粥施药,那也是积德积善的名声,隐疾的事最多也就是被唏嘘两声,不妨事。” 拿到银票的沈诗琪兴致勃勃回到凤鸣斋,看见小美正在账本前打盹,示意檀香和松韵不要吵醒,自己悄没声的凑近,用紫毫笔沾了清水,在她鼻头轻点了一下。 毕竟小美如今顶着的是自己的脸,她也舍不得画花。 顾晗睡得也不是很熟,鼻子上感受到凉凉的触感,睁眼见到世子大兄弟拿着笔正在对自己‘作恶’,睡意全无,哎呀一声惊叫着起身,小跑到铜镜前才发现自己被耍:“世子你真是太淘气了,檀香松韵你俩也不拦着!” 檀香和松韵只是在一旁偷笑。 场面难得的温馨。 “好了,我不逗你了,有件事情同你说。” 沈诗琪简要说了一下,顾晗瞪大眼睛:“你说夺少?开个药铺给了多少钱?!” “三万两。” 侯府一年的开支才四万两上下,一家铺子就给了三万两?!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沈诗琪笑着说道:“这还不够呢,我算了,咱们这个药铺若是开在城东闹市,便是再添上一万两,也才将将够。” “地价这么贵?!” “倒不是地价,大头在精湛的坐诊大夫、方剂和好药材。名医难寻,直接盘下一个药铺的花销便更高些,一颗百年人参或是一根犀牛角便是近千两。” 顾晗表示理解。 从古至今看病就是很贵的,古代没有工业化生产,也没有先进的温室大棚可以规模化种植,药材都是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自然更贵。 等会儿,说起大棚和规模化种植,顾晗眼前一亮。 别人不行,说不定他可以啊! “不过,成本高收益也高,近期我会在外头忙几日,把药铺的事情尽快敲定。戏班子的事,劳烦夫人操持了。” 顾晗点头:“明白,这些交给我,你也别太辛苦。” 沈诗琪忙活起来。 这是她单独找便宜亲娘要的钱,非公中所出,药铺办下来自然也算是她的私产,她喜滋滋的忙活,带着松竹和松涛在各大药铺逛了个遍,很快选中了城东一家位置稍偏僻但是宽敞干净的药铺。 她对地段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地方一定要大。 因为再过一阵子便不是药铺挑地段的事,而是人们争先恐后的寻找药铺了。 地方够大,药材储备才能跟上。 她看中的药铺不仅有大大的后院,更是挖了一个大地窖,能存不少东西。 相中目标之后,雷厉风行找店家商谈,正好这药铺的老板因着此地偏僻少人连年亏损想要出让,让沈诗琪捡了个便宜,以九千两的价格便将整个铺子收入囊中,包括其中的坐堂大夫,伙计、学徒、杂役。 心情大好的沈诗琪干脆又添了一千两,将药铺中堆积多年的药材库存全都包下。 不到十日的功夫,挂上新牌匾的“火神山药铺”喜气洋洋开张迎客,即便门可罗雀也每日里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坐诊大夫原本知晓药铺转让还担心自己失业,但见新东家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反倒是给他们涨了月钱,这才安心。 只是看着掌柜大肆收购药材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大夫们纷纷心中叹息,上一个东家就是这么把店亏没了的。 新东家十分低调,只在店铺转让时来过一回,此外再未露面。 新掌柜和几个伙计话少却干练,据说这个古怪的药铺名字取自掌柜夫人。 外头一个谣言却传开来。 听说那镇北侯府世子得了隐疾之后,寻访数个名医看诊皆无成效,干脆自己一家家跑药铺求医,收效不高之后,竟一气之下自己开起了药铺,四处搜罗珍稀药材为自己治病。 与此同时,几个戏班子开始频频出入侯府。 府中整日里都是丝竹管弦、唱念作打之靡靡之音。 第22章 流言 又有传言流传开来。 那镇北侯府世子隐疾未消,不愿再去青楼,却难改骄奢淫逸之性,干脆每日在府中沉醉歌舞,不思进取。 街头巷尾,引为笑谈。 “听说了不曾?某日,某世子治病治得心痒难耐,乔装打扮去那青楼,本想寻欢作乐一番,却被老鸨一眼认出,恼羞成怒之下扔下三百两银说,爷有的是钱,最后青楼老鸨不仅不收世子的钱,反奉送三百两银将世子请了出去!” “哈哈哈哈,那世子不得气疯了?三百两对于侯府来说算什么,关键是被羞辱!这么大一笔钱若是给我就好了!我愿意被如此羞辱啊,三百两呢!” 消息传到赵家的时候,沈语嫣听了越发鄙夷。 该! 顾瑾言那就是活该! 原本前世她嫁进侯府时,虽说有争执大闹,可在外的名声倒也没有差到如此地步,如今换了她那不争气的姐姐沈诗琪,便是连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关于侯府的议论,真是丢脸丢到大街上了! 沈诗琪就算执掌中馈又如何?还不是治家无道,御下无方! 她越想,就越觉得快意。 她得再买一些炭回来! 今年将会是前所未有的严寒。 炭价比往年翻了十几倍。 她也不贪心,只赚十倍就行,如此一来,她的两千两陪嫁便成了两万两! “青云媳妇啊。”一阵呼唤声传来,沈语嫣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 “来了,婆母何事?” “你买这么多炭粮食和药材,还将整个家中柴房、地窖全都塞满了,这是做甚?如今就连里外进出都不便,你大嫂已经向我抱怨好多次了,快将这些处理了吧。” 沈语嫣耐着性子解释:“婆母,我这也都是为了家里好。到了冬日里,这些东西便能卖上好价钱,更能保障咱们过个好年。” “可也不必塞得这样满吧?” “也就几个月的功夫,且再忍忍,到时卖出了好价钱,手头上宽裕了,大家也能得实惠不是?再说了,赚了钱才好打点春闱的主考官,日后青云也能前程更好。” “忍忍?你说得轻巧!” 一个年纪三十许的布衣妇人叉着腰就进来了,指着沈语嫣大声指责道:“你自己库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就占了多半,你买的东西不往那里头放,反倒占了我儿读书的书房,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那库房里都是贵重之物,自然不能与炭放在一处。你那书房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书桌和书架的位置不也给留出来了么。大嫂,我这可全是为了咱家着想,你就别挑拣了。” 沈语嫣对这个说话粗声大气、举止粗鲁无礼的乡下人大嫂没有半分好感。 卢氏气得直发抖,指着沈语嫣:“读书是多重要的事,你那宝贝库房脏不得,我儿子读书的地方倒是可以随意堆放了?弄脏了书如何是好?!青云的书房更大,你怎么不放在他那!” “书桌那么大的地方,大侄子要是还能弄脏书,这能怨谁?行了大嫂,既然你知道读书重要就该知道,如今家里最会读书的是青云,他如今已经中举,眼看着来年春闱中榜了便要做官,我怎好拿这些炭打搅他?到时候考题打点还要靠这些炭赚的钱。大侄子还小,离科考还好几年,你让他小心些就是了。” “你!” “行了,青山媳妇你少说两句,就按照青云媳妇说的,先这么着吧。”婆母赵张氏开口,止住了二人争端。 “大嫂,没事的话就先去做饭吧,一会儿外头还有一车粮食要送来,到时也要放地窖的。”沈语嫣眼中闪过轻蔑之色。 卢氏狠狠瞪她一眼,不情不愿的出门。 沈语嫣翻了个白眼。 卢氏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呢。 一大家子人就住这么个三进的小宅子里,前门说句话后门都能听见。 若不是她陪嫁里的田庄和一间茶铺太小,她才懒得将这些东西都堆在赵家,省得到时候赚钱了她们眼馋。 如今这赵家,就属赵青云中了举,还高娶了她这样的贵女。 一家子都听她的话,不是理所应当? 未来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眼下这几个不知眉眼高低的庶民这般失礼,不和他们计较已经是她大度。 这一世,她沈诗琪可没这么好的命。 沈语嫣复又得意起来,跑去书房敦促赵青云读书。 镇北侯府,常春亭中。 “外头流言传得这么难听,要不出去澄清一下吧。”顾晗对世子悄声耳语道。 看着世子大兄弟一脸淡然的样子,顾晗心里升起了一股同情。 他让手底下的人打探消息,每天檀香都会绘声绘色的复述外头流传着的最新版本流言。 已经从“世子有隐疾”发展到“世子先天不足,之前那个外室的孩子不是他的”了。 “澄清什么?澄清你我为何至今没有圆房?谣言止于智者。”沈诗琪笑着说道。 造反守则第七条:潜龙勿用。 大业尚未开始之前,轻易暴露自己实力和野心就是最大的傻子。 镇北侯府本就家大业大,容易让人忌惮。 还有什么比一个不务正业、荒淫无道的废物世子更好的障眼法呢。 顾晗无语:“行,当我没说。” 密集的梆子声响起。 “真情动地也感天~夫妻双双把家还~呐啊啊啊啊~” 亭对岸的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着,戏已剧终。 “好!好活儿!看赏!”看完全出戏的世子爷带头鼓掌,十分满意。 “得,他们春喜班这个版本算是最好的了,就按照这个来吧。”顾晗也比较满意。 这十几天,他天天在家听戏,从早听到晚。 在现代不爱听戏剧的顾晗,愣是听顺耳了。 现在隔一段时间不听竟然还怪想得慌,甚至隐约能听出好坏。 就比如这个最后一批的春喜班,听说老班主在世时得罪了大戏班子的红角儿,如今的少班主在梨园备受排挤,排不上号。 可这唱腔、节奏和步态,就明显比最开始来府里号称梨园第一的六胜班强。 当日,又一个镇北侯府的传言流传到了外头。 世子爷沉迷听戏,春喜班最新排的一出《人情胜天》,听得世子爷潸然泪下,拍案叫好,直呼“此戏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竟然赏赐了白银一万两! “一万两?!得是什么戏这么值钱?!以前没听过春喜班有什么名角儿啊。” “角儿不角儿的,是看有没有人捧。世子爷一掷万金,如今人家可不就成角儿了么!” “倒也是,那春喜班还在外头演不演,咱也听听呢。” 第23章 双赢 “演啊,怎么不演呢,听说这个戏本子就是世子爷寻的,还自己着意改了不少,讲的是一个学医的学徒帮着知府治好时疫,最后与知府的女儿喜结连理佳人成双的故事!” “有意思,哪儿能看?咱也去看看啊!” 很快,《人情胜天》的戏排得满满当当,春喜班忙得陀螺一般不停转。 因着故事感人,不多时,便风靡整个京城,轰动一时。 上至权贵下至百姓,人人皆知,甚至传到了宫里。 人人都知道了有一位深情的相府公子林生和一位坚贞善良的知府小姐玉娘,共同克服了时疫,突破重重困难终于成就良缘。 偏巧,内阁正有一位林相,林甫大人。 自打这本子火了以后,每次下了朝,都有不少官员凑过来与林大人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在问,大人是否有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 就连当朝大皇子,也好奇的问了一嘴。 林甫不胜其烦。 回到家中,便见自家夫人双眼通红,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夫人,那就是个戏本子,我没有私生子,真没有啊!” 林夫人红着眼:“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有了还得了?!但这本子实在感人。行了,你别管了,忙你的去,我今儿约了李夫人、王夫人和张夫人去看戏。” 春喜班每日只排三场《人情胜天》,今儿她们订好了专门的戏楼,再看一次。 林相:“......” 各个集市里,一些戏本子里出现的相关物什也紧俏起来,甚至还有人特意新开了杂货铺,专门售卖《人情胜天》戏文里出现过的东西。 “鞍鞯!鞍鞯!林生离家出走骑的快马用的鞍鞯!” “桃花簪,桃花簪!林生与玉娘定情时一模一样的桃花簪!送给心上人,白头偕老!” 火神山药铺也及时推出了治疫新方,派遣伙计推独轮车到闹市区叫卖。 “防疫圣品!《人情胜天》林生所用同款防疫药包,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了哎!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还别说,真有不少人买。 包括本子里说的防病防洪防灾内容,也有很多人照着做。 就连一些平日里常在河里打水喝的人家,也开始烧开水喝了。 不少人家见到戏里暴雨洪灾之后尸横遍野的场景感到后怕,囤了不少柴火。 便是没有用上多存些也是好的,平日里没事就烧开水喝,万一真有什么洪涝,抱着粗壮些的柴火棒子也不至于溺水啊! “一万两不仅没亏,反倒是赚回来了?!”顾晗月末盘账时十分惊喜。 火神山和春喜班以及新开杂货铺的账册如今都是她在管。 选的账房和伙计都特意训练过数字记账,账本清晰明了,比之前看账效率高出一倍不止。 沈诗琪笑得十分自得:“我就说春喜班没买错吧!” “世子高瞻远瞩。” 就连顾晗这个现代人都佩服世子大兄弟的赚钱头脑。 这个思路简直就和现代的热搜营销直播带货一样。 首先把热度炒高,然后借着热度和流量带货,双赢。 一万两买个不出名的戏班子,看似亏损,实则这短短半月便挣回来了一多半。加上杂货铺的八百多两,竟是回本了七成以上。 放出去的消息是春喜班得到了一万两的打赏,实则那是春喜班的卖身钱,对外口径全是按照世子吩咐放出去的。 演林生和玉娘的两个戏子,一夜成角儿。 各处梨园纷纷一改往日的傲慢,出手相邀,希望春喜班前来挂牌表演。 如今,日日不停的演出加上打赏的彩头,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尤其是有了镇北侯府世子一掷万金的名头之后,但凡京城富贵人家,专门请到家里看戏,打赏少则几十两,多则数百两。 今后的收益更是源源不断,只要能出好本子,就能一直唱下去。 灾民闹得再狠,只要没人造反,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就不会少,看戏的人就会一直有。 谁闲得没事干非要造反呢?小概率事件罢了。 顾晗越想就越觉得春喜班确实买得好:“说不定日后靠着这个进账,咱就能再多开几个铺子。” 沈诗琪只是笑笑:“铺子不用急,开春了再说,眼下咱们先买粮买炭,等到了冬日,若是真有灾,咱们施粥给药。” “行,咱也当一回大善人。”顾晗欣然同意。 本来他们排《人情胜天》这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灾民,只想着本钱不亏,但也不排斥赚钱。 当前火神山药铺一口气收了一万两银子药材,贵重的药材占比倒是不大,多是防寒保暖乃至预防时疫有关的药材。 “对了,世子,你是怎么知道防治时疫的药方的?真是杜撰的么?” “医书古籍上看过,再加上药铺里的几个大夫一起商议之后定的,想来若是真有时疫,也是有效的。”沈诗琪眨眼笑道。 其实前世的时疫药方正是她翻遍医书古籍,遍访名医才琢磨出来的。 只是目前,她并不想让自己精通医理这事为众人所知,此乃底牌。 “我竟不知,世子其实博学多才。”顾晗现在算是对世子大兄弟彻底改观。 什么花天酒地不学无术,那都是外头的谣言! 世子爷分明有东西! 虽说,那什么吧,但食色性也。 但就是说,谁家世子闲的没事会翻医书还能知晓治疗时疫的古方?谁家世子精通看账? 沈诗琪笑得心情愉悦:“你家世子会的东西多着呢,走,换上便装,今儿心情好,爷带你出门去,逛逛市集再去千春楼好好吃一顿!” “那感情好啊!我这就去更衣!”顾晗眼前一亮。 这些天在府里看戏,虽说热闹吧,但也有些憋得慌。 可惜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出门不便,她又才来没多久,就忍着了。 大兄弟要带他出门,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他早就想逛逛古代的集市见见外头的世面了! 绮梦苑内。 “什么?没有?!我如今肚子里的可是侯府长孙!她儿子为着戏子一掷万金,半句话不说,我就想吃点蟹粉酥都没有,当我好欺负是么!”李氏愤愤不平,将桂花糕连带碟子扫到地上。 “大厨房说,那是专给夫人做的,您的一应饮食如今都归小厨房,他们管不着。”贴身婢女琼枝战战兢兢道。 “岂有此理!” 桌上其他的东西也被扫空,碎了一地。 李氏带着琼枝气势汹汹来到凤鸣斋,“沈诗琪呢?让她出来!” 第24章 人情胜天 “大奶奶请回吧,少夫人不在院里。”周嬷嬷警惕地拦住院门。 “不在?那她去哪儿了?”李氏皱眉。 “少夫人没说。”周嬷嬷不欲多言。 一旁浇花的菱角见了,当即凑了上前:“大奶奶,世子带着少夫人出门了,想来要到晚上才回呢。” “哼。”李氏冷哼一声,却是对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菱角出门时,被月季拉住说了几句话。 “顾瑾言带着沈诗琪出去闲逛吃酒?呵,他们倒是会享乐,又是听歌唱曲又是吃酒闲逛的,合着府里如今就苛待我一个是吧?”李氏更气了,越发觉得宁氏处事不公。 虽说给了个小厨房,可月例却只是原来的两倍。 她怀着侯府长孙,本就该是两倍,可怀孕辛苦,饮食上再精细十倍也是理所应当的,那沈氏管家竟如此抠搜! 能一掷万金听戏,给她多加点钱补身子怎么了! 后来她才知晓,宁氏给沈诗琪送的是十斤顶级的金丝血燕,送给她的却只是两斤寻常燕窝。 都是儿媳,谁家婆母能偏心偏成这样! “走,去春辉堂!”李氏阴沉着脸,正要再起身,却觉得小腹一阵胀痛,不得不又坐下。 医女看过脉后面色凝重:“大奶奶,我已说过,您如今的情形应当少动以静养为宜,尤其不要动气,否则容易胎气不稳。” 李氏红了眼圈:“府里如今处事如此不公,我怎能不气!” 医女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这话她没法接。 月季捧着一碟软酥酪入内,柔声道:“大奶奶如今身子要紧,何须为这样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她冲医女使了个眼神,医女会意,当即告退。 李氏没有好脸:“你个贱婢过来作甚?” 月季对李氏的冷待视若不见,陪着笑脸道:“方才奴去找过菱角,转达过您的意思。她一心想要侍奉世子爷,若能事成,愿意听大奶奶差遣。” 李氏的气顺了些,转怒为喜:“甚好,这事儿你做得不错。” “今儿他们不是出去吃酒么?你去找菱角,让她晚上去给世子爷送醒酒汤。” “奴婢明白了。”月季应承下来。 ...... 沈诗琪陪着顾晗在街上很逛了一阵。 顾晗自从穿过来以后就没出过门,不管在沈家还是顾家,都是处在后宅。 如今出门一趟,看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看看,兴致很高。 “这都是《人情胜天》里出现过的!” 顾晗瞧着街上满大街的“时尚单品”桃花簪,忍不住朝着其中一个摊位凑了过去。 为了给戏本子里的二人写成两情相悦,他很费了一番功夫。 林生在随着师父诊脉时,与玉娘日久生情,一次诊脉过后,林生趁着师父不注意,悄悄将他用尽积蓄买的桃花簪塞到了玉娘手中。后来,知府老爷希望玉娘嫁给上司的公子,玉娘宁死不肯,抱着桃花簪哭泣,险些用它自尽,后来便感染了时疫。再后来,二人成婚的时候,玉娘戴着桃花簪出嫁。 小贩也是眼前一亮:“夫人,您戴这个簪子正好!公子,给你家夫人买一支吧,有了桃花簪,日后便像林生和玉娘一般长长久久,和乐美满!” “你们也都看过《人情胜天》么?”沈诗琪笑着问道。 “谁能没看过呢!这可是咱京城里最时兴的戏本,各家戏班子都在排呢,但要说起来,还得是春喜班的最正宗,要不怎么说还是世子爷眼光好呢,这真是一出好戏!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簪子吧!您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和这代表美好姻缘的簪子多相配呢!” “不买了,我还有很多簪子。”顾晗拒绝,自家杂货铺品相比这好的簪子要多少有多少。 世子爷却已经丢过去了五两银,“说得好,多的赏你,不用找了。” 小贩眉开眼笑将簪子双手递给沈诗琪:“多谢公子!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哎呀,世..公子你这浪费钱。” 沈诗琪笑嘻嘻的将簪子簪在顾晗发间,促狭的眨眨眼:“娘子,出门在外,叫我相公就好。” 顾晗:“......”他有点叫不出口。 “娘子戴这簪子正好看!走吧娘子,咱们再去杂货铺瞅瞅。” 自家杂货铺开在城东闹市,生意相当兴隆,许多小娘子小郎君们进进出出的买东西。 伙计见到新进来的一对璧人穿着很是华丽,正堆着笑要迎人,却见二人径直往后堂去,后知后觉意识到要拦人:“这位公子——” “东家!”掌柜已经迎出来。 沈诗琪点头:“这几日生意不错。” 掌柜笑道:“都是东家眼光好。” 看到顾晗发间的簪子却是一愣,这桃花簪,不是店里卖的啊。 顾晗留意到掌柜的眼神,轻咳一声道:“路边看见了,随手买着戴戴。” 掌柜当即收回目光:“是,是。” 心中暗道这老板娘眼光真不如东家,外头的野簪子和他们自家店里卖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看着客流如梭,顾晗下意识的想拿账本看,被沈诗琪拦住:“店里生意红火多亏了有夫人,今日就别看账了,一块儿吃饭去吧。” “哦,那行。”顾晗笑笑。 也是。 在侯府里看账看多了,这都给他养成了什么诡异的习惯。 出来就是来放松的,结果这手险些又控制不住了。 莫非自己其实更擅长的不是理工,而是会计? 千春楼是京城最老牌也最出名的酒楼,沈诗琪直接要了最贵的包间,点了千春楼招牌的全羊宴。 十八道菜样样新鲜,色香味俱全。 这次的戏本子赚了许多钱,顾晗吃得毫不客气,很是开心。 “要不要来点酒?”沈诗琪笑问道。 顾晗回过神才发现,世子爷正含着笑托着腮全神贯注的看他吃东西。 就...抓着羊腿的手悄悄放下。 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下子忘了,身为女子要注意形象。 沈诗琪笑着摇头,自己也抓起一个羊腿,有意啃了一嘴油才说道:“想吃就放肆吃,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这小白丁还挺可爱。 一看就是之前没过过富贵日子。 沈诗琪带他出来,也是想着他多半出身市井,会比较怀念熙熙攘攘的集市。 这不,果然如此。 如今趁着还有机会,享受享受最后的岁月静好。 要入冬了。 第25章 情药 二人喝了不少酒,回府时已经天黑。 顾晗带着一丝醉意,拍打沈诗琪的肩,发自内心道:“谢谢世子,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客套了不是?”沈诗琪也很痛快。 她亦是许多年不曾这样单纯的玩乐一天。 前世跟了赵青云之后,过的那都是什么苦日子! 即便后来帮着赵青云‘认祖归宗’夺嫡成功,后头的水患、边乱、党争,天天都是愁不完的事。 因着缺钱,许多夺嫡路上本可以妥善解决的小隐患,后来都拖成了大祸。 但凡赵家不那么贫弱,但凡本钱多一些,也不至于后面许多事情解决起来那样麻烦。 如今算是有了个新的开始,很多事情或许可以提前避免。 甚好甚好。 “夫人,时候不早了,你不安置么?”见着顾晗起身往书房去,沈诗琪疑惑道。 最近几日,她总觉着这个小白丁神神秘秘的。只是二人常常同处一室,她倒也没有深入探究。 顾晗摆手:“你先歇着吧,我一会儿在外间睡就是了。” 沈诗琪诧异。 自打小美嫁过来以后,他俩一直就是同榻而眠,虽说中间隔了两个锦被,却也从来没有分过房。 “无妨,我等你便是。” “不用,我有些事儿要做。先不告诉你,等做成了再给你个惊喜。”顾晗卖了个关子。 沈诗琪笑了。 是了,小美早就说喜爱墨家机关之术,一直想做...怎么说来着,发明创造。 “你不必挪动了,我去瑞光阁睡便是。”沈诗琪起身,成婚后头一回在自己院子里过夜。 正要唤人熄灯,菱角走了进来,手里捧的木盘里盛着一碗汤。 沈诗琪也有三分醉意,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几个通房见过小美之后,都老老实实搬去了凤鸣斋后头的耳房,不轻易出门。 其他的丫鬟更是全都归拢到了凤鸣斋,平日里他这儿只有松竹和松涛几个小厮在。 “回世子爷,少夫人吩咐奴婢为您送一碗醒酒汤。”菱角声音娇柔甜腻得过头。 直接给沈诗琪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连酒都醒了些。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菱角。 菱角相貌清秀。 放在寻常侍女堆里算是小美人。 但在阅女无数的世子这里,就显得不够看。 此外,这小丫鬟身上还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风尘气。 在她成婚之前,就试图和世子发生点什么。 花儿朵儿们知晓隐疾的事尚且对世子避之不及,她倒是上赶着。 如今这一身薄纱一般的衣裳,半掩半露的娇羞眼神。 呵! 有问题。 “爷,这汤再不喝就凉了。” 沈诗琪眼神渐渐迷离,一手抚头,似乎头痛的样子:“赏给你了,你自己喝吧。” 菱角愣了:“可,可奴婢没有喝酒啊。” “那又如何,又喝不死人。怎么,爷赏你,你还不识抬举?” 菱角面色难看,但看着世子似乎醉得不轻,想着自己硬上也能成事,一咬牙便喝了。 喝完醒酒汤,菱角立刻感受到了一丝燥热,媚眼如丝地靠近:“爷,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沈诗琪一副头疼加剧的模样,将凑上来的菱角一把推倒在地:“松竹!” 外头听见动静的松竹立刻入内:“世子爷。” “我头疼得紧,快!带我去少夫人那里!” “是!”见到世子不舒服的样子,松竹也急了。 等被推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菱角爬起身,瑞光阁哪儿还有世子的影子? 二人早就离开了。 菱角自认倒霉,正要走,却见外头进来几个小厮直奔她而来,迅速给她强行捂嘴捆了起来。 “就是这个贱婢?!” 听闻世子不舒服的宁氏连忙赶来,便见世子一脸虚弱躺在凤鸣斋的榻上,沈氏满目担忧地喂世子喝水。 菱角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身子却不安的扭动着,她满面潮红,若不是嘴里塞着布条,发出的声音便不堪入耳。 “就是她,说少夫人给我送解酒汤,她在汤里下了东西,想要对我动手动脚!还好我头疼没喝那汤,否则还不知怎样呢!” “我从未吩咐过人给世子送解酒汤啊!”顾晗连忙说道。 “拖下去,乱棍打死。”宁氏眼中满是寒光。 说完又叫停:“等会儿。府里的吃食都有定数,去查查,这种脏东西哪里来的!” 周嬷嬷上前汇报:“回夫人,菱角今日出门了两趟,与大房的月姨娘说了许久的话。” 宁氏眼中精光闪烁:“去将月姨娘带过来!” 月季战战兢兢来到凤鸣斋,见少夫人屋内一屋子人和被捆起来的菱角,心中一凉,当即跪伏在地:“见过夫人,世子,少夫人。” 宁氏冷哼一声:“我竟是小瞧了你,没看出你竟有这份心胸,勾引顾瑾瑜也就罢了,如今还想弄这些下作手段来坑害世子?!” “冤枉!奴婢实在不知夫人所言何事!” “你敢说这催情药不是你给菱角的?” “夫人明鉴,纵使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今儿下午,菱角说她想绣手帕,找我借几个花样,我这才与她多说了会子话,千真万确!” 宁氏才不听狡辩,当即派人去搜月季的房间。 护卫搜了一圈,回来禀告:“除了几个刺绣花样,没有旁的。” 沈诗琪见到月季时却是瞳孔一缩。 他虽早就知道月季这个人,因着是顾瑾瑜院里的人,一直不曾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 月季竟然和陈国公府养在老家的嫡幼女长得一般无二。 前世,顾瑾瑜与镇北侯府分家之后,没多久李氏就病死了。 再后来,待到顾瑾瑜成为新的镇北侯时,陈家嫡幼女以正妻之位嫁入侯府。 说不定,那位嫡幼女就是月季,二人李代桃僵。 因国公府那嫡幼女自幼不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无人见过,是以没人起疑。 若真是如此,此女绝不简单。 宁氏反复逼问,但月季一口咬死二人没有别的勾当,顾瑾瑜和李氏更是毫不知情。 无法,宁氏也只有将人放了,警告她日后不得随意靠近凤鸣斋。 至于菱角,直接打死。 转过头来,满脸心忧看着沈诗琪:“瑾言,你这头痛又是怎么来的?府医怎么说你这是心神不宁所致呢,可是最近风言风语让你不痛快了?” 沈诗琪让下人全都退下,恢复正常神色:“娘,都是假的。我好好的。” 宁氏的表情凝滞。 原本同样一脸担忧的顾晗:“?” “真没事,我就是看那菱角鬼鬼祟祟,想试探一番,没想到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宁氏皱眉:“何必如此麻烦,既起了疑心,大棒子打发出去便是,不过一个下人罢了。” 第26章 眼线 “但我想看看她背后的人是不是大房。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沈诗琪说道。 宁氏欣慰看向世子:“自娶妻后,你果真懂事多了。” 即便月季巧舌如簧,若说此事不是大房的手笔,宁氏也是一万个不信。 “什么?这就死了?”李氏当即拍桌,对月季越发看不顺眼。 “让你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月季连忙跪下喊冤:“大奶奶容禀,实在是那菱角太过着急,若非奴婢准备得当,夫人就要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了。” “哦?你没露馅吧。” “没有没有,奴婢咬死了只是菱角找奴婢要花样子,半句不曾提到大爷和大奶奶,也提前在屋里准备了,夫人什么都没搜出来。” “得,起来吧,他们院里那几个二等丫鬟或者粗使丫鬟,还有没有同你交好的?” 月季犹豫一会儿道:“十年前浪朵和奴婢同一批入府,初入府时关系不错,只是后来分属不同院了以后,关系就淡了。” “无妨,你再拿些银票,多去走动走动。”顾瑾言那里没有他们的眼线可不成。 “是。” 凤鸣斋内。 闹了这么一出,顾晗也没什么心思去书房搞研究了,看着床上懒洋洋躺着的世子:“你往里挪挪,我要睡了。” 沈诗琪笑眯眯,依言照办:“时间确实不早,有什么要做的明儿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顾晗却陷入思考,犹豫的看向世子:“世子,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并不傻,以世子的地位,如果想要收通房,院里这些丫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脱不了。 菱角卖身府上已经好几年了,还这么上赶着要爬床闹了这么一出,背后肯定有人安排。 多半就是世子的庶长兄搞的事。 “今后我会好好盯着院里的下人。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眼下他和世子利益一体,合作愉快,绝不能任由别人破坏。 “你不必自责,院里处处是别人的眼线,原本也是我之前不当心,今后咱们一起好好整顿就是了。只是后头,可能要委屈你担一个妒妇的名声了。”沈诗琪道。 除掉菱角是因为她实在明显。 谁人不知世子隐疾,就连几个通房都对他退避三舍,她还上赶着扑上来。 大婚前这两个月,她有意试探过四个通房,倒都是心思浅薄之人。 至少目前来看,没有被大房收买的痕迹。 但院里其他的丫鬟下人们,保不齐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居心不良之人,以更隐蔽的方式蛰伏。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慢慢清出去。 “好说好说,能帮上世子的忙就好。”顾晗笑道。 绮梦苑中。 “愚蠢!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那沈氏本就悍妒之极,菱角不是说么,顾瑾言那几个通房全被她改了名,个个关在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如今你明晃晃的让月季过去挑唆丫鬟爬床,这不是亲自给人家送把柄?” “今后那瑞光阁和凤鸣斋对下人的查问把控只会更严,再想安插人手作眼线更是难上加难!” 李氏本就难受,见着顾瑾瑜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谁让你是个侯爷的庶子不是嫡子,自己不受重视,能怪谁?我悉心为你谋划,一句好落不到,反倒受埋怨。” “婆母一向偏心他们院,就连我怀孕得的燕窝都只是寻常燕窝,而她沈诗琪得的是血燕!” “如果不是你没用,我至于受这等气?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你哪儿来的脸!” 顾瑾瑜的脸色气得青红,他冷冷地看着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岂有此理!成亲时我可没逼着你嫁给我,现在跑来说嘴?看不上我这个庶子,你当初怎么不找个嫡子嫁了?” 李氏本就脾气火爆,被他这番话一激,更是怒不可遏:“顾瑾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当初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呸!烂泥扶不上墙!” 顾瑾瑜怒极反笑,正要开口,却见李氏捂着肚子痛叫起来:“我的肚子!” 二人再顾不得吵架,忙唤了医女进来,医女探脉之后面色凝重,语带责怪:“大奶奶本就胎气不稳,说了不能动气不能动气,即便有什么事也先忍着等孩子生了再说啊!” 顾瑾瑜不说话了。 待到医女开完药后,只丢下一句:“你好生养胎。” 便离开了李氏的正屋,转脸去了月季房中。 李氏原本指望着顾瑾瑜服软,见他头也不回就出门,更是委屈得泪水直掉。 月季见到顾瑾瑜一脸的怒容,上前温柔道:“大爷也莫气,大奶奶如今怀着身孕,难免脾气大些。您只当是为了子嗣,让让她。” “她那是发疯!还是你懂事乖巧,对了,最近她没再让你罚跪了吧?” “没了,大奶奶想让我再去打点瑞光阁的浪朵,想来也不会让奴婢伤太狠。”月季低声道。 顾瑾瑜握着她的手:“委屈你了。” “能和大爷在一起,奴不觉得委屈。对了,奴的哥哥从滇南回来,信里说滇南风物与京中大为不同。那边有一种奇特的香料,据说焚烧以后能让人产生幻象。还说那里有一种有剧毒的杜蕈,与松蕈长得一般无二,极难辨别,若是有人不慎误食,便会毒发身亡。” “可巧,哥哥还带回来了些滇南特产,奴想回趟家看看,但只怕是大奶奶怀着孕要人服侍,不肯放奴婢出门呢。” 顾瑾瑜眸光一闪,笑着说道:“这有何难?明日爷带你出去。” “多谢大爷!” 次日一早,顾晗便将两个院所有的下人叫来训了话。 “菱角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有什么歪心思的趁早收起来,若是再有不安分的,菱角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今后当差都警醒着些!” “除了贴身服侍的,其余人等没事不得随意靠近世子。外头的人若是要来打探世子或者我的行踪怎么说?一概都说不知道!” “谁要是嘴巴不严谨,传出去什么消息让我晓得了,先赏八十大棍再赶出府去!” 下人们战战兢兢,口风严谨了不少。 接下来好几日,甚至在院里都不敢大声说话,有了些肃穆之风。 对此顾晗和沈诗琪都十分满意。 距离沈诗琪送叶家姐弟去斗兽场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沈诗琪早早出门去接人。 第27章 礼物 掌柜直接将沈诗琪请到专门的包厢,单开了一场比赛。 场内是五头狼和姐弟二人。 叶青手持一把匕首,叶去病手举一个小圆盾,二人背对背站立。 一匹狼猛地扑向叶青,叶青迅速闪避,匕首反手一转便刺入狼腹,狼惨叫倒地。 第二匹狼扑向叶去病,叶去病迅速举盾抵挡,狼被击退几步,晕头转向。叶青趁机上前,匕首挥出刺了喉咙,狼挣扎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的三匹狼见状更加狂暴,同时袭击,却在二人的精妙配合之下先后倒地。 激烈厮杀后,二人皆是喘着粗气,满是鲜血,却没有受伤。 待到二人洗净换衣前来拜见,沈诗琪发现二人身上的变化越发明显。 身上只多了些许细微伤疤,没有受过大伤的痕迹,但是二人的眼神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变得锐利明亮。 沈诗琪很是满意:“甚好!你们培养得很精细!” 掌柜赔笑:“世子爷所托,小的们自然尽心尽力。” 大手一挥,一张五百两银票打赏过后,掌柜眉开眼笑的将世子爷送走。 沈诗琪带着二人重回侯府,单独叫去了书房。 “今后,你们便在我和少夫人院里服侍。叶青,你去少夫人院里,顶菱角的班。叶去病,你就跟着松竹干些轻省的活。” “干活儿是其次,平日里低调些,最重要的是替我留心院里众人的言行。” “属下明白。” 前世里,在不动声色收集情报这块叶青就是无师自通,沈诗琪完全放心。 至于叶去病,她且考察考察,想来一个八岁孩童,也不会太引人防备。 交代完毕之后,松竹在门口:“世子爷,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诗琪挑眉:“走,去看看。” 凤鸣斋中,四个通房,不,准确讲是三个通房和胡姨娘也一并站在少夫人身后,笑着迎接世子爷的到来。 沈诗琪讶然:“今日这般隆重?” 她都有好些日子没见着这些通房们,都快忘了她们也都住在院里。 “昨天说了,要给世子爷一个惊喜的。”顾晗笑着说道,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世子随我来。” 沈诗琪十分配合,随着顾晗的指引来到书房。 桌上放着一个木质盒子,里头一块一块的板子,像是版画的模子。 但是细看,里头又有一个个分隔的痕迹。 “世子之前不是想要印本子玩儿么。”顾晗眨眨眼,当着姨娘通房们的面,也没说具体时疫宣传册的事。 “这是一套版画。乃是林生与玉娘洪水时的部分模子。这是印出来的效果。” 沈诗琪当即将那一叠纸拿起来看,一张张图文并茂,清晰明白,简洁易懂。 既有各种防疫药材的模样还有文字说明的用途,以及防潮、防病时的举措。 “你有心了!”前些日子她忙着看账本,本来她是想等着戏本弄完了腾出空来再编册子的,没想到小美竟然自己悄悄弄好了。 “别急,还有呢。” 顾晗又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块雕版,但又与寻常雕版不同,版上的字竟然是一个个类似印章的方块拼接而成。 “世子爱看书,寻常印书所用雕版,需得写样、刻字、印刷、装订,稍有出错整块字版报废,篇幅若是长了,难免麻烦。再则一本书就得一套版,劳时费力。” “若是将整块雕版划分为一个个方块活字,便可根据书中内容自由拼装,在进行印刷装订,如此一来便能快上许多。我称之为——活字印刷术。” “有了他们,世子日后想看什么戏本子,便能自己肆意印刷了!”顾晗笑着说道。 沈诗琪深吸一口气,难以压抑住心中的震惊。 前世曾数度通过书局印刷各种文章传播以号召民心的她,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其价值远远不止于“随意的印戏本子”,更能功在社稷教化。 小美的神色也说明,他自己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世子,我送你的这个礼物你可满意?” 沈诗琪立刻点头:“满意,当然满意!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小美,往日你说你喜爱墨家之术,我还不以为然,如今我承认,那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曾想我的少夫人才高如斯。我向你道歉!” 说着弯腰作揖。 吓得站在顾晗身旁的姨娘通房们连忙侧身回避。 见世子如此盛赞,顾晗也有些意外,不好意思起来:“世子谬赞,其实我这里的版也就印了一篇三字经,还是她们几个帮忙一起弄出来的。若要印别的,还得再寻人。” 他目前繁体字是认识了不少,但是能写出来的不算多。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难?要紧的是这个法子,府里有的是匠人,便是要印戏本子又何劳夫人亲自动手?” 说着看向花儿朵儿们,不对,现在应该叫酚红她们几个。 “你们给少夫人帮忙,安分守己,很不错!赏你们一人二百两!都自己添置些想要的物件!” “是啊,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若是想买什么,就告诉我,我着人出去采买。”顾晗笑着接口道。 “多谢世子!” “多谢少夫人!” 四人都是面露喜色,看向世子和少夫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酚兰她们三个通房。 即便是当了通房,她们的月例也只有一两半银子,如今跟着少夫人辛苦这一个月,便得到了二百两,比她们十年的月例还多! 今后定要抱紧少夫人的大腿! 见到世子爷和少夫人四目相对,四人很有眼力见的退下,将空间留给小夫妻俩。 沈诗琪和顾晗相视一笑:“说来,我记得你外爷家也是开书局的吧。” 顾晗点头:“是。如今京里最大的几家书局之一,就有外爷家的洪氏书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了活字印刷这么好的东西,只咱们自己一家用就浪费了,也送一份给你外爷吧。咱找个时间,我陪你去一趟洪家。” 顾晗有些惊讶:“你不等咱家的书局先用起来?” 说起洪家,大婚前夕,洪老太爷特意来沈家看他,生怕他受沈家欺负,顾晗知道是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 但目前,这个已经是他送给世子的礼物。 第28章 洪家 沈诗琪笑道:“本就是你新创的,给你亲外爷我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了,你我如今夫妇一体,你外爷便是我外爷,顾家和洪家都是自家。” 外爷对她一直没得说,前世不仅在她嫁给赵青云时给她添妆,后来她随着赵青云外放时还给她送铺面——两家书局。 当时赵青云升官印的那批防治时疫的图册,就是洪氏书局帮忙印的。 只可惜,后来洪家因为大皇子谋反的事情牵连,也被连带着灭了族。 那时她和赵青云还未回京,鞭长莫及。 这一次,她要提前布局,让洪家避免被拉到夺嫡之争中。 二则,有了姻亲关系,之后洪氏书局同样能为她所用。 顾晗想了想,答应下来:“行,既然要去就趁早,明天就去。我现在就派人给他们送个信儿,知会一声。” 洪家。 洪老太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没听错?顾家?琪儿嫁给的废物点心世子的那个顾家?明儿个要来拜访?” 洪瀚有些无奈:“爹,你这话也太难听了,那好歹是您的孙女婿,您这一口一个废物点心的,明儿个人家来了多不好。更何况,那还是侯府世子。” 洪老太爷声如洪钟,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好的?就他那烂大街的名声,味儿比门口卖臭豆腐的摊子还冲。” “人家上门是客,再说了还有琪姐儿呢,他们夫妇俩一道来的,您要是实在不想见世子就称病,我一个人见。” “那能行?琪姐儿若听说我病了定要担忧,明儿见面你将那个废物点心支走,让琪姐儿单独来见我,听见没?” “是是是,我的亲爹。”洪瀚连声答应。 他也好久没见这个外甥女了。 自打妹妹死后... 琪姐儿也是可怜。 但既然世子肯陪着她来洪家,想来二人感情还不错。 洪瀚当即吩咐府里下人,洒扫门庭,中门迎客。 次日,侯府的马车如期到达洪府。 沈诗琪扶着顾晗下马车,便见到舅舅洪瀚一家四口全站在门口,笑着迎接。 “舅舅好!舅母好!这位想必就是诗琪提到的表弟洪正道了,表弟也好。”沈诗琪十分客气的见礼。 顾晗心中讶然,他都不知道这便宜表弟叫什么,但也紧随着世子与洪家人问好。 洪瀚一家受宠若惊:“世子客气了,快,快请进。” 正厅落座后,洪瀚客气的问道:“不知世子这一次前来所为何事?” 客气和煦,却也疏离。 沈诗琪笑道:“诗琪一直说,家里就属外爷最亲,一直想要回来看看。我便随着一道来了,望舅舅、舅母不要嫌弃我叨扰。” “哪里的话。”洪夫人忙笑着接话,“琪姐儿和世子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诗琪的目光在厅内扫过,问道:“舅舅,外爷今日不在府上吗?此次前来,我正好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洪瀚的神色微变,略显尴尬:“家父他...他今日有些不适,正在后院休息。” 沈诗琪立刻站起身:“哟,那更得去探望一番了,诗琪在府里对外爷最是想念。请舅舅带路吧,我们一道去。” 她那外爷身子健壮如牛,多半是不想见她这个世子的托词。 果不其然,洪瀚犹豫了,余光朝着厅后的屏风瞟去,很快又回头:“这——父亲他不喜人多,我先派人与他知会一声。世子稍等。” 这些小动作已被沈诗琪尽收眼底,她故作不知,笑道:“那有劳舅舅了。哦对了,这是我第一次随诗琪上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活字印刷版:“此为诗琪所创,叫活字印刷术,具体使用方法是...” 一番讲解结束,洪瀚也顾不得世子不世子了,惊得一把抓住沈诗琪的手:“这,侯府果真愿意将此技法传给洪家?!” 要知道,书局里的书,只有少数几本乃是雕版印刷。 其余的,都是店里请的伙计或是请些文人学子来抄,按照书本厚度算钱,一本书最少得付四百文。 一些小的书局,能有一套书的雕版便可当成传家之宝,养活几代人。 如今这个活字印刷术一旦被他们掌握,便意味着现下所有书局中,洪氏书局将再无敌手,成为全大夏第一书局只是时间问题。 此等传家之术,竟然被世子就这样,当作上门礼,随手就给了洪家? 沈诗琪正要说话,便听到咣当一声。 屏风直接倒地,洪老爷子大步流星的走上前:“给我看看!” 洪天祥一把接过那活字版,细细看了许久,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艳。 但很快,他将活字版放下,看向沈诗琪的眼中却带了警惕:“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世子直说吧,这次前来,究竟为了何事?” 沈诗琪笑着打趣:“哟,外爷的病好了?” 洪瀚轻咳一声:“世子见笑了。只是初次见面,世子便送上如此大礼,我们洪家愧不敢受。” 他也反应过来,方才是他失态了。 无缘无故送上门来的好处,是得当心。 尤其这世子‘名声在外’的。 若是想用这等好处买外甥女的命,他们决不答应。 眼看着洪家父子的神色严肃起来,看向世子时竟然还有了一种剑拔弩张之势,顾晗起身开口道:“外爷,舅舅,你们别紧张,我们这次来,真的只是来看看,顺道给洪家送礼的。” “最近有个《人情胜天》戏本子,世子尤其喜欢,世子待我极好,是以我想着自己印一本送给世子以表心意,又嫌雕版麻烦,便在闲时创了这活字印刷之术,送给了世子。” “是世子说,如今外爷在开书局,想来用处更大,这才给你们送来,真没别的心思。” “你们不信世子,难道还不信我么?” 一番话说完,气氛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洪家父子将信将疑:“真的?” 顾晗心中念叨着毕昇大老爷莫怪,一脸真挚:“比真金还真!” 洪老太爷反复与顾晗确认,顾晗不厌其烦的答应了五六遍,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洪瀚早就满脸笑意,把玩着活字版爱不释手。 洪天祥则是盯着世子,都快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第29章 手谈 沈诗琪笑着任由老爷子打量,说道:“外爷,孙婿可是一片真心,您就别怀疑了。” “您若是有什么问题只管问。” “什么外爷不外爷的,世子爷客气了。如今琪姐儿嫁了你,老爷子我也托大问一句,你在外头的那些名声,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洪天祥盯着沈诗琪。 沈诗琪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外爷会质问她为何四处风流、身患隐疾相关的事。 没想到外爷会如此敏锐。 沈诗琪面容也正经起来:“请老爷子屏退左右。” 洪天祥哼了一声。 洪瀚打量着洪老爷子的神色,吩咐下人们都出去。 洪夫人见状:“你们慢慢聊,我和正道去看看厨房的菜,中午大家一块吃饭。” 说着,拉着儿子便出了正厅,还让外头的下人走远了些。 堂中只剩下洪家父子、世子夫妇四人。 沈诗琪面露一丝愧色,说道:“我过去确实荒唐,却也没有外头传的那般夸张,如今有了诗琪,我已迷途知返,如今在侯府,是诗琪帮着管家。” 洪天祥冷笑:“一掷万金打赏戏子,也叫迷途知返?” 沈诗琪尴尬的摸摸鼻子:“此事需得向外爷澄清。实则那春喜班,是我买的。” 洪老爷子更是呵呵了两声,正打算嘲讽,忽然定住。 买下来? 开的虽是书局,到底也是生意人,洪天祥意识到不对劲。 借着《人情胜天》这戏,春喜班如今是京城最火的戏班子,每日里堂会和演出不断,可谓日进斗金。 “所以,是你为他们造势,才捧他们成角儿?” “是。不过,功劳却是诗琪的。实不相瞒,《人情胜天》的戏本子便是诗琪所写。只不过,侯府少夫人做这等事传出去不太好,我便担了这个名儿。” 洪天祥大为意外,看向顾晗:“你还会做这种事?!” 顾晗点头,故作羞涩:“是,外爷。那戏本子其实是我写的,此事原本只有我和世子二人知晓,不欲外传,也请外爷和舅舅将来替我保密。” 洪瀚亦是心中震惊,但反应很快立马表态:“自然,自然。” 洪老太爷再次打量了这位世子,哼了一声:“怪不得写的是个治病的故事。” 脸色却不难看了。 琪姐儿原本在沈府谨言慎行,规规矩矩,从不行差踏错,嫁了人之后却又能写本子又能发明活字印刷,可见日子过得比以前松快得多。 说明夫妇俩感情没有作假,是真的感情好。 “你这身子,可能治?”洪天祥又忍不住问了一嘴。 “爹!”洪瀚连忙拉洪天祥的衣袖。 接二连三戳人痛处,这可真是! 沈诗琪不以为意:“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那庶兄在外头散播我的名声,传得吓人。外爷放心,孙婿往后一定尽心治病,再也不拈花惹草。” 洪天祥点头:“治好病了尽早诞下嫡子才是要紧。” 旋又皱眉:“你那庶兄...?” “庶兄年少有为已经中举,颇得父亲器重,名声也比我强。也是怪我以前不争气。如今诗琪嫁了我,我们夫妇一体,即便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也会痛改前非,努力上进。”沈诗琪当即表态。 “罢了,你心中有数就好。世子莫怪我说话难听,这养戏班子终非正道,世子还是要做些世子该做的事。” 对他们权贵来讲,商贾之事算是末流,让手底下人经营便是。 洪老爷子也不觉得侯府差这点钱。 再说了,他们洪家也不缺钱。 沈诗琪点头。 话虽有些刺耳,但是外爷肯如此说,算是认可了她这个孙婿的身份。 “外爷的意思我明白,所以这次上门,除了给您送礼,也有一事请外爷和舅舅帮忙。”沈诗琪笑道。 来了,正事来了。 洪家父子双双肃容,看向世子。 洪瀚拱手:“世子请说。” “我与诗琪整理了一个图册,请外爷以书局的名义替我散出去。” 顾晗将图册拿出,递过去。 看完图册,洪天祥不解:“这是防疫的法子?瞧着像是《人情胜天》戏文里的内容?” “是。” “这是为何?” 沈诗琪说道:“我前阵子做了个梦,梦中明年年初有暴雨,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便去明镜山求了一卦,卦象亦说半年之内恐有大灾。我心不安,便做这些事情求个心安,无事自然最好,若是真有暴雨时疫的,能多活下来些百姓,便是积德了。” “请外爷替我将这些册子印上几万份,分发众人。” “世子心存仁念。” 虽然对这个说法和做法不以为然,但就凭着这个举动,洪天祥觉得这世子虽然废物,人却不错。 罢了罢了,如今到底也是琪姐儿的夫婿,只要日后琪姐儿日子过得好。 再说了,那活字印刷术,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 “此事交给洪家,世子放心便是。” 洪天祥答应了。 沈诗琪笑眯眯:“多谢外爷。” 事毕,洪天祥单独叫了顾晗问话,让洪瀚陪着世子。 洪瀚不善交际,寒暄几句过后没了话题,沈诗琪便道:“舅舅有空,不如与我手谈一局?” 洪瀚有些惊讶,他曾听说过,镇北侯府世子曾善棋。 但那是世子少时。 近些日子镇北侯府处在风口浪尖,许多关于世子小时候的传言也被外头百姓拿出来津津乐道。 就比如棋艺。 世子少时棋艺不错,自诩同龄之间无敌手,正逢南方的靖国使节团来访,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国手少年随使团同行,世子盛情相邀请求对弈一局,少年欣然赴约,结果世子惨败,恼怒之下抡起棋盘砸向少年,险些将人打了。 世子被侯爷狠揍一顿,自此之后便很少下棋。 洪瀚本以为,此事会是个禁忌,没想到世子竟会主动提起。 洪瀚点头:“自然可以。” 他业已算是棋坛高手,平日与人对弈甚少有败绩。 世子既好棋,又给洪家送了这样的大礼,就不着痕迹的让让他吧。 一刻钟后。 洪瀚额头微微见汗,越下越是心惊。 起手羚羊挂角,世子的落子看似胡闹,实则步步为营。 到了中盘,布局渐渐成形,细看之下竟是杀机四伏! 洪瀚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世子。 对方不仅不急不徐,落子如飞,甚至另一只手还拈了一块桂花糕,吃得正香。 洪瀚眉头皱紧。 后期争劫,洪瀚计算许久,屏气凝神落下一枚白子,神情舒缓,露出笑意。 片刻之后,黑子便落了下去。 洪瀚的笑意顿时凝在脸上。 第30章 世子棋艺高超 一手腾挪,洪瀚这才发现,竟被世子做出了双劫! 比起这条小龙,大后方若是失利,便是全盘皆输。 洪瀚思虑再三,忍痛回防。 便是这一步回防,世子虎口脱险,拿下一角。 世子依旧落子如飞,似乎丝毫不需要思考。 及至收官,一盘桂花糕被吃完,沈诗琪拱手:“舅舅承让。” 洪瀚叹息一声,颓然落下两子。 “世子棋艺果然高超。” 洪瀚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 沈诗琪笑道:“是舅舅让着我呢。” 洪瀚:“......”他发誓他没让。 起初他的确存了轻蔑之心,但下着下着,不自觉便认真了,中盘之后更是竭尽全力,不曾想还是憾败。 沈诗琪依旧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意有所指:“棋局开局如何并不打紧,表现得差些,反倒容易叫对手轻敌,毕竟一局棋只有到了收官,方知胜负。舅舅若是得空可来侯府,你我一道探讨棋艺。咱们一家子亲戚,也多走动走动。” 洪瀚心中凛然:“我棋艺拙劣,若能得世子指点一二,自然求之不得。” 两家人一道吃了午饭,沈诗琪不知顾晗与外爷说了什么,只见席间,洪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友善了不少,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回府后,顾晗问道:“世子,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夫人请说。” “既然你让洪家大量印刷这些图册,为什么又不让他们告诉别人这是侯府让印的呢?” 沈诗琪正色道:“若是刻意宣扬,便会适得其反。如今毕竟暴雪和暴雨还没有到,若是让人觉得侯府未卜先知,反倒不妙。” 顾晗想了想,也是。 这种事情太明显的话的确棘手。 遭了灾的人会怨恨为何知道了不早说。 可这种事,没发生之前便昭告天下会是怎样后果? 煽动民心、哗众取宠、恶意诅咒。 任何一个帽子扣下来都不是好事。 即便提前发声且应验了,那日后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侯府,今后但凡有个灾啊难的,又是无尽的麻烦。 “过犹不及,横竖咱们的目标也只是尽可能多的帮助百姓,这笔恩情记不记在侯府头上又有什么关系?” 顾晗发自内心说道:“世子,你是个好人。” 两人正聊着,松韵进来:“少夫人,商队的钱管事来了,说是刚从滇南回来,想给您请安。” “让他进来吧。” 侯府除了铺面,还有一支商队,正是由钱管事负责,往来京城与滇南,现下刚从滇南那边送完一个大单回来。 一趟往来花了两个多月,是以至今顾晗都还没见过这个人。 “给少夫人和世子请安。” 钱开很是恭敬的汇报了此次去滇南行商的情形,奉上账本。 顾晗看完,眼带赞赏:“这一趟赚了三千两,还带回了些滇南特产,不错,很不错!” 她瞧着钱管事做事精干、说话清晰,对他印象不错。 沈诗琪也点头,开口问道:“你这一趟,路上所见如何?可有盗匪民乱?” “滇南本地自给自足,尚且过得去,路过利州与荆州地界时并不太平,路上流民比往日里多了一倍之数,好在我等与几家大商队相约同行,倒也无人敢来打主意。”钱管事说道。 沈诗琪心中凛然。 外头果然变乱了。 往日太平年头,大型的商队单独出行绰绰有余,如今,竟是几家大商队都要相约同行,方可保障安全。 二人又问了许多细节。 待到钱管事退下,顾晗挠挠头说道:“我怎么觉得,外头并不太平。” 听完钱管事讲的一路见闻,包括去年大旱的事,顾晗忽然升起一种紧迫感。 他穿来时便在京城,沈家虽说不上富贵,家境也算得上殷实。 嫁到侯府之后更是无一处不富贵。 如果不是听了这番见闻,他都误以为自己生在一个太平盛世。 如今看来,整个大夏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差很多。 看着小白丁一脸担忧的样子,沈诗琪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听着流民、盗匪的事情,给吓着了?外头的确不太平,不过咱们侯府的商队并不小,钱管事他们也是谨慎的人,不必太担心。” 再说了,他们可是镇北侯府,一旦挂出牌子,哪家绿林敢惹? 只不过因着行事低调,未曾打出侯府的名头。 方才钱管事说得谦虚,看似是他们商队与其他大商队同行,正儿八经算起来,若真出了事,便是他们庇护其他的商队。 “去年大灾,那些逃荒的流民,若是今年真又遇上暴雪暴雨,会怎样?” 沈诗琪道:“多是死路一条了。如今京中城南便有不少灾民。便是这些人,很有可能在逃荒之前也是当地的地主富户,只不过一路逃到京城,家财散尽,不得已沦为流民灾民。至于那些本身就没什么积蓄的寻常百姓,在去岁大旱绝收、粮价暴涨之时,多数便已病死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话题有些沉重,沈诗琪说完这话,顾晗的面色也连带着沉重起来。 唉,这就是古代。 人命贱如草。 士农工商,农户是最多的。 他们最是吃苦耐劳,也最是靠天吃饭。 一旦遇到了天灾,那便只能是自认倒霉。 如今才将将入冬,他便觉得冷得不同寻常。 若真再遇上极端天气,恐怕外头真要哀鸿遍野。 “有没有法子能够改变这种情况?当今政府...呃,朝廷,应对此等天灾,可有什么惠民助民的政策?” “有,各处设有常平仓。只不过每逢灾年需要开仓之时,便有火灾发生,万石粮食不剩分毫。” “朝廷亦有赈灾粮,只是每逢赈灾,路途遥远容易耽搁,加之为了防止抢掠,送粮人数众多。沿途耗损之下,十成粮食送至受灾县府仅得其一。更因气候多变,粮食多有陈腐霉变。” 这可都是前世她与赵青云救灾之时发生的真事。 江山饿殍遍野,帐下歌舞犹欢。 从上到下,贪腐成风。 他们辛辛苦苦等待救灾粮,说好的一万石粮自隔壁府运来,七日的路程,却足足拖了一个月才到。 第31章 镇北侯归来 看着不到一千石霉变的粗粮,和肥头大耳、满脸傲慢的运粮官,那时起她就下定了决心,要与赵青云推翻这个狗朝廷。 顾晗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流民若是多了,会造反么?” 沈诗琪眼前一亮,握住顾晗的手:“你放心,这种事情虽然渺茫,但咱们会做好万全准备。” 如今只是修身齐家阶段,不到实力充足,她绝不轻易出手。 如今,小美思想单纯、才华横溢,如今看账也很得心应手,算得上是个贤内助。 只要稳扎稳打,大业可成。 顾晗忧心忡忡:“是,咱们是得多做准备了。” 能多救人就多救人,万一流民真的造反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权贵阶层。 如今的话本子、时疫药方,最多只能减少疫病影响和蔓延,却并不能阻挡天灾,更不能减少灾民的产生。 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不够。 平民的抗风险能力降低。 顾晗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疯狂搜索记忆中可以提高生产力和财富的点子—— 比如有什么发明出来可以改善农民处境,提高粮食产量之类的。 有了! 修渠,新种,还有农具升级,比如曲辕犁... 尽早将这些发明出来,提高百姓生活质量,减少人民造反的可能性。 将心比心,他若是个平民,但凡能安安稳稳活下来,谁会想不通去造反? 这样一来,他也能帮着世子大兄弟保持侯府的和平与富贵。 一举两得。 此时。 婢女檀香带着桂嬷嬷进来。 桂嬷嬷见着二人亲密无间正坐在一块看书,微微一笑后恭敬行礼:“世子爷,少夫人,夫人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母亲找我们可是有什么喜事?”沈诗琪回过神来,瞧着桂嬷嬷今天很高兴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您和少夫人去了就知道了,夫人会亲自和您二位说的。” 春晖堂内。 宁氏手持家书,一脸喜色:“瑾言,琪儿,有个好消息!” “边关大胜,你们父亲要回来了!” 北辰国递了降书,捷报再有几日便要抵达京城,如今是先行送了消息给侯府报喜。 沈诗琪、顾晗:“!!!” 沈诗琪一脸惊喜:“太好了!父亲这一仗打得顺利,咱们一家子终于要团聚了。” 前世,镇北军也是在冬初大胜而归。 夏帝更是下旨,特命镇北侯一家随皇亲一道参加除夕宫宴,以示恩宠。 但这位世子却在宫宴时醉酒,直接在偏殿轻薄了一名宫女,事后那宫女羞愤自尽,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大怒,要废世子。 镇北侯自己在家狠狠揍了世子一顿,上表请罚,愿以军功替世子折罪。 大皇子亦帮着镇北侯求情,这才保住了世子的位置。 经此一事,世子的名望越发臭不可闻,便是连镇北军内部,都对这位世子的所作所为看不惯。 也正因这次宫宴,大皇子与镇北侯走到一起。 宁氏也是笑容不断:“是啊,都大半年未见了。对了,你父亲让你背的那些书,你可都背好了?你父亲可在信中说了,回来了以后要好生考你的学问。” 沈诗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虽知道后头的宫宴,但完全不知道还有考教学问这回事啊! “我看看父亲的信。”沈诗琪伸手拿过宁氏手里的家书。 看完之后脸色沉重。 谁说镇北侯不看重她这个便宜世子了。 肯用军功保住儿子世子之位的老爹,怎么可能不看重他? 多半是世子太过废柴无能,镇北侯爱之深责之切,二人性格又都执拗,这才日渐生了隔阂。 否则,前世那镇北军也不会在侯爷死后,才落在顾瑾瑜的手中。 这一次,这样的事定然不会再发生。 “既如此,我回去背书了。” “世子放心,我陪着你。”顾晗不失时机的说道。 省得宁氏一拉他说体己话就是一两个时辰,他受不住。 看着夫妇二人一齐进退,宁氏越发满意,拉着顾晗的手说道:“世子自娶了你,行事稳重不少,琪儿,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去吧,陪世子一道好好念书。” 说着,宁氏笑容又盛了几分:“你二人,早日生个嫡子才好。” 顾晗:“......”听说憋气可以让脸变红。 看着低着头红透一张脸的儿媳,宁氏转脸看向世子:“你!好好对你媳妇!外头的传言如今这样难听,你们正经怀个孩子便能迎刃而解,难不成还要我替你们着急?” 沈诗琪连忙道:“哎呀,娘,如今暂时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您别老催了,我有自己的谋算。诗琪她都是听我的,咱俩正打着配合,您别老拆台啊。” 宁氏没好气道:“臭小子,这事儿你心里要有数,可不能拖得太久。” “明白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雨水连绵,天气越发的冷了。 沈诗琪干脆和顾晗厮混一处,每日窝在凤鸣斋里读书,临时抱佛脚,连门都不出。 许是得胜归来心情轻松,镇北侯传回来的家书越发频繁。 捷报也已传回京中,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一次的大捷,盛赞镇北侯府弘扬大夏国威。 侯府所有下人均与有荣焉,脸上明显多了一层喜色。 凤鸣斋中。 檀香站在檐下哈气搓着手,看着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雨,抱怨道:“今年这天气也不知怎得,才刚入冬,便冷得像一九二九似的。这雨一下比雪还冷,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松韵递给她一个汤婆子:“小声些,少夫人看账睡着了,没听见世子在里头背书都压了声了。” 檀香捂住汤婆子,笑眯了眼,喜气洋洋:“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真好。原本我还觉得那赵——” 还没说完呢,嘴被松韵捂住。 松韵丢给她一个嗔怪的眼神:“越发嘴上没边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说道的?!汤婆子还来,你这脑子还是得冷冷才能清醒。” 檀香扭动着躲开:“我错了。好姐姐,饶我这一回,今后我保证谨言慎行!” 松韵一脸无奈:“今后万不能如此了。先去去寒,一会儿屋里的炭该换了,别带了湿气进去。” 第32章 梦萝香 “松韵姐姐最好了,我替你换,我替你去换!” 檀香轻手轻脚的入内,将即将烧尽的炭灰取出,换进两块新的银炭和一块沉香炭。 抬头一瞥,险些笑出声。 世子哪里是为了姑娘睡着才压低背书的声,分明是自己也在打盹! 一阵寒风吹入屋内,回过神来的檀香连忙放下门帷。 因着这一阵扑面而来的清凉,沈诗琪醒了过来。 吓得檀香连忙请罪:“世子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诗琪摆摆手:“无妨,下去吧。” 府里已经开始用炭,书房里可以说是温暖如春。 方才正是因为太过温暖,导致她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如今这一阵风,正好给他吹清醒了。 看着手里只看了三分之一的书,沈诗琪叹息一声放下,目光转移到檀香刚刚换好的炭火上。 虽知晓今年极寒,她倒是没有像沈语嫣那般囤积太多的炭火,只和小美商量着预备了往日用量的十倍。 其中,四成的量供给侯府日常,由小美打理算在公中的账上,六成是她私下掏钱所购。 更多的银钱还是用在了粮食和药材上。 收购这些东西的价格,她倒是没多操心,直接放手让下头铺子里的掌柜去操办,正值今年秋收,收的价格都不贵。 沈诗琪盯得严的地方在于防水防潮。 因为不管是粮食、药材还是木炭,皆需要做好防水措施。 否则,粮食、药材霉变,木炭浸湿,便没了用处。 所有店铺里,储物的仓库下方一律垫了高架以防止地面潮湿。 墙壁抹了厚厚的石灰防潮。 所有木质底托全部上了一层桐油。 屋顶除却砖瓦,更是在内部套上一层防水的帷幕。 所有地窖的入口也用青砖和三合土加高数层,早早搭了防水的帷幕和雨棚,同样细致做了防水处理。 如此一来,便可保障无虞。 当前的这场雨只是个开端,到了再冷些,滴水成冰开始下雪时,才叫真正的难熬。 沈诗琪正想着,听见啪嗒一下。 顾晗手里的紫毫笔掉在了地上,动静也将他惊醒。 “哎哟,这太暖和了,人就容易犯困。”顾晗揉揉眼睛,打起精神。 顾晗冲着世子大兄弟一笑,又看了一眼窗外。 瞧着这阴沉沉的天,还真有种暴雨暴雪将至的前兆。 “你若是觉得乏了,多睡会儿也无妨。” 别说小美了,就连她这几日都觉得时常犯困。 顾晗嘀咕着:“说来也奇怪了,人都说春困夏乏,这冬日里竟然也这么乏,尤其这几天,总觉得睡不够似的。” 沈诗琪忽然眼神一凝。 “你刚才说什么?” “啊?”顾晗没反应过来。 “你这几日也觉着格外困倦是么?” “是啊,这几日下雨闷在屋里,总爱犯困。” 沈诗琪默默给自己把了个脉,又拉过顾晗的手探了脉。 轻微中毒的迹象。 沈诗琪肃容:“松韵!” 松韵连忙进来:“世子爷。” “去将刚才我和少夫人吃剩的饭菜都拿过来。悄悄的,别惊动旁人。” 现在凤鸣斋也开了小厨房,他们小两口这几日也都自己吃饭。 松韵面色惊讶,见世子神色严肃,立刻点头去了小厨房。 沈诗琪沉默不语,心里念头飞转,将这几日异常的事情过了个遍。 顾晗若有所思:“世子是发现什么了?” 忽然,他脸色一变:“莫不是有人给你我下毒?” 之前放暑假宅家的时候,他也没少陪着自家老妈看大嬛传。 其中有个情节就是大嬛升职之后日渐倦怠,一天睡八九个时辰,后来发现有人在她喝的药里掺了能让人痴呆的药。 查完所有食物,沈诗琪皱眉。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晗也开始积极寻找,很快注意力转移到炭火上:“世子,查查这炭!” 沈诗琪露出赞赏的神色。 难得小美如此敏锐。 是了,近日里除了饮食,唯一的不同是开始用炭了,他们屋里用的还是最贵的沉香炭。 沈诗琪细细查验后,嗅出了除却沉香之外的另一种香味,只不过香气极为幽微。 “除了沉香,里头还多了些梦萝香。”沈诗琪淡淡道。 “梦萝香?” “不错,长时间吸入梦萝香的香气,起初感觉困倦,久之便生幻觉,举止诞妄,神智失常。” 顾晗:“!!!”没想到还真有人下手! 他这是,莫名其妙陷入了宅斗剧情? “那我们这几日...”他有些后怕。 “不怕,从咱们的脉象上看,吸入的量不多,今后停了这炭,体内的毒素便能缓缓清除。” 沈诗琪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看向松韵:“这炭,有多少人经手过?” 松韵吓了一跳,连忙道:“回世子,院里的炭火自领回来后便存放在柴房中,因沉香炭贵重,平日里都是依照少夫人的吩咐,一块沉香炭与两块银炭混着用,沉香炭还另放了柜里锁着。平日里也就奴婢和檀香入内添炭时会开锁取用。” 紧跟着,松韵咬唇道:“能接触到沉香炭的只有奴婢和檀香。但奴婢能保证,奴婢与檀香绝对没有动过半分手脚!” 眼下炭若是出了问题,院里最有嫌疑的只有她们二人。 沈诗琪摆摆手道:“你跟着少夫人忠心耿耿,我是信你的。” 前世檀香与松韵都忠心耿耿跟了她一辈子。 便是刀剑加身,也从未背叛。 不可能是她们做的手脚。 松韵眼眶一红:“多谢世子爷。” “这几日,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柴房?” 松韵思索着。 能进入柴房的人不少,尤其是小厨房的人。但小厨房的灶台与柴房之间有一个小洞,只消用火钳一勾,直接便能够取柴,根本不需要另外进入柴房搬运。 他们下人房里也还没有用炭。 按照侯府规矩,只等得小雪时分才会分发炭火给下人房里,他们若是冷了,最多就是去厨房烧水灌汤婆子用。 平日里,应该也不会有人闲着去柴房。 闲着,对,昨日还真有人闲得慌! 第33章 来历 松韵想起来了:“是柳嬷嬷!柳嬷嬷进过柴房!昨日奴婢取炭的时候,柳嬷嬷来找过奴婢,低声下气的,想让奴婢在世子爷面前说些好话,给她换个差事。” “此等要事,自是该由世子爷和少夫人定夺,奴婢哪敢多言,只得匆匆走了。奴婢离开柴房时,柳嬷嬷还没走!” 沈诗琪眉头紧皱。 不应该。 即便柳嬷嬷对差事心存不满,毕竟如今也是侯府的人,一家子的命脉都捏在沈家和顾家手里,做出这等事若是被发觉了,完全是得不偿失。 不过,人还是得见见。 “好啊,我一开始就瞧着她心思多,如今更是陷害到我们头上了!”顾晗十分生气。 如今在侯府,妾室通房老实,世子大兄弟和善,他本以为不会有这乱七八糟的事,自己能安安心心搞发明。 没想到,竟然有人暗下毒手! 偏还是她家的陪嫁。 “莫急,咱们先了解清楚情况,再下定论不迟。”沈诗琪安抚道。 “去将柳嬷嬷叫来,我和少夫人亲自问话。” ... 柳嬷嬷正躺在耳房里休息。 浆洗任那几个婆子去,至于洒扫... 这一连串下着雨,扫什么? 她那老寒腿本就不舒服,横竖是不受重用了,能歇就歇。 这一个多月以来,不仅那陪嫁前才买入府的春夏秋冬四个小妖精对她不恭不敬,就连之前跟在她屁股后头的周嬷嬷,如今换到了厨房,也都敢趾高气昂的指点她。 呸!她们也配! 早知道就该留在沈府的,来这侯府里受罪做什么! 柳嬷嬷心里那叫一个悔。 也不知道松韵那个小贱蹄子有没有替她说好话。 正想着,松韵在外头敲门:“柳嬷嬷,在屋里么?” 柳嬷嬷眼前一亮,当即起身:“在,在!” 见了松韵,一脸的讨好:“松韵姑娘,可是世子和少夫人唤我?” 松韵一愣,扯起一个笑来:“正是呢,嬷嬷随我来吧。” 柳嬷嬷心中一喜,当即跟上,步伐轻快精神抖擞。 果然,松韵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如今她这个差事,总算是要换换了。 让她一个堂堂管事婆子,跑去管理浆洗洒扫,简直大材小用。 如今,她总算可以盘算起来了。 待她重新领了管事的职,便让家里的侄儿到前院当个小厮。 松韵虽年岁大些、长得妖些,但胜在听话,与她侄儿也算相配。等过些时日,她便让大小姐将松韵配给她侄儿,到时候,她照样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柳嬷嬷越想越觉得好,不留神走太快,将前头引路的松韵撞了一下。 松韵没防备,朝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后,不由恼怒:“柳嬷嬷,好端端的走路,你撞我作甚?” 柳嬷嬷此刻却已经在打量松韵的身形,摇头道:“你今后要多吃些,瞧你瘦的。” 盘子太小,今后怕是不好生养。 但也无妨,到时候再让侄儿纳个屁股大的妾室。 松韵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虽不解其意也懒得计较,加快了脚步。 柳嬷嬷进屋,见世子与少夫人都在,当即喜笑颜开,跪地磕头:“见过世子爷和少夫人。” 沈诗琪见着柳嬷嬷一脸诡异的笑,挑眉道:“听闻你最近当差很是尽心。” 柳嬷嬷依旧满脸堆笑:“这都是老奴应当做的!” 她已经找周嬷嬷打听过了,当日便是少夫人召见她,夸她当差用心,然后便将她调到厨房去了。 沈诗琪见她这一脸喜色,微微皱眉:“听闻你昨日去了柴房?” 柳嬷嬷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松韵。 难不成是这小贱蹄子将二人私下的对话说了? 柳嬷嬷眼珠一转,说道:“是,老奴素日里打理库房习惯了,便下意识的想要清点柴房的炭。” “哦?”顾晗眉毛一挑,“那你可盘点出来了如今这柴房里沉香炭几何,银炭几何,木炭几何?” 柳嬷嬷面色一僵:“未曾,老奴还未来得及细细盘查,便出来了。” 神色瞧着甚是心虚。 顾晗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一看便知,柳嬷嬷方才的托词不尽不实。 可若真是她对炭火做的手脚,对去过柴房的事不会承认得如此痛快,还寻不出个合理借口。 还是得从根源下手。 “行了,你退下吧。”沈诗琪摆摆手。 “世子爷?”柳嬷嬷有些意外的抬头。 怎么还不给她换差事? “怎么,你还有事?” “老奴这差事...” “差事好好干就是了。下去吧。” 柳嬷嬷满脸郁郁的退下。 房内只剩下沈诗琪、顾晗和松韵。 松韵眼中实打实的担忧:“是否需要奴婢再去打探打探,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进过柴房?” “不必了,此事你一人知晓便是,今后给屋里换炭也不必让旁人经手,你亲自来。取炭的时候,查验查验其他的沉香炭是否也是如此。” 沈诗琪讲解了一番梦萝香的气味特征。 “奴婢明白了。”松韵点头,将未焚尽的沉香炭混在炭灰中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沈诗琪和顾晗。 顾晗惊讶道:“世子,没想到你还会医术。” 沈诗琪点头:“略懂。” 这一次她没有隐瞒。 如今小美已算是自己人,再则院子被盯上,若寻来府医,难免引起警惕,便不好设局了。 顾晗沉默了。 世子,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似荒诞风流,名声在外,就连一开始他也信了外头那些传言。 可如今相处这么些时日下来,他觉得世子并非好色之徒,行事也没有外头说的那般不堪。 这两月,固然有一部分关于世子的传言是他们有意引导,但却没有刻意传播过。 那又是谁传出去的? 除了现在这些,以前呢? 又是谁让世子“花名远扬”? 或许,世子过得也没有表面那般光鲜。 或许,正是因着这样的名声,世子才能韬光养晦的活下来。 不然,堂堂世子怎会研究医术?怎会看账理事?怎会对府中猫腻了如指掌却又隐而不发? 或许,正因为一直被人暗害,世子才会得了隐疾。 这侯府里,有敌人啊! 看似平安富贵,实则危机四伏。 自己险些中招之后,顾晗现在觉得,世子其实是个可怜人。 如今他和世子利益一体,今后要越发小心的对付这些明枪暗箭才好! 他思索着,问道:“世子可知这梦萝香的来历?” 第34章 心想事成 “这梦萝香产自滇南,却是罕见之物。”沈诗琪也在想这个问题,“往日里商队自京城和滇南往返,带回来些特产不足为奇。” “包括厨房里,如今正用着从滇南带来的菌子。” 这都是钱管事从滇南回来带的特产。 顾晗点头:“所以,不止这些带回来的东西要查,钱管事商队的人也要查,府里的下人哪些与商队的人沾亲带故,都要弄清楚。而且不能明目张胆的查,得自己悄悄的查。” 沈诗琪嗯了一声,有些惊讶:“我竟不知,夫人心思如此缜密。” 这个敏锐度,她甚是喜欢。 顾晗头一回主动握住世子的手:“世子,如今你我夫妇一体,咱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受人陷害。我会帮着你一起应对。” 他细细想了。 人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炭动了手脚,定是蛰伏在暗处,事情不能一开始就闹大,免得打草惊蛇。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如隐而不发麻痹对方,让对方误以为得手的时候一网打尽才好。 想来,这与这位世子爷的一贯作风也是相符的。 这么想着,顾晗果然看见世子眼中比平时多了一份温暖。 沈诗琪道:“小美如此为我着想,为夫心中甚感安慰。” 当日,松韵细细查验了一遍小厨房的菜,将所有的蕈菇悄悄换掉一批。 夜间,沈诗琪叫来叶青:“这些日子,院里众人可有异样?” 叶青仔仔细细说道:“柳嬷嬷夜间时常骂骂咧咧。春夏秋冬四位姐姐都着急您不近女色,彼此之间有些口角。平日里打扮素净的浪朵开始买首饰,还时不时往厨房和柴房凑。其余的倒没什么异常。松涛最近看松竹不顺眼,因为您如今更信任他。” 沈诗琪眼神一凝:“做得很好,你继续盯着他们。尤其看看浪朵近日与谁接触。” 凤鸣斋中。 小厨房如今每日开火的时间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听闻是世子和少夫人如今比较贪睡。 便是府里管事婆子们拜见的时辰,也从早晨卯时顺延到了辰时。 而且,有时候没说几句话,便打起哈欠来。 不耐烦的时候,更是直接将事情丢给两个贴身婢女代为处理,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如此反常的举止,下人们也难免议论起来。 尤其是长房那边的下人们。 “前阵子少夫人管家甚是勤勉,如今许是天气冷了,人也懒惰了不少。” “那是刚入府的时候做做样子,给咱们这些人立威罢了,如今掌了家了,大权在握,也不必装出贤惠的模样。” “贤惠?快别说了,少夫人多厉害呢,原本世子院里的通房姨娘,如今连门都不敢出,和奴婢一样挤在耳房里讨生活。前些日子,还打死个二等丫鬟,听说是少夫人见不惯她勾引世子。” ... ... 春晖堂内。 “婆母,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最近那沈氏仗着如今自己在府里的地位闲散懈怠,浑不将内宅事务当回事!昨日我想吃牡丹阁的鱼脍,打发人去买,那马房的小厮竟说,要等管事从少夫人处禀告回来以后才能派车。” “可那沈氏如今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的下人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要到了马车!” “如今我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这点小事都如此轻慢,更别说旁的事了!若是哪天我不舒服了要出去请大夫,以沈氏这磨蹭劲儿,万一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李氏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宁氏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往日里说鱼虾味腥,不爱吃的,如今怎的变了口味?” 李氏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些许尴尬:“这...这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偏要我吃那些鱼虾,我哪里敢违了他的意?” 宁氏不置可否,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孕妇的口味多变,这是常有的事。不过医女也说了,晨起宜吃清淡,你竟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 李氏的眼神下意识的躲闪,说道:“早晨我吃得是清淡的,是中午想吃鱼,这才打发人去买。” “这就巧了,即便如今沈氏是辰时召见各大管事,到午时饭点也隔着好几个时辰,从咱们府上去往牡丹阁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如何耽搁得了?” “我,我...”李氏哑口无言。 “你已经入侯府多年,如今既怀了身孕,好生养胎才是正经,便是对沈氏不满,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宁氏端起茶盏,缓缓喝茶。 李氏被宁氏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悻悻而去。 待李氏走后,桂嬷嬷笑着捧了一株白水仙入内:“夫人,少夫人说,您素喜白水仙,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的。奴婢放在门口,给您散散这屋子里的酸味儿。” 宁氏眼中这才多了一分笑意:“她有心了,这才是自家人该有的样子。” 桂嬷嬷笑道:“这几日,少夫人和世子一直在凤鸣斋,虽说贪睡了些,奴婢去瞧了,二位的气色都上好,想来身子没有大碍。” 宁氏笑意更盛了几分:“好好好,看来上次我说的话,瑾言和琪儿究竟还是听进去了,看来再过不久我就要抱孙子了。沈氏贤惠大方,定能生个懂事听话的孩子,撑起顾家的门楣!”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我记得私窖里还有几坛龙虎酒,你取一坛,送去少夫人院里。” 绮梦苑中。 顾瑾瑜正在书房兴致高昂的教月季写字,与月季同握一支笔:“撇,点!成了。” 月季笑得温柔又妩媚:“心想事成,不愧是大爷,写出来的字都如此有男人味。比如今成日里昏睡的那位强太多了。” “还是你聪明又争气,你哥哥也是个忠心的,知道给爷想办法。” “奴的一切都是大爷给的,自然事事为大爷尽心。只是,哥哥那里还有些菌子,为何不直接——” 按照她的想法,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让顾瑾言“病逝”,省心省力。 第35章 世子呢 “你不懂,如今父亲打了胜仗,咱们府里本就引人瞩目,若世子此时出事,叫人细查起来反倒不妙。如今这样正好,待父亲看到顾瑾言这副不争气的样子,自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月季“恍然大悟”,满脸写着钦佩:“还是大爷您高瞻远瞩,奴可万万想不到这般深远。” “你这小妖精,只消好生服侍大爷便是。” 顾瑾瑜嘴角勾起,又狠狠在她身上揉捏了一把,直到月季满面潮红,声音娇羞:“嗯,大爷——” 欲火旺盛,从书房燃起。 二人竟是不管不顾一路连体去了偏房,关门的背影和嬉笑正被怒火熊熊回来的李氏撞见。 听得偏房内的娇呼和调笑声,李氏气得下意识就想要冲过去大打出手,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贴身婢女琼枝拼命拦住。 “大奶奶别去!上一回便是这样吃了亏,您如今怀着身子,万不能再动气了!” 李氏呼吸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憋住那口气,回到自己屋里,眼神阴沉得好似要吃人。 琼枝苦口婆心劝道:“大奶奶,您如今身子不稳,还得是以保胎为主,如今大爷好歹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呢,若是憋得狠了,如同那位一般跑去外头,再染一身脏病回来,岂不是更糟?” 李氏垂泪:“我就是不甘心!这个家里如今哪里有我的位置!婆母偏帮着沈氏那个贱人,如今大爷被这个小妖精迷得五迷三道,什么知心话也不对我讲了,整个院里单瞒着我一个!” 琼枝心中重重叹息一声,继续劝:“您别想这些了,月姨娘..不过是个姨娘,便是受宠,事后您赏一碗避子汤就是了,再怎样也越不过您去,您肚子里头这位才是大爷的嫡子,侯府的长孙。” 李氏下意识的用手抚摸着肚子,表情这才渐渐平静,眼神中却透着刺骨的寒芒:“是啊,这是我和大爷的孩子。她那个小贱婢,这辈子都别想生。” “都是贱人,该死,都该死!那沈氏,最该死!” 次日一早,李氏找来月季,丢过去一包东西:“你找机会,把这个下到凤鸣斋的饮食里。” 月季惊讶地看向李氏。 “怎么,如今仗着大爷的宠爱,你翅膀硬了?我的吩咐也敢不听了?” 月季咬牙:“不敢,只是大爷另有吩咐,让我最近不要与凤鸣斋的人走动,大爷那边若是问起...” 听月季提起顾瑾瑜,李氏越发浮现怒容,一巴掌甩了上去:“贱货!给脸不要脸,大爷问起,你撒谎不就行了?此事悄悄的办!若是让我知晓你走漏了风声,有你好果子吃!” 月季左脸被打得通红,她捂着脸,强忍羞辱接过了李氏给的东西:“是,奴婢知道了。” 当日,顾瑾瑜读书回来,便见月季躺在床上发了高烧。 他眉头紧皱,立刻叫来医女:“怎么回事?” 医女把脉道:“心悸忧思,被吓着了。至于脸上,是被打的。” 床上的月季适时开始发抖,闭着眼呢喃:“大奶奶饶命,大奶奶饶命...” “啊!!!”一阵惊呼之后,月季猛然睁眼,看到一旁的顾瑾瑜,如同看见救星一般主动抱住他,流着泪缩入他怀中。 医女见状,默默退出偏房。 “怎么回事,说!” 月季眼泪汪汪:“大奶奶让奴去给凤鸣斋的人下砒霜,奴说大爷另有安排,大奶奶便怒不可遏的赏了奴一顿巴掌,还警告奴,若是不从便将奴发卖到窑子里,这事儿不许让大爷知晓。可...这关乎到大爷的大计,奴不敢擅作主张,又怕大奶奶真的将奴给发卖了,呜呜呜——” 顾瑾瑜心中越发对李氏不满,冷笑道:“反了她还!” 想起医女的叮嘱,又强压怒火,安抚月季:“这几日委屈你,先装病吧。” “都听大爷的。” 十月初十,连绵的雨终于停了,迎来难得的艳阳高照。 侯府门口张灯结彩,迎接入宫述职归来的镇北侯。 为首的宁氏不时看一眼府门内,低声问桂嬷嬷:“世子和少夫人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日子,怎么还没出来?去问问。” 桂嬷嬷低声道:“问了,许是为侯爷回来高兴...喝的多了些,如今正迷糊着,少夫人正催了。” 宁氏皱眉:“胡闹。一会儿侯爷知道了又不高兴。再去催催,让世子抓紧过来。” 一旁的顾瑾瑜悄然得意,身旁的李氏也是一脸鄙夷又快意的神色。 废物就是废物。什么为着侯爷高兴喝的酒,分明是自己贪杯享乐。 “来了,来了!”眼尖的小厮指着前方拐角处,喜道。 御赐的仪仗鲜艳醒目,紧跟着镇北侯骑着高头大马从拐角出现,一行人缓缓到达镇北侯府。 宁氏也顾不得催促世子,满脸欣喜的望着自家夫君。 顾声远跳下马,直奔宁氏跟前,脸上带笑:“夫人,我回来了。” 宁氏用手帕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瑾瑜也上前,满脸孺慕之情:“父亲!您此次降了北辰,实乃家国之幸!您这般英明神武,儿子佩服不已!” 顾声远闻言,抚须而笑:“此战虽胜,却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将士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侮。” 顾瑾瑜扬声道:“父亲说得是!今日之胜,亦是我镇北侯府的荣光。” “是啊是啊,我们一家子都盼着父亲归来呢!”李氏也跟着说好话,满脸是笑。 接着是顾瑾修和秦氏与父亲恭敬打招呼,一向寡言少语的顾攸之也笑着说了几句好话。 顾声远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笑顿时收敛,冷哼一声:“世子呢?” 宁氏打算说些什么,顾瑾瑜已经抢先上前一步开口:“父亲,瑾言他也是一心记挂您,听闻您今日凯旋,昨日高兴喝得大醉,此刻想必在梦中和父亲相见了!” 李氏亦道:“是啊父亲,世子如今长进可大了,如今专心在家养病,很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想来今日是太过欢喜,父亲别见怪!” 不说还好,越说,顾声远的脸色越发阴沉。 宁氏呵斥:“都给我闭嘴!” 第36章 归家 李氏只觉得越发快意,继续道:“是是是,婆母看重世子爷,儿媳不说便是。” 该!让你偏心!让你欺负我一个孕妇!我可劲儿在侯爷面前上眼药,活该你也难受! “是,母亲莫生气。瑾言如今也不舒服,还是好生休养,父亲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见都行,怠惰些也无妨。” 顾声远的脸色冷峻:“这个孽障!”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听见了许多传言。 又是花天酒地,又是养戏子的,身上还不干不净,简直将镇北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顾瑾瑜连忙说道:“父亲息怒。虽说您凯旋是个大日子,但世子既然不舒服,自然也要以身体为重不是?” 宁氏越发气恼:“住口!你又在这里搬弄什么口舌是非?!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去了!” “母亲教训得是,都怪我不争气,没有给世子做好读书的榜样,这才让世子每日里饮酒作乐。都是儿子的不是。”顾瑾瑜立刻道歉。 李氏立马开口:“婆母别生气,瑾瑜也是有口难言啊,世子爷如今气性大,谁的话都不听,便是如今娶了妻,不也照样拿着府里的银钱去讨好戏子,如今沈氏掌管中馈,对世子又是百依百顺的,我们怎么敢管世子的闲事。” “再说了,如今只不过是世子贪酒起晚了些,我们哥哥嫂嫂的,也不好去管人家在院里睡到日上三竿不是?” 夫妻俩一唱一和,将宁氏气得够呛。 顾声远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父亲大人,儿子来迟了!”沈诗琪与顾晗手挽着手笑着走出来。 “方才是为了给父亲准备这份礼物,这才晚了些,还请父亲莫要见怪!” 说着,沈诗琪一拍手。 后头松竹和松涛搬出来一块屏风,上头竟是一幅画卷。 画的是一个身姿魁梧挺拔的将军身穿盔甲,带领士兵身先士卒,在战场中英勇杀敌的景象。 细细一看,那将军的容貌与镇北侯一般无二。 “儿子在家日夜牵挂父亲,听闻父亲此战大胜,便想记录下这一刻,这几日便在家中,与沈氏一道作了这画,恭贺父亲凯旋!” 此时,檀香和松韵亦是打开一幅卷轴,里头赫然是一幅绣画,只不过,这个绣的不是群像,而是宁氏与侯爷二人温馨的同框像。 “儿媳沈氏,见过公爹。儿媳本该在与世子成婚时便拜见公爹的,只是公爹那时正在战场,见婆母思念公爹,儿媳便也用世子所绘丹青绣了一幅画,献给婆母和公爹。” “今儿一早,下人说这画有些受潮,儿媳便在院中盯着晒了一会儿,世子为了陪我,这才耽搁了。望父亲母亲不要怪罪我和世子迎接不及的过错。” 宁氏已经满脸是笑,十分欣慰:“好孩子,这是你和瑾言的一片心意,我和你公爹怎会怪罪!” 顾声远打量着满脸是笑的小孽障,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看在儿媳的面上,脸色缓和了不少:“你们有心了,都进去吧。” 正厅里,顾晗正儿八经给顾声远敬茶,将大婚时的礼数补全。 顾声远看着这个儿媳落落大方从不忸怩,也很满意,便道:“你是个好孩子,今后多管着些这个孽障。” “是,公爹。世子周到体贴,为人正义善良,儿媳今后会和世子好好过日子。” 顾晗看得出来,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算太好,说些好话,提高一下世子的印象分,改善改善父子关系。 顾声远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憋着没出声。 厅内,李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开口道:“到底还是弟妹有心,昨日里下人们传的都是世子烂醉不醒才误了今日迎接侯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意欺瞒呢。” 顾瑾瑜故意呵斥李氏:“说什么呢,侯爷回来,世子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我等竟不知,二弟一向不喜书画,短短几日画技竟如此高超了。许是酒后作画更有雅兴?” 顾晗淡淡道:“屏风受潮,画上的酒红有些掉色,昨日我与世子着下人寻找,想来是大嫂派的下人听墙根听岔了。今后若是想要打探世子行踪,直接问我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李氏色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曾派下人打探你们院的消息了?” 顾晗反问:“我与世子从未说过醉酒之言,大哥和大嫂又是从何得知世子醉酒?” 李氏冷笑:“方才是婆母亲口所说,世子喝多了迷糊着没醒。二弟妹这意思,莫不是说婆母也派人听你夫妻俩的墙根?” 宁氏皱眉。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顾晗开口道:“近些日子世子为了作画不曾睡好,早晨多喝了几口茶罢了。” 顾瑾瑜上前打圆场:“看来是个误会,二弟妹也别见怪。父亲如今难得回来,咱们一道吃个团圆饭。” 沈诗琪挑眉:“大哥不愧是在白麓书院读了几年书,越来越有家主的样子了,如今母亲都还没说什么,大哥倒是先张罗起来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吃饭。”顾声远一锤定音。 席上,小辈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宁氏问了此次北伐的一些情况。 “北辰国虽递了降书,却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初上位,忙着平息他哥哥达日玛的叛乱,这才不愿与咱们交战,不过是权宜之计。” “达日玛带走了一半的牛羊,但手里的兵马却不多。精锐部队都在额尔德尼手里,加上与伽莎族的公主吉雅联姻,得了近万匹战马的陪嫁,一统北辰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额尔德尼狼子野心,眼下不过是故作恭顺,待到他稳住政权,咱们大夏与北辰必有一战。” 顾瑾瑜听得两眼放光,开口道:“我大夏兵强马壮,多得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何惧与北辰一战!” 只恨他身子孱弱无法习武,否则,他真想跟着父亲一道挣军功。 想到这里,顾瑾瑜便有些愤恨,尤其是对顾瑾言。 有尊贵的世子身份,自小身体康健。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顾瑾言不仅不珍惜,还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这叫他怎能不恨! 好在,如今顾瑾言也只是个得了隐疾不能人道的废物。 世子又如何?早晚他要夺了他这世子之位。 顾瑾瑜又开口讨好道:“儿子做梦都想同父亲一般威武杀敌,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平日里一向赞赏顾瑾瑜的镇北侯,这次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住口。” “我虽是武将,却也希望这世间再无战事。” 第37章 宁氏发火 顾声远说完,整个厅内安静下来。 顾瑾瑜面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找补:“是,父亲心怀苍生,大仁大爱。” 心中却是满满不服。 哪个武将世家不盼着儿子继承家业、家中名将频出? 说到底,父亲还是对顾瑾言这个废物存了指望。 罢了,沙场征战毕竟刀剑无眼。 侯府传承终究还是要看官场经营。 他要证明给父亲看,即便他身子孱弱不会武功,待他春闱金榜题名,今后也能将侯府经营得红火,比顾瑾言那个败家子强! 沈诗琪心中颇有所感。 前世今生,这都算是她第一次了解活着的镇北侯。 前世,镇北侯得胜归来如日中天,她一个举子之妻,根本见不着面。 待到赵青云被召回京中时,已是三年后,镇北侯坟头都长草了。 她这便宜老爹,目前看着不像是个野心很大的。 又或许,见过沙场厮杀之人,才会更觉和平的珍贵。 饭毕,正堂里只剩下顾侯爷和宁氏二人时,宁氏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你什么意思?儿子好心给你送东西,一句好话都没有,吃顿饭还臭着一张脸。” “打了胜仗,人人都高兴,独让家里人不高兴,你有本事啊!” 顾声远沉着脸:“我有本事?是那个孽障有本事才是!还没回来,又是得了病又是养戏子的,能有什么好?我看,就是你平日里太过宠溺,宠得这小子无法无天,才变成如今这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模样!” 宁氏气笑了:“我宠溺?你在外头一去便是一年半载,我操持偌大一个家业,家里大小事务我可有诉过一句苦?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你几面,见面了也没个好脸,孩子能听你的?” “听我的?是我让他花天酒地,还是我让他在外头乱搞染了脏病?是我让他胡乱挥霍养戏子的?”顾声远也是火大。 宁氏眉头拧紧:“那都是外头的传言!假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是上战场也要派斥候摸清状况,你宁可信这些传言,也不愿亲自问问他怎么回事?那是你亲儿子!” “罢了,你不愿问,我明白告诉你,儿子好好的,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如今沈氏进门之后更是收了心,如今一门心思的上进,比往日里懂事多了,只盼着你能夸夸他。你若是连我也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宁氏冷哼一声。 就不爱和他说话。 什么人呢。 武将粗笨不会说话不会疼人这她都无所谓,横竖按照如今贵女贤良淑德那套,她也算不得贤惠。 但若是对自家宝贝儿子不好,看她不给这老东西骂个狗血喷头! 被宁氏一通骂,顾声远倒还真听进去了些。 于是沈诗琪回凤鸣斋还没等喘口气呢,就被便宜老爹叫去了书房。 看着严肃不语的镇北侯,沈诗琪心中一凛,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听闻你这些时日读书读得不错。”顾声远道。 “是读了些,但也比不上大哥。” 顾瑾瑜一直在白麓书院进学,白麓书院的山长李明道先生博学鸿儒,三十年前曾官拜礼部尚书,后因家里侄子贪污索贿闹出人命,险些牵扯进科举舞弊的案子,避嫌辞官,教书至今。 顾瑾瑜深得李明道的喜爱,算是其得意门生。 如今中了举也丝毫不放松,春闱那是盯着一甲去的。 至于原来的世子? 开蒙时,打跑八九个先生。 送去书院,不到旬日便被京中各大书院原封不动送回,敬谢不敏。 最后便宜亲娘发动娘家势力,才从宁国公府的家塾中绑来一位先生,好歹教了三年认得些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顾声远静静看着他鬼扯,扯出一个冷笑,从后头书架上随手翻出一本《礼记》。 “背吧!错一个字,打一棍子!” 沈诗琪:“!!!” “爹,你打死我得了!我背不下来!”沈诗琪认清形势,直接放弃。 “行,直接拖出去,二百军棍!狼牙,你来记数!”顾声远道。 将军亲卫狼牙面露难色:“将军!世子年幼,二百军棍下去就没命了,您少罚些吧。” 虽说他也很看不上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子,但该求情还是求情,总不能叫将军真把自家孩子给打死了。 “他年幼个屁年幼!军中十五岁的斥候兵都上场杀敌了,他能做甚?!” “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沉湎酒色,今后不败光家业就算是祖宗积德。快去,用最粗的军棍!” “别呀,爹,你是我亲爹么?对北辰人都下不了这毒手,你竟然要打死我?”沈诗琪见状不妙,立刻躲开狼牙,在顾声远猝不及防之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顾声远的动作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设想过无数次父子反目的场景。 这臭小子每次见他如见仇人一般,每次说起话来也都是气死人不偿命。 而如今这小子,竟然抱着他的手,露出女人一般可怜兮兮的眼神?! “爹,我知道错了,虽然四书我没背下来,但我会背别的!你答应不打我我就背给你听,如何?” 顾声远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小孽障推开。 还没等顾声远亲自动手,沈诗琪自己跳开两步,张口就来:“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如此谋者,为帝王师。” 一段背完,顾声远停了下来。 “背得倒是熟练,你且说说,上略所言皆为何意?” “身为主将,要善于收买人心。有功者赏,有罪者罚。这样才能服众做到军令如山。只要让众人归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同仇敌忾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国破家亡...” 沈诗琪信手拈来。 当年她也曾上过战场给赵青云出谋划策,六韬三略都翻烂了,说起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爹,还有啥不懂的只管问。后头的还有呢,我也都会背!”看到自家便宜老爹的神色明显缓和,沈诗琪厚着脸皮又开始了嬉皮笑脸。 果不其然,顾声远的脸又板了起来。 第38章 赏花宴 “纸上谈兵,你还抖起来了。” “爹,往日里我不愿读书,是觉得读书无用,如今满朝朱紫都是蠹虫,儿子不愿与他们为伍。” “但是知道父亲从战场上归来,我想通了。读书认字,即便不为高官厚禄,也要学有所用,今后我也想能够和爹一样,保卫大夏河山。所以,我更爱看兵书!” 顾声远定定的看着儿子,有些意外。 往日里关于这个儿子的事,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见的,还净是些皮肉官司、风流故事。 他还是头一回听着这小家伙用如此认真的态度谈论自己的看法。 “巧言令色。” “爹,我是认真的!” “今后,我还要学武。我知道,往日里我...练得稀松平常,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如今我懂事了,我愿意从头开始学!您若不信,可以派个好师傅来监督教导我,若我还是偷懒,保证任打任罚!” 其实她这段时间也能感受到,世子这个身子虽没有什么高深的武艺,因着自小练武的缘故,也比寻常人健壮些。 倒还真没因为浪荡不羁掏空内里。 又或许是还来得及。 造反守则第一条:健康的活着,是一切大业的基础。 为了今后的大业,她也得将武艺捡起来,每日勤加锻炼。 正好趁此机会找便宜老爹要一个好的教头。 此时,另一名亲卫虎牙进来,拿着一摞公文:“将军...” 应是公务。 顾声远皱皱眉:“还有一事。” 沈诗琪笑嘻嘻:“爹你问。” 顾声远看着儿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瞧着也确实不像有病的,问不出口。 罢了罢了,且信他一回。 “没你的事了,滚吧!” “爹,你不问的话,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能不能给她派个好教头,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回头再说,休要打搅我处理公务。”顾声远已经转身开始看起公文。 “哦...”沈诗琪略带失望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明日卯正,到院里来,跟着狼牙一道扎马步!” 沈诗琪眼前当即一亮:“谢谢爹!” 沈诗琪喜滋滋的出门,正见着顾晗带着侍女朝着这边走来,不由奇怪:“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顾晗看着世子,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看着没受伤,也没挨打。甚好。” 沈诗琪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所以,你这趟过来,是因为担心你相公我,来救场的?” 顾晗如今已经能很淡定的面对世子的调笑,点头道:“自然如此。这不是怕你被打死了,我守寡么。” 沈诗琪哈哈一笑,搂住小美的胳膊:“你放心,小时候我就让神算子给算过命,只要娶到一个贤惠的媳妇,我定长命百岁!” 顾晗:“......”论脸皮那还是世子的厚。 “明儿个起,我就要随着我爹练武了,到时候等我会了再回头教你...” 沈诗琪谈兴很高,一路说着往凤鸣斋走。 正要主动求见侯爷的顾瑾瑜就这样看见了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恨。 “狼叔,父亲在书房么?”进入致远轩后,顾瑾瑜的态度就变得谦和又恭谨。 “侯爷正在处理公务,今日怕是没空,大公子请回吧。”狼牙恭敬地说道。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碰了个钉子,顾瑾瑜咬牙离去。 忙于公务,却有空专门找顾瑾言讲话... 回到绮梦苑中,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的李氏在摔碗砸东西,顾瑾瑜越发烦躁,临到门口脚打转,去了月季房中。 装病的月季见到是顾瑾瑜,脸上的虚弱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柔体贴的笑意。 她轻柔地给顾瑾瑜按摩肩膀。 顾瑾瑜将今日迎接侯爷回府的事宜说了一遍。 月季微笑道:“您说的这些,方才大奶奶已经在屋里骂过一遍了,琼枝还挨了打。大爷莫恼,请恕奴婢直言,今日世子没有出丑,并非是咱们的计策不当,而是——” “世子娶了个贤妻。” “世子不喜读书,更别说作画了。何来的亲自为侯爷作屏风画?” “定是那沈氏为世子准备的。” “看得出来,世子虽不能人道,却对沈氏很好,几乎言听计从。” “若无世子撑腰,沈氏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在侯府掌家还站稳了脚跟。若无沈氏相助,如今侯爷对世子的印象不可能没有变差。正因他们夫妻俩齐心协力,这才能有这般效果。” 顾瑾瑜觉得有理,妒火越发炽盛。 他顾瑾言,花天酒地名声尽毁,宁氏也能殚精竭虑为他筹谋,寻得佳配。 自己呢? 他娘不过是个外室,起初更是在外头养了几年才被带入府中。 若非他舅舅用救命之恩相求,父亲断然不会容他亲娘入府。 即便是他们母子俩如此可怜,宁氏依然容不下他那亲娘,竟然让她病死了。 这些年,若非父亲照拂,送他读书,他怕是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但那只是有限的照拂。 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 父亲对顾瑾言,比对他好得多! 小时候他拼命读书才能得到父亲偶尔一句夸赞。 顾瑾言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被父亲带去郊外策马。 只是在后来,他不成器了,自己努力读书才逐渐赢得父亲的关注。 凭什么?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同样是侯府的公子。 凭什么他顾瑾言就能毫不费力的拥有这一切! 包括后来的婚事。 父亲为他选了不上不下的李氏,宁氏连管都不管,人品性情一概不问,只当是完成任务把人给他娶进门。 从未替自己着想过,李氏这等跋扈的疯婆子,与他怎堪良配?! 以他之才,至少也得是公侯之女,才堪匹配。 “夫妻同心,呵,谈何容易!”顾瑾瑜冷笑。 隔壁屋里,李氏的叫骂声还在持续,甚至愈演愈烈。 月季眸光一闪:“大爷说的是,如今二人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漆。即便沈氏大度,不介意世子的过往。只是不知,若是世子知晓沈氏在众人面前失了名节,还会不会对沈氏言听计从呢。” 顾瑾瑜若有所思:“沈家的事,我还真听过一些,听闻孙御史十年前还是孙翰林时,曾让儿子在沈家寄住过一阵。” 月季亦是满眼带笑:“长公主府近日要办赏花宴,不知这位孙公子是否也在受邀之列。” 顾瑾瑜露出笑意,掐着月季的脖子:“小机灵鬼!” 次日清晨。 几封拜帖送至凤鸣斋中。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这都入了冬了,有什么花可赏的?” 顾晗看着帖子,觉得很是新奇。 第39章 私会 这些日子除了和世子出门逛过两趟街,他基本没出过府。 “赏花只是个由头,实则是一种官眷之间的应酬。能被长公主府邀请,才意味着是京城真正的权贵。而且这一次,大皇子也会去。”刚扎完一个时辰马步的沈诗琪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说道。 许久未曾这般操练过,这滋味,酸爽! “你若是没经历过,我带你去。”沈诗琪说道。 沈诗琪虽是五品官家之女,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不算入流,平日里不会参与这种等级的宴会。 “能行么?帖子只邀请了我和小妹,未曾提到男宾。” “怎么会没有男宾呢,男宾肯定有,只不过,受邀之人没有我罢了。” 长公主最是痛恨男人三心二意,就凭世子这臭大街的名声,她能被邀请才是怪了。 顾晗笑了:“那你还去得?” “如何去不得?我若是硬去,人家也不会阻拦。如今谁敢拦功名赫赫的镇北侯府..的世子?” 顾晗立刻摇头:“得,那还是算了。你别去了,我去吧,我能应付。” 沈诗琪想想:“行吧,那我给你讲讲要注意的地方。” “以如今咱们侯府名望,你不必多说什么,便自会有人来招呼你这位少夫人。随意闲谈都无妨,但若是有人让你单独叙话,或是下人要带你去某个地方,千万别落单。” “再则,避开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一时认不全也无妨,若是遇到青衣服的和紫衣服的女眷,能躲多远躲多远就行了。” “等会儿。”顾晗越听越皱眉。 “我怎么越听,越觉着这赏花宴不对劲呢。” 沈诗琪心中叹道。 自然不对劲。 前世她嫁给赵青云以后,本是没资格参与这种权贵宴会的,因着镇北侯府军功卓着,连带着姻亲沈家也受到了邀请,沈府便给赵青云也送了一张帖子,赵青云便将她带去了。 那时她也只当是用于结识人脉的应酬,却没想到孙若望也在。 还让小婢女寻了借口与她私会。 若非她谨慎小心,当场转身离去,险些便被陷害成一桩“捉奸”事件。 她知道各种人情关系,尚且险些中招,如今小美独自前往,她怎么着也得叮嘱清楚。 “那青衣服和紫衣服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轻咳一声:“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过去常与我一道逛青楼,连带着名声也不怎么样,他们的家眷早就对我不满,自然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顶多同病相怜...可大家都是贵眷,谁稀罕被人可怜?少接触就是少是非。” 实际上,除了宣平侯与威远伯府家这两位,还有另外两位震撼全场的主角,恰穿的是青衣和紫衣,只不过目前不方便说。 总不能说,礼部通奉大夫康家的嫡长女和谏议大夫程家的庶女为着争当大皇子妃大打出手。 顾晗:“......” “所以,你连他们当日赴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晓得?”顾晗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可描述的怀疑。 沈诗琪:“!!!” “不,不是那个意思!这都是往日里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世子闲聊时说起他们夫人的喜好,我猜的。这不是怕你认不得人么...”沈诗琪擦了一把汗,险些就说不清了。 “行,我知道了。”顾晗点头。 心中暗自吐槽,古代男人去青楼都聊这么古怪的话题么,真是有够变态的。 沈诗琪又细细讲解了一些侯府相关的人际关系,听得顾晗直打哈欠。 最后只记住了青衣和紫衣。 沈诗琪倒也不强求,最后强调了一句:“其他的你见机行事,除了长公主,其他人若是有对你不恭敬的,惹你不高兴了不必忍着,直接动手打就完了。真要是出事了我给你兜底。” 最后一句倒是让顾晗提起了精神,忍不住笑了:“行!多谢世子!” 应酬躲人不容易,打人还不容易么? 交代完毕后,顾晗想起来另一件事:“如今侯爷回来了,木炭的事情可以收尾了吧?” 昨日虽说他俩清醒的在侯爷回府的时候亮相,却也十分敬业地表现了一种强撑睡意的困倦。 暗中动手脚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他们已经惊醒到了炭火的事。 沈诗琪笑道:“不急,正好借着这次的事一并清算。” 顾晗一头雾水:“这次的事,什么事?” “过两日,待你即将赴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沈诗琪笑着,同样卖了个关子。 顾晗看着笑而不语的世子,也笑了:“我知道了,这次的赏花宴定然没有这般简单。你放心吧,我自会处理好。” 他也不傻。 看得出来世子有未尽之言,并没有完全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但他也不介意。 既然世子已经说了注意事项,他照着执行就是了,二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自然信得过。 当日夜间,叶青前来禀告。 “浪朵半夜里买通了看门的赵婆子,悄悄出门见了大房的琼枝,私下里交接了些东西,是个香囊。具体香囊里装了什么,我瞧不真切。” 沈诗琪笑道:“这便够了。” 来的竟不是月季而是李氏身边贴身的婢女,这倒是奇了。 不过,没准是个突破口。 “明儿让松竹给你支一百两散碎银钱,设法多打探些关于大房的事,尤其琼枝。” “另外,这两日盯着浪朵的动作,设法将那香囊里的东西取来。” “属下明白。” 叶青办事利索,一早便来了,带来一包药粉:“属下已用面粉调包了香囊里的那份,这便是二人私相授受之物。” 沈诗琪满意点头:“甚好。” 小心查验完药粉后,沈诗琪眉目间皆是冷意。 “幻心粉,呵,真是好手段!” 叶青拿来幻心粉时,沈诗琪有意没有避开顾晗,对他道:“此物无色无味,下在饮食里也不易被人察觉,只是,中招之人起初没什么反应,待几个时辰后,便极易让人产生幻觉。” “若是再配上梦萝香催化,更是如登极乐之境,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乃至除衣散发街头狂奔,皆有可能。” 顾晗当即脸色一变:“他们挑着这个时候送来药粉,这是要毁我名声?” 如今镇北侯府本就瞩目,这要是他在赏花宴上出点事情,保证就是全京城轰动的程度。 沈诗琪冷笑:“这岂止是名声的事。” 第40章 夺爵 前世,赵青云与她赴宴会遇到孙若望,不过是沈语嫣闹出来的小动静。 即便是最后二人说了几句话,最多一场闹剧。 他这个庶兄所作所为,可比沈语嫣狠辣得多,招招都是要人命的路子。 “你若是当众做出不雅之事,搅扰了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必然直达天听。整个镇北侯府的声望随之受损,到时不仅你活不成,我这个臭名远扬的世子,也会一道被问罪。” “镇北侯府刚得胜归朝,便是为着这份功劳,皇上不可能处置侯府,最可能的做法,便是只处理我这个不肖子孙,另选贤良成为新的世子。” “他们要夺爵!” 顾晗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本用着银炭,却没觉着暖了。 一股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顾晗心中,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意,看向沈诗琪,语气却一反常态的冷静:“世子,我该怎么配合你?” 他看明白了,世子并非真的废柴无用。 相反,世子在这府中,一直都很努力的求生。 堂堂世子,竟要如此韬光养晦,可见这镇北侯有多么偏心庶长子! 他的便宜婆婆说得没错! 长房没一个好东西,他要帮世子守住家业! 好在,世子爷瞧着也不傻。 既然能够提前识破对方的阴谋,想来也有应对之道。 沈诗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成了忍辱负重、心机深沉之辈,淡淡笑道:“你安心的去赴宴,记住我之前与你说的,避开那些是非人物,至于家里——” “交给我!”沈诗琪眼中寒芒闪烁。 不做出些回击,真当她是软柿子了不成。 ...... 三日后。 丫鬟们抱着一盏盏菊花,一边走一边惊叹。 “今年冬日里这样严寒,这菊花竟然还开得如此鲜亮,当真是稀奇!” “这可是世子特意花了重金从城西暖香堂订的!听闻那里的花木都是用温泉水养着的,别说菊花了,便是数九寒天里,也能养出夏日里的花!只是价格金贵。如今,这每一盏菊花都价值小十两呢!” “说是侯爷回来,给府里各个院里头添添喜气。除了绮梦苑,其他各个院里都要放呢!” “致远轩里放的是金龙团云,春辉堂里是瑶台玉凤,凤鸣斋和瑞光阁里放的香山雏凤和一枝独秀,三爷梦华阁里的是花红柳绿,听说还有那传闻中的紫龙卧雪还未分配,因着太过名贵,说是明日才能从花房送来!” “为何绮梦苑没有?” “少夫人说了,大奶奶有孕,这些时日照顾着必须万分当心,这菊花便不随意添置了。” “少夫人真是有心...” ... “什么有心?!分明是故意的!” 消息传到绮梦苑,李氏登时就摔了茶盏。 府里谁人不知她最爱赏菊。 往日里多金贵的菊花,她院里都是不缺的。 如今可倒好,沈氏这贱人掌了家以后,说得好听是处处照顾,实则处处掣肘! 就那副节约抠搜劲儿,什么侯爷回来了加些菊花喜气,无非是因为着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不丢脸,提前附庸风雅一番罢了。 便是买了菊花,也存心给她找不痛快。 现在连整个府里,每个院里都有,独不给她送! 摆明了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紫龙卧雪是吧? 她要定了! 李氏特意去了一趟春辉堂,宁氏虽眉头紧皱,到底也没有为着这个事情难为谁,最终还是应下。 回来的时候,李氏难得的志得意满:“明日,你们几个去将那紫龙卧雪全都搬回来,就摆在我屋里。” 次日,看着满屋子盛开的紫龙卧雪,李氏久违的笑了。 “如今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侯府长孙,要什么没有?婆母便是再偏心,也不能事事都偏向她沈诗琪吧?” 李氏吩咐琼枝:“去,找管事的再要一些炭火,这花金贵,不能冷着了,屋里要多用些炭。” 见琼枝没有反应,李氏一脚踢过去:“我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琼枝吃痛回过神来,面带惊恐:“大奶奶恕罪!奴婢这就去拿。” 说着,忙不迭出了门。 外头两个粗使小丫鬟见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皆是露出同情之色。 其中一个悄声嘀咕:“琼枝真是可怜。大奶奶也真是的,贴身的丫鬟打得还这么重,动不动青一块紫一块,还不如咱们这些干粗活的。” “嘘...你小声些,大奶奶怀了孕,脾气本就比往日暴躁。若是让她听见了,一准儿要把你打开花。” ... ... 十月十八,非艳阳高照,也未曾下雨。 镇北侯府少夫人锦衣华服,赴宴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门庭若市,道旁早已停满各式马车。 顾晗和顾攸之甫一下车,便有人来招呼着二人入府,十分周到。 “看,这便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 “珠光宝气,贵气十足!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可怜了,这样的女子,竟遇着世子这等...” 贵女们议论的声音隐隐约约被顾晗听见,但此刻他的心情复杂,根本不在这些小事上。 正要出门赴宴时,他就见着顾攸之身着一袭翠青色长裙,衣裙上绣着精致的紫藤花,紫色的花朵在青翠的底色上显得格外醒目,腰间还系着一条紫色丝绦。 谁懂!他都要疯了! 世子耳提面命,避开青衣和紫衣。 结果自家小姑子,整个人又青又紫,还与他同行。 这怎么避得开! ... 因着是赏花宴,宴会皆在户外院中。 长公主府比侯府还要宽敞奢华,随处可见的盆栽皆是名种。 除却菊花,竟还有许多春日、夏日里才盛放的花,荷花池里更是有荷花朵朵绽放。据说,这荷花池里引了温泉水,水里温度一如夏日,这才会有此奇景。 整个院中恍若鲜花之国,四季鲜花皆于此刻怒放。 男宾在前院可以作画赋诗,射覆捶丸。 女宾则在后院可以赏花看景,听曲说笑。 如今最富盛名的春喜班,也被请了来。 动静相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后院之中。 顾晗带着顾攸之,心事重重坐在亭中喝茶。 旁的女眷见了,越发笃定她们原本的讨论猜测。 “你瞧,沈氏虽嫁到了侯府,日子倒不见得好过,瞧着一脸愁容的,想来世子这病真是不轻。” “唉,也是可怜人,谁说嫁入富贵的侯府就一定是好日子...” 顾晗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短暂惆怅之后,便开始打量着顾攸之。 他选择相信世子,顾攸之这身穿着定然容易招惹是非,那便尽量让她跟在自己身边! 顾攸之心情很好,虽陪着沈氏坐着,一双眼亮亮的打量着府内景致,看见相熟的小姐妹在冲她招手,眼睛越发亮了:“大嫂,咱们入席吧。” 第41章 顾攸之 顾晗顺着顾攸之的眼神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与顾攸之几乎同岁的少女,身着绯色衣裙,正朝着顾攸之挥手。 见着顾晗打量她,还点头致意了。 嗯,不是青衣也不是紫衣。 应是与便宜小姑子相熟的朋友。 安全。 “走吧。” 顾晗带着顾攸之去了摆着席位的地方,便有婢女上前引导着她们入座,二人正要一并落座时,一位婢女笑着说道:“顾夫人,这是您的席位,顾小姐的席位在那边。” 顾晗有些奇怪:“不坐一起么?” 按道理讲,她们都来自镇北侯府,便是安排赏花,也应在一起才是。 婢女指着左侧,解释道:“回夫人,与您同席的都是夫人们,小姐们都安排在左侧靠凉亭的那处席位。” 顾晗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 不少和顾攸之年龄相仿的少女已经在那边入席,彼此之间寒暄着。 顾攸之在家里虽然话少,却也爱热闹,已经眼睛亮亮的准备起身,被顾晗一把拉住。 顾攸之看向‘沈诗琪’,面露疑惑:“大嫂?” 顾晗看着那一群少女中的青衣和紫衣,又看着这便宜小姑子的又青又紫,心一横,立刻眉头一蹙,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虚弱模样:“哎呀我这胸口有些疼,小妹,你今儿就坐我边儿上,帮忙照看我一会儿,好么?” 婢女有点慌:“夫人若有不适,可要奴婢禀告主人,寻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心里有数,没有这么严重,不必劳烦了。我身上也带了药,只需让小妹在我身旁照看着就行。”顾晗连忙拒绝。 顾攸之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我就在这儿陪着大嫂。” 吩咐婢女:“那边我就不去了,我家嫂嫂不舒服,麻烦替我在这里添个座。” 婢女犹豫了片刻,依言为顾攸之添座。 “大嫂,你没事吧?你若是真的不舒服,咱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顾攸之关切的看着顾晗。 虽说她对世子哥哥没什么好感,但是对这位大嫂很有好感,因为大嫂真的给她涨了月钱,平日时不时的还送点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给她。 顾晗有些奇怪,低声问道:“你喊我大嫂?” 不该是二嫂么? 顾攸之一脸理所当然,也压低了声音:“您是我嫡亲哥哥的夫人,我自然喊你大嫂。那个庶出的,我不认。平日里,面上过得去也就得了。” 真要论起来,倒不全是因为嫡庶之分。 她喜欢敞亮人,若是长房二人品行好倒也无妨。 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夫妇俩装模作样的做作样子。 即便是世子哥哥花心不上进,却也从不伤及无辜,便是做蠢事那也都是在明面上,不会背地里使坏,更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们二人就不同了。院里的下人动不动就受伤或者病逝。 这一次长公主的赏花宴,只给了世子夫人和她送帖,却不给李氏送,简直深合她意。 顾晗寻思,便宜小姑子是个直率人。 这等性子,更得好生照看着,不能让她掺和到是非之中。 他越发坚定了要看住顾攸之的心思。 顾攸之同样在打量着这位大嫂。 方才突如其来的西子捧心实在将她吓着了,可现在看着,嫂嫂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康健的很,反倒是方才那副病弱的样子有些可疑。 顾晗见着顾攸之狐疑的模样,轻咳一声低声道:“今儿的赏花宴没那么简单,你好生跟着我便是,我既是你嫂嫂,没有害你的道理。” 顾攸之没有反应过来:“啊?” 她怎么没明白呢。 “你信佛么?”顾晗问道。 顾攸之摇头:“不信。” “三清真人呢?” 顾攸之迟疑的点了下头,对大嫂此言的用意越发不解了。 顾晗笃定说道:“昨日我祭拜三清真人后,夜里忽得一梦。梦中那真人说,今日生肖为马的人若要出门,需得当心马失前蹄,以静坐为宜。巧了,咱家属马的不就只有小妹你么。所以啊,你今日就好生坐我身旁,不要到处走动了。” 他也决定了,避免是非的最好办法就是坐在人群之间不动。 顾攸之:“?” 真的假的? 她怎么听着像是现编的呢?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真人么?今儿,嫂子我无论如何也会把你看牢了。” 顾攸之半信半疑:“可既然是与我相关的,为何真人不托梦给我?” 顾晗叹息一声:“可见你心不诚!你若是心诚,不管真人与谁说你都应当相信才是。正因你对真人之言心生怀疑,所以真人才没有托梦给你啊!” “而你嫂子我无条件相信真人,是以真人才会托梦于我。你想想,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嗯?” 看着大嫂极为笃定的神色,顾攸之开始动摇:“是...吧?” 总感觉被忽悠了。 顾晗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忽悠住了。 他笑着拍拍顾攸之的手:“这就对啦!今日咱哪儿都别去,就坐在这儿好好赏花。” 正说着,众人安静下来,是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五十许人,自十年前驸马早逝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觅新欢,因着保养得宜,看着竟像三十出头。一身华服亮相,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顾晗随着大流起身,长公主还特意冲着他和顾攸之笑了笑。 “今日各位贵客莅临,本宫不胜荣幸。” 长公主的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她缓缓步入花厅,步态优雅,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今日本宫特设此宴,邀请各位夫人、小姐,以及各位公子、少爷,共赏这四季繁花,以庆贺此番与北辰战事的大捷。” “府内已备下美酒佳肴,请各位随意享用。无论是赏花、赋诗,还是品茗、弈棋,亦或是游戏,都请尽情尽兴。今日之宴,不设规矩,不拘小节,只愿诸位能够吃得开心,玩得尽兴。” 不少人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镇北侯世子夫人身上,眼神艳羡。 唯有末席的沈语嫣抿紧双唇,心中冷笑。 第42章 豪饮 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胞姐,深得皇帝信任,又与如今的大皇子关系最好。 她知道今日长公主这宴,大皇子也要来。 重生一遭,她看清了许多事。 就比如这场赏花宴,看似只是寻常之举,实则是长公主想要帮着大皇子拉拢镇北侯府特意举办的。 不一会儿,便会有人找借口将顾攸之带走! 还有她沈诗琪,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上辈子,她沈诗琪在贵女圈排不上号,便是与那孙若望私会,也因众人发现得晚躲开了,算她好运。 如今可不一样了,堂堂侯府世子夫人,去散个心岂会没有府里头的下人暗暗跟着? 这若是传出个私相授受,便是大热闹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沈语嫣便快意十足。 此时,站在上首的长公主话已经说完,侍女们鱼贯而入,给众人内眷们倒酒。 一名婢女端着酒壶,正靠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那席,还没等她开始斟酒,酒壶便已经被松韵笑吟吟的拦住:“这位姐姐辛苦了,给我吧,由我来给夫人斟酒便是。” 婢女惊疑不定,却也只能任由松韵将酒壶接过来。 退下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些慌乱。 没办法斟酒,便没办法借着手抖弄倒酒杯、将酒洒落在顾小姐身上了! 这下子可怎么给主人交代! 长公主也注意到了这边,笑容微微凝固,心中泛起疑影。 难不成他们的计划有所泄露? 不可能啊。 便是自家府上的下人,也没有人知道详细的计划。 然后便看到,那镇北侯世子夫人笑容满面的连吃数颗葡萄,将席上用于盛葡萄的小碗清空,倒了满满一碗酒,直接倒空了整个酒壶。 随后一饮而尽,面带享受。 竟是个贪杯的! 长公主心下稍安,鄙夷的同时吩咐婢女再去送一壶酒。 顾攸之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嫂子如同男儿一般的豪饮,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是说胸口疼么? 胸口疼, 还能这么喝?? 还这么能喝??? 眼看着一旁的婢女又端上来一壶酒,见着已经脸色潮红的嫂子又是眼前一亮的想要让松韵去拿酒,顾攸之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范儿,直接起身,一把将酒壶捏在自己手里:“嫂子,你别喝了!” 再次试图撒酒失败的侍女:“......” 顾晗此刻脑子已经嗡了一下,心中默念着,希望世子大兄弟的解酒丹给力。 他虽提前趁着吃葡萄的功夫悄悄吞下了解酒丹,只是不知道一次性解不解得了这么多。 这一壶酒,他喝着得有小三两。 目前他还算清醒,但面上还是得装一装。 于是顾晗指着顾攸之:“好啊,你竟然拦着你嫂嫂我喝酒?莫不是想贪了这酒自己喝?” 顾攸之深吸一口气,劝道:“嫂子,你喝多了!酒多伤身!” 再说了,这可是宴会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家世子夫人喝酒论碗干啊! 她都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顾晗眼神迷离中透着不信任:“哦,既然你不贪杯,我不喝可以,你也别喝了,一口都不许喝。” 顾攸之哭笑不得:“好好好,不喝就不喝,我一口都不喝,行了吧。” 顾晗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那嫂子,咱们喝茶吧!正好能解酒。” 原本听着长公主口风都想上前给世子夫人敬酒的女眷们,默默退了回去,皆换成了茶水才一一上前。 这种场面顾晗还是好应对的,一一笑着与众人打招呼,直到见到一抹紫色也往前来,才变了脸色。 “哎呀,小妹,我有些头痛,快扶我一把。” 顾攸之连忙扶着顾晗,那紫色身影见状,犹豫了片刻,没有往这边来。 婢女走过来:“顾夫人,要不奴婢扶着您去偏厅歇一会儿,那里备好了醒酒汤。” 若是能将人引过去,也是不错的。 顾晗果断摇头:“不了不了,本就是赏花宴,在偏厅能赏什么花,就是要在这外头,才能看得起劲儿。既有醒酒汤,你取些过来给我便是。” 坚决不能去人少的地方。 执行不坚决,就是坚决不执行。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就一定要坚定的实施。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劝,他绝不离开人多的现场! “......是。”婢女无法,只得再度退下。 末席的沈语嫣看得心焦。 这沈诗琪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起身? 这好端端的赏花宴,竟然喝起酒来了。 想来是顾瑾言那个混蛋太过放纵,在侯府愤懑之下,只能借酒消愁。 呵呵,活该! 她沈诗琪执掌中馈又如何? 进了侯府这等火坑,怎么可能过得好?! 只不过,这顾攸之对沈诗琪这般寸步不离的,也是个阻碍。 沈语嫣直皱眉。 前世她好心带着顾攸之赴宴,这小贱人一个眼神都不带给她。 平日里在府里也是鼻孔朝天,对她没有半点嫂嫂的尊重。 眼下,她竟然对沈诗琪这般亲厚? 当真是个眼瞎的。 她这种贱人,最后沦为大皇子府上最低贱的侍妾,还被磋磨致死也是活该! 想到顾攸之的下场,沈语嫣才觉得眼前这一幕没那么刺眼了。 她主动站起身,对着长公主高声开口道:“此等鲜花盛放的景象,真是宛如人间仙境一般。诸位不如漫步各处,细细赏玩每一处的景致,不要都待在席上,否则岂不辜负了长公主这一片盛情?” 此言一出,许多贵眷纷纷侧目。 “那是哪家的家眷,席位如此靠后,以前似乎没见过啊?” “那是沈翰林家的女儿,嫁了一个姓赵的举子为妻。” “举子之妻?!也能和咱们坐在一起?” “咳咳,如今沈家乃是镇北侯府的姻亲,上首坐着的那位世子夫人,与这位可是姐妹。” “原来如此...” 场上十分安静,对沈语嫣的提议没什么响动。 沈语嫣心中暗暗恼恨。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前世她身为世子夫人的时候,何曾受过如此冷待? 待她日后当了皇后,有这些人好果子吃! 长公主却正有此意,笑着冲沈语嫣颔首说道:“赵夫人说得不错,除了席上此处,院中其他各处也都精心布置过,诸位皆可随意赏玩。” 为表示范,长公主甚至先行离席,往假山处走去。 众人这才笑着应承,开始陆续散开,只有少数留在原地的。 顾晗见着留在席上的人不算太少,不为所动,坚定的坐在席上不肯离去。 不一会儿,方才那个与顾攸之年龄相仿的绯衣少女前来与顾晗二人打招呼。 “见过顾夫人,我是太常寺卿家的,行二,名叫杜望舒。”少女圆圆脸,相貌明媚可人,笑起来还有笑笑的梨涡,很是讨喜,语气也很亲昵。 “顾夫人,我可以和攸之一道去假山那边赏花么?”杜望舒问道。 第43章 支开 顾晗笑得亲切,拒绝得也很果断:“今儿我不大舒服,攸之要陪我一道。我一看你们便是有缘的小姐妹,下次我请你到咱们侯府来赏花,这次你就自己去吧。” 顾攸之虽然很想去玩,但看了一眼自家嫂子,对杜望舒说道:“望舒,我嫂子说得对,嫂子醉酒了我得在一旁看着,这次便不去了,你自去吧。” 见顾攸之态度坚定,杜望舒也不好再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姐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妹妹甚是想念姐姐。”沈语嫣走上前来,笑着与沈诗琪打了个招呼,样子十分亲切。 待到打完招呼之后,再找借口支开顾攸之。 顾晗:“......”这笑得也太假了。 他不动声色道:“甚是想念是有多想?” 沈语嫣送到嘴边的客套话当场一哽。 这是个什么回答?! “......总之就是很想念我们当初未出阁时的情谊。” “哦?既然这么想我,为何不来侯府看我?” 沈语嫣心中已有恼意,面上仍旧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温柔道:“一来近日家中事多,二来想着姐姐在侯府掌家忙里忙外想必更忙,妹妹也不敢轻易打扰。” “哦。那看来也没多想嘛。我以为是日思夜想昼夜难眠辗转反侧的想呢。原来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才抽空想一想。”顾晗淡淡道。 沈语嫣的脸色顿时青一块白一块,忍不住问道:“沈诗琪你什么意思?!” “哎哟,这才对嘛!”顾晗终于笑了,说道:“这才是我妹妹的样子。我记得未出阁时,你在家中对我一向是不假辞色、白眼朝天的。方才那假贤惠的模样,我差点以为是鬼上身。” “沈诗琪你不要太过分!” 沈语嫣胸口高低起伏起来,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口气:“姐姐,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与你置气的,妹妹或许以前得罪了你,先在此向你道歉,可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讲,不知方不方便单独聊聊。” “方便啊,如何不方便,今日宴会散去后,你随我一道去侯府,我听你说个够。” 沈语嫣暗自咬牙,笑着说道:“事情紧急,就在此处说吧,只需要让顾攸之小姐回避一下即可。” 顾晗拉住下意识准备起身回避的顾攸之,说道:“妹妹急什么?攸之不是外人,你直说便是。”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语嫣此番来者不善,是想要支开她或者顾攸之,那不能够! “是我姐妹二人之间的私房话,旁人听了不方便。” “哦,既然是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事,那你就先给我道歉吧。”顾晗说道。 沈语嫣愣住了:“什么?” “你方才说你得罪了我要向我道歉,便在此处对我跪地磕三个大响头吧,我就当是你道歉了。待恩怨两清了,然后咱们再说私房话。”顾晗笑着说道。 沈语嫣眼中果然怒火上涌,再也忍不住了:“沈诗琪,你不要欺人太甚!” “哎哟,急了急了。看来咱们二人之间也没什么私房话可说,你自便吧。”顾晗丝毫不给沈语嫣面子。 世子说了,他一个侯府少夫人,没必要给一个举子之妻什么脸。 尤其是对方和自己关系不好又居心叵测的时候。 “你!哼,不识好歹!”沈语嫣气得够呛,看出来沈诗琪如今铁了心不愿与她多言,直接拂袖而去。 “哈哈哈哈!” 一旁全程旁听的顾攸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到沈语嫣愤恨的目光投来,又连忙止住笑,抬眼望天。 但依旧压不住嘴角的反复上翘。 虽说当面嘲笑他人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可实在对不住。 这也太好笑了啊! 她从未想过自家嫂子喝醉了酒以后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听着真是痛快! 这沈语嫣一看就和她之前讨厌的那些虚伪做作的女子一般无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假惺惺。 顾晗依旧是一脸酒醉的模样:“攸之啊,我这醉酒之人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告诉家里人啊。” 顾攸之双眼亮亮的看向顾晗,发自内心道:“嫂嫂,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 这谈吐,她可太想学了! 顾晗:“???” 看着满脸放光的便宜小姑子,顾晗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攸之啊,嫂子如今不把你当外人,与你直说吧,我这个妹妹与我素日不睦,我也就是借着酒醉才随口那么一说。此事不过是些个人恩怨,你别往心里去。” 顾攸之点头表示理解,同样压低了声:“嫂子,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正因如此我才想学,其实外头也有些人得罪了我,可我嘴笨骂不过,又总不好拳脚相向。” 顾晗:“......” 沈语嫣与沈诗琪发生争执的一幕,很快便由府上下人传到了已经回到一处隐秘长亭的长公主耳中。 “真想不到,沈氏竟是这般性子。”长公主皱眉。 她早就派人细细打听过这位侯府少夫人的性情,听闻是个脾气极好的女子,还因着生母早亡有些寡言懦弱。 不曾想,喝醉了酒之后不仅直言不讳的得罪人,还死活不肯挪窝儿。 站在她身后的紫衣少年也听见了下人的禀告,不由皱眉道:“如此一来,得另寻个法子支开沈氏了。” “煜儿放心,这究竟是本宫的府上。你先去下头凉亭等着,一会儿准引顾攸之来见你。” 楚煜笑着拱手:“多谢姑姑为我筹谋。” “傻孩子,一家子说什么两家话,去吧。” ... ... “直言直语,其实不在别的,你只需要以最正常的语气,配上最无辜的眼神,精准的戳穿对方心思,并且面上一定要做到礼貌有加,便足够有杀伤力了。”顾晗轻声说道。 其实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教坏十五岁的小女孩儿,他多少还是有点羞耻感。 但是看着顾攸之连连点头,一副学得很认真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干货。 此时,原本消失的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了,笑着走向顾晗与顾攸之所在的席位。 “顾夫人,我瞧着你今日兴致不高,想来是府上招待不周了,你可愿同本宫一道赏花?”长公主笑得和善。 却莫名给顾晗一种不怀好意之感。 第44章 落单 难不成长公主和镇北侯府有什么仇? 顾晗心里头疑惑着,面上却是一副笑容可掬的热情神态:“长公主何出此言呢,您这宴甚好!正是因着如此美景,才让我酒兴大发。” 世子的原话是“除了长公主外的其他人都能打”,也就是说长公主不能打。 得想其他的法子,见招拆招。 顾攸之上前行礼:“长公主见谅,嫂子已有醉意,小女在此陪伴,并非您这儿风景不好。我与嫂子在此处赏花亦是极好,多谢您关怀。” 竟是直接拒绝了长公主同行的邀请。 长公主笑意微微收敛:“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求。你们自便。” 说着,倒也没有非要与二人同行的意思,缓缓去和其他人招呼起来。 顾晗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顾攸之还有些奇怪:“没想到你竟会拒绝长公主。” 顾攸之认真说道:“嫂子,我觉着你说得对。方才这一波波的人,怎么都是想让你我分开的,里头不正常。我哪儿也不去了,就与你在这里等着。” 顾晗越发惊叹。 顾攸之这小丫头,才十五岁就如此机敏,当真不简单。 不愧是世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顾晗安心不少,笑道:“甚好。” 没过一会儿,旁的几个夫人却都在新来添茶水的婢女小声说了几句后,惊喜起身。 “春喜班的《人情胜天》要开始了?走走走,同去同去。” “边赏花边听戏,亦是乐事!” 很快,席上仅剩的几位贵眷也要离场。 顾晗顿时警惕。 这席上若是空了,所有人都被引到别处,她们二人不是照样变相的落单了么? 那不能够! 她当机立断的起身,依旧作出朦胧之态:“大家怎么都走了?走,小妹,咱们也跟上,与众同乐!” 顾攸之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连忙扶着顾晗:“嫂子小心。我方才听着,她们说是春喜班的戏本子要上了,咱们也一道去听吧。” “甚好,这戏好看,咱们也去看!” 听到熟悉的春喜班,顾晗安心了不少。 自家的戏班子,总不能还出什么幺蛾子吧。 一个婢女连忙起来为二人带路:“顾夫人,顾小姐,您二位若是去看戏的,请随奴婢来。” 打量着婢女带路的方向与前几个贵眷消失的方向一致,顾晗也就跟着了。 虽说这一路丛林茂密,道路蜿蜒,却也都能隐约看见前方一位夫人的背影,想来到戏楼之前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顾晗的心渐渐放下。 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前头那位夫人直接过了水榭,婢女却带着她们往假山后面走,顾晗立刻停下脚步:“等会儿。你带路的方向,怎么与前面几个夫人的方向不同呢?” 婢女回过头来,恭敬道:“夫人容禀,咱们府上的戏楼分为左中右三处,皆对着戏台,方才几位夫人去的那出已经满席了,还请二位随奴婢来。” “哎,你不懂,人多才热闹,便是满席也无妨!本夫人就爱热闹。”顾晗抓着顾攸之的手,朝着之前那夫人前去的方向便是一路小跑。 婢女着急忙慌的在后头追,没追上。 却暗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高阁之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长公主唇角微勾:“便是你知晓了又如何?这到底是本宫的府邸。” 当她安排春喜班开始表演,这位顾夫人就起身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这位沈氏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来是知道些什么,不愿意轻易让顾攸之落单。 顾晗二人追上前头一位夫人,正要打招呼,却见对方惊疑的回头:“顾夫人?您这是?” 顾晗笑道:“夫人想必是去听戏的,我正好与你同路,咱们一道去吧。” 那夫人惊讶道:“啊?非也,我并非是去听戏的,只是肚子不大舒服,去更衣而已。” 顾晗:“!!!” 古代所说的更衣就是上厕所的委婉说法。 那夫人皱眉:“顾夫人也要同去?” 顾晗:“......” 自然是不用了。 顾晗眼睁睁看着那位夫人消失在前方的一处房中,叹息一声。 “攸之,你记得方才我们是走哪条路过来的么?” 顾攸之回头看了一眼路,摇头:“不记得了。” 说来也是奇怪,长公主府上这个后院大得离谱,尤其是她们如今所穿过的一片区域,仿着江南移步异景的园林建成,偏偏这路七扭八歪,树木又多,到处都很相似。 想到这里,顾攸之有些慌了,意识到不对劲:“嫂子,咱们怎么办?” 这里虽是长公主府上,本应该处处有婢女小厮随侍的,此处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只能用上最后一招了。 顾晗抬眼望了望天。 如今是接近午时。 他的影子朝向左。是以左手为北,右手为南。 方才入府时,众位女眷的位置在偏东北角。 若要返回,一路向北便是。 顾晗果断带着顾攸之往北折返。 “诗琪,真的是你!” 正穿行至假山半腰,不知何处忽然冒出一个年轻男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晗,眼神中带着欣喜与希冀。 顾晗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旁。 除了假山和池塘便是林中的树木,此处十分隐蔽,似乎没有人。 只有他和顾攸之,以及他的婢女松韵、顾攸之的婢女陶罐。 这个男子没有带任何仆从来。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你让让!”顾晗说着就要走。 “诗琪!你...可是还在怪我?” 孙若望伸手拦住。 方才听婢女说,世子夫人往这边走了,他才一路连忙赶过来。 一入侯门深似海,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和诗琪见面,绝对不愿意轻易错过。 顾晗:“!!!” 这人是不是有病? 自家小姑子可还在这儿呢! 他这是生怕自己名声毁得不够快啊! 顾晗再次打量四周,仍旧没有人靠近这边。 似乎铁了心让自己处于落单的状态。 四下无人是吧。 无人好啊! 于是,他捏起裙角。 一脚将孙若望踹入水中。 然后拉起顾攸之就跑。 “快走!别让人看见了!” 第45章 落水 已经辨认出了北方的方向,一路向北就不必纠结于选择哪条路,二人很快就穿过这一片重重假山树木的林子,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跑得直喘粗气。 二人跑走没多久,便有仆人开始呼喊:“有人落水了!救人,快救人!” 各处赶来的小厮仆役才急匆匆的赶来,手忙脚乱的捞人。 这与他们原本的计划大相径庭。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二人应当会聊上一阵子,他们再趁机将顾攸之给引开。 最好是顾攸之“失足落水”,被主子所救。 只可惜,顾夫人那一脚踹得过于干脆,逃跑得过于迅速,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事情便发展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当真是......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堂堂世子夫人,大家闺秀,高门贵妇,一抬脚就是踹人入水? 在高处目视这一切的长公主面色平静,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朱红栏杆。 从凉亭重新回到高台的楚煜挑眉,说道:“看来诸葛家的迷林也不过如此,我瞧着,二人出来得并不费力。” 按照原本的计划,引路的婢女会将二人引至凉亭,再设法分开。 却不曾想凉亭旁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青衣少女不知为何与紫衣少女吵了起来。 两位瞧着都不是善茬。 他未曾久留,径直返回。 便见到了沈氏惊世骇俗的一脚,以及二人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所谓的‘迷林’。 楚煜仍旧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神玩味。 这位世子夫人倒是有趣。 长得花容月貌,举止却脱俗。 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小丫头片子们有意思多了。 只可惜,嫁了个废物。 长公主淡淡道:“说得是,没用的人不必留着。” 身后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子直接瘫倒在地:“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啊!” 未等求饶多久,就被护卫捂住嘴拖走。 “你也不必着急,宴还未散。”长公主道。 楚煜摇头:“不必了,姑姑。种种端倪若是太过,容易叫她们察觉。过犹不及。” 长公主看向楚煜:“你另有办法?” “冬至那日,父皇有意在宫中设宴,遍邀臣工,包括镇北侯府。” “沈氏机敏不好下手,咱们就找个好对付的,比如顾瑾言。”楚煜淡淡说道。 长公主却是皱眉,打量着楚煜:“沈氏?” 楚煜微微避开目光:“不错,沈氏与顾攸之形影不离,这次正因有她照看着,我们才不曾得手。” 长公主面色凝重:“煜儿,你记住了,当年夺嫡之争,宁王之所以败给你父皇,正是为了一个臣妻!那将军为报夺妻之恨,关键时刻投向了你父皇。此为前车之鉴!如今老二老三虎视眈眈,你若是在关键的事情上犯糊涂,谁也救不了你!” 楚煜肃容,心中旖旎之思彻底烟消云散:“姑姑教训得是!煜儿受教了!” “不是本宫要指教你。你母亲与我莫逆之交,我自要照看好你。若是你母亲还在,你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如今的继后与贵妃成不了气候。可惜——” 楚煜眼圈泛红:“姑姑疼爱我,我晓得的。在这宫里,只有姑姑是真心待我好。您放心,我必不辜负您的苦心!” ...... ...... 穿过月洞门之后,顾晗二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顾攸之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嫂子,方才那人可是你的旧相识?” 虽说她觉得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嫂子也不可能与此人有什么私情,可是张口就是诗琪,这就太明显了。 顾晗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以那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后院,还拦着你我的,不是好东西,咱们离得越远越好,否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没好处。” 管他是谁呢,不是长公主就行,踹了就踹了。 世子大兄弟早就给他划过重点。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呸! 顾攸之深以为然,同样心有余悸:“是啊,还好嫂子反应快,若是稍有不慎,拉拉扯扯的被旁人看见了,名节尽失,只怕是你我都要悬梁了。” 顾晗看着顾攸之,脸色也沉了下来。 即便是成为古代贵族女子了,日子也不好混啊。 不行,他回去了以后得好好发明点东西,提高一下女子的地位。 动不动有点小事就是名节名节的,要死要活的,真是够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尽快想法子回席上吧。” 此处视野宽阔了不少,但却也没见着什么仆役,相当于她们还是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 “好。”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已经让顾攸之彻底成为自家大嫂的拥趸,此刻对顾晗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一路朝东北方向走,便是朝着府邸最深处的走去,走到一定程度,顾晗辨认出来了院中最高的那棵树,终于眼前一亮:“快,过了这两道亭子,便到了我们来时的庭院。” 而后她就看见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第46章 同行 沈语嫣与几个贵眷一道脚步匆匆,似是要往她之前的来路赶去。 顾晗眼前一亮,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挽住她的手腕。 “妹妹!姐姐我找你好久了,可算是找到你了,走走走,咱们一道同行,同行!” 好不容易来了人质,一会儿出个什么事也有垫背的,万不能轻易放过了。 猝不及防就被顾晗挽住手的沈语嫣:“???” “你,你不是在和孙——”沈语嫣惊讶的看向顾晗。 此时此刻,难道她不是应该在和那孙若望私会么?! 她刻意让孙若望知晓此事,又刻意喊了一伙贵眷,本是来抓奸的,这沈诗琪怎么自己先出来了? “和什么和?我在找你啊!” 顾晗笑呵呵的说道:“妹妹知道该如何回到席上吧?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要与我说私房话来着,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我听你好好说。” 几个与沈语嫣同行的贵眷看到顾晗,神色也都缓和下来。 其中一个对沈语嫣道:“赵夫人,我就说你紧张了吧。你方才说顾夫人不见了,生怕出事,请我们一道帮忙找找,如今顾夫人好好的,你可放心了!” “是啊是啊,我们知道你和顾夫人姐妹情深,咱们毕竟是在长公主府上,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这不,顾夫人好好的。” 沈语嫣脸色很不好看,却只得勉强挤出笑容来:“是啊。还是多谢你们陪着我找到了姐姐。” 顾晗听着二人的对话,对方才那男子的事隐隐有所察觉,立刻笑着说道:“多谢二位,我这妹妹啊从小娇惯,便是成了亲也没长大一般,一向离不开我。让你们见笑了。” “哪有哪有。是顾夫人与您妹妹姐妹情深,我们都羡慕呢。” “总之,今日多亏有几位的帮忙,改日我做东,请各位都到侯府来吃茶。” “那敢情好啊...” 顾晗很快与众贵眷热络起来。 寒暄过程中,顾晗时不时以温柔慈爱的大姐姐人设,说起和沈语嫣的“姐妹情深”。 几个贵眷越发赞叹世子夫人的贤惠温柔。 看着沈诗琪装模作样的做作模样,沈语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当场就戳穿这副虚伪面目。 可偏偏方才她找借口出来寻找姐姐时,真的就是一副姐妹情深的姿态,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反口。 沈语嫣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吃惊的发现沈诗琪的力道不知为何变得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你看看,一家子人妹妹还跟我在这儿客气。走吧,咱们一道走。还是回到席上吧。”顾晗依旧笑呵呵的,手拽得牢牢的,丝毫不给沈语嫣挣扎的机会。 二人‘手挽着手’一路前行返回。 几个贵眷也随着一路。 她们都是没有去听戏的,干脆回来坐着了,顾晗和顾攸之也总算摆脱了落单的情况。 顾晗心中大定,这才松开沈语嫣,带着顾攸之款款落座。 “方才姐姐不是说要与我聊么,咱们借一步说话。”沈语嫣咬着牙说道。 顾晗微微一笑,眼神逐渐朦胧:“唉,我这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吧,酒气上来头有点晕,感觉已经说不了话了。有什么话咱们下次再说吧,下次一定。” 沈语嫣瞪大眼睛,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你耍我?!” “哪儿能呢,实在是姐姐身体不适,想来妹妹也不是这般不体恤的吧。哎呦,现在我忽然又感觉有点儿耳背,啥也听不见了。” 接下来,顾晗笑眯眯地进入微醺模式,再不去管沈语嫣气急败坏的模样,任哪个外人看了都是世子夫人不胜酒力,连抬头的劲儿都没了。 若是强行搭话,反倒给人一种强人所难之感。 沈语嫣气得发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嫂子,你方才此举,是不是就叫做过河拆桥?” 一旁扶着自家嫂嫂的顾攸之忍住笑意,悄声问道。 “非也,我这叫——卸磨杀驴!” “有区别么?” “你觉着我那妹妹气得跳脚的样子,像不像驴尥蹶子?” 噗。 顾攸之刚入口的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然后她红了脸:“对不住,嫂嫂,你快别逗我笑了。” “无妨,想笑你笑便是,赏花宴上鲜花如锦,你我乐在其中,自是笑这花团锦簇的富贵场面。”顾晗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便是朱门酒肉。 便是寒冬亦有鲜花着锦,笑容背后却夹杂着各样的算计。 这些人高高在上,居高临下。 为着自己的利益上演着各种勾心斗角。 哪管外头饿殍遍地! 这样的宴会,他再也不想来了! 忽然就有点想念世子大兄弟。 他想回去搞发明了。 ...... ...... 第47章 落幕 不多时,陆陆续续的人又重返席上,想来是春喜班的戏已经落幕。 自家的戏班子登台表演,他倒是一场也没看着。 倒是其他的地方,处处是好戏。 人一多,场面便热闹起来。 顾晗端坐着,却听了一耳朵八卦。 “听说了不曾?方才在水榭后头的凉亭,康家和程家的女儿竟一言不合厮打起来...那程家的女儿还被推落了水!听闻是一位孙公子,跳下水去将人救了起来。二人搂搂抱抱的,当真是......!” “孙公子?哪家的?这后院怎会有男子进来?!” “好似是孙御史家的独子,叫孙若望的,本是醉酒了要更衣,结果穿过林子的时候走岔了道,不慎误入水榭,偶然得见。” 听到这里,另一夫人撇撇嘴:“长公主府五步十步便是一个下人,需得他一个男子下水救人?那可真是太偶然了!那孙公子长得如何?” “人好不好看不晓得,场面是真难看。程大人得知此事之后特从前院赶来,当场就甩了女儿一巴掌。那孙夫人也是一脸的尴尬,在一旁好言相劝让程大人不要激动。想来今日回去,就要同那孙家商量议亲的事了。” “那程家姑娘也是,大家一道和和气气的赏花,何必与人发生争执?如此焦躁的性子,想来不是什么贤惠人。还有那康家姑娘,一言不合便动手推人入水,也不是省油的灯...” “谁说不是呢,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闹出这等事,这二位的名声算是毁了,程家姑娘好歹还是被孙公子所救,孙御史也还算得文官清流,今后那位康家姑娘可就难说亲了...” 顾晗原本只想听个热闹,如今却是心头火直往外冒。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程家的女子被人推落了水,这大冷的天,本就有性命之忧,好不容易被救了吧,亲爹不说安抚安抚,竟然甩手就是一巴掌? 而且,看如今这个架势,恐怕这位程家姑娘今后只能嫁给这个姓孙的公子了。 那公子倒是没事,便是情急之下救了人与程家姑娘有所接触,也落不到太差的名声。 真不公平! 凭什么! 伟人说得好,妇女能顶半边天。 凭什么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像他今日在假山半腰那般。 他无意久留,偏偏冒出一个人来纠缠。 方才如果不是他一脚把那登徒子踹进水中,想来此刻面对种种舆论冲击的便是他或者便宜小姑子了。 等会儿,方才沈语嫣险些说漏嘴的时候,好似提过那人姓孙? 姓孙??? 和救下程家姑娘的孙公子,会是同一人么? 两个版本唯一的不同,是孙公子主动下水救人,而不是被自己踹下去的。 顾晗若有所思,决定加入八卦大军,主动凑过去搭话。 “夫人方才所言,孙家公子是何人?本次赏花宴来了几个孙家?” 猝不及防听见插话,专注八卦的两位贵眷皆是讶异,见着来人是世子夫人,倒也没太大反应,笑着说道:“顾夫人好耳力,本次赏花宴只来了一家姓孙的,便是孙御史的夫人和孙公子,叫孙若望的。” 另外一个夫人若有所思:“说来,孙御史曾与沈家有旧,想来顾夫人也是认识的,有所关注也无可厚非。” 顾晗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淡淡笑道:“是,毕竟是父亲们的交情,我听见了,便有些好奇。” 又随意八卦几句之后,顾晗便重新坐回去,心中越发多了疑惑。 如今看来,八卦中心所传的孙若望,便是方才不怀好意拦着自己的那人。 这姓孙的是被自己踹下水的。 可既然如此,又怎会和什么程家姑娘牵连在一处? 顾晗忽然想到了世子大兄弟在赏花宴之前对他的叮嘱。 难不成,世子早就料到赏花宴上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短暂的疑惑升起,顾晗又很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世子即便是预料到了这次宴会并不简单,想来也不会未卜先知到这等程度。 更何况,世子让避开的青衣和紫衣,说的也是宣平侯与威远伯府的家眷,这回大约是个巧合。 只是... 现在回过头来思考,顾晗想起来当时沈语嫣见着自己时候的惊诧等等细节反应。 也就是说,沈语嫣一开始就知道孙若望会来。 是了,既然沈家与孙家认识,沈语嫣自然也知道孙若望是何许人也。 包括孙若望试图堵住他说的那些内容,似乎两个人之前还有一些旧情? 沈语嫣有意引导自己与孙若望见面,然后找了一群人来捉奸? 看来不止是顾家长房,沈语嫣也是想要毁掉自己名声的人! 顾晗心中升起恚怒。 顾家兄弟之间,因涉及到侯府的继承权,争家夺产的,他尚可理解。 可他与沈语嫣好歹是同出一家的‘姐妹’,彼此并没有利益冲突,相煎何太急! 可见沈语嫣此人不仅肤浅张扬,更是恶毒! ...... ...... 直到宴会结束,回府以后的顾晗心情依旧差劲。 “娘子怎么了?可这是在赏花宴上出了什么事,受人欺负了?” 沈诗琪心情正好,却见着回府的顾晗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连忙笑嘻嘻的凑了上去,为顾晗端来一盏牛乳茶。 “说说吧,谁要是欺负了你,我明儿个就出去给你讨公道!看我不去把他家人骂的狗血淋头。” 顾晗摇头:“倒不是这。只是觉得这赏花宴非常的没意思。” 说到这里,顾晗抬起头来看向沈诗琪:“如你所言,这次的赏花宴的确不简单,许多人试图让我和小妹分开,包括长公主。还有一个叫孙若望的,仗着早先与我沈家有几分交情,甚至想在后院拦着我说话。” 沈诗琪抬眉:“你是如何处理的?” “一脚踹飞,扑通一声落水里。逃得太快,大约除了他本人,没人发觉是我干的。便是发觉了也没有证据,我可以死不承认。” “哈哈哈哈,好!甚好!娘子好脚法!”沈诗琪直接笑出了声。 “我不与你玩笑了,说正经的,咱们侯府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长公主吗?” 他一路回来的路上就想通了。 明面上是沈语嫣和孙若望的问题,但归根结底那是在长公主府上。 便是沈语嫣和孙若望再有问题,没有主人家的默许,也是不可能闹出太大的幺蛾子的。 沈诗琪并未直接回答,反倒饶有兴致看着顾晗:“说说你的想法。” —— (好消息好消息,今日加更) 第48章 摊牌 “首先,府上有人试图支开我和小妹,但在我们坚持不走的时候,便试图支开众人让我二人落单。” “我本想躲开,随大流去看戏,那引我二人去看戏的夫人却被人有意调换,自此我与小妹二人迷路。” “我设法原路离去,路上却没有再碰见任何长公主府上的下人,却见到了孙若望这个本该出现在前院的男子,他还试图纠缠我。” “我踹开他没多久,寻到人多的地方,原本见不着的婢女仆役们又开始出现了,沈语嫣身边甚至人还不少。” “这些若无长公主府的安排,我绝不相信。” “长房想要害我们,我可以理解。沈语嫣想要害我,我能够看穿。可是,长公主无缘无故对我出手,除了你曾经得罪她,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快别卖关子了,直说吧,你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长公主,弄得人家既不待见你,还想着顺带着算计我。” 沈诗琪面带赞赏。 “你说对了一半。长公主固然不待见我,但她此举所针对的人并非是你,而是...顾攸之。”沈诗琪说道。 如今小美仅仅是去了一次宴会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也算是给她惊喜,多说些也无妨。 “顾攸之?”顾晗皱眉,联想到自家小姑子那一身又青又紫的装束,以及席上那些刻意的想要将二人分开的种种。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算计攸之的亲事?” 顾晗冒出这个想法之后,越想越觉得在理:“世子你看,侯爷自打战胜回来以后,众人对咱们侯府的关注多了不少,包括我这一次去长公主府的时候,就有不少国公府、侯府的夫人们与我打招呼,态度亲近和善,包括长公主本人,也特说了此宴一半是为庆贺大夏战胜北辰。” “想来,得罪我侯府的事情,他们暂时干不来。若是算计,那便是...想要算计咱们侯府的权势了。攸之今年十五岁,正是要该议亲的年岁。若是在宴会上不慎落单,甚至不慎落水,最后被一男子所救,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不得不嫁给这位男子了?” “我虽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能够请得动长公主亲自来做局的,想来是某位皇子了。” 根据他穿过来这几个月知道的一些常识,如今老皇帝已经年逾五十,下头已经有了三个成年的皇子,据说个个都挺能干。 顾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语气也难得的停顿了:“世、世子,难不成如今......??” 不是吧? 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古代的生活,结果他不仅卷入了宅斗,如今竟然还有卷入夺嫡的风险???! 假如猜测是真的,这可不是他们一家一族里的争夺家产,是皇帝的儿子在争夺家产,争的是天下! 沈诗琪看着小白丁惊诧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出言安抚:“别慌,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 “既然你能够聪明到这一步,有些事情我就不瞒着你了。你猜得不错,这一次宴会,长公主的确有备而来。说白了,整个宴会是为了大皇子和攸之而准备的。你当为何这一次的请帖没有请母亲,单单只给了你和攸之?” “母亲若在,他们不敢这般如此大胆的算计,容易被看出来,反倒得罪侯府。你方嫁入顾家不久,素日里的闺誉乃贤惠大方不善言辞,是以他们没觉得是多大的威胁。” “只是他们没想到——” 沈诗琪一笑:“我家夫人竟是如此聪慧机敏。” 她本人也没有想到。 原本她已经与春喜班的人打了招呼,此番去长公主府,若是他们见着人亦会设法看顾。 结果小美压根没去看戏,后手自然没用上。 顾晗听见世子大兄弟亲口承认,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开始后怕。 没想到看似寻常的一次赏花宴,会有这么大的危险! 这但凡他蠢笨一点,耳根子软一点,让顾攸之被人骗走了,可不得连累整个侯府?! 他皱眉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放在事后再跟我说?!你一早直接告诉我不行么?” 沈诗琪笑着摇摇头:“你本不该沾染这些。若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只是单单按照我所说的注意事项避开这些风险,便是如今我也不会与你坦白。” 她淡淡道:“毕竟你志不在此。我记得你说过希望岁月静好,希望能够专心的发明创造,这些事情本该由我来操心。” 顾晗捂着心口,倒退一步。 救命。 有被撩到。 世子大兄弟这话,若他真的是女子,他都要感动了。 只可惜啊...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世子错了,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了,我们所有的利益荣辱都是一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知道,你在这个侯府里挣扎多年,定然藏了很多辛酸不易,我说过了,我愿意全力配合你,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定能度过现有的困境。” “我承认之前我对你有过偏见,但经此种种我早已改观,世子,你并不是一个花天酒地的废物草包。你在我心中是个好人,是个有能力、志存高远的人。咱们彼此多给对方一些信任,同心协力,一起过好侯府的日子,好么?” 世子沉默了。 看着沉默的世子,顾晗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即便我如此说,你也还是会犹豫,会不信任我。但没关系,我会等你考虑清楚的那天,在此之前,我也还是会配合你的计划,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他本人也是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包括在现代的时候,在与人的沟通表达上,尤其是面对真正想要沟通的对象时,有什么事情不喜欢在心里藏着掖着,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就像土木工程,钉是钉铆是铆,工程里要求的数据都是精准,容不得半点马虎眼子。 第49章 热闹 沈诗琪看着认真的顾晗,轻轻一笑,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却也点到即止。 很快,沈诗琪就退开,看着顾晗微红的脸,说道: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些事情太过复杂,我原本想着你知道了反倒束手束脚,罢了,原是我想岔了,我向夫人道歉。” 她也很意外这个小白丁在政治上能够敏感如斯,猜得八九不离十。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 既然如此... 多给出一些信任,倒也不是不行。 沈诗琪说道:“长公主乃是圣上胞姐,与当今大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已故的懿惠皇后,相交莫逆。这么些年,若非长公主一力照拂,大皇子未必能平安长大。” “十一年之前,八岁的大皇子宫中饮食被人下毒,幸而一亲近宫人误食汤羹而亡,大皇子这才幸免于难。自此以后,大皇子性情大变褪去稚气,懂事又沉稳的样子越发与元后相像,深得皇上与长公主疼惜。” 顾晗若有所思:“虽然如此,但没了娘的孩子到底还是可怜,其他几个皇子应该都有父母照拂,因此,大皇子着急了,想通过自己的亲事来换取一份有力的支持,是么?” 沈诗琪越发赞赏:“你真的很聪明。懿惠皇后故去之后三年,夏帝另立原本的贵妃崔氏为后,是以二皇子如今也算是中宫嫡子。只不过....许是皇后之位自带荣威,原本与贵妃如胶似漆的皇上,在贵妃封了后以后,对皇后反倒敬重居多。”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长相与懿惠皇后七分相似的才人忽而重获宠幸,成了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淑妃,生下了当今的三皇子。世人皆赞皇上是长情之人。” 原本还在认认真真听宫廷关系的顾晗顿时就无语了。 “娶了一个又一个,不好好带元后的儿子,还让别的孩子也成了皇位竞争者,又找了个和元后相似的替身,世人管这叫长情?” 沈诗琪眼睛一亮:“慎言,那可是皇上。” “是皇上也——”顾晗说到一半打住,悻悻:“也...那他还真挺厉害的。” 是了,这里是古代。 男尊女卑的世界,哪来什么男女平等一夫一妻。 便是世子大兄弟,都有几个姨娘通房。 沈诗琪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些什么。 这个小白丁,人是相当聪明,不管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上手,遇到事情的反应也快。 最关键的是,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 不管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是如今面对皇帝家务事时的反应。 甚好,甚好!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合该嫁到她家,成为她的妻子。 “你这些话,咱们自己在家关起门来说说就得了,可万不能泄露出去一句。”沈诗琪叮嘱。 顾晗点头:“我知道,今后不会了。” 也算是他言语不当。 看世子大兄弟这态度,确实也算是挺信任他的。 沈诗琪很满意顾晗的态度:“今后,这类事情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啊,现在不接着说了么?”顾晗意犹未尽。颇有一种八卦一半被迫中止的不舍。 外头忽传来一阵喧嚣声。 顾晗皱眉:“松韵,怎么回事?” 松韵这才进来,低声道:“世子爷,少夫人,是大房的人在隔壁闹起来了。” 沈诗琪笑笑:“后头的事慢慢说,咱们先去看个眼前的热闹。夫人与我同去?” 顾晗反应了一下,眼睛亮起来:“是木炭的事有结果了?” 他的精神立刻昂扬起来,直接挽住世子大兄弟的手:“走,我就爱看热闹,同去同去!” 第50章 见红 走出凤鸣斋的院门,声音越发喧嚣刺耳。 原本凤鸣斋和绮梦苑之间隔得不算近。 但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隔着好几个院子都能听见,且乱成一团。 叫骂声,哭喊声,下人们的惊呼声,杂糅在一起。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奸夫淫妇,你们都给我去死!”李氏愤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顾瑾瑜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大奶奶,动气归动气,如今您怀着孕,奴婢们也只是专心伺候着,没有二心的...您千万别伤着自己的身子啊!”是月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劝架,却更像是拱火。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知道背着我勾引大爷,都是贱货,都是贱货!枉我如此信任你!”李氏哭喊着。 “我看你是失了心疯了!” ...... 即便已经入了夜,绮梦苑的动静依旧吸引来了不少下人的目光,少许胆大些的甚至凑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 见到世子和少夫人来了,却立刻作鸟兽散。 顾晗眼尖,立马让檀香拽住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婢女:“怎么回事?我瞧着你方才听得最起劲,大晚上的里头吵什么呢?” 婢女小楼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少夫人恕罪!李大奶奶发了好大的火,骂琼枝勾引大爷,险些将人打死了。奴婢只是顺便路过,以为里头出了大事,不是有意偷听的,少夫人饶了奴婢吧!” 如今是少夫人当家,特规定了下人们入了夜除了办差不让随意走动,如今她偷听得太认真,被抓了个正着,说不得便是一顿好打。 顾晗摇摇头:“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宁氏也已经被惊动,来到了绮梦苑门口,见着世子二人皱眉问道:“里头怎么回事,吵得如此厉害?” 沈诗琪无辜眨眼:“不知道呢,本以为是府里出了贼人,喊打喊杀的,这才赶过来,和母亲前后脚到的。” “走,进去看看。”宁氏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大踏步的就进了绮梦苑。 掌灯以后,见到的情景比声音更乱。 主子下人厮打成一团。 动手最凶的便是李氏,战斗力惊人。 地上已经躺了一个,蜷缩着起不来,看样子是李氏的贴身婢女琼枝,青一块紫一块。 李氏当前的战斗对象是顾瑾瑜。 她扯着顾瑾瑜的腰带死活不撒手,又是打又是挠的。 瞧着顾瑾瑜脸上都还挂了彩,撕出两道血印子。 下人们不是抱着李氏的腿就是拼命隔开顾瑾瑜,奈何医女前些日子耳提面命,不让伤着李氏怀孕的肚子,是以下人们拉架力度十分有限,不敢真的用力。 “哟,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伤成这样了?”沈诗琪故作惊讶,大声问道。 众人这才惊觉,侯府的夫人,少夫人和世子都来了院里。 所有的婢女婆子不约而同的住了手。 李氏趁机狠狠扇了顾瑾瑜两巴掌,才气呼呼扶着肚子停手,呼吸起伏明显,显然方才是出了大力。 宁氏顿时皱眉:“李氏,三天两头的闹不安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氏立马又狠狠踢了一脚原本就蜷缩不起的琼枝:“这个小贱人,趁我怀孕勾引顾瑾瑜,二人在书房眉目传情,让我拿了现行!” 宁氏:“......” “婆母这回可别说纳妾不纳妾的,我不同意!我如今怀的是侯府长孙!她一心气我,便是存心不让我好好生下孩子!” 琼枝哭着说道:“大奶奶冤枉!我何曾勾引过大爷!是您自己看错了...” “还敢顶嘴!”李氏毫不犹豫又是一脚,直接将琼枝踹的口吐鲜血。 “够了!动辄撒泼大闹,成何体统!”宁氏呵斥李氏,让人将琼枝拉开。 她转移注意力,看向顾瑾瑜:“你说,怎么回事?” 顾瑾瑜心里本就窝火,开口道:“没有的事,都是李氏发了疯病,胡言乱语。” 他连李氏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碰她身边的心腹婢女? 双方各执一词。 宁氏揉揉眉心:“罢了,琼枝也是可怜,便是给你当个通房也使得。” 李氏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顾瑾瑜断然拒绝:“不必,这个贱婢搅得院中不安宁,打发走便是。” 李氏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甚好,今夜便打发出去,寻个人牙子发卖了。” 琼枝是李氏的陪嫁,卖身契在李氏手中,处置自是李氏说了算,沈诗琪与顾晗自然不会插嘴。 一场闹剧算是结束。 夜间,就连顾声远也问了宁氏怎么回事,听完皱眉:“瑾瑜一向稳重,不会说谎。李氏实在不够端庄,些许小事,闹得这般不体面。” “也不怪李氏生气,她在书房撞见婢女和顾瑾瑜拉拉扯扯,也不是头一回。” “那也不过是个通房,何须闹成这样?” 宁氏呵呵一声,翻身背对镇北侯。 懒得多说。 横竖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爱怎么样就怎样。 凤鸣斋中。 顾晗同样疑惑问沈诗琪:“就这点程度?” 也不算什么大热闹啊。 沈诗琪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然不止。” 是夜。 已经熄灯的大房再次喧闹起来。 李氏见了红。 ———— (稍后还有一章。) 第51章 高明 这次,便是镇北侯也被惊醒,亲自来了绮梦苑。 一进门,便见顾瑾瑜在门口一脸的阴郁。 门内是李氏声嘶力竭,哭天喊地。 深夜被扰了清梦的宁氏很不高兴,招来医女:“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可是你们照顾不周?” 医女也很无奈:“夫人容禀,大奶奶的胎气不稳,头三个月以静养为宜,万不能动气。奴婢早就劝过,让大奶奶把姨娘另搬到外头的院子,奈何大奶奶不肯。今日又生了一通气,这才...” 顾声远越听脸越黑。 便是不通内宅弯曲,他也听明白了。 李氏善妒,只肯将妾室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又见不得他们与顾瑾瑜亲热,自己给自己气着了。 今日大闹一场,更是伤得很,直接把孩子掉了。 合着这李氏全是自己作的! 这等蠢货! 随后怒火就撒在了顾瑾瑜身上:“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竟也不管住你媳妇?!” 顾瑾瑜脸色铁青,面对镇北侯时,却也只得低头认错:“都是儿子的错,让父亲担心了。” 顾声远没再说什么:“春闱在即,你好生收着心备考才是要紧,莫要再为了女色弄得后院不宁。” 又吩咐医女:“好生照料李氏吧。” 医女犹豫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称是。 为着顾声远最后那句话,顾瑾瑜直接去了书房,单独睡。 待到院中众人散尽,医女照顾李氏入睡后,去了月季房中,面色复杂:“今日之事...可是你?” 月季一脸懵懂:“何事?” “你少瞒着我,我知道大奶奶一贯欺负你,也知道你定然不忿,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月季脸色依旧淡然:“我不懂你的意思。” 医女深深看了月季一眼,叹息一声:“罢了,我也不是要揭破你,我才来的时候不得大奶奶信任,是你帮过我,我一直记着。如今横竖是大奶奶自己控不住情绪才出的意外。那炭灰,你自己好生处理吧。” 月季的淡然终于挂不住,面上浮现惊疑的神色:“你......” “只此一次,后头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我会如实禀告给夫人和少夫人。” “素心!”月季当即叫住医女。 素心回头,月季已经落了泪:“多谢你,此事并非我的本意。我以前从未伤过人,实在是大奶奶她逼得太狠,我这才无奈为之,本是想让大奶奶平日困倦多梦,每日多睡一会,不曾想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你是个心善的,便是日后你揭发了我,我也不怪你...” 素心无奈,走到月季床头,叹息一声道:“我不会揭发你,你也别给我戴什么高帽子。我不是什么善人,大家在这侯府里讨生活无非求个安生,我也是一样。今后别再弄这些了,早晚要出事。” “你肯帮我,你便是我的保命真人。”月季眼中充满感激。 ...... “她自然不是什么善人。我也不是什么善人。这侯府里,哪有什么善人,善人早就死绝了。”沈诗琪说道。 顾晗瞪大眼睛:“所以,你早就收买了素心?” “本就是咱们火神山药铺的医女,怎么说得上收买呢。”沈诗琪笑着说道。 “可是,既然梦萝香的事是李氏让琼枝做的,为何她自己意识不到?” 沈诗琪沉思片刻:“大约...医术没有我高明吧。” 第52章 金屋藏娇 再说了,那炭火里的梦萝香又不是她亲自下的,是月季自己动的手。 她不过是在紫龙卧雪的水里加了点料。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发散,此刻已然了无痕迹,查无可查。 至于功效嘛... 倒不如幻心粉那般霸道,只不过使中招之人会看到一些幻象。 至于后头的大打出手,纯属是李氏自己脾气暴躁所致。 这一步,算的是人心。 顾晗皱眉,依旧没有太明白整个过程。 “可就算素心能够知道大房的整个计策,即便李氏不知情,其他人也不知情么?” 沈诗琪笑笑:“大房那边就是聪明人太多了。这炭火里头的手脚,还真不是咱们动的手,而是那位月姨娘。素心说,李氏一向善妒,平日里也爱磋磨月季,月季看着娇怯实则是个害人不眨眼的。” 顾晗感叹:“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沈诗琪看向顾晗:“说到底,李氏小产与我脱不了关系,你是否觉得我下手狠毒?” “要我说实话么?” “说吧,我想听。” “那我说,你干得好!孩子无辜,咱们就不无辜了?谁还不是个孩子了。一个孩子辛辛苦苦长大,父母要操多少心,花费多少精力,难道要为了这么一团尚未出生的肉,牺牲一个辛辛苦苦从孩子长成的大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本就是他们大房自己起了歹念,自己害人不成被人报复回去,那是他们活该!” 顾晗自认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是一个恶人。 若是平日里遇到了街坊邻居有小的麻烦,举手之劳的事情也会帮忙,甚至每次发生了地震洪灾,还会给灾区捐款。 但如果说,让他以牺牲自己的代价去拯救别人,那对不起,他办不到。 他只愿意在自己尚有余力的情况下,给别人提供帮助,帮不帮的还看心情。 他最烦的就是道德绑架。 因为往往善于用道德去绑架他人的人,自己是不会去做这么一个‘善人’的,多是用别人的血肉去成就自己的名声。 沈诗琪定定看着顾晗,对眼前的小白丁有了新的认识,继续问道:“那你方才说孩子无辜?” 顾晗点头:“孩子是无辜啊,该着倒霉遇见这等父母。若是顾瑾瑜和李氏真的有心养好孩子,就应该好生照看自己的日子,让李氏养好身心,平安生产。而不是成日里弄出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通过损人来利己。” “自己做了坏事,连累自己孩子,怨不得旁人。” 说着,顾晗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世子大兄弟的肩膀:“我知道,你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或许是觉得不该连累李氏的孩子。” “说到底,世子你还是道德底线太高。我可比你小气,谁若是对我和气,我便对谁和气。谁若是想要害我,我千方百计也要给害回去,睚眦必报。” 沈诗琪忍俊不禁,打趣道:“怪不得人常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道德底线高。 痛快,真是痛快。 小美的性子,甚是对她胃口。 顾晗扬眉一笑:“不错,我如今既是女子,也是小人。加倍难养。不过我既然嫁给了富贵的侯府世子,成了你的妻子。再难养你也得好好养着。” 这一趟赏花宴让他彻底看明白了。 既然要享受侯府富贵,必然要承受相关的风险。 人生自有千难万险,事事都怕,还活个什么劲儿! 跟着世子大兄弟搞事业,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名堂。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穿越也不怕,变性也不怕。 理工女也能顶半边天! 沈诗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是,难养也要养!” 她郑重说道:“我会为你打造一个金屋,让你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顾晗:“?”好家伙,他要被金屋藏娇了? 看着世子大兄弟那认真的眼神,仿佛是刚才自己那番话十分打动了他。 这话汉武帝说过。 世子该不会是想自己当皇帝吧? 这些时日闲暇时候,他也翻过几本史书。 如今的朝代,与他熟知的历史完全不同,是一个完全架空的王朝,虽有些与古代相似的诗词流传,却没有金屋藏娇这个典故,自然不会有汉武帝。 看世子大兄弟的性子和平日做派,也不是醉心权力之人,更别提当皇帝什么的。 想来只是世子的些许情话罢了。 顾晗轻咳一声,避开世子灼热的视线:“那你先赚到一个金屋再说吧。” 沈诗琪笑道:“好。” 第53章 绝子药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睡去。 次日一早,顾晗醒来时,发现原本他们二人床榻中间隔着的两条锦被不知何时被撤走了。 “世子?”顾晗狐疑的目光看向大兄弟。 沈诗琪已经穿上了绵袄和斗篷,十分淡然:“如今天冷,要换厚被褥了,床太小,中间搁不下那么多东西。放心,我病养好之前一切照旧。” “我看这床也不是很小啊...” 虽嘀咕着,顾晗还是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今的天气越发寒冷,每日地上都要结厚厚的一层霜。 在屋里倒还好,一旦外出便是冻手冻脚,确实该换厚点的衣物了。 待到顾晗见完各大管事,正好世子也从侯爷院里练完武回来,檀香带着浪朵入内。 “见过世子、少夫人。”浪朵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这次算你交待得老实,只不过这府里,今后不能留你了。” “少夫人饶命!都是奴婢一时糊涂,受了大房那边的蒙骗,求您饶了我这一遭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再说了,后来奴婢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招了,怎么也算戴罪立功吧,求世子和少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顾晗冷笑:“你招,是因为你全家老小的身契如今全在世子手里,又不是你个人良心发现,谈何戴罪立功?多说无益,你若是还顾及你那两个弟弟的性命,就老实些。” 浪朵泪流满面,还想说些什么,沈诗琪却是懒得废话,挥手:“少夫人早就说了,院里容不得吃里扒外的东西,送去庄子上,好生看管。” 松竹带着叶去病利落上前,一把用布条给浪朵捂嘴,捆了个严严实实拖走。 待到院中重新归于平静,顾晗忽然想到个事,将下人全都屏退,凑到沈诗琪身边问道:“世子,你既然医术这么高超,如今大房又是咱们的人。为何不干脆一些,直接断了顾瑾瑜的后路呢?” 沈诗琪挑眉:“夫人有何指教?” “我怀疑,你之前外头那些坏名声就是顾瑾瑜传出去的,你这隐疾多半也是被他所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以牙还牙,直接给他下绝子药呢?最好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一次生效的那种,这样一来,便是无声无息的解决掉后患。” “他没有后人,再怎么蹦跶,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我翻过医书,发现绝子药多是给女子用的,包括避子汤之列的,好似男子用的的确没什么记载。若是没有,干脆直接——”顾晗比划了一个菜刀剁肉的姿势。 沈诗琪默默倒退了一步:“......你想得还挺远。” 莫名觉得裆下一凉。 然后,她认真说道:“男人用的绝子药有是有,多是喝完之后反应极大,且一查便知,难以下手。若要不易察觉的好药,咱缺两味药材,乃是靖国特产。” 顾晗眼前一亮:“贵不贵?怎么买?咱们钱够不够?” 沈诗琪转移话题:“我没想这些,你也先别想这个了。今年的冬天瞧着果然冷,灾民少不了,咱们还是想想如何施粥给药吧。我出门一趟。” “哦。”顾晗也不勉强,重新回到书房内看起了账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世子大兄弟要是没想这些,怎么可能精确的知道缺两味药?! 分明是早有此打算! 好一个芝麻汤圆馅儿的大兄弟! .......... 稍后还有一更哦~! 第54章 迂腐 桃李书局。 沈诗琪下了马车,匆匆从伞下进了店中。 “东家。” 肖掌柜一见到沈诗琪,立刻就十分恭敬地迎了上来。 “今日抽空来看看,近些时日店里生意如何?” 这个月,重金请的巧匠成功做出五千个字的活字版,已经正式投入使用。 说起生意,肖掌柜笑得菊花满面:“东家新创的字版实在巧夺天工妙不可言,如今咱们店里所有的书,造价仅为原有的三成。照着您的吩咐,书价降到原有的九成之后,生意比往日越发兴隆了三分!” “只是东家,如今咱们书局所有的书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为何还要花钱请那些学子抄书呢?” 刻铜字板的师傅也都是有手艺的,字相当好看,印出来的书也是工工整整,甚至比些秀才举人写出来的字还要整齐不少。 人毕竟是人,多少会有错漏,哪儿有字版印出来得强? 沈诗琪笑笑,不直接回答,反问道:“隔壁的洪氏书局,最近可还在雇文人抄书?” “有,甚至雇的人还多了些。” “若我说,他们也有活字版呢?” 肖掌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沈诗琪笑笑:“这就是了,咱们若是做的长久生意,就要广结善缘。” 科举乃是天下英才齐聚,共跃龙门之举。 有些学子来自外地,或许家境贫寒,或许一路抵达京城便已经将盘缠消耗殆尽。 他们不比世家豪族,不必为衣食住行操心。 多一个抄书的活计,或许多一个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留下安心备考的年轻文人。 前世,外爷在书局上的生意的确了得,若非最后被牵扯进了大皇子的事,便是没有活字印刷术,也能稳稳立在京城书局第一的位置。 原因就在于对这些书生的照顾上。 虽说如今榜上有名的多为世家大族培养的后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寒门贵子。 桃李书局没有洪氏书局牌子响亮,规模宏大,只能算是个小书局。 但那只是曾经。 今后,在她沈诗琪的手里,一样要发挥重要作用。 “东家高瞻远瞩,小人不及也。”肖掌柜发自内心的拍了一把马屁。 “行了,不说这些虚的,近些日子赵青风还来抄书么?” “来,来得比往日甚至更勤了些。每次都是两本书回去。小人瞧着赵秀才人瘦了许多,多问了两句才知晓原是家中老母受了寒,如今久卧病榻,急着缺钱治病。” “小人有意给赵秀才每本书多算些钱,赵秀才断然不肯,只说他多抄些书便是。每次拿书从一本变成了两本。” 沈诗琪听得皱眉:“这人竟是个迂腐性子?” 亲娘都卧病在床了,还要什么面子? 肖掌柜也是颇为感慨:“谁说不是呢...前日里下大雨,赵秀才还穿着薄衫赶来送书,小人觉得不忍,特意上门去了他家一趟,那赵秀才的母亲确实病得不轻,便干脆说只当是借钱,赵秀才这才写下一张欠条,借走了十两银。” 其实,若非是世子爷对赵青风格外关照,肖掌柜也不至于关心这么一个抄书的穷秀才到亲自登门拜访的地步。 最多就是给他抄的书多算些钱,若是对方不接受,他也也不强求。 人各有命,都是自己的缘法,人家赵秀才自己都不争取,难不成人家亲娘的命,还得他一个外人求着阎王爷别急着收? 不过瞧着,世子爷像是真的很欣赏赵秀才的字。 肖掌柜试探着问道:“如今咱们书局要扩张,需得再添个校正书刊的伙计,要不下次赵秀才来了,小人再问问是否愿意留在店里做工?” “是个主意,不过他既要照料他老娘的病,想来也不会同意。罢了,谁让世子我是个好人呢。待下次他来——” 正说着,门口来了人。 赵青风依旧穿着薄衫,收起手中的油纸伞,小心翼翼的放在店外的檐下,又细细的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擦了擦手,才入内来。 只是衣衫单薄,风雨又大,衣衫的下摆仍旧蕴了些雨水,湿哒哒的。 他再次擦手,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四本书。 那书干净整洁,没有沾上丝毫雨水。 “掌柜,这次的书我抄完了。” 第55章 策论 沈诗琪微微抬起了细长的眉,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赵青风。 肖掌柜所言还是委婉了。 赵青风的身形,与上次相见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原本只是清瘦,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如同两座孤峰在荒芜的土地上突兀而立。 面上的菜色,比之与城南那些灾民一般无二。 唯独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有些疲惫。 沈诗琪莫名想到了一句话——“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肖掌柜已经迎了上去:“好,赵秀才有劳了。来这边,我给你结钱。” 走到柜台,赵青风这才发现,里头还端坐着一个样貌极佳的公子,正淡然围在柜台后方的小火炉旁喝茶。 正是上次见过的镇北侯府世子。 此刻,对方正皱着眉,用手轻掩鼻子,似乎对他很是嫌弃。 “世子安好。” 打过招呼后,赵青风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小心将书本在柜台上放好。 肖掌柜认真道:“两本书,每本六百文,共一吊二钱。” 沈诗琪被浓厚的中药味和一股子病味熏得难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按在肖掌柜已经数好的铜板上。 “你身上这味儿太大,熏着了我的书,这回的价可不能这么算。” 赵青风一怔,想着自己能拿到六百文的价本就是世子爷的一句话,也算是得了照料,不欲争辩,低头道:“便是折价也使得,掌柜重新算价吧。” 肖掌柜也愣了,看着世子不解其意。 方才人来之前,世子爷还商量着想要帮衬对方一把,现在这又是怎么个章程? 沈诗琪将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一声:“你这身衣裳还是秋日里那套,如今这般严寒的天气,若是染了风寒得了疫症,凡碰过的东西都得拿去烧了,更何况你抄的书?听说家中还有病人,这如何使得?” 赵青风的手瞬间攥紧,眼神中浮现一丝薄怒。 “既如此,今后我不会再来,这两本书...你们自行处置吧!” 赵青风转身就要走,沈诗琪连忙起身,拦在他跟前:“怎么,说两句就要走?” “钱你不要了?” “不要了。”赵青风皱眉,看着眼前的世子一脸戏谑的模样,对这位花名在外的世子印象越发恶劣。 “一本书的酬劳本就是五百文,这两本书只当是补了这些时日多收的银钱。如此,两不相欠。” 赵青风拱拱手:“还请世子让开。” “你的病气过了我的书,这四本书我都用不得,算起来,你还得赔我另外两本书的书钱,何谈两不相欠?” “你!” 赵青风瞪着世子:“我没病!” “你母亲不是病了么?谁知这病会不会传人,你如今这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说不得也病了,在硬撑呢!” “你这是胡搅蛮缠!家母不过是感染风寒,根本没有你说的这般严重!”赵青风气得发抖。 “空口无凭,若是要证明,我带个大夫去你家看了才算。你敢不敢?”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赵青风。 “看便看!” ... ... “病人面色苍白,脉象浮紧,此乃风寒侵袭之象。加之常年劳累身体疲惫,气血两虚,难抵外邪。当以解表散寒、补益气血为主。” “麻黄、桂枝以发汗解表驱散风寒;杏仁、甘草以宣肺止咳调和营卫;当归、黄芪以补血益气扶正固本。此为‘加味麻黄汤’,煎服六帖。不过——仅凭药力不足以痊愈。” “此屋四壁透风寒气逼人,需得以炭火加温取暖,使气血得以温和流通,方能促进药效,彻底根治。” 火神山的大夫诊脉说道。 “甚好甚好,照方抓药便是。正好,我马车里存了些炭火,松竹,去拿来。” “另外,给他也看看。” 大夫依言,给赵青风也诊了脉,细察片刻后,捋须而言:“公子脉象虽和,却隐有不足之象,此乃元气亏损,脾肾两虚之兆。宜当培元固本,滋养后天。平日宜多休息,少劳心。” 说白了就是饿得,困得,把人给折腾瘦了。 炭火燃上,一帖药已经倒在药罐子里开始煮上,赵青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世子是来帮我娘看病的?” 沈诗琪打量着几乎家徒四壁的房子,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赵青风的家不大,一个屋里既有煎药的柴火炉,又有书桌,还有个简易的小榻和一张放碗筷的小案。 想来是为了照顾自家亲娘,赵青风一边抄书一边煎药,吃喝也俱在一室。 沈诗琪如同逛自家一样来到赵青风的书桌前,翻着压在下头的策论文章随手翻开,看到第三篇的时候,眼神一凝。 这熟悉的风格。 前世里,这篇策论并不出现在此处。 而是赵青云的书房。 沈诗琪嘴角露出一个笑意。 果然啊。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赵青风皱眉,想要拿走世子手中的策论,被沈诗琪轻巧躲过。 “这策论,是你写的?” 第56章 贵客 赵青风眉头紧皱。 “不问而取是为贼也,是我写的又如何,还请世子还我。” “你的文章甚好,字也不错,可愿入我镇北侯府,做我的人?” 沈诗琪直截了当开口道。 这是一篇治水的策论。 内容字字详实,言之有物,虽放在官场上稍显幼稚,对于赵青风这个岁数来看,能写成这样,已显其金玉之质。 前世,赵青云便是靠着这样的一篇策论,得了主考大人的青眼,中了进士。 怪不得了,她前世看赵青云所作策论只几篇惊艳之作,其后皆属凡俗之流。 原来,根源在此啊。 “世子爷过奖了,我何德何能,实在不敢高攀。”赵青风别过头,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愿。 “以你的才干不应该只是秀才,便是举人进士,也很难写出如此文章,你上一科为何不中?”沈诗琪对赵青云这个堂兄越发的感兴趣了。 “科举取仕,朝廷选人自有其道理,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世子太过高看在下。”赵青风淡淡道。 看似自谦,实则是在回避问题。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为我所用了?” 赵青风抿唇不语,透露的意思却明确。 沈诗琪若有所思:“罢了,你既实在不愿,本世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赵青风听着,刚要松一口气,想着世子或许人不坏,便听到一个地狱罗刹般的声音—— “既如此,那就还钱吧!” “此番诊脉,请的大夫出诊费三两,六帖药皆是用的最好的药材,三两。屋里的这二十斤银炭算你二两,再加上本世子爷亲自用马车送你归家的车马费二两。一共十两,拿钱吧。” 赵青风再一次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嬉皮笑脸却认真掰着手指头算账的世子,胸中一口气猛然升上来:“你,你这是敲诈勒索!” “如今大夫请了,炭火燃了,药也煎上了,现在说这些不晚了吗?你既然不肯受这些,方才为何不拦下?莫非是存了侥幸心思,觉得我会白白为你做这些好事?” “我跟你拼了!” 赵青风羞愤难当,大步冲上前,只想与这个可恶的世子狠狠厮打一番,却被松竹轻而易举的拦下。 “快得了吧,就你这瘦弱的身板能作甚?劈柴都举不起斧头。又或者是,你一个读圣贤书的人,要学那些地痞无赖,赖下这笔账不成?” “你这是强买强卖,你才是地痞无赖,无耻之徒!” 武斗不成,赵青风张嘴便骂。 “说到底还是想赖账咯?我这叫什么无赖,我告诉你,这才叫无赖。” 沈诗琪拦住见状不妙准备离开的大夫:“我记得出诊的时候,你们会随身带些参片,以防病人不治,对吧?” 大夫讶异点头:“是。” “我买了。”沈诗琪丢给大夫五两银,拿走所有的参片。 随后,当着赵青风的面,直接加在了煮到一半的药罐中,说道:“你又欠了我五两。” “这,才叫无赖。” “你!!!”赵青风目眦欲裂。 此刻,原本昏睡着的王氏转醒,看见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有些疑惑,看着松竹正架着自己儿子,又有些恐惧。 “青风,这些人是?” 沈诗琪已经笑眯眯的扶起王氏:“伯母好,我们是青风的朋友,听青风说您病了,特来看望您的。” 王氏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英俊无比的少年,惊疑不敢信,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儿子。 赵青风红了眼圈,要挣扎着上前,却被松竹不着痕迹挡得动弹不得,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怒火,让语气尽可能的平淡:“是,是我的朋友。” “来,正好药熬好了,伯母喝点。” 眼看着少年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药,做势要喂,王氏忙道:“不,不必劳烦公子,老妇自己来就可以了,公子安坐。” 一碗热腾腾的药喝完,王氏的面色明显多了红润,面带愧疚:“劳烦公子特来看望老妇,如今家中贫寒,招待不周。青风,还愣着作甚,给二位公子倒些热水。” 松竹的手这才不着痕迹的松开,赵青风盯着该死的世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着去倒水。 面对王氏,世子爷热情且亲切,几句话间竟然就与王氏聊得十分投机,王氏说了许多自家的事。 原来,赵青风家原本日子十分好过,赵青风的父亲当年还是解元,小时候亲自给赵青风开的蒙。 只可惜也是身体不好,会试之前生了重病,一病不起。 —— 还有一章。 第57章 提问 赵家原本富庶的家庭就此一落千丈,母子俩时不时还得受亲朋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为着供赵青风读书,王氏成日里浆洗缝补,积劳成疾。 今年格外天寒,王氏在冰冷的水里洗衣,这才着了风寒。 “我记得,青风有个兄弟叫赵青云的,如今过得十分不错,如今既要治病,为何不求助他们呢?” 王氏正要解释,赵青风却脸一黑:“娘,你还病着,别说话了,多睡会吧。” 王氏笑着说道:“许是今日贵客上门带了好运,这药喝过以后觉着精神甚好,比前几日强多了。” 沈诗琪心道,当然强多了,五两银的参片可不是白加的。 却说道:“夫人好生歇息吧,我与青风聊聊便好。” 二人走到院中,赵青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现下加参片的药你娘也喝下了,其效果你也看见了,这十五两银的账,你该认下了吧?” 赵青风握紧拳头,看着好整以暇的世子,颓然松开:“我没钱,最多打个欠条。” “我要欠条作甚?我要的是你的人。”沈诗琪笑道。 “要么现钱,要么给人。你自己选一样吧。” “不可能!你杀了我吧!”赵青风咬牙道。 沈诗琪皱眉,好奇起来:“这倒是怪了,我镇北侯府世受皇恩,忠勇正直,究竟哪里不妥,竟让你宁死都不肯入府?” “与镇北侯府无关!我自幼读圣贤书,绝不是为了给你这种纨绔子弟写淫词艳曲去讨好妓子的!” 沈诗琪:“???” 合着是因为自己的名声啊。 这便宜世子在外头的形象,竟然是这样的么? 沈诗琪哭笑不得,正要说些什么,院门外一个衣着华贵、样貌丑陋的胖老头不请自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家丁。 袁来富见到院里多出来两个少年,也是一愣。 但很快,他就十分自然的将二人无视,径直看向赵青风。 “青风,我之前提的条件,你可考虑好了?” 赵青风脸上瞬间青红交加,反应比沈诗琪问他时还要剧烈:“更不可能!你休想!我绝不卖身!” 袁来富笑着说道:“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只要你答应与我家婉婉结亲,直接便可搬入袁宅,你得了娇妻,又能安心备考,你母亲也能得到照料,咱们的债务也可一笔勾销,一举四得,何必守在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宅子里吃苦呢?” “我听闻,你家老娘如今病得不轻,药钱就得不少吧,若是不答应,欠条我已带来了。今日便还钱!” 沈诗琪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胖乎乎的老头也是赵青风的债主,狐疑的看向他:“你欠的外债不少啊,看不出你这瘦弱身板,竟还有风流债,啧啧啧。” 袁来富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相貌俊美、衣着同样华贵的少年:“你是?” 沈诗琪不答反问:“赵青风欠你多少钱?” 袁来富皱眉,对这个少年的无礼有些不喜,但也开口答道:“三十两!” “他能欠你这么多?我不信!欠条呢?” 袁来富鄙夷地拿出欠条,还抖了两下:“难不成你还想替他还钱?” 沈诗琪呵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欠条抓到自己手中:“区区三十两,就想捉女婿?想得也太美了些。” 然后在袁来富的惊怒中丢过去三十两银票。 袁来富见少年掏钱爽快,将银票揣入怀中,眼神瞬间带了恶意,眼珠一转说道:“赵青风的老娘还洗坏了我家许多绸衣,价值不菲。这些也价值三十两!” “你胡说!分明只有这一笔欠账!你说了,洗坏的衣服钱都算在里头了!”赵青风急了。 “原来是个敲诈勒索的,真不要脸。”沈诗琪托着下巴说道。 “还不起是么?既还不起,爷和赵青风之间的事就少插手。把欠条还来!” 两个家丁上前,要抢欠条。 被松竹轻轻松松两脚踹飞。 “滚吧,今后不许出现在赵家!” 袁来富见状不妙,落荒而逃。 沈诗琪施施然掏出欠条,看向赵青风:“这下子,你欠我四十五两了。怎么样,与其被那种无耻之徒敲诈勒索,还是我这个债主比较好说话吧。” 赵青风冷着脸:“世子此举与他何异?” “又或者,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每个问题抵消五两欠债,如何?” 这个要求,比起成为世子的家奴,可以接受得多。 赵青风点头:“你问吧。” “还是方才的问题,你家中既已经如此困难,四处借债,为何不求助赵青云一家?” 第58章 分家 赵青风面若寒霜。 “不得说谎,若是让我知晓你说了谎,这五两银不仅不能抵消,反倒要加倍。”沈诗琪立刻补充。 “我与他家不熟。” 沈诗琪心中泛起疑惑。 既然不熟,最后那篇策论又是如何落在赵青云手里头的? 她前世嫁给赵青云时,赵青云几乎日日在白麓书院读书,少有闲暇,也甚少与同窗在外应酬,甚至从未主动听赵青云提起过这么个堂兄。 “说得详细些。” 赵青风的脸越发黑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 原来赵青风与赵青云的祖父辈是亲兄弟,后来分了家。 虽分了家,二人的父亲却关系不错,也一并读书,只不过后来赵青风的父亲天赋更好,年纪轻轻考上秀才,赵青云的父亲屡试不第,一直只是童生。 赵青云的父亲面子上挂不住,主动疏远,两家逐渐没了走动。 也就是参加会试之前赵青风的父亲突然病逝,赵青云家才来吊唁过一次,还拿走一些他父亲生前写过的诗词文章,说是替他出个集子以作凭吊。 不过最近,赵家的大房倒是派人来说想请赵青风给自家儿子当先生。 沈诗琪问道:“你没答应?” “家母病重,自顾不暇。” 前世卢氏可没有这么一遭,她家宝贝儿子有了什么不懂的,都是去找赵青云。 赵青云虽说学问稀松平常,指点一个童子倒也算是绰绰有余。 想来是因为沈语嫣嫁过去的缘故。 沈诗琪敏锐的觉得里头有故事。 毕竟按照赵青风的描述,两家虽都在京中,却关系淡得很,也不太走动。 又针对赵青云家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赵青风确实了解甚少,沈诗琪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讲讲这个胖丑老头吧,你怎么就被此人盯上,非要你做女婿呢?” 如说赵青风清瘦的时候有几分风姿,如今这副皮包骨的样子简直不忍看,亏得胖丑老头依旧一副初衷不改的模样。 面对这个话题,赵青风相当抗拒,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难堪。 “世子若是要取乐,有的是勾栏瓦舍,何必非要与我过不去?!” 沈诗琪心中暗暗摇头。 反正这一世,便是为了不让赵青云那般顺利的考上进士,赵青风的命她是救定了。 他那几篇策论写得也都不错,是个实干型的人才。 只是此人脸皮实在太薄,这等性格如何能成事? 她得多刺激刺激。 于是可恶的世子开口笑道:“唉,这你可说错了,青楼妓子何能及君也。” “不说也行,马上还钱!” 赵青风咬牙半天,最终还是妥协:“我母亲为他家浣衣,我接送过几次,被那袁来富看见了,叫我去书房,说是请我写几幅对联。结果就...撞见了袁家的小姐,我毫不知情。后来,袁家各种找借口请我入府,我推拒数次,袁来富便开始主动上门。” “说起来倒是人家见色起意,打起了你的主意?” 这倒是可以理解了,那胖老头其貌不是一般不扬,是十分的不扬,估计女儿也好看不到哪去,看上赵青风也有可能。 赵青风撇过头,说不下去了。 沈诗琪乐不可支,哈哈笑起来,把赵青风的脸又笑黑了。 “你若是想要长久的避开这个麻烦,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只需跟了我,今日便可与你的母亲直接搬入侯府,好吃好喝,绝不会亏待了。” “你也别想岔了,我不需要你写什么劳什子淫词艳曲,都是文人的事。你若是想要专心准备考试,我甚至可以将你送入白麓书院读书。” 白麓书院! 赵青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之色:“条件呢?” “当我的书童,平日里在书房里替我写些东西。”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瘦弱的身形都有些颤抖:“岂有此理!我堂堂七尺男儿,绝无龙阳之好,世子请回吧!” 沈诗琪:“???” ... ... 第59章 出题 “你想到哪里去了,在你眼中,本世子便是这么一个饥不择食之人?”沈诗琪都要气笑了。 也不看看他什么颜色,她自己什么颜色。 就她目前顶着的镇北侯府世子的这张脸,便是自己每日洗漱时,都忍不住在铜镜跟前赏心悦目的端详一番。 看得上这一把骨头? “你放一万个心,你这把骨头,当柴烧本世子都觉得硌,万不会对你起什么歹念。” 赵青风木着脸:“世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还是婉拒。 沈诗琪也不急,继续道:“你还欠我二十两银。” “我也没什么想问的了。这样吧,你桌上那几篇策论,我买了。你再写两篇新的策论与我,我若满意了,这银钱便算是相抵。如何?” 赵青风想了想,答应下来:“好,世子出题吧。” “一曰:痛革官弊。” “二曰:筹饷。” 沈诗琪淡淡说道。 待赵青风取来往日的几篇策论,沈诗琪拿在手中十分满意:“你既然没病,三日之后,我来取你新写的策论。” “这三日内,每日我会派人给你送吃食与炭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未能写出我满意的策论,这些吃食与炭火,算你欠下的。若是我满意了,这些便一并算作酬劳。如何?” 赵青风登时警惕起来:“炭火与吃食我自备便是,不必劳烦世子。” “不行!方才大夫也说了,你这身子太弱,天气又冷,就你这冷锅破灶的,病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拿到一份过了病气的策论,嫌晦气。没得商量!这些吃食炭火你必须收!” “世子莫不是又在给我下套?若是你一直不满意,我岂不是越欠越多,永世不得翻身了?”赵青风冷笑。 这黑心世子果然没那么好心。 “自是不会,你只需拿出该有的水平来,就类似治水这篇的水准,便能合格。” 院中,停歇片刻的雨又渐渐下了起来。 松竹撑起一把大伞,为沈诗琪将风雨遮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却主动走出大伞,将马车上另一把油纸伞取下来,亲自撑开,递给赵青风。 不是他之前去桃李书局时打的那把半旧的油纸伞,而是一把簇新的。 “旧伞残破,换把新的吧,不收你钱。” 雨中的赵青风拧着眉,半天没作声,沈诗琪手都撑酸了:“快接着呀!不管策论写的如何,都算是爷送你的,省的你外出着寒过了病气到我的策论上。” 赵青风望着世子沾湿的衣襟,眉心微动,最终还是拱手接过伞,自己撑了起来。 “愿世子说话算话!” “得,那我先回了。” 雨越下越大,眼看着就要起风,沈诗琪也不多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外头赶车的松竹忍不住插嘴了:“爷,您自己都考不中白麓书院,这赵秀才,您还能给安排到书院么?” “滚!谁说爷考不中了?爷那是不屑于与这些穷文人们抢夺名额罢了。白麓书院,爷想进随时可以。” 说到书院,沈诗琪倒还真想起来一事。 ... ... “润玉兄,你这是?今后也要住在书院了么?” 宣平侯府三公子苏执中惊讶的看着顾瑾瑜带着书童大包小包的搬东西。 润玉是顾瑾瑜的表字。 “是啊,春闱在即,我近些时日就在书院住了,专心应考。” 顾瑾瑜勉强笑着,与这个自己相熟数年的同窗打招呼。 “你脸上这是?”苏执中看着顾瑾瑜脸上的两道伤。 “哦,从架子上取一本书,不慎摔了一跤。”顾瑾瑜笑容收敛,淡淡道。 苏执中不疑有他,主动上前帮忙搬些小的物什:“那得仔细养着了,别等到殿试时还留疤,影响名次。” 又悄悄凑到顾瑾瑜身边低声道:“你搬到书院来也好,听闻侯府里那位日日养着戏子唱唱打打的,也影响你温书不是?” 顾瑾瑜笑笑,没有否认:“自是书院里头更清净。”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0章 上进 “你也不容易,这样的条件,竟也能学得这般好。你这一次的策论拿的又是甲上,夫子都说了,以你之才,春闱考入前三甲不成问题。” 苏执中满脸的艳羡,却也是实打实的为友人高兴。 他一直住在书院,卯足了劲学,每一回月考的成绩也不过排个乙上。 按照白麓书院的惯例,他这个成绩处于春闱中榜的边缘,岌岌可危。 “说起来也真是的,润玉你本就是长子,不过是...唉!要我说,侯府世子合该是你才对。” 顾瑾瑜却立刻喝止:“允文,这话不能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自不能与旁人相比,做好自己的事,学好课业便是了。春闱在即,你万不能分心了。” 苏执中却如同被戳中伤心事一般,重重叹了一声:“我家里与你还不同,我那嫡长兄与你家世子一路货色,在家中横行霸道惯了,父亲和家中嫡母也不管。” “这些时日你家世子不搭理他,他便也不去青楼了,开始在家中各种琢磨别的玩意,弄得鸡飞狗跳的。我父亲发了狠,要将他押到白麓书院来念书,今后与我一道住在书院。” “还放了话,让他向我学着些,收着心好生用功读书科考。我的天爷,父亲这话真是要了我的命!” “兄长深以为耻,为着这番话,这些时日他看我格外不顺眼,有次回家,我都险些被他丢到池塘里头喂鱼,就上个月的事!我这个月连家都不敢回。一应银钱用具,全是让小厮替我悄摸回去拿的。” “这若是让他日日与我相对,我岂不是没几天就会被他打死?我可怎么办啊!” 苏执中愁得不行。 他只是家中庶子之一,下头还有两个异母弟弟,不上不下的。 姨娘原本还只是主母的陪嫁,偶然间才生了他,自此之后便隐身在后院。 主母虽还算好说话,却也只当他是个不存在的。 若非他念书还算聪颖,在府中便是连下人都不如,只是嫡子的玩具。 这些个纨绔子弟,当纨绔就好好当纨绔,与他们正经求学的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来书院作甚?! 简直要了命了。 忽然,他似乎又想到些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顾瑾瑜惊恐道: “往日里他们一个个较着劲,凡你家世子看中了哪个花魁,我那嫡长兄就非要抢个头筹。凡我那嫡长兄得了个‘梅花翅’,你家那位必要捉个‘三段锦’,你来我往的。” “如今我家这位被压着过来念书,你家那位没了对头,怕不会也要来咱们书院吧?” 顾瑾瑜笑了:“这倒不会。家父从不管这些事,往日里世子也不是没被送过其他的书院,只是过不了十日的初考,便会被请退。屡次之后,家里便歇了这个心思,任他去了。” 就顾瑾言那个草包,能学什么? “唉,快别说了,我更羡慕你了!”苏执中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你也莫慌,书院自有书院的规矩。明里他没法对你如何,你只管安心备考便是。若是他寻衅滋事,即刻禀了夫子和山长,让他如我家那位那般,退学便是了。” 见着顾瑾瑜淡然的模样,苏执中也莫名安心了不少,总算露出个笑来:“但愿如此了。你家那位确定不会来吧?我还是有些怕。” 身为门当户对的宣平侯府世子的友人,镇北侯府世子也曾经上门过一次。 那回府上的翻天覆地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哀鸿遍野的程度,他至今记忆犹新。 若单是他嫡长兄一人也就罢了,造成的伤害有限。 但凡将二人放在一起,那搞起破坏来,杀伤力要暴增数倍。 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苏执中,顾瑾瑜也忍不住笑了:“你放一万个心。” ... ... “什么?你要去书院?!桂嬷嬷,快去外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出来的?” 温柔娴雅端坐饮茶的宁氏,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眼前的小孽障笑得一脸的讨好。 “娘,我这不是太想上进了么!” 第61章 珍珠 宁氏惊疑不定,打量着小孽障的神色,还是不敢相信。 这是她亲生的儿子么? 那个一说看书就头疼、对夫子拳打脚踢、恶语相向、被无数夫子侧目而视的小孽障? 怕不是被夺了舍! 沈诗琪不乐意了,凑上去:“娘,往日里你总是劝着我读书上进,如今我真要读书了,怎么反倒是一副不信任的神色?” “咱们母子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宁氏摆手:“你让我缓缓。” “将原来的杜夫子先请回来,你学几日,若真能学得下去了,再去书院,如何?” “何必这般麻烦呢?我瞧着顾瑾瑜去的白麓书院就挺好的,京城里其他的书院都比不上,娘你使使劲,把我送过去得了。”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使劲? 对于她这个世子当前的名声,沈诗琪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去,不直接被大棒子撵出来都算是人家客气。 只能求助于神通广大的便宜亲娘了。 软磨硬泡半天,宁氏总算松了口,并强调:“只此一次,我也只能试试看,若是人家不收你,或是去了以后又被退回来,你便老老实实随着杜夫子在家中读书!” 毕竟往日里这小孽障的名声在外,倒还真不是容易事。 沈诗琪笑得牙不见眼:“我保证!娘是世上最好的亲娘!” 便宜亲娘说得像是不大能成,但以她这几个月对其的了解,此事定然十拿九稳。 沈诗琪乐呵呵的回了凤鸣斋。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宁氏,也露出了笑脸。 “好好好,这臭小子总算知道要上进了,平日里家里劝学劝了多少回,耳旁风一般,如今娶了媳妇,果真不同。沈氏果然是旺夫之相!” 桂嬷嬷也笑得欣慰:“谁说不是呢,自少夫人入门之后,世子的言行举止比之以往大不相同,这都是夫人慧眼识英,相中了这样好的少夫人。” 宁氏深以为然,笑得越发开怀:“我瞧这孩子,素日里也是个俭省性子,可见一门心思都在世子与侯府身上,而不像某些只知道争奇斗艳的轻浮人。去,从我库里取一匣子珍珠,送到少夫人处。到了冬日里了,让她也好生打扮一番。” ... ... 看着匣子里满满当当每一颗都足有拇指盖大小且圆润无比的珍珠,顾晗脸上的震惊不是假的。 “这,这如何使得?!桂嬷嬷,我没做什么,受之有愧啊。” 桂嬷嬷满脸是笑:“夫人特意交代了,如今您与世子夫妇一心,夫人很是高兴,少夫人您就安心留着吧,这些小玩意不值当什么,赏玩也罢,做成耳坠、钗链也罢,都随您心意。” 见着桂嬷嬷语气坚持,又满面春风的样子,顾晗也就不推辞,道谢收了。 随手取了两颗,放在手中把玩的同时啧啧称奇。 原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没拥有过这么大且品相这么好的珍珠啊! 这一颗不知道得多少钱呢! 他记得之前看过新闻,一颗同样大小的澳白差不多要两万块钱。 简单一看,匣子里少说也有上百枚同样大小的珍珠。 顾晗下意识的看向懒洋洋在书案前捉了一本书看的世子:“这...母亲怎么忽然又开始给我送东西了?” 沈诗琪看着顾晗探头探脑的样子,对其心思猜到七八分,笑着说道:“母亲这是高兴,觉着自打本世子娶了你以后,又是习武强身又是读书上进的,是被夫人教好了。” “是以,你安心收下便是,这等品相的珍珠,放在外头一颗便价值数百两,与你甚是相配。” 顾晗:“!!!” 也就是说,便宜婆婆给他送的钱,这一送就是好几万两?! “这多不好意思。”顾晗说归说,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沈诗琪打量着顾晗平日里的装扮,点头道:“明日,便让工匠给你先做一对耳环,再做几串手链。” 小美虽着锦衣,首饰却没戴多少,通身也就一根桃花簪,算是打扮过了。 偏偏还美得不像话,生出一股素雅。 不像李氏,每次见着都是全套的头面,若非发量实在不够,恨不能挂满一整个脑门的钗子,偏像暴发户。 顾晗立马拦住:“别,手链就别做了,只做一对耳环得了。剩下的我留着赏玩。” 这可都是钱啊! 这样好的珍珠,用两颗戴个耳环也就得了,做成手链穿在手上也太奢侈了,还是在匣子里布灵布灵的放着就行。 万一日后想要买点什么,拿一颗珠子就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他可是有一匣子啊! 嘿嘿嘿嘿嘿。 —— 稍后还有两更! 第62章 女夫子 顾晗一下子心情大好,连带着看世子大兄弟都越发顺眼了不少。 看着自家夫人的财迷样子,沈诗琪也忍俊不禁:“与你说个事。” “嗯嗯!” “我与母亲说,要去书院读书。” 顾晗还沉浸在喜悦中,点头笑道:“读书好啊,读书是好事,之前顾瑾瑜不也在书院读书么,挺好的。” 说完反应过来:“你与他选的是同一家书院?” “是,白麓书院乃是全京城最好的书院,我自不会选旁的书院。只是如此一来,日夜用功之下,少不得我也得在书院住下。” 书院里头,有几个她想要结交的人。 今年乃至明年虽有大灾,偏偏这一科的春闱人才辈出。 一些将是她未来的股肱之臣,一些是她未来潜在党羽之敌。 若要与这些人取得长久联系,或收而用之,或提前分化。 住在书院是很有必要的。 “啊?还得住读么?我看往日里顾瑾瑜也是每日回家,只是明年春闱便要下场,这才住进了书院,你...” 顾晗很想说,世子大兄弟这文化水平,应该还不至于要住校吧。 顾瑾瑜虽然素质低人品差,但学历是真高,如今算是考博冲刺班,奋斗一百天。 世子大兄弟目前也就是个小学毕业刚念初中的程度... 十八岁的小童生罢了。 便是下一次院试,也得两年后。 “怎么,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不信我要认真读书?”沈诗琪留意到了顾晗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们才刚成婚,便要分开了?”顾晗想了想,这段时间和世子大兄弟相处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甚至他对大兄弟还产生了些隐隐的依赖。 如今乍然说要分开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面对侯府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他有点不适应。 “书院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呢?”顾晗问道。 家属陪读什么的。 沈诗琪笑了:“自然不便带家眷,我最多带个书童。” 而且人选她已经预定好了,就是赵青风。 “那...白麓书院可收女学生?”顾晗再问。 “这...没听说过。”沈诗琪摇头,“但是自书院成立至今,从未有过招女学生的先例。” “所以,书院其实也没有明白规定说不招女子,对吧?那我能否成为这个先例?”顾晗认真问道。 沈诗琪:“!!!” 从未想过的道路。 沈诗琪也认真答道:“我自己能进书院都挺难,你能进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顾晗其实心中对这样的答案早有预料,也不免有些失望:“我知道了,世子安心念书吧,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想读书?” 自家小白丁确实聪颖,刚刚嫁过来的时候,连字都写不全。 现在,不仅看账理事熟练通达,更是将三百千都学完了。 这才过去了多久? 此等天赋,不读书实在浪费。 沈诗琪若有所思:“你若有意,我替你请个女夫子,你自在府中也能学。” 顾晗眼前一亮,也不是不行。 世子大兄弟若是住校了,他就是成日里一个人待在府里,这多无聊呢。 找个夫子学点东西也好。 他也体验一把古代一对一精英教育。 “成,有劳世子替我费心了。” 次日一早,练完武的世子嬉皮笑脸的去了春晖堂,在宁氏那边好一通甜言蜜语,哄得自家便宜亲娘眉开眼笑了以后,才开口相求。 “我一个人读书多苦多累啊,怎能让诗琪闲着呢?她既不能陪我同住书院,那陪我上课总可以吧?我全天下最好的娘亲自然会为我寻得一个女夫子,对吧?” “小猢狲,就会哄我高兴!你呀,就会折腾你媳妇。罢了罢了,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族中不止有私塾,亦有女学。 没两日,宁氏便从族中请来一位“颇具盛名”的女夫子——季怀秋。 季夫子乃是先帝在时的一位状元郎的独女。 自小受其父熏陶,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无一不精,才华斐然,奈何命苦。 生父早亡,丈夫早亡,儿子早亡。 三连噩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被视作不祥人,生活困顿。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3章 三从四德 为避人言,季夫子干脆上了山,当了女猎户。 后来,意外在深山中救了骑马踏春却不慎迷路的宁国公府嫡次女,二人交谈之间,嫡次女感念于季夫子的才华斐然,特让她当了家中女学的先生。 原本族中不愿同意这样一位不祥人当族学的先生,这位嫡次女力排众议:“本就是命苦的可怜人,何来不祥?不祥怎么没克死我、反倒救我一命?嫌人家克夫克子的,又没让你娶人家,操的哪门子心?” 于是强行将此事坐定,成为夫子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学生。 后来,这位嫡次女学得好,嫁得好,家风清正,家里也没死人。 加之季夫子确实才华斐然,不祥的传闻也就渐渐淡去。 这位嫡次女,便是当前镇北侯府的夫人宁氏。 宁氏给顾晗引见的时候,特意着重介绍了季夫子与她曾经的师生情谊。 “琪儿,这可是我家传的夫子,如今传给你了!你要好生跟着夫子学!” 顾晗:“......” 季怀秋哭笑不得,用折扇在宁氏的袖子上轻敲了一拍:“夫人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老样子,还是用词不当。说得我倒成了你家私产不成?” “那还不是夫子教导有方?” 宁氏笑得很是开怀,不同于往日,眉宇间隐约有了少女的影子。 顾晗:“!”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夫子瞧着与自家便宜婆婆亦师亦友,很是亲近的样子。 便宜婆婆与她一处共处时,倒是比和镇北侯在一起还要自如。 原本宁氏在他心目中威严慈爱的形象悄然碎裂,多了一分活泼。 季夫子虽是女子,穿的却是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年近五十,眼神却有许多少年人都不及的朝气,英气干练,让人见之心喜。 顾晗心里想着,这样一位夫子,教她的东西应当不会无趣。 于是笑着上前见礼:“见过夫子,学生沈氏有礼。” 季怀秋打量顾晗一番,点头道:“少夫人有礼。” 按规矩行了师徒礼后,宁氏大手一挥,给季夫子的住处直接安排在了凤鸣斋隔壁的听风小筑,这里也是今后顾晗上课的地方。 安顿好后,顾晗怀着肃穆又期待的心情,前往自己人生中第一节一对一精英辅导课的课堂。 沈诗琪进入书院的事情反倒还没落定,于是同样十分好奇的世子果断选择了厚着脸皮跟着媳妇蹭课。 前往听风小筑的路上,二人还有说有笑讨论着。 “世子你说,季夫子这样的大才,会教些什么呢?想来要比寻常夫子强不少吧。听闻季夫子还会狩猎,说不得日后还能教我骑射啊。” “许是四书五经之类的,毕竟是状元郎之女,讲解自有过人之处,没准比外头寻常的夫子还深入浅出些。” 见到书案前的一本《女训》时,世子夫妻俩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面对不请自来的世子,季怀秋倒也没撵人走,只是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番,开口道:“女子之道,以柔顺为先,以贞静为本。三从者,从父、从夫、从子;四德者,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顾晗与世子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的期待消失,皆多了一分木然。 季夫子似乎并未注意到二人微妙的神色变化,继续道:“妇德,谓贞矣;妇言,谓辞矣;妇容,谓婉矣;妇功,谓勤矣。此乃女子立身处世之基,亦是维系家庭和睦之道。” 眼看着就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顾晗忍不住失望的打断:“夫子。咱们能学些别的么?” 季怀秋看了一眼世子,说道:“少夫人,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世子在场,世子都没开口,你怎么先说话?三从之出嫁从夫,这点你便不合格!” 顾晗:“???” 不是,就这?这就是自家便宜婆婆推崇备至的夫子?! 张口便是三从四德,封建迷信? 还未等顾晗开口说些什么,沈诗琪先忍不住了:“夫子此言差矣,既已三从四德为要,为何夫子自己要抛头露面,而不藏于深闺?夫子未见得有多顺从吧?” 这讲的都是什么玩意?! 别说小美失望了,她都很是失望。 男夫子古板就罢了,利益使然。 女夫子竟也自我禁锢? 季怀秋眉毛一挑,淡然说道:“我父、我夫、我子皆早亡,我自然不必顺从谁。” “是以,我从本心。” 第64章 缺什么补什么 顾晗、沈诗琪:“!!!” 这季夫子,是如何做到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种事的?! 顾晗震惊之余立刻开口:“夫子,那前面那些你就别教了,我就学这个从心之道!” 季怀秋看向世子:“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眯起眼,打量着季夫子,发现对方神色泰然,笑了。 “夫子就别试探了,诗琪若是需要学这些陈词滥调,便不会请夫子来。” “我今日陪着少夫人一道过来,一来是听闻夫子大名十分好奇,二来也是给夫子交个底,您只管放心教便是。” 季怀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并未直接作答,反问:“那么世子希望在下教些什么?” 沈诗琪本想说,自然是小美想学什么就教什么,话到嘴边换成了:“久闻夫子盛名,想来不是泥古不化之辈,自会因材施教。” 顾晗接口道:“是了是了,夫子定然心有成算,学生无不依从。” 小夫妻俩一唱一和的,给她戴高帽? 季怀秋笑了:“既然被世子看穿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当我学生有个规矩,上课内容,半数由我指定,凡这部分的内容达到要求,剩下半数的课程,若有少夫人感兴趣的,好商量。” 顾晗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果然,他就说嘛,自家便宜婆婆家传的夫子,总不会是什么平庸货色。 “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不仅没得选,还要受罚。少夫人可能接受?” 顾晗眉开眼笑:“夫子的要求合情合理,学生觉得甚好。”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先生可以开始今日真正的课程了吧!”顾晗兴致勃勃,指望着季夫子另外掏出一本其他的书来讲。 这阵子他虽认得了不少繁体字,甚至还找过几个话本子来看,碍于高中语文水平的巅峰期已过,现在的他文言文功底实在一般。 沈诗琪也一脸好奇。 不了,季夫子的手仍旧在《女训》上一拍:“既然如此,今日便从这《女训》开始。” 顾晗傻了眼:“啊?” “必学的书暂定四本,《女训》、《女论语》、《烈女传》、《女孝经》。” “啊???” “啊什么啊,方才还一言为定了,少夫人这么快就要食言?” 大意了。 顾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自然不会,夫子请讲吧。” 沈诗琪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顾晗:“就当是认字吧。” 一堂课听完,顾晗整张脸都木了,沈诗琪决定以后不必再来蹭课,她还是去做自己的事得了。 季夫子的讲解倒是深入浅出,对文意的理解倒也得当。 只是这内容,顾晗实在不敢苟同。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要发挥自己的优势。 于是开口道:“请问夫子,学到什么程度,就算符合您的要求呢?” “要求不高,字字熟识知其意,倒背如流即可。” 顾晗嘴角抽了抽。 行吧,不就是背么!背完了是不是就能学别的了? 曾经备战高考的斗志一下子又燃了起来。 顾晗道:“夫子,那请加快授课的进度吧,这篇我已经能背了。” 这下轮到季怀秋讶异了。 在顾晗背完一整篇并用白话又解释了一遍后,季怀秋和沈诗琪同时陷入沉默。 二人此刻甚至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同一个想法:脑子是真好使啊! 季怀秋沉默片刻:“今日课毕。明日起,课业量加倍,可还使得?” 顾晗点头:“使得使得,加到三倍都使得。” 他这个人没别的,历经高考以后,填鸭教育那一套学习方法那叫一个手到擒来,元素周期表都能背,圆周率都能到小数点后几百位了,背点文言文不算啥。 “只是我有一问,望夫子解惑。” “请讲。” “既然夫子会的东西多,为何还是教我《女训》?” 季怀秋想了想,说道:“世子说了,在下是个因材施教的夫子,此言不差。” 随后笑道:“对少夫人,自然是,缺什么,就补什么。” 这次,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 ps:稍后还有两章! 第65章 知行合一 顾晗:“......” 总觉得被内涵到了。 这夫子是不是在说他不够贤惠? 沈诗琪面色微变,看向季怀秋的眼神有些不悦,开口道:“早就听闻母亲说先生您德才兼备,如今上了一节您的课,先生才学果真斐然,令人佩服。” 这世子倒是个护妻的,拐着弯说她缺德呢。 季怀秋不以为意一笑:“世子过奖。” 当晚,顾晗充分发挥学霸的主观能动性,认认真真女训全书看完一遍,将不会的生僻字全都标注出来。 然后侯府的藏书里寻了季怀秋所说的剩下三本书,以备之后的预习。 次日清晨,扎完马步的世子大兄弟出了门,顾晗则是抱着自己的笔记直奔听风小筑,主动和季夫子打了个招呼。 “夫子好,按照昨日的进度,今日咱们的课业量加倍,第二篇和第三篇的内容我已然预习过,有几句话我不大明白,您给我解释解释吧。” 季怀秋有些意外于少夫人的主动,但也没有推拒,十分耐心的解释了这些问题。 于是,就见到少夫人十分流利的背完了两篇课文,并又用白话解释了一遍文义。 “夫子,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就看后面几篇了,后面五篇,有些生僻字我不会念,您教我念念,还有这几个我划线的句子不太会...” 一堂课上完,顾晗脸上沐浴着沉浸知识海洋的满足笑意,倒是季怀秋变得一脸木然。 “哇,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学完三成的内容了,夫子您真是学生遇到的最好的夫子!”顾晗露出赞赏的神色,并且热心的指出—— “您说的这些生僻字,学生全都已经记下了,一会回去便好生诵读复习,并预习后头的课程,明日学生便能将全书都背下来,到时候背给您听。至于后日——您看您想先教《女论语》还是《烈女传》,学生先预备起来。” 季怀秋看着满脸写着求学好问的顾晗,皱眉:“少夫人,欲速则不达。” “不达?何处不达了?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不是您提的要求么,学生都做到了,通达得很呐!您放心,等这四本书学完了,学生也不求您教我太难的,暂定《通史》和《通鉴》吧,毕竟读史可明智。” 一个成熟的社畜要学会向上管理。 就像一个成熟的学霸,要学会给老师布置作业。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要什么,所以得及时的告知季夫子,好让她准备好明日要教的内容。 说完,顾晗好整以暇的看着夫子,一脸的热情与笑意:“夫子,您觉得如何?” 季怀秋沉默了许久:“读书,并非是为了死记硬背,而是为了知行合一。” 顾晗笑得十分配合:“合一合一,定是合一的。就比如女训第三篇所言女子之德:其中一条‘言出必行’。” “夫子您亲口所说‘字字熟识知其意且倒背如流’便可符合要求,定然不会临时变卦,知行不一。” “学生定然谨记,时刻认真学习,您只管放心大胆的教。”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想通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学了不一定要照着用,但多一些知识储备在脑子里总是好事。 毕竟他如今身在这个古代。 能够驾驭规则的第一步是熟知规则。 不一定要用这条条框框禁锢自己,但可以攻击敌人啊。 这道理就和管家的时候看账本一样。 他不一定要像账房那般精通打算盘,去核对每一笔账目。 他只需要保证自己能够看得懂,并且不被底下的人蒙蔽,甚至在熟练的时候能够让账目变成自己希望变成的样子,就可以了。 季怀秋头一回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倒是要看看少夫人明日是否果然能背下全篇。” 顾晗笑嘻嘻:“多谢夫子。” 待到散学,顾晗的学习激情依旧高涨,一整个下午便背完了剩余的大半本《女训》,晚间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世子大兄弟竟然还没回家。 顾晗找来松涛:“世子今日出门时,可有说今日去了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6章 革官弊 平日里这个点早就回家了呀,这还是世子第一次没有在家里和他一同吃晚饭。 松涛恭敬答道:“松竹说,似乎是要去书局看看。” 说着眼珠一转:“要不小人去一趟书局,寻寻世子?” “不必了,想来世子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松涛哎了一声,退了出去。 垂头丧气的样子,正被端着炭盆入内的檀香看见。 “怎么了这是,一脸不高兴呢?” 松涛勉强挤出个笑:“没事的檀香姐姐,就是少夫人问了世子的下落,只松竹知晓,我没答上来。” 檀香哦了一声:“没事的,下次世子出门之前,你提前问问松竹就好了。” “唉,是。”松涛嘴上应承着,心里发苦。 松竹那臭小子一向嘴严,自打世子爷成了亲,对松竹越发看重,如今他在世子爷跟前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檀香重新给屋里换上新炭之后,没有打扰少夫人,悄悄凑到了安静不语的松韵身旁。 本想与她闲话,却见松韵呆呆盯着一处已有许久,一副魂不守舍之状,奇怪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高兴呢?” 松韵回过神:“我没不高兴,你别多心。” “不对。”檀香摇头:“你别看平日里我粗心,但你的表现可明显了!今儿你不是随着少夫人一道听课了么。能随着夫子听课多好呢,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松韵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我只是...不太适应。世子爷还没回么?” “没呢,带着松竹出去了,许是有事吧。方才松涛还同我抱怨,嫌世子爷更看重松竹呢。说起来也好笑,真要这么较真的论起来,世子爷还看重你我呢,平日里凡是和少夫人在一块的时候,指使你我反倒更多些。” 此言一出,松韵面上多出一分复杂情绪:“你,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其间有些不妥?” 檀香楞了:“不妥?这有何不妥?我们四个伺候夫人和世子,若说有什么不妥的,我觉着我的名字可能需要改改。” “你瞧,你们三个都是松字辈的,就我叫檀香,显得很见外,你说我要不要求了少夫人,改个名叫松香?” 松韵:“......” 此时,书房内传来少夫人的声音:“檀香,再给我拿些纸来。” 松韵道:“我没事,你快去服侍少夫人吧。” “哦。”檀香不以为意,连声应着去了。 ... ... 此时,赵青风的家中。 “还是不行。这段,这段,还有这段,全都不好。”沈诗琪摇头,很是失望的将两篇策论打回去。 “重写!” “你,你这是刻意为难!”赵青风气得一张脸通红。 他已经改了足足三回了,这黑心世子仍旧不满意他的策论,将他的心血之作贬得一文不值。 “华而不实,我要看的是如治水那篇一般详实之论,而非夸夸其谈。” “那我倒是要请教世子了,你说不好,究竟不好在何处?还望世子不吝赐教!”赵青风冷笑。 “那好,今日本世子便好生指教你一番。且说这篇‘革官弊策。” 沈诗琪点着策论上的句子。 “昔者圣王治世,以民心为心,以民欲为欲。故其政令若春阳秋月,靡不从之。然自三代以降,官弊日滋,如蠹虫蚀木,渐至枯朽。今欲痛革官弊,非雷霆手段,无以复清平之治。” “这句尚可。虽吊书袋,作为开篇倒也切题。” “但你看后头这句——” “官场如棋局,黑白交错,清浊并流。官弊之生,非朝夕之故。或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或权钱交易,贪赃枉法;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或尸位素餐,不务正业。” “一大串啰里啰嗦,只一言概之便是。便是要点出各个弊端,在列革除之法时借例并举,方算得贴切。” “还有后头这些拉拉杂杂的。总结下来,所论无非四点:其一,明法度;其二,选贤能;其三,通情广言;其四,崇俭戒奢。” “论点尚可,你可知问题出在何处?” —— 明天见! 第67章 改写 先前一通话下来,赵青风的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变红。 眉头是锁了又松,松了又锁。 听到这一句,原本的怒气竟然已经消除了大半,下意识的问道:“问题何在?” “既然谈的是官弊,要说,便要说那最大的弊端源头,而非隔靴搔痒。”沈诗琪淡淡道。 随后,对着后头的内容又是洋洋洒洒的指点。 说到最后,口都干了。 “你好生想想吧。既是给我的策论,自然不必给旁人看。我再给你三日时间,到时再来。” 沈诗琪不等赵青风反应,自己摇头晃脑的就走出了门。 边走还边嘀咕:“还以为才华斐然,原也不过如此,啧啧啧。” 气得赵青风差点直接将手里头的策论丢入炭盆。 想着如今欠下的‘巨额债款’,赵青风硬是给忍住了。 如今按照黑心世子的要求,日日有人来给他家送东西。 第一日只是炭火蜡烛和米粮酒肉,送货的小厮还贼眉鼠眼的在屋内四下打量一番。 到了第二日,什么文房四宝、被褥棉衣、锅碗瓢盆送了满满一屋子。 到了今日一早,世子到访之前,更是连松朽的门板、吱呀漏风的破窗都给强行换了新的,如今厚重结实的门稳稳立着,白净的窗户纸厚厚糊着,只要关紧门窗便是密不透风,很是暖和。 母亲不知内里缘由,感动得泪流满面,直道他遇见了贵人,对那黑心世子感恩戴德,更是对自己耳提面命,要懂得知恩图报。 知恩? 赵青风冷笑。 那都是世子想要降服他的手段! 给家中添置的这些东西,有一样算一样,最后不都是落在他的账上? 这笔欠账算下来,竟已经到了近五十两。 若是策论写不完... 没有若是! 改便改,只要把这件麻烦事情了了,他与这黑心世子便可两清!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回书案前,看起自己的策论。 仔仔细细看完一遍后,赵青风沉默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黑心世子为他指出来的种种问题的确存在。 似乎,这个世子也不是那么不学无术。 就是脾气性情太过可恶! 看着笔山上那支崭新的狼毫笔,他冷峻的眉眼锋利起来。 夜来风雨声,被隔绝在温暖的屋舍之外。 今年冬日格外难熬的刺骨之寒,消融于静静燃起的星星炭火。 清瘦的少年正捉着狼毫笔,改写未来。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已是深夜。 学了一天的顾晗打着哈欠,总算在准备独自洗漱入睡之前,等到了世子大兄弟的动静。 “怎么今日回得这么晚?母亲方才打发人来问,险些以为你又去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了。” “哦?你怎么答的?” “自然是替你搪塞过去了。”顾晗说道。 他觉着,世子大兄弟并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沈诗琪笑道:“多谢夫人如此信我。” “哦,那你要怎么谢我?”顾晗难得开了个玩笑。 身为一个学霸,今天的学习进度给他带来了大量多巴胺,他现在看谁都顺眼,尤其是世子大兄弟。 看着越发活泼的小白丁,沈诗琪也生出恶作剧的心思,笑道:“与你生个孩子,如何?今后他便是继承咱们大业的嫡长子。” 顾晗的笑僵在了脸上。 “哦呵呵呵呵,那什么,世子忙了一天也累了吧,今日时候不早了,快洗漱早些安置吧。” 难得见着小白丁脸上如此神情,沈诗琪越发笑得欢实,压低声音:“小美,这是...迫不及待了?” 听着低沉富有磁性又意味深长的嗓音,顾晗的脸这回是真的红了。 这世子大兄弟怎么回事! 救命!!! “你,你先治病,好好治病要紧啊!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可千万不能着急,千万别急。”顾晗急得都有些结巴了,手忙脚乱的将世子推去洗漱。 待沈诗琪笑着洗漱完,屋里已经熄了灯。 床上缩着一只鹌鹑,裹得紧紧的。 —— 稍后还有两章! 第68章 初雪 沈诗琪哈哈大笑,不再逗他,二人闲聊几句,安稳入睡。 三日后,赵青风眼下乌青地拿着重新改过的两篇策论给世子过目。 黑心的世子看完之后,圈出数个可修改之处,再度驳回。 赵青风咬牙切齿地继续修改。 三日复三日,三日复三日。 在第三次被驳回之后,赵青风终于忍无可忍:“世子,您若是存心找我麻烦,何必用这种法子?要打要杀直接来便是!” 沈诗琪打量着双颊终于重新挂上一些肉、面上也恢复血色的赵青风,很是满意。 如今王氏的病也已经痊愈,看着不再是奄奄一息风烛残年的模样,想来这个冬日应当好过。 于是笑道:“是啊,我何必用这种法子。你这态度可不对,正所谓慢工出细活,你身为读书人竟然怕写策论,不妥不妥,你这求学的态度,得好生自省一番才是!” 赵青风冷笑一声:“在下的求学态度不劳世子殿下费心。我非殿下篓中鱼虾,不便任你摆布!” “青风,你怎么和世子说话的!”王氏正端着两碗茶进来,恭敬到近乎虔诚地递给世子一碗,才将剩下的那只茶碗放在赵青风跟前。 “多谢伯母,您客气了。”沈诗琪和颜悦色的对王氏道谢,态度亲和有礼。 王氏满脸的受宠若惊,连声道:“世子是太客气了,您愿与青风为友,实在是他的荣幸。” 随后又回头训斥儿子:“世子学问高,说你写的不好,那定是有缘由的!你怎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世子无礼?夫子就是这样教你不谦逊不自省的?还不快给世子道歉!” 自打喝了世子送的药之后,她这身上的病好得极快,比往年病愈的时候都要舒服得多,如今不仅不咳嗽了,每日里还格外有劲。 如今家中的境况实打实的改善了,屋里有炭火,灶里有好菜,从家徒四壁变得像模像样,今日更是带来了许多藏书,听说有几本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本! 世子说,都是送给自家儿子的,为了帮儿子好好读书。 那还有什么可说? 她这辛辛苦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供儿子读书,日后有个好前程? 这样好的世子,主动要帮忙,她岂有拒绝的道理? 让她给世子当牛做马都乐意。 赵青风不愿与亲娘争辩,忍住不服,艰难开口道:“是我无礼了,世子见谅。” 沈诗琪笑嘻嘻:“甚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了问题,便好好改吧。”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下来三日继续挑灯夜战的准备。 黑心世子再次开口:“今日我带来的这几本书,你好生参详,看完了以后再按照我所说的要求,认真写。三日若是写不完也无妨,慢慢改,哪日写完了便与送炭火的小厮说一声,到时我再来。” 赵青风冷冷应了。 送炭火的小厮每日都来一趟,每日给他们送来十斤银炭。 说着是送炭火,实则他心中门清,这便是监视! 黑心世子害怕他卷铺盖走人,这才一日一日叫人盯梢。 每日派一架大马车只送十斤炭火和一些吃食的事,也就黑心世子能干得出。 这马车装数百斤炭火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车马钱,多半又归在了他那越欠越多的账里。 罢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前些日子面对几十两的欠债,他恨不能将自己剁成两半去多抄几本书卖钱。 如今面对上百两银子的巨债,他竟然心中只有一派平静与麻木。 见着儿子的黑脸,王氏劝道:“儿啊,世子这是为了你好,好生学,好生给世子写文章,若是写太差了,不仅丢世子的脸,更是对不起人家这一番情谊!咱不能做这般忘恩负义的人,明白么?” 赵青风的脸更黑了。 ... ... 书院的事情尚未落听,天气却越发严寒。 从赵青风家回府的路上,竟下了雪。 沈诗琪立马加快返程的速度,打算将窝在屋里背书的小美喊出来赏雪。 回到凤鸣斋,却见小美已经让下人们在院里搭了一个小凉棚,点起一团篝火,自己则是悠然的卧在一张贵妃榻上。 见到她归来,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 稍后还有一章! 第69章 入学 见着世子归来,顾晗笑盈盈的招手:“世子回来了,来,咱们一并赏雪。” 红泥小火炉上煨着一壶酒,此刻已经滚烫,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院子里头酒香四溢。 沈诗琪奇怪道:“怎么,素日见你背书背得不亦乐乎,今日不背书了吗?” “书自然是照样要背的,只不过今日已学完了《女论语》。正好可以歇一会儿。” 这下子轮到沈诗琪惊讶了。 “这才几日的功夫,你竟已背完了《女论语》?我记得之前季夫子所教的不是《女训》吗?” “是啊,这不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我自然学完了。”顾晗笑着说道,看着世子大兄弟丝毫不掩饰惊讶的神态,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世子天资聪颖,想来去了书院以后,也能一骑绝尘。” 沈诗琪:“......” 还一骑绝尘呢。 这些经史子集的她熟读了不少,可那都是奔着实用去的。 正儿八经的科考内容,她并不熟悉。 换句话讲,她更适合当审卷的考官,而不是一个考生。 好在她去书院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下场考试。 “得,夫人也不必给我戴高帽,我不如夫人聪颖远矣。”沈诗琪笑着说道。 “来,世子,我敬你一杯,谢世子为我寻得一位不错的夫子。”顾晗举起小酒杯,主动提了一杯。 沈诗琪来者不拒,同样微笑着举杯。 只是才喝了一口,脸色就微变。 “你这酒,是从哪里拿的?!” 顾晗笑道:“自是母亲给的,前些日子母亲特让桂嬷嬷送来了一大坛子,我一直忙着没喝,如今初雪,正好应景,咱们一道喝。” 顾晗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红云,暖呼呼的热酒冲得她脑子晕晕的。 沈诗琪:“......” 这可如何是好。 “这酒味道虽好,没想到劲这么足。”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要倒的顾晗眼前出现了三个世子大兄弟在朝他靠近,他嘿嘿笑着,伸手要去捉。 然后,进入了梦乡。 沈诗琪叹息一声,将小白丁横抱而起,回了屋内。 檀香意味深长的偷笑,和松韵互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要打扰,默默的撤下了院中的小案和各种布置。 顾晗一觉睡醒,发现竟已经天亮,恍惚间回忆起昨日似乎在与世子喝酒,然后后头的事情就没印象了,如今只觉得肩膀很疼。 世子已经扎完马步回来,已换了一袭绣金边的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与平日里华丽的穿着相比,多出了一分书生的儒雅之气。 顾晗呆呆看着:“世子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沈诗琪喜滋滋的说道:“自然有,方才母亲叫我去,书院的事情已经妥了,一会儿我便要直接去书院了。” 顾晗眼中闪过欣喜,忽然想到今日起的晚了,似是已经爽了季夫子的约,连忙哎呀一声要起来,被世子按住。 “没事的,昨日你酒醉得厉害,我已经替你在季夫子那告了假。” 顾晗松了口气,又晕晕乎乎想起昨日的事,皱眉:“昨日的事情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这肩膀这么疼呢。” 沈诗琪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道:“你昨日落枕了。” 顾晗没留意世子的神色,只自己揉着肩膀:“怪不得呢。” 随后歉然:“对不住,我本是想着陪你小酌几杯的,不想酒量不济。” “无妨的。今日既告了假,便好生歇着吧。” 顾晗双眼亮晶晶的:“横竖今日告了假,不如我陪世子一道去书院。只当是给你送行?” “夫人盛情,岂有拒绝之理?” ... ... 白麓书院。 好不容易考了一次甲下的苏执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闻了宣平侯府世子苏令宜将于今日正式入学的噩耗。 然则,知晓这个噩耗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见到一喜一怒两张熟悉又可怕的脸孔时,苏执中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了顾瑾瑜。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你不是说,他不会来么?!” —— 久等啦!明天见! 第70章 初心 别说苏执中,此刻便是顾瑾瑜,脸色也是异常精彩。 顾瑾言这废物,如今也要来白麓书院读书了? 凭什么? 一股不平瞬间涌上心头。 白麓书院有多难考,所有凭着本事的学生都是知道的。 他顾瑾瑜,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考入书院。 顾瑾言这废物,竟然也进来了。 来时他便听人说,是宁氏借着宁国公府的关系,又费了不少劲,才给塞进来。 上天当真不公! 只恨他没个出身高贵的亲娘,为他尽心筹谋。 但面上,却是一副惊喜模样:“二弟也来了!太好了,今后咱们就能一道读书了。” 沈诗琪皮笑肉不笑:“别,我可比不得你的手段。” 还没等顾瑾瑜开口呢,旁边另外一个轻佻又生厌的声音就响起来。 “就是就是!你和这等庶出的小贱种比什么比?没得失了身份!而且,就你这个脑子还读书?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 一句话得罪所有人。 沈诗琪都忍不住侧目。 那张涂抹得比女人还要精致的小圆脸,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飞扬跋扈,得意洋洋。 正是宣平侯府的小胖...哦不,小世子。 方才来书院的路上,他俩就见着了。 半个时辰前。 小胖子撒泼打滚死活不肯往书院来,马车驶到路中间,他愣是挣脱了绳索,跳下车躺在车辄前:“让我读书不如叫我死了算了!要么改道,要么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前头的车,不走麻烦让一让!” 白麓书院虽闻名,地方却有些偏僻,并不在城中心,反有些靠近京郊,路也狭窄。 如今美其名曰让学生们锤炼心智、杜绝攀比。 但沈诗琪听便宜亲娘说过白麓书院最开始的来历,实则是创建书院的院长当时囊中羞涩,找亲朋好友东拼西凑了些钱,才勉强开起来。 起初的学生也都是寒门出身,有权有势的看不上这寒酸的书院。 偏偏,书院最初的几届学生十分争气,出了好几个寒门贵子,比那时一些更出名的书院都考得好,渐渐打出名气。 书生气浓这也就罢了,偏还有一位书院的杂役也成了器。 这名杂役原是院长心慈收留的乞儿,在书院几年耳濡目染了些忠君爱国之念,正值外敌入侵,这名杂役满怀激荡从了军,竟意外立下战功,生擒了当时北辰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北辰新君额尔德尼的曾祖父。 回京受封将军后,宁百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书院跪谢院长大人救命之恩、教化之情,而后掏了一大笔银钱用于书院扩建。 如今的白麓书院样样都好,唯独这条路未曾拓宽,相对狭窄。 乃是已经作古的宁国公府老公爷有意为之,求学之路多艰,意在让每一个上白麓书院的求学之人踏过这条路时,都要牢记艰辛,不改初心。 现在,初心被一个躺在地上的小胖子挡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耐心等了许久,发现马车分毫未动,这才出言催促。 小胖子一开始不以为意,抬起脑袋正要开口相骂。 但当看到是镇北侯府的马车时,瞬间起跳,蹬蹬蹬的跑过来,掀开车帘,松竹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哈哈!竟然是你!顾瑾言,你也有今天!”小胖子直接转怒为喜。 “你是去书院的吧?是不是,是不是?!” “旁边这个是——”小胖子注意到‘顾瑾言’旁边的貌美少女,眼前登时一亮。 好啊好啊,外头说什么顾瑾言得了隐疾,得了隐疾还这么会玩?! 都沦落到要去书院了还带个貌美的侍妾! 他险些就被比下去了! 不行,今晚回去,他也要买个侍妾! 沈诗琪冷着脸挡住小胖子不怀好意的目光,恶狠狠道:“把你的贼眉鼠眼收好,这是我夫人。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哦,夫人见谅。”苏令宜当即收回了目光,拱手道。 说罢,又意识到不对,狠狠瞪着‘顾瑾言’:“你说谁贼眉鼠眼?!” —— 稍后还有两章! 另外多说几句。(本段不占正文篇幅) 最近发现大家十分关心一个问题就是男女主会不会互换。 我本来想着,这个属于剧透,就没回答了。 结果关心这个问题的人异常多,多到我震惊。 这说明啥呢? 说明作者以前扑得太狠,没遇到过这么多的读者,是我菜了(哭) 既然这么多人关注这个问题,那就必须回答了! 在此给大家认真回答一下: 男女主后期不会互换!不会互换!不会互换! 重要的话说三遍! 女主就是世子!她就是狼子野心!就是要造反! 看过我上一本古言的都知道,我本人最讨厌的就是伪女强。 什么看似女主努力最后还是依靠男人的一句话解决问题,这种文在我这里是滔天巨雷。 女主要强那就是自己最强。 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都不能夺走我女主的高光,哪怕男主也不行! 另:既然说了这么多顺带说一下本书的加更规则——200礼物加1更\/一个大神认证加1更。 (再厚着脸皮求点小礼物,作者真的穷...) 第71章 同窗 但触及到世子森寒的目光,小胖子莫名其妙的一哆嗦,转移了话题:“我问你呢,你也是去书院的?” “怎么,你去得,我去不得?”沈诗琪淡淡道。 今日宁氏与她说起这事的时候,顺嘴也提到了宣平侯府世子也要去白麓书院进学的事。 若非宣平侯府世子也去,在山长那里撕开一个口子,她要去书院的事情反倒更是棘手,说不得得拖到春闱之后了。 这次能够这么早就进书院,也算是侧面沾了点小胖子的光。 “你若是不想去书院,就别挡爷的道,爷可还得按时报到的。”沈诗琪继续道。 原本死活不愿意去书院的小胖子顿时来了劲:“谁说我不想去了?我就是出来活动一下身体,你等着!” 小胖子斗志昂扬回到自己的马车,见马夫惊得呆住,立马喝斥:“愣着作甚?!还不快点给爷驾车,没见着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报道来不及了爷唯你是问!” 在小胖子的催促下,马夫的鞭子挥舞地飞快。 “这便是...你接下来的同窗?倒是有点分量。”小胖子走了以后,顾晗才挑眉问道。 “嗯,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好吃懒做、斗鸡走狗的纨绔一个,不必理他。”沈诗琪说道。 顾晗笑笑:“行,你俩有个伴也好。一会儿到了门口看看我就回了,你自进书院吧。” “嗯,回去时一路小心。” 沈诗琪也吩咐松竹加了速,与小胖子的马车几乎前后脚到达书院门口。 书院早已得了通知,安排苏执中和顾瑾瑜来门口迎人。 便就出现了方才的一幕。 小胖子还在得意,苏执中已经重重叹了口气。 沈诗琪没给他任何表情,只是默默与之拉开距离,用行动表明着嫌弃。 小胖子见无人搭理自己,平日里素爱与他叫板的臭小子也不说话了,顿时不乐意了:“姓顾的,你这是何意?!” 此时几人正在讲学堂的门口,不少午间散了学的学子纷纷张望过来。 “山长来了!” “山长!” 白麓书院的学生们纷纷行礼问候。 小胖子和沈诗琪同时转身。 年近五十的李明道缓缓而来,一袭青衫朴素儒雅,他身姿挺拔而魁梧,额角宽阔,只一抬眼,便有一股威严自然流露,见了沈诗琪和小胖子,只是微微颔首道:“既然来了,就先到祭祀堂吧。瑾瑜,你先带他们去。” 顾瑾瑜亦是收起思绪,姿态变得谦逊无比:“是,弟子遵命。” 再看向二人时,眼中已经没了任何其他情绪,客气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新生:“二位请随我来吧。” 二人也不再争论,跟在顾瑾瑜身后。 小胖子用手肘碰沈诗琪,悄悄嘀咕:“喂,你家这个庶出的,倒是挺能装。” 沈诗琪才懒得理,加大步伐,默默又与他离远了些。 给小胖子气够呛,险些甩手走人。 见着二人越走越远,还是咬牙跟上了。 山长与几位夫子也都到了。 早听闻书院又被塞进来两个纨绔,大家都是来认人的。 李明道开口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白麓书院的学生了,不管你们在家中是什么身份,在书院,一切需得以书院的规矩为先,这一点,想来家中长辈也与你们交代过。” “入了白麓书院,可住在院舍中亦可住在院外。只一点,需得遵守院规,上课期间不得擅离书院。到了散学的时间,方可出门。” “在书院的期间,规章制度凡二百五十六条均不得违反,否则戒律堂的先生将根据严重程度不等,给予不同的处罚。” “你们若是受不了这些,现在便可离去,不必浪费时间了。” 面对山长的疾言厉色,小胖子当场就想甩脸子走人。 平日在家中,谁敢与他这么说话? 但凡不恭敬的全被他丢进池塘喂鱼了。 他正要臭脸,便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学生谨记。”沈诗琪已经率先表态。 小胖子立刻不情不愿的跟上:“我也一样。” 完成种种拜师礼后,沈诗琪和小胖子各自领了一套书院的院服,以及一本厚厚的院规。 今日二人是初来报到,没有课业需求,只是由着戒律堂的夫子领到了他们的院舍。 童子班的人不多,二人正好分在了同一间。 二人的行李早已提前被杂役们运了进来。 小胖子满脸愁苦的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痛苦的大叫: “今后是真的要吃苦了啊!” 他本没想着来,也没准备多少东西,甚至还想着半路上若是不行,就夺马出走。 岂料半路上遇见了姓顾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就来了书院,又莫名其妙的入了学。 —— 还有一章! 第72章 请世子爷教我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来了书院!” 小胖子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子怨气。 却见那个姓顾的可恶家伙压根就没搭理他,而是一脸从容的整理各种生活用具。 床垫被褥,杯盏烛台,文房四宝等,桩桩件件有条不紊的从箱子里拿出,再摆放好。 小胖子不由问道:“你的书童呢?这等小事还得你亲自动手?” 沈诗琪这才瞥他一眼:“这些都是我夫人亲自为我准备的,今日知我要来书院,我夫人又特意为我送行,我自然要亲自放好我夫人的心意。” 然后不经意地问道:“想来你家夫人也为你准备了吧?” 小胖子脸黑了。 并没有呢。 他那个夫人,成日里在家里就知道哭哭啼啼,平日里不吵架就是好的,哪里想得到给他准备这些。 更何况,他本身就没打算来念书。 这姓顾的如今魔怔了,一口一个“我夫人”。 听得牙酸。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开始指挥书童给自己搬东西,自己则是懒洋洋的坐着。 他才懒得自己动手。 沈诗琪收拾完毕之后,便要出门。 小胖子见状也不盯着书童了,立马起身拦住:“你去哪儿?” 沈诗琪皱眉。 这胖子怎么这么烦人? 从往事里,她只知道二人是青楼的常客,常常争头牌,为此吵过不少架。 但眼前这个她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嘴的黏糊劲儿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挑眉,张口就来:“这山长言辞霸道,令我不喜。听闻他每日授课结束后必去山后竹林,我去踩点埋伏,寻个机会套了麻袋打他一顿。” 小胖子当即眼前一亮:“好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这等事加我一个!我早看那糟老头子不顺眼了!” 沈诗琪点点头:“既如此,咱们分头行动。你走北边,我走南边,先摸清书院后山的格局。” 小胖子连连点头:“甚好,我这就去!” 说着蹭蹭蹭,一路小跑着去了。 沈诗琪笑笑,转身往院外的方向走去。 如今尚未散学,书院门口有专门的杂役值守,沈诗琪拱手道:“今日我初来书院,许多东西尚未齐备,需得再去采买些,若去晚了店家便要关门。有劳通融一次。” 杂役犹豫片刻,请示了戒律堂的夫子之后,放了行。 沈诗琪径直去了赵青风的家中。 王氏见了世子,立马惊喜的上前迎人:“世子今日怎的一个人来了?快,快进屋上座!我给您沏茶!” 屋内,赵青风正拿着一本书看,手还有些颤抖。 沈诗琪瞧着,脸上的血色倒是多了几分,眼角的乌青却显示着憔悴。 见是世子,赵青风放下手中的书卷,拱手:“世子。” 沈诗琪啧啧称奇:“哟,这回知道主动与我打招呼了。看来这段时间很有长进嘛。想来是这些书都已读过了?” 赵青风看着世子,面色复杂。 世子昨日刚把这些书搬来的时候,他没细看,倒不觉得有什么。 后来沉下心想看书时,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里头的内容是个顶个的骇人。 “文熙十年,太宗谓侍臣曰:‘朕思官人之法,殊为不易。其间贤愚不等,若不精选,恐不称职。今欲博访众议,以求其道。’…” “文熙十七年,御史齐延寿上疏曰……” 这些书的书名起得倒都平平无奇——《拾遗》、《汇编》、《摘要》之流。 结果呢? 那叫一个掐头去尾。 若是补全了原名,那便是《文熙政要拾遗》,《历年邸报汇编》,《地方县志摘要》! 这是他该看的东西吗?! 要么是禁书,要么是该封在密档里的典籍文献。 偏偏这样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他无法拒绝。 他看了。 看得废寝忘食。 看他这副模样,沈诗琪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开口道:“既如此,想来策论也是改完了的,拿来我看看吧。” 赵青风低下眉眼:“只改完了‘筹饷’一篇。” “至于‘革官弊’论——” 赵青风深吸一口气,道:“请世子爷教我。” —— 明天见! 第73章 书童 一句“世子爷”,沈诗琪闻弦知雅,拿过策论,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还是那句话,慢工出细活,你只看了一日便能有如此长进,已属不易。” 赵青风微微敛容,头一回心悦诚服。 放在以前,他定要觉得世子所言又是胡搅蛮缠,可当他看了那些...之后方知,是他浅薄了。 世子所言,句句中肯。 看如今这情形,世子虽说得委婉,却表明他所写之策依旧未能达到世子的要求。 赵青风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愧意,便听得世子又道: “这策论可以慢慢改,不过去书院的事耽搁不得,你即刻收拾收拾,随我走吧。” 赵青风抬眉,再次惊异:“书院?!” “本世子爷一言九鼎,说了白麓书院便是白麓书院。” 赵青风这才察觉,世子如今身上这一身穿戴,不正是白麓书院的院袍么! “做我的书童,先生所授之课你自可旁听,这些书你也可带上接着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名声可不怎么好,你跟了我被人指指点点是难免的,只看你舍不舍得下这个脸面了。” 沈诗琪打量着赵青风,本以为他会挣扎许久后勉为其难地同意。 不曾想话音一落,赵青风便拱手:“谢世子爷。我...” 又面色微红:“小人愿意。” 那本《拾遗》给他的震撼属实不小。 里头甚至毫不避讳提到太宗在未起事前也曾落魄到为人宰猪,被通缉逃命时便是男扮女装自称奴婢的时候也有。 可那又如何? 依旧不妨碍太宗登基后的文熙之治,德泽万疆。 可见过刚易折。 刚柔并济才是为人乃至治国之道。 人活着,才有后头的一切。 帝王尚且如此,他矫情个什么劲? 沈诗琪哈哈一笑,拍拍赵青风的肩:“不必如此,我看重你的人品才干,并非看重听话的奴仆,再说了,你又不曾卖身于我,今后你我相称便是。” “既决定了,就快些,多的是人排队给爷当书童呢,可爷只看上了你。” 就比如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大人,在听闻她要去白麓书院进学之后,便将亲卫狼牙拨给了他,督促她每日练武。 奈何书院有规定,为杜绝奢靡之风蔓延,只让带一个书童。 便是连松竹她都没带着。 是了,还得寻个时候安顿狼牙。 赵青风嗯了一声,当即开始动手收拾。 王氏送茶进来,见状问了缘由,当即两眼含泪要跪下给世子磕头,被世子一把扶起来,还笑着嘱托她要好生照料自己身体。 王氏含泪连连点头,嘴里不住感慨着遇见了贵人,也帮着收拾起来。 赵青风的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停当。 待二人一并重返书院时,已是日落西山,正值书院散学之时。 镇北侯府世子之名如雷贯耳,早已有消息灵通的学子们知晓,见到二人大摇大摆从外头往里走,纷纷侧目。 头先的注意力在即便换上院服依旧容貌出众的纨绔世子上,但不多时,便注意到纨绔世子身后背着书箧默然不语的书童。 “赵青云?!” 已有学子发出惊呼,面带惊讶。 在一声声惊呼后,几名学子复又反应过来。 一刻前赵青云尚穿着院袍与他们同窗读书,怎么可能顷刻之间换作小厮打扮,还从外头回来? 只是...此人又是何人? 细细看去,容貌比赵青云还要胜上一分。 但若是此人低下头来,远远看着,绝计分辨不出。 早先关于纨绔世子的传言又悄然自记忆中浮现。 据传闻,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自打得了隐疾之后,取向上也发生了些变化。不止在府上养戏子,更爱那阴阳颠倒的把戏... 如今这位小书童,模样虽不是绝顶却也算得清秀,眉宇间更是独有一番凛然正气。 只不过,眼角的乌青憔悴暴露了精气不足。 倒是纨绔世子 ,唇红齿白,一副饱受滋润的模样。 想来夜间折腾得不轻... 众人看向纨绔世子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许多。 又有聪颖者,联想到了赵青云与纨绔世子的连襟关系,眼神便越发意味深长。 ... ... —— 还有两章! 第74章 替身 见着白麓书院的学生们对她渐有围观之势,沈诗琪扬眉。 她倒是不介意被如此打量,只不过,这非她如今的本意。 于是开口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此俊俏的书童?没见过世面。” 众人心道。 对味儿了。 一开口便是浓厚的纨绔味。 于是纷纷收了目光,转为心照不宣的对视。 其中一位默默退开散去的学子,不留神正与后头一人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学子一边道歉一边抬头,见着二人并肩而行,而他撞见的那人,正是赵青云。 学子呆愣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走了。 其实,一旁众人已在悄声议论。 起初赵青云听得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并无太多波澜,再听到议论之人还有自己时,这才微微皱眉。 却正见着世子带着一书童在他跟前扬长而去。 “世子。”赵青云下意识的打了个招呼。 不想对方连眼神都未曾多给一个,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青云这才发现,跟在世子后头那书童,长相十分眼熟。 待到二人近乎要在他眼前消失时,赵青云才想起来。 那人,不正是他那个家境贫寒、老母病弱的堂兄么?! 他怎会和镇北侯府世子混迹一处?! “你看,方才赵青云与那世子打招呼,世子竟然毫不理会。便是连襟,二人之间也该有正常问候才是,可见其间关系微妙。” “看来,这世子算是因爱生恨了,否则怎会不理会赵青云,却偏又寻个替身?果真是大户人家之间的复杂心思...” “按我说,赵青云长得,倒是不如那个书童好看。” “......” 议论声一点一点传入赵青云耳中,赵青云的脸色也一点点黑了下去。 “走走走!你们莫要将那纨绔与我们青云兄相提并论!大家来书院都是为了读书的!若要嚼舌根,不妨回你自己村里,与那村头纳鞋底的老妇慢慢叙论去!” 与赵青云并肩行走的陈庆白也听见了,果断站出来呵斥众人,为好友说话。 说罢,一脸关切的看向赵青云:“青云,他们都是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与那些纨绔不同,靠自己的本事考出功名来,才是正途。” 复又低声道:“像他们这般只知享乐、花天酒地的废物,早晚败光家业。” 赵青云淡然一笑:“陈兄多虑了,此等小事,我从未曾放在心上。” 陈庆白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明亮,便也放下担忧,笑道:“我就知道,青云兄心性坚韧,断不受外物所扰。” 此时,小胖子亦气势汹汹的到处寻人,中途亦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先是好奇的凑到赵青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又呵呵一笑之后加快脚步大步流星追赶姓顾的和那书童的背影,直到院舍门口,才将二人堵住。 赵青风一路神色淡然的随沈诗琪走着,听闻后头有人嚷嚷,便见一个小胖子一脸怒容的瞪着他们。 沈诗琪故作不知问道:“怎么了这是?” “你将我哄骗去后山,自己却跑出去,这是何道理?” “谁说我哄你了?我们的计划若要成事,总得有人手不是?我总得出去寻人啊。这不,刚带回来。”沈诗琪指了指背着书箧的赵青风。 赵青风微微拱手,算是打招呼。 小胖子听了,并不急着追究这话真假,反倒是凑到赵青风面前继续打量,眼露笑意:“妙哉!” 说什么寻人那都是骗鬼,可寻摸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倒是个十分不错的主意! 尤其是方才他见着那赵青云分明恼怒又强装镇定的神色,再见着这书童的模样,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说玩儿得花,那还得是姓顾的! 这羞辱人的法子,当真是推陈出新,一套连一套! 都是侯府世子,他又岂能落后? 他也要寻个和苏执中长相相似的书童! 再在苏执中面前好生疼爱、把玩! 狠狠地羞辱他! 甚好,甚好! 沈诗琪懒得搭理表情逐渐变傻的小胖子,只与赵青风交代几句,开始亲自安顿他的住处。 白麓书院中,所有的书童另有住处,与杂役同一个院。赵青风的安顿相对简单得多,没多久便安顿停当。 因着镇北侯府世子的名声在外,又有了方才的传言,赵青风在众杂役异样的眼神中,反倒得了个单间。 只刚安顿好,赵青风正打算继续看书,便听得外头有人找。 开门一看,是赵青云一脸复杂的站在门口。 第75章 折腰 赵青风神色淡淡,倒也没有失了礼数:“青云?请进。” “果真是你。”赵青云见着赵青风轻描淡写的承认了,眉头皱得越发明显。 他原觉得这个堂兄有些风骨,不至于为了五斗米折腰,如今竟然为了攀附权贵,甘愿忍羞当了纨绔世子的书童。 瞧着二人方才一路走来那亲近模样,说不得还有些首尾。 当真是丢赵家人的脸。 他在书院读书,堂兄却做了下人,更可气的是二人的容貌如此相近,难免被同窗拿来议论。 这让他在书院同窗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本就是在家中读书不耐新婚妻子的吵闹,他才重新搬回书院。 不曾想又遇到这等事。 当真没个消停。 赵青风看着赵青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其意,但仍招呼着他进了屋,开门见山问道:“是我。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二人虽有亲,这么多年也只算是点头之交。 便是他母亲卧病在床、家中炭火吃食无以为继的时候,也未曾见赵青云家来人问候,当然了,他也从未想过找他们求助接济。 眼下忽然找上门,想来多半是因着世子的缘故。 赵青云进入房中,首先打量了一番屋内陈设,发现布置得虽简朴,显然也都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那文房四宝和一匣子书,还有被褥衣物,瞧着都不便宜,应是侯府那边送的。 傍上了世子,便是当书童也过得比寻常学生要强些。 赵青云心中暗自鄙夷,却是一副关切模样:“你...如今可好?” “有劳关心,我过得甚好。” 赵青风显然不认为赵青云此来是与他寒暄这些的,淡淡道:“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今日才来,还有许多需要收拾的,招待不周,堂弟不妨改日再来。” 《拾遗》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还有后头许多书,都只看了个开头,策论也没改到满意。他要做的事情多了,没工夫与赵青云闲扯许多。 干脆下了逐客令。 见着这个平日里寡言的堂兄言辞之间对自己并不客气,赵青云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恼意,皱眉道:“我知晓你家中拮据,前些日子母亲又病了,可那世子不是好人。堂兄,你莫要自误,还是早些离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的事情就不劳堂弟费心了。”赵青风淡淡道。 什么叫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来书院读书,碍着谁了? 知晓他母亲病了,倒是一次不曾前来探望,这会子又来充什么君子? 他虽固执,倒也不蠢。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自幼也是读圣贤书的,定要这般自甘堕落,做那曲意逢迎之人?我劝你莫要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迷晕了头。” “自甘堕落?”赵青风到底还是皱起了眉头,“堂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确是世子的书童不假,不过也是为了来这书院求学,这与曲意逢迎、自甘堕落有何关系?”赵青风抬眼,看向赵青云。 赵青云越发不悦。 这等不光彩的事情,难道还要他点破? 跟着世子来这书院求学,笑话。 顾瑾言什么德行,那日回门时便看见了,外头的传言更是沸沸扬扬,沈氏也与他说过不少,他早就门清。 “堂兄,我与你是实在亲戚,才与你说句心里话。世子品行低劣,不是读书的料,你若真是要求学,大可去别的书塾,跟着臭名昭着的世子实在于你无益。” —— 抱歉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明天会早些。 另:礼物接近200了,预计明天加更。谢谢每一位投喂小礼物的宝~ 第76章 钟声 别的书塾? 赵青风笑了。 今日这一趟,他算是对这位聪明正直的堂弟有了更深的认识,开口道:“前朝有位皇帝,日子过得骄奢淫逸,朝堂之上奸臣当道,下头百姓民不聊生。有一日,一个忠臣冒死谏言,说百姓如今吃不起饭。你可知那位皇帝后头说了什么?” 赵青云面色难看。 他自然知晓后头那句“何不食肉糜”。 这是在阴阳怪气,讽刺他不知生活疾苦。 古有宁折不弯的高士,饿死不受嗟来之食。 如今,这个堂兄家中虽拮据,却也不曾食不果腹,何至于到跑来舔世子臭脚的地步? 这堂兄算是废了。 为五斗米折腰,还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枉为读书人。 赵青云冷笑一声:“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言尽于此。今后在书院,别说我们认识。”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不知所云。”赵青风摇摇头,只觉得莫名。 方才外头那些学生们的打量与议论他也听见了,说他与世子‘相交匪浅’。 人家要说,说的也是他这个书童,又不是赵青云。 他都不介怀,赵青云气个什么劲儿? 但念头一转,赵青风倒也想通了不少。 若是放在半月前,他亦会介意自己的名声与流言。 至于如今? 小事尔,小事尔。 太宗真乃本朝难得的雄才之主,多看《拾遗》才是要紧事。 赵青风笑着点燃一盏烛火,秉烛夜读。 看了不知多久,忽然道道钟声传遍山间,声声入耳。 是后山两禅寺的无常钟。 两禅寺是小寺,原只有晨起而钟,日暮而鼓。 自打三十年前一位贵人在此修行后,便加了定夜钟。 钟声一百零八响,最后一钟正交子时,分割阴阳昏晓。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啊。”赵青风感叹一声。 明日,不,今日,再有几个时辰,他便要随世子一道听白麓书院的夫子讲课了。 白麓书院的夫子,想必是好的。 他依依不舍放下书卷,安然洗漱入睡。 次日,讲学堂中。 大龄书童赵青风面无表情地随着同年的宣平侯府的书童晋阳一道,坐在一群娃娃书童之间,听着前方的夫子“之乎者也”。 同样面色木然的还有两位。 苏令宜好几次想要起身走人,但看着一旁同样百无聊赖的某个世子,又觉得好笑。 旁边全是一群十岁出头的娃娃,跟着夫子学得那叫一个认真。 无他,白麓书院童子班,也就是丁字班里头,年岁最大者,亦不超过十五。 他们二人被加塞进来之后,已是班里年龄最大学生。 原本还想着与书院的那些骄子们混个脸熟,不曾想第一步就受了挫。 沈诗琪感叹一声。 草率了。 怪她前世未曾上过男子书塾。 好在书院有跳班制度,每隔旬日便有一考。 虽说连拿六个第一方能跳班,但事在人为,待她先拿个第一,便好找夫子打商量,大不了一次做六份题嘛。 身为纨绔子弟,这点特权总要争取的。 别再和旁边这死胖子在一道了。 看着都烦。 一节课毕,沈诗琪当即起身,去寻了山长。 “才上了一日,便受不了了?”李明道望着满脸笑出花儿来的沈诗琪,有些不悦。 “实在是内容太过简单,而且都是一群半大娃娃,我与他们上课拼个什么劲儿?山长,你给我提一级,哪怕丙字班也好啊!” 即便是已经想定了要通过考试来跳级,该讨价还价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对啊对啊!山长你赶紧给换了吧,我俩这么大了,还坐在一群娃娃中间,这成何体统啊!” 小胖子推门而入,大声嚷嚷开了,一脸的不满。 若是同龄的小子,上课倒还有些意思,和这些小娃娃们一堆,便是想要找个人打架他都伸不出手,嫌丢人。 —— 时机已到,今日加更! 所以还有三更! (ps:如果哪位小可爱看到有错别字了帮我点出来一下。我一般发书之前会看两遍,发了的内容也会定期回看修改,但有时候眼神不好还是有错漏。) 第77章 升班 原本只是语气不善的李明道见了小胖子不请自来,脸色明显的沉了下去。 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小胖子丝毫未觉,继续说道:“山长,就把我俩放到同一个年龄段的班里吧,不然我们实在学不进去啊!我们上书院是来学习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些外在的缘由干扰我们进学吧!” “岂有此理!”李明道面色极是难看,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书院岂是尔等随意安排之地?闻道有先后,丁字班的同窗虽小,却人人苦读,学问可比你们好!学习之道贵在专心致志,若因这点小事便学不进去,还谈什么进学?!” 听得学问二字,沈诗琪眼前一亮,立即说道:“夫子也说了,闻道有先后,既然分班以学问来定,我二人入学以来尚未考试,山长又如何笃定我们的学问只在童子班?” 李明道打量沈诗琪一眼,都懒得戳破。 “我竟不知,二位已是秀才功名了?” “秀不秀才的那是朝廷的考试,还得两年呢,夫子总不能说,我两年后考到功名才能证明如今我所言非虚吧?您若是不信,学生愿意接受书院的考较!” 李明道抬眉,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沈诗琪见状,趁热打铁:“若是考试通过了。说明我的学识达到了要求,我要升入丙字班!” 一旁的小胖子听了,虽不知道眼前这个平日里秦楼楚馆的常客大兄弟哪儿来的自信,但也立刻接口道:“我也一样!我也要考试!若是考过了,我们要换班!” 李明道打量着二人,见一个神色从容,另一个理不直气也壮,不为所动:“依照院规,若要升班要么通过府试,要么连续六次小考第一。你们若有底气,自去考便是了。” 沈诗琪摇头:“太久了,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备考的这六十日里,岂不白白浪费时间?” “你若不愿遵守院规,自可退学。”李明道态度坚定。 此时,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少年人有拼劲是好事,既然他二人有此决心,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 沈诗琪闻声望去,原以为是哪个少年,却见一鹤发男子身着道袍,大步流星地从厅后走来,满脸是笑。 沈诗琪留意到,此人呼吸绵长,走路姿势大开大合却悄然无声,眼神的锐利程度堪比少年,是个练家子。 言行气度不似寻常之辈,她怎不知白麓书院还有这号人物? 沈诗琪不动声色,心里开始飞速回忆前世可能的人物,未得其果。 李明道讶然:“鸣章兄,你怎么来了?” “师兄已出关,我闲来无事来找你手谈几局,怎么,不欢迎我?” “自然不会。”李明道也顾不上沈诗琪二人了,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唉,别急啊,我瞧着这俩小子挺有意思,既然要考试,给他们个机会得了,考题我来出。” 李明道想了想,答应了,回头对二人道:“算你们这回运气好,便如你们所愿!九日之后,其他学生小考时,你们单独来戒律堂。” 小胖子刚要喜形于色,听了这话停顿,不满道:“还要等九日?!何不现在就考?” 李明道呵呵笑了一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下一句为何,此段何意?” 小胖子挠头皱眉:“什么吱吱啊腚的?呃...有了!” 一拍大腿眼前一亮,道:“老鼠腚在后头,那不就是尾巴么!只要拿住尾巴,老鼠就动不了了,便静下来了!静则脚踩之、滚水烫之、拨皮抽筋之、深埋黄土之,此为除害也!” 沈诗琪:“...” 李明道、贺鸣章:“...” 李明道面无表情看向贺鸣章:“鸣章兄果真要允他们考试?” 贺鸣章打了个哈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考便考吧,过不过得了便看他二人的本事了。” 李明道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小胖子还得意洋洋,被沈诗琪一把拽了出去。 “你拽我作甚?好不容易遇着个好说话的老头,再争取一下,说不得咱们今日就能换班了!” 沈诗琪认为没必要与这小胖子讲道理,呵呵两声:“若是再不出来,怕是就被赶下山了!” —— 还有两章! 第78章 落子 小胖子不服气:“你懂?你懂你方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姓顾的几斤几两,别人没数他还没数? 小时候姓顾的在家中打跑的先生可比他多好几倍!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不与你多说,我只说,以你方才那等高见,绝对过不了升班考试,你若是想一直陪着小娃娃们念书,那我也没意见。”沈诗琪摊手,转身离开。 “唉,你去哪儿?” “读书!上课!” 白麓书院每日上两门课,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中间只有两刻钟吃饭的时间,没有午间小憩。 再有不到一刻钟,下午的经义课便要开了。 赵青风已经在门口候着,见世子出来,便紧随其后。 沈诗琪瞥他一眼:“你回去看书便是了,好生准备,下午的课不必随侍了。” 赵青风心领神会,知晓世子说的是策论之事,应了声是,自去了。 ... ... 祭祀堂中。 一黑一白,二人对弈已至收官。 “不好不好,我悔一步!”贺鸣章伸手要拿落子,被李明道拦住。 “鸣章兄,君子下棋,落子无悔。” “那我不是君子。李兄,你才是君子,你李家满门君子,家风清正,让让我又何妨?”贺鸣章灵活地用另一只手,强行拿起方才的落子,嘿嘿一笑,落在另一处。 原本胜负已定的局面,忽地诡谲起来。 李明道颇为无奈,摇头道:“我记得你当年可是亲自说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如今怎得如此?” “三十年了,河东河西,马牛龙象,可有定论?” “少打机锋!亏得你是个修道的,我若是你道长,直接给你剃了光头撵去后山敲钟。” 说着,李明道落下一粒白子,大龙峥嵘已现,杀机升腾。 贺鸣章不急不徐,黑子悄然一拨,险而又险地躲过杀招:“又是一年春闱了。你说,三十年前的事若是再来一遍,还会是同一个结果么?” 李明道眉眼渐渐冷峻,语气却缓和下来:“叫吃。” 黑子仅剩最后一口气。 贺鸣章哈哈一笑,不再耍赖,干脆利落地落下双子:“看来这局是你赢了。” 李明道默然不语。 贺鸣章看向他:“可我那师兄,走一步看十步,比我强得多。他既已出关,便不会回头了。” 李明道从容收拾棋盘:“未至收官,不谈输赢,我等他落子便是。” ... ... 一下午时间,听完一节课的沈诗琪心平气和在脑中规划好后续要做的事的轮廓,看了一眼一旁打呼的小胖子,没有选择叫醒他,自己默默出了院门,便见松竹已在书院外等候多时。 “世子爷。”松竹立马迎了上来。 “都准备妥了?” “妥当了,原小人照您的吩咐只是打算租个院子,少夫人知道了也要去看,除那院子外,少夫人觉着那块地也不错,便一并买了下来。如今地方宽敞得很,少夫人也在那,正等着世子爷呢。” “哦?那得去看看了。”沈诗琪眼前一亮。 安顿狼牙的事情她也没瞒着小美,原只是打算在山脚租个小院,每日晨起她便出来练武的。 二人一路骑马下山,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农家小院前。 里头不少人,正在修葺,各有忙碌,却井井有条。 院内焕然一新,地面平整干净,所有物件整整齐齐。 当门一桂一榉两棵树应是今日移栽过来,取的是“新贵中举”的美意。 虽看不出原有的格局如何,但部分砖瓦可见岁月沧桑,不难猜出原本是个荒芜的小院。 换了便服的顾晗正指挥着匠人在院中搭秋千,听得马蹄声响便知来人是谁,转身扬眉一笑:“你来了?” “看看这院子,可还满意?” —— 稍后还有一章! 第79章 小院(200礼物加更) 书院的日子新奇。 原本与那鼾声如雷的小胖子共处一室时,倒也没觉得如何。 如今,见到她的妻,笑意盈盈仰着头,正在院里等她归来,满心满眼都是她。 隐于暗处的一抹细微思念悄然绽开,又被迅速安抚,沈诗琪只觉得心中陡然多出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 她翻身下马,上前重重抱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温声道:“一日不见,隔三秋兮,我算是明白了。” 顾晗:“!!!” 救命!这大兄弟怎么回事,不要搞他啊! 他微红着脸,轻轻拍了下世子,略带嗔怪:“这么多人呢!” 沈诗琪这才留意到那些人,爽朗笑道:“我这不是太想我的好媳妇了么!” 一旁众匠人低头的低头,转向的转向,手里头的动作不约而同加快了。 顾晗白她一眼:“这院子不小,距离书院也近,若是觉着住在书院拘谨,干脆便住在这院里好了,前前后后的地方我都买下来了,日后若是要扩建,还能再大一圈,想做什么都方便。” 顾晗对这个院子的大小很是满意。 大大小小十余间房,能住不少人,想来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家很是兴旺,只是不知为何搬走了。 便是买房买地时看见的户主,也只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想来是生活不易,民生多艰。 为此,顾晗还善心大发的多给了些银钱。 “狼牙呢?人可来了?咱们这么辛辛苦苦的找院子,可就是为了他啊!” 狼牙轻咳一声,走上前抱拳:“世子。” 沈诗琪嘿嘿一笑:“狼叔,今日晨起的练功我也没耽误,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今后有了这个院子就更方便,有劳您在此教我武艺了。” “世子客气。” 狼牙如今对世子倒是改观了些。 这些时日跟着他练功,虽龇牙咧嘴,却也不叫苦不叫累。 尤其是今年冬日里比往日寒冷许多,起来练功的时辰天还没亮,世子愣是坚持下来了,可见对习武是真有心。 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也未见得有什么纨绔行径。 或许唯独对男女之事放荡形骸,从面对少夫人的举止便可窥见一斑。 但这些终究是人家的私事,于他无碍。 “哦,对了,横竖这里宽敞,我从府里再带两人同我一道练功,狼叔没意见吧?” 正好将叶青和叶去病俩小家伙也带上。 狼牙点头,没有拒绝。 看完院外,沈诗琪又去各个房里转悠了一圈。 位置的确够大够宽敞,房间也透亮,住下十几个人不成问题。 “甚好甚好,夫人若是想念为夫了,亦可来此小住。想来母亲若是知晓你来陪我,也不会不允。”沈诗琪眉开眼笑。 “行,我若有空了,便将季夫子也带来。”顾晗原就有此打算。 这个地方山水好空气好视野也好,有了狼牙在,再多带些婢仆,住在这里便也安全,当作府外小度假村正好。 而且世子大兄弟读书的时候,他也可以搞搞发明,比起府里人多眼杂的方便不少。 正好季夫子的课上了一多半了,再过旬日他就可以自己选课。 如今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二人在院中吃了顿便饭,其中一只兔子还是山里的野味,今日狼牙闲来无事进山打的。 咚咚咚。 暮鼓声响,太阳悄然西沉,天渐暗。 风声呼呼啸啸,寒意渐起。 “今晚,夫人可要留下?”沈诗琪笑问道。 方才她去瞧了,屋里各处都已清洗打扫过一遍,虽没几样陈设,床铺却早早备下了。 “还有许多东西没有齐备,除了狼叔其他人最好先不住,等全部收拾停当了再说!世子说得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世子也早些回书院吧,天黑了不安全!”顾晗忙不迭的上了马车,踩凳的时候若非松韵扶得快,险些摔一跤。 世子大兄弟温声软语起来,可真是要命! 天一黑,就整得人心慌。 —— 当当当当~加更完毕!明天见! 紧赶慢赶还是超过了零点,唉。 第80章 冬衣 看着马车离去,沈诗琪露出微笑。 鼓声已止,风声越发明显。 风吹过冬日里的山林的枝桠,比夏日穿过树叶时的窸窣声更为粗粝。 狼牙竖竖耳朵,皱眉:“世子,山中常有野兽,多备些人手才好。” 沈诗琪点头:“你安排吧。” ... ... 镇北侯府。 顾晗的马车刚到侯府,便又下起了雪。 这是入了冬的第二场雪了。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颇有滴水成冰之势。 顾晗将斗篷捂得紧了些,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明天再打发松涛去给世子大兄弟送两件厚实些的大斗篷。 侯府里都这般冷了,山上指定更冷。 狼叔也要一件,松竹也要一件,叶青叶去病俩小子也都算上。听说世子新寻了个不错的书童,书童也加一件。 再多带些厚实的稠棉、皮草什么的。 正想着,前头一个挎着篮子的侍女不慎踩到地上半凝成冰的水面,结结实实跌了一跤,篮子飞出去老远,人更是险些撞顾晗。 “做什么呢!走路都不当心的么!若是冲撞了少夫人,立刻打死了也算活该!”檀香立刻冲到前面,将顾晗牢牢护住的同时,厉声喝斥。 小侍女吓得三魂没了二魂,当即跪地磕头:“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 “檀香。”顾晗止住檀香的话:“到底我没伤着。算了,你起来吧。” 小侍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顾晗留意到她手上厚实的冻疮。 再一细看,小侍女的衣衫很不合身,真正意义上的捉襟见肘,似乎还是几年前个子没长起来时的旧衣,破旧又单薄。 顾晗眉头微皱:“你是哪个院里的?” 按照侯府如今的规矩,每年春、夏、秋、冬,下人们都各发一套新衣。想着今年天冷,顾晗还让提前发了冬衣,府里其他的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按道理讲,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奴、奴婢是三爷院里的,叫小翠。”小翠低声道,整个人十分拘谨。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管事未曾给你发冬衣么?”顾晗皱眉。 管家这些时日他也学了不少,水至清则无鱼,面对府里的一些小猫腻,凡在尺度之内的,他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有摆在明面上的贪污,其间还有弄出人命的威胁,他亦不会徇私。 “发、发了,只是我不怕冷,便没穿。”小翠结结巴巴说道,面色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紧张得。 顾晗一眼看出小翠言不由衷,对檀香使了个眼色。 檀香对小翠哼了一声,冷声道:“算你运气好,拿上你的东西,跟上,到凤鸣斋。” 小翠犹豫着,不敢违背,亦步亦趋地到了凤鸣斋。 “去拿一套冬衣给她换上。” 小翠连声不敢,被檀香呵斥后才老老实实穿上新衣。 厚实的冬衣穿着,房里暖和的炭火熏着,身上不抖了,脸色也红润许多。 顾晗和颜悦色问道:“说吧,大冷天的穿这么单薄,说不怕冷我是不信的,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替你做主。你没有新衣,可是受了管事的盘剥?” 小翠立刻摇头:“不,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檀香冷眼瞧着,就对这副娇娇弱弱战战兢兢的模样不悦,没得还以为少夫人欺负了她似的,开口道:“愣着做甚?少夫人统管全家,自会为你做主。问了话你就答,说错做错了不打紧,若是肆意说谎,便是不忠!当即便能将你赶出府去!” 小翠跪地,又发起抖来。 “快说!” “看来,是负责此事的刘管事的错了,去将刘管事叫来!” 小翠慌了,连忙否认:“不,不是刘管事的事,少夫人别叫他来,是奴婢自愿的。” 檀香才不管小翠,奉了少夫人的命就立刻出门寻刘管事。 小翠又急又慌,流着泪道:“是母亲说弟弟年幼受不得寒,便...便将奴婢的新衣,拿去给弟弟穿了。” “你弟弟?”顾晗皱眉,看向松韵。 松韵已拿来了记载着府中诸院婢仆的册子,翻开那页道:“少夫人,田小翠是侯府家生子,一直在三房伺候。母亲是田嬷嬷,负责园中花木修剪的,儿子田有福今年十岁,跟着田嬷嬷在园子里做事。” 顾晗皱眉:“既是在园子里做事,为何田有福没有领到冬衣?” 正说着,檀香脚步极快,已经将负责发放冬衣的刘管事叫了来。 —— 还有两章! 第81章 福气 “刘管事,怎么回事?小翠说,她的冬衣饶给了负责修剪花木的田有福,可是因为你漏发了田有福的冬衣?” 面对少夫人的质问,虽是冬日里,刘管事的额角也立即沁出了薄汗,立马说道:“少夫人容禀!今年冬日比往日严寒得多,如今所有下人的冬衣都是小人亲自带人分发的,并无错漏,田有福的冬衣已然发过。” 说着面色愤怒的看着小翠:“好你个小翠,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陷我于不义?每人领取冬衣时都要签字画押,你的画押还在我这呢!” “不,不是这样的!我和少夫人说了,此事与您无关!您确实给我发了冬衣。”小翠连声解释,瞧着甚至比起顾晗更怕刘管事。 “哦?”顾晗再将目光转向小翠。 “你弟弟的冬衣既发过了,为何还要将你的冬衣挪去穿?” “你如今穿的还是秋日里的衣衫,便是去年,侯府也发了冬衣,难不成去年的冬衣也不在么?” 小翠红着眼睛磕头:“是奴婢,是奴婢自愿将冬衣给弟弟穿的。与刘管事无关,少夫人,您若要怪便怪奴婢吧。” 见着小翠如此,顾晗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恼怒,摇摇头,对檀香说道:“去将田嬷嬷和田有福都叫来。” 田嬷嬷起初收到消息的时候很是不安,试探着问檀香:“姑娘,不知少夫人传唤老奴,所为何事?” 檀香心中恼火,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嬷嬷做事有心,去了就知道了。快些吧,对了,换身鲜亮些的衣服。” 见着脾气一向火爆的檀香如此神态,田嬷嬷心下稍安,立刻带着儿子换上最新的冬衣这才出门,心中还想着,若是得了少夫人青眼,说不得他二人便能谋个好差事。 “有福啊,一会儿见了少夫人,你就拣少夫人爱听的吉祥话说,少夫人说什么,你都应下,明白么?”田嬷嬷一路走着,一路低声叮嘱儿子。 田有福穿着簇新的冬衣,戴着厚实的新棉帽,连连点头:“明白了!” 进了凤鸣斋,田嬷嬷见着跪伏在地上的小翠也是一身新衣,心中便是一喜。 怪道少夫人要亲自喊她来呢,原是小翠得了少夫人的青眼,连带着她与有福也沾光。 “老奴田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田有福亦是跪地磕头:“田有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安康!” 顾晗打量着二人,身上都是穿的新发的靛蓝色冬衣,尤其是田有福,连戴的帽子都是新做的,还与冬衣一个色,配成一套。 “田嬷嬷是吧,我瞧你儿子头顶上这帽子不错,看着很是喜庆。是你做的?” 田嬷嬷当即一喜,忙道:“是,今年天寒,老奴便给儿子做了这顶帽子。只是一些粗笨手艺,让少夫人见笑了。” 冬日里修剪花木本就是个苦差,如今天寒更是难捱,若是能够被调去绣房做活,不仅轻省暖和,拿的钱还不少。 “哦,那这制作帽子的料子从何而来?” 顾晗问完这句,小翠身子便是一抖。 田嬷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笑道:“回少夫人,是老奴拿去年的旧衣改的。” 顾晗看着田嬷嬷滴溜溜直转悠的眼神,便知此言不实,却也不揭破,只是看向田有福:“有福,你站起来。” 田有福来之前就被嘱咐过要表现得乖巧听话,此刻无有不应,起身后还露出个乖巧笑脸:“少夫人。” 顾晗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你这帽子暖和么?” 田有福走上前,乖巧道:“回少夫人,很暖和!” 凑近后顾晗一看,帽子果然用的是新布。 “若是让你将这帽子送给你小翠姐姐,你可愿意?” 田有福犹豫了,却又不好说不愿,狡黠道:“回少夫人,我娘说了,姐姐在屋里做活,她也不怕冷,不需要戴帽子!我就这一顶帽子,若是吹风受了寒,便耽误差事。” 顾晗点点头:“那帽子便算了,冬衣你有两件,你可愿意还一件给你姐姐?” 田有福更犹豫了。 后头的田嬷嬷脸色骤变:“有福,快答应!” 刚一开口,便被檀香拦住:“乱叫什么?少夫人问的是田有福,哪有你多嘴的地方!” 田有福余光看了一眼小翠,眼珠一转:“少夫人,您不是已经送了一件冬衣给姐姐么?您慈悲心肠,脸圆盘子大,是最有福气之人,定能生儿子!既然您已经送了,又何须我来送呢?” —— 还有一章! 第82章 有福 话音一落,屋里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檀香怒不可遏,一把推开田有福,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大胆!竟然敢对少夫人口出不敬!你要作死么?!” 田嬷嬷也急了,连忙一把拽过儿子,狠狠朝他屁股打了两下:“有福,谁让你乱讲了?!快给少夫人赔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田有福被打了耳光,又被亲娘狠狠打了两下,十分委屈,当即坐地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嬷嬷:“是你说让我讨好她的,我分明是在夸她,你凭什么打我?!她还要抢我的冬衣给那个赔钱货!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你在胡说什么?快住嘴!”田嬷嬷更慌了,用手要捂住田有福的嘴,却被田有福狠狠咬了一口,手直接咬出了血。 田有福大哭大闹:“是你说的!脸圆屁股大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能生儿子,等把小翠那个赔钱货卖了给张麻子之后,就拿钱给我买一个脸圆屁股大的媳妇的!我这样夸人有什么不对?!那是我的冬衣,我才不会送给那个赔钱货!” 便是一直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乱动的小翠,听了这话也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田有福和田嬷嬷,一脸的不可置信。 张麻子都五十岁了,嘴歪眼斜的身上又有病,因此一直找不到媳妇,她娘竟然要将她嫁给这种人?! 还有她一直疼爱的弟弟,平日里脾气骄纵些也就罢了,如今却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叫她,哪有半点骨肉之情?! 顾晗眉毛一挑:“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小翠,我再问你一次,你果真是自愿将冬衣送给你弟弟的?” “我只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再答。” 田嬷嬷眼神顿时慌乱,连忙拉住小翠的袖子:“翠儿,娘一直都是对你很好的!方才那些是你弟弟胡乱说的,你别信。” 小翠眼神中出现了挣扎。 檀香哼了一声,在旁边嘀咕道:“我当年卖身到沈家之前都快活不下去了,家里两个弟弟,也没见我娘少了我一口吃一件穿,也没生过冻疮,还家生子呢,没见过偏心成这样的亲娘。” 小翠一咬牙,挣开田嬷嬷抓她袖子的手:“少夫人恕罪,方才是奴婢撒谎了,奴婢的冬衣是...是我娘自己拿的!” 顾晗点头:“还算有得救。” “田嬷嬷,当着我的面扯谎,还有田有福,对我不敬。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各赏二十板子,送庄子里去!” 田嬷嬷立马就慌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老奴知道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愿意将自己的冬衣还给小翠,求少夫人开恩,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田有福也慌了,一听还要挨板子,立马求饶:“少夫人息怒,是我的错,是我胡说了,求少夫人饶了我和我娘吧!” 小翠的神色也挣扎起来,正要说话,被眼疾手快的檀香死死按住:“谁让你说话了?不许动!” 外头几个粗使婆子已经听了命,上前押人。 双手被制住的田嬷嬷见状不对,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大喊:“救命!救命!少夫人要草菅人命了!” 为首的柳嬷嬷大步流星走进来,狠狠一耳光打在田嬷嬷脸上:“老贱货!敢在少夫人房里撒野?!” 随后将一块发馊的臭抹布拿来,直接塞入田嬷嬷嘴里,堵住她的话,又狠狠在她身上拧了好几下。 这些时日不得志的郁郁,总算是有地方发泄,柳嬷嬷下手格外重,很快与其他两个粗使婆子一道,将田嬷嬷五花大绑。 另一边的田有福却发了狠,一下子扑出来,竟挣脱两个粗使婆子,在众人震惊之下,猛冲向前。 檀香和松韵下意识的挡在了顾晗面前。 田有福却不是冲着顾晗来的,而是狠狠揪住小翠的头发,拳打脚踢:“赔钱货,都怪你!都怪你害得我和我娘要挨打,你怎么不去死!” —— 明天见! 第83章 人贵自立 小翠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了好几拳,田有福才被粗使婆子又重新拉开。 “大胆!在少夫人面前竟敢放肆!” 柳嬷嬷战斗力惊人,又狠狠给了田有福两巴掌,将他扇得脑瓜子直接懵了,说不出话来。 粗使婆子们很快将他捆牢,同样给嘴里塞了块破布,与田嬷嬷一并带到了院中。 负责掌刑的下人也已准备好了长凳和板子,不一会儿,闷哼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晗打量着小翠:“你不为你老娘和弟弟求情?” 小翠眼中含泪,原本想要给母亲和兄弟求情的话,被田有福突如其来的几拳生生打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抹掉:“他们做错了事,奴婢不敢多言,全凭少夫人处置。” “是个懂事的。” 顾晗点头,说道:“人贵自立,便是至亲家人,也断然没有受了欺负就要忍气吞声的道理。既如此,只要梦华阁那边同意,你便顶了你老娘的差事。今后,院中花木的修剪统管由你来负责,月钱按两倍算,你可愿意?” 小翠哪有不愿的,当即叩头谢了恩。 凤鸣斋重归寂静,檀香犹不解气。 “这田嬷嬷和田有福实在是太过分了!少夫人还是太过宽和,要奴婢说,大棒子打完了,直接赶出府去便是了,何必还留在庄子里。” 顾晗摇头:“此事虽有不公,说到底只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家务事,犯不上直接将人撵走。” 更关键的是,按照世子大兄弟的说法,许多人都在盯着侯府,赶出去的下人,若是落在别人手里,让人窥探了侯府私隐,反倒不妙。 放在庄子里,都有侯府的人看管着,反倒省心些。 便是之前被李氏赶出去的琼枝,他也已经派人悄悄从勾栏里买了回来,也藏在京郊一处庄子里,庄头正是张婆子的侄儿。 如今,田家母子俩丢了侯府的差事去了庄子,在侯府的便只有小翠一人,还拿着两份月钱。 再往后,便是为了日子过得松快些,二人也得小心翼翼哄着小翠。 田嬷嬷早早没了男人,对小翠而言,便是三从四德也从不到她头上去,也没说要从弟弟的。 女子若要在这规则之内安身立命活得有尊严,还得是有钱有地位,但归根结底,是要有守得住这些的本事。 顾晗心道,这些日子他跟随季夫子上课,还是有些长进的。 雪越下越大,似有永不停歇之感。 “小翠到底是三爷院里的人,少夫人不与我们商量就直接处置了,这样不好吧?”秦氏眉头皱起。 檀香面带微笑道:“三奶奶误会了,少夫人并没有处置小翠,是见着小翠聪明能干,在家生子里算是出挑的,想多派些差事,这才带了小翠来讨三奶奶的示下。” 小翠跪下磕头:“求三奶奶成全。” 秦氏不阴不阳:“少夫人主意已定,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去吧,好生当你的差,今后也不必在咱们院里了。” “多谢三奶奶!” “少夫人说了,不会让三奶奶您吃亏,明日便再挑一个机灵乖巧的丫头送来梦华阁。奴婢们就不打扰奶奶休息,先告退了。” 秦氏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倏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刚进屋的顾瑾修正见着秦氏摔茶盏的一幕,吓了一跳,忙问缘由。 秦氏说完,顾瑾修便松了口气:“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一个粗使丫鬟罢了,二嫂想要就要嘛,更何况二嫂不是说了,她还要再补给你一个吗?” 秦氏越发觉得气闷:“可这是咱们院里的人!便是沈氏先看上了,也应该先与咱们商量才是。她如此霸道,简直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哪就这么严重了,是你想多了,我倒是觉得二嫂掌家挺好的。” 他们院的待遇和顾攸之一样,每个月的月钱都比之前加了些,是以顾瑾修对沈氏的观感不错。 “我想多了?人家这是见着我们人微言轻,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秦氏委屈得想掉泪。 顾瑾修连忙安慰:“夫人,夫人,哪就有这般严重了?我瞧着二嫂不是这样的人。我是个庶出的,比不得大哥有本事,又不像世子那般尊贵,本就人微言轻,但平日里众人有的也没见短了咱们院里,可见二嫂是个处事公正的人。” “你别气了,想开些,横竖我是不可能承袭爵位了,咱们能在这府里享受富贵日子,还不用为前程烦忧,每日里吃吃喝喝的,不是挺好?气坏了自己反不划算。” ———— 还有两章! 第84章 整肃 顾瑾修笑着牵起秦氏的手:“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想找徐道人的琴谱来看么?我正好找着了,连带着还有几个不错的谱子,走吧,我来为娘子调琴。” 看着素性温和、没什么野心也不具才干的夫君,秦氏既心酸又无奈:“好吧。” “这就对了,高高兴兴也是一日,愁眉苦脸也是一日,娘子笑起来如此好看,胜过天仙。何必自讨苦吃,自损容颜!娘子这边走。” 顾瑾修虽无才干,人却体贴,除了每日孩子心性爱玩爱吃,倒也没有沾染世子那般眠花宿柳的恶习。 秦氏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影。 罢了,总算日子还能过。 ... ... 檀香随着小翠收拾了东西,很快搬了住处,换到原本田嬷嬷住的地方。 田嬷嬷和田有福已经连夜被送走,屋内凡值钱些的也都被他们带走,只有一些实在带不走的破旧衣物,还残留在房中。 小翠看着几件已经陈旧的小棉帽、棉鞋,眼圈发红。 这都是田有福已经小了不穿的衣物,也都是她娘用她的衣服改的。 “你先凑合睡吧,不是缺了什么,明日报上来,少夫人说了,都给你配齐备。” “你也别觉得少夫人狠心,我是没见过哪个娘大冬日里的抢自个儿亲女儿的衣裳,你那兄弟又不是没衣服穿。你若是受了寒,冻病了冻死了,没得还连累侯府名声,显得是少夫人苛待了咱们做下人的。” “如今这样好的差事这样好的机会,你若是把握住了,今后你那亲娘和兄弟只有上赶着讨好你的份,好好为少夫人办差,才能在府里不受欺辱,明白么?” “我明白的,少夫人慈悲心肠,我一开始还说了谎,本就是我对不起少夫人。” 小翠有些愧疚,眼眶泛红,“夫人既然给我这次机会,我定尽全力办好差事!” 一开始,本以为少夫人是因为险些被撞的事情发难她一家子,她这才不敢说实话。没想到少夫人不但不罚她,还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檀香见着小翠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便不耐烦的要走。 她最不喜欢遇到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人,看得人心烦。 小翠连忙擦了擦眼泪,追到门口说道:“谢谢你,檀香姐姐。谢谢你当时说的话点醒了我。” 都是一家子姐妹兄弟,她虽比不得男丁,却也不至于落得个缺衣少食的地步,还落不着半点好。 往日里她娘将她的东西拿去贴补弟弟时总说,没了父亲,今后家业就要靠有福撑起来,待她日后嫁了人,总要有娘家兄弟帮衬。 她虽总觉得不情愿,倒也承认这话在理,一直忍让着。 直到今日田有福气急败坏之下嚷嚷出来的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想把她嫁给张麻子那等残疾?那不能够! 这样的兄弟,怎么可能指望嫁了人之后会帮衬自己? 到时候,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还有福,有个屁! 小翠脸上被打的几拳仍在隐隐作痛,心中的念头却是前所未有的通达。 少夫人说得对,人贵自立。 “可别谢我,我也没多喜欢你,就是单纯看不惯偏心眼子欺负人的势利做派!”檀香哼了一声离去。 她就是看不惯一碗水端不平的人,没得把亲处成了仇。蠢货还在她面前现眼,呸! 回到凤鸣斋,檀香便见松韵与少夫人一道正忙活着,连忙上前:“少夫人,都安顿妥当了。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可需要奴婢帮忙?” 顾晗点点头:“来得正好,今日这事儿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日后府里发放给下人的各种物什,尤其冬日里的衣食炭火,都要留心,莫要再让田嬷嬷之类的钻了空子,借着自愿的由头行不公之事,更要留意管事们借机欺辱强占那些弱势下人的财物。” “今后发下去的东西,能不折现银的便不折现银,冬日里的炭火由每旬发放一回改为每日发放一次,每人按手印画押,不得代领,拿来前一日的炭灰,方可支领下一日的。” “柳嬷嬷今日的表现不错,此事便让她与原本的管事一道负责。” 得了消息的柳嬷嬷又惊又喜。 受了这些时日的冷待,她也算看明白了如今侯府的风往哪边吹。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这里是侯府,当家作主的,自是如今管家理事说一不二的少夫人。 柳嬷嬷当即谢了恩,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立志要把这桩差事办得漂亮,风风火火,铁面无情。 一番折腾下来,侯府的风气再度整肃不少。 凤鸣斋忙活起来,隔壁的听风小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 还有一章! 第85章 雪橇 如今每日顾晗上课的时间为早午各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用于自由分配,譬如处理府上诸事等等。 又一日课毕,季夫子忍不住问顾晗:“你最近忙活的那些,都是自己想到的?” 顾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季夫子说的是“注重府内下人冬日福利”诸事,笑着说道:“自然是有夫子的功劳,正如女训所言——‘导之以德义,养之以廉逊,率之以勤俭,本之以慈爱,临之以严恪’。” “这些,正是夫子传授给我的道理,我只不过加以运用而已。”顾晗对季夫子的印象还算不错,除了教学内容细致之外,倒还真看不出这位女夫子哪里迂腐了。 如今她只上半天课,自然季夫子也只有半日的课,剩下半日,便是找自己便宜婆婆一道饮茶吃酒、打牌听戏、看书闲谈,过得很是快活。 对于顾晗来说,亦是免去了便宜婆婆有时候喊她去说体己话的小困扰。 季怀秋失笑:“得,又开始给我戴高帽了。也罢,我坦然受之。如今《女孝经》也快上完了,之前少夫人说想学《通鉴》和《通史》,不知你想从哪一本开始学起?” 若是其他的学生,季怀秋便不必多问这一嘴,自行安排便是,可这个学生实在聪颖难得,学习极为主动,心中有成算,自然因材施教之下,二人一并商议接下来的课程。 顾晗笑盈盈:“夫子与我心有灵犀,我正想要找夫子说呢,通史与通鉴暂时先放一放,听闻夫子曾在山中当过猎户,可否教我几招?” 季怀秋眉毛一挑:“你想学骑射?” “是,除了骑马射箭之外,再便是一些求生之技,若是在山中遇到了猛禽野兽如何避开、如何脱身,若遇着危险如何保命之类的。” 顾晗已经想好了,尽管他现在是女儿身,但也不能全然没有武力,做那困于闺中的娇弱之人。 再则,到时候他要去书院下的小院度假时,还可以时不时上山一趟。如今雪下得大,后头只会越来越冷,马车出行肯定不方便,还是骑马更方便。 季怀秋大为惊讶:“少夫人莫不是还想亲自去打猎不成?” 顾晗哈哈一笑:“君子六艺中亦有射、御之术,我虽不是男儿,却也见贤思齐,学点儿总没坏处,不是么?” 季怀秋仔细打量了顾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来前些时日的课果真没白学,借口也冠冕堂皇起来了。你既然想学,我自然不会藏私。” 这算是答应了。 “多谢夫子!那咱们这就准备起来吧!”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当即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单子,呈给季怀秋:“夫子您看,学骑射,除了学生单子上的这些物件,可还有别的需要准备或采买的?咱一次性准备好。” 季怀秋哭笑不得,合着这鬼机灵学生心里早都盘算好了,接过单子看了,点头:“你准备得很全面。” 说着眼神一凝,指着最后列出的其中一项,奇怪道:“这个雪橇是何物?” —— 抱一丝,宋上繁华太杀时间了,明天见! 第86章 三十年前 “我想到了!!!” 沈诗琪一拍大腿,深夜惊呼而起。 给同居一室、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睡眠正酣的小胖子吓得一激灵,也醒了。 小胖子没好气道:“我说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扰人清梦!” 沈诗琪不以为意,乐呵道:“你白日里上课都已经睡了两觉还不够?还清梦,怕不是成了瞌睡虫。得,我不打搅你了,你接着睡吧。” 沈诗琪起身,开始洗漱。 小胖子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再远远看了一眼更漏,嚯,寅时。 谁家好人寅时起来啊,他才不干。 小胖子翻身接着睡,做他那与九天仙子开无遮大会的美梦去了。 沈诗琪收拾好后,干脆利落去了小院。 狼牙已经在热身等她。 沈诗琪一边扎马步,一边想着方才的事。 她想起来了。 那来找李明道下棋之人,她前世虽未见过,却对此人的事迹有所耳闻。 三十年前的那场科举舞弊案,李明道险些被牵连。 但那也仅是“险些”。 早在科举数月前,李明道那位纨绔侄儿在酒桌上豪言壮语,话曰只要李明道在礼部一日,他便是满纸空文也能高中。 不知是哪位同席的有心友人,将此话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竟直达天听。 在确定春闱主考的最后人选前,那会儿方登基不过三年、年轻气盛的夏帝亲自召见了李明道,狠狠斥责一通。 不日,李明道致仕。 紧跟着,原本热闹非凡的李府变得门可罗雀。 原本称兄道弟的几位同僚也都对他避而远之。 面对落差,这位前任礼部尚书倒也淡然,在众人诧异的眼光和腹诽中来了这白麓书院,接过上一任山长的担子,中隐隐于市。 而新任礼部尚书邱岳眀,主理春闱一应事宜。 朝廷很是重视,邱家也重视,春闱前三个月起,邱家便闭门谢客。 最后还是出了舞弊大案。 而当时真正因为这场舞弊案被判满门抄斩的邱家,却有一幼子幸免于难,是家中马夫用自己的孩子,换了邱家的孩子送去了龙虎山。 而后,这个孩子化名仇天海,成了龙虎山最年轻的紫衣真人。据说颇具神通,在当地名望很高,后被夏帝召入宫中过一次,在为夏帝献丹之后,被奉为天师。 沈诗琪是何时知晓这些旧事的呢? 在夏帝毒发,陈王逼宫之时。 那些吃完看似让人精神焕发的金丹,实则是催命的毒药! 在夏帝吐血而亡之前,便是这位深受信任的仇天海小天师,以胜者的身份,站在夏帝的榻前,半是得意半是快意地将一切仇恨公之于众。 沈诗琪愣是等到他将所有的故事讲完,才让潜藏暗处的暗卫营死士将他射杀。 仇天海的师父章庭筠乃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得意弟子,颇通相人之术,帮着陈王做了不少事,还在赵青云登基后弄出来好几处噩兆,四处造谣,称新朝天命不永。 为了弄死他,沈诗琪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听闻章庭筠鸩酒毒发后,是他的小师弟躲过重重重兵,偷回他的尸身回山安葬。 这位小师弟名不见经传,却是难得的鹤发童颜。 前些日子,她竟然没想到这茬。 如今想来,鹤发童颜、武功高强,不正是此人么?! 前世二人未曾谋面,如今却意外在白麓书院见着了。 而且,此人似乎与李明道很是熟稔。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白麓书院背后与龙虎山、乃至当年险些造反成功的陈王,早就走在了一起? 陈王后来拉拢顾瑾瑜,是否便是通过李明道的牵线达成? 沈诗琪眯起眼。 脑袋上顶着的水桶一不留神就掉在了地上,泼了一地。 狼牙面无表情:“习武贵在专注,请世子勿要分心。” 沈诗琪回过神来,复又专注练起基本功。 是了,即便有什么,也尚在萌芽阶段,她如今有的是时间去查。 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时辰,沈诗琪轻擦额边的汗,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重新返回书院。 卯时正刻,正是书院学生们纷纷入院的时间。 讲学堂内,连小胖子都不情不愿的起床,准点到了。 看着姓顾的神神秘秘不知去哪,回来时还换了一身衣衫,不由生疑。 —— 还有两章! 第87章 悬赏 “你又去哪里鬼混去了?”小胖子张口就来。 姓顾的平日里有什么花花肠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说什么娶了妻改过自新,当他没娶过妻似的。 该怎么玩还不是照样玩! 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啊呸,吃肉。 他才不信这姓顾的会为了认真读书而早起,多半是另有玩乐之处。 此等好事,竟然藏着掖着不带他?! 简直不是人啊。 沈诗琪瞥小胖子一眼,不想多话。 小胖子不依不饶,充分发挥死皮赖脸的精神。 最后沈诗琪不胜其烦,随口道:“备考。” “备考?怎么个备考法?”小胖子明显不信,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望着她。 沈诗琪眼珠儿一转,忽然计上心头,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凑过去:“前几日,山长不是答应让我们去戒律堂单独考试吗?” 小胖子见她这副模样果然上当,一脸好奇的嗯了一声。 “咱们若是想过那考试,还是得从那老头身上想办法。” “我当时就说嘛,你非要把我拉走!”小胖子立马点头,深以为然,并且嫌弃当时姓顾的很碍事。 “但这和你三更半夜的跑出去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为了投其所好做准备了。听说那老头爱下棋,他这一次来书院,也是特意来找山长下棋的。” 小胖子顿时眼前一亮:“所以,若是咱们弄到一副华贵的棋子送给他,说不定就能给咱们放水?” 沈诗琪瞥了小胖子一眼:“咱们双管齐下,你负责去收集这样一副棋子,我负责在书院内宣扬棋道,让诸生都爱上学棋,如何?” 小胖子深以为然,刚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劲:“既然是你去寻的消息,为何是我去收集棋子?” 沈诗琪摊手:“那你去宣扬棋道?你会下棋?那也行。” 小胖子语塞。 他哪里会什么棋,用棋盘打人倒是得心应手。 见着小胖子还在犹豫,沈诗琪继续道:“你看,与你说了你又不应,今后别再死皮赖脸的问我做什么了,别说我不带你!” 小胖子立马道:“谁说我不应了,我干就是了!” 当日,书院出现了一件新鲜事。 镇北侯府的纨绔世子,时隔多年之后复又开始醉心棋道,在书院摆下赏金局。 凡与世子对弈者,若能撑到百手以上,不论输赢,赏银五两。 若是侥幸能胜过世子,赏银五十两。 若是棋艺十分高超的胜过世子,赏银百两。 参与对弈之人,不论夫子、学生还是书童杂役,只要能赢,当场给银子。 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皆议论纷纷。 学生之中,不乏有好棋者,听闻此言都起了好奇,心动又犹豫。 虽说如今不少就读于白麓书院的学生不差钱,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出自殷实之家,对于一部分学生而言,五两银已算得丰厚。不少小官家的公子,月例才一两二两的。更别提那些请不起书童、费尽心思才能入学的贫寒子弟。 一个学生跃跃欲试:“我下棋多年,寻常人不是对手,不管这世子棋艺再高,撑过百手总是不难吧?” 毕竟是五两银呢。 一旁友人连忙拉住:“你别只看这赏金,棋艺不棋艺的两说,就世子这棋品,你可要当心了。当年...” 经过有心人种种补充,许多学生都知晓了,曾有一位来自南靖使节团的少年,在与世子对弈的时候不慎赢了,险些被世子用棋盘砸死的故事。 于是,一个上午过去,并未出现一个主动找世子对弈的学生,给沈诗琪气得够呛。 原身这败家玩意,闲得没事用棋盘砸人作甚! 于是加码。 下午课毕,又一则新消息也放出来。 除了对弈之外,世子另设一珍珑棋局,若是有人能够破解残局,赏银千两。 又引来了不少目光。 与不与世子对弈倒是两说,看看价值千两的珍珑棋局总是可以的吧? 便是连不少书院中的夫子,也被吸引,在课下闲暇之余,于书院门口老槐树下,一观珍珑棋局的究竟。 —— 久等啦!还有一章! 第88章 珍珑棋局 “此乃我自一残卷古书上所得,研究数载不破,今公之于众,集诸位所长,共解此局。若有胜者,酬银千两。”沈诗琪在棋局旁留下这么一段字条,便自去了。 众人凑上来围观。 别的不说,这副珍珑棋局,倒是真有意思。 一黑一白,两条大龙死死咬在一起,颇有不死不休之势。 却又首尾相连,各自相生相克。 初看时不觉高深,越看却是越脊背生凉。 棋艺越高者,越受其影响。 看得久了,有人头晕目眩,有人气血翻涌,见状不妙纷纷撤退。 但白麓书院中,棋艺高深者显然不算多,许多人看了一会不解其意,又不愿久久围在棋盘前,便将棋盘抄录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 此时,撒泼打滚从家中库房薅来一副玉围棋子的小胖子也来到树下。 他看了一眼众人围观的棋局,只觉得黑白棋子密密麻麻的看得甚是眼花,又听得周围人议论顾瑾言已经放出赏银千两的豪言,又啧啧感叹。 本还以为姓顾的是忽悠他出钱出力。 如今看来,倒还真是误会了。 这姓顾的自己出血也不少。 小胖子笑笑,拿着棋子回了房,却不见顾瑾言踪影。 “人呢?”小胖子当即随手揪了个同在童子班的小娃娃,问起顾瑾言的下落。 小娃娃对着小胖子怕得很,连忙道:“我不知啊,似是去了杂役处。” 小胖子立马丢开他,大步流星去了。 待到小胖子的视野彻底从院舍消失,小娃娃这才呸了一声:“这圆柿子,真讨人嫌!” 童子班原本很是和谐,如今多了两个纨绔世子之后,气氛变得大为不同。 扁柿子倒还好,虽不听课,至少也不添乱。 这圆柿子就不同了,有时先生正让他们默着课文呢,一阵鼾声打断所有思绪。 上课时也是,冷不丁鼾声就起来了。 若是没有扁柿子时不时翻着白眼给这圆柿子推一把,降低鼾声,怕是课都不能好好上了。 两相比较下来,虽都是纨绔,还是扁柿子为人靠谱。 便是他们班里,也有对棋艺甚是感兴趣的,扁柿子设的赏金局,实在大方有趣。 若是第一个人赢了扁柿子没有挨打,他也去挑战! ... ... 等小胖子到达杂役所居住的院子,正见着沈诗琪将赵青风拽了出来。 见了小胖子,沈诗琪先是意外,随后没好气的问道:“你来作甚?” 这死胖子成日里对她阴魂不散的,别整得其实是个断袖吧?! “我辛辛苦苦在外头找棋子,你竟然在玩书童?” 听得一个“玩”字,沈诗琪当即皱眉:“你说话注意些,青风乃是正人君子。我找他来下棋。” 小胖子一副“你骗鬼吧”的表情,倒也没忘了正事,意味深长的看了赵青风一眼,怪声怪气道: “你找他做托儿?” “不找他,难不成找你?不行么?” “行,自然行,走走走,我也要看!” 在小胖子的卖力吆喝之下,镇北侯府世子的第一场对弈,备受瞩目,不少师生皆来围观。 “这不是世子那个长得神似赵青云的书童么?哈哈!书童能赢么这?若是赢了,世子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不好,只怕是二人做笼子,骗旁人上钩的。” 小胖子虽然内心也是如此腹诽,但见了有人出声有此质疑,当即就开怼了:“做笼子装你老娘沉塘呢?堂堂的世子爷,犯得着骗你?就你们这二两重的骨头,便是骗了也得有个图的,顾瑾言图什么?图自己钱多,非得给出去百两千两的?” “岂有此理!简直有辱斯文!”出言质疑惨遭圆柿子痛骂的学生怒目圆睁,最终还是忌惮宣平侯府的势力,忍下这口气,恨恨离去。 也再没有旁人敢出声,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这一静,众人的注意力便又回归了正在对弈二人的棋盘之上。 —— 明天见! 第89章 指导棋 赵青风面对众人围观,还略微有些不适应。 原本这几日,世子说让他专心看书,他也坦然接受,一鼓作气将《拾遗》看了多半,虽说期间其他的杂役和书童对他有点矫情兮兮的阴阳怪气,但他内心自有一番定夺,并不往心里去。 今日他正打算整理思路,好好改一改《论革官弊》,正要下笔,就听得世子让他出来,说是要下棋。 然后就被一路莫名其妙的拉了过来。 此时他人都有些懵。 若论做学问写策论,再这一阵子世子的吹毛求疵之下,他长进很多。 可若论棋艺,他是真没底,最多只能算个中流水准。 但下着下着,赵青风发现世子的棋路很是特别,看似温和,实则危机潜藏。 看似他一步步的主动落子,却每一步都像是被对方探知心事一般。 下到五十手,赵青风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世子。 世子懒洋洋的连头都没抬,落子如飞,有时他下得慢了,世子还会闭目养神。 赵青风棋下得难受,每一步都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妙,但依旧耐着性子下着,不知不觉接近百手。 大部分人围观者并未察觉当事人的难受,看着很快就要到达百手,原本的安静又变得热闹起来。 “这世子的棋面看似领先,但也不至于出类拔萃吧,我瞧着到时候很轻松就能到百手啊。” “是啊是啊,这书童的棋艺也不甚高明,二人还下得有来有回,我觉得我也行了!” “一会儿这书童下完,我也来试试!” 周围人的热情被这一局棋调动了起来,更是被那高额的赏金勾得跃跃欲试。 不说赢棋的五十两,只说这过了百手的五两,总该唾手可得吧?! 各人心思涌动之间,赵青风与世子的棋局结束,凡一百七十五目,世子小胜。 “甚好!第一个与我对弈者,赵青风,得银五两!” 沈诗琪当面掏出五两银票给了赵青风。 而且,是从怀中掏出一大叠五两银票,并从中抽出一张,给的赵青风。 赵青风脸色微红,一副羞涩之相,接过银票的手却十分稳当,拿到以后迅速稳稳揣入怀中,并向世子道谢。 沈诗琪十分满意,给完钱了以后,还有意将手里的一大叠银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摆出十足十的纨绔姿态:“还有没有要和我挑战的?!爷我有的是钱!!!” 这一举动,瞬间燃爆了周围人的热情。 “我,我来挑战!” “我也要,我也要!世子爷,请与我对弈!”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报名!!!” 沈诗琪满意了,点头道:“得,一个个来,要报名的,在赵青风这里登记下名字,按照先后顺序排队!” 赵青风开始进入书童模式,自觉地寻了纸笔,为世子忙碌。 一些不打算下棋的围观学生却注意到了另一桩事。 “你们方才可听清了,世子那书童叫什么?赵青风?也姓赵啊?!” 有人恍然大悟:“怪道与甲字班的赵青云相貌如此相似呢,说不得二人有亲!” “这二人,该不会是亲兄弟吧?!” 陈庆白面色不佳,冷哼一声:“又是你们几个,少来这里捕风捉影,读书读了么?科考中了么?不好好琢磨学问,倒是一天天的关心旁人的家长里短,给你闲得!” 几个讨论的人不说话了,各自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自散去,嘴里还嘀咕着:“有些爱叫的狗,倒是不关注别人的家长里短,喜欢扎到人堆里拿耗子!” “滚!”陈庆白挥拳,几人这才加快了速度跑开。 虽赶走了说闲话的学生,陈庆白看着世子的神色厌恶中带着复杂。 这纨绔子弟着实讨厌,可这棋艺,却委实不错。 多数旁人看不出方才他那一局棋的奥妙,他全程旁观,却看得分明。 ... ... 祭祀堂中。 李明道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向积极的贺鸣章却摆手:“今日不下了。方才在外头看了一局有意思的指导棋,那小家伙很是有趣。不信你看看。” —— 稍后还有两章! 第90章 堂兄弟 说着,贺鸣章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一步不少的将方才赵青风与世子的对局复了盘,先后顺序都一分不差。 “你看,有意思得很,是不是?” 每一步都能够将对方稳稳压制,又能隐隐提点对方下一步的位置,让整局棋顺其心意发展。 李明道看罢,沉默许久方才说道:“此子棋艺尚可,心性堪忧。” “十岁时的心境,与如今的心性自是不同,我倒觉得此子虽年少张扬,却也不失率性。” 李明道并不认同:“三岁看老。” 贺鸣章笑他:“你这何尝不算刻舟求剑?依我看来,你寄予厚望的那个庶子,倒是不如这个正儿八经的世子。” 李明道摆摆手:“不提这个。” 贺鸣章也不强求:“无妨,这几日与你对弈我也腻了,是时候出去转悠一番了。听闻世子还摆出了一珍珑棋局,很是不错,不少院里的夫子都在研究,李兄何不与我同去看看?” 提起这个,李明道倒是多了些兴趣,收拾起棋盘。 “这局倒是不错,请看。” 李明道竟也一分不差的将珍珑棋局在棋枰上复刻了出来。 最终布局一模一样。 贺鸣章却眼睛微眯:“不妥不妥,中途这第三十七手,应在六之十三,而非九之十七。” 李明道皱眉:“非也,若非九之十七,后头便全错了,顺序不对,不可能成形。” “不对,实则应是...” 二人如同真正的棋坛老手一般,一心一意的探讨起棋局来。 ...... ...... 世子的赏金对弈局开得如火如荼,一则流言也传得似模似样。 陈庆白那一通骂,反倒给自认为率先发现真相的那几人激起了反骨,在书院里那叫一个卖力传播。 “听说了不曾,如今世子身边这个很是受宠的书童,与那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名字叫赵青风!听听,这名字,便不是亲生兄弟,多半也是堂兄弟!” “怪道二人样貌长得如此相似呢,这世子爷还与赵青云是连襟,你说这其间的爱恨情仇...当真是!哎,我都不敢细想啊!” “按道理讲,赵青风与赵青云乃是兄弟关系,平日里应当有所往来才是,偏偏没有!而赵青云与世子也是连襟关系,应当更有往来才是,你猜怎么着,还是没有!” “世子对赵青风极好,平日里都舍不得使唤他出来干活,虽住的是杂役房,养得却很是精细!这是当作心肝来疼了!” “我听童子班的学生说,世子白日里上课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到了晚上却精神十足,有时候很早就起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往往一两个时辰才回来。而那赵青风,每日里见着眼圈都是乌青的,啧啧啧,看来操劳不浅!” “如今,世子借着下棋的名义,狠狠让赵青风出了一把风头。一局棋下得那叫一个缠缠绵绵,你来我往得,说没猫腻我都不信!” “哎,新欢旧爱啊!赵青云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则内里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我瞧着,世子怕是对他还有情谊,这回着意让赵青风出风头,未必没有二人别苗头的意味!” 啪嗒一声。 原本正在自己屋内练字的赵青云,手里的笔重重的落在纸上。 外头的议论声声入耳,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这堂兄当真是个无耻小人! 在他来书院的第一日,二人便已说好,不提亲戚之事。 原本赵青风老老实实呆在杂役房的那几日,他还觉得这个堂兄算是识相。 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不声不响的憋了个大的,让他措手不及! 多半是故意在世子跟前哭闹卖惨,甚至添油加醋的吹枕边风,这才引得世子有意在众人面前替他出风头,并揭开二人的亲戚关系。 这分明是有意给他难堪! 如今可算好了,他是得意了。 连带着自己的名声变成这副模样,让赵家人的颜面扫地! 谄媚小人! 无耻之徒! 外头的议论和嘲笑声依旧一阵又一阵的透过窗户传到屋内来。 “赵青云是住这一间院舍的吧,他怎么不出门?” “你小声些,人家一会儿听见了!估摸着是见着世子在外头大出风头,所以不好意思出门吧!” —— 稍后还有一章! 第91章 文衡略 赵青云的房门霍然打开,见到满是怒意的赵青云,门口说闲话的学生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各自面色古怪的散到一旁,却没有彻底离开的意思。 一个一个贼兮兮的目光盯着,似乎很是希望他立马翻脸去找那世子理论一番。 赵青云只觉得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他狠狠用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拳心,尽可能的平复自己的神态,这才往外走。 一些好事的学生仍旧在他后头跟着,直到看见了他去祭祀堂,才兴致缺缺的离去。 “什么啊,还以为他要去找世子呢,当真无趣。” “没意思没意思,散了散了。” 李明道见到赵青云的时候很是意外,在听完他的来意之后更是皱眉。 “世子此举到底只是在课余而为,并不耽误课业。棋乃雅事,书院没有理由禁止。”李明道淡淡拒绝了赵青云的要求。 赵青云脸色越发不好,面对山长大人却也无力力争,无意间余光正瞟到一个残存尚未收拾的棋盘,心中越发失望,草草拱手之后退下了。 贺鸣章啧啧两声:“倒是奇了,镇北侯府的小家伙出门散财,比的还是棋艺,竟然这么快就有人看不惯,前来告小状。” “在我少时,若是我们山上有人如此仗义疏财,我定乐见其成。” 李明道摇摇头,并未将赵青云放在心上:“许是此子不善棋吧。” 待到赵青云离开祭祀堂,便见有人匆匆来寻他:“赵兄赵兄,快去看看吧,陈庆白要挑战世子!” “对呀,似乎是为了给你出头,对世子还不怎么客气,你快去劝劝他吧!” 赵青云下意识的皱眉。 来寻他的人固然是好心给他报信,也未尝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 他根本就不想去跟那位纨绔世子打照面。 尤其是如今传言如此难听的情况下。 但听得前去挑战的人是陈庆白,赵青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前往。 去的路上,正和顾瑾瑜二人擦肩而过。 苏执中当即就注意到了刚才路过的是这两日书院的风云人物。 “润玉,你看见了吗?刚才路过的那个是赵青云!好像是那位的那个!他去的那方向,正是那位如今所在的方向!” 那两个大魔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变成了学院中的风云人物。 对此,苏执中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因为苏令宜至今都没来找他麻烦感到庆幸。 爱下棋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别来打搅他就行。 至于顾瑾言那些风流韵事? 茶余饭后多些笑料他也喜闻乐见,横竖与他没关系。 顾瑾瑜微微皱眉,很快神色如常:“咱们没有必要去管他们那些腌臜事。专注自身,做好学问才是最大的事。春闱在即,莫要因小失大。” 苏执中听了此话顿时收了调笑的心思,眼带敬佩:“到底还是润玉兄心志坚定。” 二人一并进了祭祀堂。 内里只有李明道一人。 “弟子见过老师。” “学生见过山长!” 苏执中第一次随着顾瑾瑜一道单独来见山长,很是激动。 身为好友,他自是知晓山长已收了顾瑾瑜做弟子。 二人之间并非其他学生那般简单的师生之情,更是有师徒之谊。 如今顾瑾瑜肯带他一道来,李明道也肯见,至少说明他离科举中榜又近了一步。 李明道微微颔首:“策论作完了?” “是。” 二人恭恭敬敬地将自己所作之策奉上。 李明道看完,还算满意:“不错,你二人的进步很大,问题也相似,行文华丽有余,风骨稍欠。” 简要讲解一番后,李明道让苏执中先行离去,单独留下了顾瑾瑜。 “这本《文衡略》,你带回去好生研读,不必让众人知晓。” 接过书后,顾瑾瑜恭敬道谢告退。 回到房中,顾瑾瑜略微一翻,便见为首一篇便是礼部尚书陶渊之殿试时所作之论,心中已有了数。 —— 明天见啦! (感觉也许可能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要加更了?) 第92章 胸怀大度 自打三十年前的那场惊天动地的舞弊案后,朝廷对春闱的主考人选尤为注意,虽说多从礼部选派,但每隔几年便会突如其来的从翰林院选拔一名官员担任主考。 如今,连续三场都是礼部官员担任主考,人人皆有猜测,今年的主考官多半又是从翰林院选拔。 故而早早便有钻营者在翰林院四处打听,并留意众位官员尤其是老资历官员的文章喜好。 顾瑾瑜本也就此事问过李明道,但李明道让他按兵不动,直至今日。 “看来明年的主考官多半就是这位礼部尚书了。”顾瑾瑜心道,郑重地开始研究书中辞章。 任凭那顾瑾言将书院搅和得的天翻地覆也罢,春闱放榜前一切与他无关。 再说了,以顾瑾言那肤浅张狂的做派,自有看不惯他的蠢货前去行动。 这个一甲他是拿定了! 若是他一举当了今科状元,而顾瑾言这个废物又被赶出书院… 顾瑾瑜的内心忽地炽热起来。 ...... ...... “你若是不敢接招,便是怕了!故意在这里诋毁旁人名声,算什么英雄好汉?!沽名钓誉之徒而已!” 沈诗琪拧眉,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不分青红皂白便跳出来一通指责的陈庆白:“我怎么觉着,你字字句句都在自骂呢?人贵自爱,虽说你的毛病大家伙兴许都知晓,但如此宣之于口,还是不妥吧?” 引得周围一阵发笑。 陈庆白气得脸色发红,指着赵青风:“你故意设这赏金局,与这书童沆瀣一气,不就是为了...哗众取宠?!你就是整个书院的害群之马!” 如此不堪之事,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小胖子不耐烦了:“不是,你这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了,到底怎么个事?顾瑾言说了不接你的挑战了么?前头报名的人这么多,先来后到懂不懂?就凭你这一通骂,就得给你加塞?你算老几?你老子算老几?你全家老小加起来又算老几?” 沈诗琪淡淡道:“我设这赏金局,自是愿者上钩。你若要报名挑战,就老老实实录下名字,按顺序排,若是不愿挑战,便赶紧滚,莫要耽误他人功夫。” 一旁众生也纷纷出言。 “是啊,人家开赏金局又不碍你什么事,你可别在这耽误咱们挣钱啊!” “要挑战就挑战吧,人家世子出了钱,自是按照人家的规矩来,你一个劲的捣什么乱?不想下棋就快些离去,你不报名我还要报名呢!” 见到众学生的帮腔,陈庆白心中越发的愤懑:“我挑战你不是为了钱!此战并非你设赏金我应战,而是我向你发起挑战,若是我赢了你,自此以后你不可再公开设局,你可敢应下?” 此刻沈诗琪就很想拿棒槌直接敲开这人的脑瓜子,看看里头是不是全是水。 闲的没事搁这儿添什么乱? 正想说些什么,人群之间一阵骚动。 是赵青云来了。 赵青云站了出来,神色淡淡:“庆白,春闱在即,侯府位高权重,你不必为了我得罪他们,反倒影响了自个儿的前程,犯不上。” 这话言下之意,便是她和小胖子在此仗势欺人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 前世在她面前,赵青云永远是一副低眉体贴入微的模样,尤其是到后来见着她的才干以后,更是对她无任体贴。 若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或者遇到什么人,也都是一副大度能容一切难容之事的宰相胸怀,回回都是她做那小人,去替他啃下一块块硬骨头、拔掉一颗颗软钉子。 但如今一细想便能得知,若是真的胸怀大度,果真对那些事情不放在心上,到了家中何必一副委屈郁郁模样,引得她主动相问? 如今,换了男儿身,竟能见到这般嘴脸。 见着陈庆白如今一脸激愤要替赵青云出头的模样,她仿若见到了前世最开始愣头青般的自己。 方才赵青云一番话,细细掰开大有文章。 点出春闱在即,又点出此举乃是“得罪”,这若是后来陈庆白科举失利,或是自己出了点什么事,是不是都得算在她和小胖子头上? 再者,又是否在暗示他们动手毁去陈庆白的前程? 一方是关怀自己前程宁可自己受辱的挚友,另一方则是傲慢无礼欺压学生的恶霸纨绔。 说不得,陈庆白还会因着这话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诗琪眉毛挑了起来,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情由,冷笑出声:“所以,你是为了给赵青云抱不平?那你倒是说说,我与他何冤何仇?” —— 还有两章! (如果加更的话就是还有三章!) 第93章 故意的 小胖子原本见了这贱民呆瓜本想一巴掌给他拍倒,见姓顾的开了口,强行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帮腔道:“是啊!合着说了半天是替别人出头啊,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不直说?” 一旁众人亦是帮腔。 “是啊,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你究竟为何一定要与世子挑战。” “不仅挑战,还想不分先来后到就插队,这是守礼之人该有的行径?” 陈庆白面色涨红,看了一眼赵青云,又看了一眼赵青风:“你若非蓄意要损害赵青云的名声,何必与你这书童在这里不清不楚,大出风头?” 沈诗琪哦了一声,并不接茬,反倒是看向赵青云:“赵青云,陈庆白所言是你所想么?我可有损了你的名声?” 遇见不讲道理之人,不必顺着他们的思路来,定然要将话题直接在惯用他人当刀子的当事人面前挑明,让他不好回避。 对于赵青云这等阴损鼠辈,只有这样才能管用。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赵青云身上,便是方才出言责怪沈诗琪的陈庆白,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赵青云未曾料到世子会直接冲他发难,面对众人的目光,面色同样涨红起来,却久久未曾开口答复。 一副难堪之极的神态,仿佛果真在被世子折辱。 沈诗琪呵笑一声,指着陈庆白:“你可看清了?你在众人面前维护他的名声,他却不敢为自己、为你说一句话,你还理直气壮么?” 陈庆白立马转过头来,语气依旧不善:“你们侯府威势逼人,青云不欲与你们这等纨绔子弟逞口舌之利。” “两个小畜生,给你们脸了?爷今儿不给你们打得满脸桃花开,怕是你们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小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大步流星往上冲,被沈诗琪眼疾手快的拦住,大声道:“住手!快回来,人家演受欺负的戏演得正带劲呢,你这上去一通锤,不是更逼真了?何必遂了他们的意?” 随后压低声音快速耳语:“想想你家娘老子送你来的目的,还想被赶回去?再想想那老道!” 小胖子恨恨停住。 若非姓顾的死小子优柔寡断,他如今直接上场一人一拳,直接给二人干趴下了都! 但不能武斗,也要文斗。 小胖子冷笑开口:“合着好话赖话全让你们给说了是吧?老子们花自个儿的钱请人下棋,管你俩狗屁事?自己巴儿狗似的贴上来狂吠,耽误人家正经下棋不说,如今倒是倒打一耙?你到底是来下棋的还是来造谣的?若是要挑战下棋就排队,若是要造谣生事,那便好生分说。我们什么都没做,让你们演得跟强占你们当了小相公似的。” 沈诗琪淡淡道:“你若是不逞口舌之利,在这里作甚?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说我损了赵青云的名声,就该拿出证据来,而不是一言不发在这故意演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惨状,一副戏子模样。来书院读书是为了让你们讲理,而不是唱曲作戏。” 陈庆白早就被二人这一通挤兑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赵青风:“你故意寻个与赵青云样貌相似的娈童带入书院,还当着大庭广众让众人得知,还有意取了个赵青风的名字,这不是故意折辱是什么?!你就是故意的!” 人人都传赵青风是赵青云的堂兄,他才不信。 赵青风被带入书院的第一日,他便问过了青云是否有亲,赵青云并未承认,往日里也从未提及过自己有这么一位堂兄。 他与赵青云同窗已久,自是相信他不会在这等事上说谎。 定是那些造谣传谣的人胡说八道!一个个的当真是不要脸! 此言一出,赵青风、赵青云的面色同时一变。 赵青风面沉似水,而赵青云则是面色一阵慌乱。 沈诗琪眼神顿时微妙,挑眉道:“哦?是么?” —— 今日是要加更的,所以还有两章! 第94章 下人 “庆白!”赵青云想要打断二人的对话,结果沈诗琪比他更快一步的让赵青风上前。 “青风,你来说,你与我是什么关系,与这位赵青云又是什么关系?” 自从方才那盘棋被人围观开始到现在,赵青风算是已经适应了众人的目光,此刻神色坚定,毫不避讳说道:“我是世子的书童,同时,也与赵青云乃是堂兄弟的关系。” 说罢,赵青风看向陈庆白,目光坦然:“我名赵青风,此名并非世子所改,景瑞二十九年中的秀才,官府亦有记档,千真万确做不得假。世子怜我家贫出不起束修,这才收我做书童来白麓书院求学。改名换姓之事子虚乌有,还望你慎言。” 陈庆白下意识的想要驳斥,但是一对上赵青风那双无比坦荡的双眼与认真的神色,不知不觉气虚了三分,心中却也对赵青风所言有所触动,颇为不甘的撇过头疑惑的看向赵青云:“青云,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赵青云脸色很是难看:“多年未见,真没想到堂兄竟然会以下人的身份出现在书院,只多年之前听说堂兄亦在读书。既已是秀才,竟也甘愿当了世子的书童,当真让人唏嘘。” 这话算是承认了,也算是变相的为自己辩解为何当初没有认出来赵青云。 陈庆白立刻冷哼:“身为读书人,若有心向学,何处不可读书?不好好想着精进自己的学问,反倒对着权贵钻营,不是君子所为!” 赵青风反问:“既如此,你为何要来书院求学,而不是自己在家读书?听你口音也是京城人士,城中可读的书院甚多,为何偏选了城郊这偏远的白麓书院?别告诉我不是为了白麓书院的夫子与考学名声!” 读书人考科举,无外乎是追求功名利禄。 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便是虚伪了。 “你!”陈庆白语塞。 赵青风淡淡道:“若我知晓白麓书院皆是你等颠黑倒白之辈,不来也罢!” 这几日,他一直安安静静在房内看书,便是出门都极少。 那些书童杂役们闲话乱说也就罢了,没想到白麓书院的学生更加不知所谓,人云亦云。 这等道貌岸然的品行,便是学识再高,他亦不屑为伍。 反观这世子,初看是个纨绔,但刨去先入为主的不良印象,实实在在来论,世子不仅没有做过损人利己之事,反倒是一直变相的在帮他,看似放荡不羁,内里却是个好人。 到了今日,他算是真正不后悔当了世子的书童。 对白麓书院乃至白麓书院学生的敬畏,也悄然瓦解。 这陈庆白有一句话说得倒是不错,既是读书人,何处不可读书?心中若向学,处处皆学堂,人人皆可师。 一旁的众人也陷入安静。 赵青风的一番话掷地有声,一部分造谣传谣之人,如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赵青风又看了一眼赵青云,甚至懒得揭破他,直截了当对众人拱手说道:“我家虽与赵青云家祖上有亲,到了我们这辈已经不走动了,他做他的书院学生,我做我的书童,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诸位日后不必将我与他相提并论!” 这番话,说得更加中气十足,配上他正气十足的神态,竟平白生出一股孤勇,甚至给人一种割袍断义般的决绝。 围观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搭腔:“自然,自然。” “青风兄乃是好学之辈,日后也不必以书童自居,咱们可以正常结交的嘛!” “......” 尴尬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沈诗琪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陈庆白:“你到底要不要挑战?要么排队,要么起开,还有许多人要与我对弈,休要再纠缠浪费时间了!” ——...—— 还有一章! 第95章 天元(礼物400加更) 陈庆白看着世子懒洋洋的模样,心中的气又上来了。 即便这世子与赵青风没有什么龌龊关系,他就算什么好人了么? 陈庆白一咬牙:“要!我依旧要挑战你!你随意在书院设棋局,本就是影响学院风气!我排队便是!” “不急,你有句话说得不错,我挑战你与你挑战我,是两回事。我设局出了彩头,你挑战我,可有彩头?” 陈庆白皱眉。 沈诗琪干脆道:“你若是赢了我,我便不再在书院下棋,这算是我的彩头。若是我赢了,你又拿什么对等的条件来换呢?” “白银千两,敢不敢?”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这纨绔世子的模样,方才那档子事多半是记仇了! 这会子给挑战加码,怕不是要让陈庆白当众丢脸! 如此一来,陈庆白反被架到了火上烤。 原本一部分打算默默散去的学生又停住了脚步,眼神发亮。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陈庆白果然面色难看起来,他并非官宦子弟,家中也不算殷实,能够来白麓书院读书全凭着少年早慧读书争气,如今中了举家中日子才好过些,如今一家子人尚算是靠着他才慢慢积攒家底。 他总体家世背景与赵青云相类,这也是为何在书院中他与赵青云交好。二人时不时也会被官宦子弟的学生看不起出身。 赵青云娶了官家嫡女,而他的妻不过是个商户女,在清高的读书人眼中更是受人鄙夷。赵青云却并未因此而对他有半分看轻,这也是他认可赵青云品行的原因。 因此,在书院中,他常常替赵青云出头说话,算是投桃报李。 可如今,用千两银作为一局棋的彩头,他是真拿不出来。 “我家不比侯府富贵,我没有这么多钱!” 小胖子呵呵笑了:“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去去去,回去读你的穷酸书吧!少来这里添乱!” “这世间的道理,可不是论钱多钱少。”陈庆白不服道。 “说得好!既然不是论钱多钱少,我在书院与人切磋棋艺,与你何干?”沈诗琪问道。 “你这是胡搅蛮缠!你用银钱勾引,让学院的学生分心下棋无心学业,扰乱学院教学,怎么不算错?” 沈诗琪摇摇头,与这个人多说无益。 原觉得此人是个被赵青云蒙骗的愣头青,不曾想原本就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这世间的道理,固然不由钱多钱少来定,却也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沈诗琪打量一番陈庆白的衣着打扮,说道:“百两银定胜负,你若胜我,我不仅不继续下棋,还奉送你百两银,你输了,便出百两银给赵青风道歉,自此在书院见了我们绕道,如何?” 沈诗琪从鼓鼓囊囊的香囊中抠出一颗珍珠,这是小美怕她在书院里没零花钱,给她塞的一整袋。 但想了想,她又将珍珠仔细放回去,重新换成一把银票,坏笑道:“若是此刻没现银,我借你也使得,不收利息。” 陈庆白这回犹豫得厉害。 沈诗琪继续道:“我已经一再退让,此人若是笃定能胜我,又怎会怕输掉这百两?还不是能赢,否则,这个挑战便是故意的,是谁在哗众取宠,到底是谁得理不饶人,在座诸位想必都已看得分明!” 此话一出,陈庆白便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他咬牙道:“我应了!” 沈诗琪露出得逞的笑脸,却不急着开始,将赵青风记录下来的挑战名单拿起来看了,朗声问道:“方才登记要挑战我的诸位同窗,如今陈庆白向我发起挑战,你们可愿将自己的对弈场次稍稍后挪,让他先来?” 众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哪有不愿的,纷纷表示愿意让陈庆白加塞儿。 得到所有人一致答允后,沈诗琪这才不急不徐的收拾棋盘,从容道:“请。” 甚至说道:“这局不必猜先,你执黑便是。” 这次陈庆白倒是十分坚持:“不必,该如何便是如何,省得说我胜之不武。” 沈诗琪不以为意:“善。” 猜先结果出,依旧是陈庆白执黑先行。 陈庆白求稳,选择了星位三之三。 紧跟着,便瞪大了眼睛。 世子落子如飞,竟是直取天元! 一旁观战的众人亦是诧异。 天元于整局棋甚是重要,可除了刚刚学棋不懂规则的幼童,没见着谁先手便直接取天元的,世子分明懂棋,却执意如此,这是何等的自信和狂妄?! —— 加更完毕,明天见! 第96章 骄兵 陈庆白抬头,看着世子一副自得且没把他当回事的模样,心中暗暗憋了一口气。 世子固然善棋,但骄兵必败。 只要他足够小心谨慎,定能打败这位纨绔世子。 五十手后。 尽管如今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冬日里的风吹的凉飕飕的,陈庆白的额头上仍旧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对面的纨绔世子落子始终速度飞快,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可偏偏每一步都如同精准地猜中他的心思一般,极难对付。 而且这一局世子的风格大变,与之前赵青风对弈之时的绵里藏针不同。 这一次大刀阔斧,招招凌厉,似乎有一种要快刀斩乱麻的意图,丝毫不掩盖自己浓厚的杀机。 陈庆白从小心求存变成了勉力招架,每下一步,都有一种自己正在螳臂当车的错觉。 到了第八十手,陈庆白已经浑身颤抖,手里的黑子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沈诗琪终于懒洋洋的抬头看他一眼:“能在我手里头坚持这么久,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投降也不丢人。” 太阳已经西沉,再过不久便要天黑了。 她还想早些吃饭呢。 但这句话却刺激了陈庆白,他狠狠的瞪了沈诗琪一眼,咬牙切齿道:“不战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投降!” 沈诗琪耸耸肩,并不在意:“随你。” 随后示意赵青风给她弄些吃的来。 赵清风点点头出了院门,每日给世子送饭的松竹已经在院门口候了许久。 “小哥,今日怎么这么晚?可是世子忙于学业?”松竹对赵青风态度很是客气。 赵青风笑了笑,含糊道:“世子在忙,有劳你了。” 松竹便是第一日给他家里送炭火吃食时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 当时赵青风只觉得这人贼眉鼠眼甚是可恶,但如今他成了世子书童之后,却对此人印象不错。 松竹摆摆手:“小哥客气了,您如今是秀才,和咱们这些粗笨的下人不同。对了,除了这些吃食,还有一封信,是少夫人写给世子的,劳您一并转交。” 赵青风笑了笑,接过食盒和书信:“客气了,秀才也是人,没什么不同,今后咱们你我相称便是。吃食和书信一定带到,你快些下山吧,一会儿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松竹哎了一声,两人告别。 赵青风提着食盒返回二人对弈的现场时,只见陈庆白脸色惨白。 围观的人都散去了一些,走的时候还纷纷摇头,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有的人嘴里还嘟囔着“棋品见人品”的感慨。 再看棋局。 已到了第九十手。 白子大杀四方,纵横捭阖。 黑子节节惨败,所剩无几。 局面如此,黑子断无回天之力,胜负早已落听,陈庆白还不认输? 再看向世子。 沈诗琪早已急不可耐的打开食盒,看到首层当头摆着的一叠桂花糕,顿时眉开眼笑,甚至来不及净手便拈起一块儿丢入嘴中,发出舒服的喟叹。 看向陈庆白这眼神也缓和了许多,又恢复了不疾不徐的从容。 倒是一旁观战的人忍不住开口了。 “都这样了,还不投?” “陈兄,世子棋艺高深,你输给世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该认输还得认输啊。” “情势如此,负隅顽抗已无意义,非要提尽最后一子才肯认败吗?” 若说开始的时候挂不住面子挑战世子还情有可原,可如今情势如此,再不投降,失的可是自己的风度。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大堆要接受试试挑战的人排着队呢,搁这儿耽误什么时间? 一些原本就对陈庆白印象不好的学生们此刻对他的观感更差。 陈庆白颤抖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棋盘上又落一子,妄图逆天改命。 沈诗琪连手里的糕都没放下,毫不犹豫落下一子,和陈庆白前后手,那速度快到甚至让人怀疑世子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一子陈庆白下到了何处。 引得周围一众感慨。 “死啦!” “死啦死啦!” 陈庆白重重叹了一口气,脸色灰败,垂头丧气道:“是我输了。” 沈诗琪点点头:“嗯,愿赌服输。百两银的事情倒是不急,我给你一月之期。你现在即刻便向赵青风道歉吧。” —— 还有两章! 第97章 听你的 …… …… “庆白,庆白,你还好吗?” 陈庆白抬起头,见到好友赵青云关切的目光才恍然回神。 自打输棋之后,他一路上走得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是如何回到院舍的。 此刻他的记忆才一点一点的回笼。 被迫当众给赵青风道歉的羞辱,众多围观学生的嘲讽与鄙夷,纨绔世子一脸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傲慢…… 痛苦与愤懑经过反刍之后越发浓烈,此刻如刀子一般割他的心。 面对好友的关心,陈庆白脱口而出:“前两日我问你时,你为何不说赵青风是你堂兄?” 这一次的事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赵青云面带愧色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我那伯父家道中落之后很是贫寒,面子上过不去,断了与亲戚们的来往。是以,我对他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听得堂兄一向极有风骨,又读书上进。我原以为他会在哪个私塾安心读书备考,却不想竟当了世子的书童。” “你我都是学生,而他却成了世子的奴仆,为着他的面子,我不敢贸然相认,也不愿随意宣扬,让人轻易揣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反倒给你添了麻烦。” “陈兄,此番你因为为我出头,才受到世子这般折辱,原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这百两银的赌资我来替你出。莫要为这事烦心了,咱们还是专心温习课业,准备春闱要紧。”赵青云说道。 见着好友坦然道歉又积极为自己提出解决办法,陈庆白心中冒出的不舒服顷刻转化为了浓浓的愧意:“原是我不该怀疑你的。你这是好心为赵青风着想,是他狼心狗肺,你哪里有错!” “是我自己要和世子比棋的,我技不如人,我认了,这钱也不用你出,我自己想办法便是。” 赵青云非常坚持:“你既然是为我出头,我又怎能让你独担风险?你家中情况并不好,我也听说了世子只给你一月为期。一月之内你如何筹得这一笔巨款?倘若世子因此找你的麻烦,误了春闱,岂不是因小失大?” “咱们兄弟之间,不讲这些虚的,银子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赵青云再三坚持之下,陈庆白这才不好意思的答应了,仍旧义愤填膺:“这世子仗势欺人,不把咱们这些寒门当回事,青云,多亏了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否则,真不知道世子还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二人一番相互勉励,不提。 次日放课,赵青云回家要钱。 “多少?一百两?!如今家里哪有这么多钱,你且再等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沈语嫣见到赵青云要钱,有些不高兴。 一回来,不先问她过得好不好,张口就是钱。 虽日后贵为皇帝,可赵青云贫贱之时当真寒酸。 再说了,如今家里所有的本钱全都换成了木炭、粮食和药材,哪儿一口气就能拿出一百两了。 赵青云压住心中的不耐烦,说道:“如今天寒,木炭的价格比这往年已经上涨了两三倍,此时出手正是时候。将家里堆的炭卖一些不就有钱了?正好将环哥儿的书房给清出来,省得大嫂有意见。” 看到家中堆砌到臃肿的各种东西,赵青云就难受。 和沈氏的新婚情热,也渐渐消磨在了她这满门心思的商贾算计上。 满身的铜臭味,张口闭口的钱钱钱,哪里像是官家小姐。 沈语嫣想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如今这价格算什么高?再过一个月,炭价便是往年的十几倍了。如今这个价钱卖咱们就亏了,横竖书院也没什么大事,你再忍忍。” 赵青云的眉头立刻拧紧:“这是急事。”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赵青云深吸一口气:“世子也去了白麓书院,设计让我欠了他的钱。” 具体缘由他不愿说太多。 沈语嫣当场横眉倒竖:“世子?顾瑾言?!” “是。” 沈语嫣冷笑:“就他那个废物,竟然还好意思在书院读书?” 顾瑾言这个废物前世害了她还不够,如今竟还想祸害赵青云,影响他的科举之路? 当真该死! 这笔账她算是狠狠记下了! 冷笑过后,沈语嫣当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小钱袋和两只金钗递给赵青云:“现银我暂时没有那么多,这两根金钗夫君你拿去当了吧,应当够数。” 随后又强调:“他那样的废物点心,早晚败光侯府家业!夫君你专心读书,莫要与他牵扯太深,将钱还与他后,便莫要与之再来往了,最好敬而远之。” 赵青云也是如此觉得,点头道:“听你的。” —— 还有一章! 第98章 摔跤 虽出了一笔钱,但见着赵青云如此听话配合,沈语嫣心中复又多了一分得意,笑道:“夫君专心读书,家里的事都交给我。” 赵青云嗯了一声,便起身要走。 沈语嫣讶异:“都这么晚了,夫君还要外出吗?天色已晚,上山恐有不便,不如今日留宿在家,明日一早再去书院吧。” 赵青云点头道:“如今时间紧,夫子们布置了不少课业。” 沈语嫣不由皱眉,有些不悦。 为着这春闱,赵青云已经接近一个月未曾归家了,如今只是匆匆归来,连晚饭都不曾用,便又要走。 但她也不好拦着他用功读书,最后还是道:“既如此,夫君早些回去吧。夜了不安全。” 赵青云点头,也不客套,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 目送着赵青云离开的背影,沈语嫣有些不高兴。 赵青云此人人品端方,温润有礼,可这性子实在太过冷清淡漠。 除去二人刚刚新婚的那几日,其余的时候对她都客气得像是对待外人。 念及如今距离春闱只有不到半年,沈语嫣压下了心中的不悦。 待到春闱放榜之后,她得好生与赵青云培养培养感情,抓紧将嫡长子生出来,好预定太子之位。 “青云媳妇啊。” 赵张氏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进来了:“方才青云是不是回来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呢?” 沈语嫣道:“婆母,他只是回来拿钱的,如今书院的课业紧,就先回去了。对了,今日怎么没见大哥大嫂他们?” 说起这事,赵张氏就是一脸的笑:“青山一早就出去了,咱家是多亏了你有眼光,囤的那些炭如今涨到两三倍了,他们去帮着你卖炭了。” “什么?!?!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卖炭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敢擅自做主了?”沈语嫣一下子就怒了,豁然起身,将赵张氏吓了一跳。 “怎么了?看着你成日里在家里忙着算账,他们也是好心想帮忙,怕你累着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我早就说过这些炭要留下,晚些再卖,晚些再卖!真是一群蠢货,红香,你立刻去将他们叫回来!” 沈语嫣气得连话都不想说,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道。 红香猝不及防:“啊?” 她一整日都随侍着沈语嫣,哪里知道大房两个泥腿子去了哪里? 沈语嫣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混账东西!还不快去套车!” 红香捂着脸,双眼含泪的出去了。 赵张氏被吓到,倒退两步之后紧紧皱眉:“青云媳妇,你若是有事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还打人呢?” 若非赵张氏是婆母,沈语嫣连她都想抽,一家子蠢货! 说话的语气便也不太好:“这些炭本是我买的,何时卖出去自由我说了算,下一次大哥大嫂若是再做出这等事,别怪我翻脸!婆母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情你不必多管。” 说着,沈语嫣带着满腔战意出了门。 赵张氏见着沈语嫣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又气又急,想要往前追赶,奈何腿脚不便,慌乱之下一脚踩空,竟重重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待到沈语嫣气急败坏的将大房二人重新喊回来时,赵张氏已经疼到昏迷不醒。 赵青山夫妇二人一路上被沈语嫣训斥,本就窝着火,回到家中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赵青山目眦欲裂,当即惊呼着跑过去扶人:“娘!娘?!” 卢氏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当即硬起腰板,狠狠推搡了沈语嫣一把:“你对母亲做了什么?!你走之前母亲还是好好的, 怎么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 明天见! 第99章 美梦 起初见到倒地不起的赵张氏和自己被推搡时,沈语嫣有刹那间的慌乱,但很快就稳住心神,怒道:“此事与我何干?!我走的时候婆母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见着是这样了!若非你们二人擅自做主,动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我何至于追出去,何至于婆母身边无人?这也能怪在我身上?要怪就怪你们二人才是!何苦将这罪责推到我一人身上?” “你!!!” 卢氏见着沈语嫣不仅不愧疚自责,反倒倒打一耙,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青云这媳妇素日里就牙尖嘴利,她一向吃亏,如今面临如此形状,越发气急。 赵青山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还愣在这里吵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 沈语嫣也已经回过神来,想着若是婆母真出了大事,反倒不妙,立刻张罗起来:“来人!立刻去将最好的大夫请来。不拘花多少钱,一定要将婆母治好!” 卢氏的动作慢一步,不如沈语嫣反应迅捷,反倒显得像个碍眼的人,赵青山便对卢氏吼道:“蠢妇,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卢氏又委屈又气,却也不敢在此时发作,忙过去将赵张氏扶到了床上躺着。 赵张氏始终昏迷不醒,便是大夫来诊了脉扎了针,虽暂还留得性命却情况危急,让人紧急的熬了药灌进去,说是让人看守一晚,若今夜醒不来,恐有性命之忧。 卢氏当场急得大哭:“这可怎么办啊!都怪你,不好好看家!” 沈语嫣早已面冷似霜:“行了,现下还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再说了,家中那也不是完全无人,你家环哥儿不也在家中读书?婆母倒了这么久,他怎么就没发现?今后大嫂不要随意出门,更不要随意动我的那些东西,引以为戒才是!” 赵青山本就听的心烦,正要开口,却见沈语嫣主动对他开口道:“大哥,婆母这边我自会请最好的大夫来诊脉照看。但如今青云备考在即,此事不便让他知晓。” “可若是母亲醒不过来...” “不会的,婆母吉人自有天相,还要看着青云中状元呢。”沈语嫣毫不犹豫说道。 赵青山本有些犹豫,触及沈氏不容置疑的眼神,虽有些不悦她的强势,但想着如今沈氏叫来的大夫的确是最好的,便应下了。 这让卢氏很是愤愤。 沈语嫣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强调了不要轻易动家中的粮食炭火后,道:“今日大哥大嫂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婆母这边有我来照料。” 众人散去后,沈语嫣单独看着赵张氏昏睡不醒的脸,这才露出嫌弃之色。 这老虔婆,真是晦气! 自己身子病歪歪的,脑子又不清楚,还总想对家事指手画脚。 今日赵青山和卢氏这两个蠢货贸然出去卖炭,若是没有赵张氏的默许,她是不信的。 如今病也病得不是时候。 若是因着这事不慎亡故,赵青云便得守孝三年,自然是无缘来年的春闱,即便考了春闱,也得守孝不能做官。 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最好是这老虔婆活着但是卧床不起,再叫大房他们忙于照料。 她也好腾出手来专心辅佐赵青云,为他打点前途。 待到赵青云金榜题名,便不必如同前世那般,苦哈哈的外放再一点点从芝麻官升起。 在她的打点之下,说不得直接能中状元,入翰林院,在京中广交人脉,再到日后登阁拜相之时,重新认祖归宗,便比前世要过得顺遂许多。 到时候,这一家子蠢货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尤其是这个赵张氏和卢氏。 沈语嫣不情不愿的使唤婢女照料赵张氏,自己则命人搬来一张小榻,在榻上睡了。 梦中,赵青云认祖归宗成功,在老皇帝死后成功登基,登基大典上,她身着皇后礼服,与赵青云携手走上金銮大殿,共同接受百官的跪拜山呼! 正美着,一阵咳嗽声将她带回现实。 是赵张氏醒了。 —— 还有两章! 第100章 记账 一醒过来,便死死瞪着沈语嫣,十分不满。 沈语嫣自然注意到了赵张氏的视线,却不甚在意,反倒心下放松了不少:“婆母醒了?快喝点药。婆母也真是的,本就腿脚不好,走路也不当心些,如今既病着,便在家中好好养病了,大夫说了您这病需得安心静养,今后家中的大小事务,就少操些心吧。” 一通话下来,又将赵张氏气得够呛,气都有些喘不上来,只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沈语嫣:“你这个恶妇!” 沈语嫣嗤笑一声:“我是恶妇?婆母你怕是神智不清了,我好心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照看你,如今亲自给你侍奉汤药,我恶在何处?” “倒是婆母,若是再弄出些什么事情,一不小心人走了,让青云守孝三年,不得科考不得做官,耽误他一辈子的前程,这才是整个赵家的罪人!是以,您还是少些折腾,老老实实吃药养病罢!” 赵张氏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恶狠狠的盯着沈语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语嫣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吩咐道:“红香,药熬好了,快伺候婆母喝药。” 赵张氏认命一般叹息一声,喝了药后躺在床上,紧紧闭上双眼,一副不想再看沈语嫣一眼的架势。 沈语嫣还不想看她呢,返回榻上继续安睡。 赵青云对自家的变故浑然不知,拿着金钗换了银钱之后,终于在入了夜之后返回了书院,将零散的银票加银两一并给了陈庆白。 陈庆白看着有零有散的银钱,眼睛一下子红了。 “赵兄,你家中也不宽裕,让你出这么多钱,是我对不住你。” 赵青云淡然一笑:“这件事情你本也是受害人,何来对不住我呢?快别说这样见外的话了。” 陈庆白恨恨:“不错!都是那世子诡计多端仗势欺人,还有那为虎作伥的赵青风!” 赵青云道:“庆白,今后别再这样想了,一会儿我就陪你去将银钱还给世子,咱们专心读书,春闱考好了比什么都要紧。” 陈庆白看着神色无比坦然的赵青云,升起一阵发自内心的佩服,当即对他深深作揖,面带羞惭:“赵兄格局远大,器量宽宏,我不及也。今后你便是我陈庆白一辈子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陈兄,你我本就是兄弟相称,不必如此客气。” 二人又是一通惺惺相惜,而后带着银两去寻世子。 日落后,户外的对弈转移到了世子如今的院舍房内。 可巧,二人去的时候,听说世子刚好于半刻钟前在自己院舍中结束最后一场对弈,而后随赵青风一道去了杂役房。 听到这个消息,陈庆白内心闪过一道微妙的念头,但一想,才去不久,应当不会打搅到什么,便又同赵青云一道去了杂役房。 沈诗琪与赵青风亦是在讨论这两日对弈之事。 “我竟不知,世子棋艺如此高深。”赵青风发自内心感叹道。 他自己棋艺平平,但在看人下棋一道却有些心得,这两日,除了自己与世子所下那一局过了百手,后头从陈庆白开始的每一场,竟然无一人能够撑过百手,多的是九十余手便已不敌。 而从棋招凌厉程度来看,陈庆白那场堪称第一。 陈庆白定是下得最难受,败得也最狠的一位。 至于其他人,虽说看似败在了九十手,失之毫厘,赵青风却觉得世子真正的实力不止于此,仍旧留有余力。 “不说这个,只说此事一过,你在书院的名声算是彻底起来了,至于是鹊起还是扫地,见仁见智了。受到众人瞩目,可会影响你读书?”沈诗琪笑道。 赵青风思索片刻,摇头道:“若是因为此等小事,便动摇了向学之心,此等心性,亦是不必再求功名。”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没看错人。” “只是,与陈庆白那场的赌资,原就是世子嬴棋所得,您还是自己拿着吧。” “唉,话我都放出去了,那是陈庆白对你语出不敬的补偿,待他一月后还钱之时,你踏实收着,若是实在觉得银钱烫手,那就还记在欠帐上,待你写出策论一并勾销便是。” 正说着,沈诗琪耳朵一动,是外头有人来了,正往赵青风所在的屋舍而来。 这些时日跟随狼牙练功,她能感觉耳力与眼力亦有了细小的长进。 —— 还有一章! 第101章 还是姓顾的会玩 又记在他账上? 那可不能够。 虽说如今答应当世子的书童,赵青风也不是什么当都上,于是说道:“记账就不必了,如今天冷,白日里世子与学生们在外头对弈不免天寒, 这钱留着给世子加些炭火也好。” 沈诗琪笑笑:“随你吧。” 说着走到门口,正好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 陈庆白与赵青云一道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钱袋。 见着开门的是世子,陈庆白还有些意外。 但陈庆白见到世子脸上又出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便又想起来昨日输棋时候的耻辱,不由羞恼。 赵青风此时也走上前,见到来人有赵青云,神色冷淡下来:“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陈庆白将钱袋直接往他怀里一扔:“一百两银,我说到做到,认赌服输!” 说着,就拉着赵青云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诗琪此时打量的反倒是赵青云。 他怎么会和陈庆白一道过来? 赵青云注意到了世子的视线,依旧一派坦然,甚至还点头致意,似乎那场棋、那场争端从未发生过。 沈诗琪内心呵笑。 人模狗样挺会装啊,倒是给他显着了。 陈庆白这蠢货为他当刀子,倒是显得他格外高洁。 “行,这笔账咱们算是两清了,还有一条你们记住,今后见了我和我的书童,记得绕道!” 陈庆白步伐加得更快,此时发现杂役房其他的房间悄然探出来了几个脑袋,越发双颊发烫:“看什么看?!滚回去!” 一路逃也似地离开。 待到两个不速之客走开,沈诗琪叮嘱赵青风:“今后你在这书院也算是瞩目人物了,房里的书定要收好,不要轻易叫人瞧见了。若有看完了的书可以先交给松竹,让他先给你带回去。” 赵青风点头:“明白。” 这些不说他也知道。 世子给他带的这些书,任何一本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书桌前,也不应该让人知晓。 回到自己院舍后,沈诗琪发现小胖子竟然在那里看棋,还是珍珑棋局,不由好奇问道:“你看得懂么?” 小胖子怒拍桌:“岂有此理?!姓顾的你什么意思,在你心中我便是这等人吗?” “我堂堂一个世子,自然要吃喝玩乐,这种酸腐文人喜欢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得懂!” 沈诗琪:“......” “所以,你这棋要下几日?咱们何时去给那老头送礼?” 再有三日便是旬考了。 沈诗琪心中已有成算:“再等等。明日咱们再把下棋的阵仗摆得大些,说不得,那老头会主动出来找咱们呢。” 小胖子点头:“行,这事听你的。” 说着贼兮兮笑道:“你那书童当真是不错啊,哪儿找的?” 他还想寻一个模样好些的书童呢,去家中寻玉围棋子的时候,甚至忙里偷闲去人牙子那儿看了一眼,全是些歪瓜裂枣。 他已经想过了,如今他既进了书院,也算是个读书人,自然应该和姓顾的一样,找一个秀才书童才好,样貌还不能差了。 照他看来,赵青云其实就挺不错,和赵青风长得也像,奈何人家已经是举人。 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路上捡的。” 小胖子横她一眼:“真小气!你可别得意!待我过了升班考,定要寻一个比赵青风俊朗十倍的秀才书童!” 沈诗琪:“......” 小胖子还真就将这事当真了。 甚至今夜都没有睡懒觉。 寅时,沈诗琪照例起床,准备下山练功。 小胖子装睡,大着胆子摸黑悄然尾随。 待到看见姓顾的进入了一家农家小院之后,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一男一女,两个样貌极佳的小美人,直接将姓顾的迎进了院子。 那容貌当真见之难忘,只是年岁看着挺小,似乎都不到十岁的模样。 呸!到底还是姓顾的会玩啊! 小胖子忍不住在心中臭骂一声。 他还是被比下去了! 该死! —— 骚瑞,今天有点卡文。 宝贝们,明天见! 第102章 有人要杀我 小胖子的第一反应是见贤思齐,但很快又摇摇头。 他对太小的娃娃,是真下不了手。 算了算了,且让姓顾的得意吧。 小胖子又悄摸儿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院门关紧后,姓顾的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想来完事儿还得小半个时辰,便又转道去了城中人牙子处。 先找个年轻貌美的小书童! 院中,叶青敏锐的眯起眼,朝着小胖子藏身所在的黑暗之处望去,耳朵动了动。 “世子,方才院外,您身后有人。” 沈诗琪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后的事也没有瞒过她,尽管小胖子自以为借着天未亮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寂静林中的马蹄声响,便是隔着百步有意压抑,如今也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不必理会,咱们继续练功。” 沈诗琪扫视院内,奇怪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狼牙?” 叶青道:“狼叔说如今这个小院虽然偏僻,若有人想打坏主意却也容易,是以要多找一些人来布置。” “原来如此。”沈诗琪点头。 也是。 书院所在的位置相对偏僻,这个小院在山脚不起眼的地方,更是偏僻,周遭若是有飞贼大盗的,认准了他们是头肥羊,在此处对他们下手肯定比都城权贵云集的城北方便得多。 正说着呢,忽然从院墙外头飞进来一个身影,正是狼牙。 “世子,队里人说,方才外头有个小胖子鬼鬼祟祟的蹲了半天,如今想走,是否要属下将他捉回来?” 沈诗琪眼前一亮:“狼叔,你已经布置好了?” 狼牙点头:“是。” 他不止是镇北侯的亲卫,更是卫队的队长。 如今侯爷派他跟着世子,相当于默认他能带一队人马来负责世子的安危,如今兄弟们也算是都安顿妥当,就护卫在这个小院周边。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由他充作书童在书院随侍才是最为妥当的,但是世子另有安排,只能作罢。 沈诗琪摇头:“不必,他是与我一个院舍的舍友,你派个人盯着他,下次若他趁人不备到此出来,让人将他撵走便是。” 狼牙点头:“明白了。” 沈诗琪开始了今日的练功。 一刻钟,院外却传来了动静,动静还不小。 院内的狼牙与沈诗琪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狼牙下意识的拔刀警惕,在听出一声轻咳之后,认出来是自己人,这才放松下来。 开门一见,两个身上带血的人,以及一群人围着。 小胖子,以及被狼牙安排跟着小胖子的人,以及身后一群相互搀扶的伤员,个个狼狈,身上衣衫散乱,灰头土脸。 一番与人搏斗过的场面。 沈诗琪当即皱了眉:“怎么回事?快进来!” 小胖子显然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在被沈诗琪在房间里强行灌了一碗姜汤之后才算意识回笼,哇的一声就哭了。 沈诗琪:“......” “我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别哭。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胖子哭得抽哒哒的,好不容易稳下来,声音还带着哽咽与颤抖:“顾瑾言,有人要杀我!” 沈诗琪:“嗯,看出来了,所以,是谁要杀你?到底怎么个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日本来是悄悄跟着你出来的,结果看到你进了这个院子,就打算去城里看看,再买个书童的,结果走到半道上,就听见嗖的一声,有人丢冷箭射我的马,我就跌下马了。然后几个黑衣人出来,再后来,我的护卫也出来了,再后来这群废物们打不过,你的人就把我们救了。” “说起来,你的人武艺还是高,比我家这群废物强。不过说起来,你这么快就完事了?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沈诗琪:“......” 这死胖子,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重点线索是一条没有啊! “我是说,到底为何有人要杀你,可是你最近得罪了谁?” —— 还有两章! 第103章 朝夕相处 小胖子挠挠头,仔细思考一番,露出迷惑的神情:“没有啊。我这样与人为善,怎么会得罪人呢。” 沈诗琪:“......” 好一个与人为善。 “既如此,横竖你也没死,换身衣服就离去吧,一会儿书院要上课了。” “唉,别啊!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上什么课!我自然是直接回府啊!” 沈诗琪面无表情:“那便回府吧。送客。” “别,我不敢回去,我这都被刺客盯上了,这要是回去的路上又被刺杀了怎么办?” 沈诗琪这下算是确认,方才小胖子遇袭之后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而不是狼牙派去的人主动带回来的。 沈诗琪想了想,看向与小胖子一同来的人,问道:“你们是宣平侯府派来保护苏令宜的?” 为首的一个方脸汉子犹豫片刻,点头道:“是。” “寻个伤势轻些的,去侯府报信,将情况说明一番,请人马来接世子回去。” 方脸汉子下意识的看向苏令宜,小胖子没好气的嚷道:“还不快去!” 方脸汉子这才下去了。 小胖子嘟囔着:“你说,谁这么丧心病狂的想要杀我?会不会是我家那些废物的庶出兄弟?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看重我英姿不凡必成大器是以心怀嫉妒之人?” 沈诗琪无语:“你若是没被吓着,就自己在屋里好生歇会儿,等人来了接你回去。” 原本这个小院是他想低调行事使用的,眼下被这死胖子知道,一会儿宣平侯府再来人,日后便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了。 都怪这个死胖子! 今日的练功也只练了一半,还剩半个时辰时间。 小胖子今日遇刺,保不齐哪天遇刺的就是她。 沈诗琪越发意识到自身拥有武艺的重要性。 一念及此,沈诗琪要出门,小胖子立马紧张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就在外头,你安睡吧。” “我不!你别走啊,我俩好歹在书院朝夕相处地睡了好几天了,你怎么好意思抛下我自己跑出去啊!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在我身旁陪着我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在一旁随侍着世子的松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垂得更低。门外一直放哨的狼牙挖了挖耳朵,两眼望天。 沈诗琪豁然回头:“你胡说什么!谁和你睡了好几天???” “你可不能抛下我啊!!!”小胖子拽起沈诗琪的袖子,死活不放手。 沈诗琪无奈,将其击晕,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出门。 看着众人脸上微妙的神色,沈诗琪轻咳一声:“方才那都是苏令宜瞎说的,我俩只是同处一室,各睡各的。” 方才外头还有小胖子的护卫,是小院里她的护卫在帮着这些人处理伤口。 这要是让宣平侯府的人误会了,那就不好了。 外头一阵沉默。 处理伤口的默默处理伤口,望天的望天,干活的干活。 只有狼牙轻咳一声:“世子,咱们继续?” “你过来,我先单独问你几个问题。”狼牙点头。 二人走得离众人远了些,沈诗琪才开口低声问道:“我爹给了我多少人?” 狼牙沉默了一会儿:“三十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军中好手,各有所长。” 沈诗琪没有放过狼牙的神色,心中安心多了。 便宜老爹安排的人定然不止三十。 “一会儿找两个机灵的,问问宣平侯府的人关于刺客的事。” “再则,这么短的时间宣平侯府的人便奔咱们这儿来了,说明遇刺的地方离我们这也不远,这周遭的情况,你需得再派人排查一遍隐患。” “另外,派人去给少夫人送信,近期就在家中待着,不必往小院来了。” “至于今日之事...不必细说。待我回去了亲自与她讲。” 布置完重重以后,沈诗琪这才重新开始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这次她格外用心,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待到扎实练满半个时辰,沈诗琪才忽然想起来,似乎昨日小美给她写了封信? —— 还有一章! 第104章 清静 不对,是前日,不过她这两日忙着对弈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直接收入囊中之后一直就没有拆开。 但现在显然不是看信的时候,沈诗琪想了想,打算今日返回书院之后再好好打开看。 正想着,小院附近又热闹起来,是宣平侯府的人来了。 浩浩荡荡上百人,直奔小院而来。 为首的是宣平侯夫人。 见到沈诗琪的时候,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开口问道:“我儿令宜呢?” “在屋里呢。” 沈诗琪话音未落,宣平侯夫人大步流星的就往沈诗琪手指的屋里去了。 见着小胖子在床上闭着眼,韦氏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悲从中来:“儿啊!!!” 紧随其后到达房间的沈诗琪哭笑不得安慰道:“伯母,苏兄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只是喝了安神药睡下了,只是跌下马受了点轻伤,不伤筋不动骨的。” “你说得轻巧,只受点轻伤?!他在侯府可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从小到大油皮都没破过一点,如今竟然跌下了马,呜呜呜——” 沈诗琪:“......” 她算是知道小胖子这个烦人的性格是继承谁了。 但韦氏伤心了一会儿,也就回过神来,想起来顾瑾言也是侯府世子,有些不好意思,惭愧道:“方才情急,一时忘了道谢,多谢世子救了我儿。” “好说好说,我与苏兄原就是一道来的同窗,如今更是同住一室,自然要相互照应的。” 说着,试探性的问道:“伯母,您可知苏兄素日里有哪些相熟的人,又或是平日里可有得罪谁?” 这死胖子的脑子估计是靠不住,没准可以从侯夫人这里得到些线索。 “同令宜相熟的,除了你,便是威远伯府家的四郎徐天。至于得罪过谁...”韦氏面露难色。 “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若是也算上,那算不过来,可大是大非上,令宜一向拎得清,从不做什么坏事。” 沈诗琪点头:“如此看来,暂时没有什么线索,只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夫人今后莫要掉以轻心。” 韦氏亦是深以为然,从起初的担忧转为了愤怒:“这伙贼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堂堂夏都,天子脚下,竟然也能出这等事,此事我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韦氏也简要问了问事情的经过,便带着众人,护送尚在安睡的小胖子回了家,也派人去白麓书院知会了一声。 于是,今日讲学堂童子班只有扁柿子在听课走神,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娃娃还悄悄回过头问圆柿子的情况。 一整天没有听见鼾声了,清静的同时又觉得少了点啥。 想了一上午,沈诗琪依旧疑惑不解。 小胖子遇刺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按道理讲,白麓书院的后山便是那位的地盘,如今他尚未出山,山中应当也有守卫才是,竟然会出现如此刺杀这等恶行。 因着这件事,沈诗琪下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放水让好几个人过了百手。 眼见着好几个学子拿到了钱之后,前来挑战的名单上人数当即暴增,许多学生都想要来碰碰运气。 世子紧急宣布了另一条新的规定,从过了百手的诸位学子中招募棋艺最高的五人作为试炼第一关的守关人,帮世子筛选挑战人选。 每淘汰一人,守关人可得银一两。连续淘汰三人,守关人还能够额外得银五两。 胜过守关人者,便可得到守关人的赏银一两,并且还能够接着挑战世子。 此计一出,学生们的热情再度高涨。 胜过世子不容易,可胜过守关人的难度可就简单太多了。 赢了能得到一两银,也是很不错的。 于是乎,不管会下棋的不会下棋的,纷纷开始参与到这场棋艺拼搏的游戏中。 一时之间,人人都在摆弄棋盘。 影响力之大,迅速引起了夫子们的注意。 这一次,不单是赵青云,便是几个古板些的夫子,也去寻了李明道,说及此事。 “岂有此理,书院乃是读书之所,如今却如赌场一般,人人拿棋作赌,此事山长定要给个说法才好!” —·-·— 明天见! 第105章 告假 李明道依旧态度淡然:“到底只是课余,学生们课上都还专注用功,想来影响不大,何必如此严苛呢?” 其中一位老夫子拄着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敲:“何谓影响不大?上行而下效也,如今院里好几个夫子,平日里还会探讨学生们的策论,如今一个个的,放了课便讨论那珍珑棋局,心思未曾全然花在学生身上,久而久之,定然影响风气!” 李明道微笑道:“那是久而久之,如今这才几日功夫,算不得什么。夫子们放心吧,此事我会关注,倘若果真影响太大,必定及时叫停。” 好说歹说将几个老夫子哄走了之后,贺鸣章这才跳出来:“没想到书院也有这等老顽固,棋乃雅事,若是这些学生们的心性轻易受此影响到影响科考的程度,便是考中了,也没什么大出息。” 李明道不置可否,笑道:“这两日你研究那珍珑棋局,废寝忘食的,可有寸进?” 贺鸣章叹息一声:“没有。不愧是先辈高人留下的残局,简直步步惊心,实难求存。” “那小子可真是个聪明人,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在整个书院出了名儿,还让所有人都关注那幅珍珑棋局。如此一来,即便是书院之人解不出,也会想方设法寻些高手,集众人之力破解之,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你倒不觉得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贺鸣章笑笑:“罢了,我不与你争。” 二人正说着,有人求见,正是镇北侯府世子前来告假。 李明道皱眉:“才入学几日便要告假?” 沈诗琪留意到那日为他和小胖子说话的鹤发道人并未回避,拱手道:“苏令宜与我同窗,因着刺杀之事受伤受惊,如今高热不退,学生心中难安,是以前去探望。” 李明道沉默片刻,问了几句小胖子的情况后,准了假。 待到沈诗琪走后,二人脸上都出现了莫名的神色。 李明道看向贺鸣章,贺鸣章立刻摆手:“别看我,我师兄虽已出山,倒也不至于使这等小伎俩...” 李明道下意识的朝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是啊,三十年了。 多少人都在看着这三十年呢。 ... ... 得了山长的准信,沈诗琪当即寻了赵青风,给他五百两银:“我回家两日,这两日你替我照看着,挑战的事情照旧,不过明日需得将珍珑棋局收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世子已经寻到了破局之法。” 赵青风心中虽疑惑,也一一应下。 沈诗琪这才马不停蹄离开书院,却不是去宣平侯府,而是直奔自家。 ... ... “夫人太客气了,瑾言与苏世子本就是同窗,相互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宁氏看着宣平侯夫人亲自登门送来的大大小小一堆谢礼,一开始还有些诧异,在听清楚道谢的来意之后,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直到将人送走,这才寻了顾晗问情况。 顾晗亦是不知,二人怀揣着疑惑,正要派人去书院,便听得外头一阵热闹,是世子回来了。 “娘,诗琪,我回来了!” 沈诗琪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来了春辉堂,正好见着桂嬷嬷带着下人们将宣平侯夫人送的谢礼一件件搬去库房,开口笑道:“这宣平侯夫人动作倒是挺快。” “瑾言,你没事吧?!” “那小...苏世子出了事,你可有受伤?!” 两个关切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沈诗琪心中一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笑道:“胳膊腿俱在,活蹦乱跳,一点事儿没有!” 随口哄了几句宁氏,沈诗琪便急不可耐拉走顾晗返回凤鸣斋。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桂嬷嬷笑道:“世子这是长大了。” 宁氏不仅对此毫不介怀,反是满脸带笑:“小别胜新婚,自是应当的。看来我很快就要抱孙儿了。” 回到凤鸣斋,单是看着两眼放光的世子,顾晗就知道信里的内容大兄弟已经看了。 今日一早他还嘀咕呢,世子既然看了他的信,没道理不回家呀。 果不其然,沈诗琪开口:“小美,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顾晗笑盈盈:“世子莫急,请随我来。” —— 万恶的周一! 还有两章! 第106章 水泥 “将白灰经高温煅烧,再与粘土经一定比例...” 顾晗指着一个小小的水泥墩子,笑道:“此物水硬后,坚固耐用、稳定持久,不论是造房铺地,还是兴修水利运河,皆是良材,我称之为——水泥。” “世子不妨一试,此物很是坚硬。”顾晗示意檀香拿来一柄锤子,递给沈诗琪。 沈诗琪看着那块小小的水泥墩子,接过锤子,先轻锤一记,毫无损伤。 而后渐渐加大力道,最后才将其击碎。 碎开以后,并不成粉,而是如同石头裂开般的碎块。 沈诗琪眼睛渐渐发亮。 这可是好东西! 顾晗略带遗憾的说道:“只可惜如今在府里能做的事情有限,这只是最初版本的,若着人细细研究各配料的比例,效果能更好。” 管家这些时日,他越想越觉得不能高调。 侯爷偏心庶长房那边,说不定府里四处都是眼线,稍微动静大一点,没准就会给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带来麻烦。 也就是近些时日李氏小产之后一蹶不振闭门不出,顾瑾瑜又去了书院,他才腾出了些手来搞这些,但仍旧小心。 这些原料都是寻借口找匠人弄进来的,混合是他在凤鸣斋自己闭门闭户悄悄弄的。 原本想着在书院山脚下的小院里做做试验,结果世子大兄弟又带话说最近别去。 还是得想点别的法子才好。 这里虽是侯府,毕竟是京城,便是随便参加个长公主的赏花宴就有人想算计他,若是知晓了他会发明这些东西,不定又要出什么事端呢。 尤其是那大皇子和长公主,经过世子大兄弟那日与他一番分析,府里这些新发明的东西稍有不慎泄露出去,被他们知晓了,越发要算计他们侯府,搞不好就是要密谋造反。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呸! 他的东西那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发明的,才不会给这些狼子野心的造反派用! 想来想去,只有世子大兄弟这样心地纯良的人,才会将这些技术运用得最为合适。 是以那些杀伤力更大的东西,他如今是碰都不敢碰,比如火药。 只有等到绝对安全了,他才会开始捣鼓。 如今前路漫漫。 于是顾晗继续说道:“府里这条件有限,诸事繁多,如果传出去我一个少夫人成日里不好好管家,在这里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怕不好。是以我想着——要不世子再另寻个小院,寻些签了死契的可靠匠人,咱们悄悄捣鼓,不必惊动府中众人。” 沈诗琪眼中毫不掩饰赞赏:“夫人所言,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如今只是检验了这个叫做“水泥”的东西的硬度,她感兴趣得很,若果真只需白灰、黄土等材料便能制成,今后能派上大用! 而且,更让她欣喜的是小美此番低调的作风。 成大事者不谋于众。 造反守则第五条,即便身怀利器,若无十足把握,需得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想来,正因小美知道此物的重要性才会如此。 当真是她的贤内助啊! 怪不得古人常云,妻贤夫祸少。 家有贤妻,三代兴旺。 也就只有赵青云这等王八蛋前世不晓得珍惜,说不得章庭筠的话没错,前世她作古后,赵青云合该是亡国的命。 今生就不同了。 她与小美,自当白头到老的,皇位自她而始,从一代乃至万代。 “如你所言,是得寻个合适的地方,此事交给我。” 沈诗琪很快想定了主意,而后缠着顾晗展示“水泥”如何从粉末遇水硬化成型的过程,在院中乐此不疲了一整日。 看完整个过程之后,心中的念头越发炽热。 顾晗再一次被世子大兄弟的热烈眼神盯得有些面上发烫:“世子,你,你别这么看我。” 世子大兄弟是个好人,知道了这些东西能够提升老百姓生活质量之后那叫一个高兴啊。 就是高兴起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搞得人怪害怕的。 “小美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秀色可餐,为夫一时忘形。” 顾晗:“!!!” —— 还有一章! 第107章 薅 “有了此物,对咱们侯府大有助益,你居功至伟,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立刻警惕的摇头:“没有,我没什么想要的奖励。随手为之罢了,如今我在这院里什么都不缺。” 省得世子大兄弟又丧心病狂的说“奖励你生个孩子”云云。 反倒是沈诗琪真的认真想了一圈,然后说道:“如今院里的这些人手,管家是够了,但你若要发明…这样吧,我再给你寻些趁手可靠的人来。” 还有什么比镇北军中的人更可靠呢? 尤其是他的卫队。 便宜亲爹那的人不薅白不薅。 沈诗琪果断去寻了镇北侯。 “爹呀,狼叔说给我的卫队只有三十人,这如何够呢!如今宣平侯府的世子苏令宜就遭了刺杀,就在书院的山脚下!” “堂堂京郊,天子脚下,外头如今这么乱,区区三十个人肯定保护不好我的!” “再加上我如今还有媳妇呢,我和我媳妇要是出门遇上了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咱们镇北侯府可就绝后了呀!” 顾声远黑着一张脸,将一副可怜兮兮拉着他衣袖的小孽障拍到一边:“说话便说话,一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爹!!!你可不能偏心!我一边读书一边练武本就很辛苦了,若是还要担心个人安危,我怎么学得下去啊!五十人,再多五十人,我也不要多的,百里挑一、绝对忠诚的好手就行!” 顾声远被气笑了:“百里挑一、绝对忠诚?你当这等人是烂大街的,随处可找?” “我找不着,您还找不着么?您可是当今最富盛名的镇北侯!我无所不能的亲爹啊!您要是都找不着了,世上可就没人能找着了...” 一通死皮赖脸的纠缠,沈诗琪成功多要到了三十人,随后马不停蹄的前往春晖堂。 “娘,我穷啊!!!” “您是不知道......” 又是好一通忽悠,成功从便宜老娘手里拿下一个京郊三百亩的小庄子和一万两银。 于是,顾晗目瞪口呆看着得意洋洋的大兄弟将这些交到了他的手上,仅仅用时一日。 沈诗琪得意洋洋:“小美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这些人日后便是你的专职护卫,平日里会藏在暗处。至于这个庄子,和庄子里的人,你可以暂时用起来。若真有什么想要做的,直接找庄头老庆,让他替你张罗。” 看着世子大兄弟满是少年气的笑脸,顾晗心中情绪复杂。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 又像是现代那种单纯的男大,在和女朋友谈恋爱结婚了之后,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房产证、工资卡统统上交的模样。 也就是在古代,若是在现代,以世子大兄弟这般性情,若是遇人不淑,很容易被骗光家产。 可见世子大兄弟是对自己真的很好了。 而且长得又帅。 只可惜啊。 若他真的是沈诗琪,待世子病愈,肯定心甘情愿的与世子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如今,只能继续当好兄弟了。 顾晗定了定心神,说道:“多谢世子。” “你我夫妻,谢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 沈诗琪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如今冬日越发严寒,我瞧着府里事事井然,下人们也都换上了新衣,很是不错,接下来,施粥给药的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到正事,顾晗也是心下稍稍放松,笑道:“此事我一直在关注,我想,自己做粥再专门拨出下人们施粥不免费事,不如干脆寻些可用之人,直接开个小粥厂。” 沈诗琪点头:“嗯,你看着办就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说。” 顾晗笑道:“世子安坐便是,我自己来。” 帮着打理侯府产业与世子私产的这段时间,他找相关的管事和掌柜们问了不少细节,也算是摸清楚了一部分古代商铺的运作。 手里头的下人,他也看好了几个机灵的,这次放出去试试水。 所谓学以致用,正好看看他的理财与管理技能掌握得如何。 沈诗琪自然看得出顾晗的跃跃欲试,点头笑道:“好。我敬候夫人佳音。”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08章 冰嬉 二人几日未见,聊了许久,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的熄了灯。 次日寅时,沈诗琪准时睁眼,发觉原本入睡前还缩在角落里的小鹌鹑,一只胳膊一只腿不知何时就缠在她身上了,八爪鱼似的,不由失笑。 她轻轻替小美掖好被子,按时起来练功,雷打不动。 冬日里越发冷了,但她能明显察觉,自己的体质比之前强了许多,按照往日里,站在院子里头要觉得刺骨的寒风,现下也只觉得微凉。 怪道练武的人长寿呢,真若是到了落魄境地,体质弱些的一阵寒风便病了,说不得冻死的也有,而体质强的便能活下来。 过些时候,得让小美也练起来。 沈诗琪心里想着。 一个时辰练完,顾晗也起了床,见着世子已经练完功夫还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笑着与他打招呼。 顾晗莫名的脸一红。 世子大兄弟这么勤奋刻苦,而他却睡着懒觉,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顾晗洗漱过后和世子一道用早膳,许是人多热闹,清淡的清粥小菜一下子有了滋味。 松韵从外头拿进来了好几封拜帖,说是春晖堂那边送过来的,让少夫人看着定夺。 顾晗随手翻了前几个,兴致缺缺。 “冬日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诗词歌赋雅集鉴赏的,我也实在不感兴趣。但是身为侯府少夫人,总不应酬也不是个事吧?” 这种后宅的贵眷们联系,实则也是交换八卦的好时机。 如果老不参加,消息难免闭塞。 沈诗琪不以为意的笑道:“这有什么的。没有谁能强迫了你去,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当看不见。” 翻到最后一封,顾晗眼神一凝:“这个是...二皇子妃下的帖子。” 二皇子他不认识,但是这段时间,在季夫子的有意指点下,他找宁氏寻了王公众臣的资料,狠狠花了一番功夫背了下来。 是以对于这些权贵的人名和关系记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几个皇子啊王爷啊公主啊,以及他们各自的家眷。 比如眼下这位郑氏,便是郑相独女,如今的二皇子妃。 如今琼华冰苑的水面已经结了厚冰,郑氏便下帖子邀请众人去看冰嬉表演。 这可不比一般的帖子,搞不好要得罪人。 上一回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就弄得他紧张不已,这回谁知道会不会有幺蛾子。 顾晗犯了难,虚心向世子大兄弟请教:“这一回的帖子只邀请了我,倒是没有邀请小妹,你说我去是不去呢?” 沈诗琪拿起帖子看了一眼:“十日之后?” 想想前世,这次宴会除了有个倒霉的公子非要自告奋勇下场溜冰摔了腿,倒是没发生特别恶劣的事。 于是说道:“冰嬉也挺有意思的,你若是想去,去看个热闹也无妨。只是千万仔细着不要亲自下场滑,省得摔跤。二则,对二皇子妃礼貌客气便是,不必瓜葛太深。” 顾晗打量着世子大兄弟的意思,心中放松下来,点头道:“行,那我就应下了。” 后一句便是世子不说,他也门儿清。 这些皇子一个个年纪虽然不大,可都是长在皇宫里的孩子,坑起人九族来估计都不带手软的。 如今的现实只会比古装权谋剧里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是那句话,除了皇家的人,其他人若是让你不高兴了,不必管他们的脸色。” 二人吃过早饭,沈诗琪才想起来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小胖子的情况,她多多少少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接近晌午时,世子殿下带着一些产自自家药铺的补品登门拜访。 宣平侯府如今对沈诗琪很是客气,竟是直接中门大开将人迎了进去。 沈诗琪客套几句,便来到小胖子的房间。 小胖子正坐在床上,享受着几个美婢喂他吃早膳的贴心照料。 听得外头喧闹,原本十分不悦,但见到是顾瑾言时,小胖子眼前当时一亮,不耐烦的挥手让婢女们散开,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姓顾的你可来了!” 沈诗琪:“......” —— 还有两章! 第109章 和尚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来看你?” “我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了,生死攸关呐!你凭什么不来看我?我不就是抢了你几个花魁又赢了你几次促织么...” 但是越往后说,小胖子莫名就有些心虚,当时花魁被抢时姓顾的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还记着呢。 “唉,不说这个了。我本是不想再去书院那晦气地方,可我爹铁石心肠,说等我养好了便又要把我送去,这可如何是好!” 沈诗琪抬眉:“你若是不去,那舍里的玉围棋子可就归我了。” “你要就拿去吧,横竖我也不读书了,也犯不着用这玩意去讨好那老头。” 此等物件,小胖子浑不在意,但很快意识到不对,不解看向沈诗琪:“等会儿,你这意思是你还要接着读吗?书院有什么好玩的,见了那些成日里知乎者也的酸腐文人我就来气。” “再说了,以咱们这样的身份,难不成你还想和那些穷酸秀才们一般靠着科举做官?直接求陛下荫封就是了。” 那些庶出的小贱种们没有法子,还有那些穷书生们,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鱼跃龙门,看似是风光了,实际上呢,还不是从七品芝麻县令开始做起。 运气稍微好些留在翰林院的,虽说混的好的登阁拜相,殊不知那样的人几十年才出一个,在翰林院修一辈子书的大有人在。 他们这等身份尊贵的侯府世子犯不着吃这种苦。 见着姓顾的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小胖子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不是吧,不是吧?你还真想着科考啊?” “读书是为了开智明理,你当是一定要科考么?”沈诗琪反问。 “那你在家开智不也一样?何必巴巴儿的跑去吃苦?那院舍紧巴巴的也就罢了,每逢半夜里那定夜钟吵得要命,上课夫子们讲的乱七八糟的什么典故起源,也都无聊的很,还不如那些戏本子有趣。” 小胖子竭力试图劝说沈诗琪改主意。 这若是多一个人中途撂挑子,他老爹那边可就好说话得多。 沈诗琪不为所动,脑子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开口问道:“我记得你说,这两日家里人在寻找刺客的踪迹,可有进展?” 小胖子摇头:“哪儿有什么进展啊,那一伙人后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就是从对方的打斗路子来看不像是临时起意的闲散盗匪,而是颇有章法。可这不是明摆着么,人家都来刺杀我了,怎么可能没有组织?很有可能就是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凶杀人。如今家里已经在往几个大的门派里查了。” 这也算是有点进展了,和狼牙与她汇报的进展差不多,沈诗琪点头,又问道:“那日你去后山踩点,可有发现什么?” 小胖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书院后山?那日我就是被你坑了!你当时说李明道成日里往后山跑,可你没说后山那么大啊!我那日足足转悠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走完整个后山,只走了一小半。” “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见着一个和尚在挑水。” 沈诗琪眼神一凝:“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后山上有庙,庙里有和尚奇怪么?和尚若是调戏小尼姑我倒是还有些兴趣,挑不挑水的我管他作甚?我就自己一人带着书童闲逛,后来没看见路,瞧着那和尚挑水返回倒是有一条上山回庙里的道,但我瞧着那路又窄又远,也懒得过去,便回来了。” “就没瞧见其他的书院学生?” “没有啊,起初还有个别学生在外头,走到半个时辰之后就见不着人影了。” 小胖子见着沈诗琪沉默,不由皱眉:“怎么?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方才还在说刺客,现在又问后山,难不成你想说,我看了一眼那挑水和尚,结果人家怀恨在心,买凶杀我?” 沈诗琪摆摆手:“我随口一问罢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对了,那和尚长什么样,样貌可还清秀?” 小胖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 随后怪笑起来:“你这个人当真是,有了赵青风了还不够是么?怎么,如今开始潜心向佛了?” 沈诗琪摆手:“别闹,先说说看,那和尚什么样貌,多大年岁?” 小胖子哈哈一笑:“这个你就别想了,那和尚样貌倒是尚可,只不过都四五十了,僧袍也旧,一看便是平日里劳作的苦哈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诗琪:“......” 她呵笑一声:“得,你自个儿好好养着吧,我先走了。” 说着,再也不顾小胖子的劝说和阻拦,与宣平侯府的夫人打过招呼之后便火速离去,返回自家府上。 一路坐在马车里,沈诗琪一路想着这件事。 后山那位贵人,若说年岁倒还对得上,但是如今再一想,她的念头还是太过荒诞。 贵人不可能亲自下山挑水。 二则,即便是小胖子无意间逛到了后山,也不可能说就因为这么随意的一眼,便对小胖子做什么。 再说了,即便要做什么,直接在后山就可以下手了,犯不着等到小胖子回家的时候在山脚下手。 大概是她想多了。 沈诗琪摇摇头,强行将这些纷繁且复杂的思绪散去。 这些,待她回了书院之后一并调查。 回到家中,正好赶上季夫子在给小美上课的情景。 “手臂要摆直,重心下沉,肩膀打开,屏息,看准了再射!” 嗖! 一箭破空,勉强沾靶。 顾晗摇摇头,又连续射了好几箭,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世子大兄弟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旁含笑看着他射箭。 “让世子见笑了,我才开始练。” 瞧着箭靶上七零八落精准避开靶心的几箭,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文科理科成绩都还行,除了跑步快,其他体育成绩都一般。 沈诗琪当即鼓掌:“夫人天赋异禀,才刚开始练就能箭箭不脱靶,堪称奇才了!” 顾晗顿时眼睛亮了:“果真吗?” 沈诗琪认真点头:“我初学练箭时,十箭只有五箭在靶上,无一箭中靶心。练了许久才慢慢有些准头,如今许久的未曾练习想来亦是生疏得很。” 顾晗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转而变得自信满满:“好!那我接着练!” 沈诗琪笑着看了一会儿,转道去了春晖堂。 宁氏见着满脸带笑的小孽障就是一阵头疼:“可别告诉我,一日之内你就花了一万两,我可再没钱给你了。” “娘,您这可把我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明日就要返回书院,舍不得您吗…” 宁氏一脸的不信,似笑非笑看着沈诗琪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又要折腾什么事儿”。 “对了,娘,白麓书院可好玩了,你知道吗?书院的后山有个寺庙叫两禅寺,和寻常的寺庙很不一样,夜夜都有和尚在那儿敲钟。” 宁氏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怎么忽然提到寺庙?” “我听得人说,这定夜钟是为了警示修行之人珍惜光阴,想来两禅寺定有佛法高深之辈,想请个和尚回来念经,给咱也讲讲佛法。” “不行!”宁氏毫不犹豫的出言否决。 “为何不行?” 沈诗琪眼中满是无辜与不解。 “送你去书院是让你好生读书,谁让你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今后这样的话都不必再提!” “另外书院的后山最好也别去。” 宁氏难得的态度严肃。 这便让沈诗琪越发的好奇。 从便宜亲娘的反应来看,书院后山的人她也有所耳闻。 沈诗琪当即问道:“这又是为何?难不成后山寺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东西?” 宁氏犹豫的看着自家小孽障,似乎还在犹豫是否应当将此事和盘托出。 沈诗琪立刻开口:“娘,我已经长大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呢?直接说吧!” —— 昨晚太好笑了,最后一章竟然在发文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以至于没有发成…… 第110章 元真 见宁氏不开口,沈诗琪继续加码:“您别犹豫啊,我如今日日都要去书院读书的,您不说清楚,如若是我不慎沾染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人,岂不反倒酿成大祸?” 宁氏叹息一声,屏退下人,低声道:“那里住着元真大师。” 沈诗琪哦了一声,神色并未表现得多么惊讶。 她自然知晓后山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只是与刺杀实在难以联系起来,总觉得中间差了哪一环,说不得便宜亲娘这里可以得到突破口。 “我听说过,厉王曾是先帝最开始属意的太子,三十多年前因着谋反被废黜,还被勒令出家修行,法号元真。没想到竟不是皇家寺庙,而是这么个小寺。可是娘,人家都被废了,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去不去后山有什么关系?” “曾参与谋反之人,只要活着就是祸患,小心驶得万年船。”宁氏道:“在书院也别惹事,好生念书才是正事。” 说着又顿了顿:“你若是实在学不懂也无妨,先与沈氏生个嫡子,让孩子学。” 沈诗琪干笑一声:“娘您想得倒是挺远。” 复又试探性的问道:“娘,您说,宣平侯府这小胖子遇刺,会不会与这个厉王有关?我方才去探望的时候,他说他去过一次后山。我寻思那群刺客不像是专程要他性命的,小胖子与那些侍卫们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两队人马稍加打斗之后便散去了,如今那群刺客人间蒸发一般,竟毫无痕迹。” 宁氏登时皱眉,捻佛珠的手都停顿下来:“你呢?你可去过后山?” 沈诗琪摇头:“原是想去的,可出了这样的事,我哪里敢?是以至今未曾去过。” 宁氏打量着小孽障,再次叮嘱:“此事你不必多想,你管好自身便是。” 沈诗琪应了一声,悻悻退去。 便宜亲娘显然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仍旧当他是孩子,不愿多说而已。 看来,掌握侯府的事情,任重道远呐。 待沈诗琪重回凤鸣斋的时候,顾晗已经练完了箭,换了身衣服在书房忙碌,又是在看账本,且不用算盘,而是运笔如飞。 那笔也是近来新发明的,称作炭笔。 见着翻动账本速度日渐加快、管账得心应手的小美,沈诗琪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 小美如今这看账的长进速度,颇有前世她本人的风范。 沈诗琪走过去,默默给香炉里换了一块沉香。 顾晗一抬眼,也笑了:“古有红袖添香,今有世子为我添香,当真是荣幸了。” 沈诗琪笑着凑过去,用上数字的新账本比起往日的账本条理越发清晰,说道:“夫人辛苦,添香算什么?方才我去寻母亲,母亲可是说了,希望咱家添些香火。” 顾晗:“......”这个香似乎也不是非添不可。 ... ... 致远轩。 所有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候在院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瑾言说的若是实情,这次的事情恐没那么简单了。”宁氏不复方才与沈诗琪对话时的四平八稳,眉目间多了几分担忧。 顾声远单手握着一本《六韬》,倒是淡然许多:“能在书院的地盘上做出这等事还全身而退,除了那位陈王也没旁人了。小丑跳梁而已,不必担忧。” 宁氏没好气呛道:“不必担忧?!你儿子如今在书院!对宣平侯府许是警告,对瑾言可就不同了,你倒是心大!” “那臭小子成日里胡作非为,却最是惜命,又才找我要了人马,能出什么事?你莫想多了。” “我想多?呵,好好好。从明儿个起我什么都不想了,府外那摊子烂账你自己找师爷去办吧!我想那么多作甚,我且吃茶玩乐去。” 顾声远放下书:“夫人。” 宁氏别过头,不说话。 顾声远站起身,一脸的无奈,走到宁氏身边:“夫人,我错了。是我心大,我不好,我这就再给那臭小子添人手,行不行?” 宁氏一巴掌拍开试图环住她腰身的臭手:“这不是人手的事!让京兆尹去查,查不查得出来两说,吓到我儿,这事儿可不能大而化小了!” 顾声远心中冷笑,就那小孽障还能被吓着? 要人要钱时那张牙舞爪的劲儿,戏班子来了都要叹一声角儿! 但无法,自家娘子遇着其他事都好说,唯独这个命根子是逆鳞,碰不得。 说起来,这小孽障也有几分机敏,不知所以然的情形下竟也猜出三分,是个学兵法的好料子。 嘴里却说着:“得,我派人去知会一声。” —— 昨天的第三更和第二更补在一起了,没看的小伙伴刷新一下上一章内容。 黑猿神启动,今日的更新看情况,来不及写就是一更(大概率)。 第111章 大夏棋圣 重返书院后,沈诗琪发觉气氛凝重了许多。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小娃娃又悄悄回头,这一次满脸担心:“扁...呃,顾兄,苏兄还好么?听闻他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杀手,可有受伤?” 消息这就传开了? 沈诗琪暗自纳闷,回答道:“无事。只受了点轻伤,尚无性命之忧,回家养几日便好了。” 早先在她告假之前,宣平侯府的人便已经与书院知会过,山长早已知晓小胖子遭遇盗匪劫杀一事,本以为此事会一直低调处理的。 不曾想,她不过回府两日,如今整个书院都知晓了小胖子是在山脚出的事,瞧着进入书院时,沿途的杂役都多了不少。 书院之内的杂役也多了好几班的巡逻。 课毕,赵青风主动找见她,将等待对弈挑战的名单与账册拿了来,每一人每一笔记载得详实又清楚,书院这几日下棋的不少,五百两如今只剩下一百两不到。 过关的学生们都盼着她回来继续挑战。 沈诗琪笑道:“这两日,除了下棋的,书院可还有什么事?” 赵青风犹豫了一下,也问道:“苏世子的事果真...?” “此事尚在调查,未有定论。除此之外呢,可有人问起珍珑棋局一事?” “有。” “顾世子。” 赵青风正要说着,一名杂役已经恭敬地与沈诗琪打招呼。 “何事?” “山长请您去一趟祭祀堂。” 沈诗琪点头:“好,我稍后便至。” “你且让挑战我的先排个顺序,待我归来一一对战。”沈诗琪叮嘱了赵青风一句,回院舍拿了小胖子的玉围棋子,这才前往祭祀堂。 果然,祭祀堂内除了李明道,还有贺鸣章。 沈诗琪微笑拱手:“见过山长与这位道长,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贺鸣章还礼:“世子客气了,鄙人姓贺。” “贺道长好。不知山长与这位道长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李明道不说话了,眼神示意贺鸣章。 贺鸣章轻咳一声:“听闻世子已经寻到了那珍珑棋局的破解之法?” “不错。运气好,有幸得到了解法。”说完这句,沈诗琪便闭口不言。 贺鸣章又道:“贫道素日喜爱钻研棋艺,对着珍珑棋局感兴趣的很,不知可否一观?” 沈诗琪笑得眉眼弯弯:“贺道长要看,学生自然是愿意。只是明日便是升班考试了,道长今日还要出题,难免辛苦。不妨等考试过后,学生再亲自将解法奉上。” 贺鸣章眯起眼,忽地露出笑意:“合着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诗琪依旧笑得满脸和煦:“何出此言呢?学生们也是体恤道长辛苦啊,这解法是我与宣平侯世子苏令宜一起找到的。只可惜他如今在家中养病,无法亲自参加考试,昨日我去他家探望,他提起此事,还甚是挂心难受呢。” “哦,对了,这副围棋子便是苏令宜寻得,说是不能参加升班考,甚是对不起道长亲自出题的拳拳之意,托我送给您以表歉意。” 沈诗琪笑着将玉围棋子拿出。 贺鸣章呵呵一笑:“你这是在收买我?” “哪儿能呢,学生们就是想与同龄的同窗一道听课,不过是一片向学之心罢了。请夫子见我二人诚心的份上,允我代苏令宜一并考试,一同升班。” “你就笃定那苏令宜今后还会来书院上课?”贺鸣章好奇问道。 “我等一心向学,自然会来。” 贺鸣章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面无表情:“题目由你来出,横竖与我无关,看我作甚?” 贺鸣章摆摆手:“回去吧,明日好好考。” “多谢道长,多谢山长。” 次日。 单独在祭祀堂做卷子的沈诗琪,看见卷上一共就两道题,且其中一道还是解释“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时,差点笑出声来。 这可是发了大水了。 答题完毕后,贺鸣章当场批改卷面,甚是满意点头:“甚好,今后你二人要好好进学。” 沈诗琪点头,十分认真:“定不辜负道长一番苦心!” “得,来看棋吧。” 简单说了两句,贺鸣章直接迫不及待将沈诗琪引到棋盘前。 竟然是一个已经摆放完毕的珍珑棋局,一子不差。 沈诗琪入座落子。 考试的时候李明道不在,如今要解开珍珑棋局了,倒是没有缺席,与贺鸣章一道站在一旁观看。 沈诗琪才落下一子,就看得二人齐齐皱眉。 “自填一眼?”任谁看了都是找死啊。 但越往后看,二人却是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啊!” 直到最后一子落幕,原本被十面埋伏的黑子,竟意外杀出了一条生路,反败为胜。 沈诗琪微笑:“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此局的解法。” 见二人仍旧沉浸在这局棋的解法中不言语,沈诗琪十分自觉拱手:“学生告退。” 直到沈诗琪走了许久,二人仍旧沉浸于珍珑棋局的解法中。 “高手在民间啊。这才真正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寸步不让之时处处是死局,自填一眼,看似示弱,实则是另创生机。”贺鸣章感叹。 “不错,即便是死灰,若是不用水彻底浇熄,说不得亦有复燃之日。”李明道若有所思。 意有所指之言,让贺鸣章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院舍中。 沈诗琪志得意满,干脆一人同时与三人对弈,在连续击败二十一人之后,正式宣布停止挑战。 并且放言:“尔等棋艺稀疏平常,根本不配当我的对手!不过没关系,若是认得棋坛高手,只管找来,爷我来者不拒!” 其中一名为世子筛选挑战者的守关人被彻底折服,竖着大拇指道:“世子棋艺卓绝,堪称无敌!我等凡夫俗子自然不及世子,您这堪称是大夏棋圣啊!” 听得此言,沈诗琪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另几名这两日挣得不少油水的守关人亦是连忙附和起来。 “不错!世子的棋艺有如神助,不,世子便是咱们棋坛第一人!” “我等能得到大夏棋圣指点,实乃我等的福气啊!” “好!说得好!有赏,都有赏!” 沈诗琪十分大方的将剩余的近百两银如同泼水一般洒落在地,任由众人哄抢。 吉祥话越发不要钱一般涌来。 “大夏棋圣!” “大夏棋圣!” 看得赵青风一阵侧目。 待到众人散去,沈诗琪喜滋滋的看着脸又黑了的赵青风,故意一脸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又是有谁欺负了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赵青风黑着脸:“世子,夫子曰:‘满招损,谦受益’。世子棋艺固然高超,倒也不宜骄傲自满。” 沈诗琪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怎会是骄傲呢?他们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爷我就爱听这样的大实话!” 赵青风:“......” “挨,你别走啊,去哪儿?” 赵青风加快了脚步:“我回去写策论!” 自今日起,一个响亮的外号传扬开来,整个白麓书院都知晓了自家书院出了这样一位“棋圣”,纷纷咋舌。 ... ... “呵,大夏棋圣?!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原本专心做策论的顾瑾瑜在听得世子爷最新称号以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 放弃了放弃了,手残党第一关都打不过啊!哭,回来更新。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2章 出门 “润玉,你们府上这个世子可当真是...独树一帜。”苏执中倒是没别的想法,反而很高兴,至少小胖子不会再出现在书院了。 这样一来他就安全的多。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这些日子这二人虽闹的整个书院热热闹闹,细究起来还真没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听丁字班的童子们说,这次旬考世子考得不错,将进入丙字班,还特意与他们道别了。” 顾瑾瑜冷笑:“那是考得不错么?那是夫子们放水放得不错。” 顾瑾言和苏令宜二人去祭祀堂找山长撒泼打滚要换班的事情并不是个秘密。 于死皮赖脸一道,又是一丘之貉。 多半是夫子们和山长不厌其烦,最终的妥协结果。 否则就凭顾瑾言那榆木脑袋,这辈子都不可能通过升班考试。 虽如此想,顾瑾瑜却是念头一动,又道:“我瞧着,顾瑾言身边那个书童,叫赵青风的,倒是有几分才气。” 说起赵青风,苏执中脸上也出现了微妙的神色:“听闻,他与咱们班上的赵青云是堂兄弟关系,也有秀才功名,不知为何被世子看上了,虽说赵青风极力声称二人没有那种关系,但就那位一贯的做派,谁知道有没有呢。” “那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赵青云与他那傻子跟班被赵青风骂得抬不起头,言语之间正气凛然,我觉得此人是个好的,值得结交之人。只可惜被世子看上,明珠暗投。” 听得顾瑾瑜如此说,苏执中来了兴趣。 “如此说来,倒是个可以试着接触的人。只是...罢了罢了,他们两个我一个都惹不起,还是不要上赶着给自己添麻烦了,润玉你说得对,马上就是春闱了,咱们还是专心备考的好。” 顾瑾瑜:“......” 赵青风与顾瑾言有没有首尾他不清楚,但二人关系亲厚却是真的。 若是从赵青风处下手... 可惜苏执中这蠢货倒是聪明一回。 看来还是得他亲自来。 想了想,顾瑾瑜写了一封家书,命小厮带回侯府交给月季。 ...... ...... 镇北侯府。 “娘,我人手够了,世子将侯爷给的暗卫还分了我一半,您还是将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吧。”顾晗看着一排十个身穿制服、站得笔直的女护卫,哭笑不得。 倒不是嫌保护自己的人多。 只是说,对于他目前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来讲,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便宜婆婆是个好人,对他也一直都很好,他也知道婆婆有钱。 但就是说,对勤俭持家习惯的他来讲,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 宁氏笑着握住顾晗的手:“琪儿,你不必想这些,给你了,你就接着。你如今是整个侯府的少夫人,该有的排场要有。前些时候你还出门去看望世子,这些时日却闭门不出,这可不行。我晓得,是世子的同窗出了事,让你担心了。” “可就为着这么个事,连门都不敢出了,岂不因噎废食?这不是好事。该出门走走还是出门。” “尤其是咱们做女人的,谁说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女?要我说,只要护卫带够,外头的热闹时不时去瞧瞧,也是极好的!尤其是,多去看看世子。” “总是等着那臭小子回家,那怎么能行?该主动便主动些。” “这些护卫都是我精挑细选,自小练习武艺,又是女子,给你防身最为妥当。若要出门,带着她们一道,你我都安心。” 一番话下来,顾晗算是听明白了,便宜婆婆这是希望他与世子大兄弟多培养培养感情,最好是生个娃。 顾晗装作犹豫:“可府里每日这大小事务——” “府里的事情都不是大事,提前安排好便是,实在管不过来,我替你代管几日也使得。你们年轻夫妻,多聚在一处才是最大的事。只可惜这书院不收女弟子,否则就我看来,你去书院读书也使得。” 正值每日上课的时辰,季夫子正巧也到了凤鸣斋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轻咳一声。 宁氏眼中笑意加深一分:“你瞧,季夫子都觉得我说得对。” —·—·— 今天要加更,所以还有三更! 第113章 任务 顾晗:“???” 季夫子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季夫子呵笑一声:“不来一趟我还真不知道啊,再来晚些我这徒弟就要被拐跑了。” 顾晗也难得开了个玩笑:“怎会呢,您可是咱家祖传的夫子,我若是去了书院,定要将季夫子也带去的。” 一番话说得宁氏和季夫子皆是忍俊不禁。 “你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媳妇,照我看,你俩不该是婆媳,合该是母女才是!” 几人说笑一通,顾晗道谢收下了便宜婆婆送来的人手,然后开始随着季夫子上课。 宁氏今日兴致高,干脆就留在了凤鸣斋,看季夫子教顾晗射箭。 今日顾晗的准头已经强了许多,虽依旧中不了靶心,却离得越来越近了。 一篓箭练完,季夫子满意点头:“少夫人进步很大了。” 顾晗还是不太满意:“虽不落靶,可这准头太差了。夫子,我要如何练才能射得更准些?” “多练,就会射得准。”季夫子笑道。 “若是练出了差劲的手感,习惯射偏岂不更糟,定还有诀窍,夫子你再仔细想想呢?”顾晗诚恳发问。 季夫子脸上多出了古怪的笑,眼神却是下意识的看了一旁喝茶看箭的宁氏。 “要不,这个问题,由夫人来解答?” 宁氏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自然不劳烦夫子第二遍解答,我来便是。” “琪儿,若要射得准,心中要有目标。你看那箭靶,不要当那是箭靶。” 顾晗听完第一句就肃然起敬。 这就是传说中“看山不是山”的境界么? 紧跟着宁氏道:“你就当那箭靶,是你最讨厌的敌人,想方设法也要杀的人,就行了。” 顾晗:“(⊙o⊙)?” 宁氏甚至亲身示范,拿起弓箭:“看好了,就像这样。” 嗖! 利落的一箭破空,正中靶心。 顾晗:“!!!” 便宜婆婆的箭术这么好的么? 他平日里是真看不出来啊。 宁氏微笑,将弓箭重新递给顾晗:“琪儿,你多试试。譬如平日里得罪你的人、你看不惯的人,都可以,只当那靶心是那人的头颅,一箭过去便能射死。” 顾晗十分乖巧地接过弓箭,眼神中仍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季夫子笑道:“当年,夫人的箭术也是我教的,听夫人的没错,你按照这个法子,再试几次。” 或许这就是传承吧。 当年那个策马踏春却迷路的女孩,也曾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不祥,是以,她的箭术才日复一日的精进,才得以进山当猎户。 再后来,她的箭术传给了那个意外救下的倔强小女孩。 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日复一日的练箭,终得百步穿杨,单独外出狩猎不仅射杀了一只黑瞎子,还捡回来一个险些被黑瞎子拍死的男人,最后与这个男人喜结连理。 如今,她的儿媳,也开始练箭了。 顾晗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靶子。 箭靶不再是箭靶,而是渐渐浮现出顾瑾瑜的脸。 顾晗眼神一凝,张弓射箭。 咻!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接近靶心。 “甚好,再来!” 咻!! 又是一箭飞射而出。 正中靶心! 顾晗露出惊喜的神色,季夫子已经拊掌喝彩。 宁氏也露出满意的神色:“甚好,琪儿果真有天赋,你继续练着,明日收拾收拾,去看世子吧。” “...好的,娘。” 课毕,宁氏与季夫子一并离开了凤鸣斋后,顾晗仔细盘算了一阵,将酚红等四人一并喊了来。 酚红几人皆是一脸的忐忑与期待。 世子爷已经许久未曾与她们见面了,但这无所谓。 在世子爷的病治好之前,越少想起她们越好。 如今在少夫人的带领之下,她们的日子不仅没有变差,反倒是变得比往日还要滋润。 “许久未见你们,冬日里了日子过得可还好?”他也不耐烦成日里请安什么的,便如同宁氏一般,让她们每逢初一十五来请安一次便是。 四人齐声答道:“劳少夫人记挂,奴婢们一切都好。” 酚红更是满眼感激:“多谢少夫人慈心,不仅为我母亲治好了病,如今屋内一应的衣食炭火也都充足,这些全都仰赖少夫人当日的赏赐。” 如今的炭价已经上涨到了往日的四五倍,她家本不缺钱,只是她娘惦记着小胡的亲事,一直俭省攒钱。若是放了平日里,炭价高成了这样定然舍不得买炭,她这一次干脆就自己出钱买了炭带回去,家里算是过了个暖冬。 其他三个通房亦是争先恐后的开始表达感激。 顾晗点头,对此十分满意,打断恭维,开口道:“既如此,如今我有一件任务派给你们。” —·—·— 还有两更! 第114章 文盲消除计划 几人安静下来,都两眼放光:“请少夫人吩咐!” 上一回完成少夫人派下来的任务,众人个个都得了丰厚的赏赐,这一回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顾晗说道:“世子如今在白麓书院进学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晓了。” 四人点头,敬听下文。 “世子一心向学,咱们身为世子的家眷,岂能不上行下效?是以从现在起你们都得学着认字。从今日起,每日跟着松韵学十个大字,学完了以后的作业是每个字写五十遍,第二日交。” 酚红和苏丹双眸顿时亮了,酚兰和品红却是瞪大眼睛惊诧不已。 顾晗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你们当中,可有谁是识字的?” 果不其然,酚红和苏丹都上前一步:“奴婢识得一些。” “识得多少?” 酚红恭敬道:“奴婢父亲教过三字经,后又读了些百家姓。” 苏丹眼角暗含一丝得意:“随侍世子时,已念过了三百千。” 顾晗点头:“甚好,苏丹认字最多,她们从头学起,你就单独学一份。就从...《女训》开始!照着念,念到不会的字问松韵,满十个字为止。” “是!”苏丹恭敬答道。 顾晗对众人道:“那么从今日起,苏丹便是你们当中的学习小组长,每日负责收作业。检查你们的作业数量与对错。即日起,苏丹的月例涨五百文。” 苏丹越发欣喜:“是!多谢少夫人!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酚红倒是还好,另外两个通房此刻却是实打实的羡慕了。 都是通房,如今待遇却不同了。 只恨当初世子没病之前,她们未想着随世子一道认字啊! 正想着,便听得少夫人的声音再一次不急不徐的传来:“自然了,认字多也有好处,每旬日我会给你们举行听写考试,认字答对最多者,奖励五百文,答全对者,再奖励五百文。当然了,除了每日的十个字作业之外,能额外认字者,每多认一个字,奖励五文!” 短期之内,府里这些事情,光是他一个人来处理可不够,手底下能用的人越多越好。 酚红四个人都还算不错,可以试着当作手下,平日里他若是不在府中,一些不算要紧却繁杂的事务,交给她们来打理也是不错的。 是以,文盲消除计划迫在眉睫。 他如今横竖不缺钱,以奖金为饵,让她们自发的在学习认字这块卷起来,尽早的让她们摆脱文盲行列。 果然,顾晗话音一落,四人的眼睛齐齐亮了。 “是!奴婢遵命!!” “那这便开始吧。檀香,去库房给她们每人领一套文房四宝,再一人发一套三百千。” 酚红四人干劲十足地开始了认字大业,松韵教完了以后,酚兰和品红还缠上了苏丹和酚红,虚心求教书本之外的字。 一日只学十个哪儿够啊,多认一个那便是多五文钱呢! 白日里学了还不够,几人完成了作业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给自己加练。 那挑灯夜读的架势,比起那些十年寒窗的学子们,亦是不遑多让。 悄然观察过一阵的顾晗笑了。 哪儿有什么女子不如男,若是放在同样的教育背景下试试,女学霸多的是。 他这几个姨娘通房,就颇有当学霸的潜质。 —·—·— 下一更是加更!(可能要过零点,早睡的朋友可以明天看) 第115章 救命(礼物600加更) 次日清晨,顾晗带着新得的护卫们,浩浩荡荡前往山脚小院。 昨儿个晚上府里便已经派人来传了信儿,小院里的护卫仆役纷纷前来迎接。 “不必多礼,你们练你们的,我就是来这儿看看世子。” 狼牙点头,带着叶青和叶去病继续操练。 这段时间,世子每日前来练武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其他人都没闲着,尤其是叶青和叶红,跟着狼牙每日练刀,颇有成效。 别说,这两个小的,当真是骨骼精奇,练武的好料子,这才多长时间呢,已经能在几个年龄稍小的护卫里头过几招了,这要是练上两年,对付水平一般的江湖人士不在话下。 而且二人的武功路数也不一样。 叶去病步伐稳健,正面出招,大开大合,适合蛮横霸道的刀法。 叶青则偏轻诡,身姿飘渺,步伐诡谲,更为适合隐匿暗杀一类。 狼牙跟了世子之后闲来无事,对二人很是喜爱,更是存了一分为人师的念头,因材施教之下二人的进步一日千里,甚至闲暇之时还教二人读书练字。 顾晗看着院里的几人练得有模有样,不由心向往之,忽然想起之前世子大兄弟说的话来。 练武强身,或许她也该练练。 即便起不来寅时那么早,但就是说练到业余防身,比如轻松撂倒两个没有武力的大汉就够了。 省得长公主赏花宴那日的事情再度发生。 一念及此,顾晗将目光转移到自己新得的女护卫队,伸手将队长招来:“你叫...青鸟是吧?” “是。属下青鸟,请少夫人吩咐。”青鸟抱拳道。 “你可会些...适合女子修炼的防身之术?” 青鸟思索片刻,问道:“少夫人是想自己练武?” “是。不用向你们这般术业有专攻,我只求健体防身。” “有。” “也是从扎马步开始么?我瞧着世子练基本功时便是从扎马步开始的。除此之外,可有速成一些的招式?” “...有。” “得,扎马步的同时,你也挑拣些速成好用的先教教我,咱们双管齐下。” ...... ...... 傍晚,得了信儿的沈诗琪飞马赶到小院时,正见着刚刚收功,在檀香搀扶之下,正揉着胳膊腿的顾晗,甚是稀奇:“娘子这是也练起武艺来了?” 她原本也想着过几日提起来让小美练的,不曾想还没说呢,小美自己倒是先练起来了,可见她二人心有灵犀。 “世子来了,你先进屋吧,我如今这手脚发酸姿势不雅,请别见怪。”顾晗忍住龇牙的冲动。 今日过于兴奋,一不留神练狠了,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酸胀感,走路都有些变形。 沈诗琪满脸笑意的凑过来,搀住顾晗,一边扶着进屋一边笑道:“娘子练武强身是大好事,来,为夫亲自服侍你。” 到进屋的时候,沈诗琪不由分说将人横抱而起,直接按在了床上。 猝不及防被推倒顾晗被吓了一跳。 “世、世子!等会,等会儿!” 正紧张着,鞋被脱了。 怪异的感觉和氛围越发弥漫整个房间。 “檀香,你走什么?!快给我回来,我还要揉腿呢!”顾晗越发着急了,下意识的往床里缩。 原本跟在二人身后随侍的檀香顿住了脚步,眼神逐渐迷离,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檀香,别走!!!”顾晗的声音又加大了些。 檀香往门外跑的速度甚至加快了一些。 而后将门重重的掩上。 门外甚至还清晰的传来檀香的声音:“你们都退远些,世子和少夫人有话要说。” 顾晗:“!!!” 眼看着世子大兄弟越凑越近,顾晗颇有些绝望。 完蛋了。 世子大兄弟自己就懂医术,若是有什么隐疾的话,也可以自己给自己治。 瞧着如今这唇红齿白、气血旺盛的模样,多半是这么些日子以来,身上的病已经治好了。 以至于现在急不可耐。 怎么办啊!!! 他还没有准备好啊! 而且他现在浑身的肌肉都酸疼着,力气反倒不比平时了,这可怎么抵抗得住! “世、世子!我,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先起开!” 沈诗琪不为所动:“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咱们先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说着,世子的手已经拉住顾晗的双腿,轻轻一拉,就轻而易举将顾晗从床的最里头拉到了床边。 顾晗:“!!!” 救命! 救命!!! —·—·— 这一章是礼物满600的加更!下一次加更在礼物满800的时候,谢谢各位投喂小礼物的亲们,宝贝们明天见! 第116章 大雨 面对世子大兄弟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顾晗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世子已经开始揉捏着他的腿。 顾晗绝望的闭眼。 ...... ...... “啊!!疼!!!” “世子,你轻点,轻点!!” “你压太狠了,松开些,松开些!” 惨叫声、闷哼声、抽气声接连响起。 外头守着的檀香既有些羞涩,又有些担心。 世子爷一向待自家姑娘不都是十分温柔小意的么? 怎么如今这么粗暴了? 难道说男人到了床上,就会下意识的变成禽兽? 正胡思乱想着,里头又一阵惨叫与求饶声传来。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世子爷喘着粗气的声音:“你这必须得打开了,否则明儿越发酸痛。再忍忍,再忍忍。” 檀香犹豫着要不要劝世子爷动作轻一些,又觉得毕竟这是人家小夫妻俩的私房事,一时之间没了主意,焦急的在门口左右踱步,不敢贸然入内打搅。 正犹豫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世子揉着手腕出来了,给外头无头苍蝇一般的檀香吓了一跳。 看着穿戴齐整的世子爷,檀香愣住了。 下意识的想着: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吧? 原本听着里头的激烈程度,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这么快就完事了? 还是说,世子如今... 沈诗琪开口道:“晚膳准备好了么?” 檀香这才从拐了几百道弯的复杂思绪中回过神来,答道:“回世子爷,早就备下了,只等您和少夫人传膳呢。” 沈诗琪点头:“那就快传膳吧,今日少夫人累着了,早些吃了睡觉。” 檀香哦了一声,忙去了。 晚膳布好后,檀香下意识的打量着自家少夫人。 衣衫整洁,脸色却比平时红润得多,唯独看世子爷的眼神,似乎多了一分...怨气? 沈诗琪笑着给顾晗夹菜:“娘子今日累坏了吧?多吃些,补补身子。” 顾晗狠狠将牛肉塞进嘴里,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 可那气,不像是对世子发的,倒有点像是...自己气自己? 顾晗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贴身大丫鬟脑子里的丰富想法,只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使他异常羞恼。 看到小美一脸气鼓鼓的吃肉的模样,沈诗琪却是心情大好,给自己也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大快朵颐。 并给出夸赞:“今日厨房的菜做得甚好,合我与少夫人的心意,有赏!” 顾晗见着世子大兄弟食欲大开的模样,心中那股子莫名的气开始转移,轻哼了一声道:“世子吃完了以后,便回书院吧,明日还要读书。” 沈诗琪哈哈一笑:“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我特意骑马下山,可不止是为了陪你吃一顿饭,自然是要一并过夜的。” 顾晗一哽,险些呛住,连咳了好几下,又在檀香服侍下喝了一口水,这才缓过来。 沈诗琪笑笑,不再逗他,而是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话题:“好了,母亲殷切的让你过来,想来是着急抱大孙子了,既然如此,娘子不妨在这院里多住几日。” “咳,咳咳!”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晗又一次被水呛住。 “不用了不用了,世子,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我,我明日便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望世子。” 一顿饭吃得他是心惊胆战的。 这世子大兄弟,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看着自家娘子的易受惊体质,沈诗琪再一次笑得愉快,也不反驳。 这个小白丁,当真越来越可爱了。 当夜熄灯入睡时,小鹌鹑很是不安了一会儿,乖乖的缩在床脚。 但熟睡之后就又成了粘人的八爪鱼。 半夜醒来的沈诗琪笑笑,替小美掖好被子。 次日一早,顾晗破天荒的与世子前后脚起床,世子跟着狼牙练功的时候,顾晗也跟着青鸟练功,二人一并在院中像模像样的扎起马步来。 这也是顾晗第一次完整的看世子练功。 世子练习的难度可比他大多了。 不止是扎马步,手里还得拎两个水桶,脑袋上也要顶一个水桶,但凡一点不稳,桶里的水就洒出来了。 冬日里的早晨,山中几乎快到滴水成冰的气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结果就是,世子大兄弟的马步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他只是单纯的扎马步,再一次腰酸腿疼,便是后来站直了,双腿都在打颤。 原本昨日在世子大兄弟的帮忙拉伸之下,他已经缓解了不少,但今日扎扎实实练完一个时辰之后,浑身上下复又酸痛起来,甚至更加难受。 沈诗琪表示:“要不我再帮你拉拉筋?就像昨日那样?” 顾晗连声拒绝:“不了不了,世子先去上课吧,我一会儿让青鸟替我拉就是了。” 昨日拉筋那叫一个惨痛,他实在不愿回忆。 沈诗琪看向青鸟,叮嘱道:“既如此,你便好生服侍少夫人,当心些,不可叫少夫人留下暗伤。” 青鸟自然领命称是。 见到世子大兄弟骑马出院,身影彻底消失,顾晗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青鸟的时候放松许多:“来吧,拉伸拉伸。” 不多时,房间之内,顾晗发出了比昨日更为惨绝人寰的叫声。 此刻的他表示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原本昨日他以为是世子大兄弟粗手笨脚弄得他很疼,不曾想青鸟的手法更是干脆粗暴,将他的手往脚踝下压的时候,几乎要给他整个人掰断。 叫他一度怀疑这不是拉伸而是上刑。 “青鸟,这就不能轻一些么?”顾晗眼泪汪汪。 昨日世子大兄弟在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死扛,就是不愿落泪,如今却是真的忍不住了。 青鸟颇为认真的解释:“少夫人,您没有童子功,刚开始打开筋骨是会有些疼的,但您放心,习惯习惯就好了,忍过前一阵难熬的时候,后头就会轻松许多。” “再说了,这筋若是不拉开,肉长横了便容易坏了身段,不好看了。为着您和世子爷的感情,还是忍忍吧。” “......行吧。” 顾晗咬牙切齿,总算拉伸完了以后果断打道回府,丝毫没有留恋。 他就不该这么草率的来! 回到府中没过多久,便见宁氏再一次主动来了凤鸣斋,问起世子的情况,以及为何没有在小院里多住几日。 顾晗挑挑拣拣的说了世子的情况,夸了一通世子好学,对于后一个问题则委婉的表示,世子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宜运动过量。 好一通忽悠,才将宁氏哄走。 宁氏走的时候也是十分满意。 刚来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这才短短一日的功夫,自家儿媳这个走路姿势... 这小孽障,当真是不会疼人。 罢了,这血气方刚的,毕竟还是年轻人啊,由他们去吧。 她定能早日抱上孙子。 待到宁氏走后,顾晗结结实实歇了好一会儿,连账本都有些不乐意看了,到下午与季夫子上课时,却惊喜地发现,原以为过度酸痛会拿不稳弓箭的手,竟然比往日里还稳当一些。 这让顾晗对练武消退大半的激情又回升了些。 日复一日练着,很快就到了约好要参加冰嬉的前一日。 天却阴云密布起来,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瓢泼一般,雨势如银河倒泻,无情地鞭挞着大地,将上一场雪残留下的积雪冲刷干净,在一些本就阴冷潮湿的角落形成一层薄冰。 瓦片被打得噼啪作响,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汇成一条条小河,不知流向何方。 顾晗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样大的雨,明日的冰嬉,还能如期举行么? —·—·— 今天一更。实在写不动了。头痛+发热+嗓子剧痛了一整天,有点像阳了的症状,不确定,再看看。喝了感冒灵,希望明天会好。 第117章 若得广厦 同样有人留意到这场大到有些妖异的大雨。 书院之中,沈诗琪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乌沉沉的窗外。 黑云翻墨,雨如悬瀑,院内积水成潭。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清瘦身影匆匆前来,所过之处积水四溅,若踏碎满天星河。 “来了?先烤烤火,去去湿气,再说别的。” 沈诗琪指着屋内燃烧正旺的大火盆。 赵青风哎了一声,将油纸伞细心放在廊下,将厚厚的棉衣与半湿的靴脱下来,放在炭盆边的烤火架上,烤出丝丝白烟。 今日雨势甚大,棋局自然是取消了的,放了课的学生们也都各自窝在院舍之中不愿出门。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寻我?”沈诗琪笑问道。 升了丙字班之后,赵青风每日随着沈诗琪上课,听得很是认真,课毕之后除了完成自己的课业,还兼顾着看书与策论,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日小胖子还没回来,沈诗琪原本想,干脆让赵青风就在这个房里另外支一张榻同住几日,被赵青风严词拒绝。 “策论做好了。”赵青风说道。 这一次他格外用心,字斟句酌,除了世子的书之外,还在书院藏书室借阅典籍,参考了不少实例,这才终得两篇完稿。 “哦?拿来我看看。” 沈诗琪拿过,仔细阅读。 赵青风不知不觉开始打量世子的神色,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与期待。 便是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时,也未曾有过如此忐忑之情。 半晌,沈诗琪眉目舒展:“不错。” “‘筹饷’这篇过了。” 赵青风心中暗暗松一口气。 “至于‘革官弊’...”沈诗琪笑道:“比起上一次已经大有进步,只不过,仍旧有些保守。” 赵青风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板了起来,一脸肃容等待下文。 沈诗琪问道:“能写出如今这般,想来《拾遗》你已经看完了?” 赵青风点头:“粗读了一遍,此书博大精深,想来需得借阅大量史书佐之。” 沈诗琪笑笑:“我给你的几本书都是挑过的。此事不难,你将《摘要》和《拾遗》两相对比着看,会更有思路。” 赵青风点头称是,看向世子的眼神忽然复杂了许多:“世子,以你如今的学问,若潜心向学,定能金榜题名,为何课上不听夫子所言呢?” 如今进了丙字班之后,课上夫子所授内容正是由秀才考举人时的内容,对于赵青风而言正是他需要的课程。 于是乎... 世子坐在最后一排,带了一堆闲杂书看得不亦乐乎,要么就是发呆,或者在纸上写一些无人看懂的符号。 那些书,赵青风好奇之时看过一眼书名,什么《风物志》、《游记》、《航海纪要》等等,多是游记为主。 至于世子的作业...全都是赵青风代劳的。 一开始赵青风还紧张,以为夫子若是认出来了字迹会将自己和世子狠狠斥责一番。 没想到的是,头一回交了作业之后,夫子什么都没说,却在讲解之时有意无意的替他解惑。 仿佛是,世子才是他的伴读一般。 世子没意见,赵青风自然乐得如此。 但他最近慢慢想通了,世子看似不学无术,可这绝非事实。 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怎么可能看得出他的策论优劣? 又怎么可能回回都能提出中肯的建议? 既如此,为何不去更高的班? 想来想去,赵青风想到了一种荒诞的可能性。 世子莫不是为了让他能够在白麓书院求学,这才来的书院吧? 否则,在哪儿看闲书不是看?非要从丁字班跑到丙字班来看? 坐在一群娃娃后头,看起闲书来岂不更方便? 赵青风越想,就越觉得可能性大。 丙字班如今所学,正是他之前想学而不得的。 可若是直接问,以世子的脾气定然不会直说,是以他只能这么委婉的问出来。 沈诗琪看向赵青风:“自然因为这个班更合适。” 眼下丙字班上有两个学生她已经看好了,都是寒门子弟,深知民间疾苦,且皆是为人清正耿直,并不势利眼。 自己主动去结交,恐怕效果不好。 让赵青风去与他们结交,应当效果不错。 赵青风心中微动,便听世子又道:“班里有许多学问好,人品性情好的同窗,你不必拘泥于书童的身份,若是遇到想要结交的,可以自由结交。”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赵青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世子果然是为了他! 不仅让他跟着学,作业也让他写,还让他结交同窗,这与他自己就是白麓书院的学生有什么区别?!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定然会拒绝这种“施舍”。 可自打看完《拾遗》后,他已经悟了。 今是昨非!今是昨非! 往日里他那都是什么迂腐念头! 他会接受世子的好意,今后待到金榜题名、为官一任之后,再好好报答世子这一番知遇之恩。 “明白了,世子放心,我会好生结交同窗,好生听课,好生修改策论的!” 赵青风心中升起一股激荡之气,似要冲破云霄。 世子反应淡淡,反倒再一次走到窗沿,看向外头仍旧不断绝的雨:“你那篇治水策中所说,‘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审水势。山川形势,水陆分合,皆须了然于胸。次在明时节,知水之盈缩,以时治之,不违天时。’” “你看这天时如何?这雨若是连着下,京城会如何?” 赵青风也走向窗沿,思索后说道:“若是此雨只下一日,倒不至于影响过大。若是超过五日,便要成灾。” 话题莫名沉重了起来。 “若果真下雨不断,城南和城西半数地方会有内涝,许多人这个冬难过了。”赵青风叹道。 他家便在城西。 只要雨稍大些,积水便要湿鞋。 不说五日,这样的大雨只消三日,院中水便要过膝,舍内亦要进水。 沈诗琪喟叹一声:“若得广厦万间...” ...... ...... 赵宅。 沈语嫣看着地窖里淅沥淅沥的滴水,气得肺都要炸了。 “不是说了,让你们买石板做一层隔水防潮的么?你告诉我,石板呢?”沈语嫣冲着卢氏大吼。 —·—·— 确实阳了......这几天几乎咳出半个肺。今天总算退烧了。 吃感冒灵几乎完全没用,还是靠连花清瘟和退烧药才缓过来。 趁现在神智清醒赶紧更新。 还有一章! 第118章 归夏图 卢氏心中羞恼,却道:“京城十余年未曾下过这样大的雨,去岁还是大旱,谁能想到竟会积水呢?那青砖、石板多贵的价,家中如今处处要花钱,我这也是好心,想为家里省些钱啊!” 沈语嫣看着半数已经受潮的炭和粮食,心疼得不行,忙让下人们将尚未受潮的炭往外搬,看卢氏越发不顺眼。 眼下的炭价不过是往年的五倍,还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竟因着这个蠢东西损失近半! 如此一来,区区几千两银,如何打点得了两位考官? 沈语嫣语气越发不善:“好心?好心用得不当便是害人害己的坏心!你可知你这贪便宜损失了多少银钱?” “我早已说过,家中一应事务听我调度,你大字不识,又没见过世面,何以觉得你的蠢念头比我高明?!无知村妇!” “沈氏,你说话客气些!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大嫂!”赵青山一回来,便见到沈语嫣冲着自家媳妇大吼,立马赶过来助阵。 “你又跑过来吠什么?你媳妇中饱私囊,拿着我的钱却不办事,现这地窖里的炭和粮湿了近半,损失惨重,你不骂你媳妇,反倒骂我?”沈语嫣冷笑,对着赵青山也是毫不客气。 即便换嫁再落魄,她也是举人之妻,容不得这等白丁与村妇侮辱! 更何况是两个蠢货。 若非这二人乃是赵青云兄嫂,她恨不得直接分家将二人赶出去。 “如今的炭价已经够高了,即便是这半数的炭卖出去也足以大挣一笔。俗话说知足常乐,能挣这么些银钱已然够了,何必因为这种事情闹得家宅不宁?青云到底是读书人,我劝弟妹少些贪心,莫学得那商贾末流之术,败坏我赵家家风!” 这番话结结实实将沈语嫣气了个够呛,她手指着赵青山:“你清高?你清高你怎么不自己出钱起宅子?你若真清高就自己去当泥腿子,住回你原本那个破茅屋去!这是我与青云的宅子,买宅子的钱八成还是我陪嫁过来的!” 沈语嫣说的越发高声,面带讥诮:“又或者说,你赵家家风便是吃媳妇娘家的软饭?” 啪! 赵青山忍无可忍,一巴掌打了过去。 但打完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不妥。 “弟妹……刚才我一时气急……” 沈语嫣捂着被打的左脸,很快由不可置信的呆滞转为愤怒。 “好……好!” 她也顾不得抓紧转移密封那些尚未受潮的炭了,一个飞扑上去对着赵青山的脸左右开弓的扇起来。 “贱民!贱民!你竟敢打我!我打死你!!” 卢氏被眼前这一幕惊呆,立刻跑过来拽沈语嫣:“姓沈的,吵架便吵架,你竟敢动手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沈语嫣力气不及卢氏,反应却快:“你们这些下人都是死的?还不快给我将这对贱民蠢妇按住!给我打!!!” 如今赵宅里的下人多是沈语嫣买来的,赵青山和卢氏渐渐落于下风,也被打出了火气,下手不客气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 近些时日卧床养病好容易恢复一些的赵张氏听得院中喧嚣叫嚷之声,以为家里来了歹人,拄着拐颤颤巍巍的起身出门查看情况。 却见到了家中下人正对着赵青山和卢氏大打出手,双方甚至都挂了彩。 “你们这是作甚?都反了不成?!住手!住手!!!” 只可惜赵张氏大病初愈,如今气虚体弱,根本无人听见,更无人理睬。 想到上次摔跤的事,又不敢贸然凑近,在一旁急得直打转。 砰! 不知何处来的一记乱拳,正中赵青山的眉骨,竟是在眼眶边直接打出了血。 赵张氏见了,再顾不得别的,急忙上前要去阻拦,没走几步,却是气急攻心,猛然喷出一口血,倒在雨中。 沈语嫣这才看见地上倒了个人,立马叫停:“都住手!” “婆母!” “娘!!!” 赵青山和卢氏也再顾不得打架,众人手忙脚乱将赵张氏从雨中扶起,重新送回房中。 一番折腾下来。 赵张氏的病情急转直下,又开始缠绵病榻了。 沈语嫣照例还是请了最好的大夫前来为赵张氏治病,也懒得再与赵青山和卢氏争吵,抓紧将一部分木炭出售。 剩余那些半湿不干的就留着慢慢烘干,然后自家用。 看着手中的五千两银,沈语嫣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打点两位考官是不够用了,那便抓住最要紧的主考官。 她记得,如今的礼部尚书陶渊之酷爱书画,尤其是喜欢齐石散人的画。 前世这位齐石散人身份神秘特殊,甚少有画作流传,这个时候,对外流出的应是一幅《归夏图》。 画的内容是塞外朔风凛冽,出使北辰却被恶意扣留三十年的苏杰,面对强权羞辱却始终不肯投降,不改其志,最终在大夏与北辰和谈之后才被放归时的情景。乃是坚贞爱国、志向高洁的象征。 因齐石散人往日里画山水居多,是以前世此图初流出时,价格不过一千两出头,在被人认出是齐石散人之作后,立即遭到众人哄抢,最终被陶渊之以八千两的价格购得,藏于家中,爱不释手。 只需要在陶渊之出手之前,抢先买下这幅画,拿下陶渊之便多了五成把握。 只是,书画一事,赵家这些人决计是指望不上…… 沈语嫣当即写信给娘家,让罗氏帮着打听。 罗氏接到信也是犯难了一会儿。 沈家文官清流,虽说沈修亦喜爱书画,可自打沈诗琪那贱人带走洪氏嫁妆后,家中许久不曾买过。 对了,书画这方面,谁能比书局了解更清楚呢? 到底沈诗琪也是从沈家嫁出去的女儿,洪家也算正经岳家,没道理不帮忙。 于是,洪家与顾晗同时收到了信。 彼时,顾晗的粥场刚刚开张,正是忙的时候,才没时间理会罗氏的信,转头便托人带信给了世子大兄弟。 “《归夏图》?”沈诗琪笑了。 “沈语嫣倒是动了心思,只可惜,她不可能买到了。”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19章 宫宴 “这又是为何?”顾晗好奇问道。 “先得有《归夏图》,他们才买得着。” “何意?沈语嫣这么大张旗鼓的寻这幅画,怎么会找不着呢?” “自然是因为...” 沈诗琪笑嘻嘻:“你亲我一口,我告诉你。” 顾晗:“!!!” 自打上次的事情以后,世子大兄弟的脸皮真的是一日厚似一日。 他现在完全招架不住。 “不说算了,我回去继续看我的粥厂。” 顾晗转身要走,被世子一个拦腰拉回来。 “我说,我说!娘子别走啊,好容易来一回。你都已经七八日不曾来小院看我了。” “那你说吧。” “不可能有《归夏图》了。” “为何?” “因为...齐石散人画不出来。”沈诗琪笑道。 顾晗好奇了:“所以,你认识齐石散人?他同你讲的?” “......算是吧。” 前世作《归夏图》,乃是冬日里天寒,赵青云那狗东西不问家务,家中中馈又在卢氏那个吝啬鬼手里,炭价高涨不舍得多买,每次只买一点,结果有一日夜间炭不够用了,半夜给她冻醒,却又不好深夜去买炭,一夜无眠等天亮,便想起苏杰的事来自勉。 苏杰缺衣少食,在北辰受冻更狠,人家都能坚持那么多年,她也就冷一晚上,明儿一早就能自己去买炭,不算什么。 想着想着,她干脆来到书房,画了这幅《归夏图》。 并题诗一首:“旄落北海畔,青云志在心。寒风托远梦,月照故园明。” 既含了青云二字,还写了美好的期许。 现在想起来她只想抽前世当时的自己两大嘴巴子。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她好端端的,自然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归夏图了。 再说了,归夏图那忠君爱国的象征,与她如今的志向也不符合。 便是要画,那也是《镇北江山图》还差不多。 想着想着,沈诗琪笑道:“你若是想要齐石散人的画,我可以替你要几幅来。” 替小美作画几幅也是不错的。 顾晗十分果断的拒绝:“不了。” 沈诗琪不乐意了:“为何?齐石散人不仅擅长画山水写意,更擅丹青,可谓一画难求。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 “还是算了。我看不惯沈语嫣,她趋之若鹜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那功夫,我不如多看几个账本。” 沈诗琪:“......” 媳妇太爱看账本了也不全是好事。 “那这次,你在院里多住几日。咱们一起练功。”沈诗琪笑道。 顾晗摇头:“还有一事。” “你说。” “冬至那日宫中要设宴,咱们一家子都得去,包括你我。” 说到这里,顾晗还有些紧张。 “我从未入过宫,这两日娘给我请了个老嬷嬷教规矩,一会儿晚点儿我就要回去了,不然明儿一早误了嬷嬷的课。” 像是长公主的宴席上出事都算是隔了一层,这要是在宫里遇到点事,那直接就完蛋。 上一次的冰嬉聚会,他也是严格秉持着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原则,还算是相安无事。 宫里可就说不准了。 看过许多集大嬛传的顾晗心道,越是这种宫宴就越是出事的时候。 二则,世子大兄弟现在太危险。 他可万不能再留在这里过夜了,万一大兄弟真的把持不住,他现在可打不过啊! “宫宴而已,我家娘子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何必如此紧张呢?”沈诗琪不以为意。 前世,这次的宫宴直接就取消了,到再一次宫宴的时候,直接就是除夕夜宴了。 至于冬至宫宴取消的原因,便是连日暴雨带来的灾情。 京城地势相对较高,尚且有不少地方内涝。 赤澜江以南的地方,过去百年以来河道数变,本就容易发生洪涝,暴雨之下水位暴涨,更是灾情紧急。 好几个州都受灾严重,眼巴巴的等朝廷赈灾放粮。 夏帝为表节俭,便取消了冬至的宫宴,乃至后续的各种宴会,都要求一切从俭。 想到这里,沈诗琪就心中冷笑。 这位夏帝最会做样子,如若不是知道这几年他还在耗资百万大修避暑行宫,说不得这一番操作下来,还真会有人以为他是个节俭的好皇帝了。 —·—·— 还有两章! 万恶的周一! 第120章 开明的大兄弟 顾晗看着大兄弟一副各种想要挽留的模样,心一横,嗓子夹了起来:“人家最近练武辛苦,本就是要早起的,若是住在这儿了三更便得往家里赶,多累呀,所以世子要是心疼人家,还是让人家今晚就回去吧,好歹让人家多睡一会儿。” 沈诗琪:“!!!” 感受到了世子大兄弟不易察觉的后退了一小步,顾晗心中大喜。 这一招果然有效! 大兄弟果然被自己的无敌夹子音给恶心到了吧?! 他果然是个天才,哈哈哈! 沈诗琪只是面色僵了一小会儿,便一大步迎上前,熟练的一把搂住小美的腰,作势要往怀里搂:“既然夫人今日要回府,那咱们抓紧时间办事。” “唉,不是,等会儿!” 顾晗练武之后反应速度也变快了,一个侧身脱离世子大兄弟的魔掌,看到已经先他一步默默远去的檀香,立马大喊:“檀香,我和世子爷要吃晚饭了!松韵,拿个凳子过来给我捶腿!” 松韵硬着头皮答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到了顾晗身边。 沈诗琪笑笑:“夫人还是放不开啊。” 顾晗心中暗暗吐槽:你倒是放得开,他但凡是个男的也不至于被动若斯。 不行,练武这件事情还得再提高一个重要级,防火防盗防大兄弟。 再说了,即便不是大兄弟,想想当初赏花宴上的事情,若不是他出脚果断,被那人拉扯起来,恐怕后果更加严重。 大兄弟好歹和他是合法关系,若是再参加个什么宴会,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搞出乌龙,对现在身为女人的他更是灭顶之灾。 不得不说,赏花宴上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越想越怕,都快成为心理阴影了。 想到这里,顾晗心中忽然多出一个念头来。 没穿越之前,他自认为已经算是一个相对尊重女性的男人。 原来男生宿舍里的那些话题他从来不参与,也发自内心的尊重那些各个专业领域里表现优秀的女生。 可即便是已经破除封建思想的现代,女性也是戴了重重隐形的枷锁。 其中一点最为浅显的,就是男性凝视。 一个美女走在街上,被不怀好意的男子打量,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穿的稍微性感一点,被人搭讪吹口哨说下流话的也有。万一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会被老一辈的男性批评,说女人不正经,穿得暴露就是勾搭其他男人。 倒不是说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和对他如何,毕竟他们二人合法夫妻,而且世子大兄弟已经算是相对正直单纯的大直男。 只是忽然想到了这茬,越发的感同身受而已。 以至于他心中升起一种想法。 他带着现代的知识来到这里,如今家中又是富贵无极的侯府,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改善当今女子的现状? “世子,你说女子读书有用么?” 沈诗琪一愣,这个话题转移得真够快的。 “自然是有用的。说话、办事、看账、管家,桩桩件件都需要认字才能做到。且读书能明理,不至于被人蒙骗,更可拓宽视野,增长见识。古往今来,多少才女以文墨传情,托诗书言志,她们的才华和智慧不逊于任何男子。读书可让女子在内宅之外也能有所作为,乃至为国效力。” 说到这里,沈诗琪想到什么,笑道:“我知道,你在院中教酚红她们几个识字,这是极好的,待到她们得用,便能成为你的帮手。” 晚膳已经送上来了,二人边聊边吃,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顾晗惊讶的发现,世子大兄弟比他印象中更加开明。 上一次写戏本子的事情,他就意识到大兄弟的开明程度远超其他的古人,这一通聊下来,似乎大兄弟不仅不介意女子读书识字,甚至还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不算坏事,甚至有才能者连朝堂都进得。 这让他安心不少,同时越发欣赏这位大兄弟。 正直忠诚善良体贴,除了好色,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可这好色,也是指对自己,换句话说那就是爱老婆啊! 只是,大兄弟如今病治好了,他即便想方设法的拖延,估计二人走向真夫妻那一步也是不可避免。 唉...愁。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实在拖不了了,大不了狠狠心把自己一棍子打晕,或者吃点药。 沈诗琪抬眼望门外,正好外头的雨也小了些,笑道:“再不回府,今晚你可就真要留宿了。” —·—·— 还有一章!!! 第121章 前朝 “哦,我这就走。世子你注意休息,冬日天冷,下雨阴湿,即便练武也莫要着了寒。”顾晗叮嘱了一句,要上马车。 沈诗琪心中一暖,亲自扶了顾晗上马车,温声道:“好,你也注意。” 自家小媳妇当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目送马车和护卫队消失后,沈诗琪也没在小院停留,冒着雨重新返回了书院。 刚一回去,就见到赵青风正在他的院舍门口,不由诧异:“你一直在等我?” 赵青风摇头:“不是,我刚到。” “何事?” “这是我改过的策论,拿给世子瞧瞧。” 沈诗琪点头,打开房门,让赵青风先进屋。 随后熟练的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烛,又燃起炭火,再放上铜铫烧水沏茶。 一套流畅的操作下来,让赵青风有些诧异。 而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起来,其他人的书童都是会为主人家做这些事情的。 可世子带着他来到书院的第一日,便从未拿下人的要求来要求过他,平日里除了随着世子听课,帮世子背背书箧,除此之外就是按照世子的要求在杂役房里写作业,看书,写策论。 这种正经该由书童做的事情,赵青风还真没有做过几样。 而且平日里和世子交谈相处,世子除了过分自信、说话气死人之外,似乎也没有他印象中那种娇生惯养的样子。 分明做的都是杂事,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还有一丝优雅。 “要不我来吧。”看着世子如今还要收拾桌子,赵青风赶忙上前。 “你坐下。” 沈诗琪不由分说将赵青风按住,快速的收拾完了:“你若要忙活,去把棋盘摆了,水开之前咱们手谈一局。” 赵青风应了一声,摆好棋枰后,打开围棋篓子,这才发现放着的是一副青、白二色的玉围棋子,颗颗圆润饱满,触手生温,极为贵重。 他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沈诗琪很快收拾完,与赵青风对坐书院两侧。 猜先的时候,沈诗琪明显发现赵青风的动作变得轻柔。 似乎生怕给棋子砸坏了。 这一次沈诗琪没有再下指导棋,单刀直入,杀得很凶。 赵青风奋力招架,还是不敌,恰在水烧好之前,投子认输。 “世子棋艺高超,我不及也。” 沈诗琪不置可否,给自己和赵青风各倒了一杯茶,才说道:“策论拿来我瞧瞧吧。” 赵青风取出策论,沈诗琪看完之后总算点头:“有长进,可见这些日子你下了功夫。” 说着,沈诗琪笑着拍拍赵青风的肩:“话说得也委婉,不错,是个有胆识的。” 赵青风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复杂。 他明白世子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扎扎实实按照世子的要求看完《摘要》并且与《拾遗》相对比之后,他发现了一些藏在笔法中的细节。 前朝末代皇帝亡国之前的最后三年,连年天灾。 不是干旱便是暴雨。 传言是帝王不仁,奸臣当道,是以上天降灾以作惩戒。 但这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实际上,就是百姓穷困又接连遭遇天灾,活不下去的时候,朝廷不仅不安顿帮助,反倒变本加厉的增加苛捐杂税和徭役。 遇到暴乱永远是从严镇压,甚至还连坐三族,杀得人头滚滚。 以至于后来人口越来越少,剩余的人要交的税便被摊得更多。 最后,在炀帝更是征发百万民夫为自己修行宫时,终于引得众怒,其中一个自称天命将军的壮汉举旗而反,众人景从。 当时还是狱卒的夏太祖也积极响应,放了所有的重刑犯,成立了一支小军队,最后慢慢夺得整个天下。 —·—·— 其他不适症状已经消失,只剩下咳嗽+嗅觉丧失了,后续恢复三更。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22章 你好香啊 一晃三百年。 对比种种事迹,除了加税,与当前情况八成相似,尤其贪腐一事,朝野上下,蔚然成风。 层层盘剥,从县志和邸报中可见一斑。 邸报中记载了十年前的一次旱灾,朝廷拨了十万石粮食赈灾,而受灾当地县志中的蛛丝马迹可知,当地实际所得赈灾粮不过八百石,可谓杯水车薪。 虽说当时受灾的一共七个县,人口约二十万。可偏偏受灾情况最严重的灵溪县都只得这么一点儿粮,更别提其他翠微、青莲诸县了。 这中间的粮食都去了哪儿,耐人寻味。 如今朝野上下贪腐风气之盛,他并非不知。 此事夏帝知晓么? 很难说不知。 前些年,承恩公家中的独子崔鹏斐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圣上将他逐出京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惩处,甚至不久后还因为善行和改过自新被封了个小官。 实则呢,那只是家里人花钱给他买的名声,因着天高皇帝远,崔鹏斐在强抢民女一事上越发得心应手、肆无忌惮,弄得当地民不聊生,最后好几家受害人联合起来,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告御状。 崔家人知道了本想提前阻拦,却不曾想几家人都硬气得很,写了血书在闹市自戕,一下子将事情闹大。 京城一时为之震动,为此数千百姓联名请愿严惩崔鹏斐。 皇帝碍于面子,罚了崔鹏斐流放三千里,众人皆是拍手称快。 可是外人不知道的是,崔鹏斐只是出了京城不到百里,便被家中打点,竟换了个死囚代其流放,本人则是继续逍遥法外。 甚至还改名换姓为崔鹏飞,成了负责修建避暑行宫的一个小头目。 只是此人劣行难改,行为张狂跋扈,调戏下属的妻女被下属一怒之下一刀捅死丢到菜市场,才又被众人认出来,此事这才曝光,朝野一片哗然。 按道理讲,出现了这种人,夏帝该问罪崔家了吧? 事实上呢? 并没有。 崔家自陈罪行,主动承担了修建避暑行宫的所有费用,以求抵罪。 夏帝作何反应? 狠狠斥责,然后笑纳。 避暑行宫已经修了六年,去岁因着旱灾停工一阵,今年无灾无难,朝中便有人提议继续修建行宫一事,如今已然复工,民夫也没少征,足有二十万人。 上行而下效也。 如说除贪腐,最大的贪腐,便是如今坐拥天下的这位。 若论革官弊,那么最应该革的... 便是当今天子身边的奸臣! 若非奸人蛊惑,夏帝怎会有如此行径。 若有忠臣良将,直言劝谏,再加以辅佐,定能还当今天下一个太平! 自首辅起,自上而下,统统清洗一遍。 这得是何等魄力方能做到?! 他往日所言的那一项项,与这个意思比起来,果真是小儿科,幼稚之言。 怪不得前头几次,世子均对他所作的策论不满。 方才世子所言,应当就是这个意思。 否则也不会苦心孤诣的专门寻到这些书籍来给他看,让他领悟其中的道理。 原本他以为世子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以欺压旁人为乐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是越来越觉得,世子心怀大志忧国忧民,若是为官定能佐正朝纲。 只是,世子如今这个名声和行径实在是... 想到这里,赵青风又有些不解。 “世子可否说得更详细些。” 看着赵青风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沈诗琪笑着凑近,正要开口,却忽然眉头一皱,鼻子动了动,凑到赵青风身旁:“你好香啊!” 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只是掺杂了些下雨的味道,她闻得不确切。 赵青风:“?!!!” 他豁然起身,连退好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眼神已然变得有些失望:“世子,你这是何意?” 沈诗琪一脸无语,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用熏香了?” 赵青风断然否认:“没有。世子误会了。” “我不信,不然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真没有,我从不骗人。”赵青风别过头。 他刚对这世子印象好些,结果... 呵。 —·—·— 还有两章哦!!! 第123章 恶意 当他是什么人了,他绝不屈服! 沈诗琪视线围绕着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圈,他也并未佩戴香囊。 “但这抹香味甚异,我要去你舍里看看,可别是背着我藏了什么人。” 一句话让赵清风气得够呛,脸又黑了。 “看便看,不过你休想耍什么花招!” 赵青风的房间十分简朴,只住了他一个人。 沈诗琪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一个绣了竹叶的软枕上。 她随手拿起摸了摸,里头装了些蚕沙,此刻能明显感觉到蚕沙的颗粒质感。 “哟,这是你新买的枕头?” 赵青风面无表情:“依照世子吩咐,近几日在书院结交了几位同窗。其中一位见我眼下时常乌青,以为是睡不安枕,便送了这个。” 沈诗琪立马就用手抄起来,拿到鼻子边闻了闻,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果然还是梦萝香的味道。 能做这种事的,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除了她那个庶长兄顾瑾瑜,再无旁人了。 在府中就对自己下手,结果自己来了书院恰好躲开,如今又按捺不住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间接达到害她的目的是吧? 沈诗琪心中杀意弥漫,神色却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你这个枕头不好,扔了。我明儿给你换一个更好的。” 赵青风淡淡道:“多谢世子好意,不必了。” 沈诗琪义正言辞:“不行,我说要换就得换。” 说着,十分丝滑的将那软枕抄到自己手里,转身就要走。 赵青风的眉皱得越发紧,立马上前阻拦:“且慢。” “嗯?” “这毕竟是同窗所赠,不好叫人随意拿走,请世子还我。” “我要是不呢?” 赵青风梗在门前不肯退让。 这家伙驴脾气又犯了。沈诗琪心中暗骂一声。 “你别傻了,我这是为你好。这个枕头里头的香味可不是好东西。” 赵青风冷峻的脸上多出一丝疑色。 沈诗琪清咳一声,说道:“这个味道我曾在青楼烟花女子身上闻到过,是专门勾引男子不务正业用的。” 赵青风明显有些不信。 但他仍旧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送他这个软枕的丙字班学生赵子兰当时的神态气度和说话语气。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谈笑举止也颇为得体,让人见之心喜。 不像是什么好色之徒。 沈诗琪将赵清风的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不信是吧?来,我让你看看真相。” 沈诗琪转回房间之中寻到一把剪刀,干脆利落的将枕头豁开,从中间夹杂的蚕沙中精准的选出一部分香味有异的,递到赵青风面前:“你闻闻。” 赵青风皱眉从世子手中接过那一把蚕沙,依言放到鼻子边,闻了一闻。 果然是有香味的,而且比世子所说的那股子淡淡的香味要浓郁数倍。 这股浓郁的香味直冲脑仁,很快赵青风脑中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飘。 “如何?我没说错吧。” 赵青风顺着声音望过去,世子依旧是世子,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妩媚,再多看一眼,竟是个假扮男装的女娇娥。 他有些不可置信,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世子的脸却又荡漾起来,如水纹一般波动,又似火堆烫出来的热浪在空中无形翻滚。 见到赵青风的眼神渐渐迷离,沈诗琪知道的效果已经达到,果断从桌上倒了一杯凉水泼在他脸上。 赵青风被冷水一击,骤然清醒过来,手中的蚕沙撒了一地。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还是道貌岸然的嘴脸见少了,所以分辨不清。” “不管送软枕这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是可以结交之辈。要么是对你这个世子家的书童与他同窗读书心中暗存不满,用这个枕头来毁你心智,要么就是误会你与我之间关系不清不楚,送你这个同床共枕之时可以助兴的东西来坏你名声。”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赵青风脸黑得极为难看,低下头来: “刚才是我误会世子了。这枕头是赵子兰送我的,是他心怀叵测!我这就去将它扔了!”赵青风有些生气。 自他进入书院、成为世子书童以来,自问友善众人,虽不刻意广泛结交,也从未恶意陷害过任何人。 凭什么要遭受此种恶意?! 沈诗琪似乎看透赵青风心中所想,出言开解:“坏人若是个个讲道理,又怎会是坏人?得了,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情交给我。” 隔日,松竹从外头送来一个曲水纹的羊毛枕,被沈诗琪按在赵青风房中。 “今后用这个。还有,今后莫要让旁人随意进了你的卧房。”沈诗琪拍拍赵青风的肩,扬长而去。 —·—·— 还有一章!!! 第124章 法事 即日,想要再次来杂役房拜访的赵子兰被赵青风婉拒。 依照世子爷的吩咐,并不直接得罪,反而转赠了对方一个文竹盆栽。 对此赵青风内心颇有不情愿,照他原本的想法,文竹这等雅物不合适,应当送一卷凉席才是。 敢讽刺他对世子自荐枕席,那便人送枕来他送席,这才算是礼尚往来。 当晚。 赵子兰做了一夜的荒唐梦,晨起床榻湿了个透。 而后一整个人萎靡不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室友笑他梦中被女鬼摄走了精魄。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三日。 赵子兰的情况越发严重,直接发起了低烧,梦呓不止。 与他同舍的另一个丙字班学生亦被吵得夜不安枕,莫名其妙的也开始做起了梦,却没有赵子兰严重,但眼角仍旧起了乌青。 丙字班的夫子学生们都留意到了二人的异常,“女鬼摄魂”的传言不胫而走,传到了一整个书院。 所有人心有戚戚,放了课也都在讨论二人的事,只有世子和赵姓书童每日安安心心听课,不闻窗外事。 一个丙字班的好奇,问世子为何对此事并不关心。 世子对此很是不以为意,答曰:“区区女鬼有何惧?山后就是两禅寺,请个和尚来念几天经,办个超度法会不就得了?也就是你们这群胆小的家伙。不像本世子,自小就佩戴各种平安符,从不被这等脏东西沾染。” 众生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赵子兰直接去求了山长,希望书院能办一场法会。 山长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言驳斥之,并通告整个书院不得胡乱提及此事。 但越是如此,反倒是有不少学生跑去了两禅寺求平安符。 顾瑾瑜在甲子班亦是知晓此事,十分意外:“就赵子兰出了事,旁人呢?” “什么旁人?除了赵子兰,旁人完全无事。便是赵子兰那个一开始做噩梦的舍友,求了平安符再连夜搬到另一间空院舍后,也睡得踏实了。” “润玉,你怎会这么问?难不成这个什么女鬼的事,你知道些内情?”苏执中有些疑惑的问道。 “哪有什么内情,只是意外赵子兰一个人梦魇不宁,竟然让整个书院都惶惶不安,觉得有些意外。”顾瑾瑜神色如常。 “大家伙还是太闲了。自打你府上那位世子收了珍珑棋局,书院里一下子少了好些热闹。对了,好些同窗近日都在去两禅寺,要不今儿咱们也去求个符?” “不必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信这个。”顾瑾瑜婉拒。 苏执中倒也没有坚持,二人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是夜,又出了个大事。 有两个学生起夜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悬于炭盆之上的鬼火,吓尿了裤子。 书院有女鬼的消息越发甚嚣尘上。 就连世子也大呼小叫起来,表示夜间也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该死的女鬼,竟敢如此猖狂!我定要请来得道高僧,好生降伏这些妖孽!” 并且,世子当即带着丙字班的学生请示了山长,并财大气粗表示愿意自费请明镜山的高僧来做一场大大的法事,只求山长同意。 学生们本就害怕,加之扁柿子自愿当冤大头出这笔钱,自是没有不乐意的,不少甲乙字班的人听闻了,也自发前来请愿。 李明道无法,只得同意,但只给两日时间。 次日,一支浩荡的法事队伍来到书院,诵经的同时表示:全院需得扫除熏香,彻底清洁,以涤荡污秽。 —·—·— 妈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看评论才发现上一章冒出了突兀的标点和空格。(现已修订) 我第一时间检查草稿箱,草稿箱里是正常的!!! 我发誓我只用了复制和粘贴,然后直接发布了。 后台错乱???吓人... 明天见了各位。 第125章 小爷我回来了 相当于由主持法会的僧人们帮着一道洒扫清洁。 有这个机会扫除一番也好,便是些不信佛的学生也没有反对此事。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清洁工作开始。 两日结束之后,几乎整个书院的院舍焕然一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院内风气为之一振。 赵子兰不药而愈,当晚竟睡得踏踏实实,连烧也退了。 书院众学生为之震惊,直呼到底还是明镜山的高僧们法力高强。甚至一些不信佛的学生也开始动摇,手里头多了几本佛经。 还有不少原本对世子侧目而视的人,因着这次世子大方花钱请人做法事,改观了不少。 便是苏执中与顾瑾瑜,也明显感觉到在清扫过的院舍里入睡时,睡得格外香甜。 尤其是顾瑾瑜,觉得这么多年竟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第二日起来以后精神焕发,眼神都比平日里明亮些了。 苏执中见了都啧啧称奇:“润玉,这明镜山的得道高僧修为就是不同啊,我昨日睡得甚好,瞧着你也是格外的神采奕奕,咱们今日定能作出好策论!” 顾瑾瑜点头:“走吧,莫让夫子等急了。” 心中却是暗恼,这次书院清洁得彻底,便是杂役房也都清扫了个遍,便是想去赵青风那边再做些什么,都只能再另寻机会。 ...... ...... 祭祀堂内。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世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贺鸣章笑道。 “这才来了几日,如今这接二连三的操作下来,整个书院莫有不知道他顾瑾言大名的人,原本好色风流的荒唐名声竟还挽回一些,便是素日少有人烟的两禅寺如今也热闹起来,不时便有学生去念经拜佛。你果真不考虑换换人选?” “都要走了,少说些话吧。”李明道说道。 “得,就知道你这个倔强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我这一趟下江南,再回少说也有三年五载,回见。” 李明道拱手道别:“保重。” 贺鸣章笑了笑,走出祭祀堂就是一个翻身就悄无声息消失在屋顶。 又是一场暴雨。 在宣平侯亲自押送之下,小胖子不情不愿再次来了书院,嘴撅得快能挂油壶了。 但在得知顾瑾言已经替他通过分班考了以后,小眼睛瞬间又圆又亮,一路蹭蹭蹭的小跑回到院舍。 “顾瑾言,小爷我回来了!!!” “如何?小爷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是不是过得格外寂寞空虚?” “哈哈哈哈无妨!小爷现在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两只极品促织王!咱们可以在课上好生大战几百回合!” 小胖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却发现眼前之人压根没在听他说话,反倒是正在大包小包的一通收拾,不由奇怪:“你干什么呢?我刚才同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一句也没听?” 沈诗琪这才抬起头来看小胖子一眼。 不错,精神头挺好,看着不仅没瘦反倒养得更好了些,高高圆圆的,只能说宣平侯府的伙食不错。 “既然来了,你就好好读书,我先走一步,过些日子再回来。” “什么?”小胖子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去哪儿?你不读书了?” 沈诗琪道:“家里头有些事,我告假了。” 马上要到所谓的冬至宫宴了,虽说她知晓这个宫宴即将取消,却也不能未卜先知,总得回去做做样子。 再说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小美交代。 “所以说,我刚来你就要走?”小胖子顿时就不乐意了。 若不是有这个姓顾的当伴读,他才不至于被这么容易忽悠上山重新过这种鸟不拉屎的苦日子。 换到丙字班又如何?他实在看不上那些穷酸书生。 “如何呢?”沈诗琪看向他。 “那我也不读了,我也要回去玩!”小胖子当即让自己的书童停手,这一次带上山的大包小包也不着急拆了,直接也要打道回府。 沈诗琪无言:“合着你是为我读的书?好你个苏令宜,枉我把你当兄弟,还给你争取丙字班,你竟然对我心存不轨,你这个断袖!” 小胖子如遭当头一棒,脸色当场涨红,气得跳脚:“你胡说!小爷是个正经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 沈诗琪呵呵一笑:“正经人?我可记得你前些日子说了,也要寻个眉清目秀的书童,如今我与你不在一屋,于你而言岂不更为方便?” 一旁正在给小胖子收拾东西的晋阳浑身一震。 —·—·— 还有2章或者3章!!!礼物满800了,大家希望今天加更还是明天? 第126章 晚安 小胖子气得张牙舞爪,冲上来要和沈诗琪大打出手,被如今已稍有拳脚功夫的沈诗琪轻易制服。 “行了,你家送你过来读书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才送你过来。至于你自己是不是为了我...你好生想想清楚吧!” 沈诗琪一通忽悠之后,成功让小胖子不再胡搅蛮缠,而是陷入沉默,随后她也不犹豫,带着行李扬长而去。 松竹还是早早候在了书院外,和赵青风一起帮着世子将回家的东西收拾好。 “世子何时回来?”赵青风问道。 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世子说与夫子们打过招呼,他虽告假,但课业不能落下,由赵青风替他代为听讲,再代为转达。 话虽如此,赵青风早已知晓,这定然又是世子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所找的借口。世子当真用心良苦。 沈诗琪道:“还得些日子。” 又对赵青风叮嘱:“如今我不在书院,你一个人待着扎眼,虽继续留在书院读书,却不必再住在杂役房了,山脚有个农家小院,我让松竹带你去,往日里你托松竹送回去的书也都在院中。” “院里有护卫,但不会轻易打搅你,松竹隔日会去一趟小院,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直接找松竹便是。” “只一条,你在书院结交的同窗,不可带到小院来。” 简而言之一句话,不要单独住在书院。 赵青风没有追问缘由,一口答应下来:“多谢世子。” “既如此,随我一同上车,先带你认认路。” 将赵青风带到小院之后,沈诗琪返回家中,已是夜间。 这几日,雨势连绵。 前些日子都是阵雨,今日的暴雨却如同第一场暴雨那般,竟无断绝之意,反而又愈演愈烈之势。 凤鸣斋的屋里燃着暖暖的银炭,没有丝毫寒意,处处透着岁月静好。 重新躺在凤鸣斋久违的床榻上,沈诗琪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开始打量自家媳妇。 顾晗磨磨蹭蹭不肯上床,在暖阁里拿着一本书发呆。 沈诗琪在房里等了一阵子,给人都等困了,见到小美还没过来,干脆起身走过去:“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置?府里事多也要注意休息。” 顾晗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我是在想宫宴的事情。这几日嬷嬷虽然教了规矩,但我毕竟是第一次入宫,难免紧张,怕错了规矩。” 沈诗琪失笑:“这有什么的,皇上要咱们入宫乃是为了表示恩宠,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人家也不会在细枝末节上计较。” 随后又肃容说道:“真正该注意的是这些事,首先……” 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回来的。 顾晗一点一点认真听着,不知不觉就没那么紧张了,心道世子大兄弟果然心思缜密。 这一条一条的注意事项,简直了。 人类只会因为未知的事情而恐惧,尤其是对一件事情的准备,越不充分的时候,就越会在心中夸大他的难度。 听着世子大兄弟说了这么大一堆,顾晗心中反倒莫名有底气了许多。 讲了约莫两刻钟,沈诗琪困得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漱安置吧,一晚上也说不完,明日我再慢慢与你讲。” 顾晗点头应下了,洗漱完毕要上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 尤其是看着世子大兄弟那带笑且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聊天当中莫名其妙的消失的警惕感但此刻又噌噌的涨起来。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拐上床了呢? 顾晗快速的说了一句:“世子爷早些睡吧,晚安。” 说罢迅速缩进被子,然后挪到角落,缩成小小一团。 沈诗琪眼中带笑,回味着刚才那句话。 晚安? 只听过晨昏定省请安的,这晚安…… 约莫是安寝、好梦一类,又带一些夫妻之间的爱称。 于是沈诗琪眉眼弯弯,嗓音低沉:“晚安,小美。” —·—·— 好吧,今天加更,那就还有两章!! 第127章 过目不忘 如今小美还是害羞了些,不过沈诗琪乐意给他时间。 毕竟,今后二人诞育子嗣是迟早的事情。 即便如今她是世子了,也绝不允许自己曾经的身体和外头其他的野男人生孩子。 万里江山,这皇位将来只能传给自己和小美的孩子。 再次当了缩头鹌鹑的顾晗在床上蛄蛹了一阵之后,渐入梦乡。 次日卯时,自然醒的顾晗在室内练功,世子已经去了书房。 外头的雨势很大,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顾晗看着外头,心中开始忧虑起来。 看这个架势,之前世子所说的暴雨成灾,莫不是真的要来? 京城的炭价已经涨到了往年的七八倍了,还好两个月之前和世子商量得早,家中的炭火充足,甚至将富余出来的那部分拿去售卖还能挣个小一万两。 但是顾晗如今不缺钱,暂时还没有出手的打算。 目前的粥厂的人手和运营已经步入正轨,并不是完全免费的状态,象征性的收些银钱,待到天气再冷一些,他便打算彻底免费,开始施粥大业。 再就是府里的一摊子事,几个通房的扫盲教育初见成效,第一次旬考众人的表现都不错等等。 如今松韵和檀香很是得用,跟着她随几大管事管家以来,加上桂嬷嬷和刘嬷嬷的指导之下,在很多事情上已经得心应手,他的工作量减少了一半。 杂七杂八的事情正在顾晗脑子里转着,待到和几大管事开完晨会,完成了府内事务的日常打理,他便去了书房。 正好世子大兄弟手里的一幅图完工。 沈诗琪见顾晗主动过来,笑着打招呼:“正要打发人去叫你了,没想到你就来了,可见咱们当真是心有灵犀。快来看看。” 顾晗凑过去一看。 嚯。 一幅宏伟壮丽的宫殿俯瞰图,那线条笔直流畅,还标注了长度单位,看得顾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前世那愉快的记忆浮现,当即开始了点评。 “嗯,一座宫殿,很是雄伟,布局结构明确,详略得当,我竟不知世子的画工这般精准。” 这笔直的线条,世子大兄弟若是随他穿越回到现代,说不定也是一代工科大佬,没准二人携手成为土木界的传奇扛把子。 顾晗专心看完图,然后一脸疑惑:“这是皇宫么?” 沈诗琪十分满意于顾晗的聪慧:“孺子可教也。” “昨日说的那些要点,我已经写下来了,至于这一副图,乃是皇宫的地形图,我早听季夫子说,你博识强记,颇有过目不忘之才,所以,在赴宴之前,我要你牢牢记住这幅图的方位,你可能做到?” 说起这个顾晗就来兴趣了。 他当然能啊!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小菜一碟!” “嗯?” “我是说,能做到,今儿我就能背下来!” 沈诗琪点头:“那咱们一道看,我给你指指路。” “咱们赴宴入宫,首先过的是正阳门,也就是这里——” “往日里宫中设宴的地方,则在九州台,咱们的马车停在重华门口,便得开始步行,也就是此处,一般会有太监指引随行路线,若是那日下雨,宫里会派自己的马车来接送......” 沈诗琪的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顾晗听得认真。 两盏茶后,沈诗琪问道:“记住了多少?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顾晗笑笑:“不必,我讲一遍给世子听,世子若是发现有不妥的地方,给我指出来,如何?” 沈诗琪点头。 顾晗讲完了一遍,毫无差错。 沈诗琪眼中再一次浮现赞赏:“小美当真聪慧。” —·—·— 还有1章!!!(要过零点,早睡的宝贝们可以明天看) 第128章 相谈甚欢(礼物800加更) 顾晗得意一笑:“那是,背书我可是专业的。” “得,那我再给你些别的。” “你初次入宫,对宫内的人不熟这很正常,不过还是老样子,千万不要在宫中落单。譬如一些宫里的小太监,打着太后或者皇后召见的名义,单独要和你见面,万万要注意。” “即便一时分辨不出人的真假,也可以通过地形来判断。若是有人要带着你往那偏僻少人的路上走,见势头不对你就跑。” 沈诗琪指着几条道:“这些是宫人们常走的地方,而这几条路不好,偏僻少人,便是宫人也不常走。” “上次我同你讲过,大皇子乃元后所出,二皇子乃当今崔皇后所出,三皇子出自淑妃。除此之外,宫中还有一位深受宠爱的万贵妃,膝下有四公主,也颇得皇帝宠爱。她们三人之间关系微妙。” “多数时候,若有单独召见多以太后与皇后为主。若是遇见万贵妃传召,可去。但若是长公主或者淑妃,你一定要留心。” 顾晗不懂就问:“可宫宴,大家伙不是都在宴厅吃饭么?吃完了不就回了,怎还有这么多传召?” 沈诗琪笑着为其解惑:“宫宴只是晚宴,咱们可是午时便要入宫的。自入宫后这段时日,随时可能被召见。” 复又奇怪:“嬷嬷未同你讲这些规矩么?” 顾晗摇头:“嬷嬷只教了言行举止和行礼,以及宴上的规矩,未曾提起过入宫时辰。” 沈诗琪眼神一凝,有问题。 不像是宁氏找的嬷嬷,倒像是宫里的有意安排。 于是沈诗琪更为细致的开始讲解宫中办宴会的流程。 并开始补充新的内容。 “若是淑妃执意传召,推拒不得,便设法在这里摔一跤,然后大声呼痛,倒地不起——”沈诗琪指着地图储秀宫处。 “万贵妃住在此处,听闻外头的声音一定会有宫人出来查看情况,到时你顺势留在贵妃宫中便是。放心,万贵妃与淑妃不对付,定会帮你。” 见世子大兄弟思维已经发散到了这一步,顾晗的脑子也活络起来,开始回忆之前看过的大嬛传,同样指着地图上两处问道:“这里是御花园,这里是梅苑。若是途经这两处,可会不慎偶遇皇上、王爷或者皇子,可否有脱身之处?他们可有格外喜欢女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衫之类喜好?我好避开。” 沈诗琪格外意外于自家媳妇的这个关注点,但一细想,还真有防范的必要,便道:“衣着这块,你去问问娘,让娘来指点你。” “再就是,宫里的酒寻常不会醉人,但为保万全...”沈诗琪又补充了亿点点细节。 顾晗点头:“甚好,外套我多穿一件,若是下人不慎撞上我碰湿衣衫,便可直接脱了外头的,不必另寻宫殿换衣。” 顾晗十分满意世子大兄弟的缜密。 沈诗琪亦是十分惊喜于小白丁的灵活变通。 二人相谈甚欢。 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聊了一个上午。 直到饿得传膳,顾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世子大兄弟对于皇宫的了解未免也太深入了吧? 尤其是对皇后的凤仪宫里,哪面宫墙下头有狗洞,哪里有条暗道都晓得。 这是他该知道的事情么? 旅游景点给的地图都不见得有这么细节。 顾晗好奇问道:“这地图...世子是如何得知的?想来宫中森严,不会随意流传此等布局吧?” 沈诗琪眨眨眼:“我小时候顽皮,入宫的时候喜欢到处乱窜,娘也带我去各宫嫔妃处串过门,不知不觉就知道了,且宫里的布局大同小异,很好推断。你说巧不巧,在识途记路这块,我也过目不忘。” 顾晗大受震撼。 怪不得世子大兄弟的样子瞧着一点都不带紧张的,感情逛皇宫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不愧是侯府富贵人家。 “有了世子的指点,我可放心多了。”顾晗夸了一句世子。 沈诗琪挑眉:“那娘子要如何感谢我呢?” 顾晗笑嘻嘻夹了一块肘子到世子碗里:“答谢世子一块我最爱吃的肘子。” “礼尚往来,那我也给娘子夹一块最爱吃的糟鹅掌。” 咣当。 松韵一时失神,手里端着的水盆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水溅落一地,声音让沈诗琪和顾晗同时回头。 “怎么回事?” “世子恕罪!少夫人恕罪!都是奴婢一时不当心。”松韵已经跪倒在地,面无血色。 沈诗琪皱起了眉。 松韵一向是最为贴心最为谨慎的丫头,除夕宫宴时只能带一个丫鬟,她还打算让小美带松韵去的。 往日服侍她的时候,也从未犯过这等手脚毛躁的错。 —·—·— 本章是满800礼物的加更!下一次加更是满1000,一会儿见了宝贝们!!! 第129章 噩梦 此间必定有事。 如今虽然不是贴身服侍自己的人,但也是时时刻刻要在小美身边的,万不能有差错。 沈诗琪打定主意要将事情弄清楚,问道:“你素日里谨慎,怎么如此不当心?” 松韵煞白着一张脸,只道:“是,是奴婢前两日闪了腰,没有睡好。” 顾晗点点头:“不早说,日后伤着了说一声,我给你放假便是了。下去吧,回去歇两日再来。” “是,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松韵忙不迭的收拾东西下去了。 顾晗摇摇头:“这丫头,平日里一贯小心的,世子别见怪。” 沈诗琪问道:“檀香和松韵是你陪嫁过来的,二人可还得用?要不要我再替你寻些婢女伺候?” 顾晗婉拒:“不用了,她们二人最是贴心,檀香活泼机警,松韵细心谨慎,这次就是个意外。” 其他那春夏秋冬四个人虽然消停了,但那也是发现世子大兄弟压根不拿正眼看她们之后的无望,谈不上忠诚。 还真就只有这两个贴身婢女最是忠心可靠。 沈诗琪点头:“好吧。既然是你得用的人,一会儿我让松竹拿些跌打膏送去。” ...... ...... 耳房中。 檀香托着放了饭菜碟子的木盘推门而入,将松韵吓了一跳。 而松韵的一哆嗦,又反过来把檀香吓了一跳,手里的碗碟险些撒了。 “松韵,你最近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不宁的。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哦,多谢。”松韵松了一口气。 “快吃吧,一会儿我收拾。” 松韵埋着脑袋吃饭,沉默不语。 檀香在一旁等着,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不对劲。” 松韵手里的筷子一顿:“怎么了?” “你不只是闪了腰,定然心里藏了心事没跟我讲,前些日子你就不对劲了,夜里还是上睡不着觉,上次起夜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还醒着。” 松韵勉强挤出个笑:“我只是做了些荒唐的噩梦。” “什么梦呀?给我讲讲呗,梦都是假的,让我来开解开解你。” 松韵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说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有没有可能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子里去?” 檀香听完,眼神中顿时出现一抹同情:“姐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样算什么噩梦,怪梦罢了。我还时常梦见我变成了轻功水上飘的大侠行走江湖呢。” 被这样的梦吓到,当真是胆小。 松韵:“……” “得了,看来你没什么大事,那我就去和世子爷复命了。” 原本因为檀香没头没脑一番话放松警觉的松韵心骤然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带着些颤抖:“你说什么?!世子爷问你什么了吗?” “问了啊,松韵你从来不犯这样的差错,世子爷觉得奇怪多问一嘴也没什么啊。” “都问了些什么?” “就问了你今天近日的情况,何时开始心神不宁,是否与外头的人接触过之类的。” “那你是如何答的?”松韵只觉得喉头发紧,身子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自然是如实作答呀,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松韵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勉强道:“刚才说话的时候拉到了腰,没事,我一会儿躺着就好,你先去忙吧。” 檀香没再多想,出去了。 房里再一次变得安静,只隐隐传来隔壁几个通房认字读书的声音。 忽然,又有人敲门。 “松韵,睡了么?主子让我给你送些药膏,对治腰伤管用的,我给你放门口了。” 听到是松竹的声音, 松韵连忙道:“没呢,我这就来。” 刚一开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牢牢将松韵抓住,松韵还来不及惊愕,整个人便被世子拽进了房间。 松竹面色淡淡的关了门,守在外头。 松韵的神色从惊愕迅速转为了恐惧,她意识到了此刻的可怕,声音带了一丝急切和颤抖:“世子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诗琪淡淡瞥她一眼,开口冷声道:“还装么?” —·—·— 还有2章!!! 第130章 德行 “檀香是个直爽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又与你朝夕相处,总是你谨慎小心,又能瞒得过谁?自己交代吧。”沈诗琪淡淡道。 松韵眼神复杂,压抑心中的恐惧问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 沈诗琪松了口气,打量着松韵,半天不说话。 直到看到松韵的神色由忐忑恐惧变得惶恐不安,才开口叹息,低声在她耳边道: “傻丫头,你八岁那年打碎了一只柳氏心爱的青花茶盏,吓得一天不敢出门。我只能谎称茶盏自己打碎的,结果被罚挨饿一夜。你半夜溜进厨房给我偷吃食,不仅一无所获还被狗咬了一口,便哭着对我发誓,说今后一定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自己的伤口却养了小半个月才好。” “既然猜到了,我会害你么?” 松韵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你真的是,姑……” 话音未落,被沈诗琪捂住嘴,做出噤声的姿势。 “此事你知我知,懂?” 松韵深吸一口气,含泪点头。 沈诗琪这才松开。 “可这究竟是为何?”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事已至此,便没必要细究这些,过好眼前的日子最为要紧。你只要记住,我是世子,沈氏是我的少夫人,我们注定是要做一世恩爱夫妻的,你要好生服侍少夫人,如同服侍我一般,明白么?” 看着世子坚定的眼神,松韵重重点头,如同心头放下一块重石一般,顿时轻松了不少,脸上也终于带上了笑容。 “少夫人温柔和善,活泼聪慧,待奴婢们极好。” 平心而论,松韵对如今的少夫人并不讨厌,相反,在前期的震惊过后,不由自主的发现了少夫人的许多优点。 只是,这种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让她害怕,让她想逃。 可她一个奴婢,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能有什么法子? 如今,盘桓心头的疑点和恐惧终于消失。 沈诗琪点头:“甚好,我一直信你。既然如今是这么个情况,许多事情我也不瞒你,来日入宫参加宫宴,少夫人会带你去,你要时刻留意着,提点着,保护好她。” “姑...世子爷放心,奴婢愿粉身以报!” “此事万不能有第三人知晓,明白?” “明白!” 沈诗琪又叮嘱了几句,留下药膏后便出门。 “世子爷?!世子爷安好。” 苏丹正要前来请教松韵一些女训里不会念的字,不曾想正撞见了从松韵房中出来的世子,忙不迭行礼问好。 沈诗琪只是略点头,便去了主屋。 苏丹有些狐疑,倒也没觉得自己被冷落,转身就进了松韵的房里,却见到松韵一脸又哭又笑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松韵姑娘,方才我见世子从你房里走出去,可是世子他...欺负了你?” 如今世子有隐疾,一直没有治好,这若是要做点什么,对她们女子可没好处。 若非松韵如今算是她半个老师,这话她绝不可能多说半个字。 女训里说了,女子要做有德行的人,为人友善,多行善事有福报。 松韵已经回过神,笑道:“哪里,是世子方才来叮嘱我,宫宴时候要好好照顾少夫人。你来找我,可是又有不认识的字了?” 苏丹松口气:“那就好。这个字我不会念,姑娘帮我看看。” 苏丹指着书里一句话。 松韵看过去,笑道:“念愆,和成千上万的千一个音,这里意思是犯错或受责备。” “古之贤女,守贞不渝,动必以礼,言必有法,和其气,柔其色,不愆于仪,不脱于范。是以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莫能加焉。” “这一整句,说的是贤女应有的品行:她们坚守贞洁,举止符合礼仪,言谈得体,气质和谐,面色柔和,仪态无可指责,不脱离规范,生活宁静有秩序,严守妇道,端庄有条理,乃是一种无人能及的完美境界。” “愆还有一个意思是延误,《诗三百》卫风·氓里亦有云:匪我愆期,子无良媒。非我想要拖延约定婚期一事,是因你未寻得好媒人。这篇亦是说女子之不易,若不自重自爱,轻易被坏男人骗了去,人家没了新鲜便将你当个玩意,也不会敬你爱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女子自身......” 再无心事的松韵谈兴格外高,教起学生来也格外耐心。 —·—·— 还有1章!!! 第131章 施粥 苏丹渐渐听入了神,待到松韵讲完,眼中露出敬佩的神色:“松韵姑娘懂的真多!到底是读书好啊!还有一个,这个字我也...” 二人交谈甚欢。 ...... ...... 雨势渐大,接连三日未曾断绝。 外头小厮带回消息,京中已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 顾晗听得不忍:“这冬日里的,也是可怜了。” 而后宣布,即日起,“就爱喝白粥”粥铺开始免费施粥。 虽是施粥,却有要求,仅限妇孺领粥,且必须当场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剩下的半碗。 施粥第一日,兴致勃勃来的人不少,包括一些瞧着手脚健全的汉子。 这伙人在听得只对女人孩子开放时,个个败兴而归,面色不悦。 “呸,什么假慈悲!既然做善事,为何不一视同仁?那些个赔钱货的命,哪有咱们这些男子金贵?” “就是就是,又想要施粥的好名声,又舍不得给粥,妇孺一碗才能吃得多少?若是给不起,不给便是,当真是恶心人!” “再过一阵子,其他的贵人们也要施粥了,咱们就吃他们的铺子,不给他们面子!” “......” 有几个壮汉试图上前闹事,被早有准备的护卫带刀逼退。 ...... ...... 镇北侯府,凤鸣斋。 “......因着下雨,第一日领到粥的灾民不算多。是以共计施粥六百七十八碗。”新上任的小陈管事带着账册汇报完毕。 “首日告捷,你办得不错。”顾晗点头。 “只是不少灾民求情,希望男子也能领粥,求情之人不少,不知少夫人有何示下。”小陈管事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不必理会,明日继续照这个规矩施粥便是。”对于目前这个规矩和施粥的数量,顾晗很是满意。 小陈管事闻言,点头退至一边。 顾晗笑眯眯地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如何?” 沈诗琪瞧着自家夫人满脸写着“夸我夸我”,忍俊不禁,却并不直接回答,反倒转头问起了小陈管事:“咱们这回施粥的点设在何处?” 小陈管事答道:“设在城南,那里是灾民最多的地方。” “灾民最多的地方,一日才施出去六百余碗?” 即便是妇孺,也不该只有这个数。 小陈管事答道:“许是因为头一日施粥,又下着大雨,少有人在外头待着,大家伙还不知道,想来明日人会多些。” “设了几个点?” 小陈管事愣了愣:“一个。” 顾晗恍然。 “明白了,明儿个起,让他们多设几个施粥的点,再提前打出招牌。” 沈诗琪笑笑,对此并不多加置喙:“夫人尽可先试试。” 顾晗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先试试?世子笃定我这回施粥效果不佳?” “我可没这么说。” 顾晗看着世子大兄弟一副存心逗趣又不多说的模样,哼了一声:“试就试。” 次日,小陈管事回报。 施粥点增设到三处,共计施粥一千八百四十二碗。 数量虽多增了三倍,相当于平均每个施粥点也都是六百余碗。 顾晗察觉到了数据不正常的地方。 即便是平均每一处六百余碗,他昨日可是特意派人去查探了一番如今灾民的数量,还对照了去岁大旱灾时府上施粥的记录,即便只给妇孺,每日每个施粥点放出去三千碗左右才是正常数目,毕竟一日两顿呢。 世子大兄弟定然是发现了问题,但就是不告诉他。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 明天见了宝贝们!!! ps:这封面真的有那么丑么?捂胸口...\/(tot)\/~~ 第132章 粥棚 思来想去,顾晗还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决定虚心请教世子大兄弟。 “哎呀世子,你就告诉我吧,到底问题是出在哪里啊?” 沈诗琪眉毛高高一挑:“我都说了,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说着将自己英俊的脸伸了过去。 顾晗握拳,倒退一步:“你不说算了。” “唉,怎么还急了呢?” “世子休要小看我,我自己也能找到。”顾晗决定明日亲自去施粥的现场看看。 起身就要走出正厅。 这几日下着雨,出门多有不便,他就一直留在府里没有出门,每日里施粥的进展都是根据小陈管事的汇报得知。 只要他能够亲自去现场看一看,他定然能够发现问题。 “唉,别走啊。”沈诗琪连忙上前拦住自家媳妇:“怎么说两句就要走了呢?晚膳还没用呢。” “我下午吃了点心,晚膳就不吃了,现在要去看账本,世子自己吃吧。”说着,就要绕过世子直接去书房。 沈诗琪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在顾晗猝不及防之下在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我随夫人一道去书房用膳,这总可以吧?” 顾晗脸一下子红了,一把将沈诗琪推开,整个思路都乱了:“你你你怎么偷偷偷袭我?!” “我我我自然是觉得夫人美美美,这才情不自禁。”沈诗琪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整张脸颊以及耳朵尖全都涨红的小白丁,以及如今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掉入陷阱的小白兔,她只觉得异常可爱。 顾晗胸口上下起伏:“你居然还学我说话?!” 顾晗心中生出一股异常羞恼的情绪,尤其是见着世子大色狼这副可恶还故意在逗他的笑脸,恨不得冲上去打他几拳才好。 “别害羞了,虽然本世子知道自己容貌英俊魅力无双,但也受不住夫人这一直含情脉脉的盯着呀,走吧。”沈诗琪说着就要再凑近。 “我哪有含情脉脉,我那是在瞪你!”顾晗这次反应很快,自己一个人噔噔噔的去了书房,没有理会后头一直跟着的世子大色狼。 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娘子不是想知道为何施粥的数量未见增加吗,我这就告诉你。” 顾晗警惕的站在书桌的对岸拉开距离:“那你就站在这儿说。” 他现在脸上还烧得慌呢。 世子大色狼不讲武德。 居然偷袭他。 这晚上还怎么能好好睡觉呀? 顾晗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个房间分房睡的事。 这段时间他除了忙府中和粥厂的事情之外,也设法了解了很多男女生理学方面的知识。 听说第一次办那种事的时候,一些没有经验的蠢货男人也会疼。 但绝大多数女子,第一次都会被弄疼。 搞不好还会出血,撕裂,发炎… 看世子大兄弟这个体格,万一到了那一天,他肯定是有罪可受了。 没有杜蕾斯,没有酒精,也没有青霉素… 他愁啊! …… “小美。” 沈诗琪很快就发现了自家媳妇在走神,哭笑不得。 这种时候竟然也会走神。 当真是。 “小美?” 世子大兄弟第二次呼唤的时候,顾晗才回过神来,原本白回来的脸又红了。 他眼神躲闪: “世子想说便说吧。” “粥厂每日开放施粥的时辰你可知晓?” 顾晗点头,脱口而出:“我自然知晓了,每日辰时起,自酉时末结束。” 按道理讲这个时间段不算短了,最早来排队的那批人甚至能做到一日三次。 “那么整个粥棚又有多长呢?” 这个问题把顾晗问住了。 但很快,他就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 —·—·— 久等了!!! (今天咳嗽加重,感觉金莲花口服液没啥效果) 第133章 取消 沈诗琪笑道:“明白什么了?你说说看。” 一番言语之后。 沈诗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娘子当真聪慧无双。” 顾晗笑纳了这条好评,二人之间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些,他好奇问道:“世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不成往年也参与过许多次施粥?” 他早就听便宜婆婆说过,镇北侯府往年在旱灾、饥荒等时候也曾设过粥厂赈济灾民。 包括这一次他也找过往日里负责过赈灾的管事下人们借鉴经验。 只不过这一次是暴雨成灾且在冬日里,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若只是单单参加过一次施粥,不可能对问题有这么一针见血的眼力见。 可见世子大兄弟当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人。 沈诗琪笑道:“不曾。你相公我只是单纯的聪慧过人罢了。” 顾晗:“......” 别的不说,就说世子大兄弟这个脸皮,那他真的是望尘莫及。 何时他也能有这样的自信就好了。 “行吧,那就请聪慧的世子大人再帮我看看,接下来要如何改进,才能让粥棚变得更好。” “这个好办,芦苇席子随处可得,只要位置足够宽敞,人手足够,搭多少都不是事。” 次日,施粥的方案越发细节,白粥里头加了姜丝,吃了能够驱寒。 此外,施粥处避雨的排队处加长了一倍,并给出招工的公告,若有男子想要来此吃粥,需得以工代赈,自愿者可以留下姓名,负责搭建新的粥棚,将临时的芦苇席子搭建成更为牢固的避雨之处。 效果果然显着,粥棚搭建得更挡雨之后,明显愿意来排队领粥食的妇孺增多。 天气更冷的时候,施粥之前还会额外发一勺预防疾病的“防疫汤”,短短几日,粥铺名声大噪。 对于这个粥铺是侯府产业,顾晗也没有瞒着,于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了,镇北侯府的少夫人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乐善好施,天寒地冻之时,愿意给灾民们施粥给药。 “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少夫人这才是真正的心怀怜悯,爱护百姓,当真是世上一等一的大善人!这粥棚乃是最为亲民的粥棚了!” 也有些男子对此表示怀疑:“可是,少夫人的粥棚只限妇孺,且还非得喝半碗才能带回去一半,大把的男子灾民吃不到食,便是排到了带回去的也都冷了,如此不能一视同仁,怎能算是良善呢?” 上了年岁的人听了,便摇头道:“你这就不懂了,灾年里一口粮食何其珍贵,那些领到粥的妇孺若是为人所控,你以为拿回去的那些粥食能进她们的嘴?恐怕不日便要饿死冻死。少夫人的规定看似死板,却是实实在在能救那些妇孺命的。要我说,少夫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仁善。” “原来如此!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当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贤良的夫人。” “......” 市井之声,自然也传入了侯府中,宁氏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甚好,甚好,琪儿此举甚是得体,给咱们侯府长了脸面!” 宁氏不仅私下里夸奖,如今更是在请安的时候,当众将顾晗狠狠夸了一通。 夸得李氏和秦氏皆是低头沉默不语,唯有小妹顾攸之十分感兴趣:“嫂子,施粥好玩么?能不能带我去?” “好啊,待到哪日天气好些,我带你出去看看。” 这些时日与便宜婆婆相处,顾晗对她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便宜婆婆是个十分开明的人,从不觉得女子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若不是连日的下雨,甚至鼓励他出门多看看,对顾攸之出门的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顾攸之顿时蔫巴了:“这雨下得,哪儿有停的时候啊,我成日里窝在房中都快发霉了,好无聊的。”待到请安结束,顾攸之甚至径直去了凤鸣斋,缠着顾晗给她弄些好玩的东西。 顾晗被缠得无法,掏出了一副刚做好的牌。 “本想着年节的时候再拿出来的,你既然闲极无聊,先拿着玩吧。” 顾攸之一脸好奇地看着一张张轻薄如纸、印了不同花色的牌:“这是何物?” “纸牌。嫂子教你一种玩法啊,你可以和你的两个婢女玩,名曰:逗地主。玩法是...” 好容易将顾攸之忽悠走,正见世子大兄弟从院外回来,满脸带笑地带回来一个消息:“宫宴取消了。” “啊?”顾晗有些惊讶。 —·—·— 还有1章!!! 第134章 等消息 “宫宴也能说取消就取消,竟然这般草率?”顾晗十分惊讶。 沈诗琪打趣道:“白紧张这么多日了吧?宫宴能办自然能取消,横竖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我都说了多次,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因为这些事情紧张,你看,这不就轻松过去了?” 沈诗琪注意到了顾晗的神色似乎也没有多惊喜,问道:“怎么,不用入宫了你还不高兴?” “没不高兴,就是觉得之前背下来的那些东西,没用上怪可惜的。” 其实,他不完全只有紧张,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如今骤然听闻宫宴取消,甚至还觉得有些失望。 他着实做了不少准备。 除了那日世子交代的各种注意事项之外,他还让便宜婆婆帮着找了更为全面的皇宫众人画像,包括老皇帝的各种皇子公主后妃乃至太妃们,一一熟记众人的面部特征以及喜好,眼下对于这些背调资料可以说得上是如数家珍。 他辛辛苦苦背下来的内容,都还没有机会实践呢。 就像是花了两周准备期末考试,最终宣布免考。 虽然结果不错,但也少了一个证明知识掌握度的机会啊! “那你不必担心,你肯定不白背,不多时就能用上。” 顾晗嘀咕:“说得像我还能进宫似的。” 沈诗琪笑道,“日后你在宫里的日子多着呢。” “嗯?”顾晗抬头看向一脸胸有成竹的世子大兄弟。 “哦,我是说,待到除夕,咱们还要入宫的。” “是么?那我还是得继续准备了。”顾晗来了点兴趣,同时又开始紧张起来。 沈诗琪:“......” 自家小媳妇一整个操心命。 这可不行。 这倾国倾城的小脸蛋儿,成日里埋在事堆里算怎么个事儿? “别想这些了,小美,一会儿你陪我下棋。” “啊?我不会下棋啊。” “不会我教你。” “账本我还...”顾晗想要拒绝。 “不就是几个账本么,我替你看。” 沈诗琪不由分说,飞速看完所有账本,在顾晗目瞪口呆之下,直接将所有的账目清理利索:“行了,现在没事了,咱们来下棋,来。” “好吧。”顾晗无奈的同意了。 心里还震惊着,世子大兄弟这个看账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但很快,被扯到了棋枰旁的顾晗注意力就转移了。 世子拿出来了一副十分精致的玉围棋子,看着很是珍贵。 季夫子也的确说过,琴棋书画都是能学的,只是他目前没感兴趣就暂时没让季夫子教。 “这围棋子的基础规则知否?不知道的话我给你从头开始讲。中间这个点叫天元,你若是下棋的时候想要存心羞辱对手,起手就下这儿。赢不赢的咱们两说,气势一定要有。” 顾晗:“......”你倒是挺会教啊。 二人厮混了两日,直到顾晗稍微能和世子下个输赢参半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世子,你告假回府是为了参加宫宴的,如今宫宴已经取消了,是不是该回去念书了?”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看着世子大兄弟略带失望的眼神,顾晗当然不会承认:“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怕你落下的课业太多,不好补回来么...” “原来如此,那就不急。我有个很机灵的书童替我都记着呢。” “那...世子打算何日回去?” “等一个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宫中关系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另外剧透一点点: 第一卷进入尾段,一些讨厌的人会下线。 第二卷世子就要离开京城苟发育了,节奏会比现在快很多。 感情变质也发生在下一卷,世子和顾晗互通心意之后就不会再叫小美了。 第135章 救灾 京城的天仿若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的水袋子,淅淅沥沥的往下淋着。 一场雨竟陆陆续续下了足有半个月,都未曾停歇。 一道噩耗传回宫中,原本庄严肃穆华贵无比的皇宫,在黑云笼罩之下显得死气沉沉,压抑无比。 御书房中,夏帝皇帝怒视着手中的灾情折子,直接甩在工部尚书面前:“五年前,青州疏浚河道找朝廷要了三十万两,夸下海口说可保二十年无虞。如今青州、景州暴雨成灾,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尔等干的好事?!” 工部尚书史青面如土色,跪地叩首:“陛下息怒!臣万死难辞其咎。当年疏浚工程确有成效,但此次暴雨连下一月,实乃百年未见,非臣等所能预见。臣已命人彻查河道,确保无疏漏之处。” 夏帝皇帝怒容未减,反倒冷笑:“百年未见?那朕养你们这些工部官员是做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听你们说‘百年未见’的借口?三十万两白银,不是让你们拿来做样子的!” 这是动了真怒。 史青声音颤抖,连连叩首:“陛下,臣知罪。臣愿即刻启程前往青州,亲自督导救灾事项,查明真相,给陛下一个明确的答复。臣将督促地方官员,确保所有救灾措施得以执行,绝不拖延!” 夏帝怒容稍缓:“你亲自去?好啊。朕不听空话,要的是实效!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便由你亲自去给百姓一个交代!” 户部尚书李通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陛下,臣部已筹备救灾款项,即刻起运往灾区,以解燃眉之急。去岁虽有旱灾,但今年秋收尚可,国库尚有储备,臣定当全力以赴,确保赈灾无误!” 夏帝目光看向李通,语气稍缓:“李爱卿,朕知道你一向勤勉。此次灾情非比寻常,此事你等与林相商议,确保及时妥善安置灾民,不得有半点延误。” 李通立刻敛容,跪地叩首:“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你们都给朕听好了,朕要的是百姓的安宁,不是你们的叩头。明日,朕要看到具体的方案。跪安吧。” 二人恭敬退下,及至走到殿外,脸上的神色也未曾放松半分。 史青愁的不行,却见一旁的李通神色冷峻。 最后史青悄声开口:“李大人,原本这等要事,陛下都是先召见林相商议的,这一次却...” 李通面色肃然地打断:“陛下做事,自有其道理。” 史青苦着脸:“李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就给我个准话儿吧,这最后上报的数......我是报给您还是报给林相?” 李通目光淡淡:“朝廷自有法度规矩,陛下金口玉言,照规矩办就是了,你又何必问我?” 史青心中暗骂一声‘得志小人’,反倒陪了一副更为殷勤的笑脸:“下官愚钝,头一回为陛下办这么要紧的差事,折子送至林相前,可否请李大人替我掌掌眼?如今灾情紧急,为着老百姓考虑,还请李大人一定不吝赐教。” 李通神色稍霁:“咱们都是为了朝廷,互帮互助乃是分内之事。” ...... ...... 御书房中。 夏帝仍旧心烦意乱,狠狠将朱笔一甩,正逢新来的小内侍端茶送上来,被夏帝手肘一碰,茶摔了一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小内侍吓得当即跪地,瑟瑟发抖。 夏帝语气淡漠:“一个个做事如此不当心。拖下去,杖毙。” 内侍都知黄岩上前,带着两个内侍将那倒霉的同行带下去后,另奉上一盏茶,恭敬温声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夏帝压下心中的烦躁:“可说了何事?” “说是如今水患当前,皇后娘娘愿率后宫众嫔妃缩减宫中用度,并拿出一些金银首饰进行义卖筹款,开设粥厂赈济灾民,以示皇家与民同苦之心。” 夏帝闻言,面色稍霁:“难得皇后有此心意,传她进来。” 不多时,皇后由宫女扶持而入,她一身素雅宫装,举止端庄,眉宇间却难掩忧虑之色。 “陛下,青州、景州水患严重,百姓受苦,臣妾身为国母,心如刀割。愿尽绵薄之力,助陛下分忧。”皇后轻声说道,语气坚定。 “皇后有此心意,朕甚感宽慰。后宫由你主持,朕自然放心,此事准了。” 皇后又道:“陛下,臣妾还有一请求。” “皇后请讲。” “臣妾希望陛下能允许臣妾的兄长崔峰,率军前往灾区,协助救灾。” —·—·— 还有2章!!! 第136章 银耳莲子羹 夏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皇后,崔峰乃是国之栋梁,朕自然信得过他。但救灾之事非同小可,此事需与众臣商议,不可草率决定。” 皇后见夏帝并未直接拒绝,心中稍安,微微颔首道:“臣妾明白,陛下英明,定会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正说着,蛾眉微蹙,抚住心口。 夏帝当即站起身,将皇后扶着坐下:“皇后,你关心百姓,也需注意自己身子。后宫之事也费心繁琐,更要珍重自身。此事朕会好生考虑,雨下得这样大,先回去吧。” 皇后面色微红,微笑道:“多谢陛下关怀,这都是陈年的老毛病了,臣妾来之前也服了药,一会儿就没事了。陛下连日处理政务辛劳,更要保重身子才是。” 待到送走皇后,夏帝的面色沉下来:“黄岩。” “奴婢在。” “近些日子,二皇子在做什么?” 黄岩微微低头,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二皇子近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也时常向太傅请教治国之道。除此之外,二皇子还关注着京城外的灾情,多次向各部大人询问灾情,很愿意为陛下分忧。” 夏帝淡淡道:“他这个年纪,好生读书才是要紧。救灾一事,自有朝臣处理。” “大皇子呢?” 黄岩略一思索,回道:“大皇子早已在宫外设了粥棚,近日也在关注灾情,他私下里组织了一些士子,讨论如何更有效地救灾,并且提出了些治水之策,准备呈递给陛下。” 夏帝点了点头,眼中多出一丝满意之色:“大皇子有这份心,朕很是欣慰。你安排一下,让他明日来见朕,朕要亲自听听他的想法。” “是,陛下。”黄岩应道。 夏帝沉吟片刻,又问:“后宫之中,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黄岩小心翼翼地回答:“自宫宴取消后,各宫娘娘都在为灾区祈福,并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夏帝的目光锐利起来。 “宫中下人皆道皇后娘娘心存善念,娘娘的兄长崔大人亦是忧国忧民,一家子忠君爱国,乃是大夏之福。”黄岩谨慎地说道。 夏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正说着,一个小内侍进来禀告:“皇上,三皇子求见。” 夏帝的眉宇松泛了些:“这臭小子,又来作甚?” 外头清脆的声音已经传来。 “父皇,父皇!外头雨大,冷,让儿子先进来吧!” 夏帝摇摇头,失笑:“让他进来。” 三皇子满脸带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篮儿,下跪行礼:“儿子见过父皇!” 未等叫起,自己便笑嘻嘻的起了身,不由分说的将食盒篮子放在一旁的桌上,端出两碗银耳莲子羹,递了一碗给内侍:“父皇,听说这两日您都没好好吃饭,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这是我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羹,补脾健胃、清热润燥,冬日里喝正好。” 说着,给自己也端了一碗,先喝一口,笑道:“我先替父皇试试味儿,嗯,我的手艺可好了,父皇你快尝尝看。” 夏帝笑着拦住了要试吃的内侍,直接接过那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三皇子的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儿,得意洋洋:“我就知道父皇和我一样,定爱吃这甜的!我特意请教了御膳房的大师傅,学了好几天呢!” 夏帝又吃了几口,放下汤碗,正色道:“你虽然年纪小,但也不能总是玩闹。要多向你的皇兄学习,关心国家大事。” 三皇子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父皇!太傅留的课业我都认真写了,儿子很上进了!” “国家大事和太傅的课业是两码事。不过我怎么听闻,你好几日的书都没背出来呢?” 三皇子顿时面露难色,眼神躲躲闪闪,忽然眼珠子一转,说道:“父皇,我也关心国家大事!您是整个大夏的主人,只要您身体康健,每日里开开心心的,便是大夏之幸。儿子关心您的身体,正是关心最大的国事啊!区区一点太傅的作业,与您的康健比起来都是微末小事...” 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越说越心虚。 夏帝被逗乐,展颜笑道:“你这混小子,拿朕当筏子想躲太傅的手板,别以为朕看不出来。” —·—·— 还有1章!!! 第137章 亲闻不如亲见 三皇子讪讪一笑:“倒也不全是,儿子是真的关心父皇您的身子。” 夏帝板起脸:“课还是要好好上的。” 三皇子见夏帝板起脸,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是,父皇,儿子明白了。明日我就去找太傅,把落下的课业补上。” 夏帝点了点头,又道:“你虽年纪小,也不能总是想着玩乐。要多向你的皇兄们学习,你大哥在宫外设粥棚,关心百姓疾苦;二哥在书房中勤学不辍,这些都是你的榜样。” 三皇子连连点头:“那两位皇兄定然劳累辛苦,我给皇兄们也送汤去。父皇,明儿个你想喝什么汤?鸡汤太腻了,我给您炖个山药排骨吧!” “朕说了这么多,你就记得了个喝汤是吧?” 三皇子低头,嘀咕着:“父皇,其实儿子是觉得,您和两位皇兄都这样能干,多我一个闲人完全不影响大局,反而我若能照顾好父皇的膳食,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夏帝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心思,若能用在正道上,将来必成大器。朕不指望你现在就能为国分忧,但你至少要有这份心。去吧,好好读书,别总想着逃避课业。” “是,那儿子先告退了。” 见着三皇子一副轻快模样,夏帝笑笑,复又将目光落在堆积成山的奏折上,敛容处理政务。 ...... ...... 一夜之间,京城之中多出了数家施粥的粥棚。 以皇后为首,各家权贵纷纷响应,一时之间蔚然成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晗原本以为自家的粥铺施粥数量会变少,结果却发现,除了前两日人少了些,后头来领粥的妇孺不仅没有变少,反倒是增多了不少。 “世子,你替我分析分析,这又是为何呢?” 沈诗琪在府中待了几日,心情大好:“亲闻不如亲见,走,今儿我带你去城里溜一圈,亲眼看看各家粥棚的样子。” “那敢情好。”顾晗眼前一亮。 今日的雨不算大,出趟门正好。 待到出门的时候,却成了三人。 “嫂嫂果然是个说话算话之人!哥哥,粥棚好不好玩?我穿这身去施粥可还行?”顾攸之一脸兴奋的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全然无视沈诗琪木然的脸。 沈诗琪看着顾晗,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精准的传达了不满之意—— 咱俩出门就出门,你带她干嘛啊? 顾晗藏住自己不动声色的笑容,说道:“攸之,咱们今天可不是亲自去施粥的,而是去各家施粥的粥棚都看看。再说了,你这身装束,抛头露面可不太方便。” “啊?我特意换了男装啊。男装也不行么?”听得顾晗的话,顾攸之下意识的打量自己。 顾晗忍俊不禁:“你看看你脸上的妆,头上的钗。一眼便能认出来是个女娇娥。若要扮男装,你要学季夫子那样,远处看着还能勉强糊弄。” 顾攸之哦了一声,有些挫败。 沈诗琪轻咳一声:“一会儿下马车,你就牢牢跟着你嫂子,千万别乱跑,明白么?” —·—·— 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38章 真正的灾民 顾攸之嘟了嘟嘴,显然对不能亲自参与施粥有些失望,但听到沈诗琪的嘱咐,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沈诗琪见她答应,这才稍稍放心,转头对顾晗说:“你也是,别只顾着看热闹,要注意安全。” 顾晗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方才的问题。 马车缓缓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顾晗掀开窗帘,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城北和城西的交界之处,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家粥棚,有的规模大些,有的规模小些,但无一例外都排着长队,妇孺老幼都在等待施粥。 顾晗注意到,虽然各家粥棚前都排着队,但秩序井然,并没有出现争抢的情况。 沈诗琪见顾晗若有所思,便问道:“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顾晗沉吟片刻,说道:“这秩序井然,必然有人在暗中维持。而且,各家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似乎也有所不同,这背后恐怕也有些文章。” 沈诗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京城之中,权贵众多,各家施粥既是为了积德行善,也是为了展示自家的实力和声望。因此,这粥棚的规模和施粥的数量,就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 “为首的便是皇后娘娘所设的粥棚,离皇城最近,排场最大,施粥的人数也最多。” 沈诗琪的目光透过车帘,远远地望着那最大的粥棚,那里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显然有专人在管理。 顾攸之听得好奇,也凑过来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哥,那咱们能不能下去看看皇后娘娘的粥棚?听闻皇后娘娘亲自下令,这粥还是宫里的御厨熬的,想来味道不比寻常,我都想尝尝了。” 沈诗琪哭笑不得:“那是赈灾的,灾民口中这么点粮食,你也要和人家抢?” “哎呀,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一会儿咱们下车,从领到粥的人那儿买一碗,多给些钱不就得了?” “再说了,这灾民多居于城南,少有在城北的,你瞧他们那些排队的人穿得都还挺不错的,想来也并非到了非吃这一口粥不可的地步。”顾攸之嘀咕着。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沈诗琪只是失笑,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才讶然:“你竟然会这么想?!” 不得不说,这便宜妹妹的话,算是相当接近真相了。 便道:“走,一会儿咱们寻个距离粥棚近些的客栈门口下车。” 顾晗听到顾攸之的话,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自家便宜小姑子虽然年幼,却有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下车之后,顾晗在客栈二楼定了个雅间,正对着施粥的地方,叫了一桌席面,边吃边看。 三人观察了半个时辰。 一路排队的灾民井然有序,虽说穿着得衣衫褴褛,但每个人都举着伞来,穿着厚实的靴。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并不像是真正饥饿困顿之人。 几乎每个人领完了粥以后,都是一副千恩万谢的姿态,恨不得留在原地再磕几个头、歌功颂德一番之后再走。 顾晗和沈诗琪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又看了其他的几家施粥的粥棚,情况大同小异。 “走吧,城北的粥棚想来都差不多,接下来去咱们自己的粥棚看看。” 沈诗琪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雅间。顾晗和顾攸之也随即起身,跟着沈诗琪一同下楼。 他们乘坐马车,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城南自家设立的粥棚前。 与城北的粥棚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排队的皆是妇孺,同样井然有序,但人们的衣着更为破旧,面色也显得更为疲惫和饥饿,甚至还有赤着脚瑟瑟发抖的。 最为突出的不同,便是粥棚前长长的一条遮雨道,左右两旁也加了用于遮风的粗布幔,显然是为了给灾民们提供一个稍微温暖和干燥的环境。 “多谢!多谢!” “少夫人慈悲!” 同样有人道谢,排在这里的灾民的感谢之情显然更真切些,喝完药汤,领完粥,皆是牢牢捧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离开。 顾晗看着这些灾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转头对沈诗琪道:“世子,我明白了,这些才是真正的灾民,她们的眼神和那些在城北的不一样。” —·—·— 如无加更的话,还有2章!!! 第139章 天下第一好哥哥 “京城里一把最便宜的油纸伞价格也要九十文,对于真正困顿之人来说,早就拿出去换成了米粮,怎么可能打着伞大排长队来领粥呢?” “这便是一开始为何粥棚最多一日就六百碗,如今是冬日里,冒着被雨水淋湿患风寒的危险来领取一碗粥,健壮些的妇人尚且愿意一试,若是妇人有孩儿,是断不愿让自家孩儿在冷雨中久久排队的。” 顾晗点头道:“这便是为何咱们增加了遮雨道以后,排队领粥的人变多了。即便城北开了那么多施粥的粥棚,咱们这里领粥的人依旧也不见少。” 随后想到什么:“大家伙既然开设粥棚施粥,便是为了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灾民,咱们家这个法子有效,不如给他们也提供一份,让他们也改进改进,然后来城南开粥棚?” 顾攸之率先笑出了声:“嫂子你还是太过心善了,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帮不帮得上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粥施出去了,下头有人感恩戴德,就算是万事大吉。” “攸之!瞎说什么大实话!”沈诗琪出言制止,内心却是十分满意自家妹妹的清醒。 “怕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这话我自然不会往外说。”顾攸之吐了吐舌头。 顾晗算是发现了,上次赏花宴时,顾攸之人前一副端庄模样,府里也是相对文静,到了和世子大兄弟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整个人跳脱了不少。 “小疯丫头,你看我告不告诉娘吧。” “你敢告状?!我就把你以前那些事儿全都告诉嫂子!” 沈诗琪眼神如刀:“哪些事儿?” 顾攸之看到沈诗琪凌厉的眼神,竟然不知不觉地瑟缩了一下:“哼!就是你小时候抢我玩具,欺负夫子,吃喝玩乐的事!” “嫂子,你看,他瞪我,你快管管他!”顾攸之往顾晗怀里一缩。 顾晗哭笑不得的看了世子一眼:“你少吓唬你妹妹。” 然后安抚顾攸之:“别怕,世子是个内敛之人,其实并不是不学无术,实际上心怀苍生,仁爱良善,只不过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罢了。你瞧这粥棚,正是有了世子的建议,才会如此照顾这些灾民啊。” 嫂子的话,顾攸之还是听一些的,哼哼了一声:“好吧,我也没想到,原来哥哥竟然还是个好人!” 沈诗琪:“......” 看着自家傻妹妹,沈诗琪一把揪在顾攸之脸上:“合着你哥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吧?” 顾攸之的脸软软嫩嫩,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被沈诗琪揪出来一个红印子,气得她直接要上手反击,被沈诗琪轻松制住。 顾晗哭笑不得的劝架,好一会儿,顾攸之才气呼呼瞪着沈诗琪:“要不是看在嫂子的面上,我定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你这个臭哥哥!” 沈诗琪哈哈大笑:“走吧,难得出来一回,城南还有几家粥棚,一会儿看完了,咱们再去市集逛逛。” 一番话,让两个女人眼前一亮。 顾晗也好久没有外出逛过街了,所有人一拍即合。 宣平侯府的粥棚也设在城南,路过的时候沈诗琪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胖子也参与了,这家粥棚和自家粥棚如出一辙,不管是遮雨道还是挡风的布幔,几乎就是照搬自家粥棚,若非粥棚不限男女,乍一看还以为是镇北侯府家的粥棚另设的施粥点。 几人狠狠逛了一圈,回到府中的时候几乎整辆马车全都塞满了。 顾攸之尤为开心,买了一大堆衣物首饰玩具,因着全场世子爷买单,称呼也从臭哥哥变成了天下第一好哥哥。 顾晗买的东西最少,带回去的东西却最多。 “世子,我的衣服够穿了,首饰也够了。” 顾晗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世子大兄弟专心致志的给自己选的大包大包的东西,尤其是衣物首饰胭脂水粉,比顾攸之的还多。 “哪儿够啊,你可是侯府的少夫人,多好的东西放在你身上都是不够的,来,再试试这个。” 沈诗琪拿起一套红宝石牡丹的钗,满脸欣赏。 顾晗:“......”都试了十几套了,他都有些不耐烦。 看着世子大兄弟这个不带任何邪念、纯粹欣赏的眼神,他却又说不出个不字。 就有种,世子大兄弟在玩芭比娃娃变装游戏的错觉。 自己就是那个被精心装扮的芭比娃娃。 世子可能是真的很爱他... —·—·— 还有1章!!! 第140章 谶 这让他的心莫名有些不安。 世子大兄弟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孤独终老。 沈诗琪小心翼翼将发钗插好,看着镜中如花的佳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前世,她从未如此精心的装扮过自己。 如今看着铜镜中小美化着精致美丽的妆容,穿戴得华贵又漂亮,让沈诗琪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前世另外一个自己,一个不历经风霜、殚精竭虑,而是被人好好护着爱着的自己。 她的眼神却透过铜镜,看的是镜中人,又似乎看的是一个飘渺的未来,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诗琪,你真好看。” 顾晗:“!!!” “世、世子。” 低沉又温柔的嗓音如同带电一般,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世子大兄弟以前从未这样唤过他的名字。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轻轻整理着顾晗的发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小美不喜欢我这般唤你?” 顾晗回过神来,脸上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真的该去买点药了。 “世子,你说的那个消息,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快了。” 两日后的一个雨夜,祭天的太一坛被雷劈中,竟然在雨中烧起熊熊烈火,烧毁大半。 一则谶语悄然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天怒焚宝坛,龙影失光辉。雷声传天意,此夏不复归。” 百姓们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如风一般席卷,给整个冬日更添了一阵寒意。 “这,这是天怒啊!原来这灾情是上天的警示!” “难不成这场灾难要遍及整个大夏?!” “怪不得,去年是旱灾,今年却是百年难遇的水灾,这是天要亡我大夏啊!” 不日,有人见到两禅寺的夜间上空隐现金光闪耀,近处甚至有人隐隐听得山间有龙鸣之声。 一猎户在山中亲眼见到天上降下一块七彩石,上撰有古文,篆了“非金非玉非世出,真龙降世正乾坤”的字,再次震惊整个都城。 一时之间,物议如沸。 便是侯府当中,也听到了相关的传言。 身为无神论者,顾晗自然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噩兆和传言,但依旧心慌。 有人装神弄鬼,意味着蠢蠢欲动要搞事情,国家要乱。 这可不是好兆头。 “世子,你怎么在收拾东西?”顾晗找到世子的时候,对方已经指挥松竹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衣物,一副即将出行的架势。 顾晗有些着急:“世子,如今外头这风言风语的,你别去书院了吧,就留在家中更安全。” 尤其是那两禅寺就在书院不远处的后山上,正是有争议的时候。 万一那皇帝真的昏庸无能或者疑心比较重,想要直接把两禅寺抄了,又顺带连坐书院的人,即便可能性不大,但万一被沾上,那多冤枉呢。 沈诗琪笑着安抚顾晗:“无妨的,什么风言风语的与咱们又无关,再说了,我等的消息已经来了。” 说着,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信筒,对着顾晗一扬。 顾晗注意到书房窗沿边多出来的鸽子笼,和里头一对信鸽,叹息一声:“你非得亲自去么?” 沈诗琪走过去,给顾晗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娘子若是担心我,便让信鸽随时与我通信。” —·—·— 加更要过零点了。晚安宝贝们,明天见! 第141章 促织王(礼物满1000加更) 顾晗难得没有推开世子,又叹息一声:“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你...多加小心。” 沈诗琪的声音柔和下来:“放心,此事一了我立刻回来,至多不过一月。” 顾晗也冷静下来:“行,我等你消息。” “我都要走了,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沈诗琪看向顾晗。 顾晗想了想:“你那日与我说的不真切,我还是想知道,即便是有了这个消息,又为何是你自己非去不可?” “那是我的书童,自然要我去说,才有说服力啊。” 顾晗:“......” 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沈诗琪又道:“咱们一开始的那些准备不都是为了减少灾祸么?若治水良策果真有用,让朝廷知道了,也能减少百姓伤亡不是?” 顾晗沉默片刻:“去吧,好生珍重。” 之前一直盼着世子大兄弟快些回去,这乍一要走,还真叫他有些不舍。 沈诗琪拍拍自家媳妇的肩膀:“等我回来。” “嗯。” 再次回到书院,一切看着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小胖子见到沈诗琪的时候,直接一把就扑了过来:“姓顾的你终于来了!” 沈诗琪冷眼将他戳开:“哟,冷静了这些日子,倒还肆无忌惮了?” “瞎说什么?小爷那是想通了,什么断袖不断袖的,那是你有意诓骗我,小爷险些被你带到了沟里!小爷我正常得很,只是与你德行相似,性情相投。”小胖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你我二人,单纯的惺惺相惜而已!” 沈诗琪:“......” “不与你多说了。”沈诗琪简单放置了一下东西,就要去找赵青风。 “等会儿啊,促织我还给你留着呢,这可是极品促织王!你要是不要,你就永远是我手下败将你信不信!” “信信信!你自己玩儿吧!” 沈诗琪直奔杂役房。 她回来之前也知会了赵青风,只要她回来上课,赵青风也会住回来。 “世子来了?这些是近些日子夫子们授课的内容以及布置的课业,我都整理了一份。”赵青风见沈诗琪来,立马将准备好的一叠册子递上去。 即便是世子要的策论已经完成,他也没有丝毫放松,每日里专心读书,这些都是他为世子专门整理的内容。 沈诗琪摆摆手:“这些一会儿再说,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赵青风有些意外,但见沈诗琪神色严肃,立刻正色道:“世子请问。” 沈诗琪沉声问道:“近日京城中流传的谶言,你可有耳闻?” 赵青风点头:“有所听闻,城中百姓对此议论纷纷,书院对此也有所讨论,山长和诸位夫子们虽然严厉喝止,仍有人悄悄提及。” 沈诗琪嗯了一声:“对此你怎么看?” 赵青风意外:“啊?” “你相信这些谶言么?” 赵青风笑笑,颇为不屑:“自古以来,歌谣谶纬皆是意有所指,有人想要借机生事,向上天借一个名声而已,不足为信。” 沈诗琪闻言,微微颔首。 她没看错人。 “青风,从这些时日相处,包括看你所写的那几篇策论,我知晓你志向远大,心中有报国之志。” “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青风凝神,心跳都有些加快。 沈诗琪目光如炬,盯着赵青风:“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 ...... “可恶!不识抬举!”一阵剧烈争吵之后,沈诗琪踹门而出,一脸怒容回了院舍,给小胖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吃炮仗了?”见着沈诗琪怒发冲冠的模样,小胖子先是好奇的凑过来,见到他杀意太重,又立马躲远了几步。 “无事,你那促织呢?拿来,咱们好好斗几把!” 小胖子左右打量着沈诗琪:“你没事吧?” “少废话,斗不斗?不玩我走了。” “嘿,姓顾的,给你能耐上了?玩就玩,还给你整出脾气来了。” 小胖子没好气的让晋阳取来两只蝈蝈笼子,在手里盘桓了一会,咬牙将翅色更鲜亮的一只递给沈诗琪:“来!” 一夜过去。 次日丙字班。 小胖子打瞌睡的间隙,发现原本应该跟随沈诗琪一道听课的赵青风没有来。 他好几次想要叫醒姓顾的问问清楚,奈何这家伙比自己睡得还香,怎么都弄不醒。 有事,他俩之间必定有事! 一下课,沈诗琪一个哈欠适时醒来,小胖子当即凑了上来。 “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 本章是礼物满1000的加更,明天见了宝贝们!!! 第142章 吵架 “谁?你在说什么?” “少给我装啊,就你和你那心爱的书童,平日里你俩形影不离的,今日他一日没来,你却毫无反应,指定有事!” 沈诗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得有些不耐:“能有什么事?书童?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 小胖子显然不信,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沈诗琪:“你骗傻子呢?” 沈诗琪不理会,径自回了院舍,小胖子想要问出些什么,奈何死活不开口,给小胖子气得够呛。 但苏令宜此人有个特点,就是好奇心旺盛,想要弄清楚的事情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弄清楚。 从顾瑾言这里打不开口子,小胖子果断转道去杂役房想要寻赵青风,却见原本赵青风所住的院舍已经人去楼空。 小胖子皱眉,随手薅住一个小杂役:“赵青风人呢?” 小杂役颇为八卦地悄声道:“听说是和世子吵架,世子不让他住了。” 小胖子眼前一亮,当时就要出门去追赵青风,却见门口一个眼熟的下人正好找来。 此人他在顾瑾言那个寻花问柳的小院里见过,小胖子皱眉:“你是顾瑾言的...” “见过苏世子,小人松竹,如今是世子大人的书童。”松竹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胖子饶有兴趣打量了松竹两圈。 此人相貌平平,身材平平,瘦瘦小小,丢在人堆里泯然众人。 这顾瑾言看不上赵青风,换口味了? “你可知道赵青风去哪里了?” 松竹大大方方的任由小胖子打量,恭恭敬敬道:“苏世子,小人不知,只晓得从今往后,小人负责服侍世子读书。” 小胖子盘问半天,松竹态度和煦恭敬,有问必答,一问三不知。 最后,见什么关键信息都问不出来,小胖子悻悻回去,又有些不甘心。 不告诉他,总不会不告诉夫子吧? 这些时日课上夫子对赵青风的喜欢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小胖子精神一振,大步流星朝着祭祀堂走去。 祭祀堂中。 李明道看着手里那篇策论,半晌无言。 “这果真是你所作?” “是。”赵青风淡然答道。 “这篇策论写得极好,又恰逢其时,你有如此才干,又为何...?” “前些时日家母病重,我实在囊中羞涩,碰巧遇见世子,世子慷慨解囊借银百两,这才救了家母一命,为报世子恩情,我这才当了世子书童。岂料...” 赵青风神色变得羞恼,撇过头,深吸一口气才道:“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愿。世子爷恼羞成怒想赶我离开。原也理所应当,只是科举在即,求山长看在我一心向学的份上,留我在书院读书。” 李明道打量着赵青风,赵青风的脸色越来越红,逐渐焦躁难堪,一副脸皮极薄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番话,就已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一般。 见到李明道半天不说话,赵青风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变得颓然,拱手道:“想来此事不易,是我给山长添麻烦了。多谢山长听我说这许多,今日...就当学生未曾来过吧。”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李明道开口道:“既然想留在书院,今后便不必住在杂役房了。乙字班赵夫子院舍隔壁有一间空房,你住过去吧。” 赵青风愕然转身:“山、山长?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书院了?!” “这篇策论,果真是你一人所写?可有人知晓?” “是。世子看过,然后拿去垫了一阵子桌角,边角处有些许磨损。”提起此事,赵青风脸上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恼恨。 李明道笑笑:“今后,你可愿当我的学生?” —·—·— 见缝插针丢一章上来。 出差一整天几乎没空...等月底回来了补更新。 第143章 见面 “润玉,你还好吗?”苏执中看着顾瑾瑜满面苍白,一脸的担忧之色。 “咳咳,许是这几日天寒,着凉了。”顾瑾瑜咳嗽着,说话有些吃力。 苏执中立刻检查了门窗,都是关得好好的,于是将炭盆又往顾瑾瑜床边的方向挪近了些:“这几日你好生养着吧,身体要紧。说来也是怪了,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相比格外的严寒,这雨下得滴水成冰,便是山上的树也有许多被压倒的。” 顾瑾瑜又咳了两声,神色十分不好。 “罢了,我不与你多说,你好生养病要紧,若是需要什么,只管打发人来找我,我帮你。” 顾瑾瑜点点头,闭上眼,无暇顾及其他。 ...... 几日过去。 小胖子盯着脸色黑沉沉的沈诗琪,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有问题。 短短几日的功夫,赵青风成为了书院学生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书院,听说那位世子气得砸了不少东西,却无可奈何。 小胖子亲眼所见,这姓顾的在班上上课的时候都没顾得上打瞌睡,脸色阴森得像是随时要杀人一般。 终于,一日下课后,小胖子忍不住开口:“你若是实在看不惯,要不我寻人,替你把他打一顿?他虽住在书院里,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沈诗琪打量着小胖子,面色阴沉:“这是我与他的事,我自己解决,任何人不许插手。”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切。 不识好人心,当他想管呢? 没几日,却见赵青风时常莫名其妙的鼻青脸肿,又或是院舍中的东西被人丢到了泥水中。 诸生向赵青风投去同情的目光。 明面上看不出来是谁要和他过不去,可众人都是心照不宣。 终于,李明道见到了狼狈遮掩脸上青紫未果的赵青风,皱着眉头问清因果之后,直接做主,在自己的院中腾出一间房来,让赵青风住进去。 而后,直接做主,让赵青风参加了乙字班的考核,赵青风也十分争气,顺利的成为了乙字班的学生。 于是某位世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毕竟手再长也伸不进山长的院子里啊。 因着这缘故, 旬休之日,世子大人怒气冲冲的要在书院门口堵住回家的赵青风,却见赵青风和山长大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世子大人越发生气,当场叫骂:“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总有机会抓住你!” 引来众人侧目。 赵青风在马车上,对李明道满脸感激:“多谢师父为我周全。” 近些日子顾瑾瑜病得不轻,告假了数日,李明道正好抽出时间来观察赵青风,细细考校后,发觉赵青风才干性情皆是上佳,更可贵的是对于时政竟然也见解不俗,此刻倒真起了惜才之心。 李明道微笑:“我知道,有世子在书院,你难免要受些委屈。不过,很快就不会了。为师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青风讶然看向李明道。 李明道继续说道:“那日你说,若是学有所用,即便一生岌岌无名,亦无愧于心,此言当真?” 赵青风认真点头:“不错。” 李明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轻轻颔首,目光透过马车窗帘,望向远方的山峦,缓缓说道:“有志气,有抱负,这才是我辈读书人应有的气节。” 马车外,细雨如丝轻轻敲打着车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青风的心情也如同这细雨一般,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李明道继续说道:“青风,你可知今日带你去见的是何人?” 赵青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李明道微微一笑,低声道:“今日要见的,是陈王。他虽不常在朝中露面,却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物。你若能得到他的赏识,日后的路途必将平坦许多。” 赵青风心中一惊,他虽在书院中埋头苦读,却也听说过陈王的名号。陈王在民间有着不错的声望,被传为心地善良、不问世事的贤王。 可李明道的话似乎暗示着陈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府邸不大,却透着一股古朴大气。李明道和赵青风下了马车,穿过府门,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中,陈王身着便服,正坐在石桌旁,手持一卷书,神情专注。 样子看着不像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反倒像是一个寻常儒生一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李山长,别来无恙。” 陈王的声音平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明道回以一礼:“王爷安好,今日冒昧带了一位学生来见您。” 陈王的目光转向赵青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就是赵青风?早听闻书院中有位颇具风骨的俊彦,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赵青风恭敬行礼:“王爷过誉了,晚辈只是一介书生,才疏学浅。” 面上不显,却暗自心惊。 二人分明初次见面,对方却似乎对书院与他了解颇深。 陈王笑了笑,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坐下说话。” —·—·— 抱歉哈,最近比较忙,真的挺忙,只能找机会写,到月底会好些,到时候会恢复日更! 但凡写小说能够月入三千,我绝对辞职不干,然后全职码字。 努力努力努力! 第144章 贤良淑德 白麓书院。 夜间,小胖子黑着脸醒过来,满脸的不悦。 “这大晚上的,噼噼啪啪的响,谁在作死?” 一旁姓顾的反倒是睡死了一般。 小胖子嘟囔一声倒霉,正要睡下,却发现姓顾的无声无息的起了身。 他的睡意瞬间消散,愣是屏气凝神等到姓顾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外,这才一骨碌起身,贼头贼脑的凑出去。 岂料一出门,就被世子捉住:“别装了,方才还鼾声如雷的一下子就没声音了,你也不怕憋气憋死。” 沈诗琪没好气的说道,按住小胖子:“你听。” 小胖子一开始不满,但很快安静下来,听着外头的喧嚣,脸色古怪起来。 “后山传来的声音?这是...刀兵之声?!” 沈诗琪点头:“耳力不错。” “这...书院就在后山不远,这若是贼人,岂不是咱们也得遭殃?”小胖子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却见姓顾的没有半点紧张之色,而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又觉得莫名。 “你怎么了?” “无事,回去睡觉吧。”沈诗琪神色如常的转身,将小胖子领回房中,丝滑的关上了门。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啊?” “有何担心的?你没发觉书院一盏灯都没亮么?往日里夜间都有杂役巡逻,今日你可见有半个人影?若没有山长的吩咐,怎会如此?书院都不管,说明无事。”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小胖子莫名其妙被说服,揉揉脑袋。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事?” 沈诗琪看了一眼迷惑的小胖子,笑了:“回去问问你老子娘,你就知道了。” “切,打哑谜。”小胖子也心宽,带着好奇入睡,很快鼾声如雷。 次日,好奇心旺盛的小胖子打听一圈,书院同僚还真没有一人知道内情,越发觉得奇怪。 小胖子果断打道回府,真去问了亲娘。 宣平侯夫人韦氏当即屏退了下人,将小胖子拉到内室,有些不满:“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这种事情怎能瞎嚷嚷?” 小胖子见状,越发好奇:“还真出大事了啊?” “昨儿夜里,两禅寺里的那位死了!” “两禅寺?哪位啊?” 看着懵懂的蠢儿子,韦氏叹口气,缓缓低声说了关于两禅寺里的那些前尘往事。 小胖子瞪大眼睛:“这等是非之地,离书院这般近,你还让我去读书?照此看来,上一回我被刺杀,没得就是因为离两禅寺太近,顾瑾言家还去了京兆尹报案,可结果呢?哪里寻得什么贼人,全都不了了之了。” “此事,你就装作不知情,安心读你的书。这些事情,和咱们家不相干,今日娘给你说的这些事,你一个人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明白么?” “那顾瑾言呢?我与他说呢?” 韦氏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他娘自会与他说,用得着你去多嘴?滚滚滚,滚回书院读书去!少在老娘面前碍眼!” 小胖子不高兴了:“不说就不说,我本来不知情,是他说回头我问问你俩就晓得了,没准人家比我晓得的还多呢!哼!你看看人家顾瑾言的娘,就知道给他寻个贤惠貌美的媳妇,成日里给他送这送那,嘘寒问暖,你再看你给我娶回家的母老虎,我去书院这么久了她都不晓得来看看!” 韦氏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 “凭什么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偏不!”小胖子见到亲娘真有发怒的趋势,当即撤退。 才一出门,便见‘母老虎’面带微笑的端着一碗汤,声音温和中夹着危险:“大郎,嘘寒问暖的妾身不会,那妾身就喂你喝碗汤吧。” 小胖子当即一个激灵要溜,手却已经被狠狠攥住,如铁钳一般叫他挣脱不开。 韦氏瞧见,当即关了门:“今儿这汤太滋补了我喝不了,媳妇儿,你拿去房里让令宜喝了吧。” ‘母老虎’笑得越发明媚:“是,婆母。” 一路将小胖子钳回房,不多时,房里传来一阵阵的乒乓声。 “别人家的媳妇贤良淑德是吧?人家貌美如花是吧?你娶我很受委屈了是吧?啊?你把方才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凶悍无礼!住手,你给我住手!” 小胖子狼狈不堪躲着各种近程和远程的攻击,心中哀叹道这可比昨夜的刀兵声恐怖多了。 他娘也真是的,为何就不能给他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就像沈氏那般的女子给他做媳妇。 此刻,镇北侯府,凤鸣斋中。 贤良淑德的顾晗盯着上报的管事,紧紧皱眉。 “你方才说,闹事的是谁?” —— 抽空再丢一章上来,哈哈。 第145章 麻烦 “回少夫人,听说是忠勇伯府家的管事,要捉回一个逃奴,那女奴逃到了咱们的粥铺领粥,这才闹起来。小人们不敢擅自做主,先将人带回了前厅,等候您的示下。” “去看看。”顾晗皱起眉。 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正等候在粥棚不远处的客栈包厢内,一双眼睛淬毒一般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女子。 女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神色凄苦,身上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细看下来,容貌却不俗。 见着顾晗一身华服而来,管事的多了几分客气:“见过少夫人。小人王柳,乃是忠勇伯府的管事,因着这个奴婢逃到了侯府的粥棚,这才惊动了夫人。如今人既找到了,还望夫人行个方便,小人们也不必多加叨扰。” 管事话音一落,女子浑身颤抖:“你胡说!是你们强抢民女!我是良家女,只因来京城寻亲,不慎被你们捉了,我不是什么奴婢!” 王管事当即变了脸色:“巧言令色!你那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头,由不得你信口雌黄,便是到了官府,你也是我伯府的人!” “你胡说!是你们强抢了我!这位夫人,少夫人,您施粥给药,救苦救难,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我若是被捉走,定会被他们折磨死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磕头,很快脑门便渗出血来。 顾晗下意识的皱眉:“檀香,拉住她!” 檀香当即上前,将女子按住,不让她继续磕下去。 眼下这副情形,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良家女子被逼到走投无路之后,绝望之下的求救。 顾晗看向王管事,已是面色不善:“到底怎么回事?你将前因后果如实说来。” 王管事面色犹豫。 顾晗冷了脸:“这原不是我家的事,可这女子若是执意寻死,若传出去是在我们侯府的粥棚里死了人,反倒真将我们侯府拉下水了,若女子所说为真,少不得你们伯府有麻烦,若你们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必得送官,还不说么?” 忠勇伯府... 顾晗记得这段日子背过的资料里写过,忠勇伯府老伯爷病逝后,已经不复当年荣光,子嗣不贤也不旺,府里七朵金花下头只结了一个果儿,唯一的小少爷刘聪被家里人宠得跟什么似的,养出一身骄奢淫逸的性情,成日里吃酒赌钱不务正业,尤其好色,在府里糟蹋了不少婢女。 另外根据世子大兄弟给的资料,这家伙在纨绔圈属于更不入流的那类,但因着有个庶出的姐姐在大皇子府上当侍妾,刘聪也一直跟在大皇子身边鞍前马后很是殷勤,是以无人敢惹,在京城中也是作威作福。 眼见着女子的惨状,对于当下的情形,顾晗心中已经明了七八分。 只不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顾晗已经学会了在各种事情上要多长一个心眼。 即便这女子可怜之极,也不能单凭着惨状就断案,需得明了双方立场,再决定处置方案。 若是随意处置,没得给自己惹麻烦。 王管事见顾晗态度坚决,知道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善了。 他心中暗骂这位侯府少夫人多事,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意,道:“少夫人容禀,这女子的确是我们伯府的奴婢,她父亲欠了我们伯府一笔银子无力偿还,便将她卖与我们伯府为奴。岂料她不守规矩,屡次逃跑,我们小少爷仁慈,念在她年幼无知并未严惩,只是略施小戒,希望她改过自新。可这贱婢还是起了逃跑的念头,故意在少夫人面前颠倒黑白,还望少夫人明察!” 顾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一眼那女子,只见她满脸泪痕,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王管事的话并未让他信服。 顾晗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可有证据证明她的身份?” 王管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顾晗:“这是她的卖身契,请少夫人过目。” 顾晗接过卖身契,仔细查看,女子名叫杜鹃,十五岁,以及父亲因欠债将她卖给忠勇伯府等等,身形样貌的描写也对得上。 他将卖身契还给王管事,转而问那女子:“你可有话说?” 女子泣不成声,只是拼命摇头:“我父亲三年前便已亡故,我在孤儿,这卖身契也是他们伪造的!” 王管事冷笑:“官府盖印,你亲自画押,即便见了官,你亦无从抵赖!” “此事好办,王管事既然说是杜鹃的父亲亲自卖的人,不妨将他父亲找来,对质一番,也好辨清楚真伪。”顾晗缓缓道。 王管事面色微变,有些不满:“少夫人这是不信小人这番说辞了?小人身为忠勇伯府管事,何必欺骗少夫人,您还是直接将这个贱婢交予小人们处置便是。” 顾晗摆摆手:“事情若果真弄清楚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等,管事何必情急?难不成,你是觉得我镇北侯府会与你们伯府抢一个婢女?” “少夫人误会了,只是我家少爷急着等小人回去复命。” 顾晗低眉饮茶,松韵给檀香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招呼上王管事:“外头下着雨,王管事何必着急,先喝两盏热茶。咱们这就派人去官府和贵府说明情况,您稍坐便是。” 王管事听了这话哪里坐得住,正要起身,却被顾晗带来的护卫们死死按住。 顾晗带着杜鹃去了另外一个包厢:“说说你的情况吧。” 杜鹃眼中猛然迸发出希望,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女原籍青州,年幼丧母,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自我娘死后也未再娶后娘,一个人将我带大,却不想三年前得了急病离世,村中那些人想吃绝户,无奈之下,我这才进京投奔大伯,谁知在路上偶遇忠勇伯府的少爷,强行掳我入府,而后还说我家欠了他们银子,强行让我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我几次逃跑都被他们抓回去,他们打我骂我,逼我就范。我...我在外头躲了几日,实在是饿得无法,听说少夫人这里的粥棚给妇孺施粥,这才冒险前来,以求一线生机。” 第146章 梦魇 听完这话,顾晗当即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你大伯姓甚名谁,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杜鹃点头:“我大伯名叫杜长丰,原与我父亲一样都是木匠出身,也是青州人,因着手艺好,得了来自京城客商的青眼,便随着那客商一道去了京城,大伯个子不高,耳后有一条疤,是爬树的时候掉下来被树枝刮的。只可惜我来京城以后,尚未找到大伯,便被他们哄骗绑去了府里。” 顾晗思忖片刻:“既然你大伯在京城,那我们便派人去查一查,看看是否能找到他。” “青鸟,你速去安排人手,按照杜鹃姑娘的描述,去京城各处木匠铺子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位杜长丰。另外,再找人去寻忠勇伯府所说的那个自称是杜鹃父亲的人。” 正好最近顾晗因着想手搓曲辕犁,在京城里筛选寻找厉害的木匠,知晓几个这方面的中间人。 青鸟领命而去,顾晗又对杜鹃说:“杜鹃姑娘,你暂且稍候片刻。” 杜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连点头:“多谢少夫人,杜鹃感激不尽。” 半日功夫过去,下头的人动作很快:“少夫人,问了,木匠之中暂未曾听说有叫杜长丰的人。倒是有个同名的石匠,但耳后也没有疤痕,个子也不矮。” “这倒是难办了。”顾晗叹息一声。 “看来,你的伯父不在京中啊。” 过了一会儿,去寻杜鹃‘父亲’的人也回来了,带回来的却是一个貌丑无比的男子,面上沟壑纵横,与杜鹃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看着顾晗的时候,此人恭敬面色之下,带着算计和打量的神色,在看向杜鹃的时候,却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顾晗默默打量着二人神色,问了几句,二人各执一词。 “既然如此,滴血验亲吧。” 听到这话,杜老三的神色却变得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这位夫人何必如此?” 顾晗注意到这一点,幽幽道:“你可想好了,若是验出来真正的结果,你若是撒谎,便是谋财害命,死路一条。” 杜老三身子一抖,面色为难又尴尬。 顾晗又道:“我给你一次反口的机会,若是你承认你们并非亲生父女,之前哪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杜老三为不可察地朝着王管事被扣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牙道:“杜鹃就是我亲生女儿!” “那就验!” 顾晗下令虽果断,却是悄悄示意青鸟按照大嬛传里的法子准备了三碗用于验亲的水。 看到三碗血都相融了以后,放心的点头。 这个世界的玄学程度还没有太深。 只要渗透压够高,红细胞会吸水膨胀并破裂,不管啥溶液都能融为一体。 但这个结果,顾晗却没有给滴血的二人看,只是当即冷笑一声:“好啊!好一出骗局,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杜老三额头微微见汗,楞了一刻后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真是杜鹃的亲爹!若是血不相融,只能说明她娘是个贱货,给我带了绿帽子!这么些年,我可都是将杜鹃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的啊!” 顾晗呵呵一笑:“亲生女儿?从方才你来到现在,见着你女儿身上满是伤痕,未曾见你关心一句,怎么看也不像是父女情深的样子。” 杜鹃眼中泛红:“少夫人明鉴!此人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杜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凶狠,当场起身要跑,被门口女护卫们眼疾手快地拦下来:“放开我,放开我!杀人了!杀——” 一块抹布将杜老三的嗓子堵得严严实实,人也被绑了起来。 顾晗不理他,只是看向杜鹃:“既然京中没有你的亲人,接下来,你又想怎么办呢?” 杜鹃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再一次跪下连连磕头:“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天灾人祸的,若是少夫人愿意收留,小女愿意卖身镇北侯府,服侍少夫人!” 顾晗亲自扶了杜鹃起身:“可怜见的,快起来吧。” 又吩咐青鸟:“行了,将王管事带进来。” 王管事来的时候满脸不悦,尤其是发现屋里被控制住的杜老三后,更是脸色难看:“少夫人好手段,这都赶上公堂里断案老吏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大刑伺候了?” 顾晗挑眉:“滴血验亲的结果虽不可信,可此人方才心虚逃脱,说明根本不是杜鹃的父亲,杜鹃所签的那份卖身契自然也就无效了,你说呢,王管事?” 王管事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碗中相融的血,眼神复杂了一瞬,立刻道:“杜老三就是杜鹃的亲生父亲!这滴血验亲怎会有假?!少夫人这般抢人,这是不把咱们伯府放在眼里?!不行!报官,我要报官!” 杜鹃豁然抬头,眼神中充满的不可置信。 顾晗满脸同情地看了一眼杜鹃:“我已经尽力帮你了,只是如今,你们三碗血都是相融的,若说你与此人没有血缘之亲,实在说不过去,但即便有亲,也没有随意将你卖掉的道理,此事即便上了公堂,我亦会帮你说清。” “你先在客栈安住,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管事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顾晗并未派人阻拦,只是命青鸟留下两个身手矫健的女护卫保护杜鹃,自己则是看了看已经黯淡的天色,打道回府。 杜鹃欲言又止,却拦不住顾晗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 傍晚,回府的马车上,檀香疑惑问道:“少夫人,那杜鹃这么可怜,我以为您会直接将她带回府的,那王管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您何必还要让他与您对簿公堂?” 顾晗冷笑:“她可怜什么?这是有人存着心想算计咱们侯府!才特意将她送到我这么个菩萨心肠、救苦救难的人跟前儿!” “得,此事上了公堂,这才算是善了。今后,咱们可都得警醒着点儿了。” 檀香一头雾水,松韵却是若有所思。 顾晗蹙着好看的眉思索,一个投奔亲戚的女子,在逃出伯府之后一直躲着不敢露面,却能精准地寻到她的铺子,一切太过巧合。 虽说杜鹃模样凄楚可怜,方才他扶她起身的时候有意握了她的手,没有丝毫老茧,反倒十分细嫩。 若果真出身青州还是匠人之女,便是不从事木匠的重活,做家务总也有老茧才是。 王管事看到滴血验亲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是报官,由此可见,忠勇伯府或许对杜鹃的谋算并不知情,只是单纯的想要强抢民女。 事情有意思了。 究竟是谁,设计了这么一出? 顾晗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书院的某位大兄弟。 便是他在府中,还有人这么迂回曲折地想要搞事情,孤身一人的世子那边,又会是何等情形? “阿嚏!”沈诗琪打了个喷嚏,自睡梦中清醒。 松竹立刻上前递了杯温水:“世子爷,您这是又梦魇了?” 第147章 名单 沈诗琪揉了揉鼻头,接过那杯温水咕噜噜灌下去才说道:“乱讲什么,这能叫梦魇吗?这是上天降下的神谕!” 松竹:“?” 沈诗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起来,来到书房奋笔疾书,很快刷刷刷就写下了一张名单。 随后吩咐松竹:“你去将狼叔叫来。” 狼牙看着一张满满当当写着四五十人名字的名单,同样一头雾水:“世子爷这是何意?” “方才仙人入我梦中,留下这么一串名字,说若是能救下他们必能有大功德。”沈诗琪一脸笃定道。 “既称得上‘救’,想来这些人应是灾民。你照着这名单城里城外去寻,若遇着同名的灾民,便买下带回来。” 狼牙:“???” “还愣着作甚,世子爷我一言九鼎,照办便是。反正这么多人呢,闲着也是闲着。” 狼牙:“......”行吧。 自从两禅寺出了事之后,这位世子爷便出现了夜不安枕的症状,声称梦魇,然后果断不再继续住在山上,而是住回了小院之中。 原本与世子爷同住的小胖子也想来蹭住,被世子爷严词拒绝。 如今,世子爷在这小院之中每日里练功,也还算得勤勉。 虽然不理解世子爷的灵光一闪之后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照办就是了。 狼牙领命布置任务,沈诗琪则是饶有兴趣地看叶青和叶去病二人练功。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算是狼牙的正式徒弟,每日里的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拳脚功夫和身法大涨。 此时此刻,两人正按照世子的要求进行一场对练。 不多时便过了接近百招,有来有回的。 沈诗琪看得津津有味,同时感叹天赋这玩意真的是神奇。 按道理讲,她这副世子爷的身体也是练过武的,叶青和叶去病训练的时间可比她要短多了。 可就单看如今的身法和力道,以及二人的身手,目前已经稳稳比她更强了,假以时日培养,未来不可限量。 待到狼牙寻到灾民里的这些人,日后一并训练之后就交给叶青来管理。 一只信鸽咕咕而至。 沈诗琪熟练的掀开信筒,取出里面的信件,看完之后笑道:“小美管家理事上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也罢,明儿我回家一趟。” 次日一早,沈诗琪借着梦魇身体不好的由头,一告假便是五日,李明道只是稍加询问便放了行,还嘱托二人要好生注意身体。 沈诗琪这才知道,顾瑾瑜这几日竟渐渐发起烧来,也告了假。 世子爷应和两句,打道回府。 一回府,便听得下人说,忠勇伯府的夫人来访,少夫人正在前厅会客,想了想,沈诗琪自回了凤鸣斋。 顾晗料理完忠勇伯府的事情,主动来寻了世子。 “世子回来了。”顾晗见到大兄弟正一脸气定神闲的在书房练字,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容。 “嗯。昨日你在信里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想来今日忠勇伯夫人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此事。” 顾晗点头:“是,昨日那王管事言之凿凿要见官,不过是做个样子,如何处置终究要看主家的意见,都是勋贵人家,闹上了公堂大家都不好看。方才忠勇伯夫人亲自到访,说了些好话,又说了会秉公处置,我便松了口,让她派人去客栈取人了。世子爷觉得,我这番处置可还得当?” 沈诗琪笑得和煦:“夫人此举很是得当,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顾晗轻轻一扭,躲掉想要搂住他腰的手:“可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他思来想去,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开始他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想送一个美女到府里来勾引世子大兄弟。 但想了一圈,这个选项的性价比似乎不高。 如今,世子在白麓书院读书的事情人尽皆知。 直接派美人在书院附近接触世子,岂不是更简洁明了? 而后他又想,或许忠勇伯府是否参与其中,故意做笼子。 但是回想了一圈勋贵圈的人际关系,忠勇伯府与镇北侯府之前几乎没有太多的交集,不像是会发生矛盾的样子。 今日见到了伯夫人以后,见到对方客气疏离表示歉意的样子,顾晗也打消了这方面的怀疑。 看上去,似乎就像是一个偶然事件。 京中看似风平浪静,可顾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禅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他隐隐感觉可能与当前出现的事情有关,但没有证据。 或许世子大兄弟那里的消息会更多。 问过世子之后,他再想办法查。 沈诗琪写完手里的一副字,笑道:“你的判断没错,此事并不简单,背后必定有人。京中的权贵,面上都没有太多的秘密,尤其是为人处世上,大家都不是傻子,交际得多了,心中自然有一杆秤。一方面知道你菩萨心肠,一方面知道我好色风流,自然有人投其所好,好打入咱们侯府内部。” 第148章 皇位之争 顾晗心念一动,问道:“世子爷这般说,可是对对方的来历有所猜测?若是有人要对咱们侯府下手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咱们侯府的人?” 昨日顾瑾瑜也已经回了府,却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难不成会是他? 沈诗琪摇头:“府里头最多是有内奸,主谋倒不至于。” “是不是和上次赏花宴的事情差不多?你跟我讲讲吧,两禅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诗琪看向顾晗:“此事说来话长。走,咱们去内室慢慢说。” 二人坐在床上,下人们被遣散,远远的候在外头。 沈诗琪道:“便是你不与我送信,有些事情我也要回来与你交代的。” “之前我曾与你说过,两禅寺里住着的是废太子。自打半月以前那些模棱两可,有别有居心的谶言出来之后,那地方算是被人盯住了。” 顾晗点头:“我记得,前几日的时候流言传的凶,但官府辟谣捂嘴的速度也很快,没过多久便再无一人敢提及。” “如今的皇上,当今的天子,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头可在意这位废太子了。尤其是三十年前那桩事,若非当初那场科举舞弊案,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谁,尚未可知。” 顾晗微微凝眉,心道此事果然不简单。凡是涉及到争夺皇位的事,便是动乱之源。 底下的百姓水深火热,他们这些权贵家眷,若是一朝不慎,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这些陈年旧事,从未有人与我讲过。” 见着顾晗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忧虑,沈诗琪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先从两禅寺这位开始说起吧。” “大夏帝位代代相传,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次皇位交接,背后都有数不尽的故事。且不说如今的景瑞帝,先说先帝爷,也就是景瑞帝的皇父元德帝,当年争下皇位的时候,之所以能够从六子夺嫡中胜出,便是因为当时的仁宗极为喜爱这位天资聪颖的皇孙,也就是废太子。” “仁宗过世之前,曾留下密旨,传位给元德帝的同时,亲封了这位厉王为皇太孙,许他和元德帝一道参与朝政。是以,在先帝爷即位之初,这位太子很是得意了几年,但是很快,因着政见和手段不一,元德帝对这位太子渐渐生出不满。景瑞帝乃是当时元德帝的宠妃所生,更得元德帝的喜爱,让景瑞帝也一并参政,朝中便开始动荡。” “有些复杂,我讲得这些,你可还能理清?” 顾晗歪着脑袋想了想:“可以理解。”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家族企业的董事长仁宗,觉得自己六个儿子都不太行,但是其中元德帝这个儿子生了个聪明的孙子厉王,仁宗觉得厉王以后肯定能够振兴家业,于是立下遗嘱,让元德帝和厉王当董事长和下一任董事长,让两个人平时一起商量着管理公司事务。 刚开始可能没事,或许对于一些公司发展的规划还有商量。但是正式当上董事长了以后,元德帝就不喜欢有人对着自己的发展规划指手画脚,尤其是所有公司元老都知道对方未来还会取代自己,开董事会的时候有人公然站队厉王,这就搞得自己很没面子。 董事长的权威怎可随意冒犯,即使那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所以两个人关系变差是必然。 “所以,景瑞帝趁虚而入,再加上元德帝有意无意的使绊子,这位废太子出错频频,最后被废,景瑞帝成功争得皇位?” 沈诗琪赞许点头:“不错。” 顾晗问道:“那么,为何你又说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险些动摇景瑞帝的江山呢?” 沈诗琪道:“元德帝对于自己废太子的事情心中多少有愧,在废太子之后下了明旨,太子虽然被废,但今后不论谁即位都不得伤害废太子的性命,并下令让废太子出家修行。除此之外,还派了许多人保护废太子的安危。” “元德帝弥留之际传位给景瑞帝时,更是要他当众立誓不得伤害废太子。因此,景瑞帝这才一直不动这位厉王,平日里更是表现得仁善优容。” 顾晗点头:“表面如此,内心却未必真的希望这个兄弟活着,甚至可以说,只要有废太子在一天,他心中便始终难安。” 说到这里,顾晗若有所思:“所以,科举舞弊案除掉的都是废太子之前的党羽?也就是说,其实这件事情只是表象,背后其实是景瑞帝和废太子的势力在暗中较劲。当时的礼部尚书可能是废太子的人,然后借着科举取士扩大自己人的势力,景瑞帝将计就计,也借着这件事情肃清朝堂里废太子的势力,好让自己更好的掌控朝堂?” “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可以理解了。毕竟当年废太子是众望所归,即便被废,朝中估计也会有不少背地里支持废太子的人,偏偏明面上废太子还不能杀,所以只能慢慢削减他的羽翼。” 沈诗琪惊异:“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顾晗理所当然:“是啊,本就无人跟我讲过这些前尘旧事,自然是我自己想的,难不成还有人教啊。你快说说,是不是我猜的这样?” 沈诗琪看向顾晗的眼神闪烁异彩:“你说对了六成。自打废太子出宫修行,废太子的势力一部分被元德帝清洗,一部分投诚景瑞帝,只有最精锐忠心的一批蛰伏起来,暗中培养势力,并未明着做什么。景瑞帝却有意清理朝堂,便有了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借着那次事端,许多与废太子关系密切的朝臣被牵连下狱,却也有不少无辜之人因此枉死。” “其中一家人,对宫中一位御膳房的内监有救命之恩,这位内监知晓恩人一家被景瑞帝满门抄斩后,便暗中在景瑞帝饮食中下了剧毒,碰巧景瑞帝与其中一位后妃一道用膳,后妃当场毙命,景瑞帝吃得少,发觉不对当场催吐,没死,但大病一场昏迷数日。” “景瑞帝病重期间,废太子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存着‘既然有人冒了头不如干脆拼一把’的心思,朝中岌岌可危。在关键时刻,手握重兵的崔家主动站了出来,崔贵妃也主动与当时的懿惠皇后一道稳住宫中局势,这才等到景瑞帝重新苏醒。” “知晓动乱后,景瑞帝震怒,以此为由在前朝和宫中大肆清洗,杀人杀得越发兴起,废太子的势力彻底沉寂下来。” 顾晗咋舌:“都这样了,废太子没有被‘病逝’?” 在他看来,这废太子能活到今年都已经是个奇迹了。 若他站在景瑞帝的角度来看,这都闹到了生死关头了,这兄弟必然不死不行啊。 —— 好消息好消息,近期会恢复日更啦! 第149章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沈诗琪撇嘴:“许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包括她本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然都已经下了杀手,何妨将事情做得不留后患? 但偏偏离谱的是,景瑞帝还真就将这位废太子留了下来。 又或许,是这位废太子身边有能人相护,从寻常饮食当中无法下手。但这个可能性在她看来实在太小。 身为帝王,想让一个失势之人悄悄去死,简直不要太容易。 顾晗叹息一声,又想到一事:“可如今的崔家,似乎手里头并没有多少兵权啊。” 别说比起当今的镇北侯府了,就是比之宁国公府,也很不够看。 “是,这是崔贵妃成为皇后的代价。”沈诗琪说道。 “那我觉得有些亏了。”顾晗悄声嘀咕一声。 沈诗琪眉毛一挑。 自家媳妇这聪明劲儿,果然与自己心意相通,堪称绝配。 “哎,对了,说起这个,当时公爹在做什么呢?不在京中么?” 手握兵权的应该不只一家两家吧? “哦,当时正在与北辰开战。那时候我爹在战场上回不来,宁国公也是。” “那难怪了。”顾晗点头,又道:“所以,自那以后,废太子的势力折损大半,但是仍旧有少部分留存下来,蛰伏更深,见着如今三十年过去,便要出来搞事情,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谶言,试图重新夺回天下,被景瑞帝忍无可忍弄死了?” 沈诗琪笑笑,面带嘲讽:“厉王若是有这个本事,当年也不至于被废了。方才说了元德帝夺嫡的事,接下来我再与你说说景瑞帝的事情。” “元德帝也有六个儿子,其中老大宁王,老二厉王,景瑞帝行三,两个未成年便夭折的皇子,再便是年龄最小的陈王。” “......” 约半个时辰后。 “所以,这件事情背后最有可能的是陈王?废太子是被陈王杀的?!陈王既深受景瑞帝信任,二人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何必如此?你莫不是猜错了吧?”顾晗有些不敢相信。 “一边对景瑞帝表忠心,一边暗地里收买人心,此为陈王惯用的手段。你若不信,且往后看。就比如这个莫名其妙找上你的杜鹃,八成就是这位陈王做的。”沈诗琪笑得老神在在。 “你为何如此笃定?” 沈诗琪心道,自然是上辈子被坑过,还险些丧命,开口却说道:“夫人要不要同我打个赌?” 顾晗眼前一亮:“赌什么?” “这位号称杜鹃的父亲杜老三,看似是在帮忠勇伯府强抢民女,却伙同杜鹃有意无意在你面前展露此事的疑点,若我没有猜错,此人不仅与忠勇伯府关系匪浅,背后还受另外的人指使,比如最近他家里发了一笔横财,当前你制住了他,自然能从邻里处打听一番。我就赌这一笔横财来自陈王的手下,如何?” 顾晗跃跃欲试,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打听消息容易,可是,你怎么就知晓谁是陈王的人呢?” 瞧着世子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还知道什么别的内情? 陈王如果要做这种各处放眼线的事情,自然会隐秘行事,又怎么会让人轻而易举的摸清楚哪些人是替他办事的呢? 沈诗琪摇头晃脑,端出一副高人姿态:“因为,你夫君我乃是天命眷顾之人,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顾晗一脸无语:“......”你看我信么? “如何,赌不赌?” “赌了!咱们的赌注是什么?” 沈诗琪笑嘻嘻:“赌注便是娃娃。” “娃娃?”顾晗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沈诗琪轻咳一声:“若是我赢了,你给我生个小娃娃。” “若是你赢了,我给你生个小娃娃,如何?”沈诗琪的声音低沉下来。 顾晗:“!!!” 世子大兄弟酥麻又低沉的嗓音,带着难言的魅惑,似乎在故意引诱着什么。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两个人正坐在床上,还挨得很近,下人们和护卫都被远远遣在了院子外头。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第150章 他是不是弯了 “这大白天的,你在想什么!”顾晗脸色发红,默默往后挪了些距离。 沈诗琪饶有兴趣看着自家媳妇,笑着凑过去,又将距离拉回来:“小美的意思是,白天不行,晚上可以了?” 顾晗:“!!!”他不是,他没有啊! “我,我是说,世子你的病还得多养一养才好!这梦魇难安,对身体不好。” 沈诗琪打量着自家媳妇已经红透了的耳根,心道比上一次的反应强了不少,想来生娃大计指日可待,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放开顾晗:“行,我听夫人的,再养一阵子。到时候,咱们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慢慢生。”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夫人意下如何?” 世子笑得如春日暖阳,顾晗看晃了眼,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但很快,从世子越发明媚的开心中,意识到自己方才答应了个什么,脸上顿时火烧一般,整颗心都飞速跳动起来。 这不对,这不对啊!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要和世子大兄弟生娃的事?! 而且之前两个人明明说的是打赌的事,这算是哪门子的赌注啊??? 他竟然也有被世子大兄弟男色所惑的时候!不该,不该啊! 他是不是弯了,呜呜呜。 “我、我先出去一下。”顾晗心乱如麻,脚步虚浮,没留神,腿猛地撞在了门框上,钻心地疼,一下子直不起腰来。 “小美!”沈诗琪笑意消失,下意识冲上前的将顾晗横抱而起,放在床上。 “走路这么急,方才撞到哪里了?我看看。” 眼看着世子要给他脱裙子看伤口,顾晗急得冒汗:“不用,不用,就是膝盖附近磕了一下,我自己来就——” 撕拉。 膝盖附近的裙子被撕开一小截,果然露出了被撞伤的地方,当即就红肿了一片。 沈诗琪心疼得不行:“我去给你拿药。” 随后又吩咐檀香去拿镇痛的冰块来。 檀香见了少夫人的伤,皱眉要上前帮忙上药,被沈诗琪挥退:“我来。” “世子,要不还是让檀香来吧。”顾晗有些难为情。 “她们粗手笨脚的哪有我细心,我来。”沈诗琪不由分说。 檀香:“......”是是是,您最细心。 只抬眼一望,檀香心领神会的就退下了,还细心的关上了房门,一把拽走犹豫着是否要入内帮忙的松韵。 顾晗想说什么,但见着世子一手拿着用帕子系成的‘冰袋’,一手蘸着药膏,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的样子,又说不出话来了。 冰块的冷和世子掌心的热交替在一起,带来微妙的触感,顾晗浑身一阵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抖了一抖。 沈诗琪立刻蹙眉:“弄疼你了?那我轻点。这两日你就好好躺着,等膝盖上的伤好了再走动,横竖这几日我都在家,你好生休息,有事我来。” 说着,手里的动作更轻缓了些。 顾晗下意识的看着世子。 世子眼中却并无半分杂念,只是专注地替他处理伤口,满脸都是心疼,顾晗的心跳反倒更快了,思路却飘到了遥远的过去,飘到了年少时的训练场。 “顾晗,站起来!” “摔倒了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你是男孩子,哭什么哭?!起来,继续跑!” “谁准你摔跤的?落后了就要追上,你要跑得更快才是!” 父亲严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可是,我很痛啊。”十岁的顾晗看着膝盖摔破的伤口,红着眼眶却不敢掉泪。 “所以,你要认输么?” “我不!” “那就跑起来!忘记疼痛!等你跑到超过所有人,拿到第一,你就不会痛了!” 一圈,一圈,又一圈,顾晗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大院里所有同龄的孩子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略过掌声和欢呼,麻木的停下来,医生给他处理着伤口。 顾中华欣慰地看着他:“做得好。” “可是,我还是很痛。拿到第一了,我的膝盖也很痛啊。”拿了第一他确实高兴,但是并不觉得这就说明父亲的话是对的。 “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你这是什么样子!你这样软弱的性子,今后进了军校也是丢我和你妈的人!”顾中华的脸色又板了起来。 “那我就不进军校!我不想进军校,我不想当军人!” “你再说一次!” “我不进军校!以后我要自己选专业,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要自由!” “翅膀硬了是吧?你想要自由是吧?滚出家门,你要是自己能养活自己,再说这些话!” 上了一半药的顾晗愤而起身,一瘸一拐的出门,膝盖虽痛,心中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豪气仅仅持续了三天,离家出走的顾晗发现,外头活着真难。 各个店铺不招童工,他看着膝盖肿大的伤口,决定装瘸子乞讨,却遇到了职业乞丐团,险些被抓去掰成真瘸子。 也是这一次遇险,他发现父亲一直派人在他身后悄悄跟着,才让他不至于真的受伤。 只是,他的膝盖上永久的多了一道疤。 三天后,顾晗老老实实回家认错,再不提不进军校的事,父亲给他安排的所有训练也都一声不吭认真完成,受伤以后,再也不哭,再也不喊,甚至连伤口,也都是在完成任务后再处理。 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省吃俭用,设法找各种兼职,自己悄悄攒钱。 五年过去,高考前夕,他愣是在截止日期之前的几分钟,给自己改了志愿,从军校换成了某个远离家乡的高校,专业土木工程。带着早已调包出来的身份证远走高飞。 他爹气得跳脚,他却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不会因为受伤而流泪。 但他不喜欢受伤,不喜欢流血。 好在自那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从头到尾,他从未因为受伤得到安慰,他以为他也不需要了。 但他错了。 世子方才的每一句话,他都很受用。 谁不想被人如珍宝一般倾心相待? 尽管有些难为情。 “好了。”沈诗琪细细给顾晗的膝盖上完药,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影。 前世无人这般体贴待她,即便是有孕期间,赵青云那个狗东西也是只顾自己的,只怪她前世猪油蒙心。 今生,她绝不会亏待自己和小美。 顾晗定定看着世子,拾起帕子轻轻点在世子的额际,拂去汗珠:“世子出汗了,擦一擦吧。” 沈诗琪这才意识到,方才一着急,额头不知不觉全是汗。 她看向顾晗,对方却已经低下眉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第151章 快让我看看 沈诗琪看着顾晗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握住顾晗的手,柔声道:“小美,你我已是夫妻,这一辈子都会患难与共,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顾晗声如蚊蚋的嗯了一声,见世子的视线又转移到了他露在外头的伤,脸上泛红:“你把我的裙子撕了。这条裙子是我最好看的一条。” 沈诗琪失笑,忽然来了精神:“是我鲁莽了!赶明儿我赔你十条好看的衣裙,不,我今儿就去给你选裙子,你且好生歇着!” 顾晗眼看着世子大兄弟温声叮嘱了两句之后,一脸兴致勃勃的出了房门。 檀香和松韵这才进来,二人都是一脸的小心翼翼,端茶倒水很是尽心,搞得顾晗十分不习惯。 “你俩别在我这跟前杵着了,就是摔了一跤没多严重,去给我把账本拿来,再给我垫几个枕头,我就靠在床上看。” 檀香一脸的为难:“少夫人,方才世子说,这几日他来替您看账,账本全都叫松竹给挪去书房了。” “好吧,那你们就给我拿几本书来,我随便翻翻。”顾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檀香和松韵对视一眼,松韵赶紧去书架上挑选了几本游记、话本,而檀香则细心地为顾晗调整了枕头,让她能够舒适地靠在床上。 顾晗接过书,挑了一本游记,随意翻了几页,却发现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世子给他上药的情景,那温柔的眼神和细心的动作,怎么都挥之不去。 小半个时辰后,发现自己一页都没看进去之后,顾晗心烦意乱的将书甩到一旁,吓了檀香一跳:“少夫人,可是伤口又疼了?” 顾晗摇摇头:“世子在做什么?在看账本么?” 檀香摇头:“出府去了,还没回来。” “哦。”顾晗躺回原位,换了一个才子佳人的话本翻看起来,这次倒是囫囵看进去了些。 又小半个时辰之后,沈诗琪带着几名侍从回到了府中,手中提着几包精美的衣料。 她挑的都是京中最流行的款式,小美定会喜欢。 沈诗琪快步回到房间,看到顾晗正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 她放轻了脚步。 顾晗却像是有所感应,抬头看向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诗琪笑着点头,吩咐下人们将衣料展示给顾晗看:“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晗放下手中的书,坐起身来,好奇地看着沈诗琪手中的衣料。 其实他看不太懂好看与否,但是从料子来看都还挺贵的,于是说道:“喜欢,都挺好看的,多谢世子。” 说着,顾晗要起身,被沈诗琪拦住:“膝盖伤了得好好养着,要做什么事就吩咐下头的人,你别动。” 看着已经消退不少的红肿,顾晗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老躺在憋在床上也难受,我想出门动一动。” 沈诗琪思索片刻:“那你等我一会儿,千万别动。” 顾晗哦了一声,没多久,就见世子不知道从那个旮旯推过来一辆轮椅。 “来,夫人,我推着你出去。” 顾晗:“......”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看到顾晗的表情,沈诗琪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不夸张,这是应当的,来,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顾晗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世子抱起来,又稳稳放在了轮椅上。 沈诗琪看了一眼窗外,笑道:“难得今日无雨,咱们到府里四处转转。” 顾晗:“......”行吧。 这一转,正好遇着了隔壁同样打算出门遛弯的季夫子,倒是给季夫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少夫人这腿伤了?” 顾晗刚要解释其实没什么大碍,就见世子一脸沉痛的点头:“是啊,如今冰天雪地的,路滑得很,少夫人摔得不轻,可得好好养几日伤。” “那还出来作甚?万一再摔了可怎么好?得请府医多看看。罢了,这几日的课先停了,等少夫人的腿好了再来上课。” 这下子可惊动不少人,等到沈诗琪将顾晗带回凤鸣斋,宁氏脚步匆匆的就赶来了。 “我的儿,可是摔疼了?”宁氏急切看着顾晗,眼中的关切不是假的。 “没多大事,叫婆母担心了。”顾晗心中微暖。 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宁氏待他不似婆媳,反倒更像是母女,除了最开始的好感之外,如今他对宁氏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亲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事情千万别逞强,你好生养着,今后出门务必当心。” 说着,宁氏眼神一厉,目光扫到屋里头服侍的人:“你们怎么服侍少夫人的,怎么就让人给摔了?一会儿自去领罚。” 檀香和松韵二人脸色顿时苍白,讷讷不语。 沈诗琪连忙开口阻拦:“别啊,这与她们无关,是我和诗琪玩闹,不小心给她撞摔了。” 话音未落,沈诗琪面露痛苦之色,一只耳朵已经被宁氏揪起:“好你个臭小子,在书院不好好读书就罢了,一回来就欺负媳妇?!” “啊!疼!娘别揪了,耳朵疼!”沈诗琪躲避失败,面色逐渐扭曲。 “知道疼了?把你媳妇撞摔跤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媳妇也疼?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不敢了不敢了,都是我的错!” 见着宁氏下手完全不留情,顾晗着急了,忙开口阻拦:“婆母,不怪世子,不怪世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的。” 说着作势要起身,宁氏这才连忙住手,将顾晗稳稳按住:“琪儿你坐好,别又伤着了。这臭小子就是欠教训,今后若是再欺负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揍他!” 夫妻俩一个道歉一个安抚,好不容易才将宁氏哄走,没多时,就见宁氏又打发桂嬷嬷送来一大堆的补品,甚至还有几颗百年老参。 沈诗琪喜滋滋照单全收,嘿嘿笑道:“挨一顿打,换了这么多好东西,不亏!” 说着摸了摸被揪的耳朵,却当场龇牙咧嘴起来:“娘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 顾晗看着世子耳朵还是红的,咬唇问道:“世子,你...耳朵还疼么?” 沈诗琪眼睛滴溜一转,哎呀一声:“好像方才扯伤了,现在还真有点疼。” “快让我看看!” 第152章 中毒 沈诗琪余光看着顾晗满脸担忧,乖乖凑了过去。 顾晗心中不是滋味:“我给世子擦点药吧。” “好。” 沈诗琪笑眯眯地任由顾晗给她擦药,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顾晗起初专心致志地涂抹药膏,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待到小心翼翼给世子的耳朵涂完以后,才发觉世子大兄弟此刻正以一种十分慵懒的姿势躺在他的大腿上,而他的手抱着世子的脑袋,很是亲昵。 涂完了药,世子也未曾起身,反倒是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一般,惬意闭着眼。 顾晗:“......” 被世子枕着的地方忽然就有点发烫,顾晗又不好意思直接将人推开,便问道:“世子,药涂好了,你还疼么?” 沈诗琪这才睁开眼,却笑眯眯地腻在顾晗身上不肯挪开:“疼啊,夫人给我吹吹,兴许就不疼了。” 顾晗:“......” 顾晗看着沈诗琪那副赖皮的模样,心中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顾晗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自知带上一丝宠溺的笑意,他轻轻吹了吹沈诗琪的耳朵:“这样还疼吗?” 沈诗琪感受到顾晗的气息,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夫人吹过的地方,都不疼了。” 顾晗被世子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弄得有些脸红,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就好,你...你还是起来吧,这样躺着像什么样子。” 沈诗琪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夫人的腿最舒服了,让我多躺一会儿。” 顾晗无奈,只能任由沈诗琪躺在自己的腿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而温馨。 “小美。”沈诗琪突然轻声开口。 “嗯?”顾晗回应。 “若是今后咱们不住在京城,你可有不愿不舍?” 顾晗被世子没头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口一说,假若我外出做官,不在京城富贵乡,而是去了那些条件更为艰苦的地方,你可愿随我同去?” 顾晗双眼顿时就亮了:“世子若是要离京,我自然是要同去的!如今这京中局势乱七八糟,各方势力涌动,要我说不在京中反而少些是非,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啊!世子可是想好了要去哪儿?” 沈诗琪眼中的笑意越发迷人:“夫人有何高见?” 顾晗还真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如今雨雪不断天灾频发,若要去的话,去个不会有洪水的地方,抑或是民风淳朴不易动乱之地。” 能出京城转悠转悠他自然高兴,自打穿来了以后,宁氏虽然不拘着他出门,但他也甚少出门,而且基本上都是京城繁华之地打转,真正外头的大千世界他还没怎么见识过。 但最关键的,还是个人人身安全问题,即便是要外出见世面,也要在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的前提下才好。 “夫人思虑甚是周全。”沈诗琪说道,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疆域图上划拉地盘。 顾晗瞧着世子又闭上了眼,只当是玩笑之言,无奈道:“世子,起来吧。” “不起。”沈诗琪继续耍赖。 “我...腿麻了,膝盖疼。”面对厚脸皮的大兄弟,顾晗使出大招。 果然,话音一落,顾晗腿上立马一轻。 世子麻溜地起身,却是将顾晗的腿抱上床,脱去鞋后轻轻捏了起来。 “夫人辛苦了,我给夫人捏腿。” 顾晗想要挪开,世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粘得不肯撒手,顾晗料想世子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对自己做什么,也就红着脸随世子去了。 凤鸣斋内一片和谐,便是下人之间,也都是一片融洽祥和的气氛。 ...... 绮梦苑中。 李氏见着一病不起的顾瑾瑜,脸色越发阴沉。 “沈氏不过是小小的磕碰,便阖府惊动,婆母更是各种好东西都往她院里塞, 大爷病得如此严重,婆母却只是遣个嬷嬷来问了两声,面都不露,当真可恨!” 再看一旁哭哭啼啼一脸伤心的月季,越发不顺眼,一脚踢了过去:“让你喂个药,又不是让你上坟,大爷还没死,你在这里嚎什么丧?要哭滚回你房间哭去,看着就晦气!快滚!” 月季被踢得惨叫一声,看着李氏凶狠的目光,不敢说什么,略显慌乱地端着药碗离开了正屋。 出了门之后,眼中再也没有伤心的神色,反倒是一片淡漠,正巧碰见站在外头正要入内的素心。 月季将她拦住,眼神示意不要入内。 素心了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药都服下了?大爷还没醒?里头那位又发火了?” 月季点头:“是,方才还狠狠踢我一脚,你过会儿再来吧,省得触霉头。” 素心皱眉:“踢到了?那我先替你瞧瞧吧。” “多谢。” 素心给月季看完,想着李氏应当冷静了些,正要再去,月季问道:“素心,大爷如此症状,有没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素心挑眉,有些讶然:“你怎会这么想?莫不是知道什么?” 第153章 处置 月季眼神闪烁:“我只是觉得大爷这个症状,不该病得如此重才是,或许是我多心了。” 素心感叹一声:“你多虑了。今岁不比往年,冬日里格外的冷,大爷原本就体质孱弱,这才病来如山倒。说句不该说的,如今这个情形若果真是中毒,人早没了。” 月季立刻担忧起来:“素心,那你说大爷会不会...” “想来是书院里冷清,如今只要在府里好生养着,不受寒,应当能慢慢好起来。” “你费心了。”月季道。 原本素心拨过来是为了伺候李氏坐月子的,如今李氏小产,原本素心不该继续留在他们院中,但因着小月子的时候素心格外尽心,又做得一手好的药膳,李氏便在宁氏面前说起,愣是将她留在了绮梦苑。 今后算是专门负责他们院里的看诊,是以月季一直以来对素心很是客气,二人的关系也处得越发融洽。 “得,别想那么多了,你也安心养养吧,好好过个冬,到了来年春暖花开就好了。”素心叮嘱了几句,又给月季开了几贴膏药,这才去了正房。 月季面上应和着,心中却始终有疑影。 素心不知内情,她却知道,之前在书院的时候,大爷曾写信给她,托她兄长要过药。 怎的,如今世子只是小病一场,反倒是顾瑾瑜大病缠身的模样? 此事定然另有文章。 若是这顾瑾瑜果真不中用... 月季皱眉,眉宇之间并未有半分对顾瑾瑜的担心,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将来。 素心给顾瑾瑜请脉,开了些药,安抚李氏之后,趁着深夜绮梦苑众人睡去后,趁夜给凤鸣斋递了消息。 “这女子果真不简单呐。”沈诗琪冷笑。 “月姨娘?顾瑾瑜难道不是感染风寒所致的高烧昏睡么?”顾晗皱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大兄弟。 难不成,这件事情与大兄弟有关? 大兄弟可从没与他说过。 看着顾晗疑惑的神色,沈诗琪解释道:“他想对我下药,反受其害罢了。” 顾晗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世子是好人,自然不会随意做出伤害他人的事,除非对方不做人。我只是想问...” 顾晗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为何不干脆一些?” 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若还只是隐忍不发,未免给自己留祸患。 前些时候李氏小产的事,本以为对方得了教训和警醒以后会收敛,不曾想竟然还是一肚子坏水。 既然注定无法缓解,干脆一劳永逸。 沈诗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美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关键时刻却能果断决绝。 她轻声道:“小美,你有所不知,顾瑾瑜虽然行事不端,但毕竟是侯府长子,若是在书院出事,难免引人耳目。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在书院这段日子,沈诗琪算是想明白了,前世倒霉世子在宫中调戏婢女的事情,这位庶兄出力不少。 这一次,让顾瑾瑜也享受一下给家中做祸的待遇,也算是为原身报个仇。 这些时日的观察,李明道在顾瑾瑜生病的期间虽也关切,但在有了赵青风之后,被分走不少注意力。 许多事情,已经改变。 “那世子打算如何处置?”顾晗问道。 第154章 喜气 沈诗琪兴致高昂:“要不要再打个赌?” 顾晗一脸狐疑,立刻警惕起来:“不要,赌博不是好事。” 上一次就被世子大兄弟的男色所惑,他可不会再上一次当。 怕赌只是借口,他主要是怕涉黄。 见顾晗不接招,沈诗琪也不恼,主动凑上去:“等你膝盖好了就知道了。” 顾晗隐隐期待起来。 过了几日,等顾晗膝盖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丝疤痕的时候,顾瑾瑜也脱离了昏迷状态,很快退了高热。 除了整个人憔悴了些,又瘦了些,精神倒是不错。 顾瑾瑜恢复第一件事,便是寻来李氏,询问近期府里的情况。 李氏没好气道:“能有什么情况?沈氏只手遮天,把控整个侯府,婆母公爹都不管,即便是你病成这样,待遇也不如隔壁院里小磕小碰的。” 顾瑾瑜面色不佳,更是懒得敷衍李氏,转头便去了月季房中,气得李氏摔碟子砸碗。 月季见了顾瑾瑜,眼圈当即就是一红,连忙搀扶上去:“大爷,您终于醒了!这一次可吓坏奴婢了。前几日给您喂药,您都是吃一半吐一半。奴婢差点以为,差点以为...还好上天庇佑,您可算是大好了!” 顾瑾瑜心中这才有了暖意,搂住月季:“原是你喂的药。瞧着你眼下乌青,想来是这几日辛苦了。” 月季一脸的关切:“只是大爷这病来得蹊跷,可是书院里头太过寒凉?如今身子可还有别的不适?” 顾瑾瑜摇头笑道:“不过是风寒罢了,无甚大碍。” 他顿了顿,又问道:“府里我病了的这些时日...” 正说着,顾瑾瑜想到月季这些时日都在侍疾,想来没有李氏知道得多,正要作罢。 月季反倒温柔开口道:“大爷生病的这段时日,世子也因病回了府,不过世子病的轻些,很快就痊愈了。近些时日世子和少夫人感情甚笃,少夫人不慎摔了一跤,为哄少夫人高兴,世子特意从外头为少夫人采买了不少时兴的衣服首饰,说是待到除夕入宫的时候穿戴。还替少夫人看了几日账,管了几日家。” 顾瑾瑜的眉宇一下子舒展了不少,看向月季的眼神中也多了不少赞赏:“难为你这般细致。” “为大爷思虑,是奴份内的事。”月季笑着说道。 顾瑾瑜思索着方才月季说的话:“你说,这几日的账都是顾瑾言在看?他有这个本事?” 月季笑道:“本事不本事的奴婢不知,这些时日府内风平浪静,也没什么要管的,各处差事都有下头的管事们。” 实则,扪心而论,自打沈氏管家之后,侯府里的规矩整肃了不少,偷奸耍滑、玩忽职守的事情少了许多,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沈氏在管家这一道上称得上贤良。 顾瑾瑜想了想,也是,很快打消了疑虑。 顾瑾言那个草包,哪里会什么管家,不过是做个样子,哄女人罢了。 正想着,负责花木的张管事满脸笑意地来到绮梦苑,下人们搬来一盆盆的鲜花。 和上次的名种菊花不同,这次是各种花都有一些,虽不名贵,倒也耐看。 原本心情不愉的李氏出来见了,疑惑问道:“张管事,这是?” 张管事笑得和气:“回大奶奶,是世子爷吩咐,这些时日天寒,主子们闷在屋里无趣,特意命小人从花房里选些耐寒的花草送到各个院里,好叫主子们赏玩,添添喜气。” 李氏又问道:“各个院里的花都是一样的么?少夫人那也是么?” 张管事依旧一脸恭敬:“回大奶奶,各处都是一样的。” 李氏闻言,脸上的阴霾淡了些:“你有心了,难为你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 张管事笑道:“大奶奶客气,能为主子们效劳是小人的福气。少夫人也说呢,过几日腊八到了,到时候府里头还会请戏班子热闹一番,到时还有一批名种花要送来。” 待到下人们将花盆摆放齐备后退下,李氏才撇撇嘴:“他们夫妻俩倒是惯会做好人。” —— 放假啦!!! 码字码字!开始码字! 第155章 没那么简单 说归说,李氏挑了最鲜艳的花放在正房中。 顾瑾瑜却皱眉,心中生疑。 此番风寒虽是意外,但顾瑾言无缘无故送的东西,到底检查一番才能安心。 月季知晓顾瑾瑜的心思:“大爷若是不放心这些花儿,让医女看看吧。” 顾瑾瑜淡淡道:“毕竟是府里的人。” 月季嫣然一笑:“这有何难,奴托哥哥从外头请一个也是使得的,让大夫从角门进。守角门的小厮祥子好赌,使些银钱,他不会说什么。” 顾瑾瑜闻言,心中有些烦躁,还是点头:“去办吧。” 月季见状,问道:“大爷,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之事?” “往日里,咱们在府里消息灵通,事事如鱼得水,如今却是束手束脚,便是请个大夫还得多费周折。这沈氏,当真厉害。” 自打沈氏管家之后,凤鸣斋和瑞光阁的许多消息都传不出来了。 顾瑾言这等废物,偏偏却能遇到这样的贤内助,竟日渐过得得意起来。 反观自己院里... 看着愚蠢短视的李氏,顾瑾瑜越发心中生厌。 月季心中一动,轻声说道:“奴知道大爷是个有大志向的君子。府里如今虽归少夫人管,但府里人多,只要给够银钱,总有愿为大爷所用之人。奴愿为大爷分忧。” 顾瑾瑜又何尝不知,可自打府里的厨房采买管事换了人,如今他这边的进项少了一多半,加上平日里与书院同窗们宴饮应酬的开销,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太多银子。 月季看出了顾瑾瑜的思虑,笑着说道:“银子的事情,奴倒是有个法子,如今府外有人寻到我哥哥处,想要走咱们侯府的门路,说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顾瑾瑜的面色凝重起来:“何意?” “大爷莫恼,是有一个商户因着如今处处盗匪横生,生意难做,有意投靠侯府,听闻公爹不近女色,世子风流,便想要将女儿献给世子做妾,以求得侯府庇护,只是苦于无人牵线。” “那商户说了,若是牵线成功,愿出五千两作为酬金。” 顾瑾瑜沉吟:“那女子...” 月季一听便知晓顾瑾瑜已然心动,连忙说道:“哥哥说那女子他见过,年轻貌美,姿容不俗,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定能入得了世子的眼。您若是不放心,也可亲自去见。” 顾瑾瑜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满是喜色,回头便直奔月季的房里,看向月季的眼神亦是多了几分满意。 那商户当真大方,只见他一面,便是两千两银票奉上,只说此事不论成或不成,这都只是见面礼,一个劲儿的奉承。 奉承话他虽不当真,却也听得舒心,尤其是见了那女子之后,顾瑾瑜更是心中担忧放下大半。 单论容色,这女子不比沈氏差,身上还多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媚之态,他见了都身上发热,更何况顾瑾言那色坯。 此事有戏! 顾瑾瑜一方面想着这女子的事,一方面心里头发酸。 当世子就是好,不仅有嫡母帮着张罗婚事,家中有出谋划策一心扶持他的贤妻。 再草包再无用,也上赶着有人讨好,巴巴儿的献上美人。 “大爷,今日瞧着很是高兴,想来是见过那女子了?”月季笑着问道。 顾瑾瑜的思路拉回现实,看着眼前温柔小意的月季,心中的不平倒是去了些许。 一心为他筹谋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 虽说月季只是个姨娘,没什么家世能耐,却也是全心全意待他,一心为他着想,多少算个慰藉。 顾瑾瑜一把将月季拉入怀中,揉捏起来:“还是你乖巧,晓得为爷分忧。那女子容貌姣好,当真便宜他了。” 想到那女子的容貌,顾瑾瑜的呼吸越发粗重,房里头渐渐暖意升腾。 一炷香后。 顾瑾瑜喘着气道:“此事你着人去马房打听打听,世子平日里不和沈氏一处时都爱去何处,即便是成了亲收敛许多,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奴明白,大爷您放心。” 月季娇声应下,服侍着顾瑾瑜穿衣,心思却复杂起来。 平日里顾瑾瑜身子再不济,也要半个时辰才完事,如今这才只一半的时辰便丢盔弃甲。 一场风寒,果真就如此厉害? 她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156章 放进来 二人正说着,正房又传来摔碟子的声音。 月季忙道:“大爷,大奶奶这些时日心情不好,您也多陪陪大奶奶。” 顾瑾瑜的面色沉下来:“不必理会那个疯妇。” 月季立刻惊吓道:“大爷,求您了,只当是为了奴,大奶奶若是不消气,奴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同我一道去书房伺候。有我在,看谁敢动你。” 月季心中叹息一声,只好应下。 穿戴齐整之后,顾瑾瑜竟是搂着月季大摇大摆路过正房,去了书房。 李氏越发气得不轻,去书房与顾瑾瑜大吵一架,当日就卧病不起。 种种事迹传到凤鸣斋,沈诗琪正与顾晗一道在书房看游记,沈诗琪语气嘲讽:“自己后院那点儿事都摆不平,还想给我院子里塞美人,真当齐人之福那么好享?我那么多通房,院里也未见得乱成那般。” 如今看来,只要有李氏在,顾瑾瑜就成不了仙儿。 前世的李氏,似乎在年后不久,就病逝了。 这样贤明的媳妇儿,还是长长久久陪着顾瑾瑜的好,得知会素心好生照料。 顾晗问道:“所以这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眼看着从我这里苦肉计行不通,改美人计了?” “夫人明鉴。” 顾晗皱眉:“要不,放进来?” “嗯?何意?”沈诗琪看向顾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咱们一直不中,人家就会一直安排人手,反倒是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 “咱们放进来一个,叫对方以为咱们已经中计,再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反倒省心一些。” 这些时日,在世子大兄弟的指派下,狼牙果然查出不少东西,世子查出来的这些也没瞒着他。 不只是镇北侯府一家,京城内许多权贵,最近都遇上了类似的事情,府里或多或少都进了些新人。 沈诗琪笑得无奈:“若是当个侍婢倒也罢了,放进来,以什么身份?夫人果真舍得让我再纳一个姨娘?” 顾晗语塞,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有酚红她们几个做样子,一个姨娘而已,我能管好。” 沈诗琪:“......” “世子倒也不必真的与那女子如何,大家都知道你在治病,即便是没发生什么,也不至于引起什么疑心...” 顾晗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世子大兄弟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不过,那女子的身体还是得先寻个府医检查检——唔!” “女子的身体如何检查,我不知道,还望夫人与我赐教一番。”沈诗琪小小在顾晗红唇上咬了一口。 “世子你——”顾晗的脸砰的一下红了,两手还来不及将世子推开,就被熟练的交叠架在了头顶。 顾晗大惊,试着挣扎,世子的力量却大得完全推不开,不仅没有撤开,反倒是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二人紧紧贴在一处,世子的呼吸直接吹在顾晗的耳畔,咬牙切齿:“我还没见过谁的妻,这么期盼自己的相公带别的女人回家呢,你是第一个。” 第157章 心悦之人 “世、世子,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商量行不?” 危急关头,顾晗果断认怂,方寸大乱。 沈诗琪盯着顾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夫人错在何处了?” 顾晗眨了眨眼,忙道:“我不该提这种荒唐的建议,世子要多一个姨娘,我...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沈诗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顾晗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 “嗯?你说呢?”沈诗琪作势要凑近。 “有有有!” “还有就是...毕竟此人心怀不轨,即使要降低对方的警惕,也不能用这么引狼入室的法子!”顾某人绞尽脑汁,急的脑门冒汗。 看了一眼世子大色鬼,大色鬼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顾晗连忙继续补充:“再就是...就是...” “还有就是,”顾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真诚,“我知道世子心里有我,我不该因为一时的猜疑而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我应该更加信任世子,更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沈诗琪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微笑,她松开了顾晗,轻轻抚摸着顾晗的脸颊,柔声道:“还有呢?” “还、还有?!” “哦哦,还有就是,世子实际上并非好色之人,自然不会被此等貌美女子迷惑,可若是让此女进门,便很有可能暴露世子是个正人君子的真相。”顾晗违心地说着。 “还有呢?” 哪儿还有啊,救命救命救命! 顾晗左顾右盼,最后干笑一声:“世子,我说了这么多,实在想不出了还有什么,你告诉我吧。” 沈诗琪轻声道:“小美,我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 顾晗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便听见世子叹息一声,说道:“此生我只会有一个妻子。未来镇北侯府的子嗣,只会是出自你的血脉。” 顾晗沉默。 完蛋了。 看来今天世子是不会放过他了。 顾晗一咬牙,闭眼放弃抵抗。 很快,顾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横抱而起。 他下意识地环住世子的脖子,心里却是混沌地想着:哦,这里是书房,书房不合适,这等事还是得回房里,世子还挺讲究。 果然,他被放在床上。 顾晗闭着眼,全身都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 沈诗琪看着紧闭双眼的小媳妇,失笑,却是恶作剧般地替他脱去鞋袜和外衣。 那双眼依旧未曾睁开,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见到此状,沈诗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竟如此不情愿么... 沈诗琪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轻轻抚平顾晗的眉间,替他拢上被子:“夫人今日劳累,好生歇着吧。” 等了半天没见其他动作,顾晗错愕地睁开眼,却见世子大兄弟衣冠整齐,只是靠在床前的小躺椅上,单手握着那本游记,看得起劲。 “世子,你...”不睡了? 顾晗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未曾完全放松,心情有些复杂。 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设,没有派上用场固然是好,但下一次万一...那又得重新建设。 “小美,你在嫁给我之前,可有心悦之人?” 第158章 是我错了 “心悦之人?” 顾晗下意识的就否认了:“没有。”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这都两个世界了,他都还单着呢。 不对。 准确的讲,上辈子的确单着。这辈子他都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 想到世子大兄弟这事,顾晗还有些难为情。 但很快,顾晗意识到不对劲了。 怎么个事儿? 世子怎么忽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了呢? 难不成世子大兄弟是怀疑自己头顶上有青青草原了? 那可不行! 顾晗顿时警铃大作,也顾不上之前那些什么复杂的心理建设了,连忙坐起身来,看向世子:“世子,在嫁给你之前,我的确没有心悦之人,嫁给你之后,也不会再喜欢任何其他的男人。” 看着世子沉默的样子,顾晗又有些急了:“你不说话,作出这副模样,可是不信我说的?” 如今俩人好好儿的合作关系,可不能因为这种无端的猜疑给黄了。 关系不能黄,就只能人黄了。 顾晗一咬牙,上前开始扒拉世子的衣服。 不等世子反应过来,世子的外袍就已经被顾晗扒拉下来一半。 等到沈诗琪震惊地伸手扯住自己的外袍,就见顾晗扒开自己的亵衣,还要接着脱,连忙上前拦住:“你这是作甚?!” “你不是不信我么?来啊,我证明给你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你别给我再疑神疑鬼的了。”顾晗咬牙道,语气都不比平常温柔了,反倒带着一股子怨,似赌气一般。 沈诗琪一把将顾晗搂入怀里,眉宇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柔情,软声说道:“你不必如此,我信你便是。” “把衣服穿上吧。” 顾晗却没有穿衣,却只是将被褥潦草裹在身上,背对世子坐着,闷闷看向一边。 也是奇怪了。 按道理讲,世子都说相信他了,也没真的怎么样,顾晗觉着自己本该高兴或者如释重负才是。 结果并没有。 世子这么一哄,他心里反倒有些不得劲了。 他每天勤勤恳恳给世子管家算账,辛辛苦苦担心着镇北侯府的未来,结果到头来,世子竟然怀疑他外头有人?! 他还得自己上赶着去证明清白?! 凭什么! 越想越气。 想到方才自己主动脱衣服这一幕,顾晗后知后觉的气起自己来。 他怎么这么笨! “怎么了这是?”沈诗琪敏锐注意到顾晗的不对劲,脱了鞋袜,主动绕到床的里头,看向顾晗。 顾晗将脑袋往另一边侧去,不看世子。 沈诗琪揉揉脑袋,知道这是闹情绪了,声音越发和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咱们夫妇一体,不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会坦诚相待。如今小美遇到了事,自己却不愿说了么?” 说着,沈诗琪又主动凑到另外一边,看向顾晗。 不管顾晗左躲右闪,世子在床上各种调整姿势,总要凑到顾晗的眼前。 顾晗低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我自认嫁给你之后都是兢兢业业的,你要是觉得我不称职,如今后悔也晚了。” “你不该怀疑我,我不高兴。” 看着眼圈泛红、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沈诗琪的眉眼越发舒展开,方才心中那抹黯淡彻底烟消云散。 沈诗琪将顾晗连人带被抱住,脑袋轻轻凑到他跟前,嗓音低沉温柔:“是我错了。” 第159章 日上三竿 世子低沉的嗓音想起来,顾晗心中莫名涌起的情绪迅速被安抚。 看着小意逢迎,一脸温柔之色的世子大兄弟,他很快就想开了。 于是,他转过身来,一把将世子推开,自己伸手从床下暗阁掏出一小坛藏着的龙虎酒,掀开盖子咕噜噜疯狂给自己灌了下去。 酒气甚烈,很快就将顾晗的脸熏得通红,眼神开始泛水光。 紧跟着,在世子错愕的眼神中,顾晗一把将其按倒在床,继续扒拉世子的衣衫,这次干脆得多,直接将世子的外袍脱了个干净:“心理建设不能白做,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儿咱们就把事情给办了!” 早晚要发生的事情,总不能自己一直被动,他要化被动为主动! 这一回轮到沈诗琪措手不及了。 眼看着眼前的小媳妇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想要先问清楚情况,却被堵了嘴。 一个生疏却带有横冲直撞气势的吻,阻断了所有的理智。 (此处省略三百字) 顾晗心跳早已不知不觉加速到可怕,他用自己生疏的手法胡乱动着。 前世母胎solo,他在这类事情上根本没有经验,尤其如今还是女儿身,就更陌生了,全借身体的本能行事。 摸到关键地方的时候,他甚至还仔细检查了一下。 嗯,看着应该没什么隐疾。 或者说,世子大兄弟的确没什么病。 顾晗放心了,继续摸索着,却是半天不得其法。 沈诗琪也从起初的震惊变得哭笑不得,看着胆怯又勇敢的小媳妇,心中的那团火被点燃,随着顾晗的动作闷哼一声,紧跟着一个翻身,二人的上下位置就变换过来。 “出力的事情让我来就是了。夫人负责...享受便是。” 她比小美更懂得如何取悦自己。 自然了,如今这是双方都得益的事。 (此处省略五百字) ...... ...... 待到结束后。 二人躺在一处,身上都多了一层薄汗,沈诗琪的手牢牢环住顾晗的腰,一刻都不肯松开。 顾晗身上疲惫至极,神智却是意外的清醒过来,酒意早已在剧烈的运动中散发。 他想要起身,还没钻出锦被,就被世子一把捞回来:“怎么了这是?” 明明都很累了,怎么还有力气起身呢? 难道是她还不够卖力? “出汗了,我洗洗。”顾晗随口说道。 他主要是想出去思考一下人生。 现在这个情形,他心情复杂。 世子大兄弟到底是经验丰富,他这一次都没怎么感觉到疼,除了最开始有些不适,渐入佳境之后甚至感觉挺舒服。 只是... 虽然这件事情是他主导的,结果也还凑合。 可是,他自己是不是接受得也太快了?! 顾晗觉得,他可以做好心理建设去做这种事,但是对于自己接受过于良好甚至还有些享受这件事,有些过意不去。 难道他天生就是弯的? 不不不,一定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顾晗有些心虚的安慰自己。 “洗什么洗,都这么晚了。”沈诗琪看着蹙眉的小媳妇,只觉得美到了极致,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手上又开始不老实。 “你怎么又开始了...”顾晗复杂的心思被打乱,呼吸和心跳也同时乱了起来。 “夫人深夜无眠,定是为夫照顾不周。春宵苦短,咱们莫要辜负好时光。” ...... ...... 日上三竿。 顾晗醒来的时候,世子已经不在房中。 看着房里大亮的天色,顾晗心道要糟,要起身的时候腿一软,险些摔一跤。 檀香和松韵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替他洗漱收拾,二人都红着一张小脸。 顾晗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全身的酸软,以及一阵羞恼。 —— 久等了。这章本来早该发的,为了过审我可费了劲了。晚上还有更新。 第160章 脸红心跳 世子这个大色鬼,昨儿一晚上可给他累够呛。 还哄着他说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话,当真是... “今日铺子里的管事也要来,事儿一堆呢,你俩也不早些来叫我起身。他呢?”顾晗一边急着梳妆,一边问道。 大事要办,日常管家的事也得办。 本来昨日几个管事还说要来给他汇报年底的情况的,如今可倒好,昨晚一时上头,睡到这个时辰,把这事给耽误了。 “少夫人说的他是谁啊?”檀香压抑笑意问道。 顾晗瞪她一眼,檀香含笑道:“少夫人安心,是世子特意吩咐了让您今日好生歇息,不必早起的。晨起世子练完武以后就将管事都叫去书房了,此刻众人已经散了。早饭已经备好了,世子爷特意嘱咐小厨房温着的,您先用饭吧。” 顾晗哦了一声,心下稍安。 大色鬼在看帐方面天赋异禀,简直比他还要熟练,年底的事情纷繁复杂,世子大色鬼乐意替他张罗这些,正好省事儿。 顾晗心安理得用完早饭,这才扶着腰去了书房。 管事们早已离去,书房只有世子一人,此刻世子正在书桌之前,似乎在画着什么。 顾晗一进门,便呆愣了片刻。 世子一反常态,穿了套十分鲜亮的衣服。 一袭宝蓝色绣着金丝云纹的长袍,玄色腰带上悬着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佩,衬得整个人肤白如玉,气质非凡。 世子的五官本就俊朗,眉毛修长,眼眸深邃,鼻梁挺直,此刻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顾晗也知道世子有一副好皮囊,但这些时日世子的穿着日渐老成庄重,看久了倒也不至于起什么邪念。 可今日,世子的头发看似只用一根简单的桃花簪束起,却比平日多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立刻让俊美中平添了几分不羁与...魅惑! 竟然让他移不开眼。 顾晗一进门,沈诗琪立刻就留意到了,嘴角噙着的笑意扩大,大跨步走过来,无视檀香和松韵,一把将顾晗搂到自己怀中:“夫人醒了?可用过了早饭?要不要再吃些?” 看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笑,顾晗记忆瞬间就被拉回到昨晚一些不堪入目的瞬间,哄他说那种混账话的时候,世子也是带着这种笑,顾晗不由一下子面颊发烫,象征性的推了世子一下:“没正形。” 沈诗琪心中愉悦不已:“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昨儿晚上分明还喜欢得很——” “哎呀,你快别说了!”顾晗急得立刻用手捂住世子的嘴。 世子的嘴,色中饿鬼。 檀香默默低头,掩盖自己压不住的嘴角,同时拉走松韵关上房门,直到屋内只剩下世子夫妻俩。 关门之后,檀香眉开眼笑的和松韵低声讨论:“前些日子我本觉得,世子待姑娘相敬如宾已是极好,如今看来那远远不能够,眼下这才叫蜜里调油呢!” “是。”松韵应和着。 “你怎么了?”檀香奇怪地看向松韵,“我看世子爷是顶好的,定不会辜负咱们姑娘,我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呢?” 松韵面色复杂,摇摇头:“我高兴啊...我自然是为姑娘、少夫人高兴的。” 檀香摇头:“不对,你这不是高兴,反倒有些担心的样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松韵不欲多言:“说了你也不懂,别想这些了,今后咱们好生服侍世子和少夫人便是。” “你也是,最近说话老是这个神神秘秘的调调,当真无趣。”檀香白了松韵一眼,倒也没多想,转头就乐呵的去小厨房做糕点。 姑娘和世子如胶似漆,配些甜食相得益彰。 书房内。 一番脸红心跳之后,好不容易摆脱魔爪的顾晗忙不迭转移话题:“世子在画什么?” 沈诗琪含笑拿起书桌上的画卷,展开给顾晗看:“画一个九天仙子。” 顾晗定睛一看,一个绝代佳人正倚在贵妃榻上,含笑看着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的酒,天上下着白雪,墙角开着红梅。 画的可正是如今他本人。 还是那日初雪时,他在院中围炉赏雪时的情景。 神形兼备,惟妙惟肖,整个构图极富美感。 顾晗的眼中闪过赞赏,他虽然对书画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世子的这幅画技艺高超,每个笔划都透着功底。 “我竟不知,世子的画技如此精绝。”顾晗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钦佩。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 其实我很擅长写这种见不得人的好东西(狗头),洋洋洒洒几千字最后含泪删成现在的样子,为了不被关小黑屋,大家就凑合着看吧,其余的自行脑补一下哈。 第161章 不速之客 “喜欢么?专门送给你的。”沈诗琪问道。 “喜欢,多谢世子了。”顾晗还真挺喜欢这画,还原了他如今的美貌,也很有意境,他要日日挂在房间里观赏。 沈诗琪的手轻轻在顾晗腰间一捏:“别老世子世子的叫我了,叫相公。” 顾晗:“......” 尽管他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他还是不大叫得出口。 “那多不好,显得不恭敬。”顾晗打着哈哈推辞。 沈诗琪眯起眼:“昨儿个你对我很恭敬么?” 顾晗脸色泛红:“你怎么又提昨天的事!” 小媳妇脸皮还挺薄,沈诗琪笑嘻嘻逗他:“不提了,不提了,既然夫人害羞,日后我都不提了。” 顾晗刚要松一口气,便听世子继续道:“毕竟咱们是正经夫妻,往后日日都是如此,寻常事罢了,是我少见多怪了。” 顾晗顿时瞪大眼睛。 什什什么?! 昨天他那是一时冲动,还喝了酒,就这都还给他累够呛。 这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晗吓得脸色发白,但看见世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世子大兄弟是在故意吓他。 顾晗心中一松,随即又感到一丝恼怒,本想瞪世子一眼,但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却意外地有些生不起气来。 沈诗琪看着顾晗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只觉得可爱至极。 她轻轻揽过顾晗,低声道:“小美,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勉强你。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会等你慢慢适应。” “哼。” 顾晗别过头,当即转移话题:“对了,原本今儿管事要来与我议事,再有几日便是除夕,除了入宫一事外,家里的事你怎么安排的?” “家里的事情简单,按照往年的成例便是,一则要准备祭祖诸事,二则要安排好家中的节庆事宜,三则要准备给亲朋好友的节礼......” 说起正事,沈诗琪倒也正经起来,缓缓说着今日一早与管事们议下的事宜。 镇北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难免有亲戚来往走动,以及各种各样的关系。 沈诗琪一桩桩说着,顾晗一件件听着,时不时讨论两句,气氛融洽和谐。 只是不一会儿,檀香便入内来报:“少夫人,世子爷,大奶奶来了,说要见少夫人。” “大嫂?她不是病了么?”一听见是大房的人,顾晗下意识的皱了眉。 沈诗琪见状,轻轻拍了拍顾晗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担心,吩咐道:“奉茶,一会儿正厅会客。” 不一会儿,李氏便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李氏的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显然病体未愈,但眼神却较往日锋锐了不少。 见到世子也在的时候,李氏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神中的锋锐就转变成了喜意。 李氏带着笑脸,声音难得的亲切:“世子也在,听闻你和弟妹前些日子都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 顾晗:“......” 很反常的问候。 李氏的演技很一般,看得顾晗都有些替她尴尬。 再一看,服侍李氏的两个婢女中,其中一个看着眼生却容貌不俗。 顾晗眉毛一挑,脸上立刻浮现出核善的笑容:“有劳大嫂惦记,前些日子我摔了一跤,腿脚有些不便,如今已然好了,世子的风寒也已经大好。听闻大哥与大嫂前阵子也感染风寒,我瞧着大嫂这脸色果真不大好。我这儿还有些血燕,大嫂一会儿带些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听顾晗提到血燕,李氏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了。 第162章 红玉 这姓沈的竟然公然嘲讽她?! 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甩脸子了。 只是眼下,还得是以大局为重。 李氏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笑道:“那便多谢弟妹的好意了。我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见到那个面生的丫鬟时,顾晗早就心有预料,此刻只做不知:“哦?大嫂说说看,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 李氏将身边那个丫鬟往前推了一把:“这位是红玉,她的父亲是我家中远亲,如今家里有了变故投靠上门,我想着,让她留在府中当个差事,也算是尽个情分。” 顾晗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大嫂放心,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原本琼枝走了以后,大嫂身边就少个可心的人照料,如今正好,就让红玉姑娘跟着服侍大嫂。既有亲,想来是妥帖的。” 李氏却摇头:“我房里已经补上了一个丫鬟,红玉啊有些手艺,尤擅女红,安排她去绣房做事,想来更为妥帖。” 话虽是如此说着,李氏的眼神却是悄悄瞟着世子。 李氏的眼神虽然微妙,但顾晗却是看得分明。 李氏这是在试探世子大兄弟的反应,想要看看世子是否会对红玉产生兴趣。 顾晗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悄悄看了世子一眼,世子眉毛一挑。 “大嫂考虑得真是周到,既然红玉姑娘擅长女红,那安排她去绣房确实是人尽其用。” 顾晗说着,转向沈诗琪,“正好世子也在,您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沈诗琪目光顺势在红玉身上停留了一阵,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夫人安排得甚是妥当,就依夫人的意思去办。” 李氏注意到了顾瑾言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三分,说道:“那就多谢世子和弟妹了,只是红玉毕竟是乡里来的,未曾学过侯府的规矩,还望弟妹先放在院里教几日规矩,再送去绣房。” “这都是小事。”顾晗道。 李氏见事情如此顺利,越发眉开眼笑,当即让红玉上前磕头:“红玉,你可要好好学规矩,好生当差,万不要辜负了世子和少夫人的信任。” 红玉忙应道:“是,大奶奶,红玉一定尽心尽力。多谢少夫人,多谢世子。” 说到最后一句‘多谢世子’的时候,语气中还悄然带上了一丝软糯娇羞。 沈诗琪听得低下头,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顾晗却是浑然未觉,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氏说:“大嫂,你身子不好,若无旁的事情就先回歇着吧。红玉的事情,我会亲自安排的。” 待到李氏喜滋滋的离去,顾晗立刻叫来松韵,让她亲自带着红玉前往后院。 檀香抬眼打量一番,见世子低头喝茶不语,顾晗唇间挂着的笑意不及眼底,红玉一双含情目时不时的瞟着世子的方向,当即恭敬笑道:“是,少夫人,红玉姑娘请随我来。” 松韵面上笑得亲切可人,带着红玉出了正厅便对檀香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道去了后院。 见只剩下三人,红玉立刻笑盈盈地掏出两个荷包,给檀香和松韵各递了一个:“红玉见过二位姐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今后在侯府还望两个姐姐多教教我。” 檀香抽回手,并未接荷包:“我可受不起你这红包,侯府没这规矩。” 红玉顿时悻悻。 倒是松韵,直接收了荷包,神色却更严厉了三分道:“红玉姑娘,咱们侯府的规矩森严,既然少夫人是要你在院中学了规矩再去绣房,这几日你便与我和松韵同住一处,从今儿起不得随意走动。今日你也劳累,先歇一日,明日起开始正式学规矩。” “是。”红玉见松韵收了荷包,心下稍安,立刻恭敬应下。 二人安顿好了红玉后,檀香立刻冲着松韵挂了脸:“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 猜猜今天几更? 第163章 要事 “那红玉摆明了就没安好心,你还收她的好处?!” 檀香越想越气。 松韵很是无奈,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永远是这么个炮仗脾气。” 随后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若是人人都一副防备的样子,她自然也会防着咱们。咱们既守着凤鸣斋的门户,自然也要知己知彼。” 檀香撇撇嘴:“不过一个奴婢罢了。” 但她也明白了松韵的言外之意。 松韵只是笑笑:“防微杜渐,不可掉以轻心。” “得得得,知道你随着少夫人念过书,肚子里多了些墨,别给我说这些文邹邹的,你胳膊肘可不许往别人那处拐。我给少夫人做牛乳羹去。”檀香说着自去了。 当日,松韵成了十足十的红人,原住在凤鸣斋的几个姨娘通房,不约而同的来寻松韵‘请教问题’。 为首的便是胡姨娘,直接将松韵拐进屋,还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客套几句之后,试探性的问道:“松韵姑娘,听闻咱们凤鸣斋新进了个婢女,如今跟着姑娘你学规矩。不知这新人是个什么模样?” 其他三个通房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松韵心中明了,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你们消息倒是快,这位红玉姑娘是大奶奶亲自送来的,本是要求少夫人给个去绣房的差事,正好大奶奶上门的时候世子爷也在,便也应下让红玉先留在凤鸣斋中学几日规矩。世子爷和少夫人都亲自发了话,我们下头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一番话下来,姨娘和通房们脸上的笑容消失。 胡姨娘笑得勉强:“原是世子爷金口玉言。” 几个通房的脸上直接就变得难看了许多,品红更是直接问道:“世子爷莫不是看上了红玉?” 松韵脸色微妙:“这可不好说,毕竟红玉姑娘是大奶奶的远亲,大房那边和咱们又...少夫人特意嘱咐,红玉姑娘学几日规矩之后,还是要好生送去绣房的。” 酚兰和品红越发忧心忡忡,倒是胡姨娘和苏丹若有所思。 “可若是世子爷执意...”品红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正说着,此时外头传来檀香的声音:“松韵,少夫人唤你了!” 胡姨娘拦住还想要继续问话的其他人,说道:“多谢松韵姑娘,我们知晓了。” 松韵看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色,搓搓手哈了口气道:“天越发寒了,一会儿我去找柳嬷嬷多支领几日的炭,姨娘、姑娘们这几日还是照着老样子在房中读书认字便是,少夫人说了过几日要亲自检查,如今年底了,这次谁若是拔得头筹,能得大红包呢!” 几个通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仍旧不太好看。 “姨娘方才何不问了清楚?”品红看着酚红有些不满。 胡姨娘一脸无言:“人家说得还不够清楚?世子爷虽答应了让红玉留在院中学规矩,可少夫人发了话,规矩学个几日还是要送去绣房。如今这后院统归少夫人管,你还要怎么清楚?” 品红似乎明白了点,但没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是?” 胡姨娘叹气:“罢了,我把话再给你点明白些,松韵姑娘说了,这几日天寒,咱们好生在房中认字,没事少出门,更别搭理那些无关人等。” 苏丹笑着补充:“有少夫人在,咱们犯不上凑这个热闹。” 其余二人这才恍然。 凤鸣斋书房中。 原是午觉的时间,顾晗却没睡,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 松韵看着顾晗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紧张疑惑:“少夫人,您唤奴婢来,可是有要事要吩咐?” 第164章 此事务必保密 见到松韵,顾晗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低声些,世子在隔壁午睡。” 松韵看了看距离书房颇有些距离的卧房,微笑着压低了声音:“是,少夫人您吩咐。” 顾晗松了口气:“有件事情,我实在不放心旁人去做,只能劳烦你。只是,此事务必要保密,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尤其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闻言眸光微闪,神色郑重了许多:“是。” “照着这个方子,替我抓些药来煮了。”顾晗递给松韵一张写就的药方。 松韵看着药方,陷入犹豫,问道:“少夫人可是病了?不如找府医来瞧瞧?” 顾晗立刻摆手:“不必,不用找府医,我心里有数,这就是个...补身子的药方,我从古籍医书上寻到的。” 松韵越听越担心:“未经勘校的古籍多有谬误,尤其这还是药方,少夫人,是药三分毒,这可不是小事,您还是找个府医来看看这个方子再用吧?” 看着松韵一脸担忧的模样,顾晗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实话与你说吧,这是我寻的避子方。” 这可是他看了不少医书好不容易翻到的药方,其他的避子方药性要么猛烈,要么寒凉,都很伤身。 这个是药性最是温和,不伤身体的。 松韵一时之间愕然:“可少夫人难道不愿先为世子生下个嫡子么?” 后院一堆通房,还有个红玉虎视眈眈,虽说世子注定...但万一呢? 顾晗脸色沉重:“如今我和世子...不是要孩子的时机。” 他还没有准备好。 与世子亲近已经让他付出了极大的勇气,他现在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那么快就怀孕生娃。 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松韵低头不语。 顾晗见状,叹息一声道:“我知你忠心,全心全意为我考虑,怕我没孩子在侯府站不稳脚跟,但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心中有数,我与世子日后会有孩子的。去吧,替我抓药,此事务必做得隐秘,抓药的时候避开咱们自家的药铺。万万不能让世子知道。” 松韵沉默一阵,接过了药方,闷声道:“是。” 一整日功夫,松韵茶不思饭不想,好几次见着世子跃跃欲试,便是檀香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松韵姐姐,你怎么了?今日格外的魂不守舍,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松韵回过神,连声道:“没、没什么,只是想着教红玉规矩的事情,一时恍了神。” “我怎么瞧着,你盯的是世子呢?” 松韵立马将檀香拉到一边:“你说,世子有没有可能看上红玉?” 檀香的眼神越发不善:“怎么,你收了红玉的好处,如今还替她着想上了?看你说的什么话!如今世子和咱们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那红玉算个什么东西?!给咱们院提鞋都不配!” 松韵摇摇头,次日一早便满腹心事的告了假,顾晗十分痛快的给了假,并且嘱咐务必好生歇息。 而后,松韵找准世子出门的短暂时机,上前单独求见。 “所以,是少夫人让你去抓药的?”沈诗琪有些意外。 松韵咬唇,将药方递上,一脸的煎熬:“少夫人说,此事万不能让姑娘你知道,可是...姑娘,这事太大,奴婢必得让您知晓才是。” 沈诗琪看过药方后,久久沉默。 沉默到松韵都有些担心。 松韵试探性道:“要不我去同少夫人说,这药不好抓,作罢算了。” 第165章 何谓死士 沈诗琪面无表情地将药方折叠收起,说道:“不必,你随我来。” 马车内,沈诗琪挥笔另外写就了一个方子,拿给松韵。 “你按照我这个方子抓药便是,只和少夫人说药抓到了。” 松韵拿着两相比对,两个方子大同小异,只不过换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这是个温补的方子,喝了滋阴补肾,没甚妨害。若是少夫人要喝药,便煮给她喝。此外,此事我不知情,你可明白?” 松韵打量着世子的神色,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道:“明白了,世子。” 马车停下,正好是在火神山药铺的门口。 药铺的生意很是火爆,前来看病抓药熬药的人络绎不绝,看得松韵微微咋舌。 “就在咱们自己的药铺抓药便是,此事我会吩咐掌柜守口如瓶,对少夫人,你只说是自己在外头抓的。” “多谢世子为奴婢考虑。”松韵连连点头。 “小事尔,你是个好的,好生护着少夫人。” 放下松韵之后,沈诗琪去了山脚小院。 她虽住回了侯府,叶青和叶去病却是一直在小院中练武,狼牙时不时过来指点一次。 沈诗琪来的时候,院中多了十几个新人。 见到沈诗琪来的时候,均是愣住,但再见到叶青和叶去病下跪行礼时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跪拜:“见过世子,见过恩公!” 狼牙正要开口介绍,却被沈诗琪拦住:“不急。” 沈诗琪打量着院中一部分前世熟悉的脸孔,忍不住笑了起来:“甚好!” “世子爷——”狼牙见状有些不解,“您和他们认识?” 沈诗琪收住笑:“不认识,虽还是瘦了些,不过瞧着个个两眼有神,可见狼叔照料得不错,给本世子介绍一下吧。” 狼牙点头,依次介绍着世子那日给的名单中所提到的名字。 “金日达、刘辰、苗凤...” 被点到名字的众人一个个激动起来,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世子,犹如仰望神明。 而这位在灾情中拯救他们于水火的贵人,却十分的谦和,不仅微笑着冲着他们点头,还询问他们的情况和家人。 随后,更是亲自过问了他们自打被救回来以后的饮食起居。 一番问答下来,便到了中午,众人对世子越发感激,一个个亦步亦趋跟在世子身旁。 沈诗琪见着哭笑不得:“瞧着你们一个个拘谨得很,本世子是个爽快人,不乐意见。罢了,狼牙,让人备下篝火,咱们就在这院中就着篝火,吃肉喝酒,让诸位也都活泛活泛!” 而后,院中真的燃起了篝火,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篝火上烤着羊肉,煮着黄酒。 平日里本是在院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默默转移到了室内,叶去病一脸好奇拉着叶青问道:“姐姐,世子爷这是在做什么呀?为何对这群灾民这般亲和?” 叶青目光深深:“世子爷礼贤下士。” “可那些和咱们一样是贱民,算不上下士吧?” 叶青看似目光盯着外头的篝火团,实则瞬间出手,一把揪上了叶去病的小肉脸。 原本叶去病正顺着叶青的视线往外看,猝不及防被揪住,直接面色痛苦。 “姐,姐,快松手,疼死我了!” 叶青面无表情地看向叶去病,神色却异常郑重:“你给我永远记住,我们不是贱民。没有人生来低贱,你我既然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便永远不能再以贱民自视。” “我、我知道,咱们都是死士嘛。姐,松点,松点儿。”叶去病龇牙咧嘴,都快疼哭了。 这姐姐虽然正面打不过他,可论无声无息的偷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眼下被揪住了要害,还揪得很用力,叶去病委屈巴巴的不敢还手。 “你可知,何谓死士?”叶青没有松手。 “我知道!随时为世子爷去死!横竖我的命是世子爷救的,世子若是想要回去,我也没有二话。”叶去病道。 —— 稍后还有一章。 第166章 同心 叶青总算将手松开,却又立刻给了叶去病一个脑瓜嘣,直接敲得他眼眶发红,才道:“死是最容易做到的事,咱们更应该做的是有意义的活着,为世子做更多的事。” 叶去病眼泪汪汪:“我知道了,姐。世子这般精心培养你我二人,今后我们便是利刃,世子剑指何方,咱便勇往直前。” 叶青没再动手,而是将目光重新转移回了外头的篝火团,以及围着篝火的众人。 众人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世子先抄起来一块羊腿大口啃食、大碗灌酒之后,便也渐渐大起胆子,随着世子一道吃喝。 人均一碗黄酒下肚,暖融融的酒气一蒸,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更是有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壮着胆子上前主动与世子搭话:“世子爷您可真是大慈大悲的人,我一辈子都记得,我饿了快有五日,若非世子神兵天降,早已是孤魂野鬼。” 沈诗琪闻言只是一笑:“如今既活着,便要向前看,好生的活下去!咱们就这么干吃干喝也没意思,这样吧,你们一个个的讲讲你们逃灾之前的事,得救之前路上发生的事,大家伙熟络熟络。你叫郭小飞是吧?便从你先开始吧。” 得了指令的郭小飞也不怯场,拍着胸脯应承道:“既然世子爷发话,便由我开始!我原是青州郭家村的,家中走街串巷做生意,消息比寻常人家灵通些,听闻隔壁县市发了水灾后,立马拾掇逃亡,本和左邻右舍结伴同行,奈何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将家财洗劫一空,还失散了两个妹妹……” 郭小飞绘声绘色的讲着,讲到动情之处,泪洒当场,最后人人叹惋。 有了例子,下一个人便也讲起自己逃灾时的经历。 众人渐渐听得沉浸。 时间一点点过去,悄然从午后到了黄昏,最后更是彻底天黑,只剩下温暖的篝火燃着,照亮一方小院。 原本都是些悲惨的故事,不是妻离子散便是骨肉分离,却随着一人接一人的讲述,围在温暖篝火旁的众人心中的伤感倒是淡了,反倒升起一股被抚慰的力量来。 等到最后一人讲完自己的故事,更是动情流泪道:“若无世子爷相救,咱们这群人早就死在荒野、死在洪水之中了,哪能有如今这般的福气,吃着热乎饭,穿着暖棉衣,从今往后,我愿为世子爷赴汤蹈火!” “我也一样!世子爷既救了我,今后我这条命便是世子爷的了!” “是!我愿奉世子爷为主!” “我等愿奉世子爷为主!”众人接二连三的表态。 沈诗琪一脸的为难,连忙道:“诸位不必如此,我救下你们并非为了图你们的报答。只是咱们有缘,这才能相见啊。” 说着,她又重重叹口气,语气甚是惋惜:“如今四处水患,虽是天灾,可那修建不到河堤决口更是人祸,我最是见不得这般灾情惨状,你们只是其中幸运的几人,成千上万的百姓还在受苦受难,还在生死之间挣扎!” 沈诗琪说罢,许多人又开始抹眼泪。 尤其是举家逃灾却孤身活下来的几人,更是泣不成声。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虽有心多救些人,终究力所不逮!若有更多人手,一并做些实实在在的事,帮助这些受灾的百姓,想来,便能帮助更多人脱离苦海!” 说着,沈诗琪停顿了片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并不强迫你们为奴为婢,听我发号施令,但愿志同道合者能与我一道,非为救一人之命,而是拯救千万民生!” “尔等,可愿随我一道?” 众人心中震颤。 尤其是最先被世子点到名字的郭小飞。 他看着在火光映衬之下庄严站立慷慨陈词的世子,愣在当场。 恍惚之间,他想起曾进入寺庙礼佛参拜时,那双慈悲注视芸芸众生的佛目。 郭小飞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知如何形容的悸动。 他记得那些在寺庙中的佛像,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慈悲,但那些慈悲似乎总是遥不可及。 而眼前的世子,却让他感受到了切实的温暖和力量。 他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道:“世子爷,我愿追随您!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们!” “我也愿意!” “还有我!” “还有我!!!我愿追随世子爷!” “我愿追随世子爷!” … 争先恐后的声音响起,最后渐渐变成统一的呼喊! “我等愿追随世子爷!” 群情激荡。 包括沈诗琪本人,笑着看向众人的同时,胸中亦升起一股豪迈之气。 尽管众人与她见面相处不到一日。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此时此刻院中众人,共享着同一种心跳。 第167章 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 全程旁听的狼牙看似面无表情,背地里却悄悄抹了把眼睛。 身后的一众护卫也都是眼眶发热。 原在房中练功的叶家姐弟二人亦听见了世子一番言语。 叶去病发自内心道:“世子爷真是个好人。是吧,姐?” 叶青抿唇许久,低头不语,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 篝火旁的众人簇拥着世子,只觉得彼此之间亲近了许多,都成了志同道合之人。 沈诗琪看着众人,微笑着示意他们停止呼喊,继续道:“只是,救一人易,救万人难。一碗米汤只够解灾民一时之困,教会众人赖以谋生的手艺,才能真正救其于水火!” “若要达成这般,不仅仅需要蛮力,更需要谋略手段。是以,我会命人根据诸位的长处加以特训!我需要众位各展所长,学些有用的本事来施展,而非仅作为苦力民夫!诸位可愿接受?” “世子既有安排, 我们听世子的!” “对,我们听世子的!” 没有一个人反对,众人反倒对这个训练的期待很高,尤其是方才最先给大家讲述经历的郭小飞。 世子爷亲自安排人给他们训练,这可是免费学本事! 这世道,寻个木匠铺子当学徒还得白干三年呢,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沈诗琪满意笑着与众人又聊了几句,最后在众人簇拥和目送之下离开了小院。 若是顾晗知晓篝火夜话这一幕,定会想到现代某个违法乱纪的恶劣组织给人洗脑的画面,从而对世子的印象大大变化。 但事实上,顾晗在家中辛苦一天之后,见着面带笑容还给他打包了千春楼烤鹿肉的世子,只觉得心头一暖。 “世子今日外出一天累了吧?要不先吃些?”顾晗打量着还冒着热气的烤鹿肉,还真有些想了。 “想着你爱吃,你多吃些。” 顾晗一笑,也不矜持,大大方方卸下一块鹿肉递给世子,然后自己另外取了一块,十分享受地咬起来。 大口吃肉的模样,看得檀香是心头一紧。 少夫人,虽然这鹿肉的确难得... 大深夜的这么吃,很容易发福啊! 这一次,顾晗吃得心满意足,眼角都不自觉笑眯起来了,反倒是世子吃得比较文静,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顾晗吃完了以后,还有意欣赏了一下世子的“吃播”。 沈诗琪不紧不慢的吃完手里的肉,看向顾晗:“吃饱了么?” 顾晗点头:“嗯!这鹿肉甚是美味,我吃得有些多,得消消食儿。” 沈诗琪点头:“是该消消食儿。” “那要不咱们一块儿——”走走散个步? 话还没说完,顾晗惊呼一声,发现自己已经被世子横抱而起。 “好,咱们一块消消食儿。” “欸?等会儿?”等到重新恢复平衡的时候,顾晗已经被世子放在了床上。 他顿时脸色大变。 那避子药才刚抓回来,都还没来得及煮呢! “世、世子,你不是说不强求的么?”顾晗心乱如麻。 “你若不愿,随时喊停。”沈诗琪扑上去。 “我不——唔!” 还没说完,顾晗的嘴就被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世子大色鬼的手开始四处点火,很快气氛便火热起来。 顾晗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又粗重。 世子似乎无师自通一般地知道他的敏感之处,每次都能让他卡在那个无法自制的点上。 他难堪道:“世子,才吃了东西不宜剧烈运动...你,你缓些!” 沈诗琪笑道:“放心,这次保证让你舒服。” 说罢,如小兽般轻轻在顾晗雪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立刻激起对方一阵战栗。 顾晗眼中顿时蒙起一层水汽。 罢了罢了,事后再煮药喝应该也可以。 顾晗扭了扭,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咬唇闭眼。 第168章 刺激 见着顾晗如此模样,沈诗琪却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 沈诗琪刻意低沉着嗓子:“小美,如此乐事,闭了眼多无趣,你睁开眼看看相公我。” 顾晗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若不是手被捉得动弹不得,恨不能再捂住耳朵,挡住魅惑嗓音。 可恶! 沈诗琪见状一笑,也不强求,而是越发专心的逗弄起来,动作也越发轻柔。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是么? 那便多准备准备。 如此一来,闭着眼睛的顾晗就受不住了。 闭上眼睛之后,感觉本就比平日里要更为敏锐一些。 加上世子又存了心的厮磨,这才半炷香的工夫,竟然直接就被审核和谐了一回。 顾晗眼泪汪汪:“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见着顾晗这副模样,沈诗琪甚是心动,轻轻一吻。 心意相通的瞬间,顾晗有些愕然的皱眉,却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刺激中。 这一次,比上一回还要激烈得多。 (此处省略三百字。) 世子的体力比他强,很快,顾晗便招架不住了。 ... ... (此处省略200字。) …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疲累至极,很想一把将身边这个狗男人推开,却没有力气。 然后,就意外的发现世子给他围好被褥以后,开始清洁。 看见顾晗好奇的目光,沈诗琪笑着解释道:“这是羊肠。洗净清洁后,可做避孕之物。” “你尚年幼,也不是生子的好时机,过阵子再说吧。” 顾晗恍然。 怪不得感觉不同呢。 这个东西戴上了,他固然是更安全了,只是世子身为男子,应当体感会差很多吧? 但这个古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顾晗就脸红的在心中连连呸了自己两下。 瞎共情什么呢?! 如今世子是欺负人的大坏蛋,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原来世子也不想这么短的时间要孩子,太好了,如此一来,他也就不用喝什么苦兮兮的中药了。 顾晗的心情总算明媚了些。 沈诗琪留意着顾晗的神色,笑道:“可要为夫帮你收拾?” 顾晗立刻裹住自己,拨浪鼓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二人各自要了水,换了被褥,这才重新入睡。 人各一床被,顾晗将自己缩在最里头。 他才不要和坏蛋睡一张被呢! 顾晗闭目,秒睡。 而第二天清晨,本以为自己又会疲累睡到日上三竿的顾晗,竟然比世子还要早些醒来。 二人的被褥不知何时混乱起来。 世子的被褥被踢掉半边,明显不是世子主动弄掉的,而他的被褥则是以入侵的姿势挤走世子的被褥。 他本人更是如同八爪鱼一般,抱在世子的身上。 其中一只手还搭在... 顾晗瞬间脸红弹开,裹住自己的小被子,看见世子被冻得皱眉,又连忙把世子的被子拉回来给他盖好。 这可真是!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是这样的呢?! 沈诗琪睡眠也不深,这么一番动静,很快就醒了过来,正巧看见了顾晗红着脸的模样。 “我说半夜睡着怎么不安分呢。原来是夫人悄悄对我下毒手。”沈诗琪一把连人带被抱入怀中,很是亲昵。 第169章 无赖 顾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顾瑾言,你这个泼皮无赖。” 沈诗琪笑纳了这个“爱称”,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夫人总算不叫我世子了,叫名字好,叫名字好,要是叫相公就更好了,就像昨晚...” 顾晗立刻蛄蛹起来,逃脱世子大色鬼的魔掌,穿起衣来:“我不与你说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能有什么事,还早呢,再陪我多睡一会。” 顾晗捶他一拳:“你不练武了?” 自然是要练的。 沈诗琪依依不舍起来洗漱,眼神却一直在顾晗身上黏着,最后顾晗被看得烦了,一转身自去了书房,引得院中练武的沈诗琪长吁短叹。 这小媳妇,脾气见涨了,唉! 一个时辰练完,天色也才微亮,却刮起了大风。 蒙蒙细雨也变成了瓢泼大雨,敲打地面。 沈诗琪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正打算喝点姜茶之后换身干净衣服再去书房,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茶水室,不由皱眉:“谁在那里?” 红玉含羞带怯地从里间走出来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沈诗琪冷眼:“你不是在跟着少夫人的人学规矩么?怎么跑这来了?” “昨日松韵姐姐因病告了假,檀香姐姐教了奴婢一些规矩,奴婢想着这几日天寒,想给几位姐姐煮些驱寒的姜茶,便斗胆来了此处,并非有意冒犯世子爷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一般,红玉指着灶台上已经冒着热气的水壶:“这是奴婢刚煮好的姜茶,喝了最是祛湿散寒。” 说着,红玉抬起头,打量着沈诗琪,柔声道:“世子爷淋了雨,不如喝一碗奴婢煮的姜茶散散寒气吧。”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望着红玉。 红玉微微一笑,自取了一只茶碗,姿态优雅娴熟的倒上了一杯姜茶,盈盈前行,递到沈诗琪面前。 沈诗琪挑眉:“你倒是挺心灵手巧的嘛。” 红玉面色微红,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得外间檀香的呼喊声:“红玉,红玉,你到哪儿去了?” 听的声音越来越近,伴着脚步声似是要进来,红玉身子一颤,脚底仿佛打滑一般失去重心,朝着前方世子的怀中跌去。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沈诗琪如同早已预料到一般,后退两步侧身躲闪,完整地躲过了这一次的“飞扑”。 红玉未能如愿以偿地跌入世子爷的怀中,反倒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只听咚的一声,紧跟着一声闷哼。 檀香进入茶水室时,见到的正是红玉狼狈跌倒在地,身上还撒了些姜茶的水渍。 而世子爷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除了衣衫有些淋湿,丝毫不染尘埃。 檀香不由一愣,连忙对沈诗琪行礼:“见过世子爷。” 打完招呼以后,她的目光便停留在红玉身上,眼神明显带着警惕:“红玉,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诗琪道:“红玉姑娘细心,为你和松韵准备了驱寒的姜茶,只不过走路的时候不当心,跌了一跤。我原是路过。得,如今你们既见了面,你们聊吧。” 沈诗琪毫不犹豫,大步流星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之后,立马去书房将此事告诉了顾晗。 “夫人,有人对我心怀不轨。你当如何?” 第170章 出手 顾晗颇为无奈的横了他一眼:“你说的是红玉?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吗?” 顾晗早已经听檀香说过,红玉这小丫头心思重,到凤鸣斋不过两日功夫,也就头一日还老实些。 昨日松韵告假,檀香没太多时间教她,下午放了她的假,人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一双贼眉鼠眼四处打量,逢人便打招呼。 沈诗琪笑嘻嘻:“所以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呢?” “我如何处置?世子亲自开了口让人留在咱们院里,现在又来问我如何处置,不如世子自己处置就是了,不管是留着还是送走,我都没意见。”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顾晗还有些生气,根本就不想搭理大色鬼。 沈诗琪反倒笑得更开心:“那就听夫人的,让檀香松韵她们盯几日,丢去绣房便是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顾晗的神色。 顾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定的看着账本,嗯了一声。 沈诗琪不太满意,上前去一把接过账本放到一旁:“别看账本了,永远看不完的。今日难得有空,我陪夫人出门逛逛。” 顾晗皱眉,伸手去够:“今日哪儿有空啊,哪哪儿都是事!年里无日子了,再过几日便小年,处处要忙活,世子要是有空,自己出去玩吧。” 别打扰他办事。 虽然已经有了三四个月的管家经验,但他还是第一次操办过年期间的诸多事宜,虽说之前世子大色鬼帮了些忙,可是具体的实施还是得全程盯着,还真算不上少。 正说着,下头的管事来报,说是宣平侯夫人韦氏携世子苏令宜到访,此刻宁氏已经到了会客厅。 顾晗看向沈诗琪:“我说什么来着,根本闲不下来,那苏世子想来是找你的,你会客去吧。婆母那边我一会儿再过去。” 被下了逐客令的沈诗琪不情不愿离开书房,心中暗自对小胖子记了一笔。 这大雨的天,好端端的不在书院读书也不回家待着,跑镇北侯府来作甚! 是以,沈诗琪在见到小胖子的时候,态度不算热情。 小胖子却很是兴奋,见了沈诗琪便是一个大跨步迎上来:“姓...顾兄,你总算来了!我可算是给你小...我是说啊,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当着长辈的面,小胖子可算是守着礼节,却是一脸雀跃,脸上写满了“快带我去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沈诗琪无奈,笑着和侯夫人以及亲娘打了招呼之后,将小胖子带去了瑞光阁。 “你这么匆匆来找我,到底何事?” 小胖子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姓顾的,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嘛!上次传信给我的事情果真没错!那童男长得虽与我那废物三弟七分相似,还处处迎合小爷我,实则是个心怀不轨的,还是个软蛋,受不住打,一通板子下来全都招了!” 沈诗琪表示诧异,看向小胖子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疑惑:“那人竟未曾咬舌或者服毒?” 小胖子得意洋洋:“有小爷我在,咬什么舌,服什么毒?审他之前,足够昏睡三日的蒙汗药先灌下去,昏睡期间剥光洗了又洗,牙齿敲掉,再五花大绑,阎王要他三更死,小爷留他到五更!不招完还想死?哪儿那么容易!” 沈诗琪:“......” 第171章 生财之道 “这等事情你给我说了就罢了,万不能对外宣扬。” 沈诗琪能说什么呢,能大咧咧的说出自己在府中对人动用私刑的,也就小胖子没谁了。 不过经此一事沈诗琪倒是发现,这小胖子虽嘴上容易得罪人,但在挖消息这块,还真是颇具天赋。 仔细这么一回想,自她和小胖子相处以来,但凡是小胖子自己好奇想要知道的事情,还真就没有挖不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府里也没几个人晓得,连我那蠢货庶弟都不知。”小胖子依旧是得意洋洋的。 “所以,今日令堂上门,想来也是知晓了这事的?”沈诗琪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我娘说了,此等大事必得登门道谢。” 说到这里,小胖子的脸色竟然罕见的严肃起来,看向沈诗琪:“所以,你当前的打算是什么?” 沈诗琪未解其意:“什么打算?”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你我如今可以算是过命的好兄弟了,往日里我可未见你多上心,这等事情你根本发现不了,怎么可能还主动提醒我。”小胖子昂着脑袋,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神色看着沈诗琪。 “哦?”沈诗琪挑眉。 “你如今如此上心,定然心中有了计较,想要做些事情!” “所以呢?” “什么所以不所以的,往日里这等事情,你何时偷偷摸摸的瞒过兄弟我?我不管,我也要入伙!”小胖子理直气壮嚷嚷道。 “你都不问是什么事,你就要入伙?”沈诗琪笑了。 “你我惺惺相惜又志趣相投,你这般上心的能是什么坏事?无非酒色财气罢了,如今有了嫂子,花魁你不怎么抢了,酒也不怎么喝,也无甚意气之争,想来,便是生财之道!” 沈诗琪看向小胖子:“你的意思是,要同我一道做生意?” “没错!我家虽富贵,但银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多呢?我不懂什么经营,但可以入股啊!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沈诗琪打量小胖子的神色,看着对方满脸笑意却也不失认真的样子,便也收了几分闲侃的心思:“我家夫人说过一词,曰投资。乃提前下注之意。你应当知晓,咱们这样的人家,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如今令堂亲自带你登门,这便不是普通的生意了。” 说到此处,便已经是多了五分试探的意味。 小胖子虽纨绔,到底出身侯府,和她原身一样,乃是年少便由宣平侯亲自入宫请封的世子。 沈诗琪可不信他是个于家国之事全然不懂的傻子,即便耳濡目染,多少也比寻常人敏锐些。 韦氏短短两月数度登门,如今更是年下亲自拜访。 原本那些抢花魁一类的酒肉交情,和如今两府之间的走动,意味截然不同。 果然,小胖子的笑容收敛:“我知晓,我信你,顾兄。想当年你我还有徐老四,三人一并吃喝玩乐,就数你小子最机灵,鬼主意最多,闯的祸最大,偏偏受的罚最轻。” “呵。”沈诗琪面无表情。 小胖子说到一半,忽觉不妥,开始找补:“这些不是重点。我是想说,从你救我那会儿我就看清楚了,如今这番混乱局势,我没那么大的聪明劲,应付不来,你就不同了,你是我讲义气的好兄弟,人还聪明定有一番作为,我跟在你身后混点好处得了。” 这话倒是开诚布公。 沈诗琪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娘也是这个意思?” “自然是,我只是提了一嘴,我娘立刻便应下了,还说定要亲自登门一趟。不过,我估摸着我娘知道的没我多,毕竟还是我更了解顾兄你,对吧。” 沈诗琪陷入沉思。 “顾兄?顾大哥?顾世子?” ... ... 送走宣平侯府母子俩,宁氏第一件事便是将沈诗琪叫去了春晖堂,一脸的异色。 “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掺和两禅寺的事情?!” 这小孽障,简直要气死她! 宣平侯夫人一脸动容的拉着她说了许多,她一头雾水。 若非凭着多年的经验拼凑猜测,还真想不到这小孽障背地里这么多心眼儿!真不让人省心啊! 沈诗琪不自然地干笑两声:“娘您误会了!您听我慢慢说!” 第172章 隐情 “你说吧!别人府上的家事,你是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的?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近些日子你就别出门了!宫宴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养病!” 沈诗琪陪笑道:“真不是两禅寺的事,方才苏令宜与我说,自打上次他遇刺一事后,他们府中便谨慎不少,本就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儿有了警惕之心,儿子不过是因着前些时日那孤女的事情觉着巧合,随口和苏令宜提了一嘴,不曾想他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这才恍然。” 宁氏皱眉:“什么孤女?我怎么不知晓?” 沈诗琪立刻挑拣着将杜鹃的事情说了,乃至院中如今的红玉,又杜撰增删了些“机缘巧合”,说与宁氏。 宁氏听完,沉吟片刻:“所以,你巧合之下发现了陈王的人手背地里活动,宣平侯府这才又一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特来道谢。” 沈诗琪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一切都是巧合!多亏了沈氏机敏能干,将杜鹃的事情处理得漂亮,否则如今咱们府里又要多出来外头的眼线了。” 宁氏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小孽障。 “能派到你跟前儿,想来容貌都是出挑的,你如今倒是能忍住。” 沈诗琪:“......”顾瑾言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色坯么?怎么连自家亲娘都是这个态度? 但她张口就来:“如今我已有了诗琪这样的贤妻,貌美能干又温柔贤惠,自然看不上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别有用心之辈。” 说起沈氏,宁氏总算露出些笑意:“算你小子懂事!琪儿是顶好的,这些时日在府里处理大小事务都是井井有条,又一心向着侯府,向着你,你可不能负了她。” “我自是不会。只是娘,宣平侯夫人与您畅谈许久,可有说起什么旁的?” 宁氏瞥了自家小孽障一眼:“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宣平侯夫人一番拳拳之意,无非都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你既也与令宜那孩子交好,日后领着他一并上进才是。” 沈诗琪并不满意这一番话,继续问道:“母亲,都到了这份上了,我是您亲儿子,有什么不好说的?两禅寺的事情我知晓一部分,如今人死灯灭,圣人身子却康泰,远没到那个时候呢。要我说,此事最凶险的时候早已过了,何必如此小心?” 瞧着便宜亲娘对皇家的事情尤为忌讳。 可前世,镇北侯府与大皇子联手一事却来得如此轻松,几乎是废物世子在宫中刚一出事,镇北侯府几乎慌不择路一般,立刻选择了大皇子。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沈诗琪确信,宁氏绝非蠢人。 整个侯府的隐藏实力,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可为何前世的镇北侯府,最后还是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 其中,是不是还包含着什么别的隐情? 宁氏当即拧眉:“住口!你当天家威严是儿戏?你爹大胜归来,本就烈火烹油,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如何小心都不为过!不过数月的功夫,你就飘起来了?” 沈诗琪故作委屈:“娘若是不直说,我怎知会不会一不留神便闯下祸事?对了,方才说的那杜鹃,后头被忠勇伯府的人领了去,忠勇伯府后头连着又是大皇子。包括宣平侯府里头的那个伶人,这陈王费尽心思的,莫非是在为大皇子笼络人手?” “可如今大皇子既占着嫡长,又得圣上器重,何须与陈王这般多此一举?若说是陈王主使,此事于他又有何益?您总得给我掰扯清楚了,我才知晓今后应当如何行事啊。” 宁氏额角青筋直跳,抬眼看了一眼桂嬷嬷。 早在宁氏找来世子之前,春辉堂所有下人便已经被远远遣开,如今宁氏一个眼神,桂嬷嬷心领神会,福身退下。 第173章 入局 宁氏细细打量自家小孽障的神色,忽地笑了:“如今你可真是长大了,套话都套到你老娘头上了,嗯?” 沈诗琪并不否认,反倒笑得越发欢实,一双手挽上宁氏的胳膊:“娘,那您就告诉我吧。” 宁氏道:“可以。” 沈诗琪眼前一亮,静听下文。 宁氏却道:“你先说说你如今了解的事,我再说。” 沈诗琪:“......” 她就知道,便宜亲娘果然不简单! 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是平日里那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心中定然藏着不少事呢! 思索片刻后,沈诗琪道:“那我就不瞒娘了,此事还要从那日公主的赏花宴说起...” 沈诗琪边说,边留意宁氏的神色。 讲到顾攸之险些被算计的事情之后,宁氏的眼神并未出现惊讶,只是明显多出了怒意。 “长公主与大皇子素来要好,此事若说与大皇子无关,我是不信的。如今崔皇后有自己亲生的二皇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大皇子成为太子。” “大皇子这般着急,想来是已经感受到了危机,想要借咱们的势。呵,这般算计终究落了空,有了这等事,若是咱们家还要对他笑脸相迎,那就是笑话。” “至于二皇子,如今的母族崔家交了兵权,除了承恩公尚且有些远见,家中的后辈没有一个争气的,只知坐吃山空毫无经营才干,早晚是家道中落的下场。二皇子本人空有心机,却不大得夏帝宠爱,想越过大皇子并不容易。” “倒是三皇子年少聪明,比他两个哥哥强些。” “这么说来,三个皇子之中,你更偏向三皇子继位了?”宁氏挑眉道。 沈诗琪笑嘻嘻的摇头:“母亲实在是太高看我了,这种事情哪里是随便说说就算数的?天命无常,这皇位最终的归属,自然是老天爷说了算。” “或许会有别的皇室血脉呢,又或许,由另外的能者居之。” 宁氏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孽障是谁也不看好,这是抱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娘,如今我说了这么老大些,你总该告诉我了吧?”沈诗琪看向宁氏。 这要是换了旁人,她可不会妥协自己说这么些。 只不过如今整个镇北侯府一荣俱荣,便宜亲娘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儿子,自然是全身心的为她盘算。 宁氏微微一笑:“你果真是长大了。只是你既能想到这些道理,自然也能够想明白,那陈王在其中撺掇,必没有怀着好意。” 沈诗琪眼中闪烁异彩:“所以娘也觉得咱们应该作壁上观,是不是?这些皇叔皇子的,由他们自己争去,咱们犯不着入局为他们陪葬,好生当着局外人,待到最后伺机而动,才是正理儿。” 宁氏却是笑着摇头:“你虽懂事了些,有些事情却还是看不明白。你既已能领悟到这一步,为娘也欣慰,与你说说也无妨。” “咱们这等人家,没有入局不入局的话。” 宁氏的笑容中透着一丝无奈,面色慢慢凝重起来,“既在京城,便已身在局中。” 沈诗琪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果然! 便宜亲娘果然有事情藏着没说! —— 近期梳理大纲中。 第174章 站哪边 沈诗琪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眼看向宁氏。 宁氏也不再犹豫了,叹了口气说道:“你外爷如今虽上交兵权居府养老,府里却存着一道密旨,乃是懿惠皇后薨逝那年圣上所赐。” 此言一出,沈诗琪顿时陷入了沉默,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一些前世已经接近淡忘的回忆渐渐浮现,变得清晰。 宁国公府。 前世镇北侯府出事之后,宁国公府虽并未受到牵连,老宁国公和两个嫡子却先后因为感染时疫病逝,只剩一位庶子,最后这位庶子宁缜承袭爵位,成了新的宁国公。 宁缜也是一个“能干”的角儿,夏帝原本打算将镇北侯手上拿回来的兵权转交到他手中,宁缜却以老国公丁忧三年为由拒不肯受,反倒得到夏帝信任,后来还让他去管了禁军。 只可惜夏帝未曾想到,在动乱最重要的时刻,这位深受信任的心腹众臣,却是第一个朝着叛军倒戈之人,当年三皇子险些夺位成功,有他一份功劳。 这些都是后话。 宁国公府上有密旨,不论内容为何,都足见夏帝对宁国公府的信任。 沈诗琪看向宁氏:“所以,这封密旨和大皇子有关?” 宁氏摇头:“无论是谁。若是京中一切相安无事,便没有这道旨意的事,可若出了乱子,你外爷便可领旨去蓝玉山调兵平乱。” 这便合理了,沈诗琪心道。 除却禁军之外,夏帝还私下在蓝玉山养了三万的蓝玉军。 从蓝玉山调兵入京,最多不过一个时辰,算是夏帝给自己留的后手。 前世沈诗琪便知晓蓝玉军的存在,只不过当时这支队伍并未被宁国公接管,而是落在了崔家手中,为崔皇后的兄长崔峰所用,成了二皇子的助力。 一念及此,沈诗琪的想法顿时又有了改变。 按道理讲,禁军在明,蓝玉军在暗,掌管蓝玉军显然比禁军更为要紧。 夏帝给老宁国公留了密旨,却并未将蓝玉军交给新一任的宁国公宁缜,而是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夏帝对新宁国公有信任,却有限。 若是老宁国公不出事,这三万蓝玉军的指挥权便不会有变动。 之可惜前世几个皇子为了夺嫡在京城蹦跶最欢实的这段时间,她与赵青云远在青州,殚精竭虑的筹钱粮、救灾、平匪,对于京城局势只了解个囫囵,如此细致入微的了解不多。 可是不应该啊。 夏帝既然有这么一队人马,前世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能够跳出来折腾? 沈诗琪看向宁氏,干脆直接问道:“所以,若是京城不再太平,娘你会站在哪一边?” 宁氏看了一眼沈诗琪:“傻孩子,侯府才是我的家,娘自然是站在侯府这边。” 沈诗琪哭笑不得:“所以,咱们侯府站哪边?” 前世镇北侯府选择大皇子,除了自己这个原身在宫里闯祸以及顾攸之的事,真没别的原因了? “小兔崽子,问这么多作甚!” 正说着,一道声音传来,沈诗琪身上的汗毛直接炸起,立刻回头,见着镇北侯板着一张脸,从屏风后走出来。 沈诗琪:“......” 便宜亲爹怎么也在?! 沈诗琪很是不满,看向宁氏:“娘,你这还有别人,怎么也不说一声?” 话音一落,顾声远的脸立马就黑了。 第175章 你过来 宁氏轻声呵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那是你爹,不是外人,你问我的这些问题,不妨让你爹来答你。” “甚好甚好,这等事,自然是我无所不能的镇北侯亲爹更为了解。” 沈诗琪立即转移视线,看向顾声远,一脸期盼的模样。 顾声远:“......” 宁氏见着黑着脸不说话的顾声远,迎上去为他理了理衣袖,道:“行了,终归是父子俩,何苦每次见面都跟乌眼鸡一般?孩子大了,也懂事了,有些事情该说的就说。” 顾声远凌厉的眼神在看向宁氏的时候柔和下来,但转向沈诗琪的时候又严肃了几分,透着明显的打量和不满。 沈诗琪心中暗自鄙夷,这便宜老爹前世被坑得那样凄惨,多半于朝政一事上并无什么敏锐嗅觉。 如今还好意思看不上她。 若非这是她的侯府,她才懒得管这看上去只懂打仗的老家伙。 但面上仍旧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态度好极了。 见着这小兔崽子一团和气的笑,顾声远冷哼一声:“顾家世代为国尽忠,镇北侯府忠于陛下,自是站在陛下这边。” 沈诗琪:“......”这便宜亲爹,糊弄谁呢? 她维持着笑脸,继续问道:“父亲所言自然如此,只是如今陛下年过半百,儿子我呢青春年少,待我承袭侯府,又该站在哪位陛下那边?” 这话一出,宁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小孽障,当着他爹的面瞎说什么! 前些日子她还欣慰,自家儿子娶亲之后日渐上进,侯爷对儿子也改观不少。 如今这话说得,像是陛下和侯爷马上就要没了似的,这不是上赶着找揍?! 宁氏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家夫君。 果不其然。 顾声远的脸上神色平静,不复方才的情绪外露,反倒变得看不出喜怒,冲着沈诗琪招手,声音也愈发温和:“想知道是么?你过来。” 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宁氏心道要遭。 毕竟同床共枕数十年,宁氏自是知晓,这是侯爷动了真怒的表现。 她立刻上前在顾声远面前拦了一把,看他一眼:“行了,有话好好说!” 随即转身呵斥沈诗琪:“你这臭小子,在你爹面前口无遮拦的说什么?你爹方才说得没错。镇北侯府世代忠良,自是忠于陛下。不论哪位陛下,只管效忠便是。” 顾声远默不作声拨开挡在他跟前的宁氏:“你别拦我,孩子既然想知道,自然要讲得详细些。” 随后指着沈诗琪:“你过来。” 沈诗琪:“......” 她一脸恍然大悟,边说边退:“原来如此啊!是儿子愚钝了,娘亲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爹果然是英明神武胸有成竹雄才伟略气宇不凡那儿子我就不打扰了。” ...... 半个时辰后。 顾晗看着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回到凤鸣斋的世子大兄弟,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到了房中。 “世子,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诗琪呵呵笑了一声,不自然道:“没什么大事,我技痒,和父亲切磋了一番武艺,挨了几棍子。” 这便宜老爹下手真是狠! 这么一把年纪了没想到揍起人来这般灵活,她躲都躲不赢! 结结实实被棍子敲了一顿,且避开了所有要害! 足以让她狠狠受一顿皮肉之苦,却又是养几天便能养好的那种,不伤及根本。 当真可恶! 唯一的慰藉,就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宁氏不至于骗她,以及便宜老爹揍她时说的那些话,可见不是完全不懂朝堂猫腻,按照镇北侯府的立场,应当不会主动掺和夺嫡之事。 前世之所以站队到了大皇子一边,除了前身在宫中闯的祸事之外,多半还有别的原因,将侯府卷了进去。 镇北侯府与宁国公府本是姻亲,立场又是一脉相承,却轻易的转投大皇子。 这说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应当会直接威胁整个侯府的安危,这才迫使便宜老爹不得不与大皇子合作。 这背后果然有猫腻! 而且,这些事情镇北侯并未瞒着宁氏,二人都知情! 若要了解其中细节,最好的突破口还得是在宁氏身上。 第176章 上药 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或者把柄,才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呢? 若是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避免的程度,最后整个侯府依旧被迫上了大皇子的贼船,她的大计岂不中道崩殂? 不行!绝不可以! 这件事情她必须好生调查清楚。 沈诗琪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之前查账时候,丹州那块地方的异常。 或许,会与这件事情有关? 只可惜如今已是年底,再过几日便是除夕,时间不多,否则她都想要亲自去一趟丹州。 皱眉思考着,沈诗琪忽然感觉身上一凉。 一抬眼,便见自家小媳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她的外衣,望着她身上被棍子敲出来的青紫淤痕,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那秋水般的双眸直勾勾看着她的伤,那绝美的脸上浮现出的心疼与无措,丝毫不加掩饰地展现在她面前。 倏忽之间,沈诗琪心中原有的烦躁一扫而空,心情明媚起来,她藏住眉眼之间的笑意,语气变得委屈:“嘶...娘子轻些,好疼。” 顾晗连忙松开手,将外衣重新轻轻给沈诗琪罩上,咬唇:“抱歉世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这就让人给你拿金疮药来,檀香已经去请府医了,你且再忍忍。” 看着原本嬉皮笑脸的世子如今这般虚弱地躺在床上,曾经封存已久的前世记忆又一次浮现。 他又想起来,当年被顾中华强行带着去训练场训练时候的场景。 训练的时候也没少受伤,顾中华最多就是冷冷地告诉他怎么上药或者带他去医务室,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亲近的举动。 顾晗每次见到其他的父亲会陪着孩子出去活动,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却是羡慕的。 他本以为,他与自己爸爸之间的亲子关系已经算是够僵硬的了。 直到见着世子如今的惨状。 这镇北侯当真是心狠! 竟然对自己的亲儿子棍棒相向,还将人打成这副模样! 婆婆说得没错,这便宜公爹就是偏心顾瑾瑜,一点都不在意世子的死活。 看见世子额头开始冒汗,却咬牙不吭声的坚强模样,顾晗心中很不舒服。 被自己的父亲这般粗暴对待,世子一定很难过。 顾晗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受伤之后倒在训练场后伤心又无助的自己,声音越发温柔:“世子,你若是疼得狠了,便...喊出来吧,要是觉得委屈了,与我说说也可以,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沈诗琪看着自家小媳妇眼圈都已经开始泛红,心中又甜了不少,将脑袋往媳妇怀里凑了凑,拉着顾晗的手,语气却更加委屈:“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娘子最疼我了。” 顾晗越发心疼,本想拍拍世子的背以示安抚,又想着方才看见那浑身的伤,不敢动弹,只任由世子躺在她怀中,出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府医来了让他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正说着,檀香拉着府医匆匆而来:“少夫人,府医来了。” 顾晗松了口气:“来得好,快来给世子看看伤。” 府医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见着九尺大高个的世子如同幼童一般腻歪在少夫人怀中,嘴角抽了抽,恭敬答是,而后上前苦口婆心对世子劝道:“世子,方才都说了,您如今虽是皮外伤,伤得也不重,却也不能不上药啊,还是让老夫为您上药吧。” 这世子真是古怪,在春辉堂早已看过伤,也开了药,却死活不让人上药。待到他好不容易回了住处,又被少夫人院里这个浑身牛劲的大丫头拉到这凤鸣斋,差点跑断他一双老寒腿。 顾晗:“?” 等等,怎么个事儿? 还不等顾晗反应过来,怀里虚弱的世子顿时弹了起来,恼怒道:“你这庸医手脚粗笨,懂什么伤,我岂能让你给我上药?” 第177章 父爱 府医:“……” 好好好,他是庸医,他手脚粗笨。 府医默默从看诊的包里掏出金疮药,恭敬奉上:“既然世子执意如此,只好劳烦少夫人为世子爷上药了。” 顾晗:“……” 见到世子大兄弟略带心虚的样子,他哪有不明白的,当即招手:“檀香,松韵呢?怎半天不见人?去将松韵唤进来,给世子爷上药。” 沈诗琪当即皱眉:“这怕是不妥吧?方才府医都说了,得是夫人给我上药,这等大事还是遵医嘱的为好。” 府医嘴角再一抽,忙不迭将金创药交给少夫人身旁的檀香,连声道:“世子所言甚是!便照着世子说的来,一日两次上药便是!养上三日便能好转!老夫先行告退。” 说罢,以最快的速度告退,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晗:“……”这会儿想着遵医嘱了是吧? 他本想冷着脸,但是和世子大兄弟那期盼的目光一对上,又有些不忍心。 罢了罢了,就算世子是在春晖堂找过府医,但挨打也是结结实实的挨了打。 都怪镇北侯这个爹不做人,世子这么好的孩子都舍得下手打。 挨打自然是疼的,世子如今这副模样,不过就是想要多得到一些关心和爱。 顾晗看着世子,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离家出走又受伤时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浓浓的父爱来。 为了世子的身心健康,这缺失的父爱,就由他来弥补些许。 “不是要我给你上药么?过来吧。”顾晗轻声道。 沈诗琪原本还有些心虚,听了这话立刻欣然,美美凑过去在自家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乖乖躺下。 “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 猝不及防的顾晗:“……” 好在如今他的脸皮也变得厚实许多,已经可以从容的面对世子大兄弟的耍流氓行为,略带责怪地拍了下世子的手:“行了,别乱动!” 见着屋内两人的温馨情景,檀香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默默关门退下。 她正打算再去厨房做些可口的点心,便见着一个可疑的人影闪烁,躲在游廊角。 檀香眉头皱起,简易朝着厨房方向而去,实则绕了个圈,朝那游廊后方快速靠了过去。 果见一女子在那小心张望,手里还拿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转过来!” 说的同时,檀香经大跨步靠近,一把扣住了那女子的手,将那人转过身来,然后眉头皱得越发紧,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红玉,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的这么乱七八糟的一身?” 红玉穿了一身不属于丫鬟服的红色绣金边织锦长袍,上头还绣了淡淡的梅花图案。 配着弱柳扶风的神态和娇艳的面庞,美得格外勾人心魄,整个人的气质不像丫鬟,更像是养在深闺的绝世佳人。 是以一开始从背后看的时候,檀香并未立即认出红玉来。 如今认出来了,檀香面色便是一冷。 穿成这样鬼鬼祟祟想往正屋跑,除了勾引世子,还能安了什么好心? 说话的语气便越发不客气:“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呀?” “檀香姐姐,我……听闻世子受了伤,我只是担心世子爷的伤势。想给世子爷送药。” 第178章 世子爷救命 檀香冷笑一声:“送药?我记得你是来学规矩的,规矩里有让你不经允许进入主子房里送药这一条么?还不赶紧回去!还有你这一身,穿得什么花里胡哨的,当咱们都是睁眼瞎的傻子吗?” 一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挤兑得红玉脸上青白交加,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红玉嗫嚅着想要开口,却被早已不耐烦的檀香一把拽住,往下人住的罩房拽去:“用不着你在这现眼,别赖着了,回你该在的地儿去!” 红玉挣扎不开,一路被檀香带走。 而后,檀香就在房间里头见到了打盹的松韵,有些不高兴的将人喊醒:“原来你在这儿躲懒呢,方才少夫人还打算唤你去给世子爷上药,都没找着人,快别睡了,不然咱们院就被些个不怀好意的小贱蹄子们钻了空子了。” 松韵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些怔忪,揉了揉眼睛,眼看着檀香和一旁穿得花里胡哨的红玉,顿时皱了眉。 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也很快稳住心神,面露委屈道:“姐姐何必将话说得如此刺耳?我原也只是好心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事。既如今檀香姐姐说不用,我不做就是了。松韵姐姐,咱们继续学规矩吧。” 檀香呵笑一声,酝酿着的更难听的话正要说出口,便被松韵拉了一把,松韵眼神示意让她止住,并开口道:“既然如此,今日你要学的便是稳重。如今这一身穿着,身为下人而言就很是不妥。将这一本《女训》抄写十遍,就在我这儿抄。笔墨纸砚我这都齐备,不抄完不许出门。” 红玉松了口气应是,正庆幸这次算是混过去了,便见松韵迅速将纸笔塞到了她手中,随后丝滑无比地将檀香拉出房间,直接在外门上了锁,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温和:“为女子者,贞、静二字最为要紧。外头的杂事太多容易分了心神,待你抄完了,我再给你开门。” 红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檀香眼疾手快的竟是将窗子也上了锁,呵呵笑道:“说得不错,为了让你专心抄写,这窗子也就一并锁了,省得一些不长眼不识趣的阿猫阿狗跳窗扰了你。” 直到二人走了一会儿,红玉才狠狠摔了手中的纸笔,满脸的阴翳。 不过是两个贱婢,竟敢如此磋磨她? 她自打被选中,饮食起居无不精细,皆不输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独门的房中术更是一绝,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 世子在茶水间见她时,她已笃定世子对她有意,否则不会在檀香出现时立刻就心虚走掉。 只可惜少夫人管得严,世子瞧着对少夫人也甚是信任,此事若要成功,还得她主动出击。 红玉眼眸流转,心一横。 ...... ...... “......事情就是这样。”松韵恭恭敬敬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此刻人被我锁在房中,少夫人您待如何处置?” “少夫人,这红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今日能让在茶里掺迷药让松韵昏睡,明日便能趁人不备给咱们院里的人下毒!这等祸害留不得,让奴婢去直接将她赶出府吧!”檀香一脸气愤。 顾晗倒是十分淡然,转头看向沈诗琪:“世子怎么看?” 沈诗琪挑眉,正要说话,外头传来喧嚣,二等丫鬟春兰着急忙慌地在门口求见。 “少夫人,不好了!红玉、红玉出事了!” 待到沈诗琪和顾晗赶到松韵耳房的时候,锁住的门已经被撞开,里头两个粗使婆子正将红玉死死按住,正拿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红玉双眼带泪,红肿的脸上是两个明显的巴掌印。 身上更是许多青紫痕迹,很是狼狈,看着像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一般。 见到沈诗琪之后,红玉越发激动的挣扎起来,险些冲破两个粗使婆子的包围,试图说些什么,却被嘴里的破布堵住,只听得些“呜呜”声。 檀香见状先是惊讶,紧跟着是慌乱,下意识的看向了世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檀香被松韵迅速按住了嘴。 沈诗琪见状当即皱眉,吩咐道:“将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她说话。” 两个粗使婆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晗,见顾晗神色未变,不情不愿地抽出了破布。 “世子爷救命!!!”破布一拿开,凄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美丽柔弱的红玉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行清泪恰逢其时地划过脸颊,绝美而破碎。 顾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动容。 果真是个美人啊,这么梨花带雨的哭求,看着当真可怜又可爱。 连他都有些动心了。这或许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但紧跟着,红玉便抽噎着道:“少夫人饶命!少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第179章 丢出去 顾晗:“......” 刚才因为这可怜娇弱小美人生出的一点恻隐之心,瞬间就消散全无。 再一看,那红玉看似是在朝着自己求情,其实眼神看的全是世子,求助的目光也投向了世子。 就仿佛他是个残害美人心狠手辣的大婆,她则是被摧残的可怜小妾。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男人来说,杀伤力估计更大。 一念及此,顾晗将探究的目光转移到了世子大兄弟身上,有些担心。 世子大兄弟到底还是个古代男人,娶自己之前还是个风流性子,该不会就喜欢这种柔弱小白花吧? 沈诗琪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狼狈可怜的红玉,满脸写着冷漠。 “哭够了么?” 一句冰冷的话,让红玉心中一凉。 她抽噎着止了哭声,娇怯怯的眼神看着沈诗琪:“世子爷,求您救救我,奴婢真的不是故意冒犯少夫人,挨打挨罚奴婢都认了,只求少夫人留我一命!奴婢不想死!” 沈诗琪表情玩味,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顾晗,正看见对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轻咳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红玉:“你这话的意思,少夫人罚你了?” 檀香顿时色变,再也忍不住的开口:“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些什么?!” “檀香,住口,让她说。”顾晗淡淡看了一眼檀香,止住她的话。 檀香红着眼,闷不吭声很是委屈。 红玉立刻解释:“不,不是,世子爷受伤了,奴婢想着可能院里需要人手本想来帮忙,便被檀香姐姐责骂不安分,还将奴婢关了起来,说要卖出去。被打被罚奴婢都认了,奴婢不想被卖到那等烟花之地,求求少夫人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顾晗静静的看着红玉胡扯,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沈诗琪淡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少夫人要将你卖去花街柳巷?” 红玉眼圈一红,正打算接话,便听世子爷继续道:“不必说了,我不信。” 这一句话,让红玉愕然抬头。 沈诗琪继续道:“你这姿色不过平平,如今更是肿成猪头。少夫人勤俭持家,既要卖了你,自然得要卖个好价钱,怎会坏你皮相?” “你!我...”红玉脸色顿时精彩,变得青白交加。 她自幼见惯了周遭男人的惊艳目光,这还是第一次被说姿色平平,更是第一次被说猪头,一时之间羞愤异常。 檀香扑哧笑出了声,顿时觉得心中憋闷的那口气舒畅了,立马接口道:“大胆!怎么学的规矩?在世子爷面前你你我我的,当自己是主子么?世子爷,这般不识礼数的刁奴定然心怀不轨,不如赶出去!” 松韵瞥了一眼红玉伤痕明显的手,轻声道:“可惜了,原本你是大奶奶送到咱们院学规矩后,便要去绣坊的,如今可算是没机会了。这手都这样了,去了绣坊也是浪费料子。” 沈诗琪冷声道:“还不丢出去!” —— 这个封面后续打算换掉了。大概35万字左右书测的时候换吧。 第180章 送走 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是!”檀香马上上前,作势要将红玉拖出去。 红玉忽然慌乱起来,也不虚弱了,立刻起身后退躲避的同时尖声道:“世子爷,您这是逼我去死么?” 说着,红玉眼疾手快的抄起房中放在柜子上的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既然如此,我干脆直接死在这里好了,好歹还是干干净净的!” 檀香被震慑住,犹豫着不敢上前。 沈诗琪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眼神中也多了不耐烦。 “在爷的院里寻死觅活的,当这里是菜市场?出了侯府你爱上哪儿死就上哪儿死,在这里寻什么晦气!去,请大奶奶过来一趟,这样的主咱们可伺候不起,哪儿来让她回哪儿去!” “是!”檀香腿脚飞快,没等松竹应声,立马就冲出去了。 红玉听着,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意气来,发了狠,正要将剪刀冲着自己脖颈用力一推,手上却是一麻。 不知何时从红玉身后的冒出来青鸟用力一掰,轻而易举的将剪刀抢了过来,而后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将她放倒击晕。 “主子,可要属下去料理了她?”青鸟看向顾晗。 顾晗却是看向沈诗琪:“世子觉得呢?” “听夫人的。” 顾晗不接茬:“那我听世子的。” 沈诗琪有些讶异,看了顾晗一眼,见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 自家小媳妇这般举动,和平日里差距很大啊。 心中带着些疑惑,沈诗琪笑道:“此女用心不纯,居心叵测,自然不适宜留在夫人院中,更不适宜留在府中,让大奶奶领回去便是。夫人意下如何?” “那就按照世子说的办吧。”顾晗没有发表别的意见。 ...... ...... “废物!”李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红玉脸上。 红玉浑身酸疼,挨了一巴掌的瞬间眼泪就冒了出来,眼看着李氏满眼的怒火,也只能低低说一句:“大奶奶息怒。” “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不曾想你竟然是个蠢得冒烟的货色!当着沈氏的面,在众多眼线之下去勾引世子,那能成?这些日子你难道没瞧见,世子院里的那些姨娘通房和大小丫鬟们,哪一个不是容貌出众?结果呢?那几个通房姨娘如今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你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到底为什么!如今这个情形你已经被人家请出来了,我这儿是留不得你了,收拾收拾出府去吧!” 李氏很是失望。 这段时日她也算是看清了,沈氏这贱人心眼多,不是那般好对付的角色,也不知是给顾瑾言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竟然哄得世子对她言听计从。 再看看自己院里的糟心事。 此番顾瑾瑜带了红玉来,起初她还有些恼怒,以为是顾瑾瑜在外头又惹了一段风流债。在听得顾瑾瑜一番讲明来意之后,对红玉存了不小的指望,不曾想却是个银样蜡枪头。 在送入凤鸣斋之前,她还曾多番提点这个红玉,让她不要急于求成,徐徐图之。 这一番蠢操作下来,不仅没能让顾瑾言如何,还提高了人家整个凤鸣斋的警惕,硬生生的成了一步废棋! 第181章 请夫人上座 红玉立刻为自己辩解:“大奶奶容禀!不是我不愿意徐徐图之,实在是凤鸣斋的人看管得太紧,一日有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着我,便是上茅房也都有人跟着,防贼一般!我听檀香说,再过两日便要将我送去绣房。如此,便再无机会见世子了,我这才兵行险着。” “便是送去了绣房,只要在这府里也总有机会见着世子,又何须如此猴急?”这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顾瑾瑜所言,此女乃是他精心挑选的瘦马,托了个商户女的身份,专门用来玩坏顾瑾言的身子,若是运用得当益处多多。 这等玩物,对于男人那是手拿把掐,自然也有十足十的耐心,如今却表现得如同未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一般,手段拙劣得可怕。 红玉咬唇,眼神闪烁后低下头,泪水涟涟:“是奴不中用。求大奶奶再给奴一次机会。” 一番哭求,好说歹说,李氏冷着脸:“今后便充作院里的二等丫鬟。” 红玉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一通表忠心。 ...... 凤鸣斋中。 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晗,将顾晗都看得有些恼了,他丢开手里的毛笔,轻推了世子一把:“你老盯着我看作什么?” 沈诗琪立刻哎哟一声,做出痛苦模样。 顾晗吓了一跳,此刻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世子身上还有伤呢,方才被红玉的事情一闹差点忘了,他立刻关切地凑上来:“世子,我不是有意的,你伤口扯到了?” 沈诗琪咧嘴一笑,将人揽入怀中,嘴里却哼哼着:“是啊,扯得好疼,只有和我的好媳妇待在一处,才能止痛啊。” 顾晗:“......”论这脸皮厚度,他还是逊世子许多筹。 “方才见你好似不高兴,可是出什么事了?”沈诗琪问道。 “我哪有不高兴?”顾晗面无表情。 “有的,我能察觉出来。”沈诗琪道。 “哦,你说有就有吧。快别拦着我,我要看账本。”顾晗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将世子拨开,低下头继续打开账册。 沈诗琪若有所思:“都这么晚了看什么账本,看你相公我。” 说罢,十分顺手地将小媳妇抱着转了个圈,又顺理成章将小媳妇手里的账本转到自己手里再丢到桌上,直接抱人入了内室。 “世子,你...快放我下来!”顾晗看着外头尚未落下的夕阳和罕见的火烧云,脸色也如火烧一般,共霞光一色。 这天色,哪里晚了! “快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世子!” “你...” 两道轻微的喘息声渐渐交缠,变得缠绵又粗重。 “顾瑾言!” “我在。” “你这个混蛋!” “夫人谬赞。” “你欺负我!” 某人翻了个身,连带着将人翻转过来,噙着坏笑:“那我让夫人欺负回来如何?请夫人上座。” 顾晗的脸红得滴血:“...臭流氓!” 外头的檀香和松韵红着脸将其他下人轰远了些。 五百字后。 顾晗红着脸沐浴完,换了另一身干净衣衫,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难以言喻的酸疼。 天色已经全黑,此刻他只觉得饥肠辘辘。 都怪这个色鬼,耽误了他的晚膳时辰。 沈诗琪也已经穿戴齐整,端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吩咐下人们将一直温在小厨房的吃食端上前来。 “夫人,现在可以说了吧,可是因为红玉的事情不高兴?” 顾晗瞥世子一眼:“这般美人我见犹怜,你果真没动心?” 沈诗琪心中顿时甜蜜不少,眉宇之间也疏朗了:“我只对夫人动心。” “那方才红玉晕倒之后,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诗琪嬉笑着给顾晗夹了一块炙羊肉:“我那大哥大嫂这般煞费苦心,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给他们些惊喜。” 顾晗看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世子,忽然觉得以前那个阳光可爱的大金毛,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长恶魔角的小坏蛋。 第182章 出府 “你真是糊涂,一次不成慢慢来就是了,何须将她的脸毁成这般?”顾瑾瑜见到红玉那张肿了大半边的脸,当即就不悦的找了李氏。 “你自己找的人这般愚蠢下贱,半点沉不住气出了昏招,倒是好意思怪到我头上?!”李氏委屈大喊,看顾瑾瑜越发不顺眼。 初成婚时,她瞧着顾瑾瑜读书上进、人品端方,在侯府里又受宠,哪哪都好。如今这才过了多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花心脾气差,还软弱无能,只晓得迁怒她,当真是她眼瞎! 都怪院里这些个花枝招展的贱人挑唆! 李氏越想就越恨,什么月季、红玉,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瑾瑜冷冷看了一眼在他眼中越发面目可憎的李氏,也不再言语,甩手就去了月季房中。 月季看着满面怒火的顾瑾瑜,便知晓又是在李氏那受了气,上前一番温言软语,很快哄得顾瑾瑜神色放缓。 “还是你乖巧,那泼妇自打小产之后,人越发疯魔,简直不可理喻!” 月季轻抚顾瑾瑜胸口:“女子不易,大爷多体谅大奶奶些,奴再多体谅大爷一些,没有过不去的日子。” 顾瑾瑜心头发热,轻轻握住月季的手,展颜道:“还是你善解人意,永远这般乖巧柔顺。” 说着,另一只手缓缓环住了她的腰身,却听得月季哎哟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了这是?” “没,没什么。”月季低头。 “让我看看。”顾瑾瑜不由分说扒开了月季的外衫,便见着了里头的淤青痕迹,下意识的皱了眉。 “是,是奴不小心撞到的。”月季神色闪烁,语气慌乱道。 顾瑾瑜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不必替她遮掩,她是个不能容人的,一贯爱拿你撒气!红玉身上的伤多半也是她折腾出来的,你且忍耐些时日,爷定替你出气!” 月季低头:“只要爷心里有奴,奴受再多委屈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大爷千万要注意身子,气归气,莫要伤了自个儿。” “来,还有哪儿伤了,让医女来看看。” “是...” 素心细细检查一番,道:“回大爷的话,月姨娘除了一些淤青,以及服用避子汤留下的宫寒,再无旁的。” 顾瑾瑜嗯了一声:“把药放下吧。” 素心悄悄打量了一眼二人,退下。 顾瑾瑜将月季搂在怀中,破天荒做起了服侍人的活儿,给月季细细上跌打损伤药,上着上着,上到了榻上。 一番温存后,月季低声道:“只是...大奶奶这般,那商户所求,红玉的事情可得另想办法了。” “此事我来便是。最近老师也给我来了信,等过完年,爷就带你出府去。” 月季双眼闪烁光芒,却语气疑惑地问道:“出府?” “春闱在即,过了年以后,爷便在书院附近置办个院子,你陪着爷一道,那时便是咱们二人厮守的好日子。自然不必在府中受这闲气,高不高兴,嗯?” 月季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爷心里想着奴,奴自然是高兴的。” 心中却是越发沉重。 第183章 无眠 温存过后,顾瑾瑜直接去找了红玉。 红玉低着眉眼,轻言细语道:“大爷,都是奴婢不好,本想接近世子,却被院里的丫鬟提防排挤,如今大奶奶已经责罚过奴婢,待奴婢养好脸上的伤,定然不会鲁莽行事,还望大爷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顾瑾瑜原本对红玉也有些气,却在和李氏吵过一架之后,这股子气莫名转移到了李氏身上,如今看着娇弱可怜的红玉,倒是升起一股子怜惜来,缓声道:“一次不成还有机会,不必太过惶恐,这几日好生养伤便是。” “多谢大爷!”红玉红着眼眶应了。 “你且细说,这几日在凤鸣斋的所见所闻。” “是。” 红玉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声音清脆如同清泉滴石。 起初,顾瑾瑜还听得入神,时间一长,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红玉那娇艳欲滴的唇上。 直到红玉说完以后用略带怀疑的目光打量他,顾瑾瑜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过两日便是小年夜宴,除了府上众人,父亲还会请来些军中下属,需要不少人手,到时你也去帮着搭把手。” 红玉听着,眼前一亮。 若是家宴倒没什么,若是还有外人在,若是她能设计与世子有了肌肤之亲,众目睽睽之下,碍于面子也会将她收入房中,此事能成! “大爷当真聪慧!奴婢多谢大爷指点!否则像这般粗笨之人,可万万想不到这样的好法子!” “你有这花容月貌便足矣。好生养着这张脸,我会让医女好生照看,万不能留疤了。” 红玉连忙应是,又是一叠声的道谢与感激,夸得顾瑾瑜心情也愉快不少,待到离开耳房,已是嘴角挂了笑。 一轮残月高挂,时辰已经不早,院子里渐渐刮起寒凉的风,似乎明日又要阴雨天。 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得里头摔碟子砸碗的瓷器脆裂之声,此外还隐有李氏的叫骂和丫鬟的苦劝,顾瑾瑜脸色又沉了下来,一转头,重新回了月季房中。 深夜,同样还有二人无眠。 “我说你担心个什么?早些安置吧。这翻来覆去的,弄得我也睡不着了,明日我还要去巡营呢!”顾声远闷着声,小心的提醒宁氏。 宁氏当即就是一个转身,将臭老头往外头用力一拱,自拽了大半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亏你还睡得着!倘若今日那宣平侯夫人和瑾言说的都是真的,你在外头那些破事儿,早晚要兜不住!” “夫人多虑了,就算陈王遍地撒网,京中这些公侯之家,又有几家是吃素的?京中多少大买卖,咱们那点小生意压根儿排不上趟,还远在丹州,谁会想不通来京城嚼舌根?” 宁氏干脆起了身,怒道:“你总这般轻描淡写!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想变着法儿的算计咱们家的就那一位?自青州水患后,多久未曾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顾声远讪讪:“这倒是你误会了,我前些日子下的令,当前京中情势复杂,七日一信改为半月之期。” 宁氏皱眉:“你下的令?为何?” 说着神色逐渐严肃:“顾声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184章 也没睡好 “他俩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凤鸣斋中,沈诗琪默默给八爪鱼一般抱着自己的小媳妇掖好被子,竟难得的失眠。 前世这段时间,青州和景州水患严重,朝廷虽也派了人前去救灾,可收效寥寥,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每日死伤惨重,侥幸活下来的灾民十不存一。 再过些日子,正月十五之后,时疫的消息便要传到京中。 至于丹州,靠着海又湖泊众多,倒是未曾有什么水患,更是因着地处偏僻,一直没听说有什么大灾大难,历年以来的赋税都排行倒数,不得朝廷重视。 即便是后来赵青云登基,她翻阅历年留下的各州府资料,对丹州的印象也属实不深,唯“贫苦、安分”尔。 不像其他州那般蠢蠢欲动。 可若是侯府和丹州那边有生意往来甚至于有私兵,那问题就玄妙了。 自家老爹会不会是因为这些产业,才投靠的大皇子? 沈诗琪思索半晌无解,决定明日去宁氏那边再探探消息。 一夜过去。 即便昨夜三更无眠,沈诗琪依旧在卯时准时睁眼起床,在小媳妇脸上亲了一下,继续练武。 而后到了书房,将往年的账册中所有涉及到丹州的部分重新细细看了一遍。 待到顾晗洗漱完毕,就见到世子大兄弟一边坐在早膳前等她,一面抓着一本账册看得认真,哭笑不得的走过去道:“昨日你拦着我看账本,今日自己倒是看得起劲。” 沈诗琪这才抬起脑袋:“我这不是怕夫人你累着么,饿了吧,来,我亲自为夫人盛粥。” 顾晗红着脸瞪她一眼。 看账册怎么就累着他了?倒是昨傍晚那会儿给他累够呛。 世子的嘴,骗人的鬼。 前几日说得好好的不勉强他,结果现在每天都... 他只能往好处想。 至少除了第一次之外,后头每次世子都有措施,他不至于喝那什么避子汤,毕竟是药三分毒。 吃完早饭,顾晗想起一事:“对了,后日便是小年宴,娘说公爹请了些军中下属一道来府上吃年饭,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比如......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需要讲究的?” 原本他已经问过宁氏,但想着毕竟婆婆是内眷,可能与军中那些人不熟,或许世子这边还能再补充一些细节。 沈诗琪听完诸多安排,已觉十分完备,点头道:“自然有。” 顾晗立刻作倾听状。 沈诗琪笑道:“自然是好生照看好你相公我。” 顾晗:“......别闹,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沈诗琪收起笑意,捉起顾晗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眨眨眼道:“为夫这般英俊潇洒,若是谁家后院哪个不长眼的花儿朵儿扑到我身上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见了,为夫的清白岂不就没了?” 顾晗白沈诗琪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坐在位上吃饭,能有什么事?到时让松竹松涛给你斟酒布菜,我不另安排旁人就是了。” 沈诗琪: “……” “除我之外,若是又有旁人被盯上呢?” 顾晗若有所思:“那我便下令,除了负责招待小年夜宴一干人等外,其余下人不得随意走动。” 二人一番商讨过后,沈诗琪去了春晖堂,顾晗则留在院中,例行听取府中各大管事汇报。 “娘,昨日爹那一通棍子打下来,我疼得一晚上没睡着!”沈诗琪带着满脸的委屈向宁氏诉苦。 “咦,娘,瞧您这眼下的乌青,可是昨儿也没睡好?” 第185章 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没好气的看着自家小孽障:“昨日方才挨了顿打,如今又来做什么?还嫌伤得不够?” “今日爹要巡营,我可是有意避开了才来找的娘。”沈诗琪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十分自然的挽住宁氏的胳膊,“娘,昨日爹揍我揍得那般凶,娘又一向疼我,正所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儿子可舍不得娘这样心疼,所以啊——娘给我块地吧,好抚慰儿子这颗受伤的心,待儿子好了,娘自然也就好了。” 宁氏:“......” 这小孽障,看着是懂事了,怎么脸皮还变厚了? “合着说了这么半天,是来找我打秋风来了?” “哎呀娘,看您说的,咱们亲娘俩儿之间的事,那怎么能算打秋风呢?丹州那块地我就觉着很不错,山地多,位置偏僻,种植一些中草药正好,还能预防时疫。” 听到丹州和时疫,宁氏的神色果然变得微妙。 下一秒,沈诗琪的耳朵就被揪起来了,饶是如今练武多日耳聪目明如她,也猝不及防未能躲过,被揪得严严实实。 沈诗琪面容顿时扭曲:“娘你这是做什么呀,疼!快松开我!” “好你个小家伙,果然长本事了啊,懂事了以后开始在你娘面前玩这套了是吧?有话好好说不行,在这儿拐弯抹角的套话?” 沈诗琪立刻叫屈:“我哪儿能不信任娘呢?我这不是怕爹万一没去巡营,又从屋里哪个角落里头钻出来么,娘你误会了!” 宁氏松了手:“你是怎么注意到丹州这块地的?可是沈氏对你说了什么?” 上一回这小孽障就想要这块地来着。莫非真的是当时沈氏看账本的时候瞧出来了什么端倪? 听季夫子说,自家儿媳妇这些时日管家以来,不仅将府里照顾得井井有条,学东西也快,更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新奇想法,时不时还自创些新奇的小玩意,没准是在看账这块天赋异禀。 她得找机会探探。 若是果真如此,有些事情还真得与小夫妻俩通通气。 沈诗琪一阵龇牙咧嘴,说道:“哪儿能呢,是我自己闲着没事,随口问了问咱们家里的产业,咱家在京城的这些产业随时都能看,我就是纳闷,丹州地处东南,爹的镇北军镇守北境,若是置办产业,也是西北更为近水楼台,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宁氏深深看了一眼沈诗琪,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也大了,该说的事情,还是要与你交代交代。此事事关重大,你需得牢牢烂在肚子里。” 沈诗琪连忙点头称是:“我保证!” 桂嬷嬷已经默契的将所有的下人全都遣散,自己也远远候在外头,沈诗琪亦步亦趋跟着宁氏走入内室。 宁氏随手掀开佛像,后头竟是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暗道! 沈诗琪压抑住心中的惊讶,继续跟上。 宁氏随手自佛像旁的木匣里取了两根白烛,而后干脆进了密道,“随我来。” 密道并不长,通往一间小室。 小室也不大,堪堪一间卧房的大小,里头堆着几个箱子、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案。 书架上满满当当,书案上摆着一张大夏的堪舆图。 宁氏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账册,递给沈诗琪:“听闻你帮着沈氏管了几日账,想来应当看得懂,你先看看。” 沈诗琪毫不犹豫快速翻阅起来,三下五除二看完整个账本,心跳倏然加快:“这,这都是爹干的?!” 宁氏皱起眉头:“你才翻了多久,这就看完了?” 第186章 咱家这是要造反了吗? 沈诗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低声道:“娘,冒昧地问一句,咱家这是要造反了么?” 她说呢,镇北侯府怎么可能这么穷,合着悄悄的弄起了这么刺激的生意! 她脑子里迅速闪烁出如今的丹州总揽军政大权的安抚使齐孟达的履历资料。 齐孟达,年少时为军中小吏,后弃武从文,科举入仕,政绩出众却不善官场钻营,受人排挤辗转外放到丹州,而后凭着一己之力拉起一支队伍,剿灭两次匪兵,还击退数次海盗。 几十年下来,将原本匪民不分家的丹州愣是整得有了太平模样,穷照样是穷,百姓却至少不像以前那般动辄落草为寇。 丹州比不得那些富庶的州县受朝廷重视,就像是一个不争不抢安静待在角落的老实孩子。 在举国动乱的时机,丹州既未得到好处,也未受到波及。 如今细细想来,能做到这一点,也不简单。 至于这位安抚使的祖籍...椋州! 沈诗琪眼神一凝。 看来,这位安抚使多半也是便宜老爹的人。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的人啊! 宁氏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咱们可是一等一的忠臣良将。” 而后,宁氏叹了口气又道:“如今国库空虚。边疆也不太平,军饷粮草若是仅仅指望朝廷那是打不赢仗的,你爹他这也是没法子。” 沈诗琪:“......” 忠臣良将? 沈诗琪摇了摇头,迅速把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项:“二十万斤生铁?朝中明令禁止私下贩运,娘啊,这若是让人知晓了,可是毁家灭族的大罪!” 这一点最是让她心惊。 从未听说过丹州有什么大型的矿山。 这样大批量的生铁,若是铸造成兵器,足以武装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而若是真有这样大的矿脉,便能源源不断铸造兵器! 这、这账上记载的桩桩件件,她若是皇帝,知晓有哪个手握重兵的臣子私下里弄出这等名堂,夜里都睡不着觉,不起杀心才是有鬼。 单单是私自贩运这一条,镇北侯府前世被满门抄斩,一点都没冤枉! 手握利器,不登其位,便是最大的自取灭亡。 宁氏挑眉。 这小孽障倒是真的将账本看进去了,又道:“瞎说什么?私下贩运自是重罪,关剿匪什么事?” “民间匪徒胆大妄为无恶不作,竟敢私自铸兵,镇北侯府保境安民前去平乱,自是剿匪所得!” “此账只是原始记载,这一本是实物。” 宁氏又递上另一个账本,沈诗琪自是不拒绝,迅速翻阅,而后越发无言。 见过离谱的账,没见过这般离谱的! 近几年因着天灾人祸,盗匪民乱四起,倒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是谁家盗匪铸军刀的?! 而且两个账册之间,除却条陈不同,时日不同,一些细微之处的耗损也耐人寻味。 若是她没猜错,铸兵之地另有他处。 只是……此中如何调度至此? 沈诗琪不解,虚心求教:“既是剿匪所得,官中公账自有记录,不还是瞒不住吗?” 宁氏笑了笑:“到底是没管过账的人,脑子还是不够活呀。公账是公账,私账是私账,此事你问问你媳妇,或有所悟。” 沈诗琪:“……”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 ps:官制一半仿宋一半杜撰。架空,架空。 第187章 海外 说她脑子不活? 这沈诗琪可就不服气了。 当年赵青云养私兵时候那私账可全都是她做的! 同样是被外放到穷乡僻壤,她和赵青云那狗东西还是患难夫妻之时,救灾,治疫、剿匪、平乱样样都没落下,只是吃了条件不好的亏。 如今她已今非昔比,定能做得比前世更好! 她正想要说些什么表示自己并没有便宜亲娘想象中那般“脑子不活”,脑子里却忽然转过另一个念头,转而开口道:“娘,此事我暂时不打算与沈氏讲,怕吓着她,往后放放吧,咱们娘俩自己先琢磨琢磨。”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个铁矿的产地,在海外吧?”沈诗琪露出一股子自信的笑容开口道。 宁氏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泛起波澜,眼中闪烁过一丝惊艳:“你猜的?如何猜的?” 自家这倒霉孩子这是突然被上天神仙开了天眼了? 沈诗琪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账本:“账上告诉我的。” 宁氏有些不信,随口问道:“何处告知?” 沈诗琪将宁氏递给她的第一个账本前后翻了好几页,指着其中几项:“一则,象牙、犀角、沉水香等等,这些个稀罕物件,与那生铁的出入记载波动相似,这几样又皆是舶来之物。” 说着沈诗琪又指向第二个账本:“二则这些物品,在后头这个账本中相对应的条陈,时日相差皆为一至两月,若非同处一处,细微之处波动应有批次之异,不会这么巧,全都不约而同。” “三则……” 沈诗琪面带微笑对着账本指指点点,洋洋洒洒说下来,而后面带微笑看向宁氏:“娘亲你说,儿子猜得可对?” 在沈诗琪侃侃而谈之时,宁氏一直在认真倾听。 见着他如今这副自得的模样,宁氏忽然想起世子年幼时。 这孩子十岁之前,和他爹关系都还算不错,顾声远更是手把手教他练武。 直到后来,世子和那位靖国使节团的少年下棋险些打起来,事情闹大后,侯爷将世子狠揍一顿,又亲自压着去给那少年道了歉。 世子千宠万爱长大,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嚎啕大哭,反倒又被罚着在祠堂跪了三日。 自那之后,世子除去顽皮捣蛋,变得乖张不少。 父子俩的关系也越闹越僵。 如今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宁氏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 她的心中微微发酸,嘴角却渐渐上扬,面对儿子含笑之问,朗声道:“好,说得好!” “你说得不错!这铁矿原产自海外一处海岛,那是你爹的部下在十余年前偶然寻得。” “十余年前……”沈诗琪咋摸着这个数字,觉得不对劲:“我怎么没听说十余年前我爹还剿过海盗?” 自打沈诗琪重生以来,她就一直在各处不动声色的了解关于镇北侯府的一切,尤其是他爹是如何一路走来成为镇北侯,如今已算是知晓不少旧事。 她那便宜老爹镇北侯,旱鸭子一只,从未下过水,也未出过海。 “说起来这又是一段旧事了。” “你别小看你爹,当年与北辰一战,你外公挂帅时,你爹原不过是军中小将,分到的军备最少最差,作战却骁勇无比,往往身先士卒冲杀在一线又素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比之当时大多数只晓得颐指气使的将领更得军心。” “手下受其感染,也都悍不畏死,是以作战之时常常以少胜多。这些年来,你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全是在刀山尸海中拼出来的威名。” “他这个人冷面热心,尤重袍泽之情,有不少下属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却也引得不少无能之人妒恨。” “后头京郊闹匪乱,原不干他什么事,却被上峰派去剿匪,又被刻意给了假消息误导,你爹中了埋伏,数百人丧命。” “逃到最后,你爹身旁只剩两人,偏又身受重伤,高烧昏迷时,一位姓苟的校尉换上你爹的衣服拼死引开追兵,而后不知所踪。另一名亲兵井鱼割肉放血保全你爹性命,二人一道逃入深山后,你爹遇见贵人搭救死里逃生,那名亲兵却失血而亡。”宁氏淡淡道。 “十余年前,你爹奉旨去青州平乱,抓获叛党时,意外认出那时已落草还成了小头目的苟校尉,一番交谈得知,这批所谓的叛党实则多是被逼得没了活路的百姓,苟校尉请求愿以一死换得他手下众人性命,你爹心存不忍,将人悄然救下后送往丹州,本意是让苟校尉隐姓埋名重做百姓,那苟校尉却道丹州的可怜百姓更多,还因着往日在青州当小头目的经验,短短半年之内,竟意外纠集起一波人当了大头目,但感念你爹的救命之恩,不愿让他为难,便带着这伙人自行出了海。” 沈诗琪听得心中震撼,无比自然的联想到了后续,接口道:“然后这位苟校尉这伙人就发现了一座小岛,还发现了岛上的矿脉?” 宁氏点头:“大差不差。” 第188章 风险 “这些事情,顾瑾瑜可知晓?爹一向偏爱他,不会私下里与他说了吧?” “他那个蠢货知道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给他知道就是给家里做祸,你爹就是再蠢,也重视那些属下袍泽的性命,不会糊涂至此。” 沈诗琪心中稍安。 其实从前世镇北军在顾瑾瑜手中不怎么服管的表现,她也看出来了,如今听得宁氏这番确认的话,算是多一层笃定。 母子俩一番交谈,沈诗琪可算是对侯府如今的情况有了数。 如今的十万镇北军,几乎半数的军饷来自自家供应,包括原本一些被朝中贪腐掉、以次充好的武器军备,也在宁氏的安排下,又私下“以好冲次”到了最核心最忠诚的亲兵队伍中。 听得宁氏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沈诗琪原本被嘲脑子不活的不服气渐渐消失,反倒升起一股子崇敬与惋惜来。 掩人耳目供给十万军队的军需,除却瞒过府中大多数人,还得瞒过外头众多盯着侯府错处的豺狼,这得耗费多少心力,却能举重若轻至此。 自家亲娘这个资源调度的能力,的确不比她差。 或许,前世就是这些事情耗费她太多的心力,原世子扶不起来,沈语嫣又是个闹得家宅不宁的糟心媳妇,这才未能管教过来,以至于后来整个镇北侯府被抄家灭族。 嗯,等会儿。 不对啊! 前世若是事发,早在侯府抄家的时候,这些见不得人的账本和各种事情就应该为人所知了,可并非如此,甚至丹州的事情都没有暴露多少,就连赵青云登基了之后她都不知道多少。 若是此事未曾暴露,那么镇北侯府应当另有后招才是。 可见,多半还有别的猫腻。 沈诗琪皱起眉头,看向宁氏:“娘,就这些了?咱家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更严重的违法乱纪之事了?这么些年了,爹的那些属下,果真一点纰漏都未曾闹出来?” 宁氏这次倒是没有呵斥自家儿子,反倒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为何有此问?” 沈诗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是觉得,如今京中局势微妙,有兵权的人家向来是最受瞩目的,尤其如今爹还打了大胜仗。如今朝中贪腐成风,那些对军中军备以次充好之人,发现如今咱们兵强马壮的,难道不会有所怀疑?若是有心人想要就此做文章,存心探查,未必不会露出马脚。” 这话一出,宁氏也陷入思考:“你说得有理,军器监咱们虽有自己的人,也得当心。” 沈诗琪心中一紧。 宁氏既然连私自开矿铸兵这等抄家灭族的大事都告诉她了,其他的事情想来也没必要瞒着,如今却这个反应...... 她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所以,娘您对这也有所怀疑是么?难不成咱家的事情,果真有暴露的风险?” 看着如今一脸关切的儿子,宁氏不再犹豫,点头道:“你爹,你爹他有事情瞒着我。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与你讲这许多。” “你爹这个人,打仗本事一流,在朝中沉浮这些年,比起往日也算是有些城府,但终究顾念袍泽,义气太盛,这乃是官场大忌。尤其是当今这个局面,我是真的担心。” 第189章 得意 顾念袍泽…… 沈诗琪咂摸着这句话,问道:“娘可是有了怀疑的对象?” 宁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开口:“你爹身边有几个旧部,一直跟随他左右。往日里七日为期回京一次向府上汇报消息,如今已经近一个月未曾出现。我问你爹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爹却不直说,遮遮掩掩的,这事不对头。” 沈诗琪眉头紧锁,“爹的原话是如何说的?” “说是如今青州水患,路途多有不便,频繁入京易被发觉。便将回信改为半月为期。” 宁氏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就我所知,如今青州水患虽严峻,却也没有你爹说的那般严重,影响不到这个程度。此间定然有事,你爹不肯说。我已派了人去查,只是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沈诗琪沉声道:“娘,果真如此的话,此事非同小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宁氏思索片刻后道:“后日小年宴上,有几个你爹的部下要来。其中这个叫李元的,你留意一下。” 宁氏交待一番后,沈诗琪点头道:“放心吧娘,此事交给我便是!” 宁氏看向沈诗琪,眼神欣慰:“好孩子,如今真是长大了,府里府外的事情都要开始慢慢留心。顾瑾瑜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该收尾了吧?” 沈诗琪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我就知道,府里头的事情瞒不过娘的眼睛。您放心,待宫中除夕夜宴后,事情定然有所了结。” 宁氏并未听出旁的意思,只道:“注意自己的名声,别脏了手。” 沈诗琪点头:“宫宴上自有人收拾他,儿子心里有数。” “宫宴?”宁氏意外了。 宫宴邀请的虽是镇北侯府一家,实则也就宁氏自己、侯爷以及世子、沈氏。 便是顾攸之她都不打算带去,更何况顾瑾瑜这个庶子。 若是把顾瑾瑜带上,少不得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她绝不会这么做。 宁氏心道孩子虽长大了知道担心家中也终究需时日成长,正想要说两句,却见沈诗琪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笑得无比和煦:“娘既然说儿子长大了,不妨见见儿子的本事?” 宁氏挑眉:“哦?” “咱们不必出手,宫中自会有旨意下来。” 宁氏打量自家儿子,神色渐渐凝重。 这孩子,难不成真的折腾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语气严肃:“宫里不比外头,你可别胡闹!如今正是——” “娘。” 沈诗琪主动开口打断,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开口道:“若是儿子日后有想做的事,娘可愿全力支持我?” …… …… 等沈诗琪哼着歌回到凤鸣斋,难得见小媳妇在檐下逗鸽子玩,无比自然地凑上前从身后搂住顾晗的纤腰:“我家小美今日遇着什么好事了?怎么这般开心?” 顾晗没好气地扭了扭,却没有躲开世子的手,哼哼道:“你起开,鸽子都要被你吓跑了。” 沈诗琪自然的将脑袋架在顾晗颈窝,一边将人箍在自己怀中,一边伸手拆开鸽子脚下绑住的信筒。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顾晗本想挪开,却又实在好奇信中的内容,便也凑着一起看。 根据密文读出内容后,顾晗疑惑看向世子:“事成?什么事这就成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在顾晗脸上亲了一口:“自然是阖府高兴的大好事!” 次日一早,宫中内侍前来镇北侯府宣旨,令顾府长子顾瑾瑜除夕一并入宫赴宴。 绮梦苑中。 顾瑾瑜满脸红光,得意非常。 —— 月初总有那么几天掉血痛苦。。 第190章 端阳郡主 这可是圣旨!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才干总算是要被众人看见了! 便是李氏也激动非常,主动放下架子对着顾瑾瑜一番嘘寒问暖:“大爷,这次除夕奉旨入宫可是大大的体面,大爷不如带我一并去,咱们也好在宫中为侯府长脸!” 见着李氏这副殷勤的嘴脸,顾瑾瑜呵笑一声:“宫中旨意明言,只说了让我同去,若是带了你,岂非抗旨?此事不妥,你还是好生留在府中吧。” 李氏有些不悦,却也没有什么理由反驳,本想着换个话题,却见顾瑾瑜已经起身偏房的方向去,又是一阵气闷。 正当此时,下人来传话:“大爷,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顾瑾瑜心情越发畅快,大步流星跟着去了,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与此同时,宁氏第一时间喊来了沈诗琪,很是意外:“此事与你有关?” 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她已经细细打听过缘由,原是陈王献了一篇关于治水的策论到了御案之上,皇上阅后惊叹不已,问及才知晓这篇策论是出自顾瑾瑜之手,这才有了除夕宫宴的名额。 沈诗琪颔首。 “你哪里来的治水策?”宁氏皱眉。 沈诗琪心道,自家娘亲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她眉宇上扬,笑眯眯不答反问:“娘亲不觉得那是顾瑾瑜自己写的?” “他若是那块料,如今还有你什么事?”宁氏瞥一眼有些发飘的儿子,淡淡道。 沈诗琪:“......”好吧。 “自有才高者为我所用。只是,陈王将这篇策论安在了顾瑾瑜的身上,很明显也是想要与咱们家搭上线。” 宁氏看向沈诗琪,有些犹豫道:“其间分寸,你心中有数?” 若是放在了往日,她定要呵斥儿子胡闹。 但是经过了这几日的交谈,宁氏对儿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小子成了亲之后当真醍醐灌顶,终于开始操心起正经事儿了。 沈诗琪十分笃定的点头:“有数有数,娘你放心,除夕宫宴上我都准备好了!您若是觉得有什么必要的,可以多嘱咐嘱咐沈氏,为着除夕宫宴的事,沈氏很是紧张。” 宁氏摇头:“沈氏省心得很,倒是你。今日我与那张内官打听消息时,还得了个信儿。” 说罢停顿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除夕宴,端阳郡主也要来。” 端阳郡主? 沈诗琪皱眉,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一位性情古怪,“博爱苍生”的主儿。 原是救驾三次的忠烈的唯一遗孤,为此夏帝亲封了郡主。 端阳郡主儿时由太后亲自教养过两年,却不随太后信佛,更信道教,十岁那年拜师清一真人后,就随着真人一道去了山中修行。 如今归京,是皇后想起了她的年岁到了,该论及婚嫁之事,在夏帝面前提了一嘴,这才被召了回来。端阳本人对于婚嫁之事却是不甚在意,便是回京了以后也不爱住在宫中或京中御赐的宅邸,反倒喜欢住在道观,沉迷炼丹和卜卦,整个人神叨叨的。 前世,在她和赵青云头疼于时疫的时候,还曾和这位神叨叨的郡主在青州的道观打过一次照面,她正指挥自己的面首将符纸烧成灰末冲于水中,充作神水分给得病求药的富绅,价钱还不低。人没救活几个,钱倒是挣得盆满钵满。 那时沈诗琪为了筹银子都馋疯了,冥思苦想之后连夜造了个祥瑞从端阳郡主处“劫富济贫”了五千两,这是后话。 但未曾听说这位郡主与原本的世子有什么恩怨啊。 看自家亲娘这个态度,沈诗琪感觉很不对头,于是嘿嘿一笑,故作憨态:“娘有什么要嘱托的直说吧,我还能不信娘么?” 第191章 治水策 “你如今已是有了妻室的人,该避嫌的还是得避嫌。往日里那些旧事不过是阵风,吹散了也就算了,不必挂怀。” 宁氏一通话说下来,沈诗琪大约听明白了些。 这端阳郡主,竟然和便宜世子还有一段感情纠葛?! 自端阳郡主离京修行之后,这些年不在京都,世子也一直不曾离京,若说真有什么感情纠葛,那也是端阳郡主离京之前发生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前因后果,可是,端阳郡主离京修行的时候才十岁啊! 沈诗琪为难的看向宁氏,继续试探:“可若是...” 说到一半停下。 宁氏笑道:“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京中你娶亲的消息众人皆知,想来儿时那些玩笑之语也当不得真,你只注意些在宫里不要乱跑就是了。” “明白。” 又聊了几句,一番试探下来,沈诗琪心里对这位端阳郡主有了数。 一回到凤鸣斋,沈诗琪立马对顾晗说及此事。 顾晗听完淡淡道:“如此看来,世子的红颜知己还真不少。” 沈诗琪挠头:“看你说得,小时候的事情哪里能作数?我哪有红颜知己,我只有我的亲亲夫人。总之,若是女宾席中要打照面,你你要留心些。” “得,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顾晗将世子推出门,继续看账本。 沈诗琪:“......你能不能别老看账本了?” 顾晗点头:“有理,小年宴准备得差不多了,除夕宫宴的事情我还得再复习复习。” 说着将账本放下,从书架上拿了地形图,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虽说他早在世子大兄弟第一次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背熟,但是临近考试,多准备一会儿总没错,他早已养成习惯。 “没事,世子不用担心我,我不紧张。”顾晗十分淡定的说道。 沈诗琪看着已经开始搓手的顾晗:“......” 这小媳妇,一紧张就会不自觉的搓手。 沈诗琪失笑,将人抱住:“好,夫人自然不紧张,我陪你一起看。” 致远轩书房中。 顾声远手持一卷书稿,看了许久,久到垂首站立的顾瑾瑜都开始紧张时,才开口道:“这治水之策,是你何时写的?” 顾瑾瑜定了定神,答道:“前些日子在书院,听闻青州水患的事情,儿虽在京中,却也怜惜那些因着水患遭灾的无辜百姓,才写了这么一篇策论。” “也就是说,这篇策论早已为人所知,这才传到宫中?” 顾瑾瑜莫名心中一紧,否认道:“那倒没有,儿子并未大肆宣扬,只是写完了以后给山长看过。想来是山长觉得这策论写得好,这才意外传开了。” 顾声远点头:“原来如此。” 顾瑾瑜小心打量着镇北侯的神色:“爹,可是有何不妥?” “这篇策论乃是陈王上呈到皇上面前,你与陈王是何时认识的?” 顾瑾瑜沉默片刻:“我与陈王并不相识。想来是因为山长的缘故,偶然间让这篇策论被看见。” 顾声远深深看了顾瑾瑜一眼:“行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你回去吧。” 顾瑾瑜不敢多待,返回了绮梦苑。 原本来之前那雀跃的心情沉下去了不少。 往日里若是得了先生的夸奖,父亲总会勉励他一番。 如今这可是得了圣上的青眼,父亲反倒是这个态度? 顾瑾瑜不解,转身去了月季房中。 只是不到一刻钟后,又绽开了笑颜。 第192章 面面俱到 “大爷就是这天下间最厉害的才子,何须忧心?听闻宫中规矩森严,侯爷只是担心大爷到了御前太过紧张,失了礼数,这是在提醒大爷莫要太过得意,实则是为了大爷着想。”月季笑盈盈的说道。 “况且大爷才高八斗,随随便便一篇策论便引得圣上青眼,日后官拜宰辅不在话下。您又一向得侯爷钟爱,又何须如此介怀呢?” 顾瑾瑜此刻已然放松不少,觉得月季说的甚是有理,点头道:“你倒是机灵嘴甜。” “奴是真心仰慕大爷才华。大爷不妨给奴讲讲这篇治水策的内容?” 顾瑾瑜不以为意道:“你一介妇人见识浅薄,只需服侍好大爷便是,问这些做什么?” 月季似是对顾瑾瑜居高临下的蔑视毫无察觉,反倒低眉娇羞道:“奴是要照顾好大爷的,却也想读懂大爷的心思,能够和大爷心往一处使。” 顾瑾瑜抬眉:“这有何难?夫治水之要,首在察地理说的是…” …… “整篇策论详实清晰,若果真出自顾瑾瑜之手,那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啊…”顾晗看完了整篇策论之后,不自觉地浮现满脸愁容。 如今他和世子大兄弟利益一体,顾瑾瑜越成器,世子就越艰难。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一个人恶,而是一个人不仅恶,还聪明有才干。这会使得此人拥有更大的影响力去作恶,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见着小媳妇如此情状,沈诗琪笑道:“好消息是,这篇策论不是他写的。” 顾晗一愣,看向世子大兄弟,有些不可置信:“若说不是他写的,那难道...”该不会是世子写的吧? 世子有这般才干?! 看到顾晗的眼神,沈诗琪轻轻摇头道:“也不是我。” 说着压低声音:“是我之前的那个书童。” 顾晗思索片刻,而后恍然:“所以昨日里收到的密信,说的便是此事?!” 沈诗琪笑眯眯的:“夫人聪慧。” 看着世子这副模样,顾晗便心知,这又是大兄弟在使坏了,心中莫名安定不少。 “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沈诗琪笑道:“夫人明日照看好我就行,后头的事情,安心看戏即可。” “行,那我就等着世子的好消息。” 二人正说着,青鸟悄然进到屋内来,打量了世子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回报,顾晗见状只道:“怎么了,直说吧。” “少夫人,今儿门房的小厮说,李氏打发红玉出门了一趟,说是采买些胭脂水粉。实则属下的人悄然跟上,发觉是去了一个药铺,开了些药。除却风寒的药,还有些别的。” 顾晗挑眉:“做得好,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沈诗琪眼神中闪过异彩:“夫人如今真是面面俱到。” 没想到原本一开始心思纯净的小媳妇,如今也有这般缜密的时候。 顾晗点头:“嗯,感谢大嬛教了我许多。” 沈诗琪疑惑:“大环是何人?”府里头好像没有这号人啊。 顾晗打了个哈哈:“话本子里的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子,没有她打不赢的仗。” 沈诗琪:“?” “这么说,是位女将军?” 顾晗点头:“算是吧,这女子总在保卫妇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 沈诗琪点头:“那是好人。” 虽没看过这个话本子,但看着小媳妇对这位大环推崇备至的模样,应当挺有意思,有机会她也找来看看。 第193章 治水策注 “唉,你一打岔我给忘了,你刚才说,这是你书童写的,所以如今是你书童的青云路被顾瑾瑜给断送了?” “是不是青云路还两说。再说了,青云路也未必是好路。” 说到这里,沈诗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不定,是死路。” 听着世子大兄弟后面这句话,顾晗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了一丝寒意,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外头忽地一阵风来,竟是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京城的又一场雪,悄然而至。 沈诗琪见状,十分自然的将小媳妇搂在怀中,感叹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顾晗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说起来,前些日子你还给那书童的家中送过米粮和炭火,上次我本想给你们送貂裘,却没来得及,不知道如今他的情况如何了。” 好不容易写了篇好策论,还不能冠自己的名字,名声为他人做了嫁衣,当真可悲可怜。 沈诗琪笑笑:“这你无须担心,他好得很。锦帽貂裘,想来是不缺的。” ... ... “阿嚏!” 赵青风拢了拢身上的棉衣,停下手中的笔,抬眼便见到窗外的飘雪,怔愣了片刻。 一旁原本正在书案旁研墨的俏丽侍女顺着赵青风的视线,立刻关上了窗,又熟练地拨弄了一番屋内的炭盆,添了两块新炭。 “公子,天色已晚,烛火也快燃尽了,您早些歇息吧。” “不急,待我写完这篇。去替我再点两根蜡烛来。”赵青风淡淡道。 俏丽侍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实添了新烛,将书案照得明亮了些。 本想给赵青风再披上一件裘衣,却被赵青风挥退。 “本王若是不来,竟不知青风如此勤勉。” 和缓的声音自外传来,身着一袭暗纹锦袍的陈王缓步走入赵青风所住的王府客舍。 他的步伐沉稳,气质雍容,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夜,也似乎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赵青风见状,连忙起身行礼:“王爷。”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想到陈王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陈王摆了摆手,示意赵青风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未完成的文章上,微微颔首:“青风,你的天资本王早已知晓,但也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赵青风恭敬地回答:“多谢王爷关心,青风自当铭记于心。只是,文章未竟,心中难安。” “写的什么?”陈王问道。 赵青风微笑:“请王爷稍等片刻。” 说着,他加快落笔,不多时便将整篇文章写就,恭敬递给陈王。 陈王的目光落在了标题,顺着就念了出来:“《治水策注》?” 赵青风颔首:“王爷虽将策论呈上,若是面圣,必有亲自奏对的环节,有了这篇注,顾大公子便能对答如流。” 陈王沉默了片刻:“青风,《治水策》本是你所着,本该由你面圣,只是你如今尚未科考,我若是直接举荐你做官,于你日后仕途反倒不利...如此一来,委屈你了。” 赵青风满脸坦然的开口:“王爷何出此言?青风明白,如今能得王爷赏识提携,已是青风之幸。只要是于国家有益,不论功劳是否记在青风头上,青风都甘之如饴。至于面圣之事,青风并不急于一时。” 语气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怼。 陈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心性之豁达,远超常人。 他轻叹一声,道:“青风真乃国士也。放心,本王亦不会让你的才华埋没。待时机成熟,定会让天下识君之才。” 赵青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拜,以示感激。 —— 想不到吧!还有! 本来是今天(12月7号)更的但是时间搞晚了。 另外:白天(12月8号)还有两更。 第194章 神佛 凤鸣斋内。 “可是,我还想到一个问题。”顾晗忽然说道。 “夫人请讲。” “皇上若是真的急人之所急,想要拯救灾民于水火之中,看到这样一篇策论,为何不当即就召见这个写策论的人,反而还要等到除夕呢?” 沈诗琪微笑:“皇上日理万机,要忙的大事成千上万,灾民只是其中一件。便是咱们家也有各种亲戚要走,还有小年宴,各种处理的事宜,更何况宫中了。” “明窗开笔,授时省岁,礼佛祭神,祈福受贺,都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要事。” 顾晗对此并不理解:“百姓受灾,每天都是人命,求神拜佛竟比救人浮屠更重要?” 说着摇摇头:“我反正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求神拜佛,不如多做些实在的事情帮助百姓。” 就像是《治水策》里面讲的那样,除了疏浚河道,还要有灾民安置,灾后重建,疫病预防等,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如果是皇帝,有人能写出这样一篇策论,什么求神拜佛的活动通通取消,直接先把人见了,考察学问清楚了以后,直接特派到灾区当钦差,专司治水救灾一应事宜。 世子大兄弟这个写策论的书童倒真是个干才。 水泥什么的安排上,如今正是得用的时候! 有了水泥便能造混凝土,混凝土垒起来的堤坝,那可比灰坝扎实多了。 沈诗琪微笑,并不反驳,说道:“上头的决定,咱们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只能先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待到日后...事情必有转机。” 顾晗点头:“是!世子之前说今年可能会有时疫,如今瞧着这水患和天气,我也觉得此言非虚,这几日除了施粥之外,我还派人在各个城门口处设置了小粥棚,凡欲入城者,可停下来先喝一碗热粥和一碗防疫的汤药。” 虽然作用微薄,但总归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自打人情胜天火了以后,又接连雨水,如今京城之中不少人家都备上了些防止风寒和疫症的药材,一应相关的药品也开始涨价了三成。 不得不说,世子大兄弟开药铺收集药材和粮食,颇有先见之明。 想着想着,顾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世子大兄弟也当官就好了。 侯府已经是富贵,世子宅心仁厚,一看就是能够共情民间疾苦的,若是为官一任,定能政通人和,护佑一方百姓。 只可惜瞧着世子虽然去了书院,却并不是很想要走科举这条路的样子,不过这些时日他也知晓,对于侯府这等勋爵人家,当官并不只有科举这一条路,还能荫封。 说白了,只要世子想求官,让镇北侯稍稍运作一番,便能顺遂心意。 于是顾晗试探性地问道:“世子,你可想过做官?” 沈诗琪挑眉:“夫人想要我去做官?” “不不。”顾晗连忙否认:“我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世子适合做官。” “哦?何以见得呢?”沈诗琪笑着看向顾晗,声音无限温柔。 “世子纯善,定能为百姓谋福泽,你这样的人不做官,反倒让那些贪腐的蠹虫尸位素餐,这天下就完了。” 沈诗琪当场在顾晗脸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我家亲亲夫人,虽是哄人的话,每句话都叫为夫开怀。” —— 还有一章。 第195章 家的感觉 顾晗:“......” 他微红着脸,轻推了下世子,说道:“你别打岔!好好说着话呢,又没个正形了。” 世子当官,总比顾瑾瑜之类借着别人文章成就自己名声的坏蛋当官来的好。 沈诗琪打量着小媳妇:“夫人觉得,我能做多大的官?” 顾晗认真的想了想。 世子大兄弟更适合那种切实关注民生的工作,不能是京中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官,而得是封疆大吏那种! 于是道:“至少得是个州长。” “州长?” “呃,我是说,掌管一州事宜的叫什么来着,对,安抚使!世子就应该做这么大的官!” 顾晗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比划一个‘大山’:“这么大!” 看着小媳妇一本正经的模样,沈诗琪心中微暖。 小媳妇市井出身,想来一州安抚使在她心目中已经算是很高很高的官了,沈诗琪亦十分认真的点头,看着那座‘大山’,哇了一声:“诚然,这当真是挺大的官了!” 顾晗心中轻叹,看着世子璀璨如星的双眼,心中莫名又泛滥起了一股子怜爱之心。 估计是这么些年世子一直被顾瑾瑜打压,才显得有些不够自信。 “世子,无需妄自菲薄,你真的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只要努力,日后你的成就定然不比公爹差,说不得自己都能封个国公爷呢!我相信你!” 沈诗琪重新展露笑颜:“嗯,我知道!做官不做官的,咱们随缘就是了,关键是把事情做好,问心无愧。” 顾晗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中感慨。 世子大兄弟果然是心地纯良之人。 其他人汲汲于功名利禄,只有世子大兄弟,是真心不在意钱财富贵和官位,他善啊! 嬉笑之间,夜幕降临。 这一次,顾晗坚决推开了世子的痴缠,羞恼道:“这几日别闹我,我来月事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搂着小媳妇,一脸的义正言辞:“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夫人安睡便是。” 说着不由分说将手直接伸到顾晗的小腹处,轻轻搂着,将手掌上的热气带了过去,轻轻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揉着。 沈诗琪轻声道:“月事期间更易着凉,要注意保暖。” 顾晗:“......”他很想说,被世子大兄弟这样搂着,他很难睡着啊! 但腹部缓缓升温后,原本略带疼痛的坠胀感竟然消散了不少,让顾晗啧啧称奇。 看来以后自己也能这样按摩一番,每个月受的罪能轻些。 在世子大兄弟轻轻的按摩中,顾晗很快就克服了不习惯的感觉,缓缓进入梦乡。 一夜无话。 顾晗睡醒时,便见原本被世子大兄弟搂着的下腹处,换成了一个暖融融的汤婆子。 院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顾晗在婢女的服侍下起身,没有先行洗漱,而是直接走到了房门口,轻轻掀开门帘。 昨晚的小雪已经转成了一场大雪,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院中白雪皑皑,世子在练刀虎虎生风,见他掀开门帘,还冲他扬眉一笑。 房内温暖如春,婢女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手帕,等待着服侍他洗漱。 顾晗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 啊,紧赶慢赶又过了零点。 第196章 小年宴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快进屋,这几日万不能着凉了。” 沈诗琪收了刀,又小心将身上的落雪抖干净后,才随着顾晗进屋。 “今日小年宴,哪儿能多睡呢。管事们再有一会儿也都来了,可不得早点起来,免得出纰漏。”顾晗嘀咕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一边洗漱一边和世子大兄弟聊天。 “我家夫人处理这等小事那是得心应手,又是出了名的贤惠,出不了纰漏。” “就冲着世子这般信任,我今日必得兢兢业业将这小年宴办好。内院这边我都放心,只是前厅男宾处,还望世子帮我多看顾些。” “好说好说。” 二人闲话几句,一并用过简单的早膳,开始各自忙碌。 天方亮,镇北侯府已然张罗得喜气洋洋,很是热闹。 四处挂起的大红灯笼、门前窗上贴着的剪纸无一不透着年节的喜庆。在屋舍间往来穿梭忙碌众人的交谈声、常春亭戏班子里咿咿呀呀的念唱声,与那厨司热水咕噜噜冒着的白色水汽和滚烫炊烟汇做一处,打破了皑皑白雪笼盖的孤寂,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温暖和生气。 漫天大雪,挡不住宾朋满座。 除却宴会上该有的布置之外,顾晗还寻了两个手艺精湛的匠人堆了些憨态可掬的雪人,又做了些精致的冰雕充作园景。 其中一些造型精巧的,很是得了女宾的惊叹与赞美。 小年宴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显得尊贵气派又不至过于奢靡。 宁氏越看越满意,看向顾晗的眼神也多了更多的赞赏。她真的是找了个好儿媳妇! 顾晗看似招呼全场,实际上注意力多在李氏身上,再用余光时不时往隔着屏风的男宾世子所在席位扫一扫。 男宾席位那边热闹得多。 大抵因着来的多是军伍之人,自带一股子豪气,整个场面不仅不拘谨,反倒很是热络。 夸赞镇北侯的,划拳行酒令的,打圈敬酒谈笑的到处都是,有不少人凑在了世子和顾瑾瑜身边,与他们交谈喝酒。 尤其是世子身旁,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手里头都拿着酒樽。 世子不仅不推拒,反倒是十分怡然自得的模样,谁来敬酒都接,还用胳膊揽住一个中年男子喝得正起劲,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二人都是眉开眼笑。 这样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烂醉如泥。 若是大醉了可怎么好。 顾晗只是余光扫了几次,心中悄悄多了一份担忧。 他正想着,侍立在顾晗身后的松韵悄悄的扯了下他的衣袖,顾晗回过神来,便见李氏已经笑吟吟的端了酒杯看着他。 “弟妹,这一杯我敬你。谢你前些日子将婆母单单送给你的血燕匀给我补身子。”李氏说道。 顾晗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大嫂客气了。” 秦氏同样笑着起身,端了一杯:“二嫂管家理事处处能干,婆母偏爱自是当然,若是换了旁人,哪有这般福气。我也敬二嫂一杯。” 顾晗:“......” 方才说世子被灌酒,眼下也轮到他了。 顾晗装作听不出二人言语中的酸味,笑着将酒喝了,主动起身,对着宁氏提了一杯:“大嫂和三弟妹太客气了。若说福气,大哥一篇策论动京城,多少人羡慕能和大嫂一般得个才高八斗的夫君呢。三弟妹喜爱琴谱,三弟就满京城的寻孤本绝句,如此琴瑟和鸣,这还不是福气?至于才干,实在是高看我了,这都是婆母调教的好,我敬婆母一杯,愿婆母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说着,顾晗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举止优雅而得体。 宁氏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她举起酒杯扫过众人神色,同样将酒一饮而尽,看向顾晗时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琪儿不必过谦,她们也都是打心眼里敬爱你才会这么说。你就是能干!不仅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这般孝顺懂事,你嫁到咱们家,是咱们家的幸事。” 一番话后,李氏和秦氏脸上都有些讪讪。 第197章 共醉 眼下婆母摆明了是要在众人面前抬举沈氏。 只是这等场合,她们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沈氏出风头。 到底这次小年宴的女宾都是官眷,她们的夫君又都算是镇北侯府的心腹下属,个个心思玲珑,自是对宁氏殷勤逢迎。 宁氏一番话下来,席上女眷们当即开始搭话捧场。 “是啊是啊,少夫人心思灵巧,贤惠能干,侯夫人当真是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少夫人管家有道,又与世子琴瑟和鸣,当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听闻世子爷如今已经在白麓书院念书了,这可不得了,日后定是文武全才!” “......” 众人的一声声恭维,成功让宁氏的嘴角上扬,转眼一瞧,儿媳妇已经微红着脸低下头,仿佛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一般。 酒过三巡,外头进来的檀香悄声与松韵耳语一番,而后松韵低声与顾晗说了几句。 顾晗站起身,笑道:“诸位贵客,今晚院中安排了《龙凤呈祥》和《人情胜天》,不如一道前往听戏。” 宁氏立刻笑吟吟的附和:“甚好甚好。大家都去,过年了都一道乐呵乐呵。” 说着吩咐桂嬷嬷去知会另一头。 不论男宾女宾,都是欣然同意,一道转移。 趁着众人都往常春亭而去的路上,顾晗借着机会撤走,留意世子和大房的动向。 而被灌了数杯烈酒的顾瑾瑜此刻已有醉意,被小厮扶到一旁醒酒,顾晗冲着檀香使了一个眼色,檀香立马会意下去安排。 顾晗东张西望了许久,才在一个角落看见世子同之前那个拼酒的将士已经十分熟络,勾肩搭背着要再喝酒,不由得皱眉。 世子大兄弟也真是的,还说着让他多多看顾呢,结果自己喝这么多! 虽说古代的酒度数并不高,但喝多了也上头啊! 顾晗犹豫着要不要派人去把世子喊到某个偏厅或者亭子里歇会醒醒酒,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住了。 “嫂嫂,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什么呢?是不是又喝醉了不舒服?我扶着你走吧!”细心的顾攸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落在众人之后的顾晗,立马义不容辞的上前询问。 顾晗:“......” “多谢小妹了,咱们走吧。”想了想,顾晗还是决定盯着大房的人。 至于世子,自己应当有分寸...回头准备些醒酒汤送去得了。 ...... 沈诗琪已经微醺,大着舌头跟李元道:“早听父亲说起过李将军的事,如今真是一见如故,听闻李将军一手骑射出神入化,不知今后是否有机会讨教讨教。” 人高马大的李元肤黑,此刻一张黑脸已经被酒气蒸得黑红交加,语气却十分客气:“那都是侯爷抬爱,军中高手如云,佼佼者大有人在,我只是偶然被侯爷看重,这才有了表现的机会。世子爷太客气了,您唤我李元便是。” “是李将军谦虚了才是!我一向最敬佩的就是李将军这般务实之人,李将军也别叫我世子了,我是小辈,李叔叫我名字就行!来来来,再喝一杯!” 李元盛情难却又喝了一杯,而后坚决婉拒之后的三杯酒,向世子告罪:“非是我不愿与世子共醉,实则家中有事,若是回去晚了夫人非得怪罪不可。” 不少女眷是随着这些旧部一道来的,但李元的夫人因病未曾出席。 沈诗琪笑道:“这有何妨?到时我亲自送李叔回府,好给婶婶作证,这么一说不是去喝那花酒,而真的是在侯府尽兴而归!” 二人拉扯一番,沈诗琪见他坚持,颇为无奈道:“罢了,我也不勉强,下次再与李叔一道喝酒!” 李元刚松了一口气,原本世子手里拎着的酒坛便不慎撒了,满满一坛子结结实实撒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沈诗琪很是懊恼道:“都是我喝多了,这手怎么拿酒坛子都拿不稳了。来人,快快带我二人寻个无人的房间换衣裳!” 松竹和松涛很是麻利的上前一人扶着一个,不由分说将李元与世子一道送往一处无人的房间。 暗处,一个全程注意二人动静的小丫鬟望着世子一行人前去的小院后,悄然退去,加快脚步朝着后院跑去,却在路过垂花门时猛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 “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 角门开,红玉悄然从绮梦苑院中探出来,讶异:“怎么是你,小楼呢?” “小楼姐姐走不开,给了我半两银子,让我过来给姑娘说一声,世子爷醉了酒,身上也沾了酒渍,此刻正在常春亭后头的青桐阁换衣呢!小楼姐姐还说,姑娘得了消息要给我赏钱,是真的吗?” 婢女小蝉亮晶晶的一双眼看着红玉。 红玉同样眼前一亮,十分大方的又丢给小蝉一两碎银:“多谢你!” 见着红玉匆匆朝着青桐阁一路小跑去,小蝉清澈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鸟姐姐可说了,这趟差事办得好了能给她二两赏银!今日又是美美给自己挣嫁妆的一天! …… 顾瑾瑜周身燥热非常,端醒酒汤的小厮迟迟不归,干渴难耐之下,他勉强将壶中的冷水喝了两杯,透凉的水仅仅带来片刻的清醒,没过多久身上的燥热不减反增,就连意识都有一些朦胧起来。 他猩红着眼,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一开始他分明是要回内院的,是怎么被扶到这个什么亭还是阁的来着? 他的贴身小厮松叶和松海,此时竟一个都不在身边。 不对,不行,他要回去,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顾瑾瑜摇摇晃晃的起身,朝门外走去,可是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便是走向门口,都花了他极大的力气。 费了许久的力气,好不容易打开门,却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撞了满怀。 一股独属于女人的甜腻香气,勾走了顾瑾瑜残存的理智,唤醒了男人野兽的本能。 “月季……” “世子……不,不对,你是……” 红玉来不及惊诧和抵抗,门已经被狠狠关上。 她那助兴的小东西都还没用上,便已迎来狂风暴雨。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心中已经发凉,试图挣扎,但尝试几次挣扎不开便也半推半就。 罢了,横竖是这侯府的人。 错也是对。 …… …… “阿嚏!” 李元打了个喷嚏,换上的这一身干爽的衣衫,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应当是世子的一套衣裳,精致而华贵,与他格格不入。 尤其是这屋内旺盛炭火带来的融融暖意,温暖如春,叫人缓缓生出睡意。 “李叔,既然衣裳已经换好了,咱们准备准备去常春亭吧!” 同样换好一身衣服的世子自另一间房缓步而出,笑着一边拍手一边同李元打招呼。 “好。”李元点头答应着。 丝毫没有意识到世子言语举止的不对劲。 比如什么叫准备准备。 比如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拍手。 第198章 走水 “对了,李叔!”世子忽然走上前,快速朝着李元肩膀拍了一下。 被拍的瞬间,李元眼神中多了一份茫然,他怔了片刻,向世子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沈诗琪笑容坦然:“刚才内人送了两碗醒酒汤过来,咱们不妨喝了再去。” 下人端的托盘中正盛着两碗醒酒汤。 “多谢世子。”李元并未推拒,随着世子一道,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沈诗琪挥挥手,下人立马告退。 “李元,喝了醒酒汤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眼皮非常重?” “常春亭的戏,还有半炷香才开唱。若是累了,不妨闭目小憩一会儿。我稍后叫醒你。” 见到李元双目缓缓闭上之后,沈诗琪继续用轻柔和缓的声音说道:“我随意问些玩笑话,李叔可以如实回答,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醒来就把这些对话忘掉。若是李叔同意,我就开始问了。” “嗯。” “李叔瞧着很是憔悴,看来家里的事有些棘手,现在情况还好么?” 方才沈诗琪就注意到,提到他夫人的时候,李元的神色微暗。 “多谢世子关怀。是我家夫人一年前得了‘木僵’之症,我带她遍寻名医,寻得医圣轩辕仲景门下,说需得一种奇药‘雪莲丹’方可治愈,此丹以天山雪莲为君,当门子和百年老参为臣佐,极为稀有,世间仅得三丸。除了南靖皇室,便只有大皇子府上才有。” 原来如此。 “哦?所以你去找了大皇子求他赐药?” 李元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回答:“是。” “大皇子给你药了?可有条件?”沈诗琪眯起眼。 “大皇子起初说,此药价值十万两,要我寻得等价之物交换,或是替他做一件事。” 沈诗琪心中微凉:“你选了替他做事?” 李元这次答得干脆:“没有,他要我留心侯爷的举动,告知他军中的事情,我不可能背叛侯爷。可...如今夫人的病实在...我求侯爷替我筹钱,可侯爷说,便是有钱也没用,那丹大皇子不会轻易给出来,得另想法子...” 原来如此,那就还好。 沈诗琪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所以,爹瞒着我娘又是为何?” “侯爷说,要我悄悄派人去联系南靖皇室,此事不可让侯夫人知晓。” 沈诗琪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南靖那群家伙也不是好东西啊! 和大皇子相比,若是与南靖皇室扯上关系,对手握重兵的镇北侯来讲,若是老皇帝泛起疑心来,亦非好事! “人已经出发了么?” “是。” “由你联系?” “是。” “如何联系?” 李元又一次沉默,半晌不开口。 沈诗琪默默去将炭炉里的熏香加倍,才听得李元声音僵硬地说了联系的法子,倒是不复杂,侯府便能做。 沈诗琪的声音变得飘忽又轻柔:“李叔,你对侯爷的关怀很是感动,可是你犹豫再三之后,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你内心愧疚,一旦侯爷与南靖那边取得联系,便会增添被皇上猜忌的风险。对么?” 李元再次茫然,喃喃:“...是。” “所以,你发自内心的感谢侯爷,虽然答应了侯爷要联系南靖的人,实际上却不打算这么做,你要保护侯爷。” 李元点头:“是。我要保护侯爷。” “所以,你不能让手下的人前往南靖,一会儿你醒过来了以后,会背着侯爷再次与他们发消息,把人叫回来。” “至于夫人的病,你想着,总有办法能够解决。如今世子与你一见如故,且世子也曾四处求医治疗隐疾,或许能给你带来一些新的思路,找到解药。” “对。” “所以,一会儿,你也会试着问问世子,看能不能找到给夫人治病的线索。” “没错!” ...... ...... 管弦呕哑。 林生和玉娘相拥而笑。 戏罢,春喜班众角儿赢得满堂彩。 世子大声叫好,意犹未尽地再次举起酒樽,笑问道:“李叔,当真不再饮几杯了?” 李元坚决摆手:“多谢世子厚爱,方才已经同世子饮了解酒汤,实在不能再喝了。” “也罢,改日我亲自上门向李叔请教骑射!” 李元只当是世子的客套话,未曾在意,只客套的颔首道谢,但是忽然想到一件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李叔?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就在宾主尽欢的时刻,浓烟滚滚自亭后冒出,瞬间吸引了众宾客注意。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是青桐阁!” —— 今天搞年终总结所以晚了。 走过路过的宝贝们点个关注,听说满1000个粉丝我就可以建群,后面再有什么好东西就...咳咳,懂的都懂。 第199章 你没戏的 镇北侯府好好的小年宴,闹出了大乐子,京城圈子里都传开了。 在另一场端阳郡主的冬日雅宴上,便有人讨论起来。 “听说了不曾,原本宴会好好的,却有几个小厮偷奸耍滑吃醉了酒,躲在戏亭子后头的小阁楼里头睡觉,还失手打翻了烛台,点燃了整栋楼!” “你呀就是心眼太实,我听说,那两个小厮逃跑出来到时候都是衣冠不整的,场面乱作一团,啧啧啧!” 听到这话,那些贵眷们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竟是这般?!如此说来,这镇北侯府可真够乱的,下人们不成体统,可见当家主母这管家理事的能力也就那样。” “可前些日子侯夫人不还夸如今的儿媳妇沈氏大方明理能干来着?” “人家夸归夸,那是为了整个侯府的体面,就世子那做派...” 说起这等刺激的事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很是热络。 “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当年顾世子和宣平侯府苏家世子还有威远伯府徐家老四,都是在外头浪出了名的,可成了婚以后这半年,除却徐家老四如今还在浪荡,顾世子和苏世子倒是都规矩了不少,尤其是顾世子,听说再也不曾去过那等腌臜地方...” “我见过顾家那位少夫人,长得花容月貌,很得顾世子的喜爱,想来新婚情热也是有的。至于之后...” “这也说不准,你想那徐家老四,不也成了婚,照样胡混,成日后院中鸡飞狗...” “嘘...姐姐你小声些,那...”其中一位贵眷打断了眉飞色舞说得起劲的夫人,悄悄指了指旁边末席坐着的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那是威远伯府的女眷,徐家的六姑娘。” 那位夫人顿住,压低了声。 周遭安静下来。 末席上,紫衣少女淡妆浅敷,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很是低调,若非经人提醒,压根注意不到此女的存在。 徐负安静又淡然的自顾自吃东西,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席上其他人说的话,待场子冷了下来,抬眉发现众人目光聚焦于她,便道:“你们说你们的,看我作甚?慢吃慢聊啊,我先行一步。” 说着,不紧不慢将碗中最后一口汤饮尽,起身离去。 待徐负走后,席上淡去的讨论声音才重新又响起来。 “这徐家的姑娘倒是端庄,模样周正,也沉得住气,以前不曾见过家中带她出来呀。” “听说是往日里身子不大好,深居简出的甚少出门,如今及笄了,婚姻大事也该张罗起来了,不出门相看也不行了。” “徐家几个小子都不成气候,这姑娘倒是看着不错。”几个家里有适龄儿子的贵眷已经开始打量着与徐负套近乎了。 可一眨眼,人就寻不见了。 ...... 高处的亭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府邸的所有宾客,两个少女坐在桌前,却都没有侍女随侍,桌上放着龟甲、罗盘,各种符咒。 “果真?”一身鹅黄宫装的少女摆弄着罗盘的手停下,抬眉问道。 少女一张圆圆脸,眉眼细长,皮肤苍白得过分,甚至显得有些病态,像极了白瓷娃娃,精致而易碎。 “席上那些夫人都这样说,自打顾瑾言成了婚以后,不仅收了心,再不踏足烟花之地,如今更是安心进了书院进学,说不得还要走科举的路子。”徐负淡淡道,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呵,科举,就他?”端阳郡主轻笑一声,“就他那个德行,他要是考得上,母猪都能上树。” 一番话看似将顾瑾言贬得一文不值,徐负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轻声说道:“端阳,他已经成婚了。我方才听着,那新妇沈氏很是貌美,深得他的宠爱。又听说这沈氏很是温柔贤良,就连镇北侯夫人都疼爱这个儿媳。” “是啊,这样的好姑娘,竟然嫁给了草包,当真是可惜了。”端阳继续道。 徐负摇摇头:“你没戏的。” 第200章 卜卦 端阳郡主皱眉,有些不悦:“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对他有意了?” 徐负看向端阳,眼眸微抬:“是么?我的相人之术可比你强,再说了,当年的事情记得的人可不少。这回皇后娘娘召你回京便是为了你的亲事,这样关键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端阳板着一张脸,坚定摇头:“木已成舟,他们记得又能如何?世间大好男儿千千万,何处无芳草,我怎么可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徐负打量她半晌,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探查出一些端倪,却一无所获,端阳神色淡然,表现磊落。 她松了一口气,笑道:“若是如此,再好不过了。” 端阳却对徐负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你这是何意?” “我怎么瞧着,是你也对顾瑾言挺感兴趣的呢?” 徐负倒也不遮掩:“我自然对他感兴趣了。我不止是对他感兴趣,我对他家新妇也很感兴趣。” 端阳郡主哦了一声,敬听下文。 “前两日我闲来无事起了一卦,问这次灾情何时能止,结果让我大为震撼。” 端阳来了兴趣。 她与徐负之所以私交甚笃,便是性情志趣相投。寻常女子喜欢的胭脂水粉、俊俏郎君、女工刺绣她们统统不感兴趣,却同信道教,且对相术、占卜一类外人看来的离经叛道之事极为热衷,是以很是投契。 “你的意思是,顾瑾言与此事有关,他乃救灾之人?” “不止是顾瑾言,还有他家新妇。那些年顾瑾言与我哥哥在外头厮混的名声我也是耳熟能详,沈氏的家世背景我也让人打听过,嫁过来之前是个怯懦温顺的女子,在家里还受欺负,无甚主见。是以我很好奇,这样两个人如何便能够救万民于灾厄之中。” 端阳表示怀疑:“卦象可准?莫不是你解错了吧?”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徐负淡然摇头:“不会错。我起卦至今,无一不准。” 端阳呵笑一声,也不反驳,亲自取了蓍草,求问:今岁暴雨成灾可因镇北侯府而解。 一番演算后,皱眉。 “烈火烹油,水火不容,危机四伏,分明是大凶之兆。” 又取铜钱,以顾瑾言生辰八字再卜。 离上坎下,离为火,坎为水,火上水下,未济也。 阴奇阳偶,臣强君弱,不阴不阳? 端阳眉头深锁,为这奇异卦象所不解。 “阴阳不得正位,这倒是奇了。” 未济则未知。 解卦一曰:不知所踪。 如今顾瑾言好端端在京城,显然不是。 二曰:混而无序,结果不明。 也就是说,灾情缓解与否,和顾瑾言并没有明显关系。 徐负全程旁观:“这有什么奇的,如今已是岁末,大业未成,自是看不清的。” 她没说,她自己卜卦那次,若结合天象,则还有一解。 星孛扫天市垣,更有客星相伴,隐泛紫光。 新旧交替,死而复生。 阳爻转阴,阴爻转阳,是为爻变。 是以,应解为下乾上离。 此为火天大有,万民归顺,顺天依时,大有所成。 镇北侯一家,有杀劫,更有大造化! “罢了,看不看得清也无甚重要,书中那‘尔卜尔筮,体无咎言’的婚事,不也落得个始乱终弃的下场?问天不如问己,卦象么,还得是解出自己想要的。”端阳并不纠结,疑惑一会儿也就罢了。 第201章 齐人之福 徐负瞥了端阳郡主一眼:“你既然不在乎他,是如何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的?” 端阳郡主面色如常:“年幼之时偶然所得,你别想多了。” 徐负眯起眼睛,啧啧一声:“年幼所得,如今依旧记忆犹新,我很难不想多。” 端阳嗤了一声:“随你怎么想。” ...... ...... 顾氏家祠。 “公爹,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李氏跪在地上哭泣恳求。 顾声远不为所动,眼神冷淡:“接着打!” 啪!啪!啪! 竹笞杖毫不留情地打在顾瑾瑜的身上,皮开肉绽。 同样跪在地上的顾瑾瑜疼得满头是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李氏忍不住冲了上来,直接挡在顾瑾瑜的背上:“要打就打我!别打大爷了!” 顾瑾瑜脸色阴冷地将李氏推开:“别捣乱。是我的错,我该打!父亲责骂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红玉那个贱女人勾引,是她的错!公爹,除夕大爷还要入宫,您别打了,放过他吧!”李氏泪如雨下。 红玉被粗壮的绳索牢牢捆着,狼狈地跪在祠堂之外,即便是犯了错,她这等下人也是没资格进入祠堂的。 顾声远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夺过竹笞杖,狠狠抽了顾瑾瑜两下,怒骂道:“平日里我是如何教导你的?春闱在即,你不思进取好生读书,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让人给看见了!亏得是换了小厮的衣衫遮掩过去了,否则让人知晓你私德不修,再传到圣人耳朵里,还面圣?去山里头面壁去吧!” 顾瑾瑜红着眼眶:“是儿子太过大意,遭了心胸险恶之人的算计,这才犯下错事,父亲便是打死我,我也认了,只求父亲您别气坏了身子。” “儿子一直以来都谨守本分,妾室只得月季一人,更是不曾有过一个通房。若非被人下了药算计,儿子绝不敢肆意行这淫乱之事!儿子是被人有意带到了阁中。还有那红玉,她说她原本是去寻大奶奶,被人有意引导才来了青桐阁,定是有人心存嫉妒,故意想要败坏我的名声!爹,此人居心不良,您万不能饶过了此人啊!” 顾声远板着脸:“这么说,此事你半点责任都没有,全是旁人的错了?” “不,儿子有错,错在太过大意,对府里头的人不加防范,这才中了招。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乱子,归根结底也是儿子惹出来的事情,儿子愿意承担责任,受打受罚全凭父亲处置,引以为戒,永不再犯!” 原本冷眼旁观不置一词的宁氏呵笑一声:“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对府里头不加防范?你的意思,是府里头有人要害你?还是说全因为少夫人操持小年宴的疏忽,才导致有人算计了你?又或者,是我和侯爷识人不明,请来了居心叵测之徒前来赴宴?” 顾瑾瑜脸色僵了一会儿,道:“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母亲待我是极好的,少夫人操持宴会也尽心尽力,只是...只是儿子一时大意,未能识破奸人诡计,这才让小人得逞。儿子绝无半分推卸责任之意,更不敢对母亲和少夫人有任何不敬。”顾瑾瑜低声下气,态度诚恳。 宁氏也不深究:“但愿你真是如此想,今后好好反省,而不是在这里推卸责任。罢了,既然你说红玉是无辜受了你的牵连,便也让她做你的姨娘,也堵住悠悠之口。” 顾瑾瑜低头,心中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再辩驳,只能默默承受着责骂。 宁氏最烦的就是顾瑾瑜这副满肚子坏水却闷不吭声的模样,瞧着还像是旁人欺负他似的。她不愿在此处多待,劝顾声远道:“行了,他既然已经认了错,也受了教训,到此为止吧,真伤得狠了无法面圣,圣上问起,事情反倒不好遮掩。” 宁氏的劝告很有用,顾声远住了手,冷声道:“带着你的人,回去闭门思过!滚吧!” 顾瑾瑜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在李氏的搀扶下站起来,小心翼翼冲着顾声远和宁氏行礼,这才一步一瘸离开祠堂。 红玉成了绮梦苑的红姨娘,敬茶的当晚就被李氏罚在院外跪了一整夜。 早上其他下人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冻得昏迷不醒,烧得滚烫,命在旦夕。 顾瑾瑜听闻,皱着眉头让人给抬进来,命医女看诊。 月季闻言,主动请缨前去照顾红姨娘,结果中途顾瑾瑜来看了一趟红玉,说了几句话,就将月季带回了房,又给李氏气得不轻,将顾瑾瑜的跌打药膏摔了一地。 绮梦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凤鸣斋,檀香绘声绘色讲着顾瑾瑜后院的爱恨情仇。 顾晗点评:“婆母这是又给那边塞了个祸害啊。这月季果然不简单,能折腾得很。” 沈诗琪笑道:“往日里挨打的都是我,如今总算也轮到顾瑾瑜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这下可好,区区几笞杖就换得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他可不亏。” 松韵走进来,见几人聊得欢实,微微一笑,上前给顾晗禀报:“少夫人,方才我见着,侯爷的亲卫带走了几个丫鬟小厮,似是在查那日引大爷去青桐阁的事。” 顾晗第一时间看向沈诗琪,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很明显的在表达:接下来如何。 沈诗琪毫不慌张,慢条斯理地给顾晗剥了个橘子:“查不到什么,放心好了。” 果然,顾声远叫了一圈人问话之后,没得出什么结论,也就打住,不再深究。 顾晗对此却并不满意:“可见侯爷还是更相信顾瑾瑜的话。” 若是换作世子犯下同样的事情挨了打,侯爷估计是一句辩解都不会听的,更不会派人如此细致的试图排查。 顾晗看向笑得云淡风轻的世子大兄弟,又多了一分心疼。 没有亲爹信任疼爱的世子,能身心健康地长大成人,还能如此心底善良,多么不容易啊。 年里的日子过的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除夕。 早起寅时,天都还是黑蒙蒙一片时,镇北侯府的两辆马车便已行驶在入宫的路上。 “好孩子,这次虽是你初次入宫,只要不乱跑,好生跟在我身边,不会出什么事的。”宁氏拉着顾晗微微冒汗发凉的手,语气和蔼。 第202章 入宫 “婆母放心,我不紧张。”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 考试而已,考试而已,大纲和知识点都背过了,题型也都摸了一遍,不紧张,不紧张。 更何况还有世子大兄弟在,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默念几声之后,顾晗起初跳得飞快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见到顾晗呼吸从容,神色淡然,宁氏更是满意一笑。 另一辆马车中。 因着顾声远选择自己骑马前行,马车里只有兄弟二人。 沈诗琪与顾瑾瑜相对而坐。 沈诗琪这还是头一回与顾瑾瑜同乘一辆马车,只简单打量了对方后,便闭目养神,不欲多话。 顾瑾瑜小年那日虽挨了打,精心养的这几日很是给养回来了不少,只是脸色仍旧透着苍白,今日为着面圣的时候不露虚弱之态,出门之前还含了参片。 “世子今日一定很得意吧。” 沈诗琪睁开眼,有些诧异顾瑾瑜会主动与他说话。 “何出此言?” “我知道,红玉的事情是你做的。”顾瑾瑜淡淡道。 沈诗琪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顾瑾瑜片刻,便转身掀开马车帘吩咐道:“取匹马来,马车里头太臭了,我骑马去!” 顾声远注意到后头的马蹄声,回头见着骑马的世子,不由皱眉:“你又在胡闹什么?” 说话的态度并不好。 沈诗琪丝毫不见怪,笑嘻嘻说道:“爹不必担心我,儿子没那么娇气,我要和爹一样骑马去宫中!些许风雪而已,不碍事!大哥身子骨弱,伤也没养好,还是让大哥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吧,我不打搅他。” 顾声远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跟上。” 沈诗琪将马往前驾了些,与顾声远齐头并进。 顾瑾瑜听到了二人对话,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却没有发泄的由头,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一个纨绔而已,能有什么好? 待到他面圣,皇上亲眼见识他的才干,再见识到废物那腌臜的一面,两相比对,他必定名声大噪。 顾声远板着张脸不说话,沈诗琪丝毫不以为意,二人沉默一路到了重华门。 众人止步,马车停留于此,所有人下马步行。 沈诗琪利落下马,径直去了另一辆马车前,细心细致的将宁氏和顾晗扶下马车,显得十分体贴。 宁氏先下的车,而后见着沈诗琪小心翼翼扶着顾晗的样子,顿时就笑了:“到底是长大了,会疼媳妇了。” “娘,看您说的,我不也疼您么?来,小心脚下积雪,别摔了。” 一场大雪接连下了三四日,若不清扫能有半人高。 宫中自然是专程有宫人负责清扫积雪,只是如今风雪未亭,新落下的雪还未来得及完全扫除。 嘎——噶——噶—— 短促又尖锐的乌鸦叫声突兀响起,听得人心中沉闷。乌鸦扫过长街,努力朝着檐下飞去寻找躲避寒冷之处。 沈诗琪顺着视线看向屋檐下厚厚的冰锥子,暗自感叹,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雪再大,民不聊生之人再多,饥寒只杀穷苦,杀不死富贵。 朱门依旧是朱门,那些人目下无尘,自是看不见蝼蚁,眼中依旧是富贵荣华,盛世太平。 直到平等带走所有人的时疫到来。 前世除夕之夜,京中、宫内歌舞欢腾。 大年初一,宫中同时收到八百里加急和京中消息,景州发了时疫,时疫传到了京中。 第203章 外人 看着旁若无人体贴扶着儿媳妇的小孽障,顾声远沉默了片刻,走到宁氏身旁,板着脸伸出手。 宁氏看着老头那别扭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将手握挽了过去。 顾晗的手被世子轻轻握着,温热自手掌传递,莫名的让顾晗心安,原本因着下马车瞬间提起来的紧张感再一次被安抚,他冲着世子一笑。 世子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家五人跟在内侍后头缓缓行走,两两成对,一人独行。 顾瑾瑜:“......” 看着旁边四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他心里忽然就难受了。 仿佛,他们几人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而他只是个没人管的外人。 顾瑾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当时同意将李氏带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过一瞬,就立马被他否决了。 李氏蠢笨暴躁,上不得大台面,来了皇宫也只是丢他的人。 更何况如今他只是一篇策论得了圣上的青眼,他还不是世子,没法子名正言顺的带家眷入宫。 再忍忍,再忍忍。 时日不远了,且让顾瑾言这个废物再得意一日... 信中,陈王已经与他详说过,大皇子已经开始动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只需要他在圣上面前好生表现即可。 今日,便是顾瑾言身败名裂之时! 也是他得圣上器重青云直上之时! 到时候,镇北侯府世子换人,便是顺理成章。 日后,他将李氏休了,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公侯之女当新妇,在与新妇同样风风光光的一道入宫! 不,李氏虽配不上他,到底也曾怀过他的孩子,他亦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到时若李氏识趣,性情收敛温顺些,留下在内院当个姨娘,也不是不行。 眼看着前方就要到几人等候召见的宫殿,顾瑾瑜压下杂念,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 而后,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娘子当心!”沈诗琪眼疾手快,扶了顾晗一把,自己以不太美观的扎马步姿态稳住身形,却十分丝滑的将人带到自己怀中,二人都没有摔跤。 “怎么回事?”顾声远和宁氏也注意到了,连忙凑过来。 “无事,此处的路面格外湿滑,结了一层薄冰,若非世子我已经摔了。”顾晗扶了扶胸口,语气却平稳。 心中却是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刚刚入宫,就已经有事情要发生的征兆了,顾晗此刻反倒前所未有的镇静。 一直以来,越是他觉得有危险的时候,他反倒是越冷静。 头脑越清晰,神态越从容。 打小就是这样。 “小意外,无妨的,雪天路滑正常。”沈诗琪笑着说道,一把踩碎了几乎看不见的碎冰,越发小心的扶着顾晗。 “扶好你媳妇!”宁氏点点头,立马叮嘱。 顾声远也表示关切:“咱们走慢些,时间够用。” 顾瑾瑜冷眼看着所有人对世子和沈氏的关心,心中冷笑一声。 娇气的废物。 待到他当上世子,想来父亲也能对他这般关切。 第204章 偏殿 沈诗琪仔细观察过那片薄冰,有人刻意为之的可能性不大。 一则,除夕入宫的臣子都要走这条道。 二则,仅仅是一开始,就弄这等伎俩,完全是愚蠢。 宫里头的招数,向来是不着痕迹之间一刀致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膈应,太过掉价。 到了偏殿之后,一行人被小内侍恭敬告之暂待片刻,奉上茶水点心。一旁还有一些宫人随侍,时刻注意着他们的需要。 此时偏殿里并不是空的,部分臣属的家眷已经到了。 见了他们,彼此之间点头招呼之后,顾晗一边饮茶一边悄声问世子:“不是说,除了咱们基本都是皇亲么?” 得益于这些时日反复复习的知识点,顾晗一眼就认出了两家人,分别来自陈国公府一家和祁老太师一家。 陈国公府倒也罢了,是淑妃的母家,与皇家沾着亲。 祁老太师又是为何出现在此处? 沈诗琪压低声音道:“祁老太师家的小孙女正当年,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尚未成亲。” 除夕宴除了请一些重臣、功臣的家眷之外,也会借着这种机会为适龄的皇亲进行相看。 若是她没有记错,前世祁老太师一开始谁也没看上,觉得大皇子钻营,二皇子阴鸷,三皇子又太过年幼。 但在后来的春日宴上,架不住自家小孙女自己看上了二皇子,还是成了这门亲,成了二皇子妃。 “这皇家结亲,除了选秀,宴会也是重要场合。” 顾晗一听就了然,果然从古至今相亲局多是饭局,连皇家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转移到了祁老太师身旁跟着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穿着一件水绿色夹袄,暗纹织锦褙子,瞧着清秀可人。 许是感受到了顾晗打量的目光,小姑娘抬头的时候与顾晗对视了一瞬,就很快移开了目光,接下来就是目不斜视。 反倒是祁老太师,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甚至还拉了拉小孙女,让她也别过脸。 顾晗有些疑惑,继续悄声问世子:“为何那祁老太师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友善呢?” 沈诗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解释道:“原本家里是想让我与祁老太师一家结亲,娶他家小孙女,但...” 沈诗琪顿了顿,如实道:“我名声太差,人家觉得不能将孙女推入火坑,就退婚了。” 说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婚前,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家的孙女,人品性情一概不知,完全没有感觉。” 顾晗看着世子立刻开始解释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原本入宫的拘谨竟然诡异的一扫而空,本想安慰安慰世子,却是眼珠一转:“我瞧着那小姑娘挺好看的。” “那也没有我家夫人好看啊。”沈诗琪理所当然说道。 说着,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诗琪是天下间最好看的女子。” 顾晗:“!!!”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 这种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在皇宫这种场合,omG! 顾晗脸上烧得慌,不着痕迹的掐了世子一下,示意他别再开口了。 笑着收下自家小媳妇的“打情骂俏”,沈诗琪反倒大喇喇的将顾晗的手捉住,拿在自己手中不撒手。 顾晗想要抽手,尝试几次未遂,又不想把动作搞得太大引人注意,眼见世子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只好红着脸任世子将他的手握住。 但这一幕还是被不远处的祁尔雅看在眼中,心中冷哼了一声。 果真是浪荡子,长得金玉其外,结果大庭广众举止还是这般轻浮,当初祖父母拒了这门当真是英明之举! 她要是嫁给了这等浪荡花花公子,岂不毁了一生? 第205章 召见 看着一旁同世子眼波流转的沈氏,祁尔雅甚至升起了一股同情。 这可怜的新妇啊。 样貌是一等一的好,瞧着很是端庄和顺,怎么就配了这么个金玉其外的花心萝卜呢? 如今二人新婚情热倒也罢了。 待到过些时日,沈氏发现世子那些不堪入目的所作所为后,自然没什么好日子过。 但心中的怜悯只持续了片刻,祁尔雅便回过神来。 如今更要紧的是她自己的婚事,和整个祁家的未来。 没过多久,陆续来了一些其他的臣子及家眷。 人数一多,一开始沉默冷清的氛围就变得热闹起来,有些彼此相熟的人家开始寒暄客套起来。 虽说是在肃穆的皇宫之中,等候的这段时间,倒也没说必须安静不出声,闲谈几句也无伤大雅。 毕竟他们去请安的时辰都是有定数的,宫里头的主子们,今日也是忙碌的一日,待到皇帝、太后、宫妃们祭告天地神明祖宗祈福结束之后,才会接受他们的请安。 顾声远和宁氏坐的相对靠前,不多时就有人围上来打招呼闲谈几句,顾晗和沈诗琪甚有默契的化作笑面菩萨——即有人来了,点头,微笑,礼貌,不语。 好在多数人也只是与他二人简单致意,寒暄多是找的镇北侯夫妇。 一开始顾晗觉得新奇,但时间一长,听的都是商业互吹的客套话,渐渐就有些乏味。 与他想象中那激烈的宫斗场景不大一样啊。 沈诗琪的注意力同样不在场内。 在场等候的臣眷他扫了个遍,并未见着端阳郡主,她稍稍松口气,但依旧警惕。 前世这位原身世子醉酒之后轻薄宫女,这件事情摆明了有猫腻,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算计在等她。 如今偏殿人多不怕,就怕一会儿人少,或者分散了会出事,小美需要警惕,她更需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内侍们给众人续第二次茶的时候,消息传来,祭神结束。 所有人正襟危坐,预备着一会向皇帝请安。 却只见一个内侍恭恭敬敬走到镇北侯一家面前停下,传话:“皇上召见,请顾公子随奴婢来。” 顾瑾瑜神色淡然的起身,对着内侍行了一礼,昂首阔步的去了。 众人皆对顾瑾瑜投来目光,又很快将目光转移到镇北候,以及身边笑得毫不在意的世子身上,一个个眼神都微妙起来。 顾家这个庶长子,举止有理有度,气质仪态皆是上乘,甚至比起冲着媳妇笑得一脸憨态的世子来,更像一个合格的世子。 不止样貌气质好,更是才华斐然。 那篇惊动圣上的治水策论,在朝中早已传开,内容也已经流传开来,许多消息灵通些的臣子,甚至感兴趣的内眷,都看过那篇《治水策》的内容。 便是方才一万个看不上顾瑾言的祁尔雅,也不得不评价一句,顾家长子不俗。 武将世家,竟然出了个读书种子,还得了圣上的青眼。 世子虽然平庸,爵位却是实打实的世袭罔替,只要不乱来,便能安保富贵。加上这个争气的庶长兄,说不得便是一门双侯! 镇北侯一家,当真是有福! 但也有一些人想得更远。 如今镇北候一家圣眷正浓。 镇北侯一战了却边关数年战乱,军功之厚,足以配享太庙。 家中子嗣若争气的是嫡子倒还好,可偏偏是庶长子,啧啧... 第206章 雪 有好事者,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系列精彩的兄弟阋墙的故事。 只有沈诗琪,十分淡然的握着自家小媳妇的手,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安静的等候着。 不一会儿,便又有内侍前来传话。 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内侍,笑得一脸喜庆,先与诸位皇亲贵戚见礼,而后说明来意:“各位大人,今日宫中梅花开得甚好,皇后娘娘想邀请诸位大人家的夫人、姑娘们一道前往御花园南面的傲雪园赏景。几位皇子亦在裕庆宫中设了雅集,等着各位公子们一道共赏风雅。” 裕庆宫是距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平日里并无人居住在此,而是常常作为待客的地方。此处并不像宫宴那般正式,相对来讲规矩没那么大。 但宫里,处处都得小心,也不是规矩不大就能胡来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是心照不宣,心知这便是主子们选定的“相亲场所”。 与小媳妇分开之前,沈诗琪轻轻捏着她的手,一脸郑重。 顾晗只是轻轻拍了拍世子的手背。 放心,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随着众人,分别在不同内侍们的带领之下,前往傲雪园与裕庆宫。 裕庆宫中,三位皇子都在。 宫内温暖如春,原本走在宫道上的寒意在进入殿中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殿内还摆放着数排造型精巧却原本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兰花。 除此之外,一股清幽淡雅的香味,自香炉中袅袅升起,静谧地散发着。 随处挂着不少名人字画,看似简朴的屏风甚至还是前朝某位青词宰相未曾发迹之前的孤品。 奢靡程度仅次于长公主府。 雅集一应用具早已备好,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云韶部的乐员已经开始演奏《白雪》,还是改吟唱为乐奏,使得整个曲变得恢弘庄严,只是越发晦涩,祁老太师与几位文臣家中的公子听得都是眼前一亮,心道皇家底蕴果真不一般。 沈诗琪掏掏耳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无非是权贵为了彰显自己不同于百姓有意为之,意在彰显自己的品格出众,仿佛越孤高,越不被众人理解,自己反倒越超尘脱俗。偏偏许多事情的话语权还真在这些人手中,自然是想怎么给自己脸上贴金就怎么贴。 在她还是前世沈诗琪的时候,琴棋书画也是精通的,只是一直瞧不上所谓的大雅之堂。 她觉得,前世那些“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忙活一年的农民在秋收时,发自内心吟唱的那些乡野哩调,载着丰收喜悦的歌谣,才是真正的大雅。 “诸位,今日雪景甚美,咱们不妨以雪为题,各作诗文一首,以助雅兴。”简单寒暄过后,大皇子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皇子楚煜正襟危坐,气质威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冷静,仿佛能洞察人心,偏偏说这话的时候,给人一种温润之感,让人不自觉想要倾听。 “皇兄此意甚好,雪者,天地之精,清雅之物,正合我等今日之雅集。” 二皇子则同样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他的眼神温和,看谁都是一脸和煦,只是看似亲近的眼神背后,都是同等的疏离。 三皇子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着众人前来行礼,几个皇子也都进入状态。 沈诗琪一眼瞧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对众人表现得都很是亲和,兄弟二人彼此之间的眼神也都是笑意盈盈,兄友弟恭。 但隐隐,就是给人一种别苗头的感觉。 唯独三皇子,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游离,最后落在一处内侍们端上来的热茶上,眼前一亮。 他自以为众人不在意的时候,悄悄扯了扯大皇子的衣袖,低声问道:“大哥,今日天这样冷,这茶能不能给我换成热酒?” 大皇子听到三皇子这突如其来的请求,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出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三弟,今日是雅集,不是宴饮,一会儿宫宴上,有你喝的时候。” 三皇子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称职演出了一副不情不愿又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的模样。 二皇子见状,失笑。 也罢,这次宫宴之前的种种,本就是母后为了他们二人结亲所安排的一次相看,三弟孩子心性,爱吃爱玩,尤其对读诗书一类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对这样的场合上心。今日能老老实实的陪坐着不逃席已是难得。 ...... ...... 第207章 酒令 “既如此,诸位从谁先开始?” 见到众人都没有反对,大皇子楚煜轻轻一笑,缓声问道。 “大皇子美意,我等自然乐意之至,若是诸位不反对,便由在下做这个抛砖引玉之人!”其中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自信十足。 他名叫林昭,正是林相的幼子,年岁虽只有十六,目前尚未下场科考,却早早便传出了才名,年方十二之时就以一首“咏桃”名动京师。 眼下的说辞看似谦虚,实则是为了显摆自己。 沈诗琪冷眼瞧着,早就看出来了此人看似谦恭外表下隐藏的那颗沽名钓誉之心。 “好,那就请林公子先来。”大皇子楚煜点头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昭微微一笑,走到殿中的案前,提笔沾墨,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首咏雪的七言律诗: 雪照晴空昼渐长,玉龙舞空洒银光。白袍书生踏雪行,墨香随风入画廊。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笔落惊风诗成行,笑谈风月共天长。 诗成,林昭将笔一放,退后一步,对着众人一拱手:“献丑了。” “琼枝玉树映朝阳,瑞雪兆丰年景昌。好,甚好!”楚煜咂摸着林昭写下的句子,眼神顿时亮了,毫不吝啬的鼓掌赞叹。 二皇子也点头道:“林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好诗!” 接下来,又有几位公子不甘示弱,纷纷上前,各自以雪为题,或咏或颂,各展才华。 不得不承认,其中确实有几位才情出众,诗文颇具匠心。 只不过,都是些歌颂太平盛世的华章,如织锦上的绣花。 沈诗琪不顾形象地挖挖耳朵,心中不以为然。 当前场上的人她扫了个遍,林昭为首先行出来作诗的几位,家中多少都与大皇子走得近,将雅集的气氛带得热烈。 相对沉默的几个,要么诗才不显又与几位皇子不熟,要么与她一样,属于“胸无点墨”的纨绔。 唯独刘聪,是大皇子的跟班却没有什么才干,按道理讲应该安静在一旁待着当个看客就罢了。 沈诗琪却敏锐察觉到,此人一双贼眉鼠眼,似乎时不时就要朝着自己这边瞟一下。 显然,她被盯上了。 沈诗琪挑眉,大剌剌的打了个哈欠。 她倒是要看看,这群人能闹出什么花样。 待到吏部尚书家的赵公子诗毕,忽然有人提议:“大皇子,方才赵兄的诗句说得有理,雪中煮酒,更添风雅,咱们何不加个彩头,行个酒令?” 刘聪立马接茬:“此言甚妙!大皇子,咱们不如来个抓阄作诗,在场诸位每人抽一题,抽到什么便以什么为题作诗,再由皇子们抽各位公子的名字,抽到谁,谁便得立刻起身作诗。若是作出了好诗,众人皆饮酒一杯道‘彩’,若是做的诗不好或作不出来,那人便罚酒三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这个提议颇为自得。 楚煜犹豫着没有立马答应。 倒是三皇子听了此言,立刻眼前一亮,拍手叫好:“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哥,雪中喝酒更添意趣,实乃大大的好主意啊!今日除夕,正是众人高兴的时候,喝点酒也无妨。再说,这抓阄作诗,既能考验才情,又能增加趣味,何乐而不为呢?” “有理有理!” “不错,此情此景,行个酒令甚好!” 原本一开始沉默的纨绔们,此刻倒是活跃起来,一个个附和着。 楚煜见三皇子如此兴奋,又有不少人附和,转头看向二皇子:“二弟以为呢?” “既然三弟和诸位都这么说,也好。来人,准备纸阄。”二皇子看了一眼大皇子,笑着吩咐道。 见三位主子们都没有反对,内侍们迅速行动,便要去取纸阄。 但这样一来,便像是所有人在征求二皇子的同意,最后由二皇子发号施令一般,即便大皇子与三皇子在场,也要以二皇子的意见为准似的。 大皇子显然意识到了这点,他脸色微变,却未曾发作。 此等微妙的气氛变化,只有极少数人察觉。 沈诗琪便是其中之一,心中暗自摇头。 这皇家的所谓兄友弟恭,实则暗流涌动。 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各自打着小算盘的模样,当真有意思。 尤其是最后斗得一个不剩,白白便宜了赵青云。 待到日后,她有小美足矣,不必再有旁的妃妾。 至于孩子,两个就够了。 若只要一个孩子,今后没有兄弟姐妹帮衬,太过孤单。 沈诗琪正想着,装有纸阄的锦盒被端了上来。 每个纸阄上都写有一字,作为诗题,混放于锦盒之中。 “诸位,请随意抽取。”楚煜示意。 众人各从锦盒中抽取一个纸阄,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展开来看。有的面露微笑,有的眉头紧锁,显然是题目的难易程度不一。 沈诗琪也上前抽了一个。 —— 前几天不太舒服。各位久等啦。 第208章 笔来,墨来 一打开,沈诗琪挑眉。 这个题目倒是有意思。 今日雅集主题为雪。 自己这张纸条上偏偏写着“无雪”。 若要解题,倒也不难。 无非是通篇不出现雪字,但又要通过诗句点出雪景来。 沈诗琪轻轻折起纸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甚好,诸位都已经抽到了自己的题目,现下,便开始抽取作诗之人!不知哪位皇子先来!”刘聪十分积极地推动着雅集的进程。 “大哥先来吧!”三皇子饶有兴趣道。 二皇子也是微笑:“请大哥先选。” 大皇子笑着上前,从另一个锦盒中,随意抽了一个人名出来,又微笑着将纸条展开,展示给众人。 刘聪眼前当即一亮,指着沈诗琪:“请顾世子作诗一首!” 此时,不仅是几位皇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便是在场的其他公子们一个个也都是表情精彩。 文不成武不就的镇北侯府世子,竟然要作诗了?! 往日里同在京城,镇北侯府的热闹他们也没少看,多是说这位镇北侯府世子花天酒地闹出笑话。 谁人不知这位世子,打跑了许多先生,根本无心读书。 虽说近日成婚之后,这位世子厚着脸皮去了白麓书院,可根据书院学子们的说法,这位世子在书院不仅不上进学习,不是赌棋就是与一些貌美书童争风吃醋,还大闹过一场。 若是寻常雅集上倒也罢了,这可是在宫中! 名声好坏直达天听! 刘聪已经走上前来:“请顾世子展开抽中的题目,这便开始作诗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沈诗琪心中并无波澜。 她大方展开自己手中的题目,并露出自得的笑。 见到“无雪”二字,众人的神色越发精彩。 不仅被点了名,还抽到了难题。 这下子,可又有热闹看了! 有一些好事的纨绔已经开始起哄。 “顾世子,若是作不出诗来,自罚三杯便是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宫中美酒,你替咱们先尝尝味道也好啊!” 沈诗琪扫过在场众人的起哄,脸色缓缓变红,却哈哈一笑:“不过就是作诗,当谁不会呢?!我来!” 在众人眼中,便是一副面子上过意不去硬撑的模样。 “哦?那咱们拭目以待顾世子的大作了。” “若是诗句不好,可照样要喝酒!”刘聪起哄尤其积极,带得众人脸上都是笑意满满。 没有人觉得镇北侯府世子能够作出什么好诗来。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笑话。 威远伯府的徐天眉头微皱,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这个曾经的损友打个圆场,被一旁的矮个锦衣少年拉住。 “人家早都不带你玩了,你还想和他一道丢脸?别想这些了,你们都不是一路人!”那少年笑容轻蔑。 徐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话的是祁老太师的幼子——祁家五公子祁磊。因是老来得子,与上头四位哥哥年岁隔得远,祁五郎平日在府中享受孙级待遇,不仅父亲宠,上头四个哥哥也宠,以至性子养得高傲,一心想寻个高门且貌美的淑女结亲,本还未到相看的年纪,却也缠着祁老太师参加了这次宫宴。 自打苏小胖和顾二先后成亲,一个受制于母老虎,一个沉溺于温柔乡,他便在抢花魁一事上没了对手,索然无味的时候祁磊出现,二人迅速熟络起来。 “待到年后,咱一块去镜月楼好好乐呵,我请你。”祁磊压低声音说道。 徐天的犹豫立刻止住:“说话算话!” 他即使是出来说话,那也是让顾瑾言的笑话变得更好笑一些,还是别去了。这等丢脸的事情,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更何况这位曾经的兄弟,如今已经很久不曾与他一道出门寻欢作乐了,反倒是和苏家小胖子一道去了书院,当真是... 既然去了书院,自然要吃点文墨苦头,才晓得兄弟的可贵! 徐天有些心虚的想着。 正当此时,一些婷婷袅袅的身影,在御花园假山上头的凉亭处若隐若现。 从那假山上的凉亭,恰好能够瞧见裕庆宫的院落。 一位内侍适时凑到大皇子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大皇子朝着那凉亭的方向望了一眼,含笑道对众人道:“既然是咏雪,咱们还是到院中亲眼看看雪景,才更得身临其境之感,这便动身吧,顺便给世子一些成诗的时间。” “大皇子当真是体贴!” 众人欣然同意,纷纷挪动步子。 有才学者簇拥在几位皇子身边,一群纨绔则是围在沈诗琪身边,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院中迅速搭好了挡雪的简易天棚,还备了火盆,比之殿内虽冷一些,却也别有趣味。 众人站定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诗琪身上。 “顾世子,眼下半炷香的时辰已过,你的诗该作好了吧?” 沈诗琪自然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依旧是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还很是大方的走到众人跟前,高声道:“笔来,墨来!” 第209章 诗成 “嗤,装模作样。”祁磊对此不屑一顾,引得徐天多看了他一眼。 “你对顾瑾言好似意见很大?” “呵,他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自然不配与我为伍。”祁磊毫不掩饰对顾瑾言的厌恶。 不学无术... 浪荡子... 徐天觉得自己被伤害到了,语气变得也有些不善:“你自己不也流连青楼?” 祁磊理直气壮:“我自幼饱读诗书,那是年少风流,怎可与他那等不学无术之人相提并论?这等废物,之前竟然还妄想娶我家小侄女,简直痴心妄想。” 徐天:“......” 祁磊此人,不可深交。 徐天看向沈诗琪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同情。 但是与此同时,又想到了自家那个让人头疼的妹妹,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这小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要他多关注顾瑾言的情况。 人家都娶了亲了,关注又有何用? ...... 听着顾瑾言狂妄的请求,大皇子含笑不语,示意内侍为其取来笔墨。 沈诗琪捏起笔,还姿态满满的对众人作了个揖:“我也献丑了!” 说着,立马挥笔写就两行——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 众人纷纷观望,有的甚至直接念出了声。 “霜风千里宿寒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二皇子咂摸了片刻,看向沈诗琪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震惊。 虽只有短短两句,却已经透露出不同凡响。 这还是不学无术的世子? 便是楚煜,也朝着沈诗琪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但很快,便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世子这诗,听得怎么怪耳熟的?” 沈诗琪并不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挥笔写下后两句:“丹心无惧冰透骨,唯系情深一线牵。” 读到这两句的时候,反倒是纨绔们最先反应过来。 “这几句,不就是《人情胜天》戏本子里的唱词吗?!分明讲的是林生为了寻找玉娘的时候,在风雨中艰难渡江的情形!” 已经有看过戏文、对内容熟悉的人开始为众人讲解。 众人的震惊瞬间变成了鄙夷。 “顾世子,你拿戏本子里的唱词,充作自己的诗文,这不合适吧?”林昭率先皱眉,提出异议。 《人情胜天》这个戏文,他可太熟悉了。 这出戏最火热的时候,他家没少被人调侃,他在书院念书的时候,都有一些同窗开玩笑的问他是否有个流落在外、未曾被认回来的弟弟。 实在是叫他不胜其烦。 而这个戏,原本就是因为顾瑾言一掷万金大力推崇,才引得众人瞩目,名动京城。 今日,他更是堂而皇之的将戏里头的内容据为己有,怎能不让他侧目。 “对啊,作诗得是自己作才算数。你这分明是化用戏文当中的‘千里奔波宿冷烟,孤舟破浪意更坚。丹心无惧寒透骨,唯有情深一线牵’,个别字句改动而已,你敢说不是么?” 面对众人的诘问,沈诗琪面不改色心不跳说道:“不错,这个诗和《人情胜天》这出戏是有关。” 一言既出,众人哗然。 “这岂不是公开作假?岂有此理!” “这顾瑾言竟然为了面子,胡乱篡改旁的诗句,还偏偏被人认出来了。” 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便是楚煜都开始偷笑。 原本只是想要设计这个蠢货饮酒,没想到自己还送来了别样的惊喜。 果真是选对人了! 听闻今日沈氏随着顾瑾言这个废物一道入了宫,想来就在不远处... 楚煜的余光扫过御花园假山处的凉亭,心中暗自泛起波澜,而后看向顾瑾言,微笑道:“顾世子,既然是雅集,自是要自己作诗才算数,你如今这般当罚酒才是!” “不急!”沈诗琪大手一挥:“且听我说完。” “其实啊,春喜班这个戏班子是我买的。这戏本原就是我看上的,最初的戏文没有这段,这诗乃我所作,并授意春喜班加入了戏文当中,如今,只是对字句稍加修饰,如何算不得我作的诗?” 第210章 还是碰到了 听完沈诗琪洋洋自得、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整个场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大多数人心中冒出了同一个观点——此人好不要脸。 春喜班背后有主的事情并不难查,甚至于京中权贵也有不少请了他们去唱过堂会的,只需要稍加查探,便可知晓背后之人,却是镇北侯府无疑。 这一点沈诗琪未曾刻意隐瞒众人。 只不过,时间上做了一点手脚。 众人皆以为,世子是因着这出戏太好,又实在喜爱春喜班的演绎,一掷万金尤嫌不足,干脆最后花大价钱直接连同整个戏班子一并买入。 “戏班子都是他的了,里头的戏文自然是想改就改,这有什么?”徐天悄声在下面嘀咕,倒也不是刻意为顾瑾言说好话,他是真的这么觉着。 就好比他们花大价钱点了花魁,自然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何况只不过是改点诗文,虽不体面,但也不能说这么做不对。 “你傻呀,那摆明了就是人家自己的戏文,你还真信是他作了戏文里的诗再改的?就他?如今戏班子是他的,他说诗句是他所写,戏班子自不会否认。”祁磊嗤笑,对这位世子的印象越发不屑。 沈诗琪这回倒是没等其他人提前发问,而是主动开口:“既然诗是我写的,诸位凭心而论便是,请大皇子评评理,我这诗作得如何?可还算应景?” “嗯。”大皇子淡淡颔首:“顾世子的诗的确有意思,虽非即兴而作,倒也别有情致。” 听闻大皇子这话,刘聪立刻开口接话:”大殿下说得对,世子的诗虽好,但终究不是即兴而作,与其他公子相比落了下风,应当罚酒才对!” 刘聪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附议。 “不错,咱们都是现场作诗,世子特立独行,自是要罚酒的,不然难以服众!” “世子的诗再好,也得算作他人之物!” “不错,世子理应罚酒,而且还是三杯!” 众人纷纷起哄,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正当此时,一个和煦的声音传来。 ”什么样的事情这般热闹?让本宫也看看。“ 伴随着这个声音,御花园里突然又安静下来。 一袭华丽衣裙的女子仪态万千的缓缓走进众人的视线,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身后随侍着数位宫女,一个个恭敬有礼、井然有序。 沈诗琪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长公主,以及长公主身边亲热搀着手腕的那位少女。 正是端阳郡主。 如此看来,这一次不仅皇后对端阳郡主的婚事很是重视,就连长公主都格外上心。 还是碰到了啊... 一个二个的,还真是来者不善。 想起上一回长公主府上赏花宴的事,沈诗琪心中一凛。 见到来人,大皇子楚煜第一个站了起来:“见过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见过端阳郡主!”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沈诗琪亦在其中,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看一眼。 长公主笑语盈盈:“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听闻诸位在此作雅集,得了许多不错的诗文,我带着端阳过来凑个热闹。” 众人这才都站直了身子,长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后落在沈诗琪身上。 “长公主,我等见雪景甚好,正行酒令,方才是顾世子的诗作引得众人讨论,要罚酒三杯呢!”楚煜立马开口笑道。 谈笑间,已经有内侍送上来了一壶酒,一个酒樽,递到了沈诗琪面前。 眼下这个情况,不喝酒倒还不行了。 沈诗琪露出一抹委屈又无辜的神色:“长公主,您给评评理,他们自己作诗不如我,却要我罚酒,实在是不公啊!” 众人:“......” 沈诗琪说完还一副甚是气恼的样子,看着很是好笑。 长公主笑得温和,心中已经开始暗自鄙夷。 这蠢货...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端阳郡主已经率先开口:“你的诗呢?给我瞧瞧。” 也不等沈诗琪答复,端阳郡主径自走到沈诗琪跟前的书案上,才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你这手破字简直不堪入目,依我看,诗文怎样暂且不论,就这手字,罚你三杯酒都不冤!” 沈诗琪:“......”这郡主果然是来找茬的。 酒她肯定是不会喝的。 “郡主这么说,我可就不服气了。”沈诗琪开口道。 “今日只论诗文,与我这字有何关系?我不善书法不代表我文采差啊,他们的诗就是不如我这首。” 第211章 比试 眼下这手字,写成这样可费了她不少的功夫。 要知道,一个从未写过字的幼童,或是不学无术之人,写出歪歪斜斜的字不足为奇。但一个写字好看之人,要写出一手烂字,还不被人看出来故意为之的痕迹,反倒是要费工夫。 虽说原在沈家被继母暗自打压,但沈修文官清流,很是要脸,自小为她和沈语嫣寻了师傅,琴棋书画都是自幼受教,她的一手字好看得很。 为了模仿原本顾瑾言的一手狗爬字,她可没少费劲。 单是从端阳目前鄙夷的熟练程度来看,多半在过去的时候,端阳就见识过原身的字迹。 最坏的可能,就是他们曾经还互通过书信。 端阳斜着眼觑了沈诗琪一眼,有些意外。 这家伙,几年不见,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小。 尤其是在宫里这种场合,也未见有什么收敛。 看着和小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嘛,难不成真的有徐负说的那般奇特? “顾世子好大的口气,即便这诗句是你所作,在场诸位也都写了诗,难不成只有你一人的诗是好诗,旁人所写都是不入流之作了?”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林昭的声音并不友善,看向沈诗琪的眼神也不善。 沈诗琪回头看他一眼,见到了鄙夷、蔑视又略带嫉妒的复杂眼神,感觉不对头。 再一看,那林昭虽然话里在针对自己,余光却是在打量着端阳郡主的一举一动,面色还带着微红。 这下子,她心中了然了几分。 不愧是相亲大会。 林昭这小子,多半是看上了端阳郡主。 只是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位相府公子最后好像是娶了一位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并未成为端阳郡主的入幕之宾。 想来,只是落花有意,可惜可惜。 啧啧啧。 但如今这个场合,端阳摆明了就已经是在针对她,若是能够让端阳与林昭看对眼,将注意力吸引过去想来自己也会少些麻烦。 一念及此,沈诗琪回头看向林昭,脸上浮现出了倨傲的神色:“这话可是林公子自己说的,我只说我写的诗略胜各位一筹,可并未说你们的诗写得差啊。区别,只是好与更好,并非好与差。林公子此言,未免极端了些。” 林昭被这番话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面色微红,心中暗自恼怒。 他本想借此机会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想到反被这个狡猾的世子抓住了话柄。 看着容颜清冷、气质高贵的端阳郡主,他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动加快,再想起京城里头曾经关于顾瑾言和端阳郡主之间的流言,越发对顾瑾言不满。 沈诗琪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林公子若对我的诗作有异议,不妨我们二人单独比一场。” 刘聪打量了大皇子的神色,跳出来说道:“酒令才刚开始,旁的人都还未曾开始作诗,顾世子若是执意要与林公子比试,不如私下比试,何必耽误众人的时间?” 这话,是在暗暗指责顾瑾言故意“出风头”。 只是,才一出口,便被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 “此言差矣,今日除夕本就是欢庆,行个酒令也是助兴,顾世子要和林公子比试,也有意思的很!反正我不觉得你们耽误了时间,姑姑觉得呢?大哥二哥觉得呢?诸位觉得呢?”三皇子颇为兴奋的喊了出来,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长公主只是微微一笑:“诸位自定便是,我和端阳只是来凑个热闹。” 楚煜和二皇子对视一眼,也没有提出异议。 见众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林昭眼神透露出了战意,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如何比法?” “雅集雅集,大俗即大雅,咱们雅俗共赏,来个打油诗,你可敢接招?”沈诗琪说道。 还是要将不学无术的形象贯彻到底。 她若是写出太有文化的诗,不利于日后。 打油诗?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议论。 “甚好甚好!打油诗好啊,我就爱看打油诗!”三皇子显得越发高兴了。 林昭起初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想着多半是顾瑾言知晓自己文采有限又不肯露怯,心中越发多了几分底气,抿唇微笑:“有何不敢?顾世子的比试,我应了!” 第212章 彩头 “既然打油诗是我所提议,公平起见,题目由你来出便是。”沈诗琪十分大方说道。 林昭昂首,一脸自信:“不必,既然是顾世子想要比试,我也不在题目上占你便宜。” 沈诗琪知道林昭此刻正急于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自己,点头道:“好,那我们还是以今日雅集的场景为题,如何?” 林昭正要同意,端阳郡主笑盈盈的说道:“既然是比试,怎能没有彩头?二位公子,不如先将彩头定了,再开始后头的比试,如何?” 沈诗琪心中微喜,她正愁如何让端阳郡主和林昭之间的注意力转移开,这端阳郡主倒是主动提出了一个好主意。她微微一笑,说道:“郡主所言极是,比试自然要有彩头。不过,我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以...这酒作为彩头吧。” “我若是赢了,林公子罚酒三杯,如何?”沈诗琪指着内侍端上来的那酒壶说道。 “世子这个彩头太小了吧,这有什么意思?要我说,要比就比个大的,林公子你说呢?”端阳郡主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此话却是正中林昭下怀,见郡主开口点到了他的名字,激动得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郡主说得对,要比就比个大的。至于这个彩头,不知郡主有何高见?” 端阳郡主微微一笑,目光在沈诗琪和林昭之间扫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既然顾世子方才提到雅俗共赏,自然要来些有意思的彩头。不如这样,若是谁输了,除了罚酒三杯,还要在众位面前舞一曲《六幺》,世子可敢接招?” 此言一出,在场众位面上的神色都变得十分精彩。 《六幺》?! 《六幺》乃是京城中颇为流行的一种舞蹈,又称《绿腰》,以其舞姿优美、动作轻盈而闻名,此舞颇受达官贵人们喜爱。 可对于在场的这些众位来说,就颇有些难以启齿了。 沈诗琪心中也多了一份无言。 这端阳郡主的性子,还真是古怪又刁钻。 《六幺》乃是前朝君主宫廷乐坊所作歌舞大曲,后受皇命录其精要,方名《录要》,后逐渐传为《六幺》,乃至如今的《绿腰》。 名义上是宫廷歌舞,实则在场众人都门儿清,那就是各大烟花之地流行的《绿腰》,青楼里最受欢迎的舞曲,早已失去当年的辉煌庄重。 如今端阳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也不会真有较真者拿着青楼的事情去反驳她,他们看热闹都来不及。 以此为彩头,若是谁输了当众跳起舞来,岂不是如同歌舞伎一般,要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林昭心中也是一惊,他虽然自信自己的文采,但这个彩头也实在是太过...... 若是输了比试,今后在这些人面前可就很难抬得起头来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若是能在比试中胜出,岂不是更能赢得端阳郡主的赞赏? 再说了,论诗才,他怎会比一个纨绔差? 他心中一横,咬牙说道:“好,我愿接招!若是顾世子赢了,我愿罚酒三杯,并为诸位起舞。” 沈诗琪比林昭干脆:“既如此,我也没意见。” “好!” “好!静候二位的佳作!!” 众人见两人答应,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开始拍手叫好。 为首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皇子,手都要拍红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今日是托了姑姑和端阳郡主的福才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比试,你们比试的题目,不如就让姑姑来出,你们意下如何?” 听到三皇子的提议,长公主眉眼一挑,沉吟着,倒是并未直接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长公主身上。 皇子所提出的意见,他们自然没有随意插嘴的道理,静静等待着长公主的下文。 远处凉亭,同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皇后悄然敛眉,眉宇之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愠色。 这个长公主,怎么哪儿都有她?! 第213章 不睦 这一次宫宴之前的雅集,原本是打算让二皇子好生相看一番,结果目前这个长公主不请自来,还直接将端阳拐了过去,搅乱了整个计划。 她已经带着女眷们在此处看了一会儿,二皇子几乎埋没于众人当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昭、顾瑾言二人的闹剧所吸引。 她早已经为二皇子看好了一位合适的儿媳妇人选——祁老太师家的祁尔雅。 方才言语之间,她已经初步了解,祁尔雅甚有才学,同样喜爱诗书,小小年纪就已经举止稳重,一看就是个端庄贤惠、心有成算的女子,堪为皇家妇。 二人定然相配! 尤其是祁老太师门生遍布,在文臣一脉中甚是有号召力,若得祁家助益,二皇子日后便又多了一重倚仗。 “娘娘,娘娘?” 一个轻微、略带担忧的呼唤声,让皇后回过神来。 是旁边的沈嬷嬷开口了。 “娘娘可是冷了?今日风雪大,咱们不妨也去裕庆宫凑个趣,暖和又热闹。”沈嬷嬷恭敬提议。 皇后看着凉亭旁的众人,微笑道:“诸位,此处风大,咱们不妨移步到裕庆宫去,那里暖和些。”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眼下跟随在皇后身后的这些少女们,都是重臣家眷,对于今日自己为何入宫心中也都有数,自然没有反对的。 包括顾晗。 在宁氏与镇北侯同样被皇上召见分开之后,顾晗就坚定的跟在了人群当中,坚守着不让自己落单的原则。 因着不怎么随意与人搭话,顾晗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有遇到什么看上去有危险的情况。 甚至于为了防止出现“出恭”之类更容易落单的情况,自入宫以来,就连茶他都没怎么敢喝。 方才他在凉亭里远远就看见了世子站在那里趾高气扬与人对话的模样,虽听不清具体几人说了什么,心中却也委实捏了一把汗。 眼下正好,跟着皇后过去看看世子大兄弟的情况,他们二人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在皇后的带领下,缓缓向裕庆宫走去。 长公主环视四周,见众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缓缓道:“本宫不善出题,既然二位是因着方才的诗判定结果才有了比试,不妨还是沿用顾世子的题目,你们各作打油诗一首。” 楚煜点头:“那就听姑姑的。” 林昭没有意见,沈诗琪也点头认同。 “一炷香为限,二位需得在一炷香时间之内作出诗来。” 皇后一行人到达裕庆宫的时候,正逢林昭诗成。 他朗声吟道: “风雪漫天舞翩跹,雅集佳人笑语甜。诗酒共赏情意浓,不负人间好时年。” 读完之后,并未听见任何称颂声,林昭诧异抬头,才见到众人都在对皇后以及来的众位女眷行注目礼。 皇后轻轻拊掌:“诗做得不错。”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林昭眼中恰到好处的惊喜拘谨,低下头行礼的时候眼角却闪过一丝兴奋。 这份风头,他出定了! 见到皇后到来,长公主面色如常,甚至嘴角比方才还上挑了一分,看上去在笑:“皇后也来了。” “长姐安,听闻几位皇子都在这里作诗,我带着女眷们也来凑个热闹。”皇后微笑道。 “这是自然,皇后乃六宫之主,什么地方有事,自然少不了皇后。” 长公主笑盈盈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 便是顾晗,也都听世子说过宫里头这些女人之间的恩怨。 长公主原本就更喜欢懿惠皇后,对彼时还是贵妃的崔皇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如今崔皇后已居后位,自是越发没有好感。 崔皇后呢,对这位时不时就要跳出来借着皇帝指手画脚,又对她没好脸色的长公主,也是同样不喜。 如今,二人的不睦已经如此浮于表面了么? 崔皇后微微一笑,不与长公主争锋相对,而是转头看向二皇子:“冀儿,你今日可有作诗?” 二皇子楚翼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行礼:“回母后,儿臣尚未作诗。如今是林公子与顾世子在比诗。” 崔皇后点点头:“看来方才那首诗,便是林公子所作了。顾世子,你的诗写好了么?” 却是半天未得到回应。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浑然未觉,目光早已精准锁定了皇后身后某个不起眼角落处的身影,然后对自家媳妇挑眉弄眼,甚至用手比了个爱心。 顾晗:“!!!” 第214章 心有灵犀 顾晗原本稍微缓和过来的心跳又因为世子大兄弟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他一整张脸开始忍不住的泛红。 心中已经开始疑惑。 眼下世子的反应,怎么看上去比平日在家里要反常这么多? 这么热烈又直勾勾的眼神看过来,手里头还比划着他教的比心动作,当真是!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即便是在家中,即便是他们二人独自在夜里... 那也没有这样蠢到挂相的时候啊! 只是很快,顾晗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世子冲他的笑容中,那一闪而过的眨眼,那明亮的眼眸中,依旧是那样璀璨。 好似已经说明了什么。 他知道了! 世子根本没有喝酒,之所以露出这般明目张胆的蠢模样,是在演戏! 是了是了! 世子这是为了放松宫中众人的警惕,这才有意为之! 眼下,上次赏花宴算计他的长公主也在场,大皇子也在场,包括其他的皇子和皇后也在场,情况越发的复杂。 虽不能说每个人都心怀叵测,但万一有坏人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没错的。 顾晗想起了之前他为了高考之后,逃离父亲的掌控,可是高中装了整整三年的乖,世子如今所处的环境比他还差,这不过是自保求生之道而已。 既然如今世子在外头的名声已经不太好听了,作出此等应对也合情合理。 顾晗“忙不迭”低下头,果断开始憋气。 于是,镇北侯府的少夫人原本就微红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脸上也是一副羞恼又丢人但是不好发作只得强行忍耐的憋屈表情。 看得顾晗周围的女子纷纷心中掬起一把同情泪。 有不少人开始暗自感叹。 这模样端庄的沈氏,嫁给了顾世子这等轻浮之人,当真是可惜! 小小年纪就是个急色鬼,放了其他稍微正经的人家,谁会在宫中对着自家夫人这般? 即便是感情好,那也是自己悄悄的好,举止大方体贴。 如今这般,完全是徒增笑话。 除了越发冰冷着一张脸的端阳郡主,其他女眷的脸色或多或少变得精彩起来。 尤其是祁尔雅,眼神中越发带了不屑,看向顾晗时,五分是对对方的同情,五分是对自家退婚的庆幸。 好在除了顾瑾言,在场其他的多是才俊。 她自可借着这次机会再挑好的作为夫婿。 “顾世子。” “顾世子?” 看到自家媳妇低头脸红的模样,沈诗琪心道一声不愧是她的宝贝媳妇果然心有灵犀,笑得越发灿烂。 身旁的林昭尴尬的轻咳一声,颇为嫌弃的碰了沈诗琪一下:“顾世子,皇后问你话呢。” 沈诗琪这才如梦初醒,对着皇后一脸歉然:“皇后娘娘恕罪,学生思索诗句,这才一时失神。” “也就是说,这诗未成了?一炷香的时间可是要到了。若是诗未成,世子可就输了,依照方才与林公子的约定,不仅要罚酒三杯,更要为在场诸位献舞。”刘聪生怕后头进来的皇后众人不知道二人的比试,大起胆子说道。 沈诗琪笑道:“托诸位的福,诗作出来了。” 崔皇后并未因为方才被忽略而生气,反倒微笑道:“愿闻其详。” 沈诗琪清清嗓子,开口:“什么东西天上飞。” 众人听得一愣。 但沈诗琪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吟出了下一句:“东一堆来西一堆。” 此时,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偷笑。 为首的便是祁磊,若非皇后在场,他都差点直接笑出声。 祁磊强忍住哈哈大笑的冲动,只是撇撇嘴而后低声嗤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怪不得只能写打油诗呢,也太白话了。嗯,他做出来这等东西,我倒是不奇怪。” 徐天:“......” 他其实觉得顾瑾言的诗不错,但见到祁磊的反应,以及周遭那些才子们的反应,他不敢多说。 沈诗琪越说越快,最后两句更是一气呵成: “莫非玉帝也过节,不会烙饼掉面灰!” —— 这首诗致敬着名诗人张宗昌先生的原作《咏雪》:“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帝盖金殿,筛石灰啊筛石灰。” 第215章 听我一言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最后,不知道是从谁开始起的头,在某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一阵哄笑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就连一直维持着体面微笑的皇后,嘴角都抑制不住的抽了抽,而后轻轻抬起手帕,低笑一声,道:“顾世子这首诗倒是别致。” 长公主并不认同,眉头皱起:“过于直白粗浅了些。” 原本打算附和皇后娘娘所言的一群人,在听到长公主发言之后戛然而止。 更多的发自内心觉得顾瑾言胡闹的人,也犹豫着没有发声。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皇后和长公主二人意见相左。 虽说他们各自都对那世子或多或少不屑,但是此刻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就有了公然站队之嫌。 于是,便有人开口问道:“不知端阳郡主意下如何?您觉得,世子这诗做得怎样?” 只要端阳郡主开口,不管站在哪边,他们就都好发表评论了。 端阳郡主并不在意众人这些小心思,说得也更不客气:“粗鄙不堪。” 接连两位贵人不看好世子的诗,在场的众位才俊也都渐渐胆子大了起来,先后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这诗尚且不如我家八岁侄儿所作。” “要我说,还是林公子的诗句更好!更有才气!” “所言甚是,还是林公子的诗叫做诗,顾世子所作,那就是白话。” 也有圆滑些的点评: “只能说,顾世子的诗虽然也字句通顺,但还是林公子的诗更胜一筹。” “不错,顾世子的诗其实也朗朗上口,只是不如林公子的才华斐然。” 沈诗琪静静看着众人。 众说纷纭之中,众人普遍倾向于林公子的诗更好,若是照这个架势下去,输的人就是她了。 果不其然,刘聪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开口道:“既然如此,看来这一次比试,是林公子赢了!顾世子,你该喝酒了,还有那《六幺》舞,咱们可都等着看呢。” 这话一出,凑热闹的眼神纷纷看向了沈诗琪,个个眼中带着兴奋。 而后,他们就看见顾世子急了:“胡说什么?眼下结果未定,怎能说我就输了?再说了,我这诗句,怎么就比不上他林昭了?” 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激动的颤音,甚至脸色都因为争辩,红里发白。 说完,这位顾世子还用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沈氏,明显是有些心虚。 顾晗这一次没有低头,精准接收到了世子大兄弟那“求助”的眼神。 哎。 大兄弟啊大兄弟,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吧。 这个家,没他不行啊,啧啧啧。 顾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勇敢对皇后和长公主行了一礼,提高了些声音:“请诸位听我一言。” 顾晗跑出来说话,这是其他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皇后和长公主双双回头,眼神中都带着讶异。 端阳郡主看向顾晗,微微眯起双眼。 女眷之中默不作声的徐负此刻不错眼的看着顾晗,眼神发亮。 她早就在观察这位侯府少夫人了,只是之前这位少夫人全程沉默寡言,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 眼下正是个了解她的好机会! 顾晗顶住众人打量的目光,很快镇定了心神,即使在众人面前发言,声音依旧落落大方:“敢问诸位,何谓打油诗?” “皇后娘娘、长公主、郡主身份尊贵,众位也都是饱读诗书之辈,看诗词的眼光,自然以才学来论,而世子与林公子所比试的,为打油诗。” “若是众位依旧以看待寻常诗句的眼光来评判,不免有失偏颇。” 端阳郡主开口道:“依你所言,这诗反倒是写得越粗鄙越好了?顾夫人护夫心切,这个理由却也难以服众。” 顾晗闻言,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与这位郡主今日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又或者,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位郡主。 这位端阳郡主固然容貌美艳冷傲,气质高贵典雅。 但总觉着,这个郡主身上,透着一股让他不喜的气质。 第216章 久违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即便是在他刚刚嫁进侯府时,面对世子大兄弟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甚至于后头的红玉,他都没有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感觉。 在遇到端阳郡主之前,他从未对这个时代的女子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吧…… 顾晗深吸一口气,说道:“郡主误会了,只是大俗亦大雅,我觉得,若要评判这打油诗的好坏,最有判断力的便是市井中人,即平民百姓。” 端阳郡主同样皱眉:“你的意思是,在场众人没有资格评价你家世子的诗,若要评判胜负,还得从外头请几个百姓入宫来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皱眉。 这里可是皇宫大内! 如何能让那些百姓进来? 再说了,他们除了来参加雅集,一部分人晚上还有宫宴呢! 就为了这么一场简简单单的比试寻人,哪有这个时间? “是啊,顾夫人,既然是顾世子和林公子执意要比试,自然这比试结果该由咱们共同来评判。”众人纷纷开口说道。 大皇子面带惊艳的看着顾晗,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全程一言不发的沈诗琪身上,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屑。 自己没才干,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也就罢了。 如今他家夫人挺身而出为他说话,他却一言不发,躲在后头像个懦夫,任由众人质疑沈氏,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一念及此,楚煜开口,目标直指沈诗琪:“顾夫人说得有一定道理,顾世子呢?你以为如何?” 沈诗琪朗声道:“我家夫人所言极是!既然是打油诗,既然是雅俗共赏,自然不能以才高或者文辞华丽者作为评判准绳。更应看的是通俗易懂,老少皆宜。依我看也不必寻什么百姓,便是这御花园的宫人足矣。内侍们都是贫苦出身才会选择入宫来。” “不如让他们来评判,他们觉得谁的诗好,那自然是好。” “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素来宫纪严明,想来也不会有那不公正的评判,总不能只听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一面之词吧。”沈诗琪毫不犹豫说道。 听到这话的众人一惊。 顾世子这话里话外的,抬高皇后娘娘的同时,是在表达对长公主和端阳郡主的不满?! 他竟如此大胆,公然地站队到了皇后这头?! 一些头脑聪明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迅速联想起来。 不应该呀。 镇北侯府与崔家一向并无什么往来。 再看世子的神情,眼神殷切看向皇后娘娘,一脸的期盼皇后娘娘主持大局,他们都没眼看。 不,这镇北侯府的世子就是个草包,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多半就是为了这一次比试,在场说得上话的人物中,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对他的诗词评价最好。 为了不输掉比试丢脸,顾瑾言当真是什么都说得出! 崔皇后只是愣了片刻,脸上浮起笑意,环视众人,而后吩咐到:“顾世子说的有理,既如此,去御花园将当值的宫人们全都带来。” 崔皇后身边的内侍依言而行,很快带来十二个人战战兢兢的跪在了众人面前。 其中八名宫女,四名内侍,都是今日御花园负责当值洒扫的宫人。 沈诗琪看着其中最为瘦弱的一名宫女,眉眼一挑。 久违了,老朋友。 第217章 你胜了 今生她们虽然尚未谋面,但是在前世正是这样一名不起眼的宫女,给她带兵入宫帮了大忙。 现在,青杏还只是一名在宫中品级最低、饱受欺凌的小宫女。 ...... 青杏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原本就衣衫略显单薄的她,此刻跪在雪地里更是瑟瑟发抖。 贵人们的目光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对于她们这些宫中的卑贱之人,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性命之忧。 为首的另外一名宫女,反倒是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只是乖顺低头的姿势掩盖了这一切。 宫人们并不主动出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贵人们的吩咐。 崔皇后开口道:“这一次让你们过来,是让你们来评判两首诗的高下。” 宫人们闻言皆是一惊。 贵人们的诗,她们如何敢评? 崔皇后见宫人们面露难色,微微一笑,说道:“无需担心,你们只管说出自己的想法,本宫不会怪罪你们。” 宫人们这才稍稍安心,便有内侍将林昭与沈诗琪的诗分别念了一遍。 为首的宫女率先开口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觉得林公子的诗……嗯,林公子的诗,奴婢不太懂,唯觉才高、深奥。顾世子的诗平易近人,简单易懂,也是极好的。” 她这话看似公正,实则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表态,又给双方都留了面子。 其他宫人见状,纷纷附和,都说两首诗各有千秋,难以评判高下。 虽说宫人们没敢直接表态,但是在场众人却都已经听了出来这话的意思。 林昭的诗辞藻华丽,但不够接地气。 顾世子的诗则是简单易懂。 若是按照打油诗的规矩来论,当是顾世子赢。 林昭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能够轻松赢得这场比试,没想到竟然着了顾瑾言的道! 这纨绔,不学无术,却当真狡猾! 他心中暗自焦急,却又无法反驳这些宫人的观点。 此时,一直沉默的端阳郡主忽然开口道:“皇后娘娘,依小女之见,这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顾世子的诗更符合打油诗的特点,理应获胜。” 端阳郡主的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方才,好像带头说世子诗写得差的就是端阳郡主吧? 乍看上去,似乎二人关系不睦才是。 怎么到了最后判决的时候,反倒开始为这位世子说话了? 尤其是长公主,略带讶异的打量起端阳,皱眉的模样似乎是在衡量她与顾瑾言之间的关系。 场面诡异的沉默了一瞬,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开始附和。 “若是这样看来,的确顾世子的诗更为朗朗上口,简单易记。” “不错,若论辞藻论才学,林昭强,可这打油诗嘛...” “打油诗自然是世子的好!” “没错没错!世子好样的!” 一群纨绔们开始为世子说话。 毕竟,若论看人跳六幺,看一个纨绔,哪有看一个平日里就端方持重的正经人跳来得带劲?! 林昭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崔皇后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这比试的结果也就出来了。顾世子,你胜了。” 沈诗琪当即咧嘴笑开了花。 “只是这六幺未免太过儿戏,顾世子这一场胜得取巧,依小女看,这彩头的事,就罢了吧。”端阳郡主又道。 崔皇后看了一眼沈诗琪:“这彩头毕竟是你二人定的,世子以为呢?” 沈诗琪自然是见好就收,洋洋自得道:“自然如此,比试本就是图一乐。林公子脸皮薄,此事作罢便是。” 听了这话,林昭的脸色黑里泛红,在那里憋得难受。 这纨绔世子已经摆明了在那里阴阳怪气他输不起,可他偏偏又张不开嘴主动说自己接受惩罚去在众人面前跳六幺。 端阳郡主温柔善良体贴,可这顾瑾言当真可恶! 林昭心中暗恨,但未曾表露。 紧跟着沈诗琪十分高兴道:“多谢皇后娘娘为学生主持公道,学生有一请求,望娘娘恩准!” 崔皇后意外:“你说。” “多亏了这几位宫人的评判,学生想给他们每人赏赐一些银两。” 若是私下里给钱,便是私相授受,宫规不许。 可若是过了皇后和众人的明路,便不算什么。 崔皇后看向沈诗琪,只见对方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那一副自得的纨绔模样,让她不喜。 但稍加联想,这位世子为了喜欢的戏班子都能一掷万金,能做出这等事情,倒是他的性子,想来横竖不是大事,便点头道:“允了。” “多谢娘娘!” 沈诗琪十分自然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把银票,一个个走到宫人们面前,以不容拒绝的姿势给每人塞了银票。 一路给银票,还一路笑呵呵的说道:“这把比试本世子能赢,多亏诸位仗义执言啊,来来来,都拿着,过个吉祥年,吃好喝好——” 其中,率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宫女,他直接塞了三张银票,每张都是五十两。 剩下的众人,都是每人一张银票。 宫人们也都面露喜色的朝着皇后与世子道谢。 青杏接到世子手里递过来的银票时,手都在发抖。 走到她跟前的时候,世子的客套话也恰好说到了最后一句“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给她塞银票的时候,二人甚至都没有对视,世子直接干脆利落的返回。 即便如此,青杏依旧眼睛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第218章 大恩 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多好的祝福。 青杏入宫已经六年,本就是家里头困难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在宫里混口饭吃,顺带养家。 卖身的三十两给家里在京郊添置了两亩薄田,还租了个小院。 每个月的月例,她都小心翼翼攒着,每半年悄悄托人寄回家中一次。 宫女们每年只有一次探亲的机会,母亲每年都会来看她,说说家里的事。 前几年,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去岁大旱,家中颗粒无收,一家人已经是节衣缩食,青杏本就日日担忧。 今岁更让她害怕的是,来探亲的不是母亲,而是哥哥。 哥哥说,暴雪成灾,炭价飞涨,母亲得了风寒一直未能痊愈,为了治病已经将田产卖了,如今四处举债,一日两餐全靠赈灾的粥棚果腹,若是再无银两,便是等死。 她将所有能换银子的东西都给了哥哥,仍旧心急如焚。 原本就是无权无势入的宫,平日里为了攒钱,在宫中头疼脑热她都不舍得买药,过得极为拮据,也不曾与其他宫人应酬交好,更没有钱孝敬上头,自然换不了更好的差事。 可如今,若无一个油水丰足的好差事,家中老母只能等死... 青杏原本已经绝望,做梦都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得到世子的赏赐,还是足足五十两! 她每个月月例不过是三两,其中一两还得孝敬御花园的管事和姑姑。 三年,她拼尽全力,三年才能攒到五十两,如今竟然就这么落在了她的手上! 待到重新回到御花园,她都是一种被喜悦砸懵的状态。 同行的宫人们都是喜滋滋的数着银子,便是平日话最少的宫人,也都难掩兴奋地聊了起来。 “这顾世子当真是大方!五十两啊!这可是五十两!” “...香雪姐姐更是不得了,世子给了你一百五十两!在咱们当中可是独一份呢!” 香雪脸上的笑都抑制不住:“这算什么?镇北侯府那是多么富贵的人家,那世子只是从厚厚一沓银票中,给咱们抽了几张而已。可见这都是人家的零用,不值一提的。” “是啊,到底都是富贵人家,当真是命好!若我也托生到富贵人家,如今......” “那亏得是香雪姐姐能说会道,才能让世子赏赐啊!” “香雪姐姐这样貌也是宫里头拔尖的,要不怎么没见世子对我等也赏赐一百五十两呢?”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多是带着对权贵的羡慕和向往,以及对香雪的夸赞。 “青杏,你怎么一言不发?”香雪在众人的称赞中飘飘然,很快留意到了角落里的青杏。 青杏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香雪姐姐率先点评诗句,世子爷给您的赏赐最多,是您应得的。” 一如往常那般,话少,怯懦,任人揉搓。 香雪满意的笑,谦虚地摆摆手:“各位也都点评了,非我一人之功,对于他们富贵公子来讲,这点小钱不过是随手的消遣,可对咱们来说,今年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青杏继续低头,做着宫人中不起眼的一个。 她不知道什么富贵人家消遣不消遣的,也不想了解这笔钱在贵人心中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母亲有救了,家里有救了。 这是大恩,她记下了。 ...... 裕庆宫中。 众位女眷也都来了,雅集的性质自然也变得不同。 从众位公子展示才艺,变成了共同参与。 展示的类别,也在单纯的“诗”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乐”。 女子弹奏乐器,公子随乐中意境作诗。 一男一女,各展其才。 第219章 秀恩爱 原本就一直攒了一口气的公子们,见到女眷们都来了,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要表现自己。 包括方才输掉比试的林昭。 沈诗琪看着林昭一脸跃跃欲试想在端阳郡主面前表现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太年轻,端阳郡主压根就没有多看他一眼。 林昭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端阳郡主是世间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先前提出跳六幺作为他与那纨绔世子比试的彩头,定是觉得顾瑾言输定了,这才想看笑话。 可是,一看到输掉的是自己,端阳郡主就立刻提议取消了跳舞的事。 由此可见,端阳对他有意。 不然,何来这等明目张胆的袒护? 林昭心中吃了蜜一般甜,只想尽可能多的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才干。 看这些少年们争先恐后,沈诗琪兴致缺缺,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自己媳妇身上。 然后就发现了... 自家媳妇身后怎么有个女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沈诗琪眯起眼,凑近了一步,认出来了后头的人,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竟然是徐家那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前世,赵青云外放任满三年要回京述职,回京路上下雨,她与赵青云便在京郊洞玄观偶遇了这位徐家六小姐徐负。 而后,这位徐小姐见到他二人时就是两眼放光。再后来,更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赵青云。 彼时赵青云因着政绩出众,正受瞩目,自然不愿沾染麻烦,却也不愿亲自拒绝,还是由她出面运作,巧妙的借着徐家人打消了徐负的计划。 待到赵青云被“认祖归宗”后,一直守在闺中未嫁的徐负再一次提出要嫁给赵青云为皇子妃,赵青云不愿得罪徐家,又是她出面“婉拒”了这番请求。 虽然她对赵青云早已没有什么爱慕之情,今生自然也不可能觉得有什么夺爱之恨,但对这个徐家的姑娘,她实在是升不起什么好感来。 尤其是如今,此人竟然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家媳妇?! 一看就是居心不良的模样。 难不成,此女天生就克“沈诗琪”? 沈诗琪心中不悦,轻咳一声,朝着顾晗招手。 顾晗也对这些人对诗没什么兴趣,见到世子大兄弟似乎是在召唤自己过去,犹豫了片刻,就欣然前往。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打量她的身影。 大皇子有些不悦的开口道:“顾世子,你招手示意,可是又有上好的诗作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拉到了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一时间有些愕然,不解看向大皇子,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她对大皇子不喜,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客气:“非也,我才华有限,只是天寒,我心疼我家夫人受不得冷,想给夫人捂手。” 随后整个场景陷入一阵沉默。 作诗的不作诗的都停住了。 顾晗:“......”大兄弟,虽然知道你是在演戏,但是总是这样他很难为情的好不好。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狗,只有他俩大剌剌的在这里秀恩爱,在里面显得很突兀啊喂! 顾晗轻咳一声,说道:“多谢世子,我不冷。” 沈诗琪嘿嘿一笑:“那就好。” 在场众人:“......” 崔皇后微微一笑:“世子说得有理,今日雪大,院中还是太冷,还是去殿内吧。” —— 这两天有点小忙,更新可能不是很及时。 第220章 咳 崔皇后兴致越发浓厚,竟然完全没有要结束这次雅集的意思。 沈诗琪看了一眼在场的诸多男女,了然。 也是,几个皇子们,似乎都还没有挑中自己喜欢的女子。 奇怪的是,几个皇子看上去也都是一副并不怎么着急的模样。 尤其是大皇子,注意力并未集中到任何一位少女身上,反而是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差。 沈诗琪摇摇头,鬼晓得这位钻营又自以为是的大皇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晗还是走到了沈诗琪身边。 长公主兴致缺缺,无意参与后头的热闹,看向沈诗琪与顾晗:“本宫在外头待的时间也够久的了,这便回宫去。顾世子和夫人可愿去我宫里喝一盏热茶?” 顾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沈诗琪。 沈诗琪正打算找理由拒绝,便见内侍都知黄岩来了裕庆殿,满脸是笑的给各位主子请安问好之后,看向沈诗琪:“世子在这儿呢,皇上召见,请随我来吧。” 沈诗琪心中一凛,皇上召见他做什么? 难道是顾瑾瑜被召见的时候作了什么妖? 她没有时间细想,冲着长公主微微一笑以示歉意,“长公主,学生先行一步,改日再向长公主请安。” 而后对黄岩道:“多谢内官大人,请。” 黄岩对她态度很好:“世子客气了,走吧。” 顾晗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横竖皇帝不可能对世子咋样,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庆幸,便听长公主道:“既如此,顾夫人到我宫中坐坐也不错。” 顾晗:“......” 果然考到的都是重难点啊。 第一次复习的时候世子大兄弟就跟他强调过,尽量警惕长公主的传召和邀约,如今果然到了这个时候。 好在这邀约是众目睽睽之下。 顾晗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咳咳!” 正说道一半,顾晗蹙眉,似乎是被一阵寒风侵袭,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 弱柳扶风的美人,咳起来便很难停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见状,微微皱眉:“顾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原本已经跟着黄岩走了几步的沈诗琪连忙回头,上前扶住顾晗,一脸关切:“长公主,我家夫人可能是方才在雪地里站久了,有些受寒。这身子一不舒服,怕是不宜再到处走动了。” 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崔皇后见状,脸色立刻变得和颜悦色,前来招呼顾晗:“顾夫人不如还是在裕庆殿里待着,暖和暖和。来人,去传太医,为顾夫人看脉。” 顾晗稍稍顺过气,面带羞涩歉意:“多谢皇后娘娘好意。” 沈诗琪关切嘱咐:“是是是,夫人好生歇着,我去去就来,内官大人,咱们这便去吧。” 黄岩倒也理解,没说什么。 长公主面色不佳。 崔皇后微微一笑,语气十足温婉:“长公主,顾夫人身子不适,还是先让她歇着吧。等她好些了,再叙话不迟。” 长公主语气淡淡:“倒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说罢,拂袖而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公主的不悦。 顾晗才不管这些,依旧以一种弱柳扶风的姿态,随着内侍们去了侧殿。 皇后与他寒暄了两句,留下两名宫女和一名内侍恭敬守在一旁,便又去了前殿。 在这里待着,总比去长公主那里好。 顾晗才刚要松口气,便听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 骚瑞,最近太忙了。明天开始补一补更新。 第221章 狗东西 “夫人若是疲累,不如去偏殿歇息片刻。” 一个听上去很是温润的声音响起,却是让顾晗后背炸毛。 大皇子笑着走入侧殿,温和望向顾晗。 顾晗心中戈登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这大皇子怎么回事? 不是正相亲好好的么? 明目张胆的跑到他这里来?! 顾晗立刻道:“多谢大皇子好意,皇后娘娘已替我传了太医,想来不多时太医就要过来了。” 言下之意:别给我在这瞎搞,一会可就有人要进来了! 大皇子看出来了顾晗的警惕眼神,笑意反倒加深了些,又是一大跨步,走到了距离顾晗十步以内的地方。 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顾晗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宫女:“我要喝茶,茶水室在何处?快带我去!” 宫女充耳不闻,神色不为所动,如同泥塑一般。 顾晗:“!!!” 大皇子轻轻挥手:“没听见么?顾夫人要喝茶,你们几人还不出去准备着?” 几个宫人这才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对大皇子恭敬行礼,然后先后退出了侧殿,还关上了门窗。 看到这个情况,顾晗心中骇然。 见到大皇子的步伐仍旧在朝他靠近的时候,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大皇子这是疯了么?! 前殿还有那么多人在场,若是有人想要过来看望他一眼,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这种情况下,大皇子竟然不顾双方的名声?! “大皇子请自重,你靠的太近了!请离我远一些!” 顾晗连连后退,大皇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步伐并未停下,反而更加从容地靠近。 他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顾晗惊恐之余生出一股子愤怒。 “顾夫人何必如此惊慌呢?本皇子只是想与你好好谈谈。”大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晗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愤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大皇子,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若是被人撞见,你我的名声都将受损。请三思而行!” 大皇子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名声?对我而言无关紧要。顾夫人,你可知我为何会来此?” 顾晗再退一步,硬着头皮回答:“大皇子今日不是正在参加皇后娘娘安排的相亲么?为何突然跑到这里来?” 大皇子的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平静:“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我的心意早已有了归处,又何必再在那些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靠! 顾晗心中只想骂人。 大皇子竟然是个变态! 他竟然看上他了! “你再靠近我可就喊了!那么多人可都在隔壁呢!”顾晗四处张望,扫描着侧殿的格局。 “喊人?顾夫人随意,待到人来了,我便说是你勾引我!你觉得,到时候众人是信我还是信你?勾引皇子的罪名,顾夫人可承受得起?” “你颠倒黑白!我可是镇北侯府的人,你就不怕得罪镇北侯府?!”顾晗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声音都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楚煜见状,内心升起了一股极大的快意,看着眼前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兔一般的美人,声音放缓了些:“顾夫人莫怕,本殿下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只要你乖乖的,本殿下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想要作甚?!这里到处都是人,若是被旁人发现,若是...”顾晗泫然欲泣,整个人无力地倚在屏风旁的木桌上,仿佛失去了一切手段,变得脆弱又无助。 楚煜走到顾晗身边,轻轻抚上他的肩头:“放心,宫人被我遣得远远的,只要夫人老老实实不出声——” 砰! “你...”楚煜怒目圆睁,缓缓倒地。 “早说啊,早知道宫人都被遣走了,我才懒得跟你废话!呸!狗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顾晗将碎裂一半的花瓶轻轻放下,揉了揉手腕,三下五除二将大皇子的衣服尽数扒光。 而后,找到侧殿佛像下头的案台,掀开,露出欣然的笑容。 —— 先更一章,后面还有。 第222章 男子 果然还得是世子大兄弟最靠谱啊! 他背的地图一分都没错! 这侧殿下头果然有洞! 从洞口另一端钻出之后,顾晗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顺利到了偏殿,安安心心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接下来要上演的一出好戏。 这一等便是一炷香的功夫。 “啊!!!” 侧殿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一个宫人瑟瑟发抖,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崔皇后眉头一皱,莫非是顾夫人出了什么事? “诸位在此稍座,本宫去去就来。” 她当即朝着带人朝侧殿的方向走去,见一个面如土色的内侍连滚带爬的出来险些将她撞了。 宫人吓得越发浑身发抖,“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崔皇后眉头皱得更紧:“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可是顾夫人身子有碍?” “不,不是顾夫人,是大皇子,大皇子他……” “大皇子?”崔皇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当即加快了步伐进入殿中。 而后就见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大皇子满头是血,衣不蔽体,身上虽被仓促盖了一层衣料,却很是明显这衣裳是被扒光了的。 崔皇后心中一凉,“顾夫人在何处?” 大皇子遇袭是一桩事。 可如今这个情形,若是一会儿在侧殿中发觉了同样衣衫不整的顾夫人,那可就是另一桩事了! 宫人们在侧殿私下寻找,侧殿并没有顾晗的身影。 崔皇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当即下令:“来人,给大皇子……收拾一下,立刻让太医过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侧殿。在派些人去寻找顾夫人。” 大批的宫人和内侍动了起来,原本在前殿的众人都如坐针毡了起来。 一些人开始小声嘀咕。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怎得如此紧张?” “噤声,这是在宫中,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说的别乱说,皇后娘娘叫咱们等着,咱们等着便是。” “……” “皇后娘娘,顾夫人找到了!就在偏殿!” 宫人们带着顾晗前来回禀。 崔皇后打量着顾晗,眼神中带着审视。 顾沈氏衣衫穿戴干净整洁,发髻也未曾凌乱分毫,看来没事... 崔皇后问道:“顾夫人,你为何不在侧殿?” 顾晗依旧一副病容,面上还带着咳嗽过后的虚弱无力,眼神十分讶异:“皇后娘娘,不是您派宫人说偏殿更清静,让妾身到偏殿去等候太医的吗?” 崔皇后神色变了几变,脑海中冒出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复杂神色:“顾夫人,你可知道侧殿发生了何事?” 崔皇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眼神紧紧盯着顾晗,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些破绽。 顾晗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脸惊恐和不解:“侧殿?发生了何事?妾身并不知晓。妾身自从来到偏殿后,便一直在此等候太医,未曾离开过半步。” 崔皇后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顾晗的表现似乎并无不妥,但侧殿中发生的事情却又如此蹊跷。 大皇子满身是血,衣衫不整,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攻击,而顾晗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偏殿,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您看妾身这副模样,实在是经不起惊吓。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还请您告知妾身,也好让妾身心中有个数。” 顾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得格外柔弱。 崔皇后微微点头,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顾晗的表现确实不像作伪。 这顾沈氏也是头一次入宫,身子孱弱,还受了惊吓。 若是果真在侧殿,想来遇袭也未能幸免。 只是,她从未命人带顾沈氏离开侧殿,又是何人在假传她的话? 崔皇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大皇子在侧殿中受了伤,具体情形尚未查明。” “大皇子在侧殿?”顾晗一脸意外。 崔皇后不欲多说:“待到太医会诊后再说吧。” ...... 几个太医一路小跑着来了,其中一个是原本要来给顾晗看诊的,但是顾晗十分大度,表示大皇子的伤势要紧。 太医们也不推辞,但看到了大皇子的伤之后,一个个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崔皇后一旁看着,眼神冷漠:“大皇子的伤势如何了?” 几个太医窃窃私语一番,最后院判上前道:“回皇后娘娘,大皇子受到袭击,从伤势力道看,此乃一强壮男子背后用花瓶猛击头部所致。” ...... —— 还有。 第223章 刺客 “啊!莫不是宫里来了刺客?!”顾晗听到太医所言,恰到好处的惊呼了一声,显得十分害怕。 心中想的却是:这太医看人真准,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强壮男子的本质,这些日子在家练功到底没白练。想必不久之后,他就能和世子大兄弟打得旗鼓相当了,省得每次都被欺负。 崔皇后皱眉,微微有些不悦。 原本方才为世子据理力争之时,她还觉得这顾沈氏端庄大方,如今看到这幅惊慌失措的情状,只觉得终究小家子气了些。 起初她还怀疑大皇子受伤一事与顾沈氏有关,如今太医这一番话倒是明了,做局的另有其人。 这位顾夫人原本就是五品小官家小门户出身,今日受了寒,又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失态。 罢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崔皇后缓了缓声,道:“顾夫人不必害怕。对了,你且说说看,本宫走了以后,你是如何被引至偏殿的?” 顾晗捂着胸口,一副余惊未定的样子,轻声说道:“皇后娘娘离去之后,妾身有些口渴,便让宫女为妾身上茶。怎料那宫人片刻之后就回来说太医一会儿就到了,让妾身先移步偏殿。妾身便跟着去了。” “而后,妾身一直在等那宫人倒茶,岂料几个人都是一去不回。” 崔皇后思忖着这话,问道:“也就是说,顾夫人是一个人待在偏殿。” 顾晗点头:“是啊,当时妾身口渴,久等不来,便让那两个宫人去看情况,然后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再后来,便是见着有人来寻妾身。” 说着还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早知宫中有刺客,妾身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离开,怎么着也得派些人守在身旁才是。” 崔皇后问道:“那几位宫人的模样可还记得?” 顾晗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没细细留意,不过若是将人叫到妾身面前来一一辨认,或可辨认出来。” 崔皇后点头,吩咐心腹沈嬷嬷:“去前殿请众人暂且留在院中喝茶,莫要随意走动。让宫中侍卫们都守好了,不要放过任何一人出门去,再同皇上说一声。让裕庆宫的所有宫人,分批过来侧殿一趟。另外都问问,除了大皇子,还有谁中途离开过前殿。” 今日人多眼杂,若说袭击大皇子的是强壮男子,有可能是内侍,侍卫,也有可能是在场众人中的一个,为避免遗漏,必须彻查。 前殿中,见着宫女内侍一波波来回进出,众人越发坐不住了,尤其是三皇子。 他拉了拉二皇子的衣袖:“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哥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前殿,母后去了侧殿也没回来,这里好无趣,我想走了。” 说着打了个百无聊赖的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你好生在这待着,我去问问母后,一会儿过来寻你。”二皇子心中也开始泛起疑影,起身前往侧殿。 ...... ...... 此时,被叫到勤政殿外的沈诗琪对裕庆宫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已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却还未召见她入殿。 黄岩说,陈王正在求见皇上,让她先候着。 沈诗琪便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站着等。 她能听见殿内似乎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人。 沈诗琪心道,这老皇帝政绩不咋样,过个除夕还怪忙活。 想来今日这一遭入宫的重头戏就快到了,只希望小美那边安然无事就好。 这出戏唱完,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过许多。 正想着呢,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黄岩悄声走了出来,带着笑:“世子随我来吧,皇上召见。” 沈诗琪理了理衣冠,一脸庄严肃穆的入了殿。 —— 猜猜还有没有? 第224章 差事 殿中果然人不少。 顾瑾瑜站在一脸儒雅的陈王身侧,镇北侯和宁氏站在另一侧。 老皇帝此刻瞧着一脸的和颜悦色,可见方才他入内之前,几人相谈甚欢。 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殿内,除了多了个陈王。 “小臣顾瑾言见过陛下,陛下万岁。”沈诗琪十分恭敬地行礼,一副老实相。 夏帝看了看沈诗琪,又看了看一旁风姿非凡的顾瑾瑜,笑着对顾声远道:“你倒是会养孩子,一文一武,才华斐然啊。” 顾声远汗颜:“陛下谬赞。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全靠陛下洪福庇佑,才得以长成,勉强不算棒槌罢了。” 沈诗琪咧嘴笑道:“爹,在陛下面前,您何必过分谦虚呢?” 说着喜滋滋的对夏帝道:“多谢陛下夸赞!小臣如今的武艺练得很是不错!虽说比不上军中的高手,放倒四五个大汉倒也手拿把掐。” 顾声远、宁氏:“!!!” 顾声远一张黑脸黑的发红,低声呵斥:“你胡说什么?!快住嘴!” 沈诗琪扁扁嘴,一副十分不服气的模样。 顾瑾瑜:“......” 这顾瑾言当真是个蠢货! 长得稍微壮实些的汉子,只需要稍稍练习最粗浅的武艺几个月,打几个寻常人便不在话下。 没些个以一敌十、以一敌百的武艺,竟也好意思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 这样的草包也能当世子,而他这样的天纵英才,竟只能求靠他人庇护,才能得到一丝垂青。 上天当真不公! 顾瑾瑜自然不会出声多说半句,只静静的站在陈王身侧,看着顾瑾言在陛下面前出丑。 夏帝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复又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有趣有趣,你这么说,看来是有意入伍了?” 沈诗琪脸上的得意之色也多了一分尴尬,语气也犹豫起来:“这...这倒是,呃,回陛下,小臣愿意。” 说得虽然是愿意,但是能看得出来,愿意得很勉强,一看就是个不愿意吃苦的娇养大少爷。 顾声远的脸色比之前更黑了些,眼神也变得冷峻。 宁氏用帕子轻掩嘴角,一副努力掩饰尴尬的模样。 顾瑾瑜看似神色如常,眼角眉梢之间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夏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说道:“既如此,朕给你派个差事。” 沈诗琪:“???” 什么?! 沈诗琪这一次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当前的表现,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办差事的能干人,皇帝老儿竟然还要给她派差? 该不会是自家便宜老爹对皇帝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沈诗琪狐疑的目光扫过顾声远,对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你兄长这篇治水策写得甚好,朕已决意让他去青州协助治水一事。念及瑾瑜一介书生,此前从未真正历练过,你便与他一同前往,兄弟二人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夏帝微微一笑,目光在沈诗琪和顾瑾瑜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观察两人的反应。 沈诗琪倒还没什么反应,顾声远的脸色却是变了。 他急忙道:“请陛下三思!顾瑾言年纪尚轻,且从未经历过如此重任,恐难以胜任。此次青州治水之事,关系到百姓安危,还请陛下另派他人。” 夏帝摆了摆手:“你不必担心,朕自有分寸。你家世子虽年轻,但朕看他颇有几分志气,此次与瑾瑜一同前往,既能历练,又能相互照应,岂不是一举两得?” 沈诗琪心中思忖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老皇帝的用意。 第225章 接旨 这老东西坏的很。 多半是已经知道他和顾瑾瑜之间关系不睦,才故意有此作为。 照理说,青州水患朝廷早已派了一波人去,且崔家还带了一大队人马,为的就是防止灾民暴乱。 即便是派顾瑾瑜前往青州协助治水事宜,有一队人马护送他前往即可,根本犯不着让自己也去。 她记得,前世正因为崔家的存在,灾民不仅没有得到很好的赈济,反倒是越发民不聊生。 崔家仗着手里头有兵,借着护送赈灾粮、调运物资之便,杀了许多囤积居奇的不良商家,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最大的粮商,大肆兼并土地。 结果就是粮价虽降了一成,却依旧是水患前的近十倍。 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更是被崔家以限量供应为由,每日发放“灾民条”,只有户籍资料完备的百姓才给批条,领到条子的灾民才可领取赈灾粮。 如此一来,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根本拿不到灾民条。 发条的队伍大排长队,不排个两三天队压根拿不到。 一些原本家境殷实的百姓为了尽快拿到赈灾粮,不得不花大价钱去贿赂赈灾吏,以便“加塞”。 结果就是,本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灾民越发绝望,直接发生了暴乱。 青州这个地方本就民风彪悍。 数千百姓试图直接冲进放粮的粮仓抢粮,却被崔家暴力镇压。 面黄肌瘦的灾民自然打不过身强体壮、装备精良的崔家军,被杀的人头滚滚,一时之间哀鸿遍野。 不止参与暴乱的灾民被杀,一部分不愿将土地卖给崔家的地主,也顺带着成了“暴民”,被一并绞杀,大片土地易主。 崔峰反手向京城汇报,灾民暴乱,还烧毁了数个粮仓,罪行累累。好在他以一己之力平叛,顺利将近万的暴民成功镇压。 为着这一份功绩,崔峰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倒还升了官。 直到后来那份万人血书手印被送到御前,此事的真相才为众人所知。 顾瑾瑜此去,必然和崔家的人对上,讨不到什么好。只有被同化这一条路子。 就如同参与赈灾一事上下所有的官员,被崔家或威逼,或利诱,一一打点到位,对整件事情视若不闻。 十年寒窗,一朝上位,多少辛酸,只需装聋作哑,便能安享富贵。 自己荷包装满了,谁会关心那些灾民的血和痛? 在大多数官员眼中,金榜题名便是鱼跃龙门,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而是享用鱼肉的上位者。 能真正坚守内心立场的,只有极少数,比如那个人。 那个舍生取义,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冒死将万人血书呈到御前,只为给青州万千百姓讨一个公道的人。 也正是那个时候,沈诗琪结识了那个人,得到了那块玉佩。 此人如今应当也在青州。 这次,说不定会提前见面。 如此机会,沈诗琪自然不会拒绝,做出一副犹豫挣扎之色之后便立刻行礼:“多谢陛下器重,小臣愿为陛下效劳!” 说着,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陛下,透着一股无知的兴奋:“不知陛下能让小臣带多少兵马?可能当个千夫长?” 夏帝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不客气。” 顾声远的脸色更黑了,低声呵斥:“住嘴,陛下面前不得胡言!” 沈诗琪面色委屈:“我这不也是为了更好的为陛下办差么,陛下都没说什么,爹你何必一再阻拦儿子建功立业?” 顾声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手也有些发痒,一双拳头攥的紧紧的,很想揍人。 这小孽障到底知不知道青州是什么地界?这种事情也能随便应承?! “行了,孩子长大了,总要见见世面,历练一番,才好继承家业,顾侯不必过于忧心。”夏帝上前一步拍了拍顾声远的肩,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说罢语气严肃起来:“顾瑾瑜、顾瑾言接旨!” 顾瑾瑜和沈诗琪同时跪下。 “着顾瑾瑜为提举青州水利事,协助都水监主理治水救灾之事,顾瑾言为巡检统领,领兵两千沿途护送,确保赈灾事宜顺利进行!” “望尔等尽心竭力,不负朕之所托。” 顾瑾瑜和沈诗琪齐声应道:“臣领旨!” 第226章 出事 顾瑾瑜难以抑制的心跳加快。 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不让自己露出激动之色,他的脸色依旧变得红润起来。 他终于得到了圣上的青睐! 他的才华终于要为世人所知! 青州水患平定,只是他在官场上飞黄腾达的开始! 日后宰执天下,便从此刻起! 原本全程一言不发的陈王,此刻对着夏帝朗声笑道:“恭喜皇兄,顾侯满门,皆是陛下股肱之臣。” 正当此时,原本等候在殿外的黄岩一脸肃容的入内,快速不着痕迹打量一番殿内众人,尤其是夏帝的神色,而后低声凑到夏帝身旁耳语了几句。 夏帝原本晴朗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人现在何处?” 黄岩低着声音:“还在裕庆宫。御医已经在全力诊治。” “摆驾裕庆宫。” 皇帝要走,几人自然忙不迭告退。 走出殿门,沈诗琪与宁氏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疑惑。 裕庆宫...裕庆宫能出什么事? 该不会是小美出了事吧? 沈诗琪心中闪过一瞬间的紧张,但很快,紧张便被宁氏安抚的拍肩抚平。 宁氏似乎看出儿子的焦虑,说道:“不必过于忧心,皇上日理万机,方才出门都未曾看谁一眼,咱们安心候着便是。” 沈诗琪心中石头顿时放下多半。 便宜亲妈不愧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一句话就将她点醒。 是了。 虽说方才老皇帝面色阴沉,看着吓人,可若真的是与小美有关的事情,不可能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们。 可见当事人应当与镇北侯府无关。 想到此处,沈诗琪不由释然一笑。 其实这等事,她自己冷静的时候也能想明白,是她关心则乱了。 但一闪而过之间,沈诗琪看见了陈王脸上那似有若无的笑,又觉得有些费解。 ...... 裕庆宫内,气氛压抑而紧张。 少男少女们鹌鹑一般在前殿不敢妄动。 宫女和太监们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夏帝快步走进侧殿,只见大皇子近身的宫人们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太医们则围在床榻边,神色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 夏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隐隐透着怒气。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身体一抖,头垂的更低。 而此刻,原本一直坐在床榻边的崔皇后开口道:“见过陛下。” 夏帝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大皇子,问道:“大皇子如何了?” 崔皇后道:“回陛下,已被太医们抢救过来了,但依旧昏迷不醒。太医们说若是一日之内能醒过来,便无大碍。” 夏帝眉头紧皱:”方才你派人来说,许是遇见了刺客,具体是怎么回事?“ 崔皇后一脸忧色:“回陛下,事发突然,不过有嫌疑的宫人已经找到了。” “当时雅集上,大皇子正与入宫的公子小姐们论诗作赋,后来又是在侧殿遇袭昏迷。其间去过侧殿的,只有顾世子的夫人。发现大皇子时,顾夫人已经出现在偏殿。还说原本在侧殿,但未过多久,就被宫人们带去了偏殿,这两个便是当时带走顾夫人的宫人。” 夏帝的目光如利刃一般,立刻扫到站在崔皇后身旁的顾晗身上,顾晗依旧保持着一副受了惊吓又不得不维持体面的虚弱模样。 在发现夏帝目光的瞬间,更是颤抖。 “你来说,你是如何到的偏殿?”夏帝语气虽淡,却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威严与杀机。 对于他突兀的出现与消失,夏帝显然也有疑心。 顾晗稳住心神,颤着声音将方才对皇后说的话又对夏帝重复了一遍。 夏帝审视顾晗,半晌才转过身。 “把那两个宫人带上来!” 夏帝的声音中透着怒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了两个被五花大绑送上前的宫人身上。 两人身体抖如筛糠,被带到皇帝面前时,已是面无人色。 其中一个哭喊道:“皇上,饶命!奴婢是受二皇子之命才引顾夫人去偏殿的,求皇上恕罪!” 说着还一个劲儿的磕头,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 崔皇后顿时色变。 这个贱婢,竟然胆敢胡乱攀咬到二皇子身上! 此事背后果然不简单,是冲着她来的! “贱婢,你休要胡说八道,冤枉我儿!”崔皇后声音中怒气四溢,眼神如刀。 夏帝目光沉了沉,说道:“皇后慎言。此事尚在调查之中,你先回宫歇息,不必插手此事了。” 顾晗正在一旁惊讶这个宫人的说辞,便听夏帝将其余人等都打发去了前殿。 奇了怪了,原本一开始,他装病去偏殿时,以为两个宫人是皇后的人。 后来,大皇子神经病一样跑来,宫人唯命是从,他以为这两个宫人是大皇子的人。 可如今到了御前,这两个宫人的表现,仿佛又没那么简单。 —— 再坚持两天就放假了!!啊啊啊! 第227章 饮酒 待到人都散尽,夏帝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宫人:“你们两个,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若有半句假话,便当你们是刺客,直接处死!” 其中那名内侍战战兢兢说道:“回皇上,当时皇后娘娘吩咐奴婢们好生服侍身体不适的顾夫人,顾夫人口渴,遣奴婢去倒茶。” “奴婢走到半路,便见二皇子身边的小泉子过来说,太医已经到了偏殿,请奴婢先带顾夫人过去。奴婢不疑有他,便照做了,不曾想顾夫人到了偏殿之后,太医并未到场。顾夫人想喝茶,奴婢便又去倒茶了。” “只是茶水室的热水已经用尽,奴婢不得已重新烧水,后头翠儿也来了,说顾夫人派人询问为何茶水未至,便一道等水烧开。奴婢告知实情,便与翠儿一道等待水烧开。” “可过程中不知发生了何事,再看到的便是众多侍卫将奴婢们押到了顾夫人面前,被指认出来。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皇上明察!” 叫翠儿的宫女也是连连磕头:“正是如此,奴婢们不敢胡言,请皇上明察!” 夏帝面色铁青,示意黄岩:“你去查。” 后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不愿再听。 依照太医所言,伤势乃是强壮男子所为,应当与顾沈氏关系不大。 煜儿的伤虽说暂时控制住,却仍未脱离危险。 此事还扯上了二皇子... “好生查查,凡今日出现在裕庆宫的内侍、侍卫和年轻男子,哪些人举止异常。” “遵旨。”黄岩神色一凛,领命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原本喜气洋洋的除夕增添了一丝阴翳。 及至傍晚,除夕夜宴开宴之时,帝后一个面色铁青,一个面无表情。 原本该热闹的除夕夜宴,顿时显得有些冷清。 终于安全与沈诗琪会合的顾晗看上去一副受惊模样,实则心里很高兴。 沈诗琪扫了一眼自家小媳妇,捏了捏他的手,隐晦的提醒他注意仪态。 顾晗会意的点了点头,神色也逐渐恢复平稳。 大皇子这个烦人精,想要调戏他,简直就是恶有恶报。 活该! 若不是怕事情太大,顾晗恨不得一刀给他宰了! 只是今日,顾晗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让他很是不自在。 而他身边的沈诗琪,则被陈王频频注目。 ...... ...... 起初众臣表现拘谨,但酒过三巡,歌舞开始之后,宴上的气氛才舒缓了不少。 夏帝心情似乎有所好转,脸上虽无甚笑容,却与大臣们交谈起来。 沈诗琪并不多喝酒,却渐渐显露醉态。 前世的倒霉世子就是在宫宴上多饮了几杯酒,就在偏殿轻薄了一名宫女。 这一次嘛...... 沈诗琪端起酒樽,晃悠悠的走到了顾瑾瑜面前,似笑非笑:”大哥,今日你我一同奉旨办差,今后可得相互照应。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顾瑾瑜原本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僵住一瞬。 沈诗琪不管这些,直接将顾瑾瑜的酒樽往他那边推过去,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大哥,我敬你!“ 顾瑾瑜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一阵犯恶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世子不必客气。”他冷着声音说道。 沈诗琪却丝毫不以为意,笑道:”怎么,兄长这是看不起我?“ 第228章 醉酒 顾瑾瑜神色有些不耐,语气更淡了些:“不敢。” 沈诗琪也不恼,直接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直接站在了顾瑾瑜身边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肩:“那便多谢兄长了。” 顾瑾瑜:“!!!” 沈诗琪此刻看着,似乎真的有些醉了,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与平时判若两人。 嬉笑之间,她留意到了另一个在她身上打量的视线。 她顺着视线迅速回望过去,陈王的打量还来不及收回,见到猝然回头直视的世子,有些诧异,但很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沈诗琪看着陈王脸上那副虚伪表情,心里有些好笑。 果然和顾瑾瑜是同一挂的人,笑里藏刀。 只不过,顾瑾瑜城府更浅,陈王的笑却显得温和许多。 沈诗琪不着痕迹的咧嘴回应了一笑,端起酒樽续上一杯酒上前,笑道:“陈王殿下,久仰大名,我敬您一杯!” 陈王微微一愣,立刻回以温和的笑容。 “世子客气。” 沈诗琪笑盈盈:“是您客气!这次还得是多亏了陈王您的青眼,我兄弟二人才得以被陛下重用,如何谢都不为过!” 陈王目光微微一沉。 这话说的,便像是他在有意和顾家结交一般! 即便他果真有意与顾瑾瑜结交,也不能被人如此宣之于口。 陈王维持着微笑:“陛下乃圣明君主,有识人之明,顾侯乃忠臣良将,你们兄弟二人得陛下恩赏,在情理之中。” “再说了,青州水患本就是大事,陛下日夜忧心,我等身为臣子,自然要设法为陛下排忧解难。” “此事本就是你们兄弟二人得了陛下器重,本王可半点功劳都没有。” 陈王笑得温和,并不显急切。 沈诗琪微微一笑:“王爷过谦了。您和陛下可是亲兄弟,我兄长能如此大放光彩,全依仗陈王殿下您的引荐。您这当兄弟的,功劳可不小。” 说罢,也不管陈王的反应,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而后一副酒意上涌的模样,转身又拉起了顾瑾瑜:“兄长,今日高兴,咱们得好好感谢陛下,好好在宴会上表现表现,走走走,随我一道敬酒去!” 竟然一只手就将顾瑾瑜拽了起来。 躲闪不及的顾瑾瑜:“!!!” “陈国公!近来安好?!我与兄长来给您敬酒了!”沈诗琪已经笑容可掬端了另一杯酒,将顾瑾瑜也拽了过来。 到底是顾瑾瑜要脸,勉强挤出个笑,应酬起来。 陈王神色微沉,端起杯子也一饮而尽,目光在顾瑾瑜和沈诗琪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沈诗琪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沈诗琪接连串了好几个桌,也不管熟不熟,认不认识,拉着顾瑾瑜就是一通敬。 到了第五杯,顾瑾瑜“不胜酒力”,强行挣开了沈诗琪,借口更衣离席而去。 沈诗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晕晕乎乎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远离众人以后,顾瑾瑜脸色瞬间阴沉。 顾瑾言这个蠢货,今日当真是走大运,赶上了大皇子出意外。 若非如此... 正想着,一阵风袭来,顾瑾言忽然感觉头痛起来。 许是方才让那蠢货灌酒的缘故,此刻他有些难受。 ...... ...... “世子若是醉了,不如去喝些醒酒汤吧。”一个身后倒酒的内侍试着过来搀扶沈诗琪。 沈诗琪醉眼朦胧看了那宫人一眼,笑道:“甚好,那便带我去吧。” 说着,正在内侍将要搀扶之时,直接倒地不起,甚至腿还砸到食案上,打翻了几个盘子。 咣当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几桌人,但此时恰逢歌舞开始,众人的注意力又马上被吸引走了。 内侍见状,立刻加了力气,要将世子搀扶离开大殿。 顾晗有些坐立不安,本想要阻拦内侍,被沈诗琪悄悄捏了一下手,便停止了劝阻。 宁氏见状,从另一边的席位走到顾晗身边,安抚的拍拍他的手:“再有一个时辰,一切便结束了。无需忧心。” 顾晗勉强笑笑。 他能忧心什么? 自然是忧心那个没良心的混蛋。 可别玩脱了。 第229章 更衣 “世子,奴婢服侍您更衣,请随我来。”那名内侍搀扶起沈诗琪,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大殿距离偏殿有些距离,沈诗琪半醉着,任由内侍搀扶,踉踉跄跄走远。 沈诗琪虽脚步虚浮,走的却很稳。 终于抵达一个较为僻静之处,内侍将她放下来。 “世子,您先在此处歇息片刻,喝些醒酒汤。” 沈诗琪半蹲在偏殿门前,打了一个酒嗝,而后晃了晃脑袋,一副快要吐的模样,咕哝道:“还不快去给本世子拿醒酒汤。” “是,奴婢这就去。” 内侍低着头,搀扶沈诗琪走进偏殿,而后快速将殿门反锁上,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 片刻之后,内侍再次现身,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面色酡红、媚眼如丝的宫女。 内侍低声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此事若办得好,好处少不了你的。” 宫女脸上透着些许兴奋:“大人放心。” ...... ...... 世子未归的时间越久,席上的顾晗越发不安,干脆冲宁氏道:“婆母,要不我还是去看看世子吧,这么久了没回来,我怕...” 宁氏按住顾晗的手:“怕什么?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你安生在我这儿待着,省的一会儿世子还要找你。” 顾晗:“可是...” 宁氏笑道:“没什么可不可的,世子有分寸,你只需听我的便是。” 顾晗顿时泛起疑影。 他怎么瞧着,便宜婆婆像是知道些什么? ...... ...... 未过多久,看到世子大兄弟迈着晃悠悠的步伐重新回到席上时,顾晗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沈诗琪重新落座,笑嘻嘻的看向顾晗,十分自然的拉起顾晗的小手:“手这样凉,可是因为担心你相公我?” 顾晗抽手,哼哼一声:“我担心谁?我谁也不担心。” 沈诗琪将顾晗的手重新拉了回来:“那可不行,娘子若是这般狠心,为夫会很伤心的。“ 顾晗:”!!!“ 沈诗琪见小媳妇神色窘迫,笑道:“方才在偏殿里吹了吹风,醒酒了。娘子放心。” 顾晗警醒:”把你带偏殿去了?” 沈诗琪笑嘻嘻的凑到顾晗身边耳语道:“这次可是一点亏都没吃,大赚一笔。我能够全须全尾儿的回来,有人就不一定了...” 顾晗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瑾瑜的坐席,果然是空的。 又看了一眼坐在上首仅次于几位皇子的镇北侯。 皇帝正拉着他喝酒,一旁还有两三人围着,分身乏术。 顾晗眯起眉眼弯弯。 如此甚好! 就在此时,顾晗依旧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下意识的转头。 远处的端阳郡主,若无其事的同另外一个黄衣宫装少女对饮,似乎是视线偶然和他相撞一般。 见到自己注视过去,端阳郡主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诗琪顺着顾晗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远处端阳郡主身旁的徐负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徐负似乎有所感,抬头与沈诗琪视线撞个正着。 沈诗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徐负下意识的躲开了沈诗琪的视线,却又试图悄悄打量,却见世子的目光几乎是直勾勾的盯着她们二人。 徐负未发一言,心中却是忐忑与兴奋一并升起。 顾瑾言,果然与以往不同了。 他根本就没醉! 倒是端阳郡主皱眉嗤了一声,面容不屑:“哼,登徒子。醉了酒眼神就不老实了。” 徐负转头,看了一眼端阳:“顾瑾言看的人好似是我。” 端阳冷哼:“怎么都不是好东西。” “王爷。” 一名内侍上前,在陈王耳边耳语一番。 陈王顿时神色大变。 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一名内侍悄悄凑到了黄岩跟前,焦急地说了些什么。 黄岩同样面色古怪,小心打量了夏帝的神色之后,才快速凑上前,低声耳语了一番。 夏帝好不容易松泛下来的神色,再一次变得阴沉下来。 ...... 第230章 除夕 ...... 沈诗琪不动神色的注意着这些小动静,而后悄悄凑到了顾晗身边耳语了一番。 顾晗神色微微一愣,有些惊讶:“真的?!” 沈诗琪低声笑笑:“我还能骗你不成?再等片刻,一切便能真相大白。到时你就知道了。” 顾晗也隐隐兴奋起来。 大兄弟如此说,他只需要等着看热闹便是。 待到散席,顾瑾瑜也未曾回来。 其余众人隐隐有所猜疑,但陛下未曾有旨,众人不得久留,只是各自带着疑惑出宫。 镇北侯只有女眷回了府,镇北侯和世子却被留在了宫中。 ...... ...... 夏帝神色阴翳的走进偏殿,沈诗琪和镇北侯一言不发在后头跟着。 宫女身上盖着白布,露出来的脸上已是苍白之色,不似活人。 顾瑾瑜衣衫不整,意识模糊,被绳索紧紧捆着,模样很是狼狈。 夏帝铁青着脸:“大庭广众之下,秽乱宫闱致无辜宫女丧命,顾瑾瑜胆子不小啊!顾声远,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顾声远面色大变,当场跪地请罪:“臣教子无方,还请皇上降罪!” 沈诗琪也立马道:“求陛下恕罪,哥哥定然不是有心的!今日是小臣高兴,宴席上拉着兄长多饮了几杯,这才出了事,请陛下从轻发落,饶了兄长吧!” 夏帝不接话,看向顾声远:“顾侯,依照宫规,外臣秽乱宫闱,该当何罪?” 顾声远额间已经出了细汗:“依照宫规,应当...处死。顾瑾瑜犯的错大,但求陛下念在其尚有才学的份上,暂且留他一命,前往青州治灾,戴罪立功!” 沈诗琪十分沉痛道:“兄长前脚才被陛下授予官职,后脚便在宫中出事,传出去也不吉利啊...求陛下开恩,准兄长戴罪立功吧!小臣和兄长愿意赴汤蹈火,救助灾民,为大皇子祈福!” 这话一出,夏帝的眼眸沉了沉。 是了。 他几个时辰之前才给顾家兄弟二人封了官。 顾瑾瑜便在宫中出了事。 煜儿也出了事。 如今在青州治水救灾的,正是崔家。 若说这里头没有蹊跷,他是不信的。 夏帝将目光转到了沈诗琪身上。 满脸的情真意切,吓得脸上冒汗,酒都醒了。 传言兄弟二人关系不和,看来事实也并非如此啊。 虽无甚才干,也算是个忠厚老实之人。 夏帝心中闪过念头无数,脸色仍然严肃,语气倒是比之前缓和的多:“念在你们二人忠心一片,朕且饶顾瑾瑜一命。五日后,顾瑾瑜便与顾瑾言一道前去青州治水救灾。此事不可张扬,若有半点泄漏风声,朕定不轻饶!” “谢主隆恩!” 此事,竟算是被隐瞒了下来。 沈诗琪心道,这一次的宫宴,究竟是与前世不同了。 他本以为,顾瑾瑜也会因着此事人尽皆知,名声大损。 没想到,事情直接就被按住了。 如今看来,前世原身被做的局,参与者可不止顾瑾瑜和大皇子。 父子二人叩拜之后,沈诗琪便上前要搀扶顾声远起身。 顾声远自顾自站起身之后,看了一眼沈诗琪,眼底闪过些许复杂之色,最后归于沉静。 回府的路上又是一场大雪,夜间视线不佳,已经不适合骑马,顾声远与沈诗琪共乘一车。 顾声远神色冷峻,不发一言。 “爹,皇上未曾追究兄长,何必忧心忡忡?且放宽心吧。” 顾声远声音更冷了些:“我只问你一句,顾瑾瑜可是咎由自取?” 沈诗琪十分诧异:“自然了,不然呢?” “从前我倒是小瞧了你。” 沈诗琪:”......“ 她从前也不知道,这个武将出身的便宜爹说话竟然也会阴阳怪气。 —— 除夕快乐! 第231章 男人的嘴 但她并不在意,笑嘻嘻的说道:“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爹你放心,儿子此番从青州治水归来,便能独当一面,今后定能子承父业,让镇北侯府的门楣更加显赫荣耀。” 顾声远的脸色依旧沉着:“你知道青州是什么地方么?就敢随意应承?!”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皇上既然召见我,摆明了主意已定,难道我要抗旨不成?咱们一家子忠臣良将,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落下话柄,如今兄长这般不光彩的事情出来了,青州就更得去了。” 沈诗琪打量顾声远,试探性的说道:“爹若是放心不下,多给我派些高手保护我不就好了。” 顾声远不作声了。 沈诗琪也懒得再多说话,今日挺累的了,很多事情她还要问问宁氏。 一路沉闷着回了家。 ...... ...... 凤鸣斋。 凤鸣斋的银丝炭烧得正旺,顾晗盯着跳动的烛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 窗棂忽而被北风撞出轻响,他惊得险些碰翻案几上的青玉香炉。 “少夫人,外头风雪大,您先歇下吧。”檀香见着顾晗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不急,我再等等世子。” 檀香劝不动,哎了一声,便拿了个暖炉递到顾晗手中,悄悄退到一边,同松韵咬耳朵。 “如今咱们少夫人对世子爷真是上心。” “世子对少夫人这样好,自然要上心才是。”松韵应付着,也是一副愁容。 檀香看了看松韵,又看了看顾晗,又回头再看了一眼松韵:“大过年的,你怎么也是这么个不高兴的模样?” 这担心的样子,几乎和少夫人一般无二。 松韵白她一眼:“少夫人心系世子,上行下效,我自然也跟着担心。” 檀香愣了愣:“那我...”这么高兴过年是不是不合适? 于是,重重叹了口气。 三个人三脸愁容的等待着世子归来。 ...... ...... “娘子这般坐立不安,可是在等为夫?” 沈诗琪回府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凤鸣斋。 当她裹着寒气推门而入时,正瞧见顾晗慌张扶住香炉的模样。 玄色鹤氅上沾着细雪,却掩不住她眼底灼人的光亮。 “谁等你了!” 顾晗别过脸去,耳尖泛起薄红,“我只是怕你喝的太多,回来发酒疯。” 沈诗琪笑眯眯的贴过去:“那娘子好好看看,我醉了吗?” 顾晗轻轻斜了沈诗琪一眼:“说正事。宫里到后来如何了?我怎么觉得你还有些兴奋呢?” 沈诗琪笑嘻嘻上前,拉着顾晗的手:“是啊,今日可真是大戏一场。” 顾晗有些疑惑:“怎么说?” 沈诗琪:“顾瑾瑜酒后乱性,轻薄宫女致死,皇上念在我与父亲苦苦求情,不予追究。五日后我要与他一起去青州治灾,戴罪立功。” “什么?” 顾晗惊讶的站起身。 他倒是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顾瑾瑜这都还能全身而退?! 宫里头闹出人命可不是小事啊。 这可不只是自己那便宜公爹偏心,怎么感觉皇帝也挺偏心的呢? 而且就算是戴罪立功,这时间安排是不是也太紧张了点? 顾晗的内心是矛盾的。 或者是以救灾视角来看,青州百姓们水深火热,一天都耽误不得。 眼下皇帝给出五天已经算是足够宽限的时间。 可他私心里,却是不愿意世子大兄弟出远门的。 年都没过完呢,便要走了…… “夫人,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瞧着像是不希望我去似的?”沈诗琪好笑的看着顾晗,伸手捏他的脸。 顾晗瞪了她一眼,打掉她摸自己的手,哼哼一声:“你爱去不去。” 沈诗琪笑嘻嘻的将人重新拉进怀里,抱个满怀:“夫人放心,我此番前去青州治灾,并非游山玩水。心里头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顾晗白她一眼:“谁管你!” 说罢,又气呼呼地补充道:“你就不能带我一起去么?” 沈诗琪摇头:“那可不行。我这一走,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怎么舍得带夫人你一起去受苦?” 顾晗不乐意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弱女子么?” 这个混蛋,之前还答应他,不久之后就能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结果现在真的要走了,却临时变卦。 呵,男人的嘴。 —— 春节好,宝贝们!明天加更! ps:春晚的武汉分会场真好看! 第232章 夫人好厉害 “当然不是。”沈诗琪忙将顾晗重新拉进怀里,抱着:“我只是不放心。” 她是真的舍不得离开媳妇。 可眼下的事,并非她能左右的。 此番皇帝召她同顾瑾瑜一起前去治灾,其中用意不单纯。 顾瑾瑜没死之前,不能随意让小美身陷险境。 “哼。”顾晗冷哼了一声,从她怀里挣出来:“你就是不想带我去。” 沈诗琪软语道:“不是不带你去,是时机未到。” 说罢,忽然将顾晗重新拉了回去,低头吻上他的额间。 顾晗一怔,下意识想要挣脱开。 沈诗琪却已经快速的将他放开,一本正经道:“夫人莫恼。你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定当早日归来,到时再带你离开京城。” 许多事情,京城不好施展,还真是去了青州方便。 前提是,扫清障碍。 “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诗琪一本正经道。 沈诗琪笑嘻嘻的上前,又将人抱进怀里:“好了,不要胡思乱想,时日不早了,夫人早点歇息吧。” 说着,要拉顾晗起身。 顾晗哼哼两声,到底还是依着沈诗琪的意思,躺了下来。 沈诗琪见他躺下,便也跟着上了榻。 “你做什么?”顾晗瞪她一眼。 沈诗琪理直气壮:“睡觉。” 顾晗身上开始发热:“睡觉就好好睡,你手别乱动...” 沈诗琪将顾晗抱进怀里,十分正经:“我就是想抱着夫人,什么也不做。” 成了男儿身之后,她的一些习惯也自然而然发生了偏移。 就比如抱着媳妇,搂腰之后,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手就很自然的覆在了... 顾晗:“!!!” ...... 沈诗琪倒是说到做到,说不动就不动了。 结果把顾晗整得睡不着了。 听着世子的呼吸声,感受着世子手上的温度,他一时间心里也是矛盾复杂。 青州啊,又有水患又有灾民的,即便是救灾,也是大工程,说不得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好几个月啊! 凭什么就把他放在府里? 越想越气,顾晗一个翻身,倒是给昏昏欲睡的沈诗琪又给弄清醒了。 顾晗昂首,叉腰:“你,脱。” 沈诗琪错愕:???? 顾晗哼了两声:“既然要走,你就好好表现一下,否则...” 沈诗琪哭笑不得,眼前的小媳妇此时气势汹汹,一把扑上来,将她身上的中衣退得干干净净,又动作迅猛,将她按倒在床上。 顾晗的心跳在此刻也开始急促,耳边充斥着“咚咚”的心声,然而他却很快说服了自己。 反正他俩都已经那样了,这种事情凭什么只能男人享受? 男人可以,为什么女人就不行?! “夫人...“沈诗琪的声音有些干涩。 烛火轻轻摇曳,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沈诗琪望着骑坐在自己身上的顾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喉间不受控制地滑动。 顾晗脸上透着几分薄红,似乎是羞涩又倔强:“少废话,躺好。” 沈诗琪:“!!!” 想说的话被哽咽在喉间,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心跳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 ...... 五更天的梆子敲到第三遍。 “顾瑾言!”顾晗眼尾泛红,声音颤抖。 “夫人,我在。”沈诗琪低低应声。 “你没吃饭么?!” ...... ...... “够了么?”沈诗琪声音沙哑。 “够了够了,别动...” 顾晗的呼吸急促,声音断断续续,不多久意识瓦解,彻底将自己交代了出去。 攻守之势异也。 ...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沈诗琪缓缓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 顾晗依然沉浸在梦中,睡姿显得十分狂野,脸颊贴在沈诗琪的颈窝里,似乎是安稳而无防备的小动物。 昨夜的疯狂仿佛还在空气中荡漾,令沈诗琪心中微微一暖。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顾晗睡红了的锁骨,轻叹一声,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 顾晗的大胆是沈诗琪意料之外的。 从前她只知道,小媳妇一到关键时刻便容易流泪,却不知,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更多...惊喜。 沈诗琪轻轻将顾晗的身子挪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顾晗的头。 原本还熟睡着的顾晗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要起身的世子,立刻拉住被子将人盖住:“不许走!” 沈诗琪眼底笑意浮现:“夫人好厉害...” 虽说事情是他做的,但是到了白天,顾晗不免还是有些羞愤,伸手捶了一下沈诗琪。 沈诗琪抱着他,安抚道:”好好好,是我厉害行了吧。“ —— 过年了大家吃点好的。 第233章 清醒 听到这里,顾晗顿时又有些不服气了:“明明是我厉害!” 昨天虽然是他一时冲动,但全程也都是清醒的。 他已经懒得去想什么弯不弯的问题了。 既来之,则安之。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总体来说,世子大兄弟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老公了。 至少为人体贴善良,尊重老婆这一点,比起古代的绝大多数男子要强。 在侯府,他还真没太感觉自己过得憋闷。 面容也很俊俏,身体也很强壮。 在风月之事上也还算得上精通。除了有时候爱让他说一些人心黄黄的话之外,没别的缺点了。至少他每次状态到了之后还挺舒服,不会特别难受。 横竖事已至此,不如坦然接受,就当是调节荷尔蒙了。 沈诗琪乐不可支,哈哈大笑:“是是是,我方才一早就说是夫人厉害了。” 昨夜她才算是知晓小美的本真面目。 起初的矜持,那全是假象。 热情,娇艳,明朗,爱她至深,才是真实模样。 顾晗羞恼,又锤了大色鬼好几下。 二人厮磨一阵,这才洗漱。 顾晗脸上面色莹润,白里透红,耳尖透着粉白,看得沈诗琪心动不已。 小美之美,当之无愧。 尤其是在她身下绽放如花的模样。 沈诗琪上前亲了亲他的手指尖:“夫人放心,我定当尽早归来,不让夫人...空闺寂寞。” 一提到这茬,顾晗还是不高兴,他还是想一起去青州看看。 “我多带些护卫也不行么?” 沈诗琪摇头:“此事皇上主意已定。四日后便启程了。” “哼。”顾晗哼了一声,“那你走吧,不送。” 沈诗琪又上前将人拥进怀里:“等我回来,就接你一起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顾晗白她一眼:“谁稀罕与你去别的地方!有本事你现在就带我离开京城。” 沈诗琪叹气:“再等等。” 便是早膳时,沈诗琪也小意温柔的哄了顾晗好一会儿。 顾晗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只是心中失落,说道:“你这一去这么危险的话,不如把我身边的护卫也带一半去。” 沈诗琪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那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这不是有爹给我安排高手护卫么。” 顾晗不放心:“那也不够保险,万一他们没安排好呢?总是人越多越好的嘛。” 镇北侯和皇帝都偏心成这样,都护着顾瑾瑜,只有可怜的世子,一个人孤军奋战,被随意安排。 多带点高手,也是保险些。 沈诗琪笑着捏了捏顾晗的小脸蛋:“夫人,你真的不必太过忧心,虽说此去可能有危险,但皇上毕竟许了我两千兵马,再加上府里头的这些高手护卫,不会有事的。” “在旁人眼里,我这可是被封了官还委以重任,大大的好事,可不能愁眉苦脸的啊!夫人不是一直希望我做官么?” 顾晗撇撇嘴:“我是希望你做官,又不是希望你以身犯险。” 沈诗琪心中甜蜜:”我向夫人保证,定不以身犯险!“ 饭毕,沈诗琪起身,顾晗问道:“你要去哪?” “去问问娘宫里头的事情。” 说到这里,顾晗也想起来了,昨天回来太晚,又和大兄弟战斗一夜,许多疑团他也想搞清楚呢,连忙道:“对了,有件事情我没来得及和你说。” “什么事?”沈诗琪好奇。 顾晗有些心虚:“大皇子其实没有遇到刺客,那些宫人说的不是实话。” 沈诗琪点头:“这我知道。” 是娘的人下了手。 还别说,这神来一笔倒是让她在后头算计顾瑾瑜的时候省了事。 若是楚煜在,想来不会如此顺利。 “你别担心,大皇子心术不正,纯属于罪有应——” “是被我给打的。”顾晗低头戳着小手指。 “嗯?”沈诗琪诧异。 “他是如何被你打的?” 顾晗低声道:“我当时不是在宫里么,那狗东西想要对我图谋不轨,我就......” 将前因后果说完,顾晗后知后觉开始担心:“我虽不知当时那两个宫人为何会指认二皇子,可若是万一有人发觉了是我下的手,或者大皇子醒来非要指认我,会不会带来麻烦?” 却见世子大兄弟的脸阴沉得可怕。 “楚煜竟敢调戏你?!” 第234章 药方 见到世子大兄弟这副反应,顾晗有点慌。 世子大兄弟现在可是很爱他的,万一冲冠一怒,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他连忙安抚:“你莫要生气,其实我没吃亏,一个花瓶就给他放倒了。” “我那时太生气了,就想让他也出个丑,所以就在放倒他了以后把他衣服都扒开了,然后才跑掉的。” “我想着,我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就算是大皇子醒了,也没办法证明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而且他想要调戏我,这么丢脸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宣之于口,所以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所以我才...我才...” 现在一回想,那时候他还是太过冲动了。 直接把人打晕了逃跑就行,实在没必要为了出口气把人家的衣服给扒拉开。 毕竟人家是个皇子,把人给得罪死了,对整个镇北侯府和世子大兄弟都不好。 顾晗有些后悔。 “这件事情你做的没错。”沈诗琪语气逐渐变得轻缓,却莫名透着一股子寒意:“放心,就算他醒了,也无妨。” 顾晗还是心慌慌的。 沈诗琪拍拍他的手以作安抚,很快就去了春晖堂。 “娘,有件事情,我得与你说说。” “说。” “皇上的意思是,顾瑾瑜在宫里头和宫女的事情不得外传,但这般精彩的作为,若是不让众人乐一乐,岂不白费?” 宁氏皱眉:“此事不好办,若是让人知晓了流言来自咱们府上,反倒叫宫中联想,说不得,还会和大皇子的事情联系到一处。” 如今,她已经尽量让人将大皇子受袭的事情往二皇子身上引了,镇北侯府不宜多沾染。 “不急。”沈诗琪笑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 “哦?”宁氏打量着沈诗琪,“你有什么好办法?” 沈诗琪上前,低声在宁氏耳边低语。 她倒不是非要这么快置楚煜于死地,只是既然这狗东西敢对小美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手,那就休怪她以牙还牙了。 小美是她的底线。 ...... ...... 宁氏听着沈诗琪的话,先是错愕,随即展颜:“你如今真是长大了许多。” 眉宇之间,倒是多了一分英气:“既然想好了,便放手去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沈诗琪想了想,简单将顾晗的事情说了。 宁氏这次倒是沉默了一会儿,皱眉道:“外头的事情倒好说,可宫里刚出了事情,如今众人警戒,短时日内想要再下手,难。” 沈诗琪微微一笑:“不必您的人动手,娘您忘了,儿子这些时候为了求医问药,可是开了药铺的。” 宁氏深深看了一眼儿子:“你若想成事,皇嗣太早出事反倒不妙。” 沈诗琪笑道:“我明白,所以才来求您帮忙来了。” 宁氏呵笑:“如今说话倒是会转弯得很呢,说罢,要我如何帮忙?” 沈诗琪拿出一张药方递给宁氏:“我要娘帮我讲个故事。” 宁氏不解其意,看向沈诗琪:“这是?” “时疫药方。” 沈诗琪继续道:“听闻儋州有位神医,有妙手回春之能,云游四海来到了京郊,镇北侯府世子闻言欣然相邀,花大价钱想要请到这位神医,却未果。” “听闻神医素爱齐石散人的书画,是以世子开始花大价钱收购齐石散人的作品。” “齐石散人的书画价值千金,最新的一幅画作却是在一个入京赶考的书生手中,那书生固守承诺,不愿出售好友画作,却因一路赶考舟车劳顿,感染时疫,一病不起,众人避之不及,买画一事便被搁置。” “那神医闻言,毅然前往寻那书生,治好了书生的时疫,书生感念神医救命之恩,以画作相赠。” “镇北侯府世子闻言,再去请那神医,神医却已飘然远去。为此,世子十分不忿,便将怒气撒在那书生身上,将人揍得鼻青脸肿。” “娘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 久等了,又是被痛经伤害的一天。 第235章 后盾 宁氏点头:“有点意思。” 沈诗琪道:“娘只需让人将这个故事传得京城众人皆知便好。届时,自会有人将那神医请入宫中。”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扯上了时疫?” “您难道未曾听说吗?大灾之后便是大疫,如今青州水灾绵延至今一月有余,自然好不到哪去。” “娘,咱们镇北侯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这些时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府里内外也是过细的很,防疫强身的汤药那都是常备的。这方子也是真方子,治时疫有效得很。” 宁氏点头,这倒是好办,只是那画... 她思索片刻,看向沈诗琪:“齐石散人的画作我只见过一次,的确不错,只是听闻此人深居简出,不常露面,你竟识得这位‘齐石散人’?” 沈诗琪笑道:“识得,熟得很。” “此人到底何方神圣?” 沈诗琪哈哈一笑:“您以后便知晓了。” 宁氏也乐了:“你这臭小子。得,还有别的事么?” 沈诗琪老实回答:“没了。” “再有几日便要走了,去看看你爹,再多陪陪你媳妇吧。” 提到镇北侯那个便宜爹,沈诗琪一脸的不情愿。 “我多陪陪娘不好么?昨儿个我和爹回来的时候,他话里话外都是在质疑我,只为着顾瑾瑜说话。我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了。” 宁氏面色不愉快:“竟有此事?” “是啊,爹实在是偏心。” 此时此刻,沈诗琪甚至都有些理解原身世子为何与镇北侯之间的关系为何这般僵硬了。 每次见面了都没个好脸,说起话来比石头还硬,还老护着顾瑾瑜那个阴阳怪气没用的蠢东西,搁谁谁不气啊。 沈诗琪确认了春晖堂不会从屏风后头再突然冒出来人了以后,开始可劲儿在宁氏面前给镇北侯上眼药。 一通抱怨下来,宁氏反倒是比一开始的时候平静了些,开口道:“你爹这人性子有些死板,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却也是有缘由的。许多时候,其实也是为你考虑。” 沈诗琪哼哼一声,并不反驳。 到底两口子是亲夫妻啊。 前世夺嫡之路上头的艰辛困苦,多少背叛和伤害她都受过来了,如今镇北侯府这点子毛毛雨,她压根都没往心里去。 在宁氏面前说这么一通,也主要是进一步将她拉到自己的战线。 顾声远可以有许多的女人和子女,宁氏只有她和顾攸之。 如今宁氏对顾声远明显还有情意。 紧跟着,就听得宁氏继续道:“但他如何考虑都是他的事,你若是心情好愿意体谅一二,那便体谅。若是不痛快了,只当是驴儿叫。” 这话就奇了。 沈诗琪有些意外地看着宁氏。 宁氏微微一笑:“既然成了镇北侯府正经的世子,就是府里头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今你也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手段,敢想敢做,这便是好的!你也是娘最大的底气!你想做的事,该怎么做便去做。只要你心志坚定,旁人的意见和想法,有用的听一听,无用的便是风中之灰,任它散去便是。” “娘会是你的后盾。”宁氏轻声道。 声音虽轻描淡写,轻鸿一般,却如同重石,在沈诗琪古井无波的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前世多少艰难困苦,有时候赵青云那狗东西不仅帮不上忙,还扯后腿。 不是没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好几次陷入绝境。 有一次,几百追兵,追着他们最后幸存的五人进了深山。追到悬崖边时,失散到只剩他们两人,还都受了伤。 路上,赵青云哭着不是要自刎,就是想找一棵歪脖子树上上吊,全让她拦住。 最后躲在悬崖绝壁的山洞中,赵青云昏迷着,高烧的她只喝着生水,啃着树根,凭着意志给赵青云喂血,硬是强撑了三天,才等到援兵。 为此,她体寒又加重几分,每个月总有几日虚弱到接近昏厥。 赵青云刚刚登基时,多少老臣不服新政,她顶住多少骂声,任用年轻有为的新官员,将利国利民的政令一点点推行下去,将那些政敌打倒,经历过多少明枪暗箭。 赵青云没有在公开场合为她说过一句话。 众人眼中,她是妖后,是迷惑君王、搅乱天下的恶毒女子。 而他赵青云,只是一个被女人摆布的、没有话语权的新帝。 人人都恨她。 不,前世或许在她死后,赵青云便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有志明君,是整个国家的希望。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今,前世一切因果从头再来。 这个实际上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娘亲,说她是她的后盾。 沈诗琪的眼眶有些红。 “娘...” 宁氏看着沈诗琪有些失态的模样,哭笑不得:“这是怎么了?” “娘。”沈诗琪低声道,“谢谢您。” “傻孩子。你是娘的孩儿,说什么谢不谢的。”宁氏笑道:“好了,去瞧瞧你爹吧,便是再不情愿,说两句话也是要的。” 沈诗琪点头应是。 “那儿子先去忙了。” “好。” 走出春晖堂,沈诗琪深呼吸好几次,才将胸中复杂的情绪强自压下。 第236章 时疫来了 这一世,她有了家人。 还有个十分可爱的小媳妇。 沈诗琪的心情变得很好,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颜。 她得早点将人接走,一起过好日子啊。 沈诗琪去了镇北侯的书房。 见到来人时,顾声远明显脸色不好,冷冷道:“有事?” 沈诗琪已经切换成了一个十分亲近的笑脸,凑到顾声远身旁笑道:“爹,大年初一,先给您拜个年!再就是有件事情我想与你商量商量。” “何事?” “儿子马上就要去青州了,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您不得给我配点高手贴身保护啊...” 而后苦着一张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这身板,若是遇到危险了,可很难挺过去啊。” 顾声远皱眉:“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在皇上面前显摆的时候,不是还底气十足么?” 沈诗琪讪讪一笑,连忙拍了一通马屁:“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谁让我是您儿子呢。总得给您争口气啊。” “我都说了,皇上毕竟是皇上,召我过去,摆明了就是主意已定,您也不能让他太难做了不是?” 越说越委屈,甚至眼眶都红了:“爹,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儿子受罪么?再说了,若是儿子手下的人不强,也未必能够安全护送哥哥到青州啊!” 顾声远倏然起身,语气越发不善:“收起你那些猫尿!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沈诗琪:“......” “有本事在皇上面前哭去,少在我面前做戏。”顾声远呵斥,满脸不悦。 “哦。”沈诗琪面无表情的擦掉眼中痕迹,打量着顾声远,冷声道: “行,儿子没用,爹您就当没见过儿子行了吧。” “哼。” 上一次死皮赖脸还能要点好处,这一次竟然啥都不给。 这个便宜爹不能要了! 还是得靠他自己。 沈诗琪也懒得再和这个便宜爹掰扯,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顾声远又开口道:”既然要去青州,那便好好去。莫要给我丢脸。“ 沈诗琪诧异回头。 却见镇北侯又坐了回去,低头看着桌案上的札子,并没有再和她说话的意思。 沈诗琪:“......” 她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和便宜爹一般见识。 而后露出一个十分亲切的笑脸:“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不给您丢脸!” 顾声远抬头冷冷看她一眼:“若是青州出了乱子,你少不得要以身犯险,每日的练武不可懈怠。” “谢爹爹关怀。”沈诗琪笑着应是,而后才离开镇北侯的书房。 离开书房后,沈诗琪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算是发现了。 这位镇北侯尽管表面冷酷无情,尽管更在意顾瑾瑜,但同样也是在意世子的。 就是这个臭脾气,相处起来是真难受! 不过,看在娘这么好的份上,她就不和便宜爹计较了。 走完过场,接下来就是陪媳妇了! 想到小美,沈诗琪脸上不自觉就挂了笑,步子也轻快起来。 ...... ...... 大年初一,爆竹声中落尽一地红,似红梅伴雪。 两个消息如雪花一般,席卷全城,如爆竹一般,炸得众人惊叹。 “什么?!镇北侯府世子在宫里做了那等丑事?!平日里风流也就罢了,在宫里竟然也死性不改?!” “宫人?!镇北侯府世子竟与宫人有染?!” “色字当头一把刀啊,世子娇生惯养的,根儿上就烂了,可惜镇北侯在外刀山血海,得了这么个世子,真是后继无人喽!” “我还听闻那宫人不堪受辱,自尽而亡了!这可真是造了孽啊!” “真的假的?你们这消息准不准呢?怕不是误传吧,毕竟是人命啊!” “不是误传!是真的!那自尽宫人的至交好友亲眼所见,眼见着宫里头不欲将此事外传,便连夜逃出宫,愣是将事情公之于众,昨儿个晚上就闹起来了,闹得可大了!” “竟有此事?!” “阿弥陀佛,三清真人哟,这大过年的,真是罪过啊!” 一时间,满城都在议论镇北侯府世子的风流韵事。 而另一个消息就更是劲爆了。 “时疫?!青州出现大疫!尸横遍野!” “还传入了京中?!部分随着亲朋混入京中的灾民是带病的?!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前几日我才看完《人情胜天》,如今水患也就罢了,竟还真有时疫?防疫药包呢?来人,来人!去买药包!越多越好!” “时疫来了!时疫真的来了!快去买防疫药包!” —— 奇了怪了,最近标点符号老是会变成反的。改了好几次了。 第237章 谣言 一时间,满城人心惶惶。 春晖堂内,宁氏自然将这些消息探听得一清二楚,感叹一声:“孩子是真的大了。” 桂嬷嬷叹息一声,眼中闪烁着几分担忧:“世子爷这法子,虽说巧妙,却实在是损名声的把戏。外头的传闻若不止,世子去青州治灾,恐怕难免遭人非议。” 宁氏却并不急,只是淡淡一笑:“如今全城都在传,世子轻薄宫女致死,此事不但未曾被追究,世子反倒还被封官。那些自诩清贵的文官自是不满,要弹劾反对的。他们却不知道,阻止世子,就是阻止皇上。” 宫中果然是一片风声鹤唳。 皇帝一早便得知了外头的流言,面色阴沉,难掩怒火,将手里头的茶盏摔了个粉碎,指着黄岩便是狠狠一通骂。 “宫里头要压下来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城,还传得错漏百出,这便是你这个内侍都知无能!” 黄岩战战兢兢磕头请罪:“都是奴婢当差不小心!不过造谣之人已经拿下了,此刻扣在暴室,只是,只是...” 说话之间,带了几分犹豫。 “有话就说!” “奴婢查了昨夜出入宫禁的记档,那宫人是今日寅时随着恭桶一道出的宫,外头最早的谣言却...却也是寅时在城西传开的。可奴婢算着,从宫里到城西,少说也要一个时辰的路程。” 皇帝的神色顿时凝重,随后冷笑:“好,好啊!” 宫闱秘事,短短一日之内,京城已是一片沸沸扬扬。 显然是有人故意在搅浑水! 虽然他想要压下这个消息,但显然有的人不愿意,镇北侯府两兄弟要去青州赈灾的事情,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是谁? 他原想过镇北侯府的人故意走漏风声,牺牲一个庶子名声免去青州之行。 可如今,传出来的消息都是错的。 轻薄宫女之人分明是顾瑾瑜,传出去的传言却是顾瑾言。 这传言的传播速度之快,似乎早就认定世子在宫中必定会轻薄宫女一般。 这宫里头,有些人当真是蠢蠢欲动。 当他是死了么? 皇帝面色阴沉,问道:“昨日宫宴上,顾家两兄弟可曾离席?” 黄岩恭敬道:“顾世子与顾瑾瑜大人双双醉酒,先后离席,只是一刻钟之后世子便回来了,顾瑾瑜大人却迟迟未归...” 说到此处,黄岩很谨慎的闭了嘴。 皇帝冷笑。 ”去查!那宫女如何去的偏殿,当日几人当值,有哪些人出入,查个水落石出!“ “是...” ...... ...... 镇北侯府,瑞光阁。 沈诗琪点完兵后,难得留在自己的院中里,一边悠闲喝茶,一边听着松竹讲着京城中的传闻,乐不可支:“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等子虚乌有的事,也被添在了爷头上 。” 松竹脸色一言难尽:“爷当真是胸怀大度,如今外头都在传您是色中饿鬼,竟还笑得出来。” 沈诗琪啧啧称奇。 平日里她这小厮沉默寡言,吩咐做事的时候聪明伶俐,就是话不多。 今日倒是一反常态。 沈诗琪打量着松竹:“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松竹你今年也十六了,也该给你娶个媳妇儿了吧。” “平日里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像个年轻人!” “爷!”松竹一张脸猝不及防的憋红了。 沈诗琪哈哈大笑。 松竹十分无奈:“爷,小人的事情不重要,可您难道就一点都不在意名声吗?” “名声这东西有用?又不能当饭吃。”沈诗琪毫不在意,而后话锋一转,“还是银子实在!” “别说我了,说说你,府里头丫鬟众多,个个貌美如花,真没有看中的?” “没有,没有。”松竹忙不迭否认。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顾晗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他身着红衣,面带笑意款款而来,身后跟着檀香、松韵,手上都抱着个箱子。 小美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还要耀眼几分。 一身红衣衬得他更加明艳动人。 沈诗琪眼睛一亮,起身朝着顾晗迎了过去。 被沈诗琪逗得面红耳赤的松竹如蒙大赦,连忙见礼告退。 第238章 此去艰险 沈诗琪笑着走到人身边,“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不行么?” 说着示意檀香和松韵将两个箱子带上来。 “这些是给你的。” 沈诗琪打开两个箱子,里头银票、首饰、珠宝摆得满满当当。 “这是?” 沈诗琪诧异。 “这是之前娘给我的珍珠,还有我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一些陪嫁,林林总总的吧,虽然不必侯府这么富贵,但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顾晗说道。 前世每次发生天灾的时候,比如地震啊,山火啊,洪水啊,他都会捐款。 古代的天灾更致命,这些东西,一方面给世子大兄弟算是支持他救灾,另一方面也算是他给灾区百姓的一点救助。 今天传进府内的小道消息他也听说了,除却世子相关的谣言之外,时疫还真的来了。 他们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开始准备防疫的本子和药材,可见世子大兄弟是多有先见之明的人。 大兄弟不愿带他去青州,估计这一次路途真的很艰辛,可顾晗觉得,他哪怕留在府里头,也想做点什么。 至少不能坐视不理。 行动上他再想办法,经济上先支持一下大兄弟的善举。 穷家富路嘛。 沈诗琪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神情,只是默默搂住了媳妇。 顾晗有些担忧地看着沈诗琪:“怎么了?你若是觉得不够用,我再添一些...” “不必了,这些你拿回去。”沈诗琪轻声道。 心中已经被暖意甜得满满当当。 顾晗却急了,连忙道:“这怎么能行?你出远门,还干这么辛苦的活,又不能找皇帝要钱,自己不多带点钱怎么行。” “我已经备好了,你留着花用便是。再说了,你已经给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顾晗一愣,不解看向世子:“什么东西?” “一颗真心。”沈诗琪将媳妇搂得更紧了些,在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顾晗脸色微红,轻轻拍了一下世子,嗔道:“青天白日的。” 夜里怎么疯都算了,也就他俩自己在。 这白天亲亲抱抱贴贴的,这么多人看着,怪难为情的。 沈诗琪却丝毫不以为意,不仅没有被推开,反而越发的得趣,又连续捉着小媳妇亲了好几下。 一旁檀香和松韵十分默契的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假装自己是石头。 等沈诗琪想要凑到嘴边的时候,被顾晗坚决的推开了。 他呼吸有些乱:“先说正事!你,多少拿一些吧,就这娘给我的大珍珠,贵重又好携带,最合适。” 沈诗琪看着珍珠,若有所思。 最后,盛情难却之下装了一袋。 顾晗觉得不够,想要给大兄弟多装一些,被沈诗琪坚定拒绝。 顾晗坚持:“我平日里的钗环尽够了,用也用不完。放在库里吃灰也是浪费了,不如趁着能换钱的时候换成银钱,哪怕你多招些人呢也好办事啊——” 沈诗琪心中感动。 媳妇都知道给她省钱招兵买马了。 前世她与赵青云在一起的时候,一年几乎有三百日在为钱发愁。 赵青云一介书生,不擅长庶务。 每当要兵要粮的时候,总是她绞尽脑汁的到处找钱。有时走投无路,还得整些野路子。 这一世她成了世子,府里头银钱富足,少受许多委屈。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次去青州,要带兵,要带粮,更要带能治水的能人。 而她这些时日让狼牙救下来的那些灾民当中,恰有懂得治水的工匠。 想到这里,沈诗琪看向顾晗:“银钱倒不是最要紧的,我记得那日你造出来的...水泥,若要治水,此物可堪大用,夫人能否割爱?” 顾晗眼神顿时一亮:“你要是带我一起去青州,我就给你。” 治水他不懂,可是土木他可太懂了! 沈诗琪很是无奈,“你就这么想去青州?” “当然了。”顾晗点头,十分坦然:“我这水泥,用得好的话,能够解决不少问题。青州治灾,少不得要修筑堤坝、房屋,若是有了它,必定能够事半功倍!” 说到此处,顾晗脸上已经带了几分得意:“再说了,青州治灾是大事,我身为世子夫人,当然要与你同甘苦、共患难!” 沈诗琪:“......” “我已经说过,此去艰险,危机重重,你为何如此坚持?” 顾晗看向沈诗琪:“世子,你觉得,女子就一定要囿于内宅么?” 沈诗琪想也不想,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第239章 我的心肝 “我虽不懂治水,但我也知道,百姓们受的苦太多了,世子此去,少不得要以身犯险,我与你同去,就是想做一些事情。哪怕我的能力微不足道,但我依然会尽我所能的帮助到灾区的百姓们。” 沈诗琪看着顾晗坚定的眼神,也认真了起来,“我从未有过看低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她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咱家就我们两个宝贝疙瘩,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都碎了。你在家里,我才安心。” 莫名的,顾晗忽然就脑补起了一颗q版“世子蛋”前往青州一脸严肃的救治灾民,然后一颗“顾晗蛋”窝在鸡窝,不,窝在侯府里的情形。 顾晗板着的脸也绷不住了,扑哧一笑:“瞎说什么?你我又不是鸡蛋,一碰就碎。” “你自然不是鸡蛋,你是我的心肝。” “若是磕着碰着了,我会疼。” 顾晗:“!!!” 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脸上火烧得通红。 世子大兄弟的情话简直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救命啊! 他要扛不住了! 沈诗琪看着顾晗通红的耳朵尖,只觉得可爱极了。 她低头在顾晗耳畔轻声道:“我知晓夫人的才干不逊色于任何男子,只是——” “若是你去了青州,我必定会担心你,会寝食难安。若是你遇到危险了,我会心痛如绞,无暇他顾。” 她只希望小媳妇无忧无虑的做自己想做之事,而不是随她奔波吃苦。 不要像前世的她那般殚精竭虑,早早熬坏了身子。 顾晗被撩得心神摇晃,耳中嗡嗡的,尤其是耳畔世子大兄弟的鼻息让他感觉整个人都痒痒的。 他强自镇定心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行了,你,你快别说了。” “那水泥你拿去吧。有了水泥,你也能快些交差,早些回京。” “不过——”顾晗话锋一转:“这功绩得是你的,不能算在顾瑾瑜的头上。” 沈诗琪笑道:“这是自然。” 说着,很自然的将小媳妇横抱而起:“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顾晗:“!!!” 什么不早了,这才是白天啊喂! 而且,用的还是公主抱! 他又一次被公主抱了! 上一次是傍晚,还是自己院里,这一次可是大白天,从瑞光阁回凤鸣斋,得被多少下人看见! 虽说已经在侯府生活了一阵子,切身感受到了古代的阶级,但顾晗还是没有办法将所有的下人都当作工具人。尤其是与世子亲近的时候,屋里是绝对不能有人的。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顾晗挣扎要下来。 “搂紧我,不然摔下来可疼了。方才母亲说了,这几日,让我好好陪你。”小媳妇这么一挣扎,沈诗琪险些没抱稳,连忙重新掂了掂,抱得更紧了些。 顾晗下意识的搂住沈诗琪的脖子,生出一股羞恼。 回到凤鸣斋后,顾晗才生气的起身瞪人。 沈诗琪见状不妙,连忙上前:“可是方才颠着夫人了?” “顾瑾言,在我院里胡来也就算了,在外头你给我注意一些,我不要面子的么?外头的人都看见了,我又不是没有腿...” 沈诗琪却是想到了另外的,立刻俯身道:“夫人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今后我保证不会了。” 小媳妇毕竟是侯府掌家的少夫人,在下人面前得有威严,方才她一时兴起将人抱着,太过轻佻,的确不够妥当。 顾晗一愣。 世子大兄弟这认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这他还怎么接着生气? 可是他气还没消呢。 顾晗哼哼了一声:“随随便便道了歉,保证就完了么?我可还没消气。” 说着,开始悄悄打量世子大兄弟的反应。 “那我任由夫人处置。”沈诗琪心情甚佳,脾气极好。 顾晗眨了眨眼睛,看了世子大兄弟一眼:“那,那就罚你,罚你...“ “罚我什么?” “罚你陪我作画!” 沈诗琪笑了:“这有何难?” 作画乃她所长。 “不,是我给你作画。” 顾晗兴致勃勃将沈诗琪拉到了书案旁,然后抽出一张空白纸展开,拿出他找人专门制作的炭笔:“你且站着不动,我来画你。” 他准备画一幅世子的速写,给古代人带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沈诗琪配合的站定,按照小媳妇的要求摆了姿势。 两盏茶后。 “好了,来看看吧。”顾晗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世子大兄弟这副好看又好用的皮囊,画画可太有感觉了。 好几个月不能见他,那就勉为其难的留个像吧。 看到画的沈诗琪眼前一亮。 肖像看似粗糙实则写实,虽只有黑白二色,却将她的神情刻画的惟妙惟肖。 更让人惊叹的是,画中人如同镜中倒影一般纤毫毕现,绝无仅有。 沈诗琪看着画作,又看向小媳妇,心中生出几分震惊。 “我竟不知,夫人的画艺如此高超。” 她原还以为小媳妇不擅长作画,可这画作的水平,堪称大家! 顾晗对大兄弟震惊的反应很满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语气不自知的轻快:“这有什么难的,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沈诗琪还真起了兴趣:“师父请讲。” 顾晗得意洋洋当起了小老师:“若是画人像,首先得了解人体结构。就比如骨、肉、皮的比例,首先看骨的轮廓。” 说着,上手在世子身上比划起来。 摸着摸着,他忽然就冒出了一些不太正经的想法。 —— 加不加更呢?犹豫中。 第240章 现出真身 不知不觉,就把世子外袍给扒了。 看着大兄弟肌肉紧实、线条分明的上半身,顾晗心中暗笑,却端出一副师长姿态:“就这样别动,为师再画一个给你示范,很快的。” 见世子大兄弟乖乖站着没动,顾晗开始落笔,心中想着,果然还是这种香艳的东西画起来带劲。 只可惜,他是个保守的人,只画个上半身也就算了。 不然大兄弟这大长腿和,咳咳,总而言之也很适合。 顾晗小脸通黄,下笔如有神。 画完之后,他扫视一番画作细节,觉得自己甚是有才,得意洋洋道:“你看,便是如此。学会了么?” 这张画他要留着收藏,嘿嘿。 专心欣赏自己大作的顾晗丝毫没有意识到,某位大兄弟的眼神已经幽暗起来。 正得意着,世子大兄弟已经贴了过来,一把将那炭笔从顾晗手中抽走,将人搂入怀中,呼吸声沉了不少。 “师父,这骨肉轮廓,需得深入感受,才能画得得心应手,你说是不是?” “还望师父...多多赐教...” 顾晗愕然:“你...” 除却温热的怀抱,他更明显的感受到了一个炽热的东西在后面顶着他,一双不安分的手已经在腰间摩挲,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解着衣带。 二人早已激战过数次。 顾晗自然知道世子大兄弟这个反应这意味着什么,匆匆按住作乱的手:“别,这里是书房……” 他好像玩脱了。 沈诗琪哪里会停,嗓音低沉着:“师父不是说要教徒儿做画吗?岂能出尔反尔?” 顾晗呼吸慌乱:“作画你就正经作画,这大白天的……等晚上我们回了房再……好不好?” 虽说檀香和松韵早已经十分默契的出到门外,可两面是窗,保不齐随时会有人看见啊。 感受到小媳妇慌乱的气息,沈诗琪手里的动作越发迅速轻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白日里自有白日里的妙处,师父肤白胜雪,徒儿正好看看,外头的雪和师父哪个更白些。” “你这个臭流氓……” 顾晗羞恼的话音未落,就被压在了桌上。 室内温暖如春。 柔情似水,渐渐沾染在了皱巴巴的宣纸上,晕开旖旎之色。 风雨稍歇的片刻,顾晗浑身颤抖着指使着沈诗琪:“你,你去把窗关上。” 他起不来,也懒得动。 沈诗琪笑眯眯地将人捞起,正面抱入怀中:“遵命。” 顾晗瞬间瞪大了双眼,意识到世子的意图之后,也顾不得腿软了,连忙推拒:“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去关!” 沈诗琪满脸是笑:“无妨,徒儿与师父同去就是了。” 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朝着窗口走去。 顾晗惊呼一声夹紧,忍不住骂道:“你真是不成体统!” 沈诗琪笑纳了这份夸赞,认真一一关窗并评价:“还是师父更白些。” 顾晗赌气,狠狠在某个混蛋肩头咬了一口,像战场上不肯服输的小狼。 战争一触即发。 战局瞬息万变。 小狼的斗志被撞得支离破碎,不得不现出真身,原来是一只红着眼睛的小白兔。 第241章 作画 顾晗可怜巴巴的求饶,声音软弱无力:“够了够了……你别动了,我认输……” 某人哈哈大笑,毫不留情的将人捉住,按入怀中,温柔道:“徒儿尚未作画,师父怎能半途而废?” 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拈起一支崭新的毛笔,眼神灼灼:“师父擅炭笔作画,徒儿却更善用这毛笔勾勒轮廓。” 笔锋所至之处,如蜻蜓点水,惊起圈圈涟漪。 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香甜。 轻拢慢捻抹复挑...... 银瓶乍破水浆迸......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顾晗彻底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都在抖:“臭流氓!你别动了!” 某个混蛋坏笑着凑到顾晗的颈窝,轻嗅一番后满脸陶醉,笑意越发肆意:“我臭,自然是师父更香。” “啊啊啊!你这个混蛋!” “乖,叫一声好夫君我听听。” 顾晗羞愤交加,眼泪掉得更凶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屋内。 轻柔的烛光投射出斑驳的影子,将二人的轮廓合为一处,融得密不可分。 累到脱力的小媳妇早已昏睡过去,脸颊上透着动人的红晕。 沈诗琪吻去小媳妇眼角残存的泪痕,将人抱起来温柔地清洁干净,盖好锦被,又顺势在额头留下一个吻,搂进自己怀里沉沉睡去。 ...... ...... 次日一早,练武结束的沈诗琪揉着腰前往瑞光阁。 狼牙早已等候在书房。 “狼叔,都准备好了?” “是!回世子,加上侯爷新拨来的一百人,三百亲卫一应准备妥当。”狼牙应声。 “甚好,两日后咱们出发。” 狼牙应是后,犹豫着问道:“世子,圣上的旨意乃是让您三日后出发,为何要提前一日走?” 沈诗琪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早一日出发,那些水深火热的灾民便早一分看到希望,多做一些事,便多一些灾民能活下来。” “事有轻重,对本世子而言,不过是一个匆匆的年节,对百姓而言,那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明白吗?” 狼牙肃然起敬:“属下明白了!” 沈诗琪满意一笑,继续说道:“圣上的旨意虽不重要,但也不能无视。若是传出去本世子不遵旨意办事,必定会有人借此大做文章。是以,此事得暗中进行。” 狼牙点头:“那属下先派一些人马去开路。” 二人商议一番细节后,狼牙匆匆而去,紧跟着来的是火神山的卫掌柜。 “药都送去了?”沈诗琪问道。 “回世子爷,送去了,李元大人很是感激,说是等夫人病愈之后,定要亲自登门拜谢世子。”卫掌柜恭敬答道。 “嗯,这倒是小事,不急。如今京中时疫的消息沸沸扬扬,想来买防疫包的人数众多,药房的库存还剩下多少?”沈诗琪问道。 她要带着人与药一起走,不能只带粮食。 “回世子爷,近日买药者本就比往年多了三成,照您的吩咐,每日的药包都是限量的,今日时疫的消息传开后,铺子里限量供应的药包已经售罄。剩余库存的量,足以再供给一年以上。”卫掌柜答道。 这些时日戏班子、其他铺子里赚的钱,都被沈诗琪不声不响地投入了药材的囤积当中。 沈诗琪点头。 看来她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 “如此便好,之前让你们研究的丸剂如何了?可量产了?” 若是方剂,或者直接路上带药材,携带起来不如丸剂方便,而且一路上显眼的很,容易受到的影响大。 丸剂则不同,因着轻便,更方便运输和携带,还不显眼。 卫掌柜微微一笑:“幸不辱命,已经研制完成,效果不比方剂差。日夜赶制之下,已有两万余份。” 沈诗琪十分满意,“甚好,先给我备上十车。” “是。” 一番安排下来,又见了几个旁的掌柜管事,确认此次出行诸多安排没有错漏了,沈诗琪这才满意地返回凤鸣斋。 这几日,最重要的事,就是陪媳妇儿。 ...... ...... 沈诗琪回到凤鸣斋时,顾晗已经醒了,只是仍旧斜靠在床上,未曾起身。 面色红润,姿态慵懒。 见到世子大色鬼那副精神奕奕的模样,顾晗就来气。 这混蛋是铁打的么? 昨日疯得那么晚,给他累得够呛,今日一醒,腰酸背痛,都要起不来床了。 这人倒像是没事人似的。 还穿得花枝招展在他面前晃悠。 哼。真不公平。 “夫人醒了?可是饿了,想吃什么?”沈诗琪笑眯眯的就凑过来。 “你起开,别挨着我。” —— 过审好难。 第242章 启程 顾晗拒绝了大色鬼的贴贴,并瞪了他一眼。 沈诗琪坦然受之,故作疑惑:“是哪个混蛋让我家亲亲娘子生气了?快告诉为夫,我去揍他。” 见着大色鬼故意在这里装模作样,顾晗更生气了,咬牙切齿:“你现在满意了吧?” “好几家的人要来拜年,我今日这样,一会儿如何见客?!”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沈诗琪嬉皮笑脸:“见什么客?你夫君我都要出远门办差了,身为少夫人,陪伴夫君难道比见那些外客重要?” 顾晗板着脸:“你当我乐意应酬这些呢?正当年节,多少宴请多少人情往来,过场总是要走的吧。” 别说亲情宗族关系大过天的古代了,就是之前穿过来之前,每逢过年的时候,也都是各种年饭、拜年、人来人往的。七八姑八大姨共聚一堂,哪怕是没营养的闲聊,人也得出来溜一圈。 尤其如今他管中馈,多少事情等着。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最后还得是他来背锅。 大色鬼,大混蛋,一天天的就会给他惹事。 他是为了谁啊。 顾晗莫名的心里头泛酸。 也是怪了。 如今他变得比以往更容易情绪化了些。 尤其是和大混蛋亲近了之后,往日里应当完全不会有情绪的事情,现在却容易看不惯了。 头一个容易看不惯的就是世子大混蛋。 按道理讲两个人应当各司其职,相敬如宾。 偶尔阴阳调和一下,那也就是例行公事。 他可没打算真的爱上世子大混蛋。 他就是单纯的想要调节荷尔蒙,世子大混蛋又恰好合适而已。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态好。 可偏偏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他看大混蛋,那就是可气得要命,哪哪儿都不顺眼。 一想到没两天大混蛋就要走了,又哪哪儿都不得劲。 生气。 哼。 见到小媳妇眼角开始泛红,沈诗琪连忙收起了玩笑,凑过来低声道:“不过是说笑两句,怎就落泪了?夫人别气了,是我不好,我忘了同你说,那日娘已经说了,这几日咱们好生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其他的事情她来办。” “你不必担心,安心歇着就是了。” 说着,很是贴心的给小媳妇倒了一杯水,笑眯眯地递过去:“夫人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再说。” 这还差不多。 顾晗哼哼着接过水杯,吨吨吨喝完,舒服了许多。 算了,不和这个大混蛋计较了。 他正要消气,就听某人继续道:“瞧着夫人嗓子都喊哑了,为夫怪心疼的。一会儿我叫人再给你熬点雪梨汤喝。” 顾晗:”!!!” 一提起这个就生气! 还心疼,亏得他说得出这样的话! 臭流氓,大混蛋! 顾晗气鼓鼓地瞪了某个混蛋一眼,然后将被子盖过头顶:“我睡了,你自便吧。” 说着,就当真闭上眼睛装睡。 沈诗琪摸摸脑袋,有些尴尬。 果然又给人惹生气了。 也是怪了,有时候她明明知道小媳妇脸皮薄,但又忍不住想要逗她生气。 往日里她可是个正经端方的人。 如今这般,简直就像是走火入魔。 不过,感觉还不赖。 沈诗琪嘴角上扬,继续开始哄媳妇。 哄好了开始逗,逗恼了又重新哄。 周而复始。 便是用膳时,都是边吵边吃,和平日里和谐的场景大相径庭。 一个上午不知不觉消磨过去。 便是往日里一贯觉得世子和姑娘甜蜜的檀香都有些看不懂了,拉着松韵满脸的疑惑:“你说世子爷和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好生生的,怎么今日净吵架了?” 松韵木着一张脸:“看不懂是吧?看不懂就别看了,少问少说少管。” 小两口的情趣罢了。 “那姑娘不生气了?”檀香满脸疑惑,这生气了一上午,总得有个结束吧? “你看少夫人这样是在生气吗?”松韵问道。 檀香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很快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姑娘看着是在生气没错,可这架势又不像是真生气,反而透着几分古怪。 真要生气了,那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的,哪有这样吵得有来有回还不亦乐乎的? 见状,松韵微微叹息一声:“行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一会儿少夫人午睡后,你去厨房传膳。” 檀香应下后,二人便各自开始忙活。 ...... ...... 凤鸣斋内一片温馨。 绮梦苑中却是一片低气压。 顾瑾瑜眉头紧锁,端坐在书案后面,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往日里一向咋咋呼呼的李氏,如今一声都不吭,也不来书房了,只一味闭门不出。 昨日在京城世子轻薄宫女致死的丑闻还传得沸沸扬扬,今日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 轻薄宫女的主角由世子变成了他。 宫里头对此事态度微妙。 仅仅申斥了关于世子轻薄宫女的流言。 可对如今这个新说法,却是放任的态度,只是一味的压下了弹劾的奏折。 京城里头那些人精们一琢磨,便知晓了这意思。 此去青州救灾势在必得。 至于救灾之人...自生自灭便是。 顾瑾瑜自然也领会到了这一层,心中懊恼。 第243章 夫人不疼我了 就连府里头,都开始有嚼舌根子的贱奴了,说他名不副实,不学无术,沽名钓誉。 甚至还有风声在说,原本世子做下的那些荒唐事,其实很多都是他做的,世子只是因着早些时名声不好,背了黑锅。 说他们兄弟二人,没一个好东西。 世子虽说不务正业,吃喝玩乐,好歹还有个贤惠的夫人施粥给药,救济穷苦。尤其是如今时疫传到了京中,少夫人的粥棚不仅没有停办,反倒是加大了每日里施药的数量。 再说了,这一次京中很有一部分人因着世子爷推而广之的《人情胜天》这出戏,买了那防疫药包,也算是世子无意之间做了好事。 而他就是单纯的品德低劣。 流言就像刀子一般,割得顾瑾瑜心口发痛。 恨意也随之滋长。 宫里头是什么地方?他分明就是被人陷害了,才会和那宫女混迹一处! 身败名裂的本该是顾瑾言! 贱人!竟敢害他! 顾瑾瑜咬着牙,死死握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你打算怎么做?”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瑾瑜意识到了不对劲,浑身炸起冷汗。 他猛然抬头,就见一抹身影快速闪入书房,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戴着一块玄铁面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只听那人冷冷道:“想要除掉你的对手很简单,不过这一次,得你自己去做。” 顾瑾瑜警惕的倒退几步:“你是谁?” 原本贴身保护他的长随,早已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候倒地不起,越发让顾瑾瑜心惊。 “不重要,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除掉顾瑾言轻而易举。”阴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顾瑾瑜神色冷峻下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来人冷冷道,“宫里出事的人,本该是顾瑾言,而不是你,对吗?” “你知道什么?你到底是谁!” 顾瑾瑜眼神中不再是警惕,更是浓浓的忌惮。 那日明明已经安排妥当,可中招的却不是顾瑾言而是他。 此事极为隐秘。 可此人却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看来,多半来自宫中。 那人冷冷一笑,依旧不回答顾瑾瑜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你若是想不明白,就一辈子只能被顾瑾言踩在脚底下。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你只不过是个无用的庶兄,待到顾瑾言继承爵位的时候,便是你被赶出侯府之时!” “你……” 顾瑾瑜咬着牙,浑身开始微微颤抖,恨意翻涌在心头,积成滔天巨浪。 “你是...大殿下的人?”顾瑾瑜试探着问道。 来人冷冷一笑:“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这一次我会帮你扳倒顾瑾言,而你我都能从中得到利益,仅此而已。” “你要我做什么?”顾瑾瑜恨声问道。 他已经无路可走,只能相信来人的话。 此人虽不像善茬,可单凭着这一手无声无息潜入侯府还能放倒他长随这份功夫,想要杀他轻而易举,但却并未这么做。 来人见顾瑾瑜应下,呵笑一声,拿出一封信:“很简单,青州一行,自会有人配合你,看看吧。” 顾瑾瑜看完内容,眼神渐渐阴沉。 “善,这笔生意,我做了!” 待到那人离开,顾瑾瑜心中沉思。 大皇子莫名其妙就出了事,如今整个镇北侯府的名声都受到了打击。 如今他与大皇子的关系,并不为外人所知。 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他的一篇策论得了陈王的推荐,又得了圣上的青睐,这才有了这一次的差事。 大皇子素来与二皇子面和心不和,大皇子出事之后,宫人们的供词却直指二皇子。 不可能是二皇子的人。 圣上一共就三个皇子。 唯有三皇子年幼。 年幼怎么了? 年幼单纯,恰是最好的伪装。 他又不是未曾年幼过。 生在京城富贵乡,没有单纯一说。 更何况是宫里头的孩子。 他从不小看。 顾瑾瑜将信函扔入火盆当中,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神阴冷起来。 ...... ...... 接下来的两日,沈诗琪几乎成日在凤鸣斋里厮混。 顾晗被缠得没法,深深后悔那天自己的主动。 他就主动了那么一次。 结果世子大混蛋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任督二脉一般,各种缠人。 他傻。 他真傻,真的。 明知道大混蛋精力旺盛,他还一时冲动的去招惹。 顾晗嘶哑着嗓子,一口气喝了两杯水,还没等喘口气,又被混蛋缠上了。 “夫人不疼我了。” 第244章 信 沈诗琪满脸委屈,仿佛受了多大的欺负一般。 顾晗哼哼着斜睨一眼某人:“你少来这套。” 别看大色鬼这几日成天赖在房里腻歪,实际上该做的事情一点也没耽误,每日练武、见人、商讨事情,样样都没落下。 还搁他这儿演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 大色鬼就是个黑心汤圆儿。 表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甚至会让人觉得可爱或者可怜。 那都是表象! 事实上精力旺盛得可怕,要是被盯上,别提多烦人了。 这个精力,不去日理万机做个官真是可惜了。 她已经累得好几天都懒得干正事,只想睡觉了。 偏偏这个混蛋这几日食髓知味,连睡觉都不让他安生! 正想着呢,大混蛋委屈的声音又传来:“明日我就要走了,夫人娘子都不让我亲近,是不是嫌弃我了?” 顾晗:”......“ 这楚楚可怜的眼神,配上这副该死的漂亮皮囊。 顾晗瞬间产生了一种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过分的错觉。 可就是这么一恍惚的时间,沈诗琪可怜兮兮但手脚麻利地凑过来:“夫人嫌弃我,我可不嫌弃夫人。” 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 顾晗被缠得没法,想要推拒,却被人一把抓住按进怀里。 大色鬼的怀抱又大又暖和,还有淡淡的香气...... 顾晗瞬间回过神来,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这回可好了,大混蛋一缠上来就不撒手。 一整个下午都在床上度过。 顾晗觉得自己要完。 ...... ...... 次日一早。 顾晗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檀香和松韵如同往常一般,候在门外,准备服侍他洗漱用膳。 屋内却安静。 只有空荡荡的床榻,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 顾晗连忙起身,踉跄走到门外:“世子呢?” 檀香道:“姑娘,世子半个时辰前已经启程了。临走前特交代了,您昨夜睡得晚,让别打扰了您好睡。” 顾晗心中突然开始泛酸。 本来还想好生告别一番的,没想到这个大混蛋,竟然趁他没睡醒就走了。 虽前两日大混蛋就已经与他明说了要提前一日启程。 可是,可是... 至于天没亮就跑了么? 他就是觉得生气! 没忍住,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大混蛋走后,凤鸣斋里瞬间变得安静了,往日里的嬉笑、缠绵、争吵都不复存在。 如梦一场。 安静得让人发慌。 顾晗有些恍惚。 这才多大一会儿? 他竟已经觉得凤鸣斋空了。 明明之前世子去书院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住侯府里,虽说身边丫鬟众多,但从来不会觉得孤单。 可如今这大混蛋才刚走一会儿,他就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顾晗心里又对自己骂了一句:真没出息。 正情绪低落着,松韵安静上前,轻声道:“少夫人。” “嗯?”顾晗抬头,有些意外。 “世子爷吩咐了,您若是醒来了,让奴婢将这封信转交给您。还说,今后每三日便会有人送信回来。” 顾晗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封信和一个小小的同心结。 同心结用料并不是常用的金丝银线,而是简单的红绳,样式也不繁复,甚至显得有些粗糙。 一看就是笨手笨脚的某人自己亲手编的。 他接着展开信件。 “小美吾妻,展信悦,今日一别,甚是不舍。此去青州,途中将路过一桃花镇,此地特产桃花酒,比之京中佳酿,更具清甜醇甘。我已托人快马去买,与你带回几坛。想来送至府上之时,正是十五月圆之夜。虽隔两地,亦可共饮。我寄相思与明月,举杯便是两团圆。切记保重,勿念。” 短短几行字。 悄无声息的就走了,就这样敷衍他。 还都是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他才不吃这一套。 顾晗捏着同心结,破涕为笑,嘴角不受控地开始上扬。 然后开始起身洗漱,穿戴好,用完早膳,准备照往常一般,处理府中事务。 他得忙起来。 ...... ...... 与此同时。 前往青州的路上。 沈诗琪精神饱满,哼着不知何处的小调,锦衣华服,打马而行,很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马车内的顾瑾瑜死气沉沉,一张脸像是旁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就连全军停车休整时,都未曾缓和半分。 沈诗琪咬着一张大饼,大咧咧的走到顾瑾瑜附近,调笑道:“兄长何必恼怒,不就是路上被些无知百姓丢了点菜叶子么?他们知道什么呀,无非就是被外头的谣言所惑,什么都不知道,听风就是雨的。” —— 今日周末,考虑要不要加更。 第245章 对账 “兄长大人有大量,就别同这些人计较了。” 说着,沈诗琪故作叹息,满脸愁苦道:“虽说兄长的名声因着宫里的事受到影响颇大,但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是相信兄长的人品。再说了,兄长这一次能与我一道去青州,那可是圣上的信任,否则以我的名声,怎能有资格与兄长一起办差呢?” 顾瑾瑜不愿见这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咬着牙,冷笑一声,“行了,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早些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最要紧。” 说着偏过头去,不再理会沈诗琪。 沈诗琪也不恼,只是笑道:“我的差事只是护送兄长到青州,至于治水一应事宜,具体安排,与我何干?只要你不死在青州,我便算得上完成了差事。” 一路无话,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 沈诗琪表面上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除了赶路就是吃睡,再就是找自己的两个亲兵入内服侍。 ……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处山脚安营扎寨。 沈诗琪的营帐内,烛火摇曳。 “世子爷,您要的热水备好了。”帐外传来清越的声音。 “进来吧。”沈诗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两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亲卫走了进来,一人手中端着热水,另一人则拿着干净的衣物。 顾瑾瑜恰巧路过,透过摇曳的烛影,看到了这一幕。 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心中冷笑: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到了这地方,还不忘寻欢作乐。 说是两个亲卫,实际上呢?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大些的是女子,小些的是小哥儿,二人皆是绝色。 还都是他院里头的人。 他摇了摇头,快步离去,心中对顾瑾言的轻视又加深了几分。 营帐内,沈诗琪挥退了其他亲卫,只留下叶青、叶去病二人。 “都打探清楚了?”沈诗琪褪去白日里的玩世不恭,眼神锐利起来。 叶青上前一步,沉声道:“禀世子,如您所料,情况不容乐观。” “说。” 叶青将收到的消息一一禀报:“青州水患严重,多处堤坝决口,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官府虽然已组织抢修堤坝,可进度缓慢,多半是有官员中饱私囊,克扣赈灾物资。” 沈诗琪神色淡漠,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可有崔家的消息?崔家奉旨赈灾已有月余,便是堤坝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安置百姓总该有些章程,他们做了什么?” 叶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崔家...在青州只手遮天。狼叔之前带回来的一些灾民,以及这次暗自探访时候问到的消息,都说崔家大肆兼并土地,强买强卖,许多百姓的田地都被他们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而且很多人都说,朝廷拨的赈灾粮,许多灾民压根就没见过!” “他们都在传,如今青州所有的粮商都被崔家掌控了,他们囤着粮食不卖,就是为了炒高价钱,再高价卖!”叶去病愤愤不平地说道。 “灾民的救治工作也进展缓慢,缺医少药,许多人只能等死。”叶青补充。 姐弟二人义愤填膺,显然都被查到的消息惊住了。 他们原本家境不错,正是因为前年遭了旱灾,粮价飞涨,家里不得已贱卖了土地,一路逃荒流离失所,又各种被官兵盘剥,父母亲人死绝,才沦落到卖身。 若非之前世子未雨绸缪早早在年前就派狼叔救了一批灾民,许多消息压根都传不出来。 两批灾民一对账,便知朝廷所谓的赈灾措施早就变了味,彻彻底底的阳奉阴违,压根未曾落到实处。 沈诗琪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这青州的水,深得很呐。” “世子,接下来该怎么办?”叶青问道。 —— 明日双更。 第246章 崔峰 “按照原计划行事。明面上咱们继续按兵不动,暗地里,你们继续传信给狼牙,多搜集崔家的罪证,以及当地官员贪污腐败的证据。” “世子放心,属下明白。”叶青、叶去病齐声应道。 “还有,”沈诗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给我盯紧了顾瑾瑜。宫里头也该有消息了,想来最近几日,咱们这队伍可就热闹了。” “是!” 沈诗琪点点头,挥了挥手:“开始吧。” 叶青脸颊微红,清了清嗓子,一段略带生涩却别有韵味的唱腔缓缓流淌而出。 叶去病则麻利地兑好热水,伺候沈诗琪洗漱。 不多时,世子营帐内传来了快活的笑声。 “甚好,甚好!再来一段!” “来来来,美人,坐到这儿来!” 营帐外,一同前来的校尉们听着里头的动静,一个个面色古怪。 这世子,还真是名不虚传。 原本提前一日出发这个举措,让他们以为世子是个忧心灾民的好官。 没想到短短一天不到的功夫,就原形毕露,又开始了荒唐行径。 “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可不是嘛,指望这种纨绔子弟赈灾,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嘘,小声点,别让世子听见了!” 几人嘀嘀咕咕,摇头晃脑地走远了,心中对这位世子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 …… 接下来的几日,队伍继续赶路。 沈诗琪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每日除了吃喝玩乐,就是与顾瑾瑜斗嘴。 顾瑾瑜对他的厌恶与日俱增,却又无可奈何。 途中下了两场大雨,像是要把天地都给冲刷干净。前去探路的人回来禀报,说通往青州官道的路积水严重,马车难行,怕是要耽搁不少时日。 沈诗琪听了,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下令:“改道,走小路,绕过去。” 顾瑾瑜这几日被沈诗琪气得不轻,也懒得管换不换道的事。 队伍便转入了另一条蜿蜒的山路。 山路崎岖,却也别有一番景致。只是,这份景致很快就被另一种景象所取代——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全是麻木之态,便是见到了他们一行人,也只是略抬眼,便又僵硬的闭上,仿若不是活人,而是等待腐化的僵尸。 一些孩子,甚至已经饿得奄奄一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沈诗琪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沈诗琪勒马停下,拦住几个灾民:“老乡,你们这是从哪里来?青州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灾民们看看这个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光鲜的公子哥,眼神中闪过一丝戒备。 “公子,您就别问了。”一个老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青州…那是人间地狱啊!大水冲垮了房子,淹没了田地,我们…我们都是逃出来的,再不逃,就没命了!” “是啊,官府…官府也不管我们…”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孩子他爹…被水冲走了…呜呜呜…” 坐在马车里的顾瑾瑜也听见了,探出头来,皱眉问道:“朝廷不是派了崔家去赈灾吗?怎会如此?” “崔家?”老汉苦笑,“公子,您是不知道…崔家…崔家比那洪水还可怕!” “他们…他们…”老汉还未说完,一旁的妇人就畏惧地扯了扯老汉的衣袖,老汉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后来不管顾瑾瑜怎么问,灾民都不吭声了。 接连听完几个灾民的描述,顾瑾瑜沉了脸。 救灾,崔家... 崔家早早就来了青州,可如今听得这些灾民所言,救灾一事,似乎颇有猫腻。 崔家又是二皇子的母家。 顾瑾瑜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若是崔家救灾不力,而他力挽狂澜,成功拯救灾民于水深火热之间... 很快,顾瑾瑜阴沉的脸色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心中的一团火焰。 这一次,他要发挥他的才干,在青州干出一番事业,将治水救灾一事完成得漂亮。 今后这些灾民,都会是他的政绩! 说不得因着他救灾的功劳,会有百姓主动为他送上万民伞。 这可是入阁拜相最好的助益之一! 顾瑾瑜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入阁拜相,位极人臣的那一天! ...... ......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青州地界。 不远处,一行人正站在官道旁,为首之人身着紫色官袍,头戴玉冠,年约四旬,一张方脸,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看着亲切和善。 见沈诗琪等人停下,那人快步上前,脸上早已堆满了笑容。 “顾世子,顾大公子,有失远迎!”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沈诗琪翻身下马,拱手笑道:“正是,阁下风姿不凡,想来便是崔大人了吧。” 那人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世子好眼力,本官奉旨前来青州赈灾。听闻圣上又派了两个得力干将来协助,本官高兴得很呐!” 顾瑾瑜也下了马车,同样拱手行礼:“见过崔大人。” 崔峰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瑾瑜身上,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轻蔑,又堆起满脸笑容。 “二位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城。”他热情地招呼着,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上官模样,“本官已备下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 顾瑾瑜眉头微蹙,开口道:“崔大人,灾情紧急,我等还是先去看看灾区的情况吧。” 崔峰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声音提高了些:“顾大公子忧国忧民之心,本官深感敬佩。只是灾民安置之处多有污秽,二位一路风尘,不如先梳洗一番,养足精神,再行处置灾情,岂不更好?” 说着,不容顾瑾瑜拒绝,便要拉着他往城内走去。 顾瑾瑜没有动。 崔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怎么,顾大公子是不满意本官的安排?” “灾民固然要紧,不过崔大人盛情难却,咱们还是先去崔府上坐坐,再议其他。” 沈诗琪适时开口,给双方都递了个台阶。 顾瑾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行人进了城,直奔崔府。 第247章 舞姬 青州城内,与之前在城外所见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 道路整洁干净,行人来来往往,虽都穿着朴素,但至少干净整洁。 与之前在蜿蜒山路上见到的那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灾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顾瑾瑜心中疑惑更甚,这青州城,未免也太“安居乐业”了些。 沈诗琪一路打马而行,见着此状心中冷笑。 崔家当真是通天的本事,将灾情控制得竟如此精妙。 崔府坐落在城中心,占地极广,朱红色的大门气派非凡,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鼻孔朝天。 高墙深院,雕梁画栋,比之京城毫不逊色。 进了府,崔峰便吩咐下人准备酒宴。 不多时,厅堂内便摆满了各式佳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叫人目不暇接。 顾瑾瑜想到之前灾民所言,再看着满桌的珍馐,脸色显得不是太好看。 “崔大人,如今青州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怎能在此大鱼大肉?”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崔峰却是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道:“顾大公子有所不知,这些食材,都是本地特产。青州百姓感念本官救灾辛劳,非要送来,若是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番美意?” “救灾好比打仗,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是连救灾的官儿都吃不饱,又如何能帮到灾民呢?” 说着,便拿起酒樽,向顾瑾瑜遥遥举杯。 顾瑾瑜看着崔峰那张堆满笑容,却又透着一丝油滑的脸,心中怒火更盛。 这崔峰看似在解释,实则句句歪理,强词夺理,简直是将赈灾当成了升官发财的跳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如今初来乍到,对青州的情况还不甚了解,贸然与崔峰撕破脸皮,只会坏了大事。 于是,面色僵硬地应了一杯。 厅堂内的气氛,也因为方才顾瑾瑜的质问,变得微妙起来。 沈诗琪见状,哈哈笑了起来:“哎呀,兄长何必如此严肃?崔大人盛情款待,咱们初来乍到,理应入乡随俗,先尝尝这青州的美食才是。” 说着,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嗯!果然鲜美!” “这鱼肉质细腻,入口即化,与京中那些做法大不相同,别有一番风味。” 沈诗琪吃了一口,顿时眼睛发亮,赞不绝口。 “不知这青州城内,可有售卖这些特产的地方?” “实不相瞒,我这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好口腹之欲。若是能买些回去,日日品尝,那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崔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世子若是喜欢,本官这里多的是!这些特产,本就是青州百姓的一点心意,世子想吃多少,只管开口便是,何须去外面购买?外面的东西,哪有本官这里的正宗?” “来人,去将本官珍藏的那些特产都拿出来,给世子爷带上。” 崔峰大手一挥,便有下人应声而去。 沈诗琪笑眯眯地道谢:“多谢崔大人,下官却之不恭了。” 顾瑾瑜看着沈诗琪这副模样,心中愈发不悦。 废物就是废物。 几辈子饿死鬼投胎么? 这点些许好处就被收买了,当真是一无是处。 与此同时,沈诗琪也是同样的想法。 顾瑾瑜果然是个蠢货。 这崔峰摆明了就是来试探的,他顾瑾瑜一个下属,倒是摆谱得很。 一口一个“顾大公子”,真听不出来人家没将他当回事? 沈诗琪呵呵笑,只管喝酒。 三杯下去,腹中暖意升腾,人微醺,脸色也红润起来,沈诗琪的眼神逐渐迷离。 她看向崔峰:“崔大人!” 说完还嘿嘿笑了一声:“今日与大人相见甚欢,不知府上可有歌舞助兴?” 顾瑾瑜:“......” 作陪的还有青州当地的官员,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是面色微妙。 崔峰先是一愣,而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有有有!自然有!来人,去请舞姬来,为两位大人好好表演!” 沈诗琪顿时眉开眼笑,连连举杯:“好!好!多谢崔大人!”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一群身着轻纱,身姿婀娜的舞姬鱼贯而入。 个个身段妖娆,步履轻盈,每一个旋转都带着阵阵香风,让人目眩神迷。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沈诗琪坐得歪歪斜斜,眼神迷离,似乎已经沉醉其中。 她举起酒杯,朝着崔峰晃了晃,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不愧是崔府调教出来的美人,这舞跳得真好!赏!重重有赏!” 崔峰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镇北侯世子,果如传言那般不堪,好色如命。 不过是几杯酒,几个美人,就让他乐不思蜀了。 “世子喜欢就好!”崔峰笑意越发深厚,一挥手,立刻有下人捧着托盘上前,上面堆满了珠钗首饰,和一些金银瓜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都是给姑娘们的赏钱,世子随意便是!” 沈诗琪眼睛一亮,随手抓起一把金瓜子,在手中把玩着,而后扔向领舞的舞姬。 “崔大人真是大方!”她笑得更开心了,“这青州,真是个好地方啊……” “比京城可有意思多了!” 顾瑾瑜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啪”的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崔大人和世子自便,在下先行一步。” 说着不顾众人都尴尬的脸色,径直往外走。 “兄长这是要去哪儿啊?”沈诗琪大声喊着。 “水患未清,百姓流离失所,我有何颜面毫无顾忌的在这里大鱼大肉?” 顾瑾瑜一番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那些官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五颜六色。 第248章 堤 崔峰脸色一沉。 这个顾瑾瑜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他笑着说道:“顾大公子,赈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它急不得。” “灾情严重,不论征调人手、救灾、修堤,都要当地百姓配合,这都是无法一蹴而就的事!” 周围的官员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出言附和。 “崔大人说得对啊!这赈灾,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 “顾大公子,你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是啊,崔大人为了赈灾,可是操碎了心啊!” “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这些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劝解顾瑾瑜,实则都在为崔峰开脱,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官官相护的味道。 顾瑾瑜看着这些官员的嘴脸,心中一阵恶心。 原以为,这趟差事,来了便能立刻发挥自己所长。 眼下所见,诸多官员,却都站在崔峰一边。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要难办。 沈诗琪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 她依旧沉浸在歌舞之中,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赞叹。 “好!跳得好!” “这小腰扭得,真带劲儿!” “再来一个!让本世子好好瞧瞧!” 她甚至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舞姬走去,一把拉住那舞姬的手,吓得那舞姬花容失色,娇躯轻颤,连忙往后躲。 沈诗琪也不生气,只是哈哈大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颇有几分地痞无赖的架势。 “美人儿,你躲什么?” “本世子又不会吃了你,来来来,到本世子身边来,让本世子好好疼疼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手,想要去摸那舞姬的脸蛋。 崔峰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顾瑾瑜难缠,可这世子,却是个沉迷酒色的草包。 那些青州官员们也纷纷松了口气,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和鄙夷。 崔峰捻着胡须,顺势一挥手,笑道:“世子若是有意,这个舞姬就赠与世子了!” “世子难得来青州一趟,可要尽兴才是!” 沈诗琪眼睛都亮了,连连摆手,嘴上推辞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崔大人如此厚爱,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美人。 崔峰见沈诗琪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得意,“世子喜欢就好!” 崔峰笑着,又给沈诗琪斟满了一杯酒。 “来,世子,咱们再饮一杯!” 沈诗琪来者不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 在场的一众青州官员们见状,也都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才多大一会儿,镇北侯世子,算是彻底被他们拿捏了。 歌舞散尽,沈诗琪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她搂着美人,嘴里还嘟囔着:“美人儿,来,给爷笑一个……” 舞姬吓得花容失色,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强颜欢笑。 顾瑾瑜“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崔大人,酒宴就到此为止吧。” “在下要去看看决堤的情况。” 崔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顾大公子真是心系百姓啊!” 崔峰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陪二位走一趟。” ...... ...... 夜幕降临,青州城外的河堤上,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边天。 都水监随着崔峰一并前来,陪同顾瑾瑜查看堤口情况。 顾瑾瑜站在决堤口附近,看着眼前的情景,眉头紧锁。 只见那决堤之处,河水汹涌,不断地冲击着堤坝。 数百名民夫正在紧张地抢修。 只是决堤口却依旧没有被堵住的迹象。 河水还在不断地往外涌。 “崔大人,这决堤的情况,一直未曾改善么?” 顾瑾瑜沉声说道。 决堤至今已有月余。 “这便是为何我说修堤非一日之功。本官来时,已命人重新抢修过一次。可这些时日连降暴雨,河水暴涨,根本拦不住,上一段刚修好,这一段又决了口。” 崔峰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这灾情忧心忡忡。 “本官已经调集了所有的人力物力,全力抢修。” 顾瑾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些民夫身边,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回忆着治水策中的内容。 而后看向都水监:“大人,我这里有几条治水的建议......” “其一,沙土太散易被冲走,需用草袋裹住,再掺入碎石,以重量加固。” “其二,这决口处水流仍旧太急,需在上游加设几道拦水坝,减缓水流,以便抢修。” “其三......” “......” 顾瑾瑜一口气说了五六条建议,倒还都算中肯。 都水监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顾大人见识不凡,这几条建议甚好,本官一定会认真考虑,尽快实施。” 没想到这位镇北侯府的公子一介书生,在治水上,竟还真懂些门道。 崔峰亦是笑着附和,面容看不出喜怒。 顾瑾瑜没错过二人的神色, 不自觉地昂首,身姿也更挺拔了些。 从决堤处回来,已是日暮时分。 崔峰笑眯眯地捻着胡须,十分热情邀请:“二位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就在崔府歇息?府上早已备好了上房。” “多谢崔大人的好意,在下还是喜欢住在驿馆。”顾瑾瑜直接婉拒。 沈诗琪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我随兄长。” 崔峰并不意外:“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强求了。” 沈诗琪和顾瑾瑜各上了一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驿馆。 青州的驿馆,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宽敞舒适,但也还算干净整洁。 沈诗琪和顾瑾瑜各自选了一间上房,住了进去。 一进房间,沈诗琪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哪还有半分迷糊的样子。 她几步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战战兢兢侍立的舞姬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第249章 秋水 沈诗琪回头,温和一笑:“你别怕。” 舞姬怎么可能不怕,抖得更狠了。 沈诗琪笑意更浓,语气却温和,“方才那么多舞姬,你猜我为何偏偏选了你?” 舞姬身子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蝇:“奴婢……奴婢不知。” 沈诗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轻轻推到舞姬面前:“坐下说,别紧张。” 舞姬迟疑片刻,还是没敢坐,只是稍稍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 “我看出来了,你很缺钱。”沈诗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像你这般年纪,本该在家中受父母疼爱,却不得已出来卖笑,想来,家中定是遇到了难处。” 其实,早在酒席上沈诗琪就盯上她了。 这舞姬虽然也化了妆,但那红肿的眼睛,明显是哭过的。再看她那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材,也不像是为了好看故意饿的。 整个人透着的那股子倔强气质,与旁人不同。 沈诗琪这才选了她。 舞姬眼圈一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哽咽道:“公子明鉴……奴婢家原本住在青州城外,靠着几亩薄田过活。决堤之后,房屋垮了,田地颗粒无收,弟弟年幼,吃不饱饭,母亲也病倒了……奴婢实在没办法,才卖身进了崔府。” 沈诗琪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舞姬:“擦擦吧,哭花了脸,可就不美了。” 舞姬接过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多谢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 舞姬低头:“奴婢...秋水。” 沈诗琪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秋水,我问你,我这次来青州,听闻这里疫病横行,可一路走来却并未见到几个病人。京城传来的消息,可是说青州疫病严重,死伤无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水的脸色变得惊惶了些,眼神闪烁,嘴唇紧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最后只是讷讷:“奴婢不知。” “果真么?你要知道,我来自京城,圣上派我来便是为了查清青州的真相,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秋水低头不语。 沈诗琪继续道:“天灾固然可怕,但人一旦贪起来,祸害可比老天可怕多了。你一家遭了难,即便如今有了片刻喘息,可日后呢?未来的几十年不过了?” “大道理我就不讲了,我知道你的顾虑,爷是镇北侯府世子,既然来了,自会护你和你的家人周全。” 沈诗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秋水。 时间仿佛凝固了,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秋水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内心挣扎不已。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公子有所不知,这青州的疫病,其实……” “其实,所有染了疫病的人,都被崔大人……都被崔大人下令坑杀了!那些半死不活的病人,也被集中隔离在一处,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之所以传言青州疫病严重,那都是崔大人自己夸大其词,为的是向朝廷邀功,好谋取更多的好处。” “你说的可是真的?” 秋水连连点头:“奴婢不敢欺瞒公子!这些都是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青州城里,现在几乎已经见不到染病之人了……” 沈诗琪听完,陷入沉思。 这和她猜想的情况差不多。 崔峰在青州捞钱捞得起劲,不会轻易离开,却也不会任由疫病散播开来,威胁自己的安全。 不过,若是遇到那些不肯配合卖地的乡绅,未必做不出故意让那些人染病的缺德事。 沈诗琪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很好。你放心,我既然选了你,就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明日我便去向崔峰要了你的身契,带你一家人离开青州,再也不用受人胁迫。” 秋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却又有些犹豫:“公子,崔大人不会轻易放人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沈诗琪语气坚定,“你只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沈诗琪。 烛光下,沈诗琪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格外英俊。 秋水只觉得脸上发烫,心突然跳得厉害。 她微微红着脸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公子……可需要奴婢……服侍?” 话说出口,手已经紧张得不自觉绞在一起,捏得发白。 沈诗琪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当然知道秋水话里的意思,但可没打算真做些什么。 “咳,那个……不必。” 沈诗琪摆了摆手,“你先下去休息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来人。” 话音一落,两个亲卫装扮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正是叶青和叶去病。 “主子。”两人齐声开口。 沈诗琪指了指秋水:“你们带她下去沐浴更衣,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准备些吃的,给她好好补补。瞧这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是。”叶青、叶去病应声,走到秋水面前。 秋水看着眼前二人的长相,一时间竟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的美貌,两人站在那里,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让她自惭形秽。 再想到刚才世子说她太瘦,秋水心中一阵低落。 已有这样的佳人在侧,世子看不上她也是情有可原。 叶青、叶去病可没理会秋水的心思,两人一左一右,对秋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秋水姑娘,走吧,我们带你去沐浴更衣。” 秋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地跟着二人离开。 ...... ...... 夜深了,崔府后院的一间书房内,灯火通明。 崔峰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都打听清楚了?” 第250章 买药 “大人,都打听清楚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躬身说道,“顾瑾瑜独自在房中歇息,似乎在写些什么。” “世子那边呢?”崔峰抬眼问道。 “世子那边……”管家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除了那个叫秋水的舞姬,还有两个……两个女子。” 崔峰眉头一挑:“女子?两个?” “是,那两个女子生得极美,比咱们青州城里最红的姑娘还要俊俏几分,只是……只是她们都穿着男装,扮作了世子爷的亲卫。”管家如实禀报。 “那个舞姬呢?”崔峰又问。 “被那两个“亲卫”带下去沐浴更衣了,之后就一直是那两个“亲卫”在贴身伺候。” 崔峰捻了捻胡须,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禀报。”崔峰吩咐道。 “是,大人。”管家应声退下。 崔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像是在把玩着手中的棋子。 此次来青州的人里,镇北侯府世子不过是个陪衬。 美酒、美人,几下就让他原形毕露。 只要把他哄好了,让他沉迷于享乐之中,自然就无暇顾及其他。 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真正让他忌惮的,还是顾瑾瑜。 虽是个庶子,却有几分本事,还得了陈王的引荐。 不容小觑。 ...... ...... 翌日清晨,罕见的阳光明媚,算是连日雨雪以来的第一个晴天。 沈诗琪早早起身,带着亲卫前往崔府。 崔峰正用早膳. 听闻顾瑾言主动拜访,略感诧异,但还是立刻放下碗筷起身相迎。 “世子今日怎得如此早?”崔峰笑呵呵地问道,语气热情,却带着一丝探究。 沈诗琪开门见山:“昨日崔大人赠与下官的舞姬,下官甚是喜欢,想向大人讨要她的身契,不知大人可否割爱?” 崔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世子果真性情中人!”崔峰笑容满面,摆手道:“区区一个舞姬,世子喜欢,拿去便是!何须说什么讨要?” “来人,去将秋水的身契取来,交给世子。” 下人应声而去,片刻后,便将一份身契呈上。 沈诗琪双手接过身契,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笑着向崔峰道谢:“多谢崔大人成全!大人如此慷慨,下官感激不尽!” “世子客气了,区区薄礼,不足挂齿。” 沈诗琪收好身契,又笑着问道:“崔大人,下官初来青州,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不知大人可否为下官引荐一二?” 崔峰微微一笑:“世子想了解什么?” 沈诗琪笑道:“听闻青州城内,有几家酒楼的佳酿十分有名,不知是哪几家?还有,这青州城内,可有什么好的珠宝首饰铺子,胭脂水粉店?” 崔峰闻言,顿时乐了。 他当即唤来管家,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青州城内的各处销金窟。 沈诗琪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称赞,还向崔峰打听哪里能买到上好的绸缎。 一阵相谈甚欢后,沈诗琪起身告辞。 崔峰亲自将沈诗琪送至门口,“强硬地”备了满满两马车的珠宝绸缎,让世子带回驿馆。 “这……这如何使得?”沈诗琪嘴上推辞,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礼物,“崔大人,我和兄长是奉旨前来赈灾的,可不是来打秋风的。快快收回去吧!” 崔峰不以为意的笑:“世子想到哪里去了?救灾归救灾,这只是本官的一点心意罢了。” “顾大公子心怀大义,便是吃饭也想着灾民,想来日夜悬心,睡得也不好,本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为顾大公子忧心啊。” 沈诗琪这下恍然,立刻笑道:“兄长那人就是太过耿直。实则皇上早就派了崔大人前来,治水救灾都井井有条,只是万事得按部就班,光忧心着急有何用?大人放心,我定劝着兄长,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崔峰笑容越发真诚:“世子不愧是年少有为,通透!听你如此说,本官就放心了!这些心意,世子务必收下。” “这..哎呦!” 世子“未能推拒”,只好笑纳。 看着沈诗琪眉开眼笑离去的背影,崔峰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沈诗琪回到驿馆。 秋水看着眼前的卖身契,和满满一盒子的精美首饰,神情有些恍惚。 沈诗琪回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秋水,不必害怕,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秋水眼眶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沈诗琪笑着递上帕子:“这是喜事,哭什么?” “多谢世子!” 秋水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眼角,哽咽着说:“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就是世子的,但凭世子差遣。” 沈诗琪失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好好活着就是了。往后入了京,爷再安排人给家人找个营生,做点生意,日子总能过。” “不过现下,你得帮我一个忙。” 秋水连忙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坚定:“世子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 接下来的几日,沈诗琪和顾瑾瑜忙碌起来。 沈诗琪随意点了几个手下的校尉带兵保护顾瑾瑜,自己则带着亲卫以排查刺客为由,在城中四处晃荡。 顾瑾瑜倒是勤勉,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都水监等官员们商讨治水方略。 沈诗琪则带着亲卫,美其名曰“排查潜在危险”,实则在青州城内四处游荡。 除了叶青、叶去病贴身随侍,秋水亦是时时跟随,形影不离。 “大人,这几日,世子爷带着那个舞姬,还有那两个‘亲卫’,几乎逛遍了青州城。去了好几家绸缎庄、首饰铺子,还去了几家酒楼……” 管家勤勤恳恳的汇报。 “哦?他还去了哪里?”崔峰漫不经心地问。 “世子还去了……去了几家药铺。” “药铺?他去药铺作甚?”这个不寻常的举动顿时让崔峰留意。 管家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听那掌柜的说,买了些助兴之药。以及号称为朋友打听是否有...重振雄风的方子。” 第251章 怀疑 听到此处,崔峰笑容微妙。 京城那些世子有隐疾的传闻,竟然还都是真的。 “无妨,随他去吧。一个纨绔子弟,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起初,在沈诗琪喊出排查刺客的口号时,还真让崔峰警惕了一番。 他暗中派人时刻盯着沈诗琪一行人,生怕他们发现什么端倪。 可几日下来,发现这位世子派出去的亲兵看似巡查,实际上也就随意在城里晃悠两圈也就不动了,躲去酒楼吃酒赌钱。 世子本人更是明目张胆的带着那舞姬四处玩乐,挥金如土。 这才知晓,原来这位世子是打着“排查刺客”的幌子,享乐来了。 “行了,世子那边不必派人盯了。近日顾瑾瑜常去赈灾的地方晃悠,去多盯着些。” “是。”管家应诺而去。 ... ... “主子,今日咱们身边没有崔府的尾巴了。” 驿馆内,沈诗琪听完叶青的汇报,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总算上钩了。” “京城里来的那些人呢?” “原本路上一直鬼鬼祟祟的,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下手,目前还藏在客栈,狼叔亲自盯着。”叶青道。 这群人也是奇怪,原本看着一副沿途随时想要下手的模样,在下了两日大雨他们临时改道的时候,她还捏一把汗,以为对方会下手,结果并没有。 “主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叶青问道。 沈诗琪把玩着手中的桃花簪:“他们不急,咱们也不急,就这样吧,再陪崔大人玩几日。” “让叶去病继续带着人在城里晃悠,这次,咱们换个玩法。” “是,主子。”叶青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沈诗琪依旧带着秋水四处闲逛,采买。 打着搜查刺客旗号的亲卫也依旧每日在青州城里招摇过市。 只是,这次他们不再是单纯地玩乐。 他们玩乐之余,会在街头巷尾与百姓闲聊,会在茶馆酒肆里打听消息,会在药铺门口驻足观察…… ...... ...... 与此同时,京城当中。 时疫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沈语嫣看准时机,顺势倒卖一笔药材挣得三千两。 可得意之余,从大街小巷的传言中,沈语嫣得知了神医的事情,高兴瞬间消失,心中愤愤不平。 “我说怎么遍寻不到那齐石散人的画作,原来是消息被侯府给瞒下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十分不平。 镇北侯府一家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仗着侯府家大业大,一幅画也要和自己抢着买。 顾瑾言那个废物,上辈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辈子竟然还敢跟她抢东西,真是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沈语嫣越想越气,一不留神手里的茶杯没拿稳,跌碎在地。 丫鬟红香吓得一哆嗦,手里头拿着的托盘一抖,险些将茶水泼在沈语嫣身上。 沈语嫣正愁没地方撒气,指着红香的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茶都端不好!” “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红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沈语嫣独自坐在房中,看什么都不顺眼。 明明前世,顾瑾言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宫中轻薄宫女,被皇上狠狠斥责,名声扫地,甚至连累到了整个镇北侯府,还得她在贵眷圈里许久都抬不起头。 顾瑾瑜也只是个无能的庶子,根本不得重用。 可这一世,怎么一切都变了? 不仅轻薄宫女的变成了顾瑾瑜,还出现了什么治水的策论。 而且就因为这所谓的策论,轻薄宫女这等罪行,皇帝竟然丝毫不追究,还依旧对他们兄弟二人委以重任。 莫非是因为这一世她的换嫁,才导致了镇北侯府所谓的变故? 等会儿,策论! 沈语嫣脑子里灵光一闪。 好像,前世沈诗琪随着赵青云外放当县令之时,也是因为赵青云治水的杰出政绩,才得以一路官运亨通。 难不成这策论是赵青云写的? 不对,若是赵青云所写,不可能被人冒领了还毫无动作。 可除了赵青云,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写出这么厉害的策论。 得去问问。 沈语嫣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书房走去。 一进书房,就见到赵青云还在发奋用功读书。 沈语嫣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上前为他倒了杯茶,声音也变得温柔:“夫君,看书累了就歇歇。过年了,稍微松泛些也好。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赵青云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书:“多谢夫人。” “对了夫君,你知道顾家那两个兄弟,为什么会被皇上派去青州吗?”沈语嫣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赵青云喝了一口茶,并未多在意道:“青州水患,皇上派人去治水,不是很正常吗?” 沈语嫣撇了撇嘴:“可我听说,之前水患朝廷早已派了崔家的人去,怎么还会派他俩去?” 赵青云放下茶盏,沉吟片刻:“许是皇上用人唯贤,不计出身吧。” “可你不觉得此事反常么?顾瑾瑜他一个庶子,还在宫里头闹出这么大的丑事,何德何能让皇上不计前嫌如此重用?”沈语嫣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赵青云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夫人,朝堂上的事情,你一个妇道人家,关心这么多做什么?” 见他有些生气,沈语嫣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夫君,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马上就要春闱了,若是能提前了解一些朝堂上的动向,对你也有好处。” 赵青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春闱在即,旁的事都先放一放,顾家的事,咱们管不着。” “是是是,夫君说的是。对了夫君,顾家那两兄弟,平时在书院里表现怎么样?我听说皇上对那篇治水策论很满意,顾瑾瑜真的有治水的本事?” 赵青云有些意外沈语嫣对此事的在意,但细细一想,还真觉得不太对劲。 虽说顾瑾瑜是山长的高足,也素有才名,可在书院之时,从未曾见他以前写过什么出彩的策论。 赵青云心中也泛起了疑影。 第252章 修堤 “夫君可是觉得,顾瑾瑜的才干写不出这等文章?”沈语嫣见赵青云神色变幻,试探着问。 赵青云回过神,摇了摇头:“说不好。只是山长曾在书院里给我们看过那篇策论。平心而论,那策论的确写得极好。见解独到,条理清晰,非一般人能及。” “那又如何?”沈语嫣不以为然,“就算那策论真是他顾瑾瑜写的,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夫君才学过人,这样的策论想来也能写得出。” 她走到赵青云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柔声道:“夫君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我也不过是好奇一问。” “夫君马上就要参加春闱,这才是头等大事。只要夫君金榜题名,还愁将来没有出头之日?” 赵青云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一热,他握住沈语嫣的手,眼中满是柔情:“夫人说的是,为夫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夫人期望。” 沈语嫣巧笑嫣然,依偎在赵青云怀中,心中却另有盘算。 她可不相信顾瑾瑜真有什么治水的本事。 多半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得了皇上的青眼。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了她,得想个法子让赵青云也尽快在皇上面前露露脸才行。 沈语嫣离开书房后,赵青云没有继续读书,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椅上。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顾瑾瑜那篇策论,他越想越觉得蹊跷,逐渐心中烦闷,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径直走到墙角的一个陈旧木箱前。 他弯腰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从箱子里翻出一大堆泛黄的手稿。 赵青云拿起几份手稿,细细翻阅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发现,在这些手稿中,有几篇提到了与顾瑾瑜那篇策论中相似的观点。 虽只是寥寥数语,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赵青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隐隐产生了一个猜想。 顾瑾瑜那篇大放异彩的策论,很有可能是大伯写的其中一篇策论,只不过被赵青风拿出来了。 他想起来,自从世子在白麓书院与赵青风闹掰以后,赵青风便寻得了山长的庇护。 顾瑾瑜又是山长的得意门生。 他眯起眼。 若果真如此... 此事山长必定知情! 赵青风与顾瑾言曾是那般的关系,也不曾见他拿出过什么策论。 现在却转头就把这等重要的东西给了顾瑾瑜。 可见,镇北侯府里头,这两兄弟的关系,只怕是水火不容,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 赵青云仔细打量着剩余的那些手稿,开始一篇接着一篇细细研读。 ... ... 与此同时,青州驿馆。 沈诗琪展开手中的密信,脸上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 果然,那位神医被召入了宫。 神医献上了治疗时疫的药方,大皇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 皇帝对崔皇后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沈诗琪看完信,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主子,一切都如您所料。”叶青在一旁说道,语气中带着钦佩。 沈诗琪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上。 来了这么些时日,是时候去会会故人了。 “叶青,去把秋水叫来。”沈诗琪吩咐道。 “是,主子。”叶青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秋水便来到了沈诗琪的房间。 “世子,您找我?”秋水轻声问道。 “秋水,这青州城,可还有你想去的地方?” 秋水面色微红,这些时日,沈诗琪带着她逛遍了青州城的繁华之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轻声道:“这些时日世子已经带奴婢逛了很多地方,都是奴婢一辈子都没想过能去的,已经很满足了。世子爷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奴婢愿意陪您一起去。” 沈诗琪笑意渐浓:“乱葬岗,敢去么?” 秋水一怔,随即明白了沈诗琪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世子是说…” “不错。” 秋水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世子爷若是想去,奴婢给您带路,不过那里...阴气甚重,附近又都是染了时疫的灾民,实在危险。” “甚好,明日一早,你随着本世子出城踏青。” 秋水有些犹豫:“世子,时疫传染极快,万一您……” 沈诗琪摆手打断她的话:“无妨,我自有分寸。” 当晚,看着世子爷煞有介事的让亲卫给她送来了纱巾、斗篷乃至装了药的香囊之后,秋水才发现,世子爷并非一时兴起,是来真的。 ... ... 与此同时,青州府衙中。 “这些账目,崔大人作何解释?”顾瑾瑜将几本账册重重地摔在桌上,面色很是难看。 崔峰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顾大公子这是何意?莫非这账目有什么问题?” “崔大人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顾瑾瑜声音冰冷,“为何修堤的进度如此缓慢?昨日我亲自上堤查看,竟然有半数民夫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这就是你口中昼夜赶工,一刻不停修堤的样子?!” 崔峰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哎呀,顾大公子,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修堤的石料不足,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石头来啊。” 顾瑾瑜眼神越发冷冽,点着一本账目上的记载内容:“账目上明明显示,采买的石料足够修筑整条河堤,可如今这么些时日过去了,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顾大公子这话可就冤枉本官了。” “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石料运到青州,一路颠簸,难免会有损耗。再说了,这修堤也不是搭积木,哪能说用多少就用多少?总得有些余量,以备不时之需。” 顾瑾瑜冷笑:“损耗?余量?崔大人这损耗和余量,未免也太多了些吧?莫非这些石头都长了翅膀,自己飞走了不成?” 第253章 碰钉子 “顾大公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连降暴雨,河水暴涨,冲毁了不少已经修好的堤段,那些石料,可都打了水漂。”崔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这天灾感到痛心。 “这天灾人祸,谁也无法预料,顾大公子总不能把这笔账,算到本官头上吧?” 顾瑾瑜紧紧盯着崔峰,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崔峰却是一脸坦然,毫无惧色,甚至还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 “好,就算如崔大人所说,石料损耗严重,那为何迟迟不见补充?”顾瑾瑜压抑着怒火。 “顾大公子有所不知,这采买石料工序繁复,修堤的石料必得精挑细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崔峰不紧不慢地解释,“青州本地的石料有限,要从外地调运,需要时间。” “再说了,这运送石料也得走水路,如今河水泛滥,船只难行,逆水行舟,更是耽误了进度。顾大公子,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总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顾瑾瑜听着崔峰这些托辞,心中愈发恼火。 这几日他已经派人暗中走访,了解过青州的情况。青州附近就有几座大型采石场,出产的石料质地优良,完全可以满足修堤的需求,根本不需要从外地调运。 至于水路运输,更是无稽之谈。青州城外的河道虽然水位上涨,但并非不能行船。 崔峰看着顾瑾瑜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 “顾大公子,赈灾之事千头万绪,急不得。” 崔峰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依本官之见,当务之急,是筹集更多的石料。只要石料充足,修堤的速度自然就能加快。” 顾瑾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崔峰问:“崔大人有何高见?” 崔峰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算计:“高见谈不上,不过,本官倒是有一个提议。青州城内有不少富商乡绅,他们家财万贯,若是能让他们捐献一些银两购买石料,定能解燃眉之急。” 顾瑾瑜眼神一凝,心中快速盘算着。要接触那些乡绅,免不了要拉下脸面宴饮应酬,虽然是个苦差事,但眼下也确实是个办法。 “好,此事就由我去办。”顾瑾瑜当机立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筹集到了足够的石料,崔大人必须保证,加快修堤进度。” 崔峰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只要石料充足,本官定当竭尽全力,早日修好河堤,让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话虽这般说,崔峰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那些乡绅一个个都是铁公鸡,想让他们掏钱,比登天还难。 顾瑾瑜若是能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水来,那才叫见鬼了。 离开崔府后,顾瑾瑜没有耽搁,径直去了青州城内最大的几家商户,亲自上门拜访,并说明来意,邀请他们参加宴饮,为修堤之事出一份力。 他本以为,自己亮出镇北侯府的名头,又是为了赈灾修堤,这些商户定会积极响应,踊跃捐款捐物,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第一家商户是青州城的大布商。 顾瑾瑜亲自登门,那掌柜的倒是客客气气,可一听说是要捐款,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哎呦,顾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如今这青州水患,我们这些做布匹生意的可谓是损失惨重!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我们这布匹也卖不出去,都快砸手里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掌柜的一边哭穷,一边还偷偷打量着顾瑾瑜的脸色。 顾瑾瑜强忍着怒气,耐着性子说道:“掌柜的,如今青州百姓受灾,正是需要大家同舟共济的时候。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顾大人说的是,说的是。”掌柜的连连点头,却始终不提捐款的事,“只是,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是难以为继啊……” 顾瑾瑜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起身告辞。 接下来几家,情况也大同小异。 “顾大人,如今这青州水患,家中困难,杂事缠身,只能勉强度日,实在无暇赴宴,见谅见谅!” “是啊,这几年天灾不断收成不好,我们也是勉强维持生计。” “顾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捐一百斤粮食,聊表心意!” 这些商户,一个个都哭穷叫苦,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只肯捐出一点点粮食,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顾瑾瑜在青州城里转了一圈,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可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又气又急。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些商户并非真的没钱,只是不愿意捐。 那些乡绅,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如今青州遭灾,他们却只想着自保,实在可恨。 可若是不向他们求助,又如何能筹集到足够的石料? 回到驿馆,顾瑾瑜只觉得口干舌燥,嘴里火烧火燎的疼。 他一摸,才发现短短几日,竟起了好几个燎泡。 隔壁房间却隐隐约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顾瑾言那令人厌恶的笑声。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显然是玩得正酣。 本就心烦意乱,四处碰壁的顾瑾瑜更是怒火中烧,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平。 凭什么他为了治水之事焦头烂额,那废物却能在此饮酒作乐! 顾瑾瑜越想越气,大步走到隔壁,抬手“砰砰砰”地砸门。 “顾瑾言!你给我出来!” 屋里的乐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沈诗琪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兄长,何事如此动怒?” 顾瑾瑜冷哼一声,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两名歌姬抱着琵琶面色无措的站着,那日崔峰送的舞姬正在桌前剥桔子。 顾瑾瑜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废物倒是会享受! 沈诗琪挥挥手,让歌姬退下,又让秋水给顾瑾瑜倒了杯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兄长,有话好说,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顾瑾瑜冷冷地看着他:“我问你,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 第254章 石料 沈诗琪一脸无辜:“我不是说了吗?排查刺客,保护兄长的安全啊。” “保护我的安全?”顾瑾瑜阴阳怪气,“我看你是在青州城里乐不思蜀吧!” “兄长这话,张口就是冤枉我。”沈诗琪叹了口气,“我这几日可是一刻也没闲着,带着人在青州城里转了好几圈,把那些可疑的地方都查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了。可你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顾瑾瑜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诗琪慢条斯理接过秋水剥好的桔子,悠闲地边吃边说:“兄长,你消消气,有什么事慢慢说。” 顾瑾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帮忙。” “帮忙?”沈诗琪挑了挑眉,“兄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顾瑾瑜盯着他:“我要你帮我筹集修堤的石料。” 沈诗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我可没这本事。” “我只负责带兵保护你的安全,筹集石料这种事不归我管。” 顾瑾瑜冷笑:“你别忘了,皇上派我们来青州,是让我们一同办差。我若是办不好差事,你也逃不了干系!到时候回京我们一起受罚!” 沈诗琪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兄长,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一个带兵的,哪懂这些?” “少跟我装蒜!”顾瑾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若是不干,我就传信到京中,将你玩忽职守的事情上报!” 沈诗琪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你少拿这些话来压我!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别忘了,皇上吩咐下来差事是因为看了你写的治水策,你才是奉旨协助治水的主官!你办不好差事,那是你的无能,与我何干?” “你当拿上报就能威胁我?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功名未显,寸功未立,办不好治水不仅不请罪,第一件事竟是推诿塞责,你要上报只管上报,看看日后还有谁会重用你!” “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把石料弄来,别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说完,沈诗琪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回吧,我要睡了!” 顾瑾瑜心头怒火上涌。 这个废物竟然敢如此嚣张,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眼下,他偏偏没办法反驳。 顾瑾瑜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世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咱们毕竟是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如今青州水患严重,百姓受苦,咱们应该同心协力,早日完成皇上交代的差事,也好早日回京,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放低了姿态:“你想想,若是咱们能早日完成差事,就能早日回京,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不行?何必在这里吃苦?” “再说了,父亲母亲还在京城里等着呢,早些回去,也能让他们少担心些。” 沈诗琪听着顾瑾瑜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动摇的神色。 她故作犹豫,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兄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一次。” 顾瑾瑜见她终于松口,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吩咐她具体该如何做,却被沈诗琪抢先一步打断。 “不过,这事儿具体怎么办你不用管,我自己有打算。”沈诗琪说着,起身朝门外走去,“你回吧,我还有事要忙。” 顾瑾瑜回到自己房间,心中仍旧气恼于顾瑾言对待他漫不经心的态度。 但转念一想到这个废物遇到那些老油子之后要碰的钉子,心里又好受了些。 一夜过去。 晨曦微露,青州城门缓缓开启。 沈诗琪带着叶青、叶去病,还有秋水,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招摇地出了城。 马蹄嘚嘚,行至城郊,沈诗琪故意带着队伍在几处风景还算过得去的地方绕了几圈,做足了样子。 随后,马头一转,直奔城南乱葬岗而去。 途中竟有不少马车时不时路过,运送马车之人皆是蒙了面。 不一会儿,前方一处狭窄的山口设了路障,几名身着青州军服的兵士守着。 “站住!什么人?此地不许同行!” 秋水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柔声道:“军爷,我们只是想去附近看看风景。” 为首的军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生硬:“这附近能有什么风景?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秋水装作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退了回来,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看着沈诗琪。 沈诗琪顿时就面露不满:“爷我今天偏要过去看看,你能奈我何?” 说着,给叶青使了个眼色,叶青会意,伸手递过去几锭银子:“赏你们,请给我们主子行个方便!” 那军士却不接,反而后退一步,拱手道:“这位公子,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们。” 沈诗琪脸色一沉:“奉命?奉谁的命?小爷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说着,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亲卫一拥而上。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沈诗琪呵呵一笑:“本世子倒是要看看,这青州城还有何处是我去不得的。” 那军士见状,脸色一变,顿时意识到来人的身份与众不同,连忙高声道:“世子息怒!小的们是崔大人派来在此值守的,还请世子看在崔大人的面子上,不要为难小的们!” “崔峰崔大人?”沈诗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她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是崔大人的人,小爷我就卖他个面子。咱们走!” 说完,调转马头,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离开了。 走远之后,沈诗琪面色恢复平静。 这乱葬岗果然有问题。 得另外趁人不备的时候再来。 沈诗琪不知道,他们这一次的举动,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一行人回到城中,依旧招摇过市,在青州城闲逛。 “主子,有人跟着咱们。”叶青凑到沈诗琪耳边,低声说道。 沈诗琪不动声色:“是什么人?” 第255章 带路 “瞧着像是本地人,从城南一路跟过来的。” 沈诗琪略一思索,吩咐道:“不着痕迹地把人带过来。” “是。”叶青领命而去。 不多时,叶青便带着一个年轻人回到了沈诗琪所在的酒楼雅间。 这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草屑。 他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沈诗琪打量了他几眼,忽地笑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故意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我们?” 那年轻人抬起头,看了沈诗琪一眼,当即露出一个讨好谄媚的笑:“小人江鱼儿,见过贵人。” “江鱼儿?”沈诗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认识我?” “小人方才恰好在城南,远远见过贵人。”江鱼儿依旧笑得一脸讨好。 虽没听清几人具体说了什么,但见着这位贵人随手丢出去的银两,和那鼻孔朝天的军士唯唯诺诺的模样,便知此人身份不低。 “城南?你一路尾随,所为何事?”沈诗琪眯起了眼睛。 江鱼儿鼓起勇气道:“您若是想往城南走,小人知道一条捷径,愿意给您指路,但是为了成行,得劳烦您换身装束,再少带点人。” 沈诗琪不语。 “贵人,小的可没说谎,这条路,保管您走得又快又稳!”江鱼儿点头哈腰,极力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无缘无故这般殷勤,你想要什么?”沈诗琪问道。 江鱼儿眼神闪过一丝狡黠,面容却是依旧老实巴交的笑着:“能为贵人服务是福气,小人不挑,赏钱您看着给就行!” 沈诗琪笑了,示意叶青:“去拿二十两给他。” 颤抖的手将沉甸甸的银子揣入怀中的时候,江鱼儿嘴压抑不住的咧到了耳后根。 “得嘞!您就瞧好吧!”江鱼儿拍着胸脯保证,立即转身在前面引路,出城之前拎了两个小酒坛子,脸色因着亢奋满是红光。 沈诗琪示意秋水、叶青、叶去病三人跟上。 一行人离开了喧闹的街道,七拐八绕,来到了城南另一座山的山脚下。 果然,一条蜿蜒的小路隐藏在密林深处,若不是有人指引,很难发现。 小路崎岖狭窄,仅容一人通行,马匹是过不去了。 江鱼儿不知何处从附近寻来一辆破旧的独轮车,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讨好地对沈诗琪说:“贵人,您和这位姑娘坐车,小的推你们过去。” 沈诗琪看了看那摇摇晃晃的独轮车,又看了看秋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走过去就好。” 江鱼儿也不勉强,嘿嘿一笑,收起独轮车,继续在前面带路。 山路蜿蜒,越往上走,越是幽静,看上去人烟甚少,可地面上踩出来的痕迹,分明又表明此处有人往来。 沈诗琪一边留心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状似随意地和江鱼儿闲聊起来。 “江鱼儿,你对这青州城倒是挺熟的。” “那是,小的打小就在这儿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遍大街小巷。”江鱼儿得意地回答。 “哦?那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江鱼儿脸上的笑容一滞,嗐了一声:“家里就剩一个阿婆了。” “阿婆?”沈诗琪追问,“你父母呢?” 江鱼儿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早没了。” 沈诗琪捕捉到了他那一丝不自然,心中有了计较。 “你阿婆身体可好?” “不太好,一直病着,得花不少银钱。”江鱼儿叹了口气。 “这样啊……”沈诗琪若有所思,“那你平日里都靠什么营生?” “小的也没什么正经本事,就是帮人跑跑腿,打打杂,赚点小钱。”江鱼儿挠了挠头。 “青州城里,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少吧?”沈诗琪继续试探。 “可多了去了,都是苦命人。尤其是如今这水患了以后,多少人都吃不饱饭,实在是活不下去...”江鱼儿的声音低沉下来。 沈诗琪不语。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江鱼儿想到来的是贵人,许是不乐意听这些话,连忙又换了个话题:“贵人真是好眼光,此处算是咱青州景致最好的地方,眼下还冷着,待到开春了,百花齐放,当真是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沈诗琪却忽然开口问道:“听闻,这附近有个乱葬岗。” 江鱼儿一愣,点头道:“是,是有一个。” 但不知道这位贵人到底是何用意,江鱼儿也就没有多说。 沈诗琪继续开口道:“带我去看看。” 江鱼儿眼神古怪,但还是十分殷勤的应下:“是,只要是贵人想去的地方,小人都能带您去。只是...这乱葬岗不干净,去之前最好是蒙面,戴个斗篷。待一会过了关卡您稍候片刻,我去给您寻些。” 沈诗琪摆手:“不必。你方才说的关卡是什么?” 江鱼儿咧嘴一笑:“贵人们随我来便是!”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路越走越窄,直到只剩山谷之间一条狭缝。 远远看着,那狭缝前,一个青州士兵模样的军士挡在唯一的出路之前,威风凛凛。 江鱼儿十分熟练的走上前,带着笑意将两个酒坛子递到了那士兵面前:“斌哥!还在这儿守着呢?今日怎不见肖哥?原是给你俩带的酒,现在只能劳烦您一人独享啦!” 被称作斌哥的兵士,见了两个酒坛子以后,原本严肃的一张脸顿时眉开眼笑:“你小子是越发会说话了!老肖回去哄媳妇了,我替他守着。怎么,今日带了人来?” 看到江鱼儿身后跟着的几人,张斌脸上的笑收敛了。 江鱼儿嗐了一声:“几个朋友!约着一道来山后玩玩!” 说着压低声音凑到张斌耳边:“外地来的冤大头,非要来这儿说什么...踏青赏春,说了一堆文绉绉的词儿咱也不懂,但这一趟,给了我这个数!” 江鱼儿巴掌一伸。 张斌登时眼前一亮:“五两?!” 第256章 破屋 江鱼儿轻轻点头,继续低声道:“先放他们进去,一会儿待他们返程的时候,你就找他们要过路费,到时下手多少还不是您说了算?” 说着,声音又大了起来:“实则都是我的远房亲戚,还望斌哥行个方便!” 张斌装模作样打量沈诗琪几人一番,点头道:“得,看在你小子的份上,去吧。别乱转,山上豺狼多,有危险的地方别去,明白么?” 最后两句话,却是意有所指,看的江鱼儿。 江鱼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您只管放心,有我看着,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说着,便让开通路,示意几人可以通行。 虽然当时江鱼儿和那张斌说话时隔得远,声音又低,可叶青耳力极好,愣是一字不漏听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她脸色不好,趁着江鱼儿前方探路的时候,悄声对沈诗琪说了这事。 沈诗琪浑不在意:“无妨,去看看再说。” 越靠近乱葬岗,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就越发令人作呕。 腐臭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灰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头晕脑胀。 江鱼儿本想提醒几人蒙面,戴上斗篷遮掩一下,却见沈诗琪一行人早已各自备好,动作利落的就遮掩好了。 他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这几位贵人,是有备而来,并非一时兴起。 秋水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地靠近沈诗琪,似乎想从她身上寻求一丝安全感。 沈诗琪倒是镇定自若,不仅没有远离,反而主动凑近了乱葬岗。 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面。 大片焦黑的土地上,残留着焚烧过的痕迹,骨骸零星散落,触目惊心。 “这乱葬岗,每天都会焚烧尸体吗?”沈诗琪头也不抬地问。 江鱼儿连忙回答:“回贵人,近些时日好些了,两天烧一次。前些时日人多的时候,一天烧两次都有。” 话说出口,江鱼儿才惊觉自己说多了。 他偷偷觑了沈诗琪一眼,却见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鱼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沈诗琪开口了:“看来,你对这乱葬岗的情况,了解得不少啊。” 江鱼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该死,方才一时大意说多了,如今再想糊弄过去恐怕是不可能了。 这个话题太危险,他得想办法岔开。 “贵人,这乱葬岗阴气重,您还是别看了,咱们去别处逛逛吧?”江鱼儿陪着笑脸说。 沈诗琪没有理会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足有五十两。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银子的光芒,晃花了江鱼儿的眼。 他吞了吞口水,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的笑容。 “得嘞!贵人您想知道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 “这乱葬岗,原本是用来掩埋那些无家可归的死者的。可自从青州闹了时疫,这里就成了人间地狱……” 江鱼儿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官府里的大人们为了邀功,根本不管百姓死活。他把那些得了时疫的人,全都赶到了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连那些还活着的人,也被扔了进来……” “他们被活活烧死,然后就地掩埋……” 江鱼儿语气越来越低沉,隐隐带着一种恨意,眼神却是试探地打量沈诗琪的神色。 沈诗琪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那些被烧死的人,都是得了时疫的吗?”沈诗琪问。 江鱼儿摇了摇头:“不全是,有些只是发了烧,或者咳嗽了几声,就被当成时疫患者扔了进来。” “崔峰那狗官,根本就是草菅人命!”江鱼儿大起胆子道。 方才他试探的时候,就发现这位贵人似乎并不忌惮权贵,他指责官员的时候,贵人连眼皮子都不眨。 也是,此人相貌堂堂,通身气派,说不定本身就是更大的权贵。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沈诗琪继续追问。 江鱼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沈诗琪又掏出了一锭银子。 “说吧,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这些都是你的。” 江鱼儿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他心一横,说道:“听闻近日朝廷派了人下来,青州上下凡说得上话的,一应被封了口。百姓们也被勒令,许多话不能说。如今的青州,当真是民不聊生!” “朝廷不是拨了赈灾粮?怎会活不下去?” 江鱼儿苦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贵人有所不知,这青州的赈灾粮,可不是那么好领的。” “崔峰那狗官,把持着青州的粮仓,明面上发放赈灾粮,暗地里却操控着粮价。” “如今青州城里所有的粮商,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他说涨就涨,说不卖就不卖,比那戏台上的变脸还快。” “寻常百姓,排几天的队也未必能领到一碗稀粥,更别提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了。” “这青州城,看着还算太平,实则早已是人间炼狱。”江鱼儿叹了口气,“除了城里做样子的这些,死的死,逃荒的逃荒,再就是上山落草为寇的。” “带我去你家看看。”沈诗琪忽然开口。 江鱼儿一愣,有些意外:“贵人,您如何……” 如何知道他家在这附近的?! “你方才说要拿斗篷,总得有个落脚处。”沈诗琪淡淡地解释,“你对城南如此熟悉,想必就住在附近。” 江鱼儿心中一惊。 这位贵人,看似粗放,心思竟如此缜密。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提,他竟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江鱼儿不敢再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小人的家就在附近的山上。贵人们随我来。” “带路。”沈诗琪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鱼儿应了一声,领着沈诗琪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越往上走,越是荒凉。 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破败的山坳里,看到了一间...破屋。 墙壁坍塌了大半,屋顶也破了几个大洞,看上去摇摇欲坠。 第257章 顾大人 “鱼儿哥,你回来啦!柴火不够了,阿婆的药也快吃完了,你今日摸到好东西了么?”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破屋里传出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里探出头来,约莫五六岁,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 小家伙先是欢喜地看向江鱼儿,当目光触及到沈诗琪一行人时,顿时愣住。 他从未见过这般气度不凡的人物,一时间竟忘了言语,下意识地往江鱼儿身后躲去,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人。 江鱼儿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石头,这是几位贵客,快叫人。” “贵…贵客…”石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石头乖。”沈诗琪微微俯身,朝石头笑了笑。 她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可石头还是不敢靠近,紧紧抓着江鱼儿的衣角。 江鱼儿笑着拍拍石头的小脑袋:“贵人莫怪,这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怕生。” “无妨。”沈诗琪并不在意,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这间破败的屋子上。 说是屋子,其实更像是一个用石头和泥土勉强堆砌起来的窝棚。 墙壁上布满了裂缝,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的黄土。 屋顶更是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里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几条破旧的凳子,再无其他家具。 “鱼儿哥,今天…有收获吗?”石头拽了拽江鱼儿的衣角,小声问道,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江鱼儿鼓鼓囊囊的钱袋。 江鱼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钱袋,轻咳一声:“石头,先带客人们进屋坐。” 石头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江鱼儿这才回过头,歉意地对沈诗琪说:“贵人,家里简陋,让您见笑了。” “无妨,叨扰了。”沈诗琪摇了摇头,率先走进了屋子。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江鱼儿的房间十分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条矮凳,便是全部的家当。 与江鱼儿的房间相比,隔壁阿婆住的房间却要整洁许多。 虽然同样简陋,但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炉子,上面煨着药罐,散发出阵阵药味。 “贵人,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水。”江鱼儿说着,从墙角拿起一个陶罐,倒了几碗热水。 水是提前烧好的,还带着些许余温。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些热水,您别嫌弃。”江鱼儿亲自将水递给沈诗琪,语气中却丝毫不带窘迫,反而一片坦然。 沈诗琪接过水碗,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不必忙活,我只是随便看看。” 她放下水碗,目光落在了隔壁房间:“你家阿婆睡下了?” “嗯,刚吃了药,睡下了。”江鱼儿回答。 “你家阿婆的病,很严重吗?”沈诗琪问。 提到阿婆的情况,江鱼儿脸上的笑容立刻就 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大夫说,阿婆的病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一直没能好好调养,如今…怕是时日无多了。” “可有请大夫看过?” 江鱼儿点了点头:“请过大夫,还请了城里的。大夫说,阿婆这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一直没能好好调养,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得用好药吊着。” “可这好药,哪里是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用得起的?”江鱼儿自嘲地笑了笑。 沈诗琪开口:“我倒是认识几个京城里有名的杏林圣手,医术高明,或许能治好你阿婆的病。” 江鱼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那光芒只持续了片刻,就迅速黯淡下去。 他警惕地看着沈诗琪:“贵人,您……有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 这个道理,江鱼儿比谁都清楚。 沈诗琪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很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可能会丢了性命。” 江鱼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我答应。” 这干脆利落的劲儿,倒是让沈诗琪有些意外。 她挑了挑眉:“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 “不用问。”江鱼儿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一丝决绝,“只要能救阿婆,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抬起头,看着沈诗琪,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贵人,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命有多贱。” “青州以前是什么样子,您可能不清楚,但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青州人,却是亲眼看着它一天天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原本以为,崔大人来了青州会好起来,可结果呢?”江鱼儿冷笑一声,“他来了之后,青州反倒变得更差了。” “多少人因为他的一句话,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多少我认识的人,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第二天就没了踪影,再见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焦尸?” 江鱼儿的语气有些颤抖,透出一股悲痛的意味:“您知道吗?就在前些日子,还发生过一次暴乱。” “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想去府衙求见崔大人,求他开仓放粮,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结果呢?转过天,我就在乱葬岗里看到了他们。” “从生到死,他们连崔大人的面都没见到。” 江鱼儿说着,干脆利落跪在了沈诗琪面前。 “贵人,我知道,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是不会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命当回事的。” “可对我们来说,能遇到您,可能是一辈子唯一的机会。” “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沈诗琪,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 沈诗琪静静地看着江鱼儿,没有说话。 她能感受到江鱼儿话语中的无奈。 和不甘。 这正是她需要的。 “好,我答应你。”沈诗琪缓缓开口,“只要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我保证,一定请最好的大夫,治好你阿婆的病。” 江鱼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贵人!从今往后,小人的这条命就是您的了!顾大人!” 听到最后的“顾大人”,沈诗琪眉毛微微一挑。 第258章 我又不是大夫 她眯起眼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是顾大人的?” 江鱼儿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贵人,这青州城里,谁人不知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前来赈灾?我虽未亲眼得见,也听过相关事迹。” “听闻您,每日里都守在那决堤的河岸边,不眠不休地督促着修堤,还四处派人打听百姓的疾苦,当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啊!” 江鱼儿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几分感慨。 “像这般体恤百姓,关心民生的,除了您顾瑾瑜顾大人,还能有谁?” 沈诗琪:“......” 敢情这江鱼儿从头到尾都认错了人。 他把自己当成了顾瑾瑜。 “那……”沈诗琪顿了顿,故意问道,“你为何觉得,来这乱葬岗的,不可能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呢?” 江鱼儿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位世子爷?嗐,别提了!”他语气夸张。 “谁不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整日里不是在青楼里抱着美人鬼混,就是在赌坊里一掷千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来这又脏又臭的乱葬岗?”江鱼儿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他怕是连乱葬岗三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江鱼儿说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沈诗琪越来越黑的脸色。 一旁的叶青,脸色铁青,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世子爷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岂是这等无知贱民可以随意诋毁的? 沈诗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叶青拔刀的手,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咳,那个……其实。” “顾大人您说。”江鱼儿笑得一脸讨好。 “我就是你口中那位,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镇北侯府世子,顾瑾言。” 江鱼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整个人彻底傻了,石化在原地。 他,他,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您是世……世子爷?!” 江鱼儿的声音都劈了叉,舌头也打了结,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气度不凡,心思缜密的贵人,竟然会是那个臭名昭着的纨绔世子! 这、这怎么可能呢?! 江鱼儿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江鱼儿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就这么蠢,竟然当着本人的面说他坏话! 这下好了,他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旁边那两个亲卫手里头的刀好像也很锋利的样子。 江小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世子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沈诗琪看着江鱼儿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故意板着脸,语气严肃:“饶了你?你方才不是还说,像我这样的大人物,不会把你们这些小人物的命当回事么?” 沈诗琪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江鱼儿头垂得更低:“世子爷,小人有眼无珠,您就当小人是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也不是不行。” 江鱼儿眼睛一亮,急忙抬起头。 “不过……”沈诗琪话锋一转,“你得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她才来青州不过几日功夫,怎么这名声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江鱼儿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回世子爷,这些都是青州城里传开的。” 沈诗琪挑眉,“具体说说。” “这……”江鱼儿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说:“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具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小人也不清楚。” “只是这青州城里,上到官宦人家,下到平民百姓,都在传世子爷您的‘丰功伟绩’。” 江鱼儿小心翼翼地觑了沈诗琪一眼,见她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继续说道: “他们说您,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还说您……说您……” “说我什么?”沈诗琪追问。 “说您仗着镇北侯府的权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江鱼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沈诗琪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冷意。 “看来,我在青州的名声,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江鱼儿不敢接话,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哑巴。 “行了,起来吧。”沈诗琪淡淡地说道。 江鱼儿一愣,没反应过来。 “或者要我打你一顿,你再起来?” 犹豫不敢动的江鱼儿听了这话,一个激灵,噌的一下就起来了,脸上浮现谄媚的笑:“外头那些传言,多半就是崔峰那个狗官随意造的谣!”, “打小人第一眼见着您,就知道世子爷您大人有大量,心怀宽广,志存高远,与那起子贪官污吏就不是一路人!” 沈诗琪笑着摇摇头,不接话,起身往隔壁屋里走去。 江鱼儿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连忙跟上,挡在阿婆的床榻前,神色紧张:“世子爷这是做什么?” 该不会是要报复在阿婆身上吧?! 江鱼儿立刻道:“是我得罪了你,要杀要剐你冲我来,阿婆是无辜的!” 沈诗琪哭笑不得:“你想哪去了?我就是看看你家阿婆的病情。让让。” 江鱼儿打量着这位世子的神色,挣扎片刻,缓缓让开了身子。 沈诗琪上前,探上了阿婆的脉。 脉象虚弱无力,时断时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沈诗琪微微皱眉。 这脉象不像是单纯的旧疾复发。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细细观察了阿婆的面色。 老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颧骨高耸。 风烛残年,其余寿不过三年。 按照前世江鱼儿的事情推算,若无救治,活不过半年。 江鱼儿有些紧张:“世子,阿婆的病情如何了?” 沈诗琪收回了手:“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 江鱼儿:“?” 第259章 劫什么 你不是大夫搁这儿摸什么脉呢? 看着江鱼儿敢怒不敢言的脸色,沈诗琪笑道:“但是本世子记性好,能记住脉象。本世子这就飞书一封给京城说明情况。” 江鱼儿:“......”行呗你官大你说了算。 沈诗琪似乎看出江鱼儿所想,笑道,继续道:“行了,说正事。” 江鱼儿肃容。 沈诗琪沉了沉目光,微微调整了语气:“我要你做一件事,这事你一人不成,把你信得过的兄弟都叫上,事情成了,这报酬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江鱼儿听到有好处眼睛顿时就亮了,拍了拍胸脯,笑得满脸褶子:“好嘞,世子爷,您尽管开口,什么事您说,小鱼儿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沈诗琪淡淡一笑:“劫粮仓。” “没问题,包在我身——等会儿?” “劫……劫什么?”江鱼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劫粮仓。”沈诗琪重复了一遍,语气清淡,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瞪大眼睛盯着沈诗琪:“世子爷,您……您刚才说的是劫粮仓?您认真的?” 沈诗琪笑了笑,目光淡然:“当然。” 江鱼儿的脸色渐渐沉重,眨眼之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世子爷,这事儿您可别拿我开玩笑!我势单力薄,一介贱民,让我去劫粮仓,这不是自己个儿找死吗?” 沈诗琪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说道:“崔峰囤积居奇,借灾发财,青州百姓民不聊生,这粮仓里的粮食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本就是用来救济百姓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江鱼儿听得直冒冷汗:“世子爷,您说得轻巧,崔峰可不是善茬!您要是劫了他的粮仓,那就是在打他的脸,他还能放过我?” “所以,我才需要你。”沈诗琪义正言辞,“你熟悉青州的地形,又有一群兄弟可以调动,办这事,非你莫属。” 江鱼儿一脸苦相:“世子爷,您这是抬举小的了!小的就一个穷苦小民,哪敢动那粮仓的主意啊!再说了,我是有几个酒肉兄弟,可顶多就是些偷鸡摸狗的小毛贼,加起来不过十余人,真要干这种大事情,怕是还没靠近粮仓,就已经死翘翘了!” “十余人?”沈诗琪似笑非笑,看得江鱼儿有些不安。 方才一路走来,虽是小路,却长年累月而成,根据沈诗琪前世的经验,这山里头少说有几百人。 而且,江鱼儿正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联络人。 否则前世他不可能成事。 江鱼儿被世子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却有一种似乎能够穿透人心的洞察,让江鱼儿有一种给自己似乎被扒光了的错觉。 江鱼儿咬牙:“我承认,我的兄弟们加起来能凑五十余人,可这真的不够。” “方才不是说,为了你的阿婆,替本世子上刀山下火海都绝无二话吗?怎么如今这么快就后悔了?” “上刀山下火海,那都是我一人的事,只是如今世子爷却要搭上我这一帮兄弟,此种事我做不来。”江鱼儿道。 话虽说着江鱼儿心中很是沉重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纨绔世子爷,怎么竟然如此厉害。 他今日分明什么都没说。 世子不仅笃定的知道他家就在附近,还知道这山里头有别的兄弟。 甚至还知道他们的... 若是此事败露... 看着两个冷着眉眼的亲卫,江鱼儿心中闪烁过的危险念头瞬间偃旗息鼓。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讲义气。” 沈诗琪看他这副模样,只轻笑一声。 她并不急着逼迫,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缓缓摊开。 纸上的内容简单,却直击人心。 那是一张粮仓分布图,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每处粮仓的守卫人数和巡逻时间都写得一丝不苟。 “若要成事,凭借一腔热血自然没用,需得消息准确,计划周密,才能成功。” 江鱼儿瞪大了眼,像是见了鬼。 “这……这些东西,您可当真?” 江鱼儿终于不复最开始的谄媚神色,脸色逐渐严肃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沈诗琪笑道:“我猜你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一个纨绔子弟,为何非要掺和这些事,对吧。” 江鱼儿不语,没有否认。 “世间万物,皆有其价。有人为财,有人为权,有人为名,而我……”沈诗琪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为的是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江鱼儿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见过太多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人,却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人这般,将“天下苍生”挂在嘴边的人。 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世子。 “你不信?”沈诗琪挑眉。 江鱼儿回过神,连忙摇头:“不,不是不信,只是……” 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只是觉得我像是在唱高调,说大话?”沈诗琪替他说出了未尽之言。 江鱼儿没吭声,算是默认。 “无妨,日久见人心。”沈诗琪并不在意,“你只需知道,我与崔峰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象,声音幽幽:“这青州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江鱼儿看着沈诗琪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世子爷。 可事已至此,不管自己答不答应,知道了这些就等于上了贼船,否则这位世子不会放过他。 没有退路了。 为了阿婆,为了那些死去的乡亲,他必须赌一把。 “世子爷,您打算怎么做?”江鱼儿问。 沈诗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先从这粮仓开始。”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鱼儿:“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江鱼儿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小人愿为世子爷效犬马之劳!” 沈诗琪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 踏青结束,张斌喜滋滋的拿着沈诗琪一行人丢出的五两银过路费,笑着与江鱼儿打招呼:“不愧是大户,给银子真爽快。一会儿回头来找哥喝酒啊!” 江鱼儿只淡淡一笑:“改日吧,今晚我要给阿婆换药。” 说罢,腰背挺直,转身上山,身影都透着一股子决绝。 “这小子,见了一趟贵人,怎么还装起来了。” …… 第260章 上元节 夜幕降临,破庙里燃起了篝火。 江鱼儿召集了山里的兄弟,将沈诗琪的计划和盘托出。 “什么?明日就劫粮仓?!” “鱼哥,你疯了吧?!不是说,如今朝廷来了人,等人走了以后再说么?” “现在下手,为时尚早吧?!” 不出所料,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都给我安静!”江鱼儿大喝一声,“我知道这事风险很大,可如今有了布防图,明日又正是布防空虚的时候,机会千载难逢!”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痛:“那些个贪官污吏,把我们逼得家破人亡,非得上山不可,难道你们都忘了?”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可以报仇雪恨,可以改变命运,你们真的要放弃吗?” 人群沉默了。 江鱼儿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痛了他们麻木的神经。 是啊,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鱼哥,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一个汉子站出来,打破了沉默。 “对,鱼哥,我们听你的!” “干了!” “……” 众人的情绪逐渐被点燃。 江鱼儿看着一张张充满愤怒和决绝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江鱼儿大声道,“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就说说我的计划。” 他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青州城的地图,这是粮仓的位置……” ..... 夜色渐浓,沈诗琪踏着月色回了驿馆,刚进院门,就瞧见顾瑾瑜黑着脸从屋里出来,显然心情不佳。 “哟,兄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沈诗琪笑嘻嘻地打趣,明知故问。 顾瑾瑜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问:“你找石料的事,可有着落了?” 沈诗琪耸耸肩,一脸轻松:“没找,今儿天气好,我带着美人他们上山踏青去了。” “踏青?!”顾瑾瑜心头火一下就上来了,冷哼一声:“世子爷,你可知青州水患严重,百姓流离失所?你竟还有心思踏青?!” “哎,兄长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劳逸结合嘛。”沈诗琪笑眯眯地回怼,“再说,你这般勤勉,那你找到石料了吗?” 一句话,噎得顾瑾瑜哑口无言,脸色更难看了。 他今日四处奔波,那些个富商乡绅一个个哭穷,不是避而不见,就是只肯出个三瓜两枣,根本不够修堤用的。 对比沈诗琪的悠闲自在,顾瑾瑜只觉胸口闷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正僵持着,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精致的请柬。 “世子爷,这是我家大人让我送来的。”小厮恭敬地将请柬递给沈诗琪。 沈诗琪接过请柬,打开一看,是崔峰请他去崔府赴宴。 “兄长,看来今晚我得去崔府走一趟了。这石料的事情,你可要更勤勉才好啊!”沈诗琪晃了晃手中的请柬,哈哈大笑之后扬长而去。 顾瑾瑜“......”气得想打人。 崔府,灯火通明。 崔峰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沈诗琪。 “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崔峰满脸堆笑,态度热情。 沈诗琪笑得开怀:“崔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这隔三岔五的就宴请我,待我回了京,定也好生招待崔大人一番!” “那就提前多谢世子的招待了!” 两人寒暄几句,进了府。 席间,珍馐美味,乐人舞姬,应有尽有。 崔峰频频劝酒,沈诗琪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酒过三巡,崔峰试探着开口:“世子,听闻你今日上山踏青,可还尽兴啊?” 沈诗琪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崔峰:“崔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崔峰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沈诗琪顿了顿,缓缓开口,“不好。” 崔峰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阴沉,依旧一副笑脸:“世子觉得是哪里不好?” “这青州,贫贱百姓太多,就连士兵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我今日一开始是被人拦下不让走,听闻是崔大人设的路障,便作了罢。” “而后,便另寻了一条路,随意找了个山头走走,发现四处衰败,田地荒芜,毫无乐趣,远不如城内。” 听着世子的抱怨,崔峰心中原本的疑窦消失了一半,脸上的笑又真挚了几分:“受了灾,自是如此。路障之事,乃是为了城防安全着想,绝无冒犯世子之意。” “那场面话又是什么?” 沈诗琪都有些诧异崔峰为何会问的如此详细,复又笑道:“假话嘛,咳咳,兄长为了石料短缺一事心急如焚,本世子想着,石头山上不到处都是?我自然要替兄长分忧,上山找找看了。” “原来如此。”崔峰恍然大悟,感叹一声:“顾大公子当真是忧国忧民。” 沈诗琪嗤笑:“忧国忧民又有何用?还不是要求到我头上来办事?” 崔峰眉毛一挑。 果然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微妙。 都说二者貌合神离,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沈诗琪笑眯眯的说道:“其实此事根本不用着急,崔大人运筹帷幄,修堤一事按部就班便是了,大人觉得呢?圣上派我兄弟二人前来,原不过就是辅佐大人修堤,自然应当听从大人的安排调度。如今我也已经调查过周边的情况,急也急不来。” 崔峰笑道:“世子高见。” 沈诗琪轻咳一声继续道:“明日便是上元节了。” 崔峰一愣,随即堆起笑容,“是啊,是上元节。若不是世子提起,本官险些忘了。” “救灾事繁,崔大人日理万机,有所疏忽也是情理之中。”沈诗琪语气温和。 崔峰连忙摆手,“哪里哪里,为朝廷分忧,为圣上尽忠,乃是咱们的本分。” 沈诗琪状似随意地开口:“这几日赈灾,着实有些乏味。明日上元佳节,不如热闹一番,也算是为青州百姓祈福,驱散灾厄,大人意下如何?” 崔峰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这位纨绔世子的意思。 估摸着城里城外这几日玩腻了,要玩些新鲜的。 也好,正合他意。 “世子所言极是!上元佳节,本就该普天同庆,热闹一番。为百姓祈福,更是功德无量。” 崔峰抚掌笑道,“只是如今青州遭灾,百废待兴,恐怕……” 沈诗琪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崔大人不必担忧。我出钱,添置些花灯,再办些热闹的祈福活动。务必让青州城的百姓,过一个喜庆祥和的上元佳节。” 崔峰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世子仁义!那本官也加一份心意,有世子主持,今年的上元节定能盛况空前,安抚民心!” 第261章 刺杀 上元节。 华灯璀璨,喧嚣震耳。 青州主街上热闹非凡。 街上布置精致。 一盏盏花灯,造型各异,争奇斗艳,引得人群阵阵惊呼。 除了花灯,还有杂耍、戏班子、打铁花、贴纸、吹糖人,各色不等。 夜间热闹得仿若白昼。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世子爷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听说光是请戏班子就花了上千两银子!” “还有那些吃的,啧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嘘,小声点,听说世子爷动用了不少兵士和守卫呢!据说,为着这一次的上元节祈福灯会,半数的青州军都来了,为的就是保护咱们这位世子爷的安危。” “这么多?那万一……” “怕什么,有世子爷在,谁敢造次?” 议论声中,最奢靡精致的马车缓缓驶入街道,沈诗琪带着美人招摇过市,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美人,这灯会可还热闹?”沈诗琪侧头问身边的秋水。 “世子爷安排的,自然是极好的。”秋水红了脸,低声回答。 叶青凑近沈诗琪,低声道:“世子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沈诗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将一张张兴奋、期待的面孔尽收眼底。 “走,去看看咱们的莲花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让沈诗琪一行人通过。 巨大的莲花灯,缓缓而来。 灯身精美绝伦,灯火璀璨夺目,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世子爷真是神了!” “这莲花灯,怕是天上的仙女见了都要羡慕!” 沈诗琪笑而不语,举起酒杯,向莲花灯示意。 “诸位,今夜尽情玩乐,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莲花灯的灯芯,突然炸裂。 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丝线和花灯。 火势蔓延极快,根本无法控制。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人群四处逃窜,互相推搡,场面混乱不堪。 “走水啦!走水啦!”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夜空。 喜庆的灯会,眨眼间变成了一场惊吓。 “保护世子爷!” “保护世子爷!” 亲卫立刻将世子围住,护着沈诗琪远离火海。 沈诗琪脸色铁青:“还不快去清场,再叫人来救火?!” 周围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去组织百姓有秩序的撤退,一部分人寻找灭火的水源。 此时,异变突生。 护卫世子的士兵们被派去救火的途中,忽然冒出几个手持尖刀的,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世子。 “狗贪官,不好好赈灾,只知道吃喝玩乐,我今日就杀了你祭青州百姓!” 几人呼喊着,朝着沈诗琪砍去。 士兵们之前被世子指使着忙救火,只有少数亲卫围在一旁,大惊失色之下立刻反击。 亲卫们与人缠斗,打得难舍难分。 见到发现不对劲的士兵渐渐围过来,却见那伙人迅速撤退,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人群中,竟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无影无踪。 狼狈躲闪的世子见人离开,变得气急败坏:“岂有此理!竟然有刺客要刺杀本世子,来人,来人!都给我去抓刺客!” ...... ...... “我都说了,石料的事情急不来。” 面对满脸怒容的顾瑾瑜,崔峰一脸淡然,悠悠然坐下以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个小厮急急入内,“崔大人,顾大人,街上走水了!世子,世子他...” “什么?走水了?!”崔峰险些被茶水烫到,立马就惊得站了起来:“世子如何了?” 今日原本世子盛情相邀,可偏偏顾瑾瑜拉着他说起救灾的事,崔峰只好婉拒世子应付顾瑾瑜,这才没和世子一道亲临现场。 结果可倒好,转头就出了这样的事! “世子险些被烧伤,如今正指派人手救火呢,可今日街上人数实在太多,忙不过来,让人传话来说,请崔大人派兵增援救火一事!” “走,带我去看看!”崔峰立马行动起来,“顾大公子,世子可不能出事,这是大事,你随我一道去。” 顾瑾瑜黑着脸,还是跟上了。 心中暗骂顾瑾言真是个废物,不仅帮不上忙,还劳民伤财过什么上元节。 如今更是出了岔子耽误正事。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待到崔峰赶到现场,一脸烟灰的沈诗琪快步上前握住崔峰的手,激动得仿佛见到亲人:“崔大人,你来得正好!我竟不知青州的人心坏到了如此的地步,竟然有人当街就刺杀本世子!” 崔峰的脸色骤变。 刺杀? 好端端的灯会,怎么就变成了刺杀? 他立刻厉声吩咐左右:“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务必将刺客捉拿归案!” 护卫们领命,四散追去。 崔峰这才转向沈诗琪,脸上堆满了担忧和关切:“世子可有受伤?” 沈诗琪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色苍白,像是受惊不浅。 “崔大人,我没事。” 她摆摆手:“多亏了亲卫们护驾及时,否则……否则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那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语气,仿佛真的吓得不轻。 崔峰见状,心中疑虑稍减:“世子受惊了!” 随后语气严厉:“青州城内,竟敢有人行刺世子,简直是胆大包天!本官定要严查,给世子一个交代!” 沈诗琪咬牙切齿道:“一定要严查!此事绝不能姑息!今日他们敢刺杀我,明日就敢威胁朝廷命官!不将这些贼人绳之以法,青州永无宁日!” 她义愤填膺,仿佛真的恨极了刺客。 顾瑾瑜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却是不屑。 刺客真是无用。 怎么就不直接把顾瑾言杀了。 第262章 得手 “世子放心,本官这就下令,全城戒严,务必将刺客搜出来!” 崔峰立刻吩咐下去,调动更多人手,封锁街道,挨家挨户搜查刺客。 沈诗琪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立刻说道:“我和崔大人一起查!那些刺客狡猾得很,一击不成,逃得飞快,可见对青州城的熟悉程度很高,定然是蓄谋已久!一定要查个仔细!” 夜色如墨,青州城笼罩在一片疲惫的寂静中。 两个时辰之前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里回荡。 沈诗琪哈欠连天,揉着血红的眼睛,强打着精神。 崔峰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青黑一片,强撑着官威,陪这位世子爷逢场作戏。 “世子,如今这城中戒备森严,想必那些刺客也插翅难飞。不如先回去歇着。”崔峰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倦意。 沈诗琪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却道:“崔大人,如今当街就有刺客对我行凶,万一人在驿站潜伏可如何是好?我不放心!不知今晚是否方便在贵府借宿?” 真正的“刺客”,此刻怕是已经得手了。 这话一出,崔峰明显一愣,而后点点头:“自然可以。” 这位世子若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反倒是方便。 “那正好,时候不早了,崔大人与我一道回府歇息吧。”沈诗琪伸了个懒腰,一副迫不及待要补觉的模样。 一行人去了崔府。 只是世子因着“遇刺”一事,要求带了不少亲卫同住。而且纨绔的臭毛病多,各种挑挑拣拣,崔峰少不了一通张罗。 待到一切安顿妥当,竟然已经是四更天。 崔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退左右,独自一人往书房走去。 然而,他还没走到书房,管家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大人,出事了。” 崔峰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皱眉问道:“出了何事?” 管家脸色煞白:“城外的三号粮仓……被劫了。” “什么?!” 崔峰瞬间睡意全无,眼神变得阴冷。 为了掩人耳目,几个粮仓位置极其隐秘,看守也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怎么可能被劫? “废物!都是废物!” 崔峰怒吼, “看守粮仓的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管家战战兢兢地解释:“大人息怒,看守的人倒是尽力了,只是……今日城中搜查刺客,大半兵马被调走,粮仓附近人手空虚,这才……这才让贼人钻了空子。” 管家的话,如同火上浇油,让崔峰怒火更盛。 他当然知道今日调走了人手。 “立刻派人去查!” 崔峰怒不可遏,“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贼人给找出来!” 管家唯唯诺诺地应着,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小的斗胆猜测,这事……会不会和今日那位世子爷有关?” “世子?” 崔峰脚步一顿, 怒火稍稍平息, 脑海中快速思索着。 顾瑾言今日的表现确实反常。 他一反常态地要求彻查刺客,甚至主动要求一同搜查,看似积极配合,实则声东击西。 借着搜查刺客的机会,暗中调开他的注意力,然后派人劫了崔家的粮仓? 可是,世子劫他的粮仓做什么? 为了粮食? 镇北侯府富贵,区区一个粮仓的粮食,对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犯不着绕这么个弯子。 为了银子? 更不可能。 世子出手阔绰,赏赐下人都是动辄几十两银子, 不至于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亲自出手。 难不成真的为了赈灾? 就凭那个纨绔? 而且,这个时候,人还住在了他府里,相当于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 这样的人,会劫他的粮仓? 很快崔峰就排除了此事是世子主导的可能性。 那又会是谁? 崔峰摇摇头,不得其解, 一股深深的不安涌上心头。 然而, 另一个人影却又浮现出来, 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顾瑾瑜。 今日顾瑾瑜为了石料的事情,和他闹得很不愉快。 甚至,还当众指责他修堤不力,办事拖沓。 顾瑾瑜此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实则内心深沉,城府极深。 这几日对他各种纠缠,说不定就是为了拖住他的视线,而后暗地里行动。 ...... ...... 此时,城郊以南。 江鱼儿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仍旧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这就...成了? 劫粮仓这等大事,竟然如此顺利的就完成了? 如今想起来这一次成功时候的顺利程度,他都有些难以置信。 兄弟们却个个欣喜。 “鱼哥,你真是神了!” “谁说咱们只能偷鸡摸狗?这不,粮仓都给咱们搬空了!” “哈哈,跟着鱼哥就是有肉吃,这下兄弟们总算能吃顿饱饭了!” 破庙里,劫后余生的汉子们围着篝火,兴奋地七嘴八舌。 他们望着堆积如山的粮袋,脸上洋溢着劫掠成功的喜悦。 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有人用力拍着江鱼儿的肩膀,赞不绝口。 “鱼哥,真是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等大将之风!说劫粮仓,还真就给咱们劫成了!” “是啊是啊,鱼哥,你是怎么知道那粮仓这么好抢的?位置偏僻不说,守卫也少得可怜,简直就是白捡的粮食!” “早知道这么容易,咱们兄弟们早就该动手了,还用得着饿肚子?” 嘈杂的夸赞声中,江鱼儿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兄弟们,高兴是应该的。” 江鱼儿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与之前嬉笑截然不同的认真。 “但这事儿,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兴奋的喧闹声,随着江鱼儿这句话,慢慢低了下来。 大家都望着他,等待着下文。 江鱼儿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期盼和兴奋的面孔。 “这次能这么顺利,不是因为咱们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粮仓好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是因为,有人在帮我们。” “有人帮我们?” “谁啊?” “鱼哥,你说清楚点,别卖关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不明白江鱼儿话里的意思。 江鱼儿没有立刻解答,而是指了指堆积成山的粮袋。 “你们真以为,朝廷会把这么重要的粮仓放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派几个阿猫阿狗看守?” “想想看,平日里,咱们连靠近粮仓都难,更别说摸清里面的布防了。” “这次之所以如此顺利,这份送到我手里的粮仓布防图,二是那人告诉我们,今晚是防守最空虚的时候。” 此话一出,破庙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原本的喜悦和兴奋,逐渐被思索与不解取代。 “除了咱们,还有别的团伙?” “谁给的布防图?” “还别说,这一路走来的顺利程度,布防比咱们往日里下山都容易。” 询问声,讨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汉子问道:“鱼哥,也就是说,这批粮咱们抢到了之后,不是完全归咱们。” 并不是所有人都头脑简单,自然有些人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既然有人参与,自然要分账。 而且根据实力来看,对方能弄到布防图,还有如此精准的消息,多半比他们这伙人更强。 要分账也会分走大头。 江鱼儿道:“那位贵人说了,这些粮食另有作用。诸位,听我说——” ...... ...... 第263章 阴兵借粮 如火如荼的刺客搜查活动展开,一连三日未曾停歇。 关于刺客的消息却越来越少。 一些食不果腹的灾民惊喜的发现,自己原本家徒四壁的屋里,夜间忽然被人从窗外丢进来了一袋粮食和一张字条——“阴兵借粮,劫富济贫!” 崔峰气急败坏。 白日里要应付顾瑾言也就罢了,夜间时不时还会被这个纨绔世子拉着喝酒,要么就是各种询问刺客线索的事情。 且许多事情,因着世子暂住府中的缘故不便直接进行,拖延了进度。 崔峰开始觉得这个纨绔住在他府上有些碍事,便委婉将世子又送回了驿站,也不再陪同世子一道追查刺客,放任世子自己去折腾。 他的人手开始往剩余的几个粮仓转移,进一步加强防备。 五个粮仓如今只损其一,后头的定然不能再出乱子。 至于顾瑾瑜... 崔峰冷笑。 他不是想要治水么? 好,让他治! 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才好! 次日一早,原本让顾瑾瑜头疼已久的石料问题竟然奇迹般的迎刃而解。 但与此同时,更多的麻烦到来。 崔峰笑眯眯的表示,既然如今圣上派了顾大公子负责治水事宜,那就请全权负责。 都水监丞将所有的资料和进度全都一股脑丢给了顾瑾瑜,自己成了甩手掌柜。 于是乎,所有的负责修堤、运粮、监工、调度的所有督公和管事,全都来请示顾瑾瑜的主意。 猝不及防的顾瑾瑜,短短一日之内,忙得脚不沾地。 可是许多事情,不是说接手就能轻易接手的。 许多事宜更依赖经验。 结果就是,他奔忙一日,却发觉修堤的进度并未提高,反倒是减慢了。 此时,顾瑾瑜也终于发现,在青州若想要做成事,手里头必须要有听话的自己人。 除了父亲给的亲卫之外,他若要把事情做好,不得不借助顾瑾言这个废物的力量。 顾瑾瑜站在沈诗琪的院门口,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开了,露出叶青那张审视的脸。 顾瑾瑜压下心中不悦,挤出一丝笑容:“叶侍卫,世子可在?” 叶青侧身让开路,语气平淡:“世子在屋里,顾大人请进。” 屋内的沈诗琪正闭目养神,见顾瑾瑜进来,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哟,兄长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顾瑾瑜开门见山:“世子,如今青州局势你也看到了,修堤之事千头万绪,我一人实在难以兼顾。” 沈诗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顾瑾瑜咬咬牙,继续道:“我知道你平日里闲散惯了,但事关青州百姓,还望世子能助我一臂之力。” 沈诗琪这次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十分干脆道:“兄长说哪里话,你我兄弟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兄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便是!” 顾瑾瑜反倒愣住了。 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早已做好被冷嘲热讽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废物这一次竟如此痛快地答应了。 他狐疑地看了沈诗琪一眼。 但很快收敛神色。 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这废物肯帮忙,眼前的困境或许能有所缓解。 顾瑾瑜定了定神,强调了人手不足与调度不畅的问题。 沈诗琪说完,笑道:“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调集人手,听候兄长调遣!” 顾瑾瑜面上缓和许多:“有劳世子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顾瑾瑜这才起身告辞。 待顾瑾瑜离开后,叶青忍不住道:“世子,这顾瑾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往日里恨不得绕着您走,今日竟主动求上门来?” 沈诗琪轻笑一声:“无非是焦头烂额,黔驴技穷罢了。他不是一心想表现自己的治水之能吗?那就让他好好表现,只是这唱戏,总得有个捧场的才热闹。”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一条流言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说是上元节那日,镇北侯府世子顾瑾言诚心祈福,感动了上苍,竟召来了阴兵天将,暗中相助青州。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描述,夜里曾看到无数黑影,如鬼魅般出没于城外,搬运粮食,赈济灾民。 “阴兵借粮”的说法,绘声绘色,传得沸沸扬扬,短短几日,便席卷全城,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起初,官府还想压制流言,但奈何百姓口口相传,愈演愈烈,根本无法遏制。 崔峰自然也听说了此事,当晚摆下宴席,派人去驿馆世子赴宴。 谁知,来人却带回沈诗琪的回复,说是世子近日公务繁忙,要帮着顾瑾瑜大人一同治理水患,实在抽不出空来赴宴,还请崔大人见谅。 崔峰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纨绔世子,竟也开始忙起公务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264章 时疫猛于虎 “公务繁忙?”崔峰目光阴冷,“好一个公务繁忙!” 他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碎片四溅。 “大人息怒,”一旁的管家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世子爷年轻气盛,许是真被顾大公子拉去帮忙了。” “帮忙?”崔峰眼中阴鸷,“当真是被鹰啄了眼!” 自从粮仓被劫,崔峰就寝食难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顾瑾言和顾瑾瑜,这两个人看似水火不容,可做的事情,倒是能搭在一块。 先是顾瑾瑜纠缠石料,分散他的注意力。 然后是顾瑾言彻查刺客,并借机入住崔府。 紧接着,粮仓就被劫了。 现在,顾瑾瑜忙得焦头烂额,顾瑾言却又开始“公务繁忙”。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可崔峰总觉得,有一条无形的线,将这些事情串联在了一起。 “大人,会不会是咱们多虑了?”管家见崔峰脸色阴沉,试探着问道,“世子爷纨绔,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崔峰打断了管家的话,语气森然:“人不可貌相!” 上元节那晚,世子看似被刺客吓得魂飞魄散。 如今回想起来,却又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那场大火,来得蹊跷,灭得也蹊跷。 除了几处烧毁的房屋,百姓只是受了轻伤,无一亡故。 还有那些刺客,身手矫健,来无影去无踪,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草莽。 更何况,世子竟然毫发无伤,还如此闹腾。 崔峰猛地站起身:“本官要去会会这位世子爷!” 与此同时,青州城外,一处破败的河堤上。 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正围着顾瑾瑜,哭天抢地,哀嚎不止。 “大人,救救我们吧!” “我们都是青州城的百姓啊,崔大人把我们关在乱葬岗,不给我们吃,不给我们喝,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啊!” “大人,您是好官,我们真的没有得时疫,求您救我们于水火吧!” …… 灾民们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顾瑾瑜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接手治水,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 这些灾民,一个个面色蜡黄,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其中一些人,身上还长满了红疹,溃烂流脓,看着就让人恶心。 “时疫……” 搞清楚了事情原委的顾瑾瑜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时疫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一个老者凑过来要抱顾瑾瑜的腿,哭喊道,“崔大人说我们得了时疫,要把我们活活拖死,我们不想死啊!” 顾瑾瑜心中一惊:“简直是胡闹!” 而后立刻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把他们都赶走!离远点!” 侍卫们得令,立刻上前驱赶灾民。 灾民们哭喊着,不肯离去。 顾瑾瑜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给我滚!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侍卫们见状,下手更重了,连推带搡,将灾民们赶离了河堤。 “顾大人,您不能这样见死不救啊!” “顾大人,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 灾民们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风中。 顾瑾瑜站在河堤上,望着远去的灾民,面色难看。 直接撵人固然不通人情。 可他又能怎么办? 时疫猛于虎,一旦处理不好,整个青州城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一其中某个灾民真有时疫,将他感染了,水还治不治了? 事有轻重缓急。 他不能冒这个险。 更何况,他现在自顾不暇,又哪里有精力去管这些灾民的死活? 顾瑾瑜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信吩咐道:“去查查,这些灾民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崔峰到底把多少人关在了乱葬岗。” “是,大人。”亲信领命,匆匆离去。 ...... ...... 驿馆内,叶青压低声音,向沈诗琪禀报城内外的情况。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阴兵借粮的事情乃是祈福所致,不少人对您心生感激。” 叶青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又转而担忧,“只是乱葬岗那边……除了江鱼儿他们救出的那些人,还有数百灾民被困,情况堪忧。送去的药丸也只是堪堪够用,这是他们拼死送出来的陈情书和血手印。” 她取出一包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双手递给沈诗琪。 沈诗琪接过,打开,入目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更是触目惊心的红手印,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无尽的冤屈与绝望。 “这些百姓,当真可怜。” 沈诗琪指尖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眼神悠远。 叶青有些不解,“主子,既然有了这些证据,为何不直接上奏京城,反而要交给顾瑾瑜?属下实在不明白。” 这不是把功绩往外推么? 沈诗琪轻笑一声,将陈情书重新包好:“直接上奏,固然能将此事捅到御前,但崔峰是谁?皇后亲兄,圣上宠臣,没有确凿的证据,如何能扳倒他?再者,若想让这条老狐狸真正露出马脚,还得用点手段,引他自乱阵脚才行。” “交给顾瑾瑜,便是最好的诱饵。” 沈诗琪眼中闪过一道幽光,“顾瑾瑜一心想在青州做出政绩,如今出了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他岂能坐视不理?他越是着急,崔峰便越会认为他抓住了顾瑾瑜的把柄,以为可以借此拿捏他,到时候……”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通报声,“崔大人到访。” “说狗就听见狗叫了。” 沈诗琪嘴角微扬,起身迎了出去。 驿馆院门洞开,崔峰一身官服,面带笑容,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快步走了进来。 “世子爷,深夜叨扰了。” 崔峰拱手抱拳,姿态客气,仿佛从未猜忌过他。 沈诗琪也笑着回礼,“崔大人言重了,您能来,我这驿馆蓬荜生辉才是。快请进,屋里说话。” “不知崔大人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一番寒暄后,沈诗琪状似随意地问道。 第265章 罪证 崔峰目光在沈诗琪脸上逡巡片刻,笑容可掬:“世子客气了,本官此来,一是想问问世子,刺客的事情可有什么眉目了?二嘛,是听闻最近世子在帮着顾大人奔忙着实辛苦,本官来慰问慰问。” 沈诗琪脸色得意起来:“赈灾之事,我原也不懂,又是石料又是河堤,听得我头都大了。可兄长啊,非说我是不世之才,哭着求我帮忙,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心软,更何况如今百姓们都知道了本世子祈福的功绩,我帮着治个水,那也是顺手的事。” 崔峰闻言,心中原本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对政事当真是一窍不通,倒是惯会自吹自擂。 崔峰眯眼,笑意盈盈地看着沈诗琪,状似随意地问:“如此甚好,世子在公务上,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沈诗琪漫不经心:“顺心倒也说不上,左右不过如此。至于公务……” 她叹了口气,“崔大人是问我兄长吧?” 崔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顾大公子乃是治水能臣,本官敬佩有加。世子与顾大公子兄弟情深,自然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既求到了我头上,我自然大发慈悲的帮这个忙。只是说来也怪了,我那兄长近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说是要查什么……别的事情,还整日里关在屋里写写画画,说是要呈什么文书。” 崔峰仔细观察着沈诗琪的神情,试图分辨他话语中的真假。 纨绔之名在外,这世子表现得确实像个胸无大志的草包。 这般重要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崔峰半信半疑,又虚与委蛇地同世子寒暄了几句,见试探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便起身告辞。 沈诗琪也懒得挽留,随意应付了几句,便目送崔峰离开。 崔峰刚一回到崔府,还未等他坐定,管家便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顾大公子的人去了乱葬岗附近!” 听到这话,崔峰原本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乱葬岗附近?顾瑾瑜的人去乱葬岗做什么?” “小的不知,只是探子来报,说是顾大公子的人装作百姓,在乱葬岗周围打探消息。” 崔峰来回踱步,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来,世子所言非虚。 顾瑾瑜果然发现了端倪,试图向京中报信! 绝不能让他得逞! “来人!”崔峰厉声喝道。 亲兵立刻应声而入。 “传我的命令,加紧监视驿馆,尤其是顾瑾瑜和顾瑾言的动静,一举一动,都要详细禀报!给我盯紧了,驿馆若有信鸽放出,立刻截下来!” “是!”亲兵领命而去。 崔峰眼神幽深如寒潭。 顾瑾瑜,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青州,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次日夜间,驿馆内,顾瑾瑜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脸色铁青,重重地将手中的卷宗摔在桌上。 “岂有此理!”顾瑾瑜怒意上涌。 派去乱葬岗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简直骇人听闻。 乱葬岗的惨状,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遍地尸骸,无人收殓,腐臭熏天,如同人间炼狱。 而那些幸存的灾民,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奄奄一息。 崔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从如今青州情形来看,早已是蛇鼠一窝。 自己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他此行前来,名义上是协助崔峰赈灾,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弹劾,只会落人口实,反倒授人以柄。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瑾瑜深吸一口气,思索着对策。 崔峰越是得意忘形,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要做的是暗中搜集证据,将崔峰的罪行一件件一桩桩全部查清楚,到时候,这些便都是他救助灾民,拯救青州于水火的政绩! 崔府。 崔峰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泛白。 驿馆截来的信鸽,果然带来了“惊喜”。 信上的字迹,崔峰认得,是顾瑾瑜那带着几分文人酸腐气的笔迹。 信的内容,更让崔峰心头火起。 “……崔峰此僚,尸位素餐,贪墨赈灾款项,草菅人命,致使青州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开篇便直指他的罪状,字字诛心。 崔峰怒极反笑。 好个顾瑾瑜,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在他崔峰的头上动土! 信中不仅历数了崔峰的“罪行”,还将矛头也指向了世子。 “……世子顾瑾言,穷奢极欲,与崔峰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白日里游手好闲,夜间与崔峰把酒言欢,全然不顾青州百姓死活……” 看到此处,崔峰对世子的疑虑尽消。 原来如此。 他还当这顾家兄弟二人重归于好,如今看来,只是表象罢了。 顾瑾瑜看似是与世子一道配合无间的忙着治水赈灾,实则却是背地里使坏。 若是圣上看见了这封密信,定然会觉得青州的乱象皆是他与世子二人联手造成的。 如此一来,崔家不仅会被问罪,世子爷会因为渎职受罚,说不得还会丢了世子之位。 唯一得到好处的,只有顾瑾瑜一人。 其心可诛! 顾瑾瑜这小子,自己找死,可就别怪他下手重了。 崔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驿馆内,沈诗琪正坐在房中,慢悠悠地品着茶。 叶青快步走来:“主子,如您所料,我们放出去的信鸽,被崔峰的人截了。” 沈诗琪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甚好。” “主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叶青问道。 “自然是本世子再写一封信回京,给夫人报平安了。” “啊?”叶青错愕。 “啊什么啊,爷我离京这么些时日了,小美定是寝食难安,每日想我想得睡不着,说不定还偷偷哭呢。”沈诗琪望着窗外已经不再圆的月,心中暗叹。 也不知月亮再圆几回,才能见到媳妇啊。 一日不见,隔三秋兮。 “阿嚏!”睡得正香的顾晗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将被子拢得更紧一些。 第266章 大皇子死了 京城,镇北侯府。 顾晗坐在桌前,翻看着手中的账本。 自从接手管家权,他便有心慢慢整顿府中的事务。 如今账目虽然清晰,有些地方仍旧过于繁琐,不够高效。 这小半年下来,府里头的运转模式也摸清楚了,人员和关系也都梳理得差不多。 于是乎,世子一走,他便马不停蹄开始做改革规划,引入了一些现代的管理理念。 顾晗本想着与宁氏商量一番,有些变动可能还得费力气说服,没想到宁氏只是略听了几句,立马就拍板,表示全力支持他。 还说,府里头所有的事情,以后都他来负责,还顺着他的思路给出不少建设性意见。 让顾晗不由感叹,他这个婆婆管家理事的能力其实并不差,甚至很强,有些思路颇有军事化管理的影子。 有了底气之后,这几日在顾晗的大刀阔斧之下,府里头的办事效率提高了不少,管事们也再一次领教到这位少夫人的精明强干。 “少夫人,您真是高瞻远瞩!有您在,侯府定能蒸蒸日上!”大管事由衷地赞叹道。 少夫人如今管家虽然严厉,但是赏罚分明。 尤其是如今药铺的生意火爆,侯府赚了不少银两,上元节时,每个下人更是都领到了半年月例的赏银。 除了几个中饱私囊的被敲打一番,绝大多数下人们无不欢欣。 要求高些、做活累些又有何妨? 银子是真给啊! 顾晗笑了笑:“这没什么,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 她放下账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这时,门外来报,说是宁氏请她去春晖堂。 顾晗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前往。 到了春晖堂,顾晗发现季怀秋也在,笑着点头。 今年季夫子是直接留在侯府里同他们一道过年的, 每日里和婆婆宁氏打得火热,顾晗也是见怪不怪。 “娘,季夫子。”顾晗行礼。 宁氏笑着招呼她坐下:“琪儿,快过来,我有事问你。” 顾晗乖巧在宁氏身边坐下,问道:“娘,什么事?” 宁氏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纸:“你看看这些。” 顾晗拿起一看,发现是自己教给府里下人的一些改善卫生习惯、精细管理的方法。 “这些都是你教的?”宁氏问道。 顾晗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这些方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宁氏追问。 “这些都是我在书上看来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琢磨的。” 她自然不能说这些都是现代的管理知识。 季怀秋开口了:“琪儿,你这些办法很有意思。若是这些举措能推广开来,定能利国利民。我想将这些东西整理成书,你看如何?” 顾晗闻言,心中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教给下人的一些东西,竟然引起了季夫子的关注。 至于出书嘛... 若是能将这些现代的管理知识推广开来,或许能对这个时代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 “这是好事,我自然赞成。”顾晗笑着说道。 宁氏也道:“我也觉得可行。琪儿,你若愿意,便将这些方法详细写下来交给季先生整理。” “好。”顾晗应道。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顾晗便告辞离开了春晖堂。 回到自己的院子,顾晗开始着手整理那些方法。 她将自己所知的卫生知识、管理技巧,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一一写了下来。 一忙便是一整日,待到内容整理得差不多了,已是入了夜。 顾晗吃着自己定做的小火锅,烫好一壶桃花酿,对月独酌。 看着天边月,他的思维发散开来。 世子大混蛋离家已经十八日了,不知何时能回。 也不知道青州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平日里寄信勤快得很,怎的这都接连七八日了,一封信都未见着。 顾晗想了想,捏起毛笔,自己端端正正写了一封。 如今他的繁体字已经写得能看了,虽然做不到古代标准的好字,但也算得上端正,考试不扣卷面分的那种。 “青鸟,把这信给世子发去。” 青鸟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拿回一封信:“少夫人,世子的信到了。” 微醺的顾晗惊喜起身,立刻拆开,边拆边说:“不愧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真是心有灵犀,连送信的时间都赶一块儿了。” 一旁随侍的松韵:“......”还好兄弟呢,好姐妹还差不多。 看完之后,顾晗脸色欣喜的神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随后,立马回到书房,翻出一本字帖。 这算是他和世子大兄弟的约定,若是信尾写了一句“想你想你”,便是暗号。 说明这封信的内容另有玄机。 顾晗按照字帖一一对应,解出正确的内容之后,二话不说,直奔春晖堂,找到宁氏。 宁氏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晗这么晚的时间主动来访,有些诧异。 “娘,世子给我来信了!” 宁氏失笑:“来信就好,说明惦念着你。”来信就来信呗,给激动成啥了,这孩子。 顾晗连忙道:“不是,信里头说......” 宁氏接过信一看,面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桂嬷嬷见状,立马叫散了众下人,整个春晖堂只剩下宁氏与顾晗二人。 “这信里头的内容,可还有旁人知晓?”宁氏问道。 顾晗摇头:“只有我与世子知道。” 宁氏满意点头:“好,此事我来安排,你...” “明白!此事我谁也不会透露。”顾晗微笑着准备告退。 “不是这个。”宁氏微笑着摇摇头,拉起顾晗的手:“好孩子,世子信任你,那么咱们家里的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啊?”顾晗十分好奇:“什么事啊?” ...... ...... 两日后,宫中传来的噩耗如同炸雷一般,震惊整个京城。 原本已经病情缓解的大皇子,半夜突发恶疾,殁了。 帝大悲,辍朝三日,全城缟素。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众人虽不敢明着讨论,却少不了私下的嘀咕。 “听说了吗?大皇子没得蹊跷!” “我听说啊,大皇子是被人害死的!”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掉脑袋!” “怕什么?这事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蹊跷!大皇子一死,谁最得利?”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嫡出的!” “唉,身在皇家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遭此横祸……” 镇北侯府,凤鸣斋。 顾晗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房的桌前,神色不复前几日的轻松淡然,有些心事重重。 檀香和松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第267章 宫中 凤仪宫内,沉寂得仿佛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宫女内侍们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唯恐触怒了此刻正襟危坐在主位上的皇后。 崔皇后面色铁青,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阴霾。 大皇子楚煜的暴毙,如惊雷一般打破平静。 最后一次的脉案明明白白写着,大皇子体内长期潜伏着一种慢性剧毒,非朝夕所致,只是因为受到了袭击,才诱发出来。 是谁? 是谁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对大皇子下手? 按照她的计划,大皇子至少还有三年,才会缓缓“病逝”。 如今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改变了一切。 崔皇后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碎尸万段。 如今宫里宫外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矛头直指凤仪宫。 那些阴暗的揣测,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动摇着她在后宫乃至前朝的地位。 更让她不安的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下了彻查的命令,但最后还是以意外不了了之结案。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是意外。 更别说是皇帝了。 皇帝,在怀疑她。 明面上的调查已经中止,可最近,好几个崔家培养的眼线,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当年那个端坐中宫的蠢货出事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怀疑过她。 若是果真被发觉什么......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崔皇后面色阴沉。 “母后。” 一声轻唤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二皇子楚翼缓步走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关切。 “听闻您抱恙,儿臣特来探望。” 崔皇后抬眼看向儿子,神色总算有了几分缓和,又多出几分坚定。 翼儿是她的孩子,是她所有的心血和指望。 他就该成为未来这天下的主人! “翼儿,母后无事。” 凤仪宫的沉寂,被二皇子楚翼低沉的声音打破。 “母后不必忧心。” 他走到崔皇后身边,语气带着一股异样的冷静,与这宫殿里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大哥的薨逝,虽是突如其来,却也未必是坏事。” 崔皇后抬起眼帘,目光复杂地落在楚翼脸上。 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上,此刻被一丝迟疑所取代。 “翼儿,你这话是何意?” “母后,父皇对大哥的器重,您是看在眼里的。若大哥一直在,儿臣纵然再努力,也难出其右。如今……天意如此,至少,儿臣的机会,大了许多。” 崔皇后闻言,眉心紧锁,似在权衡着楚翼话中的利弊。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楚煜在时,翼儿永远只能屈居人下。 “可如今宫中流言四起,矛头直指本宫,你父皇对我……也未必没有猜忌。” 楚翼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阴冷,与他平日里谦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母后多虑了。父皇纵然有所怀疑,可没有真凭实据,又能如何?只要我们咬紧牙关,一口咬定不知情,再将一切推到那些无稽之谈上,便可安然度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更何况,大哥已逝,父皇悲痛之余,定然需要有人分担。儿臣身为嫡子,这个时候更应该挺身而出,为父皇排忧解难。只要儿臣表现得足够恭顺孝悌,父皇的疑虑,自然会慢慢消散。” 崔皇后听着楚翼条条分析,心中那团乱麻似乎渐渐理清。 人都死了。 多想无益。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保住眼前再徐徐图之。 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被自己视为指望的儿子,心中升起一丝骄傲的情绪。 孩子长大了。 “翼儿,你说的对。” 崔皇后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眼底深处,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疯狂滋长。 “眼下的确不宜轻举妄动。那些流言蜚语绝不能任由其蔓延下去,务必尽快查清源头,将其扼杀。” 楚翼颔首应是,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母后放心,儿臣明白。” ...... 就在凤仪宫母子二人密谋之时,储秀宫内,却是一片哀戚之色。 三皇子楚泽伏在淑妃膝上,哭得泣不成声,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 “母妃,大哥怎么就这么走了?前几日儿臣去看望大哥,大哥还说,等他病好了,要带儿臣做风筝……” 淑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楚泽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好了,泽儿乖,别哭了。你大哥……也是命苦。” 她说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帕子掩面。 楚泽哭了一阵,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母妃,儿臣害怕。” 淑妃一怔,忙问道:“泽儿怕什么?” 楚泽声音颤抖:“我怕二哥。二哥最近总是怪怪的,好像很高兴又好像不高兴,看儿臣的眼神也凶巴巴的。大哥没了,会不会……会不会下一个就是儿臣?” 淑妃闻言,心头一惊,面上却依旧柔声安抚。 “胡说八道!你二哥是你兄长,怎会害你?莫要胡思乱想,定是你多心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极轻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悲伤。 淑妃和楚泽同时一惊,抬眼望去,却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殿门口。 正是夏帝。 夏帝面色沉郁,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目光落在哭得红肿的楚泽脸上,又转向神色慌乱的淑妃,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淑妃和楚泽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忙起身跪拜,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臣妾(儿臣)叩见皇上(父皇),皇上(父皇)万安。” 夏帝走过来,牵过淑妃的手,示意她起身,又将三皇子给拉起来。 “方、方才...”淑妃着急忙慌的想要解释,紧张之下都有些结巴了:“泽儿只是太害怕了,一时失言,断无别的意思,皇上...” 夏帝轻笑一声,说道:“不必多说。” 说着摸了摸三皇子的脑袋,安抚道:“有父皇在,不必害怕。” 楚泽的眼眶忍不住又一次红润,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是,父皇。儿子、儿臣相信父皇。” 看着一脸孺慕的小儿子,和淑妃脸上那久违熟悉的轮廓,夏帝软了心肠,将二人抱住:“朕会保护好你们母子二人。” 第268章 出大事了 夏帝陪着淑妃和三皇子用了晚膳,又安抚许久,才重新回到了福宁宫。 待到夏帝走后,三皇子楚泽方才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稚气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思。 “母妃,孩儿方才表现,可还妥当?” 淑妃原本因夏帝温言软语而稍霁的面容,瞬间严肃不少,指了指殿外,示意三皇子噤声。 她目光扫过殿内,确认无人靠近,方才低语,“泽儿,越是此刻越要小心。” 楚泽点点头。 淑妃继续问道:“今日你父皇的表现,你可瞧出什么?” 楚泽回忆着夏帝离去前的神色,缓缓摇头,有些茫然。 淑妃叹息一声,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还是太嫩了些。” 她语重心长道,“圣上对皇后与二皇子的猜疑,已然不小。” 楚泽闻言,面露惊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母妃是说,父皇怀疑是皇……?” 话未说完,淑妃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制止了他的话语。 她神色凝重:“泽儿,记住!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能宣之于口。这宫里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楚泽立刻醒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可孩儿不明白,此事不像是皇后母子所为。大哥虽有心结交镇北侯府和诸多大臣,可并未成势,此时动手岂不是徒惹父皇嫌疑?” 以他们母子俩那阴狠的作风,应当不会把事情弄得这般明目张胆。 淑妃眸色微沉,缓缓道,“这正是为娘担忧之处。” 她秀眉微蹙:“皇后与二皇子绝非蠢笨之人。如此明显的破绽,委实不像是他们的手笔。” 楚泽若有所思,接过话头:“母妃也觉得另有其人?” 淑妃点头,忧虑更甚,“宫中局势向来诡谲难测。你父皇一共就三个皇子,如今只剩下你与楚翼,更是被人虎视眈眈。” 她目光幽深,语气也变得凝重:“泽儿,记住为娘的话,接下来这段时日,务必谨言慎行,切不可锋芒毕露。” 楚泽有些不甘,却也明白淑妃的顾虑,顺从应道:“孩儿明白。” 淑妃见他听进去,稍感宽慰,语气也放缓了些:“皇后与二皇子,此刻必定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他们越是如此,越容易露出马脚。”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 青州驿馆,灯火同样未歇。 顾瑾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这几日,他忙得焦头烂额。 治水的事情千头万绪,许多方案,根本不是那篇策论上干巴巴的几句话便能实施落地的。 那篇策论,初看时惊为天人,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此刻,顾瑾瑜心中不由得有些怨怪那个写策论的人,忍不住怒骂:“书生之见,华而不实!” 写得天花乱坠,若是他实现不了,反倒成了他的问题。 这不是给他挖坑么?! 与其指望这虚无缥缈的理论,不如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而眼下最大的困境,莫过于崔峰这座大山。 只要能扳倒崔峰,将他贪赃枉法的罪证公之于众,所有的治水不利,便可顺理成章地推到崔峰头上。 届时,他顾瑾瑜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正当顾瑾瑜思绪翻涌之际,亲卫匆匆而入,神色凝重。 “大人,今日属下收到了百姓匿名投来的信件。” 顾瑾瑜一愣,接过信封,还未展开,便是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拆开一看,竟是一封血书! 百姓们痛陈冤情,哭诉崔峰哄抬粮价、为了所谓的防治疫情草菅人命之事,求他将崔峰和青州官员的罪行公之于众。 看完后,他霍然起身,眼中一股火焰熊熊燃烧。 好好好,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刚想着对付崔峰的事情,便有人眼巴巴的将把柄送到了他眼前! 人证难以直接带去京城,太过显眼。 可这物证,这封血书,便是最好的利器。 他要将崔峰的罪行昭告天下,让他万劫不复! 顾瑾瑜当即铺开纸张,笔走龙蛇,奋笔疾书。 字里行间将崔峰贪墨赈灾款项、草菅人命的罪状一一罗列,条条框框,触目惊心。 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顾瑾瑜将奏折递给亲卫,沉声道:“这封奏折,关系重大。你务必亲自送入京城,交给皇上!” “记住,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有半点闪失,需得万分小心,明白吗?” 亲卫神色凛然:“绝不辜负大人所托!” 领命转身离去。 顾瑾瑜看着亲卫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被挪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松。 崔峰啊崔峰,你也有今天! 届时,他顾瑾瑜便是拨乱反正,力挽狂澜的功臣。 治水不利的罪名,自然也与他无关。 顾瑾瑜越想越得意,甚至开始盘算着回京后该如何向皇上邀功,最好能再升一级。 然而,这份愉悦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又一名亲卫匆匆而入,神色略显慌张。 “大人,都水监的人来了,请您立刻去河堤,说是有要事相商。” 都水监? 这都入了夜了,都水监的人来找他做什么? 顾瑾瑜起身问道:“可说了何事?” 亲卫道:“似是河堤出了些状况,情况紧急。” 顾瑾瑜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但转念一想,许是都水监当了多日的甩手掌柜,今日终于良心发现,想来重新商议治水之事,需要与他这个能臣探讨。 如此一想,顾瑾瑜心中的不安便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傲然。 顾瑾瑜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出书房,朝着驿馆外走去。 ...... 夜半,一名亲卫急匆匆的赶来。 睡梦中的沈诗琪骤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世子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 最近在和一位很厉害的太太探讨提高文中车技的相关事,学到不少。更新或有延误,咳咳。 第269章 请罪 亲卫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诗琪猛地坐起身,睡意逐渐转化为起床气。 “何事如此惊慌?”她打着哈欠,语气中带着不悦。 来的是顾瑾瑜的亲卫,神色慌张,语速飞快:“世子爷,顾大人落水了!” “什么?!”沈诗琪的睡意瞬间消失:“落水?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亲卫解释道:“小人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都水监的人急匆匆来报,说是河堤突然决口,顾大人夜里被紧急叫去河堤,结果……结果就和其他几个大人一起被洪水冲走了!” 沈诗琪“大惊失色”,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穿衣,一边焦急地追问道:“河堤决口?怎么会突然决口?兄长呢?可有派人搜救?现在情况如何了?” 亲卫被沈诗琪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结结巴巴地回答:“具体情况小人也不清楚,都水监的人说情况紧急,赶紧回来通报,小的立刻来禀告世子爷了,搜救……应、应当已经开始了吧?” 沈诗琪皱眉:“应当应当?一问三不知,你还知道个屁?!速速带我去!” 沈诗琪带着一行人策马狂奔,直奔出事的河堤而去。 待沈诗琪赶到之时,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只见原本坚固的河堤,此刻竟豁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湍急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汹涌而出,咆哮着冲向四面八方。 堤坝上哭喊声、呼叫声、指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不堪。 崔峰已先一步赶到,正负手立于堤坝之上,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身旁站着几个青州官员,个个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沈诗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崔峰面前,语气焦急地问道:“崔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兄长呢?兄长可找到了?” 崔峰转过身,见到沈诗琪,脸上挤出一丝沉痛之色,摇头叹息道:“世子,本官也是刚刚赶到,具体情况尚不清楚。只知河堤突然决口,顾大人和都水监的几位大人……不幸被洪水冲走,下落不明啊!” 他语气沉重,仿佛真的为顾瑾瑜的安危担忧。 沈诗琪将崔峰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脸色铁青,怒声质问道:“怎么会突然决口?这河堤不是才加固不久吗?负责河堤防卫的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此重要的河堤,竟然说决口就决口,简直是玩忽职守,罪责难逃!” 崔峰连忙上前安抚,语气“诚恳”地说道:“世子别急,此事事发突然,本官也深感震惊和痛心。河堤防卫之人自当追查!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搜救顾大人和都水监的几位大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身边的官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加派人手,沿河搜寻!务必尽全力搜救顾大人!” 那些官员如梦初醒,连忙应声称是,匆匆下去安排搜救事宜。 沈诗琪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崔峰,语气冰冷:“崔大人,此事绝非寻常!河堤无故决口,兄长又恰在此时落水,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崔峰故作惊讶地反问道:“世子此话何意?你是怀疑有人蓄意破坏河堤?” 沈诗琪冷笑:“若非人为,这河堤怎会如此轻易决口?崔大人,圣上最初可是派您主导治水,兄长不过是协助之责,如今出了如此大事,您难辞其咎!此事您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面对世子的质问,崔峰脸色也渐渐变差,耐着性子解释道:“世子误会了!这河堤决口是天灾,时运不济罢了!” “天灾?”沈诗琪的语气更加嘲讽:“如此拙劣的借口,崔大人也说得出口?青州连日晴朗,哪里来的天灾?怕不是人祸吧!” 话语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崔峰,逼得他脸色愈发难看。 沈诗琪心中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戏还是要演足的。 随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卫厉声喝道:“传令下去! 加派人手,沿河搜寻!务必找到顾大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 她眼圈泛红,一副强忍着悲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兄长的模样。 待到崔峰回到府中,他那原本难看铁青的脸色,反倒松缓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分外的快意。 正想着,外头来报,都水监丞求见。 夜色深沉,崔府书房内,都水监丞面色焦虑,来回踱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大人,您这次,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顾瑾瑜好歹是钦差,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在青州落水,朝廷怪罪下来,您如何担当?” 崔峰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轻松,慢条斯理道:“本官当什么担当?天灾人祸,谁能预料?河堤年久失修,又连日暴雨,冲垮了也是常理之中。” “再说了,顾瑾瑜自己命不好,夜里非要跑去河堤被洪水冲走,那是他自己倒霉,与本官何干?” 都水监丞脸色更加难看:“大人,下官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世子那边……今日在河堤之上,世子言辞激烈,明显对您有所怀疑。若是他执意追查下去……” 崔峰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神不屑:“世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能翻起什么风浪?今日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罢了。” 都水监丞一愣,有些不解:“做样子?何出此言?” “圣上派他来青州,是为了保护顾瑾瑜,若是顾瑾瑜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能有好果子吃?他今日那般疾言厉色,不过是为了撇清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方才听到顾瑾瑜落水的消息时,他眼里全是惊慌,哪里是真的关心他那个兄长的死活?他怕的,是顾瑾瑜死了他要担责!” 都水监丞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在河堤上的情景,世子的表现确实有些过分“激动”。 见都水监丞神色有所松动,崔峰继续道:“放心吧,世子不会真的去查。他巴不得顾瑾瑜死了,顶多就是装模作样地找几天人,见着尸体,也就顺理成章地以意外结案了。” 都水监丞听着崔峰的分析,心中疑虑去了大半,但仍有些不安:“即便如此,大人,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世子毕竟来自镇北侯府,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 崔峰语气笃定,“他顾瑾言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本官早就摸透了他的底细。他来青州,不过是想着镀金捞功,顺便游山玩水罢了。赈灾?治水?他懂个屁!他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烦,影响日后的荣华富贵。”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本官还是会让人盯着驿馆那边。” 都水监丞这才放心的告辞。 与此同时,驿馆之中,白日里还“惊慌失措”、“怒火中烧”的沈诗琪,此刻正坐在书案前,神情平静,哪里还有半分白日的焦躁模样。 叶青站在一旁,低声问道:“主子,外头又多了几个暗哨。” 沈诗琪头也不抬,手中笔走龙蛇,继续书写:“嗯,随他们吧。戏演得差不多了,也该收场了。” 沈诗琪放下笔,拿起桌上的信纸,仔细吹干墨迹叠好,放入信封递给叶青:“这封请罪信加急送往京城,还是用咱们的老办法。” 信里是崔峰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以及……顾瑾瑜‘不幸落水’的经过,以及她的表态。 叶青一惊:“请罪?” 沈诗琪点头:“兄长治水屡屡受阻,更因河堤决口不幸殉职。本世子千防万防却依旧未能及时阻止悲剧发生,罪责难逃。但念及青州百姓疾苦,本世子愿戴罪立功,亲力亲为,主持青州治水事宜,以赎前愆。” 第270章 渎职 京城,勤政殿内,气氛凝滞得仿佛结冰。 夏帝铁青着脸,御案上摊开两份奏折。 一份是顾瑾瑜冒死呈上的奏折和青州百姓的陈情血书。 字里行间皆是青州饿殍遍野的惨状,直指崔峰贪墨赈灾款,草菅人命。 另一份,却是崔峰的“捷报”。 粉饰太平,歌功颂德,只轻描淡写提及匪徒劫粮,恳请朝廷再拨赈灾粮。 “黄岩!”夏帝声音如同寒冰,殿内伺候的内侍都知黄岩立刻躬身快步上前,垂首静候。 “二皇子近来都在做什么?” 黄岩心头一凛,皇帝极少如此动怒,尤其是在勤政殿内。 他小心翼翼地回禀:“回禀陛下,自大殿下薨逝后,二殿下一直郁郁寡欢,深居简出,为大殿下哀悼。不过,殿下也未曾荒废学业,每日依旧勤奋苦读,想要替陛下分忧。” 夏帝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锋。 黄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愈发恭敬地低着头。 夏帝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去,召镇北侯入宫。” “是。” ...... ...... 镇北侯府。 听闻镇北侯被召见,顾晗再次来到春晖堂。 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宁氏正坐在软榻上看书,神色平静。 顾晗走到近前,有些急切:“娘。” 宁氏放下书卷,抬眼看她,目光温和:“来了?” 顾晗咬唇,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娘,世子他……可会有危险?” “你是指青州之事?” 顾晗点头:“听说顾瑾瑜死了,崔峰下手如此狠辣,我担心……” 他没有说完,但宁氏明白她的意思。 崔峰既然能对顾瑾瑜痛下杀手,自然也可能对世子不利。 宁氏眼神沉静,扫过顾晗略显担忧的脸庞,语气依旧平和:“你既已知晓此事,想必是瑾言传回的消息。” 顾晗再次点头。 “他既能将消息传回,便说明青州的一切,尚在他的掌控之中。”宁氏缓缓道。 顾晗闻言,心中稍安,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忧虑:“可是……” “无需多虑。”宁氏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瑾言并非鲁莽之人,他既敢前往青州,必有万全之策。”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顾晗身上,语重心长道:“你要做的,便是相信他。” 顾晗望着宁氏,从她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仿佛无论发生何事,这位侯府主母都能镇定自若,掌控全局。 顾晗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娘说的是,是我多虑了。”顾晗垂首道。 宁氏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优雅而缓慢:“这几日,你可想清楚了?午后若是闲着没事,不如陪我一道看账。” 顾晗缓缓点头:“好。” ...... ...... 青州驿馆。 “阿嚏!阿嚏!”沈诗琪揉揉鼻子,从午间小憩中醒来。 “世子,可是感染了风寒?”发觉不对劲的叶去病立刻上前给世子递了热水。 沈诗琪摇头笑道:“不会,定是这么多天不见,我家好媳妇想我了。你还小,不懂。” 叶去病:“......”嗯,是,您说的都对。 “去看看,夫人可有给我送信,再把秋水叫来。” “是。”叶去病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秋水入内,面色微红的行礼:“见过世子爷。” “这几日让你一个人住在驿馆,委屈你了。”沈诗琪道。 秋水连忙道:“不,不委屈,世子爷对奴婢极好,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精细的,若还觉得委屈,便是不知好歹了。” 和这位世子爷相处的几天,她也算看明白了。 世子看似玩世不恭,左拥右抱,实际上洁身自好得很,或者说,挑剔。 除了两个姓叶的亲卫,其余人根本无法近身伺候。 沈诗琪语气温和:“成日里憋在驿馆里也无趣,明日我带你出门透透气。” 秋水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多谢世子爷。” 次日一早,都水监上差的诸人惊恐地发现,镇北侯府的世子大剌剌的带着一群亲卫,几乎占满了整个衙署。 而世子本人呢,更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都水监主官的座位上,身旁还立着一个俏丽的美人端茶递水。 见众人来了,还十分不客气道:“灾情都火烧眉毛了,尔等竟然来这么晚,简直是渎职!” 都水监丞刘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闩已经被抽掉的衙署大门,心中骂人千百回,却只能陪着笑脸道:“世子爷说的是。您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第271章 惹不起 “从今日起,这青州的治水救灾事宜,便由本世子接手了。” 沈诗琪往椅背上一靠,双腿随意交叠,姿态要多纨绔有多纨绔。 都水监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接话。 打破沉默的还是都水监丞刘琦,脸上仍旧带着笑:“世子爷,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他虽官职不高,但仗着背后有崔峰撑腰,自认也能说得上话。 沈诗琪闻言,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规矩?”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反问道:“刘大人是觉得,半夜三更将我兄长从驿馆叫走,去那危机四伏的河堤,就合规矩了?” 刘琦被噎得语塞,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沈诗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兄长临行前曾言明,若他有个三长两短,青州治水救灾之事便由我全权负责。怎么,刘大人是对我兄长的安排有异议,还是对皇上派我们兄弟二人来青州办差的决定,有什么不满?” 三言两语,直接将“规矩”二字,上升到了抗旨不尊的高度。 都水监的官员们,官场沉浮多年,哪个不是人精? 立刻听出了话里的威胁之意。 刘琦更是冷汗涔涔,他如何敢对皇上不满? 一个是镇北侯府的世子,一个是皇后的亲兄长。 他一个小小都水监丞,谁都得罪不起。 刘琦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世子爷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事关重大,总要有个章程。” 沈诗琪抬手,止住了刘琦接下来的话。 “章程自然是有的。” 沈诗琪小手一挥。 几个虎背熊腰的亲卫就上前来,一个对一个的叉着手定在众官员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很有杀意。 都水监众人:“!!!” 刘琦语气都有些结巴了:“世、世子这是何意啊?” 沈诗琪道:“前些时日,不是事无巨细的都要问我兄长么?账目、物料、调度,好大一摊子事儿,如今,交接给我的手下便是。” 说着,打量了惴惴不安的众人,又道:“自然了,一次性交接完也不是容易事,先把账目拿来。” 那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让刘琦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来的不是一个纨绔世子,而是一个真正的钦差。 莫非,这个世子真的有两把刷子? 看似纨绔,实则深藏不露老奸巨猾? 刘琦心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这位世子爷继续说道:“你们几人猜拳,谁赢了谁看账。” 好嘛。刚冒出来的念头瞬间被残酷的现实戳破。 见到都水监的人没有动静,沈诗琪恼了:“愣着做甚?一只只呆头鹅似的,还不快去!” 刘琦再一次挤出笑脸:“是,账目有些繁杂,世子稍候,下官这就带几个人去拿。 说着,刘琦给自己的下属一个眼色示意。 下属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沈诗琪浑然不觉,依旧纨绔做派,指挥着亲卫们:“愣着干什么?猜啊!猜赢了的看账,输了的…输了的去那边搬椅子,让本世子好好歇歇脚。” “美人,来给本世子捏肩。” 秋水甜甜的应了一声,乖巧的给沈诗琪捏肩捶背。 都水监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 没过多久,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世子爷好大的兴致,把这都水监衙门,当成了世子爷的玩乐之地了?” 众人连忙行礼:“崔大人!” 崔峰背着手,面色不悦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侯府亲卫,最终落在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从主座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施施然地转过身来:“呦,这不是崔大人吗?来得正好,正好给本世子评评理,这都水监的人,一个个的,真是怠慢得很!” “世子爷此话何意?本官怎么听不明白?” 沈诗琪嗤笑一声,指了指满屋子的都水监官员,又指了指自己:“本世子奉旨随兄长前来青州治水救灾,如今兄长为了治灾下落不明,本世子自然要接过兄长的担子,继续为朝廷分忧,为青州百姓尽一份力!”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慷慨激昂:“治水救灾,乃是天大的事!我顾家兄弟受皇恩浩荡,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能处理好水患的事,别说是兄长这条命了,便是本世子面对生死,照样也是眼睛都不带眨的!” 崔峰静静的看着她装。 起初的警惕逐渐消失,神色缓和了下来。 “奉旨随兄长治灾”、“为了治灾而死”,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他差点没听懂。 言下之意,他顾瑾言来是为了救灾,顾瑾瑜的死不是他保护不力,而是为了救灾而死。他个人也同样为了救灾甘愿付出一切。 如此一来,只要他接手治灾的事,这份失职便可推得干干净净,便是后头回了京,也不算没有交代。 这才是世子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 至于治水的效果? 世子又不通晓水利之事,虽尽了全力,惜乎能力有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自认为彻底明白世子意图的崔峰哈哈一笑,相当好说话:“世子有此心,乃是青州百姓的福气。既如此,这治水的重任,便有劳世子了!” 沈诗琪见崔峰上道,神色也缓和下来,哈哈一笑:“好说好说。这青州的大小事务,包括我这治水,也得仰赖崔大人啊。” “世子客气......” 二人你来我往一通互吹,气氛竟然变得无比的融洽和谐。 在接受了崔峰的眼神之后,刘琦这才干脆的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世子。 这都是当时用来为难顾瑾瑜的,如今世子既然要,那就要好了。 真正治水,要的是落到实处,重点根本就不在纸上这点东西。 世子懒洋洋的指挥亲卫们搬好箱子后,手往左边的箱子一指,随意点了个亲卫:“这一堆,你来看。” 手往右边的箱子一指,又点了个亲卫:“这一堆,你来看。” “中间这一堆,那个谁,你看。” “还有这个——” “.......” “待到你们看完了,发现问题了,汇报于本世子,本世子来解决!” 众亲卫应是。 看到三下五除二就将任务分工完毕,沈诗琪十分满意,无比自然的翘起两条腿搁在书案上。 而后,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在场的都水监其他众人都还没走,她将腿又放下,一脸的疑惑:“诸位大人还留在我这,是要给本世子帮忙?” 崔峰摇摇头,笑着走了。 刘琦一个激灵:“哦,那个我等就不打搅世子忙公务了。这便告退。” 说着给众人使眼色,带人离开。 离开以后,下属才小心翼翼的对刘琦说:“大人,那好像是您的办公之处。” 刘琦没好气的踹了下属一脚:“你当我傻?我不知道那是我的位置?!今日这情形,你们都给我警醒些,心里要有数,别把前些日子对呆子那套拿来对世子爷。” 下属不解其意:“那...那下官该如何应对?” “装傻,装鹌鹑!世子不主动找你们,绝不主动给世子添麻烦!懂否?” “多谢大人指点,明白了!” 第272章 这排场 刘琦也看明白了,崔峰并不是真心觉得世子能够接手治水的事,如今顾瑾瑜出了事, 他们若是没有表示,自然难辞其咎。 可若是世子执意自己主持治水,最后没法交差,他们都水监也自然可以顺势将责任推卸到世子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上。 如此一来,各方都满意,何乐而不为? 眼下这几日,就好生伺候着这位世子爷,供菩萨一般供着便是。 虽如此想着,刘琦倒也不敢真的离开,省得又被世子扣一个渎职的名声,只能委屈自己,让下属给他另外腾出一个地盘,安心喝茶。 一盏茶未尽,便听到隔壁闹腾起来,刘琦连忙起身去问情况,却发现世子的亲卫们很是忙碌,除了查账的几个,一连串来来回回的,还有鱼贯外出的,就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于是,自己拦了一个同样被世子指使的小吏,问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那小吏一脸苦笑:“回大人,世子爷说查账是个苦力活,一日两餐自要吃好,这些时日青州的菜,例如蓬莱居和惠宾楼的,他尝着都不好吃,唯有仙鹤楼的菜可堪入口,今后便是他办公时的伙食,这不,提前要亲卫去仙鹤楼订菜去了。” 刘琦倒吸一口凉气。 仙鹤楼,那可是随随便便一顿饭大几十两的地儿,这一日两顿下来,可不得近百两银? 不愧是京城来的大家子。 但很快,他又察觉不对:“订菜就订菜,一次去三四十人?” “哦,世子爷还说了,这松木的桌椅板凳他用不惯,要换紫檀的,除了正餐,糕点、果子、美酒都不能少,还得有丝竹管弦助兴。另外这冬日里天冷,要熏香,要暖炉,要帷帐,这些都要去采买布置。” 刘琦:“......”占他的位子也就罢了,还嫌他的地儿不够好? 这是来查账的,还是来当大爷的?! 几个跟随刘琦的都水监官员们在后头听着,也是个个咋舌于世子的奢靡。 “到底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世子爷,吃穿用度咱们可比不得哟,哪儿是能受苦的。” “这哪里是来查账的?分明是来享福的!”一个年轻的小吏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紫檀木的桌椅?仙鹤楼的席面?还要丝竹管弦助兴?他当这是在京城的勾栏瓦舍呢?”另一人附和道。 “唉,早就听说镇北侯府的世子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排场,比崔大人还要大!” 种种议论声,在众人见到仙鹤楼盛宴的瞬间偃旗息鼓。 “竟、竟还有我们的份?!”看到满桌丰盛的菜肴,刘琦有些意外。 平日里他可舍不得自己点这般昂贵的菜,也就是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喜事,才偶尔会去一次仙鹤楼。 那亲卫道:“是,世子爷说了,他接管治水后,今后众位的伙食也都按这个标准来。” “可这钱...” 亲卫不耐烦的挥挥手:“世子爷发了话,钱的事不用你们管,吃你的便是!” 说罢很快就走了,回了他们亲卫的席面,同样是仙鹤楼的菜品。 刘琦:“......” 都水监众人:“......” 他们承认,刚才对世子说话是大声了点。 饭后,在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腔中,都水监众人快乐的结束了一日的公务,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虽说是在衙署,吃吃喝喝又听了一天红角唱曲儿,这和世子爷请他们上勾栏有什么区别! 小吏们离去时,脸上都带着笑。 便是刘琦自己,腿上都有些打飘。 次日,沈诗琪依旧是老样子,吃喝玩乐,好不快活。甚至听戏的时候,还叫上了众人一道来看。 都水监的官员们也乐得清闲,每日跟着世子吃香喝辣,听曲看戏,简直比过年还舒坦。 刘琦迅速放下了戒心,每日笑容满面,逢人便夸世子爷慷慨大方。 唯一让他有些肉疼的,便是这花销实在太大。 虽说世子说了不用他们管钱,可瞧着这流水似的银子花出去,他这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这日午后,沈诗琪正歪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听着戏,吃着点心,却突然眉头一皱,将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搁在了桌上。 正唱得起劲的戏子们吓了一跳,戛然而止,战战兢兢地看向沈诗琪。 刘琦正闭着眼,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问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沈诗琪一脸不悦:“昨日听着倒还新鲜,今日再听,这青州的戏班子唱得就没那个劲儿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刘琦疑惑问道:“那世子爷的意思是……” “这青州的戏班不行,那就换!换好的!” 她转头吩咐亲卫:“带几个人,去一趟京城,把春喜班给本世子请来!” “记住,要快!本世子可没耐心等!” 亲卫应声而去。 刘琦一听“春喜班”三个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春喜班,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名角云集,一票难求。 便是达官贵人想要请他们唱堂会也得提前几个月预定,还得看人家有没有空。 世子爷一张口就要把整个戏班子请来青州,这又得是花多少银子啊! 刘琦心疼得直抽抽,目瞪口呆看着一群亲卫匆匆离开。 沈诗琪笑眯眯地对刘琦说道:“刘大人不必担心,这请戏班的钱自然由本世子出,不劳都水监费心。” 刘琦干笑两声:“世子爷大方……” 接下来的两日,沈诗琪依旧是老样子,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听曲儿斗蛐蛐。 最多就是派一群亲卫去河堤上晃悠一圈做做样子,自入了都水监以来,世子本人压根就没踏上过河堤一步。 都水监的官员们也彻底习惯了世子的做派,每日除了应付差事,便是等着开饭听戏。 整个都水监,弥漫着一股奢靡享乐的气息,全然没有半点治水救灾的紧张氛围。 …… 崔府,书房内。 崔峰听着眼线的汇报,忍不住哈哈大笑。 第273章 你也想当皇帝? “整日里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还花大价钱从京城请戏班子来,不愧是世子!” 管家小心翼翼道:“大人,这治水的担子……” 崔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他越是这样荒唐,治水不利的罪名就越落不到本官头上。” 管家连连点头:“大人英明!” 崔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有这么一个纨绔子弟在青州搅局,他反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捞钱。 于是乎,崔峰愉快的换了话题:“那吴家女呢?还是不肯从?” 管家点头:“是,抵死不从,不是闹着要上吊便是要割手腕,两个粗使婆子不错眼的看着,才没寻了死。方才寻欢阁的妈妈来请您的示下,是不是直接用药。” 崔峰闻言,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又阴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给脸不要脸!走,去看看。” 崔府内宅,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房间内传来女子压抑的哭泣声,以及老鸨故作温柔的劝慰。 “我的小祖宗哎,你就听妈妈一句劝吧,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崔大人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贵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呢!” “你就乖乖的从了吧,也好少受些罪。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又是上吊又是割腕的,何必呢?活着不好吗?” “你死了倒是痛快了,可你想过没有,你家里人怎么办?你爹为了你连命都没了,难道你想让他死不瞑目吗?” 女子声音凄厉又决绝:“我爹已经死了!被你们这些恶人害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我委身仇人,生不如死!我宁愿死,宁愿干干净净的死,也绝不让你们这些畜生如愿!” 这声音,也清晰地传到了刚走到门口的崔峰耳中。 他冷笑一声猛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身穿素白丧服的女子,被两个婆子用力按着,女子手里头紧紧攥着一条白绫,不肯撒手。 女子容颜绝美,梨花带雨,满脸泪痕,却更显清丽脱俗,楚楚可怜。 老鸨见崔峰来了,慌忙起身,谄笑着迎了上去。 “哎呦,大人您怎么来了?小人正劝姑娘呢!” 崔峰理都没理老鸨,毒蛇一般的视线扫过吴家女,语气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吹来的寒风:“宁愿死也不委身于我?你倒是刚烈的性子!” 吴家女猛地抬头看向崔峰,眼中充满了愤恨,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崔峰!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就因为我爹不愿高价卖粮,你就抢我吴家家产,你这等恶人,老天不会放过你的!” “爹爹没了,家也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杀了我啊!你这个只会欺凌弱小的孬种!” 吴姝的话彻底激怒了崔峰心中潜藏的兽性。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孬种”。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崔峰一把粗暴地将她拽到床上,如同拖拽一件毫无生命的物品。 吴姝吓得惊呼一声,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畜生!禽兽不如!” 她的哭喊与挣扎,于常年习武的崔峰而言与小猫抓挠无异,反倒激起了他心中变态的征服欲和破坏欲。 吴姝身上单薄的丧服顷刻间被撕碎。 “药呢?拿来!” 老鸨熟练地将准备好的药递上,而后默默带着两个婆子告退关门。 崔峰粗暴地捏开吴家女的嘴,将药汁尽数灌了下去:“我倒是要看看,你烈不烈得过这虎狼之药!” 不一会儿,房间内充满了绝望的哭喊和崔峰得意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崔峰心满意足地从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轻蔑撇嘴:“不过是寻常货色,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来人。” 外头候着的小厮们争先恐后的入内。 “这贱人赏给你们了。照例,处理干净。” “是!多谢大人!”小厮们眼神中闪烁贪念,驾轻就熟地将奄奄一息的女子带去了下人房。 深夜,崔府悄悄抬出去一具女尸,简陋的草席卷着,直接丢去了乱葬岗。 奉沈诗琪命派人暗中注意乱葬岗的江鱼儿立刻收到消息,不顾夜半,第一时间给世子传信。 未得好歇的沈诗琪皱眉:“吴家?” “是,大小姐是吴家独女,吴记曾是青州第三大的粮商,青州刚遭难时,他家的粮价总是最后涨价,吴大小姐还支过粥棚给灾民施粥,是难得的好人。” “前些日子,赈灾粮没到之前,很多灾民就靠着吴大小姐的粥棚续命,可没过多久听说吴家家主感染了时疫暴毙,施粥便停了。吴大小姐也再未曾出现过,有人说是离开青州逃难了,未曾想到竟会是这么个...唉!” “往年便是平日里,他家也总是最好说话的,旁的粮食铺子见了叫花子都驱之不及,吴家不仅不撵人,还让人给他们送粥。花子们也知恩图报,白日里不在铺子门口晃悠,只打样的时候领粥,还个个把碗洗净了,再给人还回去。” “这样的善人,却落得这样的结局,世子爷,您说这老天是不是不开眼?或者说,只眷顾那富贵繁华地,对咱们这青州穷困之处视而不见?” 江鱼儿唏嘘,越说就越愤慨。 不少人都受过吴家的恩惠,他还吃过大小姐施的粥呢。 他觉得,他生来卑微,命贱也就罢了。 可这样的大小姐,这样的好人,不该是这个下场。 “你觉得呢?”沈诗琪饶有兴致的看着江鱼儿。 自打那次劫粮成功后,江鱼儿在她面前的谄媚程度反倒降低了些,说话也大胆了不少。 “他娘的,老天要是不开眼,我便替天行道。我要是皇帝,就休了那崔皇后,再把这恶贯满盈的大舅子斩了,以谢冤魂!”江鱼儿道。 “哦?你也想当皇帝?”沈诗琪眉毛一挑,视线落在江鱼儿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尽头没在衣领中,看不清挂了什么坠子。 第274章 歪风邪气 江鱼儿的话带着一股子草莽气,却也真心实意。 沈诗琪没直接回应,反而指了指他脖子上那根泛白的红绳:“这红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一直戴着?” 江鱼儿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这个玉坠啊,从小就戴着了,阿婆说是我爹娘留给我的,能保我平安。您别说,还真挺灵,好几次我都差点没命,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沈诗琪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没有追问红绳的来历,只是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吴家的事情上。 “吴家的事情,的确是桩惨事。既然吴大小姐如此深得青州百姓喜爱,若是他们知晓了她惨死于崔峰之手,会如何?” “那定然是群情激奋。”江鱼儿答道。 但是说完立刻就皱了眉:“可是这样不妥吧。” “有何不妥?” “吴大小姐遭逢不幸,已是可怜,如今这等不光彩的事情还要被公之于众,岂不是死后都没法得个好名声,在地下不得安宁?” “若是让崔峰这等凶手逍遥法外,吴大小姐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江鱼儿皱眉,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开口道:“世子爷,小人还是觉得,让崔峰遭报应自有别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将此事公开的好。” “崔峰强取豪夺,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止一件,家破人亡的惨案定然不止这一桩。若是从效果来看,小人倒是有个主意。” “哦?你说说看。” “咱们可以……”江鱼儿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沈诗琪听完江鱼儿的计划,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鱼儿,看得江鱼儿心里直发毛,才问道:“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江鱼儿挠挠头:“是。不过这法子还是世子爷您点醒我的,所以是多亏了世子爷您的指点。” 说着舔了舔唇,有些忐忑:“您意下如何?” 沈诗琪失笑:“得,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 江鱼儿喜笑颜开,“得嘞!您就瞧好吧!” 次日清晨。 阴兵借粮的传闻再一次席卷整个青州城。 整个青州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昨夜又有人送粮了!你们瞧瞧这袋子,还和上次一样,可这回字条不一样了!” “听说了!字条上写着什么‘明日亥时,城北常平仓借粮’!天呐,这阴兵真敢闹到官仓去借粮?” “谁说不是呢?这回可是指名道姓要借赈灾粮的粮仓了!这可如何是好?” “管他什么仓呢!我只知道,有阴兵借粮,咱们就有饭吃!再说了,赈灾粮本就是给咱们赈灾的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担忧,有人兴奋,更多的人则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而此时,沈诗琪正坐在驿馆里,淡然地听着汇报。 叶青站在一旁,声音低沉:“世子,消息传遍全城了,崔峰那边估计也知道了。” 沈诗琪挑了挑眉,神色平静:“这是自然。有了上次的教训,想来这一次崔大人定会做足准备,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她站起身,大跨步朝外走:“走着,去都水监,阴兵借粮可是大事!怎能少了看热闹的人呢,哈哈哈。” 沈诗琪大步流星迈入都水监衙署,刚踏进门槛,就听见里头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外面又在传‘阴兵借粮’的事儿了!”一个小吏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了,听说了!这回更邪乎,说是要去城北常平仓借粮!”另一个小吏一脸神秘地接话。 “常平仓?那可是官仓啊!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沈诗琪故意装作不知道,凑过去问道:“这般热闹,可是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说来让本世子也听听。”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插嘴,把正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小吏们吓了一跳。 刘琦连忙起身,拱手道:“世子爷,您有所不知,今日一早,不知怎么的,青州城里闹起了‘阴兵借粮’的邪乎事儿……” 他眉飞色舞的将听到的传闻说了一遍。 沈诗琪越听,脸色越是“难看”,说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怒喝:“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如此嚣张,还装神弄鬼!这哪里是什么阴兵,分明就是一群胆大包天的贼人!” 越说,就越是生气:“说不定,就是上元节行刺本世子的那伙贼人!” “好啊,本世子如今接管了治水救灾,便有人要劫赈灾粮?!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回去点兵,本世子要亲自去守城北的常平仓!” 说罢,竟然连站都没站一会儿,扭头便出了都水监的大门。 都水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傻了眼。 他们原本还以为世子爷会和往常一样,只顾着吃喝玩乐,一笑置之,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生气。 等会儿,去常平仓?! 后知后觉的众人立马就慌了。 这可如何了得?! 可是世子脚步太快,他们此刻哪里还跟得上? 刘琦反应最快,立刻冲下属喝道:“快,快!你速速去告诉崔大人,世子要去常平仓!” 崔峰听到信,饭都没吃两口,急匆匆地赶往城北,老远就看见沈诗琪带着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堵在常平仓门口。 可怜的仓官吓得冷汗涔涔,被世子的亲卫逼得连连后退。 崔峰立马心中一惊。 这常平仓里的粮食,早就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别处,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若是让这纨绔发现了端倪,那可就糟了! 崔峰连忙上前,拦在仓官和世子中间:“世子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不是说好了要治理水患吗?怎么又跑到这常平仓来了?” “崔大人来得正好,我看呐,这青州当真是有股子歪风邪气!” “先是有人在上元节行刺本世子,现在又有人散播什么‘阴兵借粮’的谣言,还指名道姓要来这常平仓借粮!” “这分明是有人要为难本世子!” 第275章 这法子好 第275章 这法子好 “不过是坊间一些流言蜚语罢了,不足为信,世子何必如此当真呢?本官派人肃清那些传播谣言之人便是了,世子快莫意气用事,早早回去办正事吧。” “崔大人此言差矣!”沈诗琪义正言辞。 “本世子奉旨协助兄长治水救灾,这后头的‘救灾’二字,可不仅仅是修堤挖渠,自然还包括安抚百姓,发放赈灾粮!” “如今有人扬言要劫常平仓的赈灾粮,这可是动摇民心的大事!若真出了岔子,常平仓中的粮食凭空消失,本世子岂不是要担责?” “那可不行!” “世子说笑了,常平仓的粮食自有仓官负责。这‘阴兵借粮’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便是果真出了事,也与世子无关。” “无稽之谈?”沈诗琪冷笑一声,“崔大人是没听到外面的传言吧?人家都指名道姓挑衅到了门口,若是听之任之,粮仓没粮了,咱们如何对百姓交代?!” “有了这等传闻,万一粮又真丢了,我等却无动于衷,这若是传到京城,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觉得会如何?” 崔峰面色不悦。 什么“阴兵借粮”,多半是那些刁民反贼故意散布,制造恐慌动乱,好找由头来劫粮。 但他没想到,这纨绔竟然借题发挥,还死犟。 属实有些不识好歹。 “世子若是执意相信这等市井谣言,直接守在仓外防备便是,何必一定要打开仓门呢?” 世子看着崔峰,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崔大人,咱们要将眼光放得长远,格局要大。你以为,这阴兵是什么守信用的兵?这万一人家给的亥时是个障眼法,实际上提前就来了,咱们过了亥时一看,仓里也是空的, 这可如何交代的过去?!所以啊,不如咱们现在打开仓门瞧瞧,若是粮食都还在,再守过亥时,一切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我怕就怕,这亥时只是个幌子,如此一来,吃亏的可不就是咱们自己?!” 崔峰听得简直想笑,都知道阴兵是假的了,还管人家守不守信用? 不过...... 这纨绔世子倒是有一句话说得在理。 阴兵不讲道理,提前借走了粮,岂不是正好? 世子既然执意要查,便开了仓门又何妨。 当真是,他这般的聪明人费尽心思,不若世子这等蠢货灵光一闪。 崔峰心中盘算着,越想越觉得机会千载难逢。 于是故作沉吟,“世子所言,倒也有理……” 而后对着仓官沉声道:“既然世子执意要查,那就……开仓吧!” 仓官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双手颤抖地打开了仓门。 “吱呀——” 厚重的仓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行人眼巴巴的望着。 然而,当仓门完全打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空如也! 偌大的粮仓里,竟然稀稀拉拉的只有少许粮食,不足整个粮仓的十分之一。 而且,瞧着那破旧的麻袋和露出来那些米的颜色,那直冲鼻的霉味儿,很显然剩下的那些粮食的品相都极差。 “这……这怎么可能?!”仓官第一个惊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崔峰一脸“惊讶”,他指着空荡荡的粮仓,大声质问仓官:“仓官,这就是你守的常平仓?赈灾粮呢?!” “粮食呢?都去哪儿了?!” 仓官默默看了崔峰一眼,然后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副极为不可置信的神情,就连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每日赈灾粮都要从仓里领的,下官昨日才在仓里查看过!账目都清清楚楚,所有的粮食一分不差,怎么可能顷刻之间就没有了?!这不可能啊!!!” 惨叫的声音都破音了,显得很是凄惨。 仓官这小子倒是个唱戏当角儿的料子,挺能装啊! 沈诗琪心中冷笑。 紧跟着,她不甘落后的倒吸一口凉气,也是满脸的震撼:“难不成真被阴兵给借走了?!” 说着,都有些结巴了:“难、难不成真的有阴兵?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是有人故意捏造?!” “崔大人,你说句话呀崔大人?!” 崔峰呆立不动了好一阵,才“如梦初醒”,痛心疾首道:“世子说得太对了,定是那阴兵阴险狡诈,将这粮仓里的粮食借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痛心疾首之间,甚至还抽空给仓官使了个眼色。 仓官立刻会意,眼泪横流:“这仓里的粮食乃是朝廷赈灾之物,如今被借走,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啊!” 这回不行,演得太投入,戏有点过了。 沈诗琪心中暗暗评价,面上却是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真有阴兵?前些日子众人护卫之下,兄长竟然还会莫名其妙就被洪水冲走,莫不是真的又鬼神作祟,才会如此?!那,那本世子的安全岂不是也危险了?” 崔峰见状,心中鄙夷。 这世子的甩锅绝技倒是炉火纯青,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给自己推卸责任! 面上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安慰道:“世子别怕,这阴兵虽然神出鬼没,但想必收了粮食,便不会再伤人了。” “只是苦了百姓,如今阴兵将粮食借走了,赈灾的事情少不得要延误,唉!若是闹起事来...” 正好趁机将世子的人马支走,顺道将粮食被借的事宣扬一波。 沈诗琪连连点头,皱起眉:“崔大人所言甚是!若是果真让他们知晓了粮仓没粮,定要闹事的。如今非常时期,必得防止灾民闹事,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往京城言明此事,再从隔壁州府借些应急的粮食来,如何?” 这话简直说到了崔峰的心坎里,崔峰做出思索后道:“法子不错,只是...离咱们青州最近的景州也遭了灾,多半是无粮可借,若是从丹州借粮,路程就远了,最快也得十日,朝廷重新派赈灾粮来,少说也得半个月,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那该如何是好?!”世子急了,来回踱步,眼前一亮又问:“若是找城中粮商买一批粮,再将赈灾的粥兑得稀些,可能拖延到新的赈灾粮到青州?” 崔峰微笑点头:“这法子好!” —— 宝贝们!我换封面了! 快看看新封面咋样?哪个好看?来个投票! 觉得老封面好看的在此集合。 觉得新封面好看的在此集合。 觉得还能更好看需要再换的在此集合。 第276章 消息 第276章 消息 沈诗琪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不过,崔大人,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以免引起百姓恐慌。” 崔峰闻言却道:“世子此言差矣。此事怕是瞒不住啊。” “为何瞒不住?”沈诗琪故作不解。 崔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世子想想,那阴兵不是已经在城中四处宣扬,说亥时要来借粮吗?百姓们肯定都在关注此事。等到亥时一过,他们必然会来打听结果。到那时,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岂不是更容易引起恐慌?” “这…”沈诗琪犹豫了一下。 崔峰见状,趁热打铁:“依本官之见,与其让百姓们猜测纷纷,不如咱们主动出击,将消息公布于众。既然此前阴兵给百姓放过粮,想来即使这一次又来‘借粮’,也不会引起恐慌。” 沈诗琪似乎在思索利弊。 “再者说,”崔峰继续道,“若是咱们隐瞒此事,日后被揭穿,岂不是更加不妙?百姓会认为官府有意欺瞒,到那时,怕是真要闹出大乱子来。” 沈诗琪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崔大人所言有理,那就依你所言,将此事公布于众。” 又补充道:“另外,还需尽快筹措粮食,不能让百姓们挨饿。” “这是自然,”崔峰拱手道,“本官就去安排。” 说罢,崔峰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开始显现。 这纨绔世子,果然好糊弄! 待崔峰走远,众人散尽,沈诗琪的表情也从忧虑变为冷静。 他转向身旁的叶青,低声道:“去告诉江鱼儿,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叶青领命而去,沈诗琪望着空荡荡的粮仓,嘴角微微上扬。 --- 一日之内,青州城内已是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阴兵真的来借粮了!” “常平仓的粮食一夜之间全没了,只剩下些霉变的米粮!” “这阴兵也太神了吧?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还真没出现预想中的恐慌和骚乱。 相反,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几分释然,甚至是隐隐的喜悦。 崔峰点头:“如此便好。众人都知晓这粮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阴兵借走了,正好省了我的事。” 粮既然被借走,赈灾自然缺粮。 加上吴家这一大笔,如今全青州城九成以上的粮商,皆为他所控。 世子要买粮,这粮价,自然也要往上抬一抬。 “去,去和那些商户打个招呼,从今日起,粮价再涨三成!”崔峰吩咐前来汇报的亲随。 “是。”亲随应声。 正当崔峰得意,正准备小酌一杯时,管家带着严肃的神色入内。 “大人,出事了。” 崔峰眉头不由一皱:“何事?” 管家低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大人,京城传来急报——大皇子...薨了!消息确凿,宫中已经传遍了。” 消息太过震惊,崔峰都愣了片刻,而后笑出了声:“好!好!真是个好消息!” “大皇子死了,咱们二皇子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崔家没了兵权又如何,只要二皇子日后能够继承大统,未来五十年,崔家只会如日中天。 越想他就越高兴,直接将一大盏酒一饮而尽。 管家反倒是面色沉重:“话虽如此,可大皇子的死因不太简单。对外说的是大皇子感染了时疫而亡。可如今宫里宫外的流言,都说大皇子实则中了慢毒,幕后凶手直指凤仪宫……” 崔峰嗤笑一声,颇为不屑道:“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派人压一压,没多久便会销声匿迹。有何可惧?” 他目光忽然炽热起来,吩咐管家:“去安排,再给宫中送三十万两,让妹妹看着行事。” 管家犹豫着,崔峰不耐烦的催促:“还不快去!” “是。” 此刻的心思他已经活络起来。 少了大皇子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二皇子和他们崔家以后只会更加引人注目。 正是出手拉拢一波朝臣的好时机! 是时候要赌一把大的了! 那么,就需要...更多的钱! 想到这里,崔峰又将负责与商户联系的亲随重新唤回来:“去,粮价涨价五成!不,六成!” 六六大顺,有这纨绔世子作冤大头,想来崔家的发展定会一帆风顺。 听曲儿一天的沈诗琪正打算从都水监回到驿馆,临出衙署前得到了一个新消息——顾瑾瑜的尸身找到了。 只不过因着在水中泡久了的缘故,尸身已经面目全非,不大能辨认得出,只能通过衣着来确认。 沈诗琪立刻嚷嚷着要写奏折送往京城说明情况,被都水监的人阻拦,直到崔峰赶到。 崔峰很是痛心,表示愿意与世子一道上奏,同时说明“阴兵借粮”的事情。 沈诗琪自然知晓,这是崔峰想要拖延顾瑾瑜的死讯,听之任之。 因为消息一旦传回去,自家便宜老爹必定不会坐视不理,青州受到的关注多了,捞钱便困难了。 崔峰的想法很好,只可惜,失算了。 沈诗琪“大悲不止”,拉着崔峰饮酒消愁,死活不肯撒手。 崔峰推脱不得,只好相陪。 当日,一封几日前就秘密发往京城的请罪折子,已经静静躺在了勤政殿的御案上。 夏帝脸色铁青,看到请罪折里关于青州的消息,又一次召了镇北侯入宫。 这一次,镇北侯出宫之后,竟是连侯府都未回,只匆匆托人送了一封信给宁氏,直接点兵出了京。 宁氏对此十分平静,倒是顾晗惊讶不已。 如今婆母和侯爷之间的书信消息,宁氏并不避讳他了。 这反倒是更让顾晗惊讶。 什么情况? 前几日他就从世子大兄弟的信里知道了顾瑾瑜下落不明多半要死,镇北侯这便宜公爹,竟然和皇帝是同步知道的? 消息究竟是怎么被瞒住的?! 而且,婆母竟然会选择隐瞒,这么看来,侯爷和婆母这关系,是不是有些微妙呢? 世子那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桃花酿都快喝完了,人怎么还不回来... 宁氏慢条斯理,示意顾晗稳住:“我且问你,皇上此举你可知是何意?” 第277章 我亲自教你 第277章 我亲自教你 “皇上此举……”顾晗脑海中飞速闪过青州传来的消息以及便宜公爹的反应:“莫非是要让侯爷将崔峰捉拿归案?” 话一出口,顾晗顿时皱眉。 这可不是小事! 崔峰是崔皇后的兄长,二皇子的舅舅。 动崔峰,就等于动了崔家,动了二皇子,甚至动了皇后! 宁氏没有直接回答,继续问道:“你觉得,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顾晗定了定神,分析道:“青州之事,世子在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崔峰贪墨赈灾粮,草菅人命,罪证确凿。顾瑾瑜‘落水’也是他所为……” “这与大皇子之死又有何关联?” 顾晗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大皇子的死是谁促成。 明面上是时疫,与崔峰、与青州并无直接关系。 “所以皇上怀疑,大皇子之死与崔家有关?!” 宁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继续引导:“你再想想,皇上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侯爷出京?” 顾晗隐约感觉婆婆这是在教他,试探着道:“崔家是皇后母家,虽交了兵权,在军中也有不少门生故旧。咱家手握兵权,皇上此举或许是为了...朝中制衡?” “再进一步想,不急着答。” 顾晗仔细思索一番。 按照正常电视剧里演的情况来讲,皇帝的这些皇子之间,肯定存在竞争。 目前成年的皇子只有两个。 大皇子一死,最受益的自然是同样中宫嫡出的二皇子。 可是按照世子大兄弟之前给他讲过的前尘往事来看,早期的皇帝其实有些忌惮崔家,否则也不会拿了崔家的兵权,才让崔皇后当上皇后。 为了补偿,对崔家捞钱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维持着某种平衡。 只是,这种多年以来的平衡,在大皇子突然暴毙的时候,瞬间被打破。 崔家已是巨富,二皇子本人也还算聪慧。 这个时候推镇北侯府出来与崔家抗衡,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 顾晗皱眉。 这样他们家不还是搅到这皇家的乱摊子里来了么! 这万一日后真的是二皇子上位,那他们岂不是要倒大霉? 等会儿。 顾晗忽然想到。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皇帝才会将顾家推出来? 手握重兵,位高权重,镇北侯府如今本身,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推出来吸引火力,与崔家制衡,自然是极妙的。 如此一来,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顾晗一瞬间就想通了,怪不得呢,顾瑾瑜写了篇策论也就罢了,世子大兄弟好端端的,竟也无辜被带上了,合着这狗皇帝是怀揣着这等心思! 呵呵。 忽然就为一心为民、心地善良的大兄弟感到不值了。 看到单纯到什么都写在脸上、脸色数度变换的儿媳,宁氏便知她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很是满意,说道:“是以,知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了么?” 顾晗点头:“低调行事,尽量不出头冒尖,不违法乱纪,不要给旁人抓住咱们侯府小辫子的机会,赚干净钱。” 婆母这一段时间教他看账和做账的本事,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一般要把企业做大做强,财务技能是必须精通的。 尤其是合理避税,这在古代反倒是更容易实现。 如今他已经能够做出很漂亮的假账了。 府里头是一些开销,也在宁氏的点拨之下思路变得越发清晰。 宁氏道:“赚钱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选人、养人和用人。” 顾晗继续点头:“招兵买马,军事化管理,我明白的!”一个企业要做大做强,必然要有一套成熟的管理体系,这与现代理念也是不谋而合的。 自家婆婆不想告诉侯爷顾瑾瑜的事情,想来也是知道了侯爷的偏心,一个家族企业只能有一个继承人,要为世子攒家当了。 他自然也要为大兄弟出一份力! 顾晗喜滋滋的想,今后侯府不仅要平稳过渡到没有大皇子的新王朝,还要成为新朝首富才好! 宁氏诧异的看了一眼顾晗兴奋的模样,“想不到世子竟已经与你说到了这等程度。”这臭小子,在自己面前还装,说没有告诉沈氏。 说着,宁氏沉吟:“既如此——明日起,季夫子的课你暂且放一放。” 顾晗:“哈?” (⊙?⊙)? 宁氏看着顾晗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正色道:“明日起,到我院里来,我亲自教你。” 说着,又让桂嬷嬷去拿了一叠书来,递给顾晗。 “听季夫子说,你有提前温书的习惯,先拿回去看看。” 顾晗连忙应了一声,乖乖接过书,心中好奇得紧。 婆婆这是要亲自传授什么绝学? 接过书一看。 好嘛。 全是兵书! 这……这画风不对啊! 婆婆竟然要教他这些?! 这是一个侯府主母该会的东西么? 但聪慧如他,很快就想通了。 镇北侯府本就是武将世家,婆婆出身的宁国公府,那也是世代簪缨,将门虎女,会这些兵法韬略,似乎也……很合理? 学!必须学! 顾晗瞬间燃起了熊熊斗志,这可比那些之乎者也的四书五经有意思多了! 而且,学会了这些,以后跟世子大兄弟也有了更多共同话题,说不定还能在青州那边帮上忙呢! 顾晗美滋滋地想着,抱着兵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 与此同时。 青州又被新一轮的消息弄得满城风雨。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崔府,声音都劈了叉。 崔峰本就心情不好,猛地站起身怒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又出什么事了!” “城、城西的粮仓也、也空了!”衙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什么?!”崔峰一把揪住衙役的衣领,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城西的粮仓昨夜也遭了贼,粮食……全没了……”衙役被崔峰的模样吓得不轻。 崔峰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城西粮仓,那可是他囤积粮食最多的地方! 竟然也空了?! “阴兵,又是他娘的阴兵!”崔峰眼中充满愤怒。 他原以为,那群人不过装神弄鬼,偷一次最多算是运气。 没想到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们崔家! “大人,现在怎么办?”管家也慌了神。 “去,把所有粮商都给我叫来!”崔峰咬牙切齿。 他就不信,整个青州的粮食,都能被“阴兵”给搬空! 与此同时,沈诗琪正坐在驿馆的房间里,悠闲地品茶听曲儿。 “世子,消息已经传开了。”叶青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沈诗琪嘴角微微上扬:“很好,江鱼儿那边呢?” “已经放出消息,说是‘阴兵’感念青州百姓疾苦,要归还所借之粮。”叶青答道。 沈诗琪放下茶杯,满意道:这三天,足够让崔峰焦头烂额了。” 正如沈诗琪所料,崔峰几乎将整个青州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丢失的粮食。 他召集所有粮商,威逼利诱,想要再筹集一批粮食。 只可惜这些粮商手中的余粮竟然也少得可怜。 “都是做粮食生意的,说拿不出粮?当本官好蒙骗?!” 粮商们纷纷跪倒在地,哭天喊地:“大人冤枉啊!” 泰半粮食身家,早在崔峰刚来青州的时候就被搜刮了一遍,如今剩下的那点子,那都是命根子,他们哪里敢拿出来? “大人,不是我们不肯交粮,实在是无粮可交啊!” “放屁!”崔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你们这些奸商,一个个都把粮食藏起来,想趁机抬高粮价,是不是?!”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草民们说的都是实话,实在是没粮了!” 崔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将众人痛骂一通,才让滚。 仍旧气不打一处来。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却被这“阴兵”给搅了局! 崔峰猛地一拍桌子,“本官就不信这个邪了,这‘阴兵’真的能一手遮天!” 管家给出提议:“大人,小人听闻,阴兵的第三次流言,说不日将要还粮于民。” 崔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好啊! 本官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手,还能这么一家家的送粮!” “这几日,将所有的兵力全都派出去,挨家挨户都给我盯着!” 全城多少百姓,“阴兵”若要还粮,总要排不少人手,一个两个抓不到,一两百个,总能抓到蛛丝马迹。 只要找到一个人,便能撬开线索。 到时候,他便要让这群装神弄鬼的人付出代价! 安排完了这一切以后,崔峰才觉得心理稍微舒畅一些,随口问道:“那个纨绔呢,最近在作甚?” “都水监的人说,终于是在劝说之下上了河堤,却也不愿多留,略看看说了几句,便又回都水监听曲儿了。” “竟有人劝他?” “是。一个叫邓清的小吏,在都水监里不起眼的,也不知怎的,竟在世子面前苦口婆心说了一通百姓不易云云。世子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 还有。 第278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278章 谁赞成,谁反对 “呵,跳梁小丑。”崔峰听完管家的汇报,不屑嗤笑,“一个不起眼的小吏,能翻出什么浪花?不过是那纨绔一时兴起罢了,不必理会。” 他继续道:“还是盯着‘阴兵还粮’的事,这才是关键。我就不信,他们真能把粮食变出来!”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然而,崔峰的轻视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天,驿馆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大人,世子爷说他昨晚做了个梦!”前来报信的小厮一脸的古怪。 “做梦?做什么梦了?”崔峰皱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世子爷说,他梦见阴兵了!阴兵说……说要还粮!” 崔峰依旧不以为意。 阴兵说要还粮的事情也不是秘密了。百姓们都晓得。 这世子,不知道又要借这个名头搞什么鬼把戏。 “世子爷说,要让全城的百姓都去见证!还说……还说如果阴兵真的还粮了,他就当场熬粥放粮!此刻世子已经在去常平仓的路上了!” 崔峰这会儿倒是越发疑惑了,这纨绔,又在搞什么鬼?! 他思索片刻:“走,去常平仓!” 常平仓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青州城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脸上带着期盼、兴奋,还有一丝丝的忐忑不安。 “真的会有阴兵来还粮吗?” “不知道啊,不过世子爷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假的吧?” “要是真的有粮,那可就太好了!咱们就有救了!” “嘘,小声点,别让官府的人听见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诗琪一身锦袍,站在常平仓前的高台上,意气风发,少了几分纨绔的姿态,十足的得意少年郎模样。 他身后,叶青带着一队亲卫,严阵以待。 “诸位青州的父老乡亲们!” 沈诗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本世子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阴兵托梦于我,说他们感念青州百姓疾苦,决定将之前借走的粮食,如数奉还!”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真的吗?阴兵真的要还粮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百姓们激动不已,纷纷高呼。 沈诗琪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本世子知道,大家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但是,本世子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千真万确!” 他指着常平仓紧闭的大门,高声道:“现在,本世子带领众位,一起见证这个奇迹的时刻!” “来人,开仓!” 随着沈诗琪一声令下,几名亲卫上前,直接无视仓官的挣扎,直接拿到钥匙,用力推开了常平仓的大门。 “吱呀——” 厚重的仓门缓缓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内。 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粮仓,此刻竟然堆满了粮食! 一袋袋的粮食,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乎要堆到仓顶! 阳光洒进粮仓,照在金灿灿的粮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最显眼的地方,还挂着一个举行横幅,横幅上一行字清晰无比的显现在众人眼中—— 【感念世子治水之恩,还粮于民!】 “粮食!真的是粮食!” “天呐,这……这是真的吗?” “阴兵真的还粮了!” 百姓们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喜极而泣,有的甚至激动地跪倒在地,朝着粮仓磕头。 “有救了,青州有救了!” 沈诗琪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后转向百姓们,高声道:“乡亲们,粮食已经回来了!本世子现在就兑现承诺,立刻熬粥放粮!” “叶青,清点粮食数量,准备熬粥!” “是!”叶青领命,带着亲卫开始忙碌起来。 “世子爷万岁!” “世子爷真是我们的救星!” “感谢世子爷的大恩大德!” 看到横幅之后,百姓们本就心中震颤,在听到世子爷那激动人心的话以后,他们果断的再次跪倒,山呼海啸般的感谢声响彻云霄。 崔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地盯着那满满一仓的粮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管家也傻眼了。 崔峰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管家,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还用问吗?这都是那纨绔搞的鬼!” “什么阴兵还粮,都是假的!是他!是他把粮食运回来的!” 崔峰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纨绔世子给耍了! 什么阴兵借粮,什么做梦,都是世子设下的圈套! 他故意让自己相信阴兵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将粮食转移到自己手中,再以“阴兵还粮”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发放给百姓! 好一招偷梁换柱! 好一招瞒天过海! 崔峰气得几乎要吐血。 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仅损失了大批粮食,还让世子在百姓心中树立了威望! “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崔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怎么愤怒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沉声道:“既然他要做好人,那我就让他做不成!” “去,给我准备人手,我要……” 崔峰压低声音,在管家耳边低语了几句。 管家听完,脸色一变:“大人,这……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崔峰咬牙切齿,眼神几乎能够杀人,“他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次日,都水监。 沈诗琪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官员的汇报。 “世子爷,昨日放粮共计三千石,百姓们都感恩戴德,称颂世子爷的恩德。” “嗯,很好。”沈诗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小吏匆匆跑了进来。 “世子爷,不好了!出事了!” “何事慌张?”沈诗琪皱眉。 “世子爷,您……您亲自去河堤看看吧!”小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沈诗琪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不屑的笑了笑。 同样的伎俩,用第二次,可就没什么效果了。 “既然是河堤上的事,岂能只有我一人?众位与我同去!” 沈诗琪起身,果断让叶青和一众亲卫,将都水监的官员尽数“请”到了河堤。 浩浩荡荡的队伍,都水监众人在亲卫的“扶持”之下,走在最前面。 只见,原本修筑好的堤坝,竟然有一段出现了裂缝! 而且,裂缝还在不断扩大,眼看着就要坍塌!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诗琪故作惊慌。 都水监的官员们也傻眼了。 “世子爷,这……这不可能啊!我们都是按照标准修建的,怎么会这样?” “是啊,世子爷,我们冤枉啊!” 官员们纷纷叫屈。 沈诗琪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了刘琦身上。 “刘琦,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刘琦被沈诗琪看得心里发毛,他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这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 沈诗琪厉声喝道,“这堤坝的修建,一直都是你在负责,现在出了问题,你还敢狡辩?!” “世子爷,我……我……”刘琦吓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沈诗琪冷笑一声,猛地一脚将刘琦踹翻在地。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亲卫上前,将刘琦按倒在地。 “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啊!”刘琦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沈诗琪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都水监的官员们,冷冷地说道:“你们的方法都太保守陈旧了!从今天起,本世子亲自接管所有的材料和治水的所有方略!” “还有,刘琦玩忽职守,导致堤坝出现裂缝,罪不可恕!本世子现在就撤了他的职!” 说着,沈诗琪一脚将刘琦踹下了河! “扑通!” 刘琦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翻滚几下,就被湍急的洪水冲到完全看不见 都水监的官员们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沈诗琪竟然会如此狠辣,直接将刘琦给踹下了河! “邓清。”沈诗琪看向邓清。 “下官在。”邓清连忙上前一步,有些意外。 “都水监丞刘琦,失足落水,本世子深感惋惜。都水监不可一日没有主事,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都水监丞。如今正好众人在场,大家投个票吧,谁赞成,谁反对?”沈诗琪环视四周。 都水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开玩笑,连刘琦都被踹下河了,谁还敢反对?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敢提反对意见,下一个被踹下河的就是他们! “下官等……没有异议。” “很好。”沈诗琪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邓清,接下来,你就负责整顿都水监,务必将所有的问题都给我查清楚!” “是,世子爷!”邓清躬身领命。 第279章 放狠话 第279章 放狠话 崔峰怒气冲冲地赶到都水监时,沈诗琪正大喇喇地坐在原本属于刘琦的位置上,侧首位置上坐着邓清,二人忙得风风火火,面上一派春风得意。 “世子!你可知你做了什么?!”崔峰的质问声几乎震动屋梁。 沈诗琪抬眼,懒洋洋地看了崔峰一眼,故作惊讶道:“崔大人,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气?” “装糊涂?”崔峰冷笑:“刘琦乃是朝廷命官,你竟敢擅自将他杀了,私自任命官员,你这是僭越!” “崔大人慎言!”沈诗琪打断崔峰的话,语气陡然转冷,“刘琦失足落水,乃是意外。当时都水监的同僚们可都亲眼所见,崔大人若是不信,大可问问他们。” 沈诗琪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都水监官员。 这些官员被沈诗琪的眼神一扫,顿时如芒在背,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如今已经明白了,这世子表面纨绔,实际上有多可怕。 原来,当时每日听曲儿唱歌的时候,手下头的人压根没闲着,暗地里把他们每个人的底细都摸了个透。 谁家里有几房小妾,谁收了多少贿赂,谁又在外面养了外室……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全都被扒的干干净净。 若是此刻敢出言反驳,只怕下一刻,那些黑料就会被公之于众,到时候,他们不仅官位不保,甚至连身家性命都堪忧。 崔峰见状,心中更是恼怒。 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废物,竟然被世子给吓成了这副模样! “好,好得很!”崔峰气极反笑,“世子这一手,真是玩得漂亮!本官佩服!” 沈诗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崔峰语气阴冷:“你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沈诗琪挑眉:“崔大人这是何意?” “世子莫要忘了,青州可不是你镇北侯府的地盘!” “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放狠话? 沈诗琪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崔大人说笑了,本世子不过是尽忠职守,何来嚣张一说?倒是崔大人屡次三番阻挠本世子治水,不知是何居心?” “若是没有别的事,崔大人就请回吧。” 沈诗琪果断下了逐客令,“本世子还要忙着治水,没空陪崔大人闲聊。” 崔峰拂袖而去。 待崔峰走后,沈诗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渐渐深邃。 “叶青。” “属下在。” “传令下去,让那边加快进度。” “是!” 邓清惊讶的抬起了头,看了世子一眼。 从昨日到今日,他受到的震撼不比其他都水监的同僚少。 这世子如今摊牌了,不装纨绔了,可竟然连对手下的布局安排,都不避着他么?! 他原不过都水监一个小吏,何德何能? 但很快,邓清强行将慌乱的思绪收回,专注于治水的要领上。 世子手底下的确有几个亲卫是治水的能人,如今这些建议和方略,竟比当初顾瑾瑜在时提出来的还要中肯和实用。 不想别的了。 他是为治水才进的都水监,自然以治水为重。 ...... ...... 崔峰回到府邸,越想越气,直接将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大人息怒!”管家在一旁劝道,“如今青州之事,已经超出掌控,再留下去徒增祸患,不如收手吧。” 崔峰对这个建议无动于衷,神色越发愤恨:“这样的话不必再说!顾瑾言敢在青州如此嚣张,必坏大事。只可惜,若是前阵子没对付顾瑾瑜,如今倒也不会这般棘手!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我这便修书一封给安抚使送去!” 管家心中大骇,忙劝阻道:“大人何必如此麻烦?若执意要除了那世子,倒是可以另寻他法。” 崔峰看向管家:“哦?你有何办法?” 管家给出提议:“那批江湖人,大人之前一直未曾搭理,如今,倒不如派上点用场。” 似是想起什么,崔峰眼神忽然一亮,而后,又多了一分阴狠和决绝:“是啊,本官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批能人。你立刻去安排,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大人!”管家眼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领命而去。 崔峰望着窗外,眼中逐渐疯狂。 这年头,想做大事,哪有不疯的。 --- 深夜,驿馆内。 睡到一半的沈诗琪霍然起身。 外头传来的刀兵之声虽不起眼,依然足以让她警醒。 这便是习武的好处。 沈诗琪从枕下摸出匕首放回腰间,又拿起佩剑,迅速穿戴好,将被褥捏成一个人形假象,而后飞身上梁。 最终,无人闯入她的房间。 只有叶青带着一身血气入内禀告情况。 众亲卫也都围到了院中。 院子里一片狼藉。 几名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气绝身亡。 沈诗琪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些刺客,似乎不是崔峰的人。” 叶青将从尸体身上搜出的一块令牌递给沈诗琪:“世子,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东西。” 令牌上刻着一个“影”字。 “影卫?”沈诗琪眼中闪过讶色。 竟还牵扯到了景州的杀手组织。 崔峰倒是舍得下本。 良久,沈诗琪对叶青说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暗中调查。” “是!” “本世子遇刺的事,自然还是得宣扬一番。” 于是,次日清晨,世子爷遇刺一事传遍整个青州。 都水监众人上衙的时候自然也都知晓,望向世子的眼神忐忑又好奇。 沈诗琪无视众人打量,高声道:“诸位,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竟然有大逆不道的反贼要存心刺杀本世子,阻止朝廷治水!” 都水监的官员们闻言,配合的露出震惊的神色,但是没有一个人敢随便接话。 于是沈诗琪继续道:“本世子奉旨治水乃是皇命,亦是青州百姓的民心!便是再多艰险,本世子不惧!定要为民做主到底!” 说罢,停顿,扫视众人。 见世子如此,都水监众人们知道,这个时候他们该表态了。 于是纷纷开始附和。 “世子忧国忧民,说得好!” “不错,青州治水有世子在,乃是百姓之福!” “都水监治水的事情,就全都倚仗世子了!” 沈诗琪对此十分满意,点头道:“甚好!看到你们如此理解本世子治水的决心,本世子深感欣慰!想来那些贼人既然敢胆大包天的对本世子下手,丧心病狂起来,说不得对众位也会下手!为了保护众位的安全,从今日起,未经本世子允许,所有人都不得离开都水监半步!与本世子同吃同住,一道治水!” 接下来的几日,都水监的所有官员都被沈诗琪和亲卫们“保护”在了都水监。 新的治水方案也在紧锣密鼓的敲定中。 “世子,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江鱼儿向沈诗琪汇报,“按照少夫人所创的‘沈氏配方’,咱们已经制作出了足够的‘水泥’。” 这些时日,除了抢粮、送粮,江鱼儿和他手底下的兄弟们可半点没闲着,每日都被世子支使得团团转。 青州周遭的各类治水用得上的资源,全都踩点了个遍。 “好!”沈诗琪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日一早,便开始修筑堤坝!” “是!” 翌日清晨,河堤上。 沈诗琪一身便装,站在人群之中,指挥着百姓们修筑堤坝。 “大家加把劲!争取早日把堤坝修好!”沈诗琪高声喊道,“只要堤坝修起来,咱们青州老百姓就再也不怕洪水了!” “世子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对!为了咱们自己的家,拼了!” 百姓们热情高涨,干劲十足。 他们知道,这位世子是真的为他们着想。 毕竟有粮食是真发啊! 当年崔峰在的时候,排队几日才能领到可怜巴巴的一点粮食,那还得是少数人。 世子不一样!开的粥棚给出来的粥,可比原本的赈灾粥棚里的白汤实在多了,筷子插进粥里竟然还能立住片刻! 如今号召百姓修堤时给的工价更是良心。 只要愿意参与修堤的,每日不仅管饭,还发三斤粗粮!三斤! 一人在河堤干活,就足以让一家三口活下去! 若是因为修堤不幸伤病了,休养期间还会给发一半的补给粮! 若是死于修堤,子女亦会得一笔不菲的粮食或折算银钱作为抚恤。 这对于几乎卖儿鬻女的青州百姓来说,无疑已经是最好的出路! 数以万计的百姓毫不犹豫加入了修堤的队伍。 进度自然是一日千里。 几日后。 “这‘水泥’当真好用!”邓清看着迅速凝固的堤坝,忍不住赞叹,“比之前用的糯米灰浆强多了!” 他是懂治水的,在知晓此物独特的“水硬”特性后,更是心中惊叹不已。 这位世子,当真不简单。 沈诗琪微微一笑,心道那是自然。 这可是他宝贝媳妇发明的好东西,利国利民利他。 阳光下,修补完成的一处小堤坝,如同一条小龙盘旋于岸。 河水虽然湍急,却再也无法撼动。 —— 还有。 第280章 她这个人就是心善 第280章 她这个人就是心善 甚好!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接下来其他的几处需要修缮的堤坝,便可依样画葫芦,一个个修好了。 “世子,这几日堤坝修筑的进度极快,照这样下去,不出一月,便可全部完工。”邓清在一旁汇报。 沈诗琪微微颔首道:“让大家伙儿再努把力,争取提前完工!” “是!”邓清应了一声,又道:“世子,如今灾民的情况也基本上稳住了,每日的粥棚和工钱,都按时发放,百姓们对世子感恩戴德,青州城内,如今谁人不称颂世子爷的恩德?” 都水监的官员们此刻也纷纷附和,看向沈诗琪的眼神中,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想当初,他们还以为这世子是来混日子的,谁曾想,人家是真有本事啊! 这“水泥”一出,别说青州了,便是整个大夏的治水难题,恐怕都能迎刃而解! 如今,都水监内,原本唱曲儿的地儿又重新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议事厅。 治水相应事宜的商议,在沈诗琪的授意之下,大方向已定,具体执行则由邓清主导。 她一边旁听,一边一目十行看着叶青递来的信。 便宜老爹已奉旨出京,不日便将抵达青州。 沈诗琪看完信,嘴角微微勾起。 是时候再搞一波事情了! 这几日,崔峰并未出现,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想来也是一时之间拿她无法。 没办法,她这个人就是心善,见不得崔大人如此焦虑。 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 看完信件,沈诗琪微笑着起身,发现众人的讨论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世子身上。 沈诗琪只是摆摆手:“你们继续,本世子出去一趟。” ...... 崔府。 崔峰这几日过得极其不顺。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个个失踪,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音讯。 派去联络江湖人士的管家,也迟迟未归。 这让崔峰的心中,越发烦躁不安。 “一群废物!”崔峰在书房里大发雷霆,又开始砸东西:“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回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阴兵借粮”一事,将青州的粮食全部控制在自己手中,然后高价卖出,大赚一笔。 同时,借机除掉顾瑾瑜,嫁祸给“阴兵”,让镇北侯府与那些江湖势力结仇。 待到将青州土地收入囊中之后,再治好水患。 到时候,整个青州便是崔家的基本盘。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世子,不仅识破了他的计谋还反将一军,利用“阴兵还粮”一事收买人心,将他逼到了绝境。 如今,粮食没了,刘琦死了,整个都水监被把控,若是事情暴露,甚至连他自己的安危都成了问题。 “顾瑾言——”崔峰眼中恨意越发疯狂,“既然你让我不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来人!”崔峰大喊一声。 一名亲信立刻推门而入。 “去,给我准备……”崔峰冷着脸一句句说着。 亲信听完,脸色同样变化:“大人,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掉脑袋?”崔峰冷笑一声,“事情若是败露,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去,按我说的去做!” 亲信见崔峰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只得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世子,最近修堤的队伍里,混进来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叶青站在沈诗琪身侧,压低声音禀告,“狼叔说,这些人白日里看着与寻常百姓无异,可到了晚上,便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行踪鬼祟。” 沈诗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终于坐不住了。” 她吩咐道:“让兄弟们盯紧些,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叶青领命,退了下去。 从这日起,沈诗琪不再与都水监的官员们同行,而是每日亲自带着亲卫,巡视各处堤坝。 “世子爷来啦!” “世子爷辛苦了!” “多亏了世子爷,咱们才有活路啊!” 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热情地与沈诗琪打招呼,言语间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沈诗琪也总是笑眯眯地与百姓们寒暄,询问他们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并承诺一定会尽力解决。 这番亲民的举动,更是让世子爷在青州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 崔府,书房。 “大人,好消息!” “何事如此慌张?”崔峰眉宇间隐隐透着不耐。 这些日子,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他实在是被折腾得够呛,只能发泄在女人身上。 亲信顾不上喘口气,急切道:“世子爷最近每日都亲自去巡视堤坝,身边只带了少量亲卫!” “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亲信连连点头。 崔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笑容:“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而后立马召见了一批人,秘密商议了许久,才散去。 管家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时,正见一批神色肃容的黑衣队伍离去,忙问崔峰:“大人,方才那群是何人?” “自然是取那纨绔性命之人!”崔峰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管家悚然一惊,瞬间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景州来的人?!” 崔峰冷哼,眼中闪过明显不耐:“若非你这废物,办事拖拖拉拉,本官何至于如此被动?难不成要我坐以待毙,等着那小兔崽子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管家甚是痛惜:“您联系景州,无非是想借陈王殿下的势力来对付世子。可是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与陈王殿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陈王殿下野心勃勃,他若是插手青州之事,只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见着崔峰不为所动的模样,管家继续说:“我奉大人之命去寻访江湖高手,就是为了助大人一臂之力,不必有求于他们。如今我已经寻得数位高手,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定能将世子手到擒来!趁如今还来得及,赶紧取消这次计划,万不能与景州合作啊!” 崔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不得不承认,管家的话有几分道理。 陈王的确不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与他合作,风险极大。 但是,眼下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你太过胆小,此事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至于那些江湖人士,找了便找了,让他们盯着那纨绔的行踪。正好那纨绔近日里得志猖狂,时常自己去巡视堤坝。” 管家立刻皱眉:“大人,小人觉得这几日世子的举动有些反常。平日里躲在都水监里花天酒地,这几日却突然勤快起来,天天往河堤上跑,未免太过蹊跷。许是故意设局引大人您上钩,大人您最好还是谨慎些。” 崔峰有些奇怪的打量着管家:“平日里你没这么多意见,怎的如今倒是颇有主意了?” 管家眸光微闪,又恢复了同原本一样无甚太大主见的模样:“是小人多虑了,只是因着近日屡屡事端,为大人忧心。” 崔峰摆摆手,没太在乎管家的反常,继续说起顾瑾言:“他每日巡视堤坝,无非是想在百姓面前作秀,收买人心。偏最近得意,飘了。这种小把戏本官见得多了。” “这次,本官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管家只暗自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对了,今日京里可有消息传来?”崔峰问了一句。 管家低头,恭敬地回答:“不曾。京中一切无恙。” 接下来的几日,沈诗琪依旧每日带着亲卫巡视堤坝。 百姓们的热情依旧高涨,每次见到沈诗琪,都会围上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叶青护卫左右,时不时悄声低语:“世子,您看那边...” 她指着不远处几群正在修筑堤坝的百姓,低声说道,“那些人,还有边上那几个,就是最近来的。” 沈诗琪目光如炬,顺着叶青所指的方向一一扫过。 每一群人约莫二三十个,个个膀大腰圆,虽有意佝偻着,到底与寻常百姓不同。 他们看似在干活,实际上却在四处张望。 那动作,沈诗琪一看便知,是在踩点。 沈诗琪微微一笑:“看来,鱼儿已经上钩了。” “让兄弟们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 “是!”叶青应道。 沈诗琪继续巡视堤坝,与百姓们亲切交谈,时不时地还亲自拿起工具,与百姓们一起干活。 这番举动,更是赢得了百姓们的一致好评。 “世子爷真是太好了!能有您这样的好官,真是我们青州百姓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是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官!以前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会管我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 “有世子爷在,咱们青州就有希望了!” 沈诗琪笑得更加灿烂。 民心所向,这才是最坚固的堤坝。 —— 明天见了宝贝们!比心~! 第281章 青州急报 第281章 青州急报 “报——!”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一名斥候风尘仆仆,滚鞍下马,单膝跪在镇北侯顾声远面前:“侯爷!青州急报!” 顾声远正端坐于行军队伍最前方的战马之上,身披玄甲,面容冷峻。 闻言,他浓眉一拧,沉声道,“讲!” 斥候急促道:“世子在青州遇险!” “什么?!” 周围将士皆是一惊,纷纷看向顾声远。 斥候继续道:“崔峰暗中集结江湖杀手,欲对世子不利!还、还私自炸毁了河堤!” 顾声远脸色阴沉。 副将亦是义愤,立刻上前道:“侯爷,咱们得尽快赶到青州,保护世子安全!” 人马也不歇了。 顾声远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 “是!”副将领命,立刻转身传令。 “等等!”顾声远又叫住副将。 “侯爷还有何吩咐?” 顾声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沉声道:“一队精锐随我先行一步!其余人马由你统领,正常行军,留意景州关口的动静!” 副将一愣,面露难色:“侯爷,这……是否太过冒险?您只带一队人马,万一……” 顾声远摆手,打断他的话:“不必多言,依令行事!我顾声远的儿子,还轮不到别人来动!” “是!”副将不敢再劝,只得领命。 顾声远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冲了出去,迅如飞电。 身后,数百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向着青州方向疾驰而去。 …… ...... 都水监内。 “世子爷,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名小吏急匆匆地冲到沈诗琪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沈诗琪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昨日刚刚竣工的那处堤坝……裂了!” “竟有此事?立刻随本世子去看情况!” 沈诗琪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吩咐:“请都水监的诸位大人一同前往!如此大事,必得共同商议对策才好!对了,还得叫上崔大人,走,咱们一道去崔府,让崔大人一块儿看看。” “是!”叶青应声,带着亲卫,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些面色各异的都水监官员。 “诸位大人,请吧。”叶青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一次,着实透着古怪。 眼下崔峰与这位世子爷撕破脸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 今日世子爷却是一反常态,要带着他们去崔府门口叫人? 摆明了就没好事! 都水监的官员们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一个不少乖乖跟上。 他们如今可不敢再有半点忤逆这位世子的心思。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都水监,直奔崔府。 到了崔府门口,沈诗琪直接让叶青上前叫门。 “谁啊!大白天的,催命呢!”门房不耐烦地打开门,看见一大群人乌泱泱站在府门口,尤其是为首的那位世子爷,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世、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沈诗琪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崔大人呢?让他出来见我。本世子有急事找!” 门房一脸歉意:“世子爷,对不住了,大人他今日不在府上。” “不在?”沈诗琪挑眉,似笑非笑:“你确定?” “小的不敢撒谎!大人他真的不在!” “我怎么没见着崔大人出府呢?莫不是睡着没醒?” 门房面色尴尬。 沈诗琪也不跟他废话,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崔大人!崔大人你在哪儿呢?出大事了!快出来救命啊!” 嗓门之大,声音之洪亮穿透,隔了老远都能听见,跟唱大戏似的。 都水监的官员们听了更是心惊胆战。 这世子爷,是真不怕事大啊! “崔大人,阴兵又给我托梦了,说是这一次堤坝出事,必得崔大人在场,才能解决啊!” “崔大人,您再不出来,青州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您身为青州父母官,难道就忍心看着百姓受苦吗?” “崔大人,您倒是出来说句话啊!” 沈诗琪一路“苦口婆心”,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世子这几日在青州的声望本就大,几乎人人都认得出,且这声音太大,已经吸引了许多周围的百姓围观看热闹。 “世子爷,您别喊了!大人他真的不在!”门房哭丧着脸,凑上来就要给沈诗琪磕一个。 叶青手里的刀立刻出鞘,差点扒拉到世子爷裤腿的门房悻悻而退。 崔府里,崔峰真的要气疯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这个顾瑾言,简直欺人太甚!”崔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气的不行。 他当然知道世子在外面喊些什么。 什么阴兵托梦,什么堤坝出事,分明就是这纨绔故意找茬! 可偏偏,他还不能出去! 一出去,就中了这小子的奸计! 管家站在一旁,神色平静,语气焦急:“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世子爷在外面这么一闹,百姓们都聚集过来了,若是咱们一直不出面,恐怕……” “恐怕什么?!”崔峰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道,“难不成他还敢硬闯不成?!” “大人,世子爷虽然不敢硬闯,可他若是……”管家欲言又止。 “若是什么?要说就说,少给我说一半留一半!”崔峰不耐烦地催促。 管家咬牙道:“若是世子爷以‘阴兵’的名义,说大人您被妖邪附体,需要‘驱邪’,那可就麻烦了!” 崔峰立刻脸色变了。 这纨绔,最擅长的就是装神弄鬼! 之前“阴兵借粮”、“阴兵还粮”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吃了大闷亏。 若是再来一次“驱邪”…… 只是,如今若是出去,便是坐实了他之前故意推辞,又是一个闷亏。 于是,崔峰派出去一个亲随回复世子:“世子爷莫怪,今日崔大人本也是出门去检查堤坝相关的材料了,您先行一步,大人随后就到。” 亲随得了崔峰的要求,答复得也很大声。 世子这才带着众人离开崔府。 崔峰黑着脸从后门出了府,还有意换了一身不易被辨认出的衣裳。 而后,异变突生! “嗖嗖嗖——” 几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奔崔峰要害! 崔峰大惊失色,慌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 一支箭矢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有刺客!” 崔峰的护卫们反应过来,立刻拔刀护在崔峰身前。 “保护大人!” “杀!” 黑暗中,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涌现,手持利刃,朝着崔峰等人扑杀而来。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崔峰的护卫虽然拼死抵抗,奈何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很快便被黑衣人占据了上风。 崔峰躲在护卫身后,脸色惨白,脑子却在飞速旋转。 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他! 又一护卫倒下,场面越发危险。 “大人,快走!” 护卫们拼尽全力,为崔峰杀出一条血路。 崔峰不敢再做停留,拼命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待到躲进一条偏僻小巷,才终于甩开追兵。 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大人,您没事吧?”管家同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崔峰一把推开管家,怒吼道:“滚开!都是你这个废物!若不是你办事不力,本官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大人息怒,小人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不知道?我看你什么都知道!”崔峰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管家,“说!是不是你勾结顾瑾言,想要害死本官?!” 眼下想要对付他,让他死的人,除了顾瑾言还能有谁! “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小人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若是真想害您,今日寻个借口留在府中便是,又何必搭上自个儿?” 崔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管家。 管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崔峰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后头赶到的护卫前来和崔峰会合,还带来了一块令牌:“大人,您快看看这个!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崔峰低头一看,眉头紧皱。 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影卫?!”崔峰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景州影卫,向来只听命于陈王。 难道说,是陈王要杀他? 不,不可能! 合作已经谈妥,陈王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管家故作惊讶地问道,“难道是景州那边的人要杀您灭口?” 崔峰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脸色阴晴不定。 “京中,果真再未有消息传来?” 管家低头:“未曾。” 崔峰不再多言。 没多久,沈诗琪便得知了崔峰遇刺的消息,也有些惊讶。 “崔大人竟遇刺了?” “是,一伙来路不明的刺客,刺伤了崔大人,崔大人此刻身受重伤,不能前来。”前来报信的人道。 沈诗琪听完,眉头微挑:“哦?崔大人遇刺,这事儿可真够蹊跷的。” “既然崔大人身受重伤,无法前来,那咱们也别耽搁了,还是先去河堤看看情况吧。” “世子爷说的是。”报信的人应道。 沈诗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跟上:“走吧,诸位,咱们去瞧瞧这堤坝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河堤。 都水监的官员们跟在沈诗琪身后,一个个心中忐忑不安。 河堤上,风吹得有些喧嚣。 沈诗琪站在堤坝上,环视一圈。 所谓的“裂缝”,其实并不严重,只是表面上有些许痕迹,并没有伤及根本。 “这裂缝……” 邓清同样随着世子前后仔细查看了一番,先是松了口气,而后面露疑惑,“看着吓人,实际上并无大碍。” 沈诗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那些被人收买的“百姓”,想要炸毁堤坝,可没那么容易。 狼叔带着人早就将那些人布置的烈性炸药给悄悄破坏了。 这也是沈诗琪敢直接过来的主要原因。 不仅如此,还将那些蓄意破坏堤坝的人抓了个现行。 “世子爷,人已经控住了。”叶青指着不远处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低声道。 沈诗琪顺着叶青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十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正被亲卫们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正是昨日里看着鬼鬼祟祟那批人。 沈诗琪冷笑一声,而后她转头看向都水监的官员们,朗声道:“诸位大人,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堤坝根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罢了!” “这些人,就是罪魁祸首!”沈诗琪指着那几十个被押着的汉子,“他们受人指使,蓄意破坏堤坝,其心可诛!” “如今落在了本世子手里,必定让他们吐出幕后主使!带下去,严加审问!” 都水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 沈诗琪又看向邓清:“邓清,这几日你辛苦些,加紧修缮堤坝,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世子爷!”邓清躬身领命。 沈诗琪点了点头,转身对都水监的官员们说道:“诸位大人,今日之事,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本世子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世子爷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都水监的官员们纷纷表态。 沈诗琪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时候不早了,诸位都回去歇息吧。明日,咱们继续修堤!” “是!” 众人散去,沈诗琪仍旧留在河堤上。 夜幕降临,河风吹拂,带来阵阵凉意。 沈诗琪负手而立,望着滔滔河水,思索了许久,忽然怪笑出声。 “世子,天色不早了,不如回去吧。”叶青走到沈诗琪身旁,轻声道。 这些时日,为了治水修堤,世子瞧着都消瘦了不少。 她日日跟着,不免有些心疼。 沈诗琪哈哈大笑,顺手揉了揉叶青的脑袋:“我明白了!” 叶青愣住。 沈诗琪一面往回走,一面道:“想要崔峰死的人,不止我一个。” …… 第282章 愿天下无疫 第282章 愿天下无疫 入夜。 “狼叔,崔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沈诗琪问。 匆匆潜了一趟崔府回来的狼牙摇头:“回世子,崔府的确请了大夫,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并无异常。” “看来崔峰遇刺是真的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还能沉得住气,这可不像他的作风。”沈诗琪笑得越发了然。 看得狼牙也是十分不解。 这趟青州之行,他甚少在明面上出现,人人皆知陪伴在世子身边的只有叶青和叶去病。 他也算是干回了‘斥候’的老本行。 包括之前崔家的粮仓位置和布防,也都是他去摸的消息。 如今看着世子来了青州这一番作为,他心中对世子的评价一升再升,如今更是再不敢小觑。 狼牙问道:“世子,属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崔峰遇刺,为何不趁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诗琪笑着摇头:“不急。崔峰还有用处。他死了,谁来背锅?” 罪证他可都提前贴心的准备好并且给老皇帝预告过了,如今便宜老爹都被派出来了,这说明崔峰早就是个死人了。 狼牙一知半解。 “抓的那些人审过了么?”沈诗琪反问。 狼牙点头:“审了,人一多,总有几个软柿子,对崔峰安排的炸堤一事供认不讳。” 沈诗琪嗯了一声:“崔峰想要除掉我,此事昭然若揭,只可惜人蠢,用的法子自然也蠢。只是...也有人,想借着我,除掉崔峰。” “这个人,恐怕比崔峰更难对付。” 沈诗琪推开窗,望向已经有些晦暗的下弦月。 一阵风刮过,带来些许湿意。 要变天了。 京城。 “这雨可算停了,再下下去,这屋里都要长蘑菇了。” 檀香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难得的清新空气。 松韵看着月亮,也展露笑颜,拉着檀香,指了指书房那边:“少夫人这几日担忧世子,你去小厨房拿些好吃的,让少夫人高兴高兴。” 顾晗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本兵书,却半天也没翻一页。 檀香端着一盘红豆酥,轻轻走到顾晗身边,说道:“姑娘,吃些东西再看吧。” 顾晗回过神来,连忙将略歪的书扶正,却摆摆手:“放下吧,我吃不下。” “哎呀,姑娘,您就别太担心了。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您看,这京城的时疫都控制住了,青州那边肯定也快了。您好生养好自个儿的身子,不然待到世子爷回来看见您这般憔悴,要心疼了。” “世子爷那么厉害,定能逢凶化吉。”松韵也柔声劝慰。 顾晗勉强笑了笑,拿起一块红豆酥,轻轻咬了一口。 “但愿如此吧。” 想到京城中的时疫如今已经控制住,顾晗心中也舒缓了不少。 这时疫能控制得这么快,多亏了世子大兄弟的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那时疫的药方,包括随着“人情胜天”一道火爆的防疫药包,用过的都说好。 赚钱倒是其次,减少了百姓们的伤亡,这可是大好事。 想来,青州那边的事情,也能够顺利进行吧。 顾晗终于起身, 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一轮皎皎弯月高悬。 恍惚着,那弯月芽儿就变成了世子大兄弟带笑时的眉眼。 “愿天下无疫,百姓安宁,世子安全回家。”顾晗心中默念。 ...... ...... “该死,这疫情竟然这么快就好了。”沈语嫣心情不佳。 “真是晦气!”沈语嫣将手中的账本狠狠摔在地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眉眼间的戾气,“本想着趁着这次时疫大赚一笔,结果才赚了这么点儿!” 红香小心翼翼地捡起账本,轻声劝慰:“夫人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虽说这次赚的没有预期的多,但好歹也赚了些,总比亏了好。” “你懂什么!”沈语嫣厉声呵斥,“这点儿银子够做什么?滚出去,少在我面前碍眼!” 红香忙不迭的出了门,如今她这位主子的脾气是越发恶劣了。 沈语嫣脸上满是怒火。 买画不成,她便趁机又囤了一批药材,想着时疫的时候能够再挣一笔。 按照前世记忆,京城中的疫情少说也要持续两个月,才会渐渐消停。 这段时间内,药材的价格猛涨,比之炭火更甚。 除却时疫,哪怕风寒的药材,也是一方难求。 如今可倒好,那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医,竟然这么快就出了能够专治时疫的特效药方,还制了大量丸剂。 不仅不藏着掖着,反倒是允许各大药铺出售,允许那些贫贱之人低价买药。 有了更好的丸剂,那些病人自然不会自己费力的买其他的药材自己煎煮,她囤的那些药材,竟然只涨价了不到三成! 里里外外的忙活,到手才区区数百两,她如何甘心! “真是晦气!” 沈语嫣越想越气,又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茶盏碎裂一地,茶水四溅。 镇北侯府那群贱人,个个都跟她作对! 当真是与她犯冲。 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 顾瑾言那个废物蠢货,若是不染病,就不会到处找神医! 那时疫又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控制住! 坏她的好事! 害她少赚了这么多银子! 这个贱男人,怎么不死在青州?! 赵青云刚回,就见红香战战兢兢在沈语嫣房门口抹眼泪,顿时皱眉。 “怎么了?” “姑、姑爷。” 红香吓了一跳,连忙抹掉眼泪,起身行礼。 啪! 又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红香下意识的又一哆嗦,刚要入内通报,便被赵青云挥挥手:“你先下去。” 红香咬唇退下。 赵青云压抑住心中的不耐烦,推开房门。 见到进门的是赵青云,原本沈语嫣阴翳的脸色立刻转了晴,有些惊喜:“夫君怎么回来了?原不是说去拜访山长,要在书院住一晚的么?” 赵青云的目光却注意到了地上碎裂一地的瓷片。 沈语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勉强笑了笑,“我方才不小心打碎了个茶盏,红香,快进来收拾!” 说着,她快走几步,想要挽住赵青云的胳膊:“夫君回来,咱们早些歇下吧。” 赵青云不着痕迹地避开,只淡淡道:“不必了,我回来只是取些银两,一会儿还要回书院。” “回书院?”沈语嫣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天色已晚,山路崎岖,一来一去的都深夜了,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自打过了年,赵青云对她始终淡淡的,远不如刚成亲那般温柔体贴。 “与几位同窗约好了,一同探讨学问。”赵青云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沈语嫣心中更是不快。 探讨学问? 非在这一时半刻的? 她不信。 “夫君,”沈语嫣压下心中的不满,柔声道,“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如明日再去吧?我怕你出事……” 赵青云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已经约好了,不好失约。去给我取一百两,我有用。” “夫君!”沈语嫣见赵青云如此冷淡,心中愈发恼火,声音中忍不住就夹杂了埋怨:“要这么多钱,这次又是做什么用?莫不是在外头去花天酒地了?” “自然是读书人的用处。”赵青云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本就心烦,沈语嫣还这般追问,更让他觉得厌恶。 若非为了银子,他甚至都不想踏入这房门一步。 沈语嫣被赵青云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变得难看。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强压怒火:“夫君,我并非质疑你,只是如今咱们手头并不宽裕,每一笔银子都得精打细算才是。” “你管着家,又带了不少嫁妆,何至于如此?”赵青云皱眉。 沈语嫣惊讶。 嫁妆是不少,可那都是她的体己,岂能随意动用? 更何况,赵青云近来找她要钱要得频繁,她若是不看紧些,只怕有多少都不够他挥霍的。 “那些嫁妆都是我傍身之物,岂能轻易动用?” 沈语嫣不高兴了:“我虽管家,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又不比人家侯府那般富贵,处处都要花钱,总得省着些才是。” “省?你让我怎么省?寒窗苦读十余载,眼看着要春闱了,与同窗应酬,也是为了日后。你格局放开些,莫要因小失大。”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语嫣还想解释。 赵青云却不耐烦地打断她:“够了。不过是一百两,你若是不给,我自己去想办法!” 他说完,拂袖而去。 沈语嫣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她不能让赵青云去外面借钱,更不能让他对她心生不满。 如今,她只能依靠赵青云,才能实现她的皇后梦。 “红香!”沈语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去,取一百两银子来给姑爷送去!” 红香应了一声,连忙去取银子。 赵青云拿到银子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有回书院,而是去了一家“醉仙楼”。 这家酒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一掷千金的地方。 赵青云要了一间雅间,点了几个小菜,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他越想越觉得憋闷。 他赵青云才华横溢,却要受制于一个女人,这让他如何甘心? 赵青云忽然想起来,年前,似乎要与他说亲的并非沈语嫣,而是沈诗琪,如今的镇北侯府少夫人。 如今人人都说,镇北侯府少夫人菩萨心肠,温柔贤良,更是持家有道,将侯府的生意经营得红火。还因为施粥给药的善举,得了全城的称颂,给镇北侯府挣了不少脸面。 这般如花似玉的人儿,竟然嫁给的是顾瑾言这等废物。 而他,却娶回来一个满脑子钻进钱眼里的俗物泼妇。 若是当初沈家不动手脚,他娶的是沈诗琪,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沈诗琪温柔贤淑,红袖添香在旁,二人定会琴瑟和谐,相濡以沫。 待到他高中,便是数不尽的好日子。 哪里像如今。 半点面子都没有。 回家要点钱还得被审犯人似的问许久。 他冥冥中觉得,或许沈诗琪才该是他的妻子。 赵青云喝得酩酊大醉。 恍惚之间,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赵青云的思绪。 “咚咚咚——” “谁?”赵青云不耐烦地问。 “客官,您点的姑娘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赵青云一愣,他什么时候点姑娘了? 他刚想开口拒绝,心中一股子恶气忽然爆发,改变了主意。 沈语嫣不是说他花天酒地吗? 他真就花一次又如何? “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身着轻纱,身段妖娆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媚笑,声音甜得发腻:“公子,您可真让奴家好等啊~” 赵青云眯着眼睛打量她。这女子虽不及沈语嫣那般明艳,却也算得上清秀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勾人得很。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这女子的眉眼间,竟有几分侯府少夫人的影子! 他心中的烦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你叫什么名字?”赵青云问道。 “奴家名叫如玉。”女子柔声道,“公子可以叫奴家玉儿。” “玉儿……”赵青云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笑,“琪者,美玉也。好名字。来,陪本公子喝酒。” 如玉乖巧地走到赵青云身边,为他斟酒。 许是这酒醉人得很,喝了没两盏,赵青云感觉全身热气升腾。 他一把搂住如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玉儿,你可知道,我是谁?”赵青云醉醺醺地问道。 如玉娇笑着依偎在他怀里:“您说笑了,奴家怎会知晓您是哪位大人?” 这句“大人”极大取悦了赵青云,他得意一笑,“算你这个小妮子有眼光,本官日后定是封侯拜相!”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如玉搂得更紧了,手也不规矩起来。 如玉心中暗喜,主动迎合上去。 看这样子,她今晚可是钓到了一条大鱼。 …… 第283章 偷人 第283章 偷人 赵宅。 屋子里,烛火燃了一半。 沈语嫣辗转难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赵青云说去书院,可他最近要银子要得太频繁,也太急切了些。 “红香,你带几个人,去书院一趟。”沈语嫣披衣起身,声音冷冷的。 “夫人,您这是……”红香有些疑惑。 “让你去就去!就说姑爷有东西落下了,我派你送去。”沈语嫣不耐烦地催促,“快去快回!” “是,夫人。”红香不敢多问,连忙点了几个家丁,匆匆出了门。 沈语嫣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烦躁更甚。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红香回来了,脸色有些慌张。 “夫人,奴婢去了书院,书院守门的护院说,姑爷……姑爷他根本就没去书院!” “什么?!”沈语嫣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果真骗我!” “备车!我亲自去找!” 沈语嫣顾不上梳洗,随意披了件外裳,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她倒要看看,赵青云究竟在搞什么鬼! 醉仙楼门口,见到自家马车,沈语嫣冷笑一声,直接闯了进去。 “赵青云呢?!”沈语嫣厉声问着迎上来的小二。 小二被沈语嫣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赔笑:“这位夫人,您这是……” “少废话!赵青云在哪儿?!”沈语嫣一把推开小二,直接往楼上冲。 “哎呦,夫人,您不能上去啊!客官们都在歇息呢……”小二急忙追上去阻拦。 沈语嫣哪里肯听,带着人一路横冲直撞,很快便找到了赵青云所在的房间。 “赵公子可在里面?您落了东西,小人特来送还。”其中一个小斯被沈语嫣架着,硬着头皮上前敲门。 屋子里,赵青云正搂着如玉进行第二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谁啊……” “吱呀——” 门被一脚踹开了。 赵青云身上并无半点遮挡,猛一回头,便看到沈语嫣冷着一张脸,带着许多人站在门口,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推开了身下的女子。 “夫、夫人,你怎么来了?” 沈语嫣没有理会赵青云,目光直直地看向屋内。 屋子里一片狼藉,桌上摆着残羹剩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臭气和脂粉味。 床上,被褥凌乱,一个同样不着片缕的女子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 沈语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赵青云!你竟然敢背着我偷人!”沈语嫣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夫人,你听我解释……”赵青云慌忙上前,想要拉住沈语嫣。 “滚开!”沈语嫣一把甩开赵青云的手,冲进屋里,一把揪住如玉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啊——”如玉吃痛,尖叫着摔倒在地。 “你这个贱人!竟敢勾引我相公!”沈语嫣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如玉好几巴掌,又踢又打。 如玉哪里料到这位战斗力的凶猛,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被打得连连求饶:“夫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赵公子,赵大人救命!” “饶命?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沈语嫣听她还敢叫赵青云,怒火越发旺盛,下手越来越重。 赵青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 在看到如玉被踢得吐了血,才终于急切开口劝:“夫人,你冷静点,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你给我闭嘴!” 沈语嫣回头狠狠地瞪了赵青云一眼,“你这个负心汉!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嫁给你!花着我的钱背着我偷人,你倒还有理了?!真不要脸!” 原以为赵青云是个正派的,没想到比顾瑾言也不差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操持家里不够,竟然还在外头找不三不四的女人! 呸! 赵青云被沈语嫣骂得脸色青白交加。 他本就心烦,如今又被沈语嫣当众羞辱,更是觉得颜面尽失。 “行了!大吵大闹成何体统?”赵青云怒吼一声,上前一把推开沈语嫣,拦在了奄奄一息的如玉面前。 如玉嘤嘤哭了起来,看上去凄惨无比。 沈语嫣没料到赵青云会动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你竟然敢打我?!”沈语嫣捂着被推疼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青云。 “打你又如何?你这个泼妇!” “我真是受够你了!整天就知道算计银子,满身铜臭气!如今因着一点小事便抛头露面的大吵大闹,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沈语嫣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赵青云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赵青云被打得愣住了,他捂着脸,完全不敢相信:“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沈语嫣毫不示弱,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赵青云这次有了防备,一把抓住沈语嫣的手腕,用力一推。 沈语嫣被推得一个趔趄,直直撞在了桌子上,疼得她“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你、你!”沈语嫣指着赵青云,气得说话都结巴:“来人,给我将这对奸夫淫妇抓起来!” 小厮们一个个犹豫着不敢上前。 沈语嫣更是气急。 赵青云冷笑一声,从容穿好衣物,又匆匆给如玉裹了一番,拉住她的手:“我们走!” 如玉眼泪汪汪,随着赵青云一道出门,却在路过沈语嫣时,留下一个挑衅的眼神。 沈语嫣气得眼眶发红,怒极之下,竟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赵青云离去后并未回家,而是寻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如玉小心翼翼地跟在赵青云身后,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心中忐忑不安。 她本是醉仙楼的清倌人,平日里见惯了达官贵人的逢场作戏,难得见着这么个愣头青。 本以为钓上了一条大鱼,却不料惹上了这等麻烦。 进了房间,赵青云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如玉打量着赵青云神色,只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轻声唤道:“公子……” 赵青云抬眼看她,眼神复杂。 方才在醉仙楼,他被一时的怒火冲昏了头,冲动之下才将如玉带了出来。 此刻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春闱在即,若是私德不修,被沈语嫣这泼妇闹出了事,必会影响前程。 此事的关系利害,得找沈语嫣说个清楚。 这个女子,不能留。 如玉见赵青云不说话,心中越发忐忑。 她咬了咬嘴唇,试探着说道:“公子,奴家已经是您的人了。您若是不嫌弃,奴家便是在您身边当个端茶倒水的奴婢也心甘情愿……” “只恐……只恐主母不能容奴家。” 她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赵青云眉头紧锁,思索一番,从怀中掏出剩下的二十多两银子,扔在桌上。 “这些银子,你拿着。” “治好伤以后,不必再来找我。” 如玉愣住了,她没想到赵青云竟然如此绝情。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公子,您这是……不要奴家了吗?” 赵青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何来要与不要?” “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如玉的脸色瞬间苍白,身子猛地一颤,泪水滚落如雨。 她缓缓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公子当真如此绝情?奴家虽出身风尘,却也是清白之身。这是奴家的第一次......”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赵青云,那副哀婉凄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赵青云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昨夜不过是对沈语嫣的一时气愤,他怎会真的对一个风尘女子动情? 更何况,如今已经知道了此事麻烦,自然不会任由麻烦继续下去。 “你若是识趣,便拿着银子离开,别再纠缠。”赵青云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如玉的身子一僵,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儒雅俊秀的肥羊竟然如此狠心,说翻脸就翻脸。 她不甘心! 如玉心中发狠,忽然起身,猛地朝着墙壁撞去! “公子若是不肯收留奴家,奴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赵青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 可如玉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角。 “刺啦——” 衣裳撕裂的声音,如玉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缓缓倒下,额头上鲜血直流。 “你……”赵青云愣住。 如玉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不信,赵青云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公子救我……”如玉的声音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赵青云心中烦躁,犹豫着要不要请大夫。 这女子分明是想借此要挟他,只是...若是果真闹出了人命,又是麻烦。 赵青云正犹豫,便听得楼下传来动静,不一会儿,沈语嫣再一次找上了门。 但这一次,冷静得多。 一进门,沈语嫣见到满头鲜血的如玉,只是嫌弃的皱眉:“赵青云, 你可记好了,今日,这可都是你自己闹出来的乱子。” 而后吩咐下人:“去请大夫。不要声张,只说受了撞伤。” 赵青云也因为此刻的变故,冷静下来,见到如今不仅不苦恼反倒是帮他善后的沈语嫣,突如其来涌上一股愧疚感。 他歉然道:“语嫣,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沈语嫣冷冷地扫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如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夫君如今可看清楚了?外头的这些下贱胚子,个个都是不安好心,贪图的不过是你的钱财罢了,哪里会有什么真心?” “今日之事,也算是个教训,夫君可得记牢了,往后莫要再被这些狐媚子迷了眼,平白惹出这许多麻烦!” 赵青云心中愧疚更甚,连连点头:“夫人教训的是,为夫知错了。” “往后定不会再犯。” 沈语嫣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大夫便被请了过来。 一番诊脉之后,大夫表示如玉只是撞晕了过去,并无大碍,只是额头上的伤口需要仔细包扎,以免留下疤痕。 沈语嫣听了,心中冷笑。 这贱人还想用苦肉计? 她偏不如她的意! 待到大夫给如玉包扎完毕,沈语嫣便让红香将大夫送走,又命人将如玉抬回了醉仙楼。 醉仙楼的老板见如玉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询问缘由。 沈语嫣冷冷地看着老板,直接出言威胁:“这贱人竟敢给我夫君的酒里下药,意图不轨,若不是夫君心善,早就将她送官查办了!” “你们醉仙楼若是不想惹上麻烦,就给我管好她这张嘴,若是让她胡说八道,败坏我夫君的名声,我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板听了,吓得连连保证:“夫人放心,小的一定会看好她,绝不会让她乱说话的!” 沈语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赵青云离开了醉仙楼。 回府的路上,沈语嫣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青云脸色也不好,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却又觉得身为丈夫,没必要解释这等事。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赵府,沈语嫣直接回房,干脆利落的将赵青云关在了门外。 赵青云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自去了书房歇下。 罢了,让她冷静冷静也好。 夜幕降临,沈语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许久之后,才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原以为,前世赵青云与沈诗琪举案齐眉,过得如胶似漆,是一对羡煞众人的神仙眷侣。 如今看来,男人就是男人,都是同样一副狗德行。 只不过,顾瑾言那般的纨绔无所顾忌,更肆无忌惮些。 而赵青云这类的,不过是因着出身低,才不得不端得出一副仁义道德的假面,实则更是不堪。 重活一世,若还是执着于情爱,她就白活了。 得趁早生个嫡子! 第284章 婆媳斗法 第284章 婆媳斗法 一夜过去,晨光熹微。 书房内,赵青云在硬榻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思绪翻涌。 昨夜的事情,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冲动的确误事。 春闱在即,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语嫣虽有诸多不是,但她毕竟是他的妻子,真心为他打算。 风尘女子不过是逢场作戏,贪图他的钱财和日后的前程,又怎能与沈语嫣相比? 想到这里,赵青云心中有了计较。 他起身,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准备去向沈语嫣赔罪。 刚走出书房,便看到红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过来。 “姑爷,夫人让奴婢给您送碗参汤来,说您昨夜没睡好,让您补补身子。”红香恭敬地说道。 赵青云一愣,随即脸上温和了不少。 看来昨夜之事,她并未完全怪罪于他。 “夫人她……可还好?”赵青云接过参汤,试探着问道。 红香低眉顺眼地答道:“夫人昨夜也没睡好,一直担心姑爷的身子。还说,让姑爷莫要再为昨夜之事烦心,好好准备春闱才是正经。” 赵青云闻言,心中更是感动。 他端起参汤,一饮而尽。 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 “走,去看看夫人。”赵青云放下碗,对红香说道。 沈语嫣坐在梳妆台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致。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赵青云走了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夫君来了。”沈语嫣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赵青云走到沈语嫣身边,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泛起愧疚,主动上前。 “语嫣,昨夜之事,是我不对。”他诚恳地说道,“我不该同你置气,一时冲动中了旁人的圈套。” “夫君,”沈语嫣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就是一时糊涂。原也是昨日我问得急了些,却也是为你好。外头的那些女子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烂货,夫君可千万不能再被她们迷惑了。” 赵青云语气诚恳:“夫人放心,我再也不会了。” 沈语嫣起身,走到赵青云身边,轻轻地为他整理衣领,柔声说道,“我知道夫君心中有抱负,想要出人头地。我会尽全力支持夫君,为你打理好家中的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赵青云心中更是熨帖无比,握住沈语嫣的手道:“语嫣,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语嫣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春闱在即,夫君可得好好准备才是。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些补品,夫君可要按时服用。” 赵青云点点头:“夫人费心了。” 说着,人凑了上来。 沈语嫣笑容不变:“夫君昨日劳累又受了惊吓,今日好生歇一日养养神吧。” 又叮嘱了几句,没让赵青云凑近,便将人撵去书房温书。 赵青云离开后,沈语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原本她着人送补汤,想的是趁热打铁怀个孩子,但在赵青云凑上来的时候,反倒临时改了主意。 原因无他。 沈语嫣每每一想到昨日赵青云与如玉那副模样,膈应得慌。 于是招来一个小厮吩咐道:“一会儿多烧热水,让姑爷好好沐浴一番。” 等过两日,赵青云洗洗干净了再来得了。 小厮恭恭敬敬称是。 看到小厮低眉顺眼的模样,沈语嫣又想到了昨日的事,面色又冷了些。 昨日,让他们拿住赵青云时,是不是有几个小厮动都没动来着? 换人,换人! 在她的府里,不听话还了得? 沈语嫣雷厉风行,当即让人牙子重新挑了人选,一个下午的功夫,便将府里的两个小厮一个车夫,换成了更年少更听话的新人。 一切顺利,正当她志得意满,门外笃笃的拐杖声传来,还伴随着一串咳嗽。 听到熟悉的、让人烦躁的声音,沈语嫣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婆母这是怎么了?如今春寒料峭,不好生躺着,怎么起来乱走乱动的?若是感染了风寒,青云又要心疼了,如何能安心温书呢?” 赵张氏还未张嘴,沈语嫣先发制人,一套说辞张口就来。 自打冬日以来,赵张氏原本就腿脚不便,身子一直不济。这几日天气晴朗,好不容易觉得好些下地行走,便听说赵青云被沈语嫣这泼妇打了,一时着急,这才起身来看。 还没等她出言责备呢,这泼妇竟然倒打一耙!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赵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都快要握不住了,“我儿辛辛苦苦读书,你竟然还敢打他?你眼里还有没有伦常,有没有我这个婆母?!” 沈语嫣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婆母这话说的,我怎么不孝了?青云在外头胡闹,我管教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婆母若是心疼儿子,就该劝他好好读书,而不是纵容他胡作非为!” 赵张氏脸色发青:“我儿才高八斗,品行端正,怎么会胡作非为?定是你这个泼妇污蔑他!” 沈语嫣懒得跟赵张氏废话,直接说道:“婆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青云,看看他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赵张氏一噎,早有家中的丫鬟与她报过信。 只是七尺男儿,血气方刚,纳个妾又不是什么大事。 在官宦人家,对这等事更应当司空见惯才是,这沈氏好歹也是出身官家,竟如此拈酸吃醋! “你就是见不得我儿好!青云日日苦读,偶尔出去松快一番也是人之常情,你便如此不容人,还顶撞婆母,这是不恭不孝!”赵张氏怒吼道,“我儿若是考不上功名,都是你害的!” 沈语嫣能怕她? 当即开口道:“婆母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好,自把管家权收回去便是了,我乐得清闲!” 赵张氏面上一喜,正要开口,便听沈语嫣继续道:“至于我用嫁妆买的下人、铺面、物什,也都不必留在家中了,你让你那好大儿青山和他的破落户媳妇去买吧。哦对了,这房也是我买的,我既不当家,自然不必管这闲事,我与青云自去书院附近另买个宅子。” 赵张氏被沈语嫣这一番无耻的言语震惊到一时无言。 这泼妇管家是一把好手,赵家能在京城里住上三进宅院,也全靠她的嫁妆。 只是,既然嫁了过来,人都是赵家的了,这些自然都归赵家。 如今可倒好,竟然堂而皇之的拿这些来威胁她?! 赵张氏气得心口疼,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开始大喊大叫:“我不活了!这世上没有天理了!儿媳要骑到我头上了,要赶我出门,我还活着作甚?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动静不小,整个宅子里的人都被惊动。 “娘!” “娘您这是怎么了?” 赵青山夫妇最先赶来,见到倒地撒泼的赵张氏,连忙上前搀扶。 卢氏更是夸张地大喊:“这是怎么了?谁把娘气成这样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语嫣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 这群人的嘴脸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卢氏就是一村妇,平日里在赵张氏面前伏低做小,实则最是奸猾,总想从她这里抠好处。 赵张氏见到儿子儿媳来了,哭得越发来劲,边哭还边指着沈语嫣骂:“你们看看,这就是赵家的好媳妇!她要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赵青山看着赵张氏的模样,心中很是不满,冲着沈语嫣吼道:“沈氏!平日里我们让着你也就罢了,娘可是长辈,你竟敢把她气成这样,你安的什么心?!” 沈语嫣不慌不忙地开口:“大哥这话说的,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婆母就受不了了,这可怪不得我。” 卢氏立刻道:“娘身体不好,你平日里不说在病床前侍奉汤药,便是和顺些也做不到,三番五次的将娘气病,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沈语嫣冷笑,压低声音凑到赵张氏附近道:“我若当真故意,就该把你这老太婆直接气死,一了百了!” 声音虽低,恰好是在场三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你、你这个毒妇!”赵张氏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沈语嫣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赵青山听得怒火中烧:“沈氏,你竟敢诅咒我娘!我今日非要替爹教训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他说着,竟然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沈语嫣冷眼看着赵青山,动都不带动的。反而迎上前一步, “大哥这是要做什么?要打我?” “来啊,你打啊!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们夫妻俩今后就别进这赵府的门,自回你京郊那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去!” 赵青山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赵青云姗姗来迟,正看见赵青山举手要打人的一幕,立刻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沈语嫣的委屈瞬间溢满整张脸,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夫君,婆母身子才养好一点,我好心劝婆母多歇着免得感染风寒病情加重,婆母却说我多管闲事,如今撒泼打滚不肯走呢!” “大哥大嫂一直务农,不懂医理,以为是我欺负了婆母,不仅恶语相向,还要对我动手!” 赵青云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母亲,黑了脸。 赵张氏毫无形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看得他头疼不已。 “娘,您这是做什么?地上凉,您快起来。”赵青云很是无奈。 赵张氏还是不肯起来,依旧哭闹:“我不起来!你媳妇要赶我走,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语嫣怎么会赶您走呢?”赵青云看向沈语嫣,眼神中带着询问。 沈语嫣一脸无辜:“夫君,我方才只是说,婆母若是不满意我管家,大可以把管家权收回去,我绝无二话。怎的到了婆母嘴里,就成了我要赶她走了?” 赵青云听了,脸色更沉。 收了沈氏的管家权,他还怎么要钱? 他看向赵张氏:“娘,您定是误会了,语嫣她不是这个意思。” 赵张氏却不依不饶:“我不管!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赶走!儿啊,你莫要被她装出来的贤惠给骗了!这个泼妇是存心要害我!” 赵青云头疼。 他娘是什么性子,他也清楚。 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敲打沈氏。 可如今春闱在即,正需要沈氏替他料理许多事情。 他沉着脸,语气冷硬:“娘,您若是不起来,就一直坐着吧。我还要温书,先走了。” 说完,竟真转身要走。 赵张氏一愣,见赵青云是铁了心不想多管,急了,忙喊道:“青云!你回来!” 赵青云脚步不停。 赵青山和卢氏也傻了眼。 青云一向孝顺,往日里若是出了这种事,定会对娘好一通抚慰,而后语重心长的劝沈语嫣要孝顺。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赵青山连忙上前,想要拉住赵青云:“青云,你等等!娘还在地上坐着呢,你就这么走了?” 赵青云甩开赵青山的手,冷冷地说道:“大哥,娘喜欢坐在地上,就让她坐着吧。若是着凉了也是自找的。” 赵青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赵张氏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指着赵青云的背影,尖声叫骂:“你、你这个不孝子!我白养你这么大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赵青云充耳不闻,径直离开了。 沈语嫣乐了,走到赵张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婆母,您若是想继续闹就尽管闹吧。横竖病狠了治不好了,耽误了青云的前程,享不到福的反正不是我。” “你!”赵张氏气结,眼前阵阵发黑,却又不敢真晕过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语嫣这泼妇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连装病都不怕了。 赵青山夫妇见赵张氏吃瘪,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可不想真被赶回京郊,这城里的繁华日子还没过够呢。 沈语嫣懒得纠缠,转身回房,留下赵张氏三人在原地,进退两难。 赵张氏气哼哼地在赵青山和卢氏的搀扶下回了房。 第285章 自荐 第285章 自荐 夜间,赵青云难得主动与沈语嫣温存交谈。 “夫君,”沈语嫣打破了沉默,“我有一事与你商议。” 赵青云转过头看着沈语嫣,问道:“何事?” “听说今年春闱的主考官大人定了礼部尚书陶渊之,他极爱齐石散人的画作。我们若是能买下一幅献给陶大人,夫君今年定能在春闱中大放异彩。” 赵青云闻言眉头直皱,对沈语嫣的话并不以为然。 “不过是些风雅之物,于科举又有何益?”他淡淡地说道,“与其费心寻画,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策论上。” 沈语嫣见赵青云这个不重视的态度,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话虽如此,但官场之上人脉关系亦不可小觑。”她耐着性子劝道,“便是人家收了画不肯放水,也总算得了陶大人的一份人情,日后仕途定能更加顺遂。” 赵青云沉默片刻,似乎被沈语嫣的话触动。 “只是,齐石散人的真迹极为稀罕,千金难求,我又当如何得到?” “之前不是传遍了么。如今宫中治疗时疫的那位神医,手里头便有一幅。我听闻你有个姓朱的同窗家中在太医院当值,不妨问问,让他家与咱们引见引见。” 赵青云听得直皱眉。 他自是知晓那姓朱的同窗,只是平日里也只是君子之交。 再说了,求画哪有那般容易? 他正想开口拒绝,却见沈语嫣满脸都是期待与殷切,话到嘴边便转了弯:“此事不好办,再议吧。” 沈语嫣见赵青云的态度,倒也没有强求,而是话锋一转:“不过,若说仕途,倒也不止科举这一条路。” 赵青云眼神一动,看向沈语嫣。 “你的意思是……” “夫君才华横溢,若是能得一位贵人赏识,何愁不能一展抱负?” 赵青云心中一动。 他年少中举,也算是少年得志,只是在见过白麓书院那些同窗的富贵之后,只觉得他所得到的还远远不够。 尤其是见证顾瑾瑜从一介白身,仅仅因着一篇抄来的策论,便得了陈王和皇上的青眼,还蒙皇上亲自接见授官,一步登天。 他心中早已暗自憋了一口气。 同是举人,那顾瑾瑜平日里的策论尚不如他,凭什么他不行? 若是能得到陈王的赏识,直接入仕,岂不是比科举更加快捷? “夫人所言甚是,陈王殿下向来赏识有才之人。” 赵青云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若是能将策论呈给陈王殿下过目,或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陈王殿下如此提拔顾瑾瑜,想来与镇北侯府关系匪浅,若是能让夫人去侯府与你姐姐...走动走动关系,说不定也能被引荐一番。” 沈语嫣闻言,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不可!”她断然拒绝,“陈王此人野心勃勃,绝非明主。你万不可与他有任何瓜葛!” 赵青云一愣,没料到沈语嫣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为何?”他疑惑不解,“陈王殿下素来礼贤下士又颇有贤名……” 沈语嫣直接打断赵青云的话:“那都是假的,陈王绝非善类,夫君万不可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她知道前世陈王的下场,自然不愿让赵青云重蹈覆辙。 赵青云见沈语嫣如此坚决,心中更加疑惑:“你又不认识陈王,为何如此笃定?” 沈语嫣一时语塞。 总不能告诉赵青云她是重生的吧? 她只能含糊其辞地道,“总之,你听我的绝不会错!” “陈王此人,万万不可深交!否则日后便是抄家灭族的祸事!罢了,这话当我没说,夫君还是安心准备春闱考试吧。” 赵青云见沈语嫣不愿多说,心中多了些不满。 到底是妇人,还是格局太小。 无非是姐妹之间,嫁的门户不同,沈氏碍于面子不愿意与侯府交好,随口扯的借口罢了。 赵青云嘴上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次日,他起了个大早,直接回了白麓书院,径直求见了山长。 “学生拜见山长。” 赵青云恭敬地行礼。 李明道抬起头,见是赵青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你啊,坐吧。” 赵青云也算是书院中勤勉的学生了,李明道态度不错:“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山长,学生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赵青云从怀中取出一卷文稿,双手呈给李明道:“这是学生近日所作的一篇策论,还请山长斧正。” 李明道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接过文稿之后并未直接展开,而是打量了一番赵青云的神色。 自打顾瑾瑜因着一篇策论引起轰动,又直接被圣上授官后,请他看策论的人忽然就多了起来,如那雨后春笋。 都是打着主意希望一鸣惊人,由他引荐给陈王,再由陈王引荐给圣上。 只不过,这些策论多是平庸之作。 再说了,即便是佳作,就能切中时政,被陈王看见,再被圣上看见? 哪有那般好的事。 到底都是书院的学生,对这些有小心思的学生,李明道也不点破。 没成想,赵青云这个看着中正耿直的学生,竟也起了这般心思。 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赵青云还有些羞赧,注意到山长的视线之后,颇为不自然。 见到这个模样,李明道难得多讲了一句:“青云,不论是做学问还是做官,脚踏实地才是第一位。” 赵青云见山长面色不虞,心中一凛,忙道:“山长教训的是,学生铭记于心。只是这篇策论,学生自觉颇有独到之处,这才斗胆呈给山长过目。” 李明道这才缓缓展开文稿,细细阅读起来。 初时,他神色淡淡,并不以为意。 但渐渐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也变得专注起来。 这篇策论,虽不如治水那篇惊才绝艳,却也颇有见地,对时局的分析入木三分,提出的建议也颇为中肯。 李明道看完之后,抬起头,看向赵青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这篇策论确实不错。你对时局的看法很有见地。” 赵青云心中一喜,面上却谦虚道:“多谢山长夸奖,学生还需多加努力。” “只是——”李明道继续道。 第286章 民生多艰 第286章 民生多艰 李明道话锋一转,让赵青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只是,这篇策论中的一些观点,乃至行文的辞句用法,似乎与之前顾瑾瑜的那篇有相似之处。”李明道缓缓说道,目光如炬,紧盯着赵青云的反应。 赵青云心跳加快,面上依旧很是镇定:“山长明鉴,顾大人的治水策论乃惊世之作,学生自在家中时细细研读过数遍,许是学生太过敬佩其文采,这才在辞句上不知不觉有了三分相似之处,只是这里头的观点,都是学生自己写的。” 李明道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倒也说得通。 这叫他想起一事来。 “听闻你与赵青风是堂兄弟?” 赵青云神色一凛:“是,我与青风堂兄自小相熟,关系甚笃,只是在这书院中,为避流言,这才故作生疏。堂兄才华横溢,只可惜家逢变故误了学业,不然,必是比我更先中举的。” 他语气诚恳,说到最后,还露出惋惜的神情,仿佛真的在为赵青风惋惜。 毕竟之前书院里关于两人不和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这事瞒不过山长。 李明道见赵青云的模样,心道赵青云心思细密稳重,却也不失真诚。 与青风的单纯耿介相比,反倒是更适合官场。 二人品行上,文章思想上,有不少相似之处。 当时赵青风拿出治水策论时,他也惊讶了许久。 如今赵青云这篇策论,同样堪称佳作。 二人样貌又有七八分相似。 李明道心中有了计较,开口道:“你既来找我,想必这篇策论已有了想被举荐之人吧?” 赵青云一听,顿时精神大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试探着问道:“学生才疏学浅,不知山长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明道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道:“你这篇策论,若是能呈给陈王殿下,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赵青云心中激动不已,连忙起身,深深一拜:“多谢山长举荐!学生定不负山长期望!” 李明道顿时眯起眼:“你既心中已有人选,想要自荐于陈王,为何不直接寻你堂兄?” 赵青云一脸茫然:“堂兄?他认得陈王么?” 李明道的笑愈发明显几分:“我随口一说。我想着你既然说你堂兄的才学更好,自然会将策论与他润色一番。” 赵青云老老实摇头:“那倒未曾,堂兄平日里深居简出,自离开书院后,再未曾见过面。” 顿了顿,又道:“学生也未曾有让人润色文章的习惯,山长见谅。” 话说得毫不犹豫,神情坦然,实则后背已经出了不少汗。 李明道更加满意:“你倒是实诚,得,策论留下吧。” 赵青云心中兴奋,立刻要再次下拜道谢。 李明道摆了摆手,示意赵青云不必多礼:“先别急着谢我。陈王殿下是否会看中你的策论还是未知数。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赵青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恭敬告退。 直到彻底走出李明道的院子,赵青云心中的紧张感才最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 白麓书院这位山长可当真是不简单! 尤其是突然问起他为何不与赵青风联系的时候。 若非他反应快,便要被山长得知,自己也知晓顾瑾瑜策论张冠李戴一事,在他未曾得到陈王青睐之前,说不得会惹上大麻烦。 如今这般正好。 一阵春风吹来,暖意顿时升腾。 看着晴好的天气,赵青云的心也随之明朗。 不知为何,赵青云忽然就想到了赵青风。 倘若他早些时候注意到大伯留下的那些卷宗,写出治水策的,会不会就是他? 镇北侯府那些富贵窝里长大的孩子,不懂民间疾苦的富贵子弟,自然不如他这般通晓民生多艰,若是治水的人是他,定然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 ...... “大人,您这般高贵之人,竟也知晓咱们老百姓的难处,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一个朴实的老汉领到粥以后,几乎泪流满面的要给沈诗琪磕头道谢,被亲卫立刻扶了起来。 沈诗琪笑道:“老伯有礼了,朝廷既然派了我过来青州赈灾,护佑你们自是我应尽之责。” “来来来,一个个来啊,排好队!” 沈诗琪笑嘻嘻的招呼着众人,忙活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让手下人接手,笑嘻嘻的冲着顾声远道:“爹你就放心吧,如今青州一切向好,不论是治水还是赈灾,那都是在儿子我的带领之下稳步进行。” 顾声远还是黑着一张脸:“你随我来。” 书房内,顾声远背对着沈诗琪,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青州,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诗琪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她收起脸上嬉笑的神色,正色道:“爹,青州的真实情况远比奏折上写的还要糟糕百倍。” 说着,语气沉痛了几分,“爹,您是没见到,青州城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简直人间炼狱!” “崔峰为了中饱私囊,不仅克扣赈灾粮,还明目张胆控制粮商抬高粮价,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为了掩盖时疫,竟然将无数百姓强行关入乱葬岗,那些人很多根本就没病!就因为崔峰一句话,活活被饿死、病死在乱葬岗里!” “还有那些被崔峰掳掠来的民女,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被他当做玩物,稍有不从,便会被折磨致死,抛尸荒野!” 然后情真意切道:“若非爹您神兵天降,及时带兵抓到了要潜逃的崔峰,青州百姓真不知还要遭受怎样的苦难!” “正是有了爹爹的帮助,儿子才能如此顺利地接管青州之事,否则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 顾声远冷眼看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淡淡道:“你本事可不小,连阴兵都能使唤了,还差我这点援兵?” 沈诗琪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呵呵笑道:“嗐,这个啊——” 第287章 谨言慎行 第287章 谨言慎行 “爹,这阴兵借粮,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沈诗琪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若非如此,儿子又怎能瞒天过海,将那些贪官迷惑住呢?” “若是按着正规章程,光明正大地去查,只怕早就和崔峰那老狐狸撕破脸了。 以他的狡猾,定然会提前有所防备,将那些粮食转移藏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声远依旧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地盯着沈诗琪, “那瑾瑜落水之事,又是怎么回事?” 沈诗琪当即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爹,您是不知道,那崔峰当真是个阴险小人! 他设下圈套,故意摆下宴席款待儿子, 美酒佳肴,儿子一时不察便着了他的道,被灌得酩酊大醉。” “等醒来,兄长落水的消息就……” 她痛心疾首:“我也恨自己无用,没能保护好兄长!” 顾声远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沈诗琪打量着顾声远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 她这个迂腐的便宜爹,当真是偏心偏得都不带遮掩的。 得加码! “爹,您难道觉得,儿子会轻重不分到拿奉旨办差这等大事开玩笑?”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顾声远面前, “爹,您看看这是什么!” 顾声远目光一凝, 看到令牌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爹,自从我与兄长来到青州, 崔峰便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明里暗里,除了对兄长使绊子,也没少对我下手!这便是那刺客留下的东西!” 她指着令牌:“若非我命大, 只怕早就死在一波波刺客的刀剑之下了! 我容易吗? 为了查清真相替兄长报仇, 为了青州百姓,每日都如履薄冰, 如临深渊!”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也微微泛红:“可您呢? 您一见到我,便是质问和怀疑,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是不是您眼里只有兄长, 难道就看不到我也身处险境, 也九死一生吗?” 声音哽咽中夹杂着浓浓的委屈。 顾声远听完沈诗琪‘控诉’,沉默良久,屋内气氛一时凝滞,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而过。 “行了。”顾声远最终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听不出情绪,“男儿有泪不轻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沈诗琪立刻收住哽咽,心中暗笑,成了! 老头果然吃软不吃硬。 顾声远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生硬地转移了话头:“刚才说的阴兵借粮,具体怎么回事?” 沈诗琪当作方才一切都没发生,依旧耐心解释:“青州城内粮仓空虚,崔峰又把持粮价,若想在短时间内筹集粮食赈灾,又不想打草惊蛇,就只能出此下策。” “儿子放出阴兵借粮的传言,一来是为了安抚民心,让绝望的百姓有个盼头。二来也是为了迷惑崔峰,让他以为我真的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从而放松警惕。” 顾声远听得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又问:“劫粮的人手,你是如何找到的?” 沈诗琪神秘一笑,“爹,这就要多亏了一位向导。此人名叫江鱼儿,是青州的一个义士。” “您别看他出身草莽,却是个极有义气、也颇有魄力的人。这次能顺利将藏匿的粮仓抢得一干二净,全靠他出力。还有啊,狼叔当真是干斥候的好料子,他呀......” 顾声远听完“阴兵借粮”的解释,浓眉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也不再提顾瑾瑜落水之事。 屋内即将再次陷入寂静时,沈诗琪开口了,语气遗憾:“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些刺客的线索实在太少。虽然知道都是崔峰派来的人,竟然除了这块令牌之外,其他什么线索都未抓到。爹, 您见多识广,可知道这个令牌是什么来路?” 顾声远目光深邃,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青州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需小心谨慎,切莫轻举妄动。” 他没有正面回答沈诗琪的问题。 但在沈诗琪看来,这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了他知道影卫的来历。 便宜爹果然知道一些内情! 说不定,可能比她知道的更多。 看来,顾声远并非只是单纯的武将,对于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也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她就看不懂了,他当真看不出顾瑾瑜是个什么路子的人么? 而且这个便宜爹,既然也对世子有所寄望,为何每次表现得都是这般别扭僵硬? 说点实话咋了。 每次都把她当小孩子看。 沈诗琪说道:“如今还能有什么盘根错节?您是镇北侯,我是世子,咱们父子俩皆是奉了皇命而来,咱们才是最大的势力啊!再说了,崔峰如今已经成了阶下囚,还能有什么别的势力不成?” 顾声远看着沈诗琪,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转过头去:“下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爹!你别老是说到关键问题就回避,今儿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到底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您如今唯一的继承人我的?” 沈诗琪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少有的强硬。 “放肆。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 沈诗琪却丝毫不退让,转向顾声远前方,直视着他的眼睛。 “爹,儿子哪里放肆了?儿子只是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青州到底是个什么局势,想知道那些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难道这也有错吗?”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知道,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危险?” 沈诗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爹,我在青州经历的桩桩件件,哪里不危险?您觉得您不说,要算计我的人就会停止算计我么?” 顾声远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既知道身处险境,更应该谨言慎行,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可我想知道!” 沈诗琪再上前一步。 “爹,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您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可若什么都不知道,闭目塞听之下,我又如何办好青州的差事,帮朝廷分忧?” “请您不要因为个人的偏见,就拿皇上的旨意和青州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第288章 争吵 第288章 争吵 沈诗琪这番话掷地有声。 顾声远脸色铁青:“住口!你竟敢这般与我说话?” “怎么,说到痛处了?” 沈诗琪反倒放松下来,“爹,您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您嫌弃我这个世子吧?” “你——”顾声远眉头紧皱。 “我难道说错了?您就是嫌弃我!”沈诗琪打断他的话,索性破罐子破摔,“您心里只有顾瑾瑜,对不对?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而我在您眼里,就是个草包,是个不懂朝政、不懂兵法、甚至不懂人情世故的废物!” 见到便宜爹越来越难看的脸,沈诗琪继续加码。 “您是不是只恨当初没让瑾瑜当世子?” “你想说什么?” “您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世子,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您的儿子!” 沈诗琪声音提高了几分,“您只把我当成一个替代品,一个不得已的选择!” “够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沈诗琪冷笑,“您对顾瑾瑜的偏爱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从小到大,您对我什么态度,对他什么态度,要我一一说与您听么?” 顾声远脸上肌肉绷紧。 “您知道吗?我来青州之前做了多少准备?我想着,这次一定要做好,只是想要让您刮目相看!” 沈诗琪声音微微发颤,“可您呢?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顾瑾瑜的下落,再就是对我疑神疑鬼!” 顾声远看着一脸激动的沈诗琪,缓缓摇头:“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沈诗琪步步紧逼,“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世子不配知道那些机密?不配参与那些重要决策?您是不是觉得我只配当个花瓶,只配做些表面功夫?” “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 “年轻?”沈诗琪打断他的话,“顾瑾瑜比我大多少?不过两岁!您凭什么认为他就能担当大任,而我就不行?” 顾声远眼神如刀:“够了,你兄长已经不在了,再说这些有意义么?” “您看,您终于说出实话了!在您心里,我就是个纨绔子弟,对吧?” 顾声远不语。 “可您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小到大,除了责骂,除了失望,您还给过我什么?” 顾声远眉头紧锁。 “您知道吗?我曾经也想过要做个好儿子,做个好世子。可每次,我的努力你都视而不见,您只会看到我的不足,看到我犯的错!” 沈诗琪声音哽咽,“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您满意,那我为何还要徒劳无功,让自己看上去像个笑话?” 顾声远面色微变。 “您以为我不想得到您的认可吗?您以为我不想让您为我骄傲吗?” “您从来没给过我这个机会!” 一通话说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配合着红红的眼圈,俨然一副委屈到了极点才不得不爆发的模样。 什么别哭别哭的,沈诗琪算是看明白了,她必须得动之以情的对这个老头来一下子。 不然,啥都不说又自以为是,必然碍事。 顾声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真的想知道那块令牌的来历?” 沈诗琪一愣,随即点头:“是。” “那是景州影卫的令牌。” “景州有一群江湖人士,名为';影卫';,实为陈王手下的一支秘密部队,专司暗杀和情报。这块令牌,就是影卫的信物。” 沈诗琪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陈王?他为何要对付我?” —— 这两天上医院了。心脏不太舒服。等缓过来了酌情补更新。 第289章 身世 第289章 身世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在青州大动干戈,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顾声远这话一出,沈诗琪眼神顿时清澈了不少。 便宜爹果然知道不少内情。 而且,陈王他爹是谁?那是先帝! 这话怎么听着,这便宜镇北侯老爹也不像是特别忠君爱国的样子啊。 沈诗琪试探道:“爹,可这影卫的高手也不是很高啊,便是连我那些亲卫都打不过,想来不成什么气候吧?” “影卫之中高手如云,不可小觑。”顾声远神色严肃。 一句话,听得沈诗琪的试探之心再起,正要说些什么,一名亲卫匆匆进来禀报:“侯爷,世子,江鱼儿求见。” 沈诗琪眉头顿时皱起。 江鱼儿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便宜爹,刚想开口让江鱼儿晚些时候再来,顾声远却道:“让他进来。” 江鱼儿走进屋内,看到顾声远和沈诗琪在一起先是一愣,而后利落的对二人行礼,说明来意:“世子,侯爷,小人有要事禀报。” “说吧。”沈诗琪示意他继续。 江鱼儿看了顾声远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沈诗琪道:“但说无妨。” 江鱼儿这才说道:“小的今日在山中发现一些可疑的痕迹,城郊以南的悬崖绝壁附近,出现了有人攀爬过的痕迹。” 沈诗琪心中一动:“细说。” 江鱼儿便将发现详细说了一遍。 顾声远随沈诗琪一道听着,目光忽地放在了江鱼儿身上,起初不甚在意,但看得久了,眼神渐渐露出异色。 “那绝壁旁的一处藤蔓,原是不长在那处的,瞧着被人挪动且加固了的——” 江鱼儿正说着,顾声远忽然开口问道:“江鱼儿,你是青州人?” 沈诗琪一愣,有些疑惑的看了顾声远,又看向江鱼儿。 江鱼儿倒是没有多想,直接回答:“回侯爷,小人自小在青州长大。” “双亲可还健在?” 江鱼儿低头,心道这父子俩问的问题倒是一样,如实道:“小人年幼时父母双亡。由阿婆抚养长大。” 沈诗琪皱眉,打断顾声远的话:“爹,您问这些做什么?且先问清楚情况再说别的不迟。” 顾声远看了沈诗琪一眼,又转头看向江鱼儿:“你继续说,说说家中情况。” 江鱼儿被顾声远盯得有些发毛,他犹豫了一下,按照之前同世子说的那些内容又说了一遍。 在听着这些话的时候,沈诗琪的心却渐渐下沉。 以她目前对顾声远的了解,这老头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一个平民百姓的家事。 他如此反常,只有一个可能——他怀疑江鱼儿的身份! 可他为何会怀疑? 难道是知道江鱼儿的身世? 前世,江鱼儿的玉佩是在三年后重伤濒死之际交给她的。 那时,她利用这块玉佩,让赵青云认祖归宗,成功搅乱了朝局。 可如今,江鱼儿还活得好好的,比之前世的那副饱经风霜油尽灯枯的模样,如今活蹦乱跳的模样起码能多活几十年。 若是江鱼儿当真认祖归宗,一切都将改变。 沈诗琪的眼神变得冰冷,心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 但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江鱼儿虽对她的计划有碍,如今毕竟算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好人。 她欣赏他,做不到现在就先下手为强把他无声无息的除掉。 “爹,您看这事……”沈诗琪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会不会是陈王的人所为?” 顾声远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盯着江鱼儿,问道:“你阿婆可曾跟你说过你父母的事情?” 江鱼儿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说道:“阿婆只说,我父母在我出生后没多久,便因着瘟疫病死了,其他的,她也不清楚。” “你今年几岁了?” “回侯爷,十九了。” 江鱼儿原本的兴奋与忐忑渐渐转为好奇,这位侯爷怎么对他如此感兴趣? 第290章 杀手 第290章 杀手 顾声远点点头,看向沈诗琪:“你先下去,我问他几个问题。” 沈诗琪:“???” 便宜老爹竟是要单独留下江鱼儿? 越想就越不对。 沈诗琪心事重重的出门,盘桓在门口,却被顾声远的亲卫客气的“请”到了更远的地方。 思来想去,沈诗琪叫来叶青,指着顾声远与江鱼儿谈论的房间:“你可能潜听屋内的谈话?” 叶青毫不犹豫点头:“属下尽力一试。”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江鱼儿从屋内出来,刚一走出院子,就被沈诗琪截住:“我爹都问你了些什么?” 江鱼儿面色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恭敬笑道:“侯爷问了世子爷您招揽小人的过程,比如起初如何认识的,再就是我那群兄弟有哪些人,都是些什么来路。还说待到案子查完,要请小人那伙兄弟们喝酒。” 沈诗琪半信半疑,放走江鱼儿之后立刻让隐于暗处的叶青现身。 “江鱼儿所言当真?” 叶青神色如常,点头道:“侯爷问的确是这些。” 沈诗琪默然,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手背。真的是她多虑了? 老爹只是寻常问话,探查江鱼儿的底细?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盯着他。”沈诗琪最终吩咐,“派人盯着江鱼儿,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禀报。” 叶青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青州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忽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宁静。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逼近江鱼儿暂住的小院。 沈诗琪安排在暗处的亲卫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惊动,双方立刻短兵相接。 兵刃碰撞声,夹杂着低沉的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杀手身手狠辣,招招致命,却明显带着几分试探之意,并不恋战。 世子亲卫们悍不畏死,竭力阻拦。 双方人马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不妙,低喝一声:“撤!” 黑影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叶青追赶不及,匆匆返回寻找沈诗琪,神色凝重地抱拳禀报道:“世子,今夜有人要杀江鱼儿,被属下拦截。” 沈诗琪微微皱眉,那种不祥的感觉越发明显。 “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她沉声问道。 叶青面色古怪,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属下看着那些人的招式不似江湖人,更像是...来自军中。” 沈诗琪心头一跳:“你确定?夜深可会看错?” 叶青缓缓摇头:“绝不会看错。” 沈诗琪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叶青在隐匿暗杀和培养暗卫的能力已经在前世得到充分的证明,她从不怀疑。 军中,军中之人! 眼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还敢在青州动手的人。 除了镇北侯,再无旁人。 顾声远,要派人刺杀江鱼儿?! 她难以置信的来回踱步,思索着今日见到的种种异样,心中渐渐沉了下来。 夜风呼啸,吹得窗沿嘎吱作响,这个夜晚并不安生。 如果真是顾声远派人刺杀江鱼儿,那一切都变得吊诡起来。 顾声远杀江鱼儿的动机是什么? 倘若并非旧识,如今江鱼儿算是投靠了她,还帮她做了大事,便宜老爹根本没有动手的必要。 可若是说,顾声远知道江鱼儿的真实身份... 知道江鱼儿乃是皇族遗留在外的血脉,还痛下杀手?! 若果真如此,便宜老爹这个“忠臣良将”,可要大大的打折扣了。 —— 状态好点了,恢复更新。 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啊!生命诚可贵! 第291章 家住何处 叶青静候了片刻,见世子仍旧陷入思索中,轻声问道:“世子,江鱼儿在外头候着,世子可要一见?” 沈诗琪回过神,点头:“让他进来吧。” 江鱼儿入内的时候,神色看着很是平静,眼神却是一派幽深,与往日里的那种无害的眼神截然不同。 就像,汹涌深海上头平静的水面。 沈诗琪一看便知,此时他的心态远没有看上去那般镇定自若,便缓了声道:“治水这段时间,本世子也遭受过数次暗杀,皆以失败告终。不必紧张,习惯了就好。” 江鱼儿嘴唇微启,眼中多了一份敬佩:“小人知道了,多谢世子宽慰。” “只是这刺杀你的人,你可有头绪?往日里你在青州,可曾得罪过谁?你手里头的那些兄弟,可有会出卖你的人?敢在咱们镇北军眼皮子底下犯事的,要么是与崔峰有利益往来的余党,要么是与你相熟之人。” 江鱼儿抬起头,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锐利,他摇了摇头:“回世子,小人在青州不过是个小人物,从不轻易得罪人,除了崔峰那伙贪官污吏,实在想不出还得罪过谁。” “至于小人手下那些兄弟,都是从刀口舔血的日子里一起闯过来的,或是被崔峰逼得家破人亡,不得不抱团取暖的。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绝无可能此时反水!” 沈诗琪看着他笃定的神情,只是浅笑:“过命的交情?你对他们倒是信任得很。只是人心隔肚皮。这世上的事,并非你待人好,人就一定会真心回报你。” “这世间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沈诗琪声音淡淡。 “别说是萍水相逢、聚啸山林的所谓兄弟,便是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为了权势利益反目成仇、背后捅刀子的,还少吗?” 江鱼儿神色微变,藏住眼底的不认同:“小人受教了……” 沈诗琪一看便知,这话并未被他听进去,放缓了语气道:“我只是提醒你。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有坏处。崔峰余党固然可疑,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你身边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跟我说说,你手下都有哪些人?都是什么来路?如何聚到你身边的?” 趁此机会,对他手里头的人了解更多。 早就听娘说过,便宜爹曾有得力部下在青州纠集过一伙人落草为寇。 依照前世,崔峰在青州搅得天怒人怨之时,青州起过暴乱,虽说后头被镇压下去,却也留有遗害。即便是待到后头赵青云登基,也时不时要出点乱子,总有人蠢蠢欲动对朝廷不满。 说不得,里头便有相关的线索。 江鱼儿并未多想,只当是世子关心,便大致说道:“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苦哈哈,也有几个是看不惯崔峰所为、有些拳脚功夫的江湖好汉......” 一番言谈,其他人倒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其中一人引起了沈诗琪的注意:“你是说,这个叫许坤的,曾在京城里当过禁卫?” 江鱼儿点头:“是,不过许叔当年断了腿以后就不在军中,选择回青州养老。许叔腿脚不便罢了,不得已才留在山中,时不时指点我一些武学技巧。” 腿脚不便,还留在山中? 沈诗琪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说道:“你说的这个许叔,家住何处?” 第292章 故人 江鱼儿闻言,犹豫片刻后道出:“许叔在城南山脚下搭了个茅屋独居。” 沈诗琪心头疑云更重。 “带我去看看。”她当机立断。 江鱼儿更觉得奇怪了:“世子,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而且许叔他的性子有些孤僻,怕是不喜外人打扰。” “无妨,本世子自有分寸。” 江鱼儿只得应下。 二人带着叶青等几个亲卫,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青州城,往城南山脚而去。 山路崎岖,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可见一豆昏黄的灯火。 “世子,前面就是许叔的家了。” 沈诗琪点点头,示意众人放轻脚步。 茅屋简陋,用粗木和茅草搭建而成,院子也只是用稀疏的篱笆围着。 就在亲卫要上前敲门时,却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 院子里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光下,那人身形挺拔,正缓缓往院外走,不是便宜老爹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诗琪瞳孔骤然,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江鱼儿也看清了院中的人,同样不可思议。 侯爷怎么会深夜造访? 而且,他未曾告知侯爷许叔的住处啊! 在他有印象的时候起,许叔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顾声远似乎察觉到了院外的动静,打开院门。 当他看到沈诗琪和江鱼儿时,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沉肃。 “你们怎么来了?”顾声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诗琪迅速压下心中的复杂思绪,面上不动声色,反而上前一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爹?您怎么也在此处?儿子听闻江鱼儿说,手下有位曾在军中效力的许先生腿脚不便,独自居于山野,心中记挂,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二,看看有无需要帮衬之处。”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也暗中点出顾声远出现在此地的不寻常。 顾声远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又转向了江鱼儿。 江鱼儿被顾声远看得有些发怵,呐呐道:“侯爷……小人就是带世子过来看看许叔,真巧啊。”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个面容沧桑、跛着一条腿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正是许坤。 他看到院子里的阵仗,尤其是看到一屋子人时,有些惊讶。 “侯爷,这便是世子吧,丰神俊朗,有您当年的风采。”许坤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与人言语的生涩,看向沈诗琪的眼神却很亲切。 亲切到让沈诗琪都感觉到一丝怪异。 这眼神不像是普通下属对上峰子女的表面功夫。 倒像是和便宜老爹的交情颇深,才有的那种看待自家晚辈似的亲切。 顾声远对着许坤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些许,但对着沈诗琪时,语气依旧平淡:“我与故人叙旧,你们来得倒巧。” 故人? 沈诗琪微笑:“原来许先生竟是爹爹的故交?那可真是巧了。早知如此,儿子便不该深夜前来叨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许坤和顾声远之间的氛围。 她再次确定,这两人之间,绝非简单的“故人”二字可以概括! 沈诗琪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对许坤微微躬身:“许先生安好,晚辈顾瑾言,听江鱼儿提起先生高义,今日特来探望。” “听闻先生曾在军中效力,守护疆土,实在令人钦佩。只是先生这腿……”她看向许坤的腿,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许坤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陈年旧伤,不值一提。世子深夜探访,蓬荜生辉。” 沈诗琪顺势接话:“未曾想先生竟是家父故交,当真是巧。不知先生与家父是何时相识的?若先生不介意,晚辈倒是很想听听家父年少时的旧事。” 许坤闻言,神情微动,却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声远。 顾声远道:“天色已晚,还是莫要叨扰,我们这就走。”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意味。 沈诗琪也不坚持:“是我思虑不周了。许先生好生歇养,改日若得空,晚辈再来正式拜访。”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父子俩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反倒是江鱼儿想通了为何侯爷会问他许多问题,合着是因为许叔的缘故。 回到驿站,灯火通明。 顾声远脚步未停,似要直接回房。 “爹。”沈诗琪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顾声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诗琪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爹,儿子想请您帮个忙。” “何事?” 沈诗琪侧身,让出身后的江鱼儿,说道:“今夜江鱼儿遇刺,想来是崔峰余孽不肯善罢甘休,意图报复。” “儿子身边虽然有亲卫,但毕竟人手有限,如今青州事务繁杂,恐难时时护他周全。” “江鱼儿如今也算是为朝廷办事,儿子想将他暂时收到我麾下。” 顾声远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反问:“哦?收到你麾下?” “您是镇北侯,军中威望无人能及,那些宵小之辈再猖狂,也不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对我出手。” “儿子也是担心他再出意外,误了查案的正事。” “再者,江鱼儿对青州的山中之人熟悉,消息灵通,留在儿子身边,也能随时为咱们提供消息。想来有爹在,您也不会让他再出事的,对吧?” 顾声远沉默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良久,顾声远才缓缓开口:“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便依你。” 沈诗琪点头:“谢谢爹。” 而后转头看向江鱼儿:“江鱼儿,方才我与侯爷所言,你也听到了。如今青州局势未明,崔峰虽倒,其党羽爪牙未必肃清。今夜之事,便是明证。往日只是合作,今日,你可愿真正入我麾下?” 江鱼儿当场跪地磕头:“世子爷心系百姓,不畏强权。能为世子爷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沈诗琪点头:“甚好。” 顾声远脸色沉了几分,并未言语,沉默离去。 第293章 回京 夜色浓稠如墨,沈诗琪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她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前,指尖一下下地敲击桌面。 江鱼儿遇刺一事,以及顾声远在许坤茅屋的出现,实在让她想不通。 顾声远为何会在深夜造访许坤的院子? 若说是故人叙旧,时机未免微妙。 假设,顾声远真的知道江鱼儿的真实身份。 那么,他杀江鱼儿是为了什么? 镇北侯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早已是功高盖主的存在,无需用这种手段来讨好皇帝。 更何况,江鱼儿的存在目前根本无人知晓,构不成实质威胁。 可倘若便宜爹本身就心怀不轨,是个潜藏的乱臣贼子,同样也说不通。 如果他真有反心,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棋子? 控制在手中,待时机成熟,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地搅动风云。 为何要在江鱼儿还未被任何人发现、价值尚未显现之时,就急于痛下杀手,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 除非……除非江鱼儿的存在,会威胁到便宜爹自身的某个更深层的秘密。 又或者,他效忠的并非当今圣上,而是另有其人? 沈诗琪越想越觉得难解。 “叶青。”沈诗琪沉声唤道。 一直隐在暗处的叶青悄无声息地现身,躬身立于一旁,等待指令。 “去查那个许坤的来历,何时来的青州,与我父亲究竟是何关系,当年断腿又是因何缘故。尤其要查清楚,他与二十年前青州发生的事情,有无关联。” “另外,”沈诗琪顿了顿,“仔细查探青州二十年前发生过的大小旧事,特别是与瘟疫、官场变动、以及……江鱼儿身世可能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世子。”叶青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房间里又只剩下沈诗琪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青州的局势,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接下来的几日,青州城仿佛真的恢复了平静。 那夜惊心动魄的刺杀,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重归宁静。 无人知晓水下涌动的方向。 江鱼儿自那夜后,便寸步不离地跟在了沈诗琪身边。 明面上,他是世子新收拢的得力干将,熟悉青州地界,能为赈灾后续事宜提供诸多便利。 暗地里,沈诗琪却将他置于最显眼的位置,既是保护,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 江鱼儿倒是适应得很快,他本就机敏,又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跟在沈诗琪身侧,处理起那些琐碎的民事来,竟也头头是道,替她分担了不少压力。 崔峰一案的收尾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有便宜爹坐镇,又有先前沈诗琪雷霆手段打下的基础,那些与崔峰勾结的官员、粮商,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证据链条完整清晰,贪墨的款项、私藏的粮食、草菅的人命,一桩桩一件件,被迅速核实,记录在案。 厚厚的卷宗很快便整理完毕。 这日,沈诗琪将最终的卷宗呈给顾声远过目。 书房内,顾声远仔细翻阅着,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许久,他才合上卷宗,抬起头看向沈诗琪。 “青州之事,你处置得不错。”他的评价依旧简短,听不出是褒是贬。 沈诗琪垂首:“全赖爹爹坐镇指挥,儿子不敢居功。” 顾声远嗯了一声,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崔峰及其党羽罪证确凿,我会即刻回京上奏朝廷。” 沈诗琪心头微动,按照常理,如今青州一事了结,她也应该一起回京了。 只是,青州的事情刚查出一丝线索,她还并不想那么早回去。 她正待开口,顾声远却先一步开了口。 “青州经历此番动荡,民心未稳,百废待兴。” “你,暂且不必回京。” 沈诗琪动作一顿,抬起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爹的意思是?” “赈灾后续,安抚民生,恢复秩序,都需要人手。”顾声远的声音平稳无波,“你既已熟悉青州事务,便留在此地,将这些事情处置妥当。” “待青州彻底安定下来,再谈回京之事。” 沈诗琪一时讶异。 顾声远皱眉:“怎么,我的话你不听?” 沈诗琪回过神:“没有没有,一切听从爹的安排。” 第294章 江中鱼,井中鱼 沈诗琪将心头的讶异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顺从。 留下好啊,正合她意。 青州这潭浑水底下藏着的东西,她还没摸清楚呢。 “爹放心,儿子定不负所托,必将青州之事处置妥当。”沈诗琪躬身应道。 顾声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想多言,转身便要离开书房。 “爹,”沈诗琪再次叫住他,“儿子还有一事相求。” 顾声远脚步一顿,转过半边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说。” “爹也知道,青州如今百废待兴,崔峰虽倒,其党羽未必肃清,暗中盯着咱们的人定然不少。” “儿子身边虽有亲卫,但要处理政务,安抚民生,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尤其是江鱼儿,他熟悉青州地界,对后续追查崔峰余孽、安抚山野流民多有助益,可昨夜之事也提醒了儿子,须得将他护好才行。” “请爹多拨些人手给儿子调遣,也好尽快稳定青州局势,免生后患。” 便宜爹看着就不简单,羊毛不薅白不薅。 顾声远沉沉地看着她,并未立刻应允。 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沈诗琪垂着眼帘,一副恭敬等待示下的模样,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便宜爹如今的心思她也猜不透,多半不会轻易松口。 果然,顾声远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硬度:“你身边的人还不够?” “爹,儿子带来的亲卫擅长护卫,但处理地方事务、排查细作,终究非其所长。” “青州水深,儿子年轻,怕弹压不住地方宵小,若有爹的人手相助,行事也能更顺畅些,不堕了咱们镇北侯府的威名。”沈诗琪适时地抬出侯府的名头。 顾声远面色不动,看着沈诗琪。 沈诗琪继续道:“再者,赈灾安民,恢复生产,桩桩件件都需要人手,儿子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耽误了正事。” “爹将如此重任交给儿子,总得给儿子些便宜行事的权力不是?” 她微微抬眼,迎上顾声远的审视。 良久,顾声远从腰间解下一块玄铁令牌,扔了过来。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上面只刻了一个古朴的“顾”字。 “此令可调动一支百人秘密小队,稍后自会有人与你联系,便宜行事。”顾声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好自为之。” 沈诗琪嘴角咧开笑容:“得嘞,爹您放心吧!” 送走顾声远押送崔峰的大队伍,沈诗琪反倒是松一口气,紧跟着就找来江鱼儿:“走,咱们去拜访一下许坤叔。” ...... “世子,到了。”江鱼儿上前一步,准备叩响那扇简陋的柴门。 “吱呀——” 柴门轻轻推开。 院内,许坤正坐在一个小木扎上,手里拿着块木头,似乎在雕刻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站起身,跛着的腿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许叔。”江鱼儿恭敬地喊了一声。 沈诗琪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许先生,前些时日一别,今日冒昧再访,还望勿怪。” 许坤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声音依旧沙哑:“世子客气了,寒舍简陋,随意坐吧。” 院子里只有几个粗糙的木墩。 沈诗琪也不嫌弃,拣了个干净的坐下,江鱼儿则站在她身后。 “许先生在此隐居多久了?”沈诗琪状似随意地问道。 “有些年头了,记不清了。”许坤答得含糊。 “先生以前在军中,是家父麾下?” 许坤看她一眼,又垂下头去摆弄那块木头:“算是吧。” 这回答模棱两可。 沈诗琪心头微动,又问:“先生这腿伤,也是在军中所致?” 许坤雕刻的动作顿了一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那先生与江鱼儿又是如何认识的?” 许坤停下了手中的刻刀,抬起头,浑浊的眸子看向院外远方的天空,没有直接回答沈诗琪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世子觉得,江中鱼,井中鱼,所见天地同宽耶?” 这话问得突兀又怪异。 沈诗琪皱眉思索一番,缓缓开口:“井中鱼,目之所及,不过四方天井,以为天圆地方,此为其命。” “江中鱼,随波逐流,可见潮起潮落,以为四海宽广,亦为其运。” “然则,”沈诗琪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味,“无论是天井还是江海,皆困于水中。” “若不得出水,所见天地,又有何异?”有本事跃出龙门,翻云覆雨,才是天地皆宽。 许坤握着刻刀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只是那雕刻的力道似乎轻了几分。 他没有看沈诗琪,低着头,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世子见解独到。” 站在一旁的江鱼儿听得云里雾里,他看看沈诗琪,又看看许坤,完全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鱼就是鱼,怎么还分井里江里的? 在他看来,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沈诗琪面上笑容不变,继续道:“先生的比喻有趣,只是,晚辈更好奇,青州这水,是井水,还是江水?”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探究的意味。 许坤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看向江鱼儿:“世子聪慧过人。鱼儿,你跟着世子,是你的福气。” 他巧妙地避开了沈诗琪的问题,将话头转向了江鱼儿。 江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一愣,随即感觉到气氛中无形的压力。 “今日叨扰了,许先生好生休养。”沈诗琪站起身。 “江鱼儿,我们走。” “世子慢走。” 江鱼儿连忙跟上沈诗琪,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坤,只见他依旧坐在那里,低头专注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回到驿站,沈诗琪立刻唤来叶青。 “查得如何了?” 叶青躬身回禀:“回世子,许坤约二十年前被人送到青州。” “一直隐居在此。” “至于他的腿伤……” 叶青顿了一下:“似乎并非战场旧伤,更像是…人为刑讯所致。” 刑讯所致?! 第295章 接手 京中。 顾晗看到宁氏递给他的账本时,人已经麻了。 这不对吧?!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镇北侯府么? 之前接手的,是侯府内部日常开销、人情往来、田庄铺子的流水,虽然繁琐,但数目和规制都在一个勋贵世家的正常范畴内。 可现在婆婆拿出来的这些…… 随手翻开一本,上头记录的粮草调拨、军械采买、药材运输……一笔笔数目巨大,动辄以万两计。 这根本不是一个侯府内宅账本,这分明是…… 一支军队的后勤账! “母、母亲……这是?”顾晗的声音都有些飘。 宁氏神态自若:“哦,这些啊,是你公爹那十万镇北军的部分嚼用开销。” “部分?”顾晗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嗯,大头自然有朝廷兵部的军饷,但你也知道,边关苦寒,将士们戍守不易,光靠朝廷那点粮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冬天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未必能人人有。” 宁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咱们侯府家大业大,总不能看着自家儿郎们在前线挨饿受冻,缺医少药吧?所以每年侯府都会贴补一些,军械粮草、伤药抚恤,零零总总,也就这些了。” 也就……这些了? 顾晗低头看着那本厚厚的总账,手指有点抖。 这上面每一笔“贴补”,都足以让京城里寻常的富户之家咋舌。 一年年的加起来,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镇北侯府竟然一直在私下里用自己的产业,大规模地填补军队的开支? 这要是被御史知道了,一本参上去,那还得了?! “豢养私军”、“意图不轨”,光是想想,顾晗就觉得头皮发麻。 “母亲,这……这……”顾晗有点说不出话来,他一个现代灵魂,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倾家荡产式的“贴补”。 别说他们侯府这样的忠臣良将了,就是造反派也不带这样造的啊,钱烧得慌啊! “慌什么,你刚开始,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宁氏笑道。 “你是我镇北侯府的儿媳,是瑾言的妻,这些事,迟早要学着接手。” “之前让你管家的账,那不过是九牛一毛,练练手罢了。” “这些,才是镇北侯府真正的根基,也是压在你公爹和世子肩上最重的担子。”说到这里,宁氏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宁氏指了指那些账册:“北境能安稳,将士们能少流血,不单靠你公爹运筹帷幄,也靠这些实打实的银子堆出来的。” “朝廷的军饷……呵,拨下来能按时足额到边关的,有七成就不错了,层层克扣,到了底下兵卒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真指望那些,将士们早就哗变了。” “所以,这些年,侯府的产业,大半的收益都填进去了。” 顾晗彻底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镇北侯府只是个有权有势的武将勋贵之家,富贵有余,但没想到内里竟是这般光景。 这哪里是侯府? 这简直是用金山银山在供养一支军队! 顾晗定了定神,说出自己的担忧,“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所以才要隐秘。”宁氏淡淡道,“这些账目,除了我和你公爹,以往只有几个绝对心腹的老人知晓。现在,多一个你。” “母亲,我……”顾晗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怕了?”宁氏挑眉。 顾晗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怕。只是……我需要些时日,将这些账目理清。” “嗯,这才像话。”宁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不懂的就问我。” “这些产业和账目,以后慢慢交给你。你既然嫁给了世子,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是,我明白了。”顾晗心慌地答应下来。 怪不得婆婆要教他兵法呢。 这才是侯府真正的秘密。 “对了,”宁氏像是想起了什么,“青州那边递了消息回来,说是查抄崔峰颇为顺利,你公爹不日也将启程回京。” 顾晗心中一喜:“那世子他……” “他?”宁氏哼笑一声,“且有一段时日呢,你公爹让他暂时留在青州,收拾烂摊子,安抚民生。” “他多历练历练也好,省得整日毛毛躁躁的。” 顾晗闻言,心里不知为何,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也不知道世子大兄弟在青州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长胖了,有没有觉得无聊。 应该不无聊吧,毕竟每次给他写信的时候,瞧着要做的事情都还挺多的。 这家伙,侯爷都知道给婆婆写信,他怎么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顾晗翻着账目,逐渐心不在焉,直到宁氏手中的折扇点到他的手上,才回过神来。 宁氏笑道:“莫急,待你将这些事情上手,想来就能与世子相见了。” 顾晗脸微红:“谁、谁说我想他了?我看账本,看账本。” “阿嚏!” “阿嚏!阿嚏!” 沈诗琪一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震得旁边的叶青和江鱼儿都看了过来。 “世子可是着凉了?”江鱼儿关切地问。 沈诗琪揉了揉鼻子,摆摆手:“无妨,许是昨夜窗户没关严实,吹了点风。” 话虽如此,那挥之不去的晕乎感和鼻腔里的酸涩却做不得假。 叶青默默上前一步,递过一件外袍:“世子,今日降温,还是多添件衣裳。” “世子不如歇息一日,我替您去看吧。”江鱼儿忍不住道。 这些时日,他一直跟在世子身边,对纨绔二字的印象彻底颠覆。 每天勤勤恳恳,从施粥给药、赈济灾民,到恢复民生、组织春耕,还时时刻刻留心堤坝灾后重建,这能叫纨绔? 沈诗琪接过来披上,强打精神:“走吧,去城西的安置点看看,那边新到了一批流民,我得亲自去瞧瞧。” 见还是劝不动,江鱼儿哎了一声,跟随世子脚步,同时心中升起敬佩。 甚至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世子一直在青州就好了。 若是青州一直在世子的管理下,何愁不能安居乐业?何愁盗匪不清? 城西临时搭建的安置点,简陋却也整洁。 看到沈诗琪过来,负责此处的官吏连忙迎了上来。 如今他们可不敢再拿架子,崔峰被镇北侯押走之后,世子几乎就成了青州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说的话无人敢不听。 便是正经的青州安抚使,也是屁颠屁颠跟在沈诗琪身后嘘寒问暖。 第296章 大夫 “世子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交由下头的人处置妥当便是。”虽是一州主政,朱寻却是点头哈腰,一副卑微模样。 沈诗琪摆了摆手:“崔峰那老东西虽然滚了,但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少。我得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她说话带着些许不耐烦,看着倒像世子是朱寻的上官一般。 只是这副做派,反倒让朱寻觉得安心。 朱寻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让沈诗琪觉得有些稀奇。 她记得清楚,前世赵青云外放青州时,那时的安抚使可不是这般态度。 那时候他对赵青云这个新科进士出身的七品县令,恨不能鼻孔朝天。 哪像眼前这位朱大人,简直恨不得把“谄媚”二字刻在脸上。 沈诗琪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不耐烦的样子:“朱大人倒是比本世子想象中要平易近人、心系百姓得多。” 朱寻脸上笑容更甚,腰弯得更低了些:“世子说笑了,青州能够这么快从水患中改善,世子功不可没,自然也是本官的恩人。” “朱大人客气了。 朱寻笑道:“侯爷神威盖世,虎父无犬子,本官自然会全力配合世子将青州治理妥当。侯爷对世子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一句话让沈诗琪顿时明白了。 果然是便宜爹的手笔。 看来她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替她把青州上下的关节都打点过了。 难怪这朱寻如此恭顺。 也是,镇北侯三个字,在大夏朝的分量,足以让任何地方官吏不敢怠慢。 沈诗琪撇了撇嘴,没再搭理朱寻,径直走向那些临时搭建的窝棚。 安置点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混杂着药草和霉味的气息。 新到的流民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这一行人。 沈诗琪皱了皱眉,吩咐随行的官吏:“登记造册,安排住处,施粥给药,一样都不能少。” “世子放心,早已经安排下去了。”朱寻主动应声。 江鱼儿则已经主动上前,用带着青州口音的话语安抚着那些惊恐的流民,询问他们的来处和家中情况,动作熟练自然。 沈诗琪看着江鱼儿忙碌的身影,又开始琢磨起他的身世。 许坤那里透着古怪,便宜爹的态度更是让她疑窦丛生。 难不成,江鱼儿的身世除了前世她了解的那些,还有别的古怪? 正思忖间,一名亲卫快步上前禀报:“世子,京城请来的大夫到了,正在驿馆候命。” 沈诗琪精神一振:“来得正好!” 而后对江鱼儿说道:“直接让大夫先去你家!” 与朱寻交代完几句后,沈诗琪带着叶青和江鱼儿便匆匆离开安置点,直奔江鱼儿和阿婆住的小院。 从火神山远道而来的老大夫已经背着药箱等候在院中,见到沈诗琪,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劳烦先生了。咳,咳咳。” 大夫大惊:“世子这是病了?老夫先为世子诊脉吧。” 沈诗琪摆摆手,“不必,一点小风寒罢了,我心中有数,还请先生先去看里面那位阿婆。” 见世子坚决不肯先看病,而是第一时间让大夫去给阿婆诊治,江鱼儿感动得眼泪汪汪,心中暗自发誓,这辈子定然对世子忠心不二,以死效忠。 沈诗琪和叶青则留在院中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才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江鱼儿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急切:“大夫,我阿婆怎么样了?”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老婆婆年纪大了,身子亏空得厉害,这才一直缠绵病榻。老夫已施针用药,暂时稳住了情况,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只是后续调养,需得精心些。” 江鱼儿眼神渐渐发亮:“也就是说,有望能好了?” 老大夫道:“不敢说恢复如初,但好生调养,能下床,能走动,生活如常是无碍的。” 江鱼儿大大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沈诗琪也上前一步:“多谢先生。叶青,带先生下去好生招待。” 叶青领着老大夫离开。 江鱼儿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沈诗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阿婆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 江鱼儿坐在床边,握着阿婆干枯的手,低声呼唤着。 没过多久,床上的老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婆!您醒了!”江鱼儿又惊又喜。 阿婆眼神浑浊,似乎还有些迷茫,她看了看江鱼儿,又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沈诗琪身上。 江鱼儿连忙介绍:“阿婆,这位是镇北侯府的世子爷!是他请了大夫来给您治病的!” 听到“镇北侯府”、“世子爷”这几个字,原本还有些迷糊的阿婆,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惊惧!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原本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也猛地收了回去,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沈诗琪,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这反应……太不寻常了! 沈诗琪心中顿时升起疑惑。 一个普通的乡野老妇,就算见到贵人,顶多是些惶恐和拘谨,绝不该是这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和躲避! 尤其是“镇北侯府”这四个字,似乎触动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 沈诗琪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放缓了语气,温和地说道:“阿婆不必多礼,好生休养便是。江鱼儿,你且好生照看阿婆,若有需要,随时来报。待到阿婆精神好些了,我就将你阿婆接去京城住着,调养起来更方便。”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却听到身后传来阿婆拉着江鱼儿的手,发出急切又微弱的低喃: “不,不…莫、莫要……回京……” 最后说道“回京”二字,短促而独特,带着一股子京城腔调! 虽然微弱,但沈诗琪听得真真切切! 一个在青州乡野生活了一辈子的阿婆,怎么可能有如此清晰的京城口音? 沈诗琪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小院。 站在院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诗琪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婆来自京城。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了沈诗琪所有的思绪。 一个来自京城的老妇人,隐姓埋名,带着一个婴孩,逃到这偏远的青州,一躲就是近二十年。 她在保护江鱼儿。 沈诗琪心中得出初步结论,并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宫中的一些旧事。 大约十九、二十年前,宫中确实有过一位出身微寒却短暂得宠的梁嫔。 据说那位梁嫔容貌清丽,性子温婉,起初深得夏帝喜爱。 第297章 一个不剩 可后来,不知怎的,宫里竟然传出来,梁嫔与侍卫私通的传闻,皇帝龙颜大怒,秘密赐死了这位他曾宠爱有加的妃子,对外只说是暴病而亡。 前世,她只知江鱼儿那块玉佩关乎皇室丑闻,顺藤摸瓜之下,查到与崔家有藕断丝连的关系。 梁嫔的死,与崔皇后脱不开关系,虽没有明面上的证据,但皇帝心中也一直有疑心。 这才是为何前世在她运作之下,几个皇子多败俱伤之时,赵青云得以借着滴血验亲,被皇帝认回去。 不过,前世因为种种原因,赵青云也并不是以梁嫔之子的身份重入玉牒,而是皇帝多年前南巡时有过露水情缘的良家女所生遗腹子,不与任何京中势力挂靠。 如今看来,或许此事与镇北侯府也有不少可以深挖的东西。 沈诗琪不再犹豫,立刻铺开纸笔,给宁氏写信。 ...... ...... 京城,镇北侯府。 已是入夜时分,春晖堂中的灯火却依旧明亮。 宁氏手中拿着一封刚从青州加急送来的信,信纸上的字迹带着几分熟悉的跳脱。 随着信中内容的展开,宁氏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完信,宁氏将其轻轻放在桌案上,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白气出神。 片刻后,她吩咐:“去,请少夫人过来一趟。” 顾晗原本在自己院中对着一堆账册昏昏欲睡,听到世子来信,瞬间精神起来,步伐轻快前往春晖堂。 “母亲。” 宁氏抬手示意顾晗坐下,将桌案上那封信推了过去:“看看吧,瑾言从青州寄来的。” 顾晗接过信,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蹙得越紧。 二十年前的宫闱秘事? 顾晗放下信,看向宁氏:“母亲,您虽给我讲过许多宫中之事,但梁嫔,似乎往日里未曾提及过。” 宁氏微笑:“你记性好,我确实未曾说过。是以今日,咱们来说一说。” “梁嫔……是个可怜人。” “当年,她确实很得圣宠。” “容貌清丽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性子温婉又不失聪慧,不像宫里那些女子,要么只知争风吃醋,要么就是家族傀儡。” “圣上那段时间,几乎是专宠她一人。” 顾晗屏息凝神,乖乖听故事。 宁氏看向顾晗:“你可知,盛极而衰?” “梁嫔的盛宠,自然碍了某些人的眼。” “尤其是……如今凤仪宫那位。” 崔皇后! 顾晗心头一跳。 “宫里的手段,无外乎那些。”宁氏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先是流言蜚语,说她恃宠而骄,在宫中横行霸道。” “后来,便是更恶毒的。” “说她与宫中侍卫有染。” 顾晗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罪名,在皇家,足以让一个妃嫔死无葬身之地。 尤其是古代这种女人几乎没有人权的地方。 “可有证据?” 宁氏摇了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人证物证‘俱全’,直指梁嫔秽乱宫闱。” “圣上震怒。” “但……”宁氏话锋一转,“圣上并非完全听信一面之词。” “他私下里查过,只是查到的东西,都对梁嫔不利。” “甚至有传言,梁嫔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却不知父是谁。” 顾晗觉得荒谬:“这怎么可能?宫禁森严……” “是啊,宫禁森严。”宁氏重复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所以才更显得蹊跷。” “梁嫔性子柔顺,却也刚烈,她抵死不认,只求圣上彻查,还她清白。” “可最终,她还是‘暴病而亡’了。” “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药石无医。知情的人,却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顾晗沉默了。 可以想象,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子,在深宫之中,面对泼天脏水和帝王怒火时的绝望。 “那孩子呢?”顾晗忍不住问,“如果她真的怀了身孕……” 宁氏笑笑:“孩子?自然是‘没能保住’。” “梁嫔死后,她宫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 “圣上下旨,今后不许提及此人。下人们唯命是从,很快,宫里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顾晗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母亲,那世子信中提到的江鱼儿……” “瑾言怀疑,江鱼儿可能就是当年梁嫔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宁氏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这……这怎么可能?”顾晗觉得匪夷所思,“当年不是说……” “说的人多了。”宁氏打断她,“梁嫔当年身边有个极为忠心、又懂些拳脚功夫的老嬷嬷,是她入宫前家里的老人。” “梁嫔出事后,那嬷嬷便消失了。” “有人说畏罪潜逃了,也有人说被秘密处死了。” “现在想来,或许是带着刚出生的婴孩,逃出了宫,一路到了青州。” 宁氏看向顾晗:“瑾言信里提到的那个阿婆,很可能就是当年的那个老嬷嬷。” “她对镇北侯府的恐惧,不是没有缘由的。” 顾晗脑中灵光一闪:“因为……当年之事,侯府也参与了?” 宁氏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年的事情很复杂,牵扯甚广。” “梁嫔与侍卫私通是假,但她确实……惹了不该惹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圣上赐死她,有震怒,也有灭口的意思在里面。” 灭口? 皇帝要灭自己妃嫔的口? 那梁嫔究竟知道了什么? “母亲,那崔家……” “崔家自然是乐见其成,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宁氏道,“除去一个得宠的对手,还能借机打压宫中其他势力,一举两得。” “只是恐怕他们也没想到,那孩子竟然活了下来。” 顾晗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有哪里不对吧? 侯府怎么会和八竿子打不着的妃嫔扯上关系呢? 顾晗忍不住问道:“所以这个孩子,当年算是公爹保住的?” 宁氏叹了口气:“你公爹当年,奉的是皇命。” 一句“奉皇命”,便解释了一切,却又留下更多疑问。 顾晗忽然明白了,为何婆婆之前说,镇北侯府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江鱼儿的存在,一旦曝光,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崔家绝不会放过他。 一切皆看皇帝的态度…… 若是皇帝有心保住这个孩子,那还好说。 若是容不下这个象征着当年丑闻和疑案的活证据,便是死路一条。 而镇北侯府,夹在中间,处境微妙。 搞不好就要背一口大锅,随时能问罪夺爵的那种。 “瑾言让那孩子跟在身边,有自己的考量。”宁氏缓缓道,“至少在青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顾晗疯狂点头。 这哪里是什么皇室秘闻,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江鱼儿的存在,就是一颗埋在镇北侯府根基下的惊雷,随时可能炸响。 皇帝的信任与忌惮,仅在一线之间。 世子这家伙,可别玩脱了。 若是以他的性格,这种事情最好沾都不要沾。 “母亲,那咱们该如何配合世子?” 宁氏缓缓喝了口茶:“你有何见地?” 顾晗已经习惯了如今宁氏的提问,如今他请教许多事情的时候,宁氏都会问他的思路,再点评。 从宁氏的指点中,顾晗感觉自己在管理学的全局思路上进步飞快,于是思考一番说道:“按照世子信中所言,此人虽生长于民间,却很有本事,也侠义心肠。不如寻个借口意外假死,再送到远离青州的地方,或可保一生平安。咱们再暗中襄助,使他安稳富足过完一生便是。” 宁氏评价:“想法尚可,仍非长久之计。” 顾晗低头,有种好孩子做错题被老师点评的细微赧然。 “因为,你公爹也是这么想的。” 顾晗:“?” 宁氏道:“瑾言的做法,倒是更对我的路子。” 顾晗:“??” 宁氏继续道:“想知道如何做最能万无一失么?” 顾晗带着心里的小问号,连连点头,求知若渴。 “皇子太多,皇上自然无暇顾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既如此,只要宫里的皇子一个不剩,不就行了?” 顾晗:“???” 第298章 改朝换代 顾晗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听见了啥??? 这,这,这是他该听的内容么?! 这位看上去雍容华贵、运筹帷幄的婆婆,刚才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足以让整个大夏王朝天翻地覆的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难以置信地望着宁氏。 怎么办,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就,挺慌的。 自家婆婆似乎想要造反啊! 感受到自己反应似乎太激烈之后,顾晗立刻进行表情管理,闭上嘴端坐,十分努力的不动声色,但脸上的潮红依旧暴露了慌乱。 他此时此刻,就很想给世子写一封求助信。 救命啊!这是他该知道的东西么?! 宁氏端坐不动,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晗,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又或者,觉得他这副惊呆了的模样颇为有趣。 “母、母亲……”顾晗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您、您方才说……” “我说,”宁氏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釜底抽薪,方为上策。既然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会成为麻烦,那便让这世上,再没有其他皇子成为他的阻碍,不就行了?” 顾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开玩笑!婆婆是认真的! 他一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灵魂,此刻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封建王朝权力顶层最赤裸裸的冰冷和残酷。 顾晗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这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傻孩子,”宁氏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走到咱们镇北侯府这一步,还有退路可选吗?” “你以为,你公爹手握重兵镇守北境,靠的是忠君爱国的口号,还是皇帝的信任?” “都不是。”宁氏缓缓摇头,“靠的是实力,是这北境离不开他顾声远,是这十万镇北军只认他顾声远!” “可也正因如此,我们便是皇帝眼中最需要敲打、最需要提防的那根刺。” “江鱼儿的存在,就像是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刀。皇帝现在或许不动,但谁能保证他将来不会动?谁能保证崔家不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与其等着别人落刀,不如自己先扫清障碍。” 宁氏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顾晗的心脏怦怦狂跳。 他忽然想到了远在青州的世子。 世子这么纯良的人,知道自己亲娘竟然如此疯狂的想造反么?!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可怎么办啊!!! 宁氏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顾晗微凉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温暖,却让顾晗的寒意更甚。 “好孩子,你悟性好,近些时日府里上上下下,包括外头这些账册,你都管理得很不错。是时候学一些更实用的东西了。”宁氏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晗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宁氏不轻不重地按住。 “你要明白,身在局中,更多时候,我们没得选。”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多想一步,多备一条后路,总没有坏处。” 顾晗僵硬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 一条路? 这哪里是路? 这是把九族的脑袋放在刀子旁边疯狂在作死边缘试探啊! “母亲,此事世子他…知道吗?”顾晗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宁氏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顾晗的心沉了下去。 看婆婆这神情,世子多半是不知道的。 也是,以世子那跳脱又带着点天真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等惊天计划,怕是早就露馅了。 “你是他的妻,是侯府未来的主母。”宁氏定定地看着他,“有些担子,合该你来挑。” “替他看清前路,替他扫除障碍,替他……守好这偌大的家业,护住他想护的人。” 顾晗沉默了。 穿过来以后,到嫁入侯府,他以为只是换个地方过日子,顶多是宅斗升级版。 谁能想到,这直接快进到权谋宫斗甚至……改朝换代了? 这难度系数也太高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 宁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些事情你不必慌,有我在呢,你看着就是。” “是。”顾晗应声的时候都觉得嘴里发苦。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宁氏挥了挥手。 顾晗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春晖堂。 回到自己的院子,顾晗屏退了下人,一个人坐在灯下发呆。 他该怎么办? 假装没听见?不可能。 劝说婆婆放弃?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岂是三言两语能动摇的? 告诉世子? 世子知道了,又能如何? 凭他单纯善良的性子,怕是只会更加痛苦和为难。 更何况,婆婆明显不希望世子现在就知道。 顾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周围全是潜伏的危险,而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有限。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做点什么。 顾晗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还是要给世子写信。 不能直接提今晚的事,但可以旁敲侧击,问问青州的情况。 ...... ...... 青州。 驿馆内,沈诗琪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世子,京中来信。”叶青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京城来的? 沈诗琪精神一振,连忙接过来。 信封上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看就是自家宝贝媳妇写的。 瞧瞧,瞧瞧! 她就知道,她家夫人定是想她了! 美滋滋的看信,嘴角更是咧得老远。 嘴上说着让她勿念,字里行间却全是挂念。 沈诗琪正想再仔细品味一下小美信中的“深情厚谊”,准备找几个人过来“不经意”地炫耀一下,门外亲卫再次通报。 “启禀世子,景州安抚使派人送来急信!” 景州? 沈诗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景州,陈王的地盘。 这个时候送急信来,能有什么好事? 她接过信函,快速打开。 信是景州安抚使亲笔所书,言辞恳切,先是对她在青州赈灾治水的功绩大加赞赏,称其为“少年英才,国之栋梁”,随后便话锋一转,说景州也遭了水患波及,虽不如青州严重,但灾后重建、安抚流民之事千头万绪,景州官员经验不足,百姓困苦。 听闻镇北侯世子在青州手段不凡,成效卓着,恳请世子能拨冗前往景州一行,传授经验,指导一二,助景州百姓早日脱离困境。 信的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说陈王对世子在青州的作为亦是赞赏有加,听闻世子要去景州,也表示十分欢迎。 沈诗琪捏着信纸,心里冷笑连连。 —— 趁这两天有空多写点。 第299章 遇刺 鸿门宴三个字几乎是砸在了她脸上。 景州安抚使? 请她去传授经验? 沈诗琪笑了。 这是把她当三岁稚童哄骗,还是觉得蠢得无可救药? 前脚刚派影卫来取她性命,后脚就装模作样发请柬,还说什么陈王也赞赏有加,十分欢迎? 欢迎她去自投罗网吗?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景州水患,就算有,也绝不会严重到需要她这个“外人”去指手画脚的地步。 这分明是想将她诓骗至景州,到了别人的地盘,是生是死,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沈诗琪眸光微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她抬手,将信纸随手扔在桌上,扬声道:“叶青!” 叶青立刻闪身进来:“世子有何吩咐?” “去,”沈诗琪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安排一场‘意外’。” 叶青一怔:“世子的意思是……” “本世子在青州殚精竭虑,劳苦功高,却总有宵小之辈暗中觊觎,意图不轨。”沈诗琪慢条斯理地说着,“昨夜,本世子夜观天象……咳,不是,是昨夜本世子处理公务晚归,途经僻静小巷时,不幸遭遇歹人埋伏行刺!” 叶青:“……” 这借口编得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沈诗琪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像?” 叶青连忙低头:“像!非常像!只是……世子您要何种程度的‘遇刺’?” “嗯……”沈诗琪摸了摸下巴,“动静要大,场面要乱,最好有那么一两个‘恰巧’路过的百姓瞧见,但不能真伤到人,尤其是不能伤到本世子分毫。” 她顿了顿,补充道:“做戏要做全套,找个由头,让本世子‘受惊’过度,兼之‘旧伤复发’,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日。对外就宣称,本世子遇刺受伤,伤势不明,需闭门谢客。” 叶青瞬间领悟:“属下明白了!定要让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青州。” 沈诗琪满意地点点头:“去办吧,做得干净利落些。” “是!” …… 几日后,京城,镇北侯府。 顾晗正坐在窗边,看着院中初绽的几朵海棠出神。 自那晚后,他这几日都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给世子的信已经寄出去了,也不知他收到没有,青州那边现在究竟如何了。 “少夫人,别老在院里了,咱们到府里别处转转吧。”檀香面带担忧的给顾晗提议。 这几日,自打少夫人从春晖堂回来以后,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她们服侍的人看着也心里头着急。 即便是记挂世子,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啊。 顾晗不为所动。檀香急得给松韵使了个眼色。 松韵也劝道:“少夫人,好歹出门走走,否则世子若是知道您在家中病了,又要心疼了。” 见到两个贴身婢女如此相劝,顾晗起身:“那走吧。” 檀香眼中露出笑意:“去小花园,新来的一批海棠花开得正艳呢,都是花匠培育的名种!咱们正好去瞧瞧。” 主仆三人一路走着,正要到达小花园,却在假山后头听见有低低的女子啜泣声。 “大爷您去得这样早,如今世子也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大奶奶日日以泪洗面,咱们女人的命好苦啊...” “谁在那——”檀香正要呵斥,被顾晗拦住。 顾晗急匆匆的靠近,想要听的真切。 一边靠近,便一边听到越发浓厚的哭腔:“真不知道青州是个什么地界,先是大爷您失足落水,如今又是世子遇刺,偌大一个侯府,竟然后继无——” “你说什么?!”顾晗冲上前,看见一身素衣烧纸钱的月季。 月季脸上还带着震惊与惶恐,匆匆将剩余纸钱倒在盆中试图灭火,手忙脚乱的往身后藏着东西:“少、少夫人...” “你方才说什么?!世子遇刺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月季喘着气,语无伦次地说道:“外、外面都在传……说、说青州的世子爷……遇刺了!消息是外面的人传的,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什么?!”顾晗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他一把抓住月季的手臂,急切地追问:“消息可靠吗?!世子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月季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结结巴巴地道:“奴婢、奴婢也是听府里采买的婆子说的,说外面都传遍了……具体伤势如何,还不清楚……” 顾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遇刺! 青州!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婆婆的话,想到了那个神秘的江鱼儿…… 无数纷乱的念头交织在一起,最终只汇成一个强烈的意念——他要去青州!他要亲眼见到世子! 他不能再待在京城干等着了! 顾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来不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衫,便提着裙摆快步往春晖堂而去。 无人看见的角落,月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春晖堂内。 宁氏正悠闲地品着茶,听到外间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眸望去,便见顾晗一脸煞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 “母亲!”顾晗声音发颤,“世子他……他在青州遇刺了!” 宁氏放下茶盏,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消息是从何处听来的?” “外面都传遍了!”顾晗急得眼圈泛红,“母亲,我要去青州!我现在就要去!” 宁氏注视着他,目光沉静,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顾晗见她不语,心中更是焦急,上前一步,抓住宁氏的衣袖,恳求道:“母亲,求你了!让我去吧!我实在放心不下!我……” “慌什么?”宁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遇刺之事,是真是假,伤势如何,都尚未可知。”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他。”宁氏打断他,语气柔和了些许,“既然你如此坚持……” 她顿了顿,缓缓道:“也好。” 顾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狂喜:“母亲,您同意了?” “嗯。”宁氏点了点头,“你去也好,亲眼看看,也能安心。” 她站起身,走到顾晗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只是青州不比京城,路途遥远,诸事繁杂,你此去,万事小心。” “我会的!母亲放心!”顾晗连连点头,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虽然担忧依旧,但至少有了去往他身边的希望。 宁氏又道:“我让桂嬷嬷跟着你,再拨给你一队得力的护卫,沿途保护你的安全。” “多谢母亲!”顾晗感激涕零。 “去准备吧。”宁氏挥了挥手,“早些出发。” “是!”顾晗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脚步虽然依旧急促,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坚定。 看着顾晗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宁氏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眸光深邃。 桂嬷嬷目视着远去的顾晗,低声道:“夫人,您真让少夫人去青州?” 宁氏端起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去便去了。” “可世子那边……”桂嬷嬷有些迟疑,“世子那‘遇刺’,怕是……” “我知道。”宁氏打断她,唇边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那孩子,鬼精得很。这出戏,怕是做给旁人看的。” “那少夫人此去……” “无妨。”宁氏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让她去看看也好。有些事情,说再多是无用的,总要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明白。”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有些事,也该让孩子们知道了。” 桂嬷嬷笑笑:“少夫人对世子是真心的。” 宁氏道:“到了日后,真心或假意,不再是最要紧的。诗琪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事情,只有二人一并经历,日后才好并肩而立。” 第300章 王爷英明 青州官衙内,沈诗琪正百无聊赖地歪在榻上,听着叶青汇报外头关于她“遇刺重伤”的各种离谱传闻,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什么歹人凶残,世子爷以一敌十,血溅当场…… 编得甚好。 明日还可以再加码,传她只剩一口气,看那景州安抚使还怎么“盛情邀请”。 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进来,呈上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密信。 又是京城来的? 沈诗琪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接过信展开。 信是宁氏亲笔。 只看了几行,沈诗琪脸上的闲适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信上说,小美听闻她在青州“遇刺重伤,生死未卜”,心急如焚,执意要来青州探望。 宁氏“拗不过”,已经“同意”了,并派了桂嬷嬷和一队护卫护送,此刻人已在路上。 沈诗琪:“……” 她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 娘在搞什么鬼?! 这种时候,青州暗流汹涌,景州那边虎视眈眈,娘亲怎么会让小美过来?! 这不是把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往狼窝里送吗?! 路途遥远,兵荒马乱的,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还有景州那边!之前陈王连影卫都派出来了,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小美此行,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明晃晃的靶子上! 娘亲行事向来稳妥,思虑周全,这次怎么会如此……轻率? 难道有别的用意? 可不管有什么用意,也不能拿小美的安危冒险! 沈诗琪心头火烧火燎,再也躺不住了。 她霍然起身,在屋内烦躁地踱了几步。 不行,绝对不行! “叶青!”她厉声喊道。 叶青立刻应声:“属下在!” “立刻点齐我们带来的人手!”沈诗琪语速急切,“你亲自带队,即刻出城,往官道方向去,务必,务必在任何人之前,接到少夫人!” “接到人后,不要直接回官衙,先去城外我们之前备下的那处别院安置,确保万无一失!” “对外,就说本世子伤势反复,需绝对静养,官衙内外,加强守备,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叶青从未见过自家世子如此失态,那份焦灼几乎要破体而出,她不敢怠慢,郑重应下:“是!属下明白!定将少夫人安全接回!” 看着叶青领命匆匆离去的背影,沈诗琪依旧心绪难平。 她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 …… 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有序前行。 为首的马车虽然不算奢华,但整个队伍井然有序。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略带憔悴却难掩秀丽的脸庞。 正是顾晗。 连日的赶路,加上心中忧虑,他清减了不少。 “少夫人,前面就是青州地界了,咱们再加紧些脚程,明日傍晚或许就能到了。”桂嬷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顾晗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车帘,心中却越发焦灼。 也不知道世子这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受伤…… 真是的,也不知道给他写个信说说情况。 就在此时,前方官道两侧的密林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数支淬着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一般,精准地射向队伍最前方的几名护卫! “有埋伏!” “保护马车!” 镇北侯府的护卫反应极快,瞬间拔刀格挡,同时迅速将马车护在中央。 刀剑碰撞声、怒喝声、箭矢破风声骤然响起!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杀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直扑马车而来!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马车里的人! 桂嬷嬷脸色一变,沉声道:“保护好少夫人!” 她自己也拿出了防身的匕首,目光凌厉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带着一股熟悉的狠戾,绝非寻常匪寇! 马车内,顾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就预料到这次来青州可能会有危险,只是,来得竟然这么快! 檀香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衣服:“姑娘,咱们把衣服换了,若是刺客追上来了,就和我往反方向跑!” 马车外战况激烈,镇北侯府的护卫虽然精锐,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抵挡。 眼看就有几名黑衣人突破了外围防线,即将冲到马车近前! ...... ...... 与此同时,景州。 奢华的府邸深处,香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 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 崔峰昔日的管家,卑微恭敬地跪伏在地上。 “王爷,那顾瑾言确实有些手段,竟真让他把崔峰那老东西给扳倒了。”管家声音带着谄媚。 陈王折扇一拍:“本王倒是小瞧了他。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纨绔子,竟也敢动本王看上的东西。” “崔峰留下的摊子,他想一个人吞下去,”陈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管家连忙道:“王爷英明!那顾瑾言如今在青州故布疑阵,装神弄鬼,还假装遇刺,想必也是怕了王爷的手段。” “怕?”陈王嗤笑,“他若是真怕,就不该动不该动的心思。本王的人已经送了信过去,‘请’他来景州做客,他倒好,直接‘重伤垂危’了。” “不过,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本王倒要看看,是他自己的命硬,还是他那位娇滴滴的小夫人的命更重要!” 管家语气越发恭敬:“王爷英明……” “那丫头,抓到了吗?”陈王漫不经心地问,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爷放心!属下早已安排妥当,派去的都是咱们培养多年的精锐死士,个个以一当十!算算时辰,此刻应该已经得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镇北侯府的护卫虽然也算精锐,但人数上远不及我们,又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绝不可能是我们对手!定能将那沈氏毫发无伤地‘请’回来,献给王爷!” 陈王满意地点头:“很好。镇北侯不是宝贝这个儿媳妇吗?本王倒要看看,世子和少夫人都在本王手里,他还怎么跟本王斗!” “把人带回来后,好生‘招待’,别伤了那张漂亮的小脸蛋。” 他语气轻佻,眼中毫无温度,“得让顾瑾言知道,动了本王的人,碰了本王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管家连声应是,心中却暗自发寒。 这位陈王殿下,手段越发狠辣无情了。 第301章 是我不好 青州官道。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官道上交织,厮杀声震耳欲聋。 黑衣人如同鬼魅,一次次冲击着镇北侯府护卫组成的防线,目标直指中间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不行!冲不出去!”一名护卫嘶吼着,手臂上鲜血淋漓。 马车内,顾晗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檀香正手忙脚乱地要脱她的外衫。 “来不及了!”顾晗一把推开檀香的手,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混乱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转向车夫,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冲过去!往山里开!快!” 车夫也是经验老道之人,闻言一咬牙,猛地挥鞭抽打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长嘶,拖着摇摇欲坠的马车,硬生生从混战的边缘冲了出去,向着旁边崎岖不平的山路亡命奔逃! “追!”黑衣人头领厉喝一声,立刻分出十数人紧追不舍。 山路颠簸得厉害,车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顾晗紧紧抓住车壁,檀香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桂嬷嬷手持匕首,神情凝重地守在车门口,警惕地注意着后方的追兵。 追兵的身手极好,在险峻的山路上依旧紧追不舍,箭矢不时呼啸着擦过车厢。 “不好!前面是悬崖!”车夫惊恐的声音传来。 透过摇晃的车窗,顾晗看到前方不远处,山路陡然变窄,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断崖! 而马儿受惊之下,根本拉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一阵更为密集的箭雨从侧前方林中骤然射出,精准地射向那些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箭矢力道之强,竟能穿透黑衣人的简易护甲! “噗嗤!”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剩余的黑衣人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矫健的身影已经如同猎豹般从林中窜出,手中长剑挽出凌厉的剑花,直取黑衣人头领! 是叶青! 她身后,数十名同样劲装结束的精锐亲卫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叶青带来的这些人,显然比镇北侯府的护卫更为精悍,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瞬间扭转了战局! “撤!”黑衣人头领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下令。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冲出悬崖的最后一刻,受惊的马匹猛地人立而起,车厢剧烈倾斜! “啊!”车内众人发出惊呼。 叶青眼神一凛,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马头上,借力拧身,手中长剑猛地插入即将滑落悬崖的车轮下方的山石缝隙中! “嗤——” 长剑与山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青手臂一震,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而倾斜的车厢因为这一下阻碍,狠狠地撞在旁边的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晗只觉得天旋地转,额头重重磕在车厢内壁上,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青州城外,一处僻静的别院。 烛火摇曳,映照着床上女子苍白的面容。 顾晗悠悠转醒,额头传来阵阵钝痛,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 “少夫人,您醒了!”檀香和松韵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二人皆是带着哭腔。 顾晗眨了眨眼,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记忆慢慢回笼。 悬崖,追杀,叶青…… “是谁救了我?”她急忙问道。 “叶护卫在隔壁歇着呢,”松韵道,“她手臂受了伤,大夫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倒是您,额头磕破了,大夫说要好生静养。” 顾晗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这是哪里?” “是世子爷安排的地方,叶护卫说这里安全。” 安全……顾晗想起那些黑衣人狠戾的杀招,心有余悸。 此行,果然凶险万分。 也不知道世子那边…… 她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经历了白日的惊魂,顾晗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立刻警惕起来:“谁?!” 几乎在同时,外头阴影里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刺客!快来人啊!”女声迅速尖叫起来。 “别喊了!是我!”沈诗琪压低声音,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粉末。 本想着悄悄翻墙来看看自家媳妇,哪里想到竟然院里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机关。 惊魂未定的檀香和松韵哪里听得进去,她们只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闯入院子,还触发了少夫人之前教她们布置的机关! “保护少夫人!”檀香尖叫着,竟抄起旁边晾衣服的竹竿就朝沈诗琪捅了过来! 松韵在后头充满警惕,捡起一块石头就要砸! 沈诗琪:“……” 眼看那竹竿就要戳到脸上,沈诗琪侧身躲过,一把抓住竿头,沉声道:“看清楚!是我!” 他顺手扯下了脸上的布巾。 月光下,那张俊美却沾着白色粉末、显得有些滑稽的脸庞清晰地映入两个丫鬟眼中。 “世、世子爷?!”檀香惊呼出声,手里的武器“哐当”掉在了地上。 松韵眼中含泪:“姑...世子,您无事就好!” 檀香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奴婢该死!奴婢不知是世子爷……” 沈诗琪看着她们惊魂未定的模样,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起来吧。” 她摆了摆手,“你们做得很好,很警惕。” 说罢,沈诗琪径直走向主屋,脚步急切。 烛光下,顾晗半靠在床头,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看到她这副模样,沈诗琪心头那点被机关捉弄的狼狈瞬间被揪紧的疼痛取代。 他怎么敢?! 陈王怎么敢动她的人! 一股戾气不受控制地从沈诗琪心底翻涌上来。 “小美……”沈诗琪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和后怕,快步走到床边。 顾晗原本因见到他闯入而提着的心,在看清他脸上滑稽的白粉和急切的神情时,瞬间化作了汹涌的委屈和担忧。 “你……”顾晗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顾晗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沈诗琪轻轻按住。 “我没事。”沈诗琪连忙道,声音放柔了许多,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额头上的伤,“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想擦去顾晗脸颊上的泪痕,指尖却在触碰到他肌肤前顿住,转而笨拙地用袖子去擦拭,结果蹭了自己脸上的白粉,反而弄了个大花脸。 顾晗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气,带着哭腔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骗我!外面都传遍了,说你快不行了!” “瞎传的!”沈诗琪急忙否认,握住顾晗冰凉的手,“我好好的,你看,这不是活蹦乱跳地来见你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沈诗琪特意站直了身子,转了个圈,结果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刚才被机关扭到的地方,龇牙咧嘴了一下。 顾晗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还说没事!”他哽咽着,“你看看你,都瘦了……” 沈诗琪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这段时间在青州又是演戏又是布局,还要时刻提防,清减了些许。 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顾晗的伤。 沈诗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额头缠着的纱布,“撞得疼不疼?” 提到这个,顾晗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想起白日惊险,仍心有余悸。 “刺客太吓人了,呜呜……” 旁边的檀香和松韵连忙补充了遇袭和叶青及时赶到救援的经过。 沈诗琪听得心惊肉跳,握着顾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对不起,”沈诗琪声音低沉,“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若不是他假装遇刺,或许陈王不会这么快将主意打到顾晗身上。 第302章 这笔账,她记下了 “你今晚不许走。”顾晗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异常坚决。 沈诗琪一怔,看着顾晗红红的眼眶和小巧鼻尖,心疼得无以复加。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计划、什么伪装。 “不走,我不走。”她连忙应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今晚就留在这里陪你。” 得到承诺,顾晗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他吸了吸鼻子,盯着沈诗琪。 “你过来。”顾晗命令道。 沈诗琪乖乖走到床边坐下。 顾晗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没有去擦自己脸上的泪,反而直接上手去解沈诗琪的衣带。 沈诗琪:“?” 她下意识地想按住顾晗的手:“小美,你……” “别动!”顾晗抬起泪眼瞪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执拗,“让我看看!” 外面的传闻太吓人了,什么血溅当场,什么生死未卜…… 再加上白日里那些黑衣人毫不留情的杀招,顾晗此刻根本不相信世子嘴上说的“没事”。 谁知道这个混蛋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故意逞强? 万一藏着什么致命伤…… 顾晗越想越怕,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沈诗琪看着顾晗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和戾气都被无奈和心软取代。 罢了罢了。 她松开了阻拦的手,任由顾晗有些笨拙地、却异常坚定地解开她的外袍、中衣…… 檀香和松韵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想上前帮忙又不敢,只能红着脸低下头默默退下,关上了房门。 沈诗琪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以及刚才翻墙蹭到的灰尘和可疑粉末。 顾晗的手指仔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隐藏伤口的地方。 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膛、腰腹…… 沈诗琪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真的没有伤……”沈诗琪试图解释。 “闭嘴。”顾晗头也不抬,语气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他甚至还上手捏了捏沈诗琪的胳膊和腿,确认骨头没事。 直到将沈诗琪剥得只剩下亵衣亵裤,确认了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顾晗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泛下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诗琪被扒了个精光检查,此刻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还是心疼。 她伸出手臂,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我怎么会让你见不到我。” “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 “这次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带着劫后余生的安心和依赖。 温存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方才还紧紧依偎在沈诗琪怀中的顾晗,下一秒却猛地将人推开。 他皱着小巧的鼻子,一脸嫌弃地指着沈诗琪身上残留的灰尘和那可笑的白色粉末。 “脏死了!” “快去洗澡!” 语气多了一分骄横,仿佛方才那个泪眼婆娑、惊魂未定的人不是他。 沈诗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狼狈不堪,又是翻墙又是被机关捉弄,还沾了一身不知名的粉。 刚才满心都是担忧和后怕,竟没顾上这些。 看着小美那双原本红肿,此刻却瞪得圆溜溜、充满控诉的眼睛,沈诗琪所有的脾气都化作了无奈的纵容。 “好好好,我去洗,马上去洗。” 她举手投降,乖乖起身。 沈诗琪听话地走向屏风后早已备好的浴桶,水声哗啦啦响起。 顾晗坐在床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 世子大混蛋没死,他好好的。 这就够了。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明白,这一次他来青州,实则是有些草率的。甚至,很有踩进陷阱的可能。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如今虽有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没过多久,沈诗琪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披散着。 她走到床边,刚想坐下说点什么。 顾晗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沈诗琪的胳膊,用力一拽。 沈诗琪猝不及防,重心不稳,直接被他拽倒在了床上。 沈诗琪有些发懵,还没反应过来。 顾晗已经翻身压了上来,虽然动作因额头的伤而略显笨拙,气势却很足。 他双手撑在沈诗琪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凶狠,又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诗琪眨了眨眼,看着身上这个气鼓鼓的小媳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后,干巴巴地说道:“你...你头上有伤。” “哼,知道就好,所以你给我卖力些,别让我累着。”顾晗面无表情却耳尖通红的又一次开始扒拉,骑坐上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帐幔低垂,遮掩了一室旖旎。 初时还有些压抑的啜泣和细碎的抱怨,渐渐被暧昧的喘息和低吟取代。 顾晗起初还带着几分报复似的凶狠,但很快就在沈诗琪温柔而耐心的动作下软化下来,只剩下本能的迎合与颤栗。 额头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所覆盖。 沈诗琪感受着身上人的青涩与热情,还有那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心头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她主动吻去顾晗眼角的湿润,动作越发轻柔。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也渐渐低了下去。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交颈相拥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情\/欲交织的气息。 许久之后,云收雨歇。 顾晗累极了,蜷缩在沈诗琪怀里,像只餍足的小猫,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沈诗琪却没有立刻睡着。 她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着顾晗熟睡的侧脸。 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格外刺眼。 想到白日的惊险,想到那些冲着顾晗来的杀手,沈诗琪的胸腔中,一股冰冷的杀意缓缓凝聚。 陈王…… 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轻轻抚摸着顾晗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诗琪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戾气和杀意都被这小小的动作驱散,只剩下满腔的温柔和怜惜。 她收紧手臂,将顾晗更紧地拥入怀中,闭上了眼。 —— 我只想要几个靠爱发电,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嘤。 第303章 完了,冲动了 晨曦微露,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光。 二人依旧抱在一处。 沈诗琪怀里的人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抖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很快被清明取代,顾晗对上沈诗琪专注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夜种种,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完了,冲动了。 但是,但是! 昨天就是生死之间,事情来得太急,导致人有一些情绪化,想要发泄消解一下,这无可厚非。 才不是他想对世子动手动脚。 世子大混蛋肯定也是因为一时情急。 他们以前都已经做过了,这调节荷尔蒙和调节情绪没什么区别。 再说了,为了来看这个混蛋是不是真的没事,他都赌命了,也算是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了,及时行乐、享用一下大兄弟的肉体有什么错? 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顾晗迅速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 “醒了?”沈诗琪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顾晗应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嘶了一声。 “还疼?”沈诗琪立刻凑近,小心翼翼地查看,“要不要叫大夫再看看?” “不用,”顾晗摇摇头,“就是碰到了有点疼。” 沉默片刻,顾晗轻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诗琪抚摸着小媳妇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些黑衣人,那场惊险的截杀,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王敢动她的人,就要有承受她怒火的准备。 “母亲让你过来,可还说了别的?”沈诗琪又问。 娘亲同意小美来青州,总觉得不是单纯的心软。 “没、没有了。”顾晗下意识答道,脑海里却瞬间闪过宁氏在春晖堂说的那番话。 ——让宫中现有皇子,一个不剩。 那石破天惊的话,让他寝食难安的决定。 他看着世子。 大兄弟似乎并未多想。 顾晗心中一片挣扎。 要不要告诉世子? 可那是谋逆的大罪! 一旦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但若是不说,婆婆那般决绝,万一真的…… 顾晗咬了咬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惧和担忧。 他换了一种极为委婉的方式,试探着开口: “母亲她…似乎很担心你的处境。” “她说,镇北侯府如今的局面,已无退路……” “还说要为你扫清前路,确保……万无一失。” 顾晗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她可曾在信里还与你提了些别的法子?” “一些……更彻底的法子?” 沈诗琪听着顾晗断断续续、小心翼翼的措辞,抚摸他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更彻底的法子? 确保万无一失? 扫清前路?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没多久,沈诗琪就明白了顾晗没敢直接说出口的是什么。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顾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僵,紧张地抬起头:“你笑什么?你不怕吗?” “看来,我短时间内,是回不了京城了。”沈诗琪叹了口气,语气懒洋洋的,“这些时日,我带你好好转转,青州风土人情,与京城大不同,有意思得很。” 顾晗看着世子,心中一片悲凉。 完了,世子果然没有听懂! 这可怎么办啊! 沈诗琪却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扛起了更沉的东西,她蹭了蹭顾晗的脸颊,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别自己吓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抬眼望向窗外,晨曦已经驱散了黑暗,庭院里的花草沾着露水,透着勃勃生机。 “你看,春天到了。” 沈诗琪的声音带着一丝感叹。 “算算日子,春闱也快开始了吧。” ...... ...... 第304章 添把火 京城。 贡院外早已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赵府门前,沈语嫣仔仔细细替赵青云整理着衣襟。 “夫君,笔墨纸砚都检查过了。还有你惯用的那方砚台也给你带好了。” “路上小心些,莫要冲撞了人,也莫要与人争执,一切以考试为重。” “王大人给的那些题可都背熟了?” 沈语嫣难得的絮絮叨叨。 自上次醉仙楼的风波后,夫妻二人虽表面和好,但那根刺,终究是扎在沈语嫣心中。 沈语嫣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次春闱上。 只要赵青云能高中,她今日所受的委屈,将来都能加倍讨回来。 赵青云微微皱眉,略显敷衍地应着:“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好好考,家里头我会好生照看的。”沈语嫣又道。 赵青云嗯了一声,视线越过沈语嫣,望向贡院的方向,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去了。 红香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外面风大,回吧。” 送走赵青云,沈语嫣脸上的温婉贤淑便迅速褪去,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回府。 红香端来参茶:“夫人,您也累了一早上了,歇会儿吧。” 沈语嫣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这段时间,有个念头一直在沈语嫣脑海里盘旋。 认祖归宗。 她嫁过来这些时日,未曾听说赵青云是赵家收养的孩子,反倒是越看越像是赵张氏那个蠢妇亲生的。 赵青云若要被皇家认回去,必不能是与赵家太多牵扯。 若说没有半分相似,或许还能编造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可偏偏,那眉眼间的轮廓,那偶尔流露出的神态,都带着赵家人的印记。 这让她如何向世人,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证明赵青云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总不能说,是龙种遗落在鸡窝里,还恰好长得像鸡? 太可笑了。 前世的赵青云是如何被认回去的? 其间是否有些东西因缘际会,是她不知道的? 她记得前世,赵青云登基之前,赵张氏、赵青山,还有赵青山那个同样没什么脑子的婆娘卢氏,都消失了。 死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大约是赵青云被皇帝召回京城述职路上出的事,似乎就是一场意外,或者一场急病。 那时赵青云因着青州治水加平乱的卓着政绩受到皇帝重视,没几日便认祖归宗。 丁忧?都是皇子了,给谁丁忧,几个贱民受得起么? 自此,赵青云作为唯一的皇子,很快就被立为储君。 如今回想起来,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分明是有人替他扫清了障碍。 是谁? 赵青云自己?不像。 以他那时的地位和手段,很难做到悄无声息。 皇帝? 也不太可能。 有了这些卑贱亲人的存在,皇帝如何确认赵青云的血脉纯正? 总不可能是沈诗琪那个蠢货吧? 沈语嫣摇摇头,一时之间心思烦乱,暂时没有头绪。 唯一确认的,只有一点——赵家这几个人必须消失。 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对“皇子”身份的最大嘲讽和破绽。 只有他们彻底从世上抹去,赵青云的身世才能变得“清白”,才能顺理成章地被皇家接纳。 只是,这个“消失”的时机和方式,需要好好斟酌。 太早,容易引人怀疑。 太晚,又可能耽误了认亲的大事。 最好是……一场看似合情合理的意外。 沈语嫣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前世她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被镇北侯府一群自私无能之辈耽误终生。 这一世,她看得更清楚了。 通往凤位的路从不是鲜花铺就,期间布满荆棘和需要清除的秽物。 赵家这几口人,就是挡在她面前,最碍眼的污秽。 春闱过后,她就该想法子处理这几只碍事的蝼蚁了。 ....... ...... 与此同时,京城里另一种暗流悄无声息间涌动,迅速汇聚成惊涛骇浪。 不知从何时起,一则诡异的谶言开始在市井之间流传。 起初只是在某些隐秘的角落,酒馆的醉话,茶楼的说书人口中似是而非的段子。 渐渐地,这则谶言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晕染开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胆。 “景星现,紫微黯,贤王出,天下安……” “水患乃天罚,唯陈王仁德,能救黎民……” “非其位,难承天命,金銮殿上,恐非真龙……” 这些话语,或隐晦,或直白,无一不指向当今圣上得位不正,而封地景州的陈王,才是那个众望所归的天命之主。 一时间,京城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有嗤之以鼻,斥为无稽之谈,妖言惑众者。 有半信半疑,忧心忡忡,不知国将何往者。 亦有暗中窃喜,认为改朝换代时机已至,蠢蠢欲动者。 镇北侯府,春晖堂。 “夫人,外面查得紧了,巡城司的人到处抓捕散播谶言的人,已经抓了好些个了。” 刘嬷嬷低声禀报,“听说,都是些市井无赖,或者落魄书生,只晓得消息是从景州一路传到京城的,背后指使的人还没查出来。” “意料之中。这小子,动作还挺快。”宁氏淡然,“那咱们也不能闲着,去添把火。” 第305章 封赏 ... 几日后,京城里的风向变得越发诡异。 那则关于“景星现,紫微黯”的谶言,非但没有因为巡城司的严厉抓捕而销声匿迹,反而如同野草般,在禁令的重压下,以更隐秘、更扭曲的方式蔓延。 市井间的流言悄然变了调。 不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星象预言,开始有了更具体的“佐证”。 “听说了吗?青州大水,那是天降惩罚啊!不然何以治水之人死了一个又一个?镇北侯府派去的兄弟二人,如今一死一伤。可景州就不同了!” “可不是嘛!而且去年侯府大公子那篇名动京城的治水策,便是被陈王举荐,否则,恐如今这水患更为严重,可见陈王有识人之明!” “陈王殿下心怀苍生,关怀百姓,力挽狂澜!” 这些话,七分假三分真,掺和在一起,却精准地戳中了百姓对皇权、对贵胄的复杂情绪。 青州治水的功绩,被巧妙地偷梁换柱,安到了远在景州的陈王头上。 一时间,陈王“贤明仁德”、“心系天下”的名声,传遍整个京城。 皇宫,御书房。 “啪!” 上好的青玉砚台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墨汁飞溅,染黑了明黄色的龙袍一角。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负责监察的官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息怒……散播谣言者,臣等已抓捕数百人,严刑拷打之下,皆招供是受人蛊惑,源头……源头多指向景州方向……” “景州!”皇帝眼中寒光迸射,“好,好得很!” 就在京城风声鹤唳,巡城司缇骑四出,人人自危之际。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低调地驶入了京城。 景州陈王,在未接到圣旨传召的情况下,主动入京了。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这是要干什么?逼宫?还是……负荆请罪? 次日早朝。 陈王身着素色王袍,摘去王冠,形容憔悴,步履间带着几分踉跄,竟是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才勉强步入金銮殿。 他一进殿,便挣开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惶恐。 “臣弟,参见陛下!” “臣弟有罪!”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匍匐着的“贤王”,并未立刻叫起。 大殿之内,只剩下陈王压抑的请罪声。 “臣弟远在景州,骤闻京中竟有此等恶毒谶言流传,污蔑陛下,构陷臣弟,实乃五雷轰顶,寝食难安!” “此等谣言,不但毁臣弟清誉,更欲离间我君臣兄弟之情,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臣弟自知封地偏远,约束下属不严,恐有宵小之辈受人利用,在外胡言乱语,才酿成今日大祸!” “臣弟惶恐,特星夜兼程赶回京城,向陛下面陈心迹,请陛下……严惩!” 他再次叩首,声泪俱下:“若陛下疑臣弟有半分不臣之心,臣弟愿卸下所有官职,自囚于府中,以证清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惶恐不安之态溢于言表,仿佛真是被冤枉构陷的忠心藩王。 不少官员心中暗忖,这陈王倒是聪明,与其被动等待皇帝发难,不如主动入京请罪,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反倒让皇帝不好下手了。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许久。 久到陈王伏在地上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弟请起。” “些许流言蜚语,乃奸佞小人搬弄是非,朕岂会因此便疑心皇弟?” “治水一事,皇弟劳苦功高,朕心中有数。” 陈王颤巍巍地起身,脸上犹带泪痕,一副感激涕零又惶恐不安的模样:“陛下圣明!臣弟……” “只是,”皇帝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皇弟此番受惊不小,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皇弟便暂且留在京中,好生休养一阵,也免了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侵扰。” “待风波平息,皇弟养好了身子,再回景州不迟。” 此言一出,陈王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但瞬息之间便恢复了那副惶恐感激的神情,再次跪倒:“臣弟……谢陛下隆恩!” 虽是市井流言,皇帝到底还是上了心,看似信任,实则是监视。 满朝文武心中雪亮,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的气氛依旧凝滞。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皇帝例行询问政事后,径直将目光投向了班列中的镇北侯顾声远。 “镇北侯。” 顾声远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青州水患,崔峰玩忽职守,贪墨赈灾粮款,致使民不聊生,幸得爱卿及时处置,才免于酿成更大祸患。”皇帝语气平缓,“朕听闻,此番世子顾瑾言亦随军前往,于治水赈灾一事上,颇有建树?” 顾声远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犬子年轻识浅,不过是尽了些微薄之力,不敢居功。” “哦?”皇帝挑了挑眉,“朕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声音扬高了几分:“青州奏报,世子顾瑾言,深入灾区,体察民情,献策修堤,以工代赈,安抚流民,更揭发崔峰罪行,使青州局势迅速安定。可谓少年英才!” 满朝文武一片寂静。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在此时,如此高调地褒奖镇北侯世子。 对比起昨日与陈王请罪时候的表现,更显得意味深长。 顾声远垂首:“陛下谬赞,皆赖陛下天恩浩荡,臣等不敢懈怠。” “有功便赏,有过便罚,此乃国之常纲。”皇帝摆了摆手,“顾瑾言虽年轻,却有担当,堪当大任。” 他看向身旁的内侍都知。 黄岩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世子顾瑾言,于青州治水赈灾,表现卓异,功绩斐然,深慰朕心。特封顾瑾言为‘钦差大臣’,加封‘都水少卿’衔,即刻启程,督办青州、景州两地水患善后事宜,安抚灾民,核查账目,务使两地百姓早日恢复生计。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顾声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恭敬的模样,深深叩首:“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 青州,府衙。 顾晗额头上的伤口早已经结痂,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陈王火急火燎入京的消息传来后,顾晗便和沈诗琪一道住进府衙,日日相对。 沈诗琪正拿着小银勺,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 那日的放纵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张嘴。” 顾晗乖乖张嘴,心里却在琢磨着婆婆宁氏那些话,以及世子之前那句“短时间内回不了京城了”的含义。 他总觉得,世子大混蛋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肯定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青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年轻太监。 那太监手捧拂尘,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沈诗琪身上,而后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响起:“镇北侯世子顾瑾言接旨!” 沈诗琪跪倒在地:“臣,顾瑾言接旨。” “……督办青州、景州两地水患善后事宜……钦此!” “臣,顾瑾言,领旨谢恩。”沈诗琪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双手高举,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小太监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世子爷,陛下对您寄予厚望,望世子爷不负圣恩,早日启程。” “有劳公公。”沈诗琪站起身,朝叶青递了个眼色。 叶青会意,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塞给小太监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 小太监掂了掂,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世子爷客气了,奴婢还要赶着回京复命,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了传旨太监,房间里只剩下沈诗琪、顾晗和叶青三人。 第306章 肉偿 顾晗眉头皱紧:“皇帝让你去景州督办善后?” “去就去呗,多大点事儿。”沈诗琪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笑意,仿佛接到的不是一份烫手山芋,而是什么有趣的差事。 “多大点事?你前些时日还说他不怀好意...” “我知道,”沈诗琪打断他,将人往怀里揽了揽,捏着顾晗白生生的小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别怕,有我在呢。” 顾晗脸色微红的拍了沈诗琪一下:“别闹。” 沈诗琪也不恼,反倒笑意加深:“小美,你想想,当今圣上和陈王,是什么关系?” 顾晗愣了片刻,下意识回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对,是亲兄弟。”沈诗琪轻轻笑了笑,“可这世上,最是无情的,便是帝王家。” “你以为他们真是兄友弟恭,情深义重?” 沈诗琪抱着顾晗,视线却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京城,看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当今圣上能坐上那个位置,可不是一帆风顺。” “先帝在时,诸多皇子中,最受器重的是厉王,最得他青眼、相处时最有几分寻常父子温情的,却是这位如今远在景州的陈王。他如今能坐在龙椅上,只是因为他最听话。” “你说,现在这位坐在龙椅上的,心里能舒坦吗?” “看着从未得到的东西,被其他的兄弟轻易拥有过,哪怕那只是先帝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偏爱,也足够让人耿耿于怀了。” 顾晗听得有些发怔。 “所以,圣上多疑,自打厉王走了以后,如今最容易引起忌惮的,这位‘贤王’弟弟。”沈诗琪接话,“陈王这些年看似远离朝堂,实则从未真正让圣上放下戒心过。” “这次青州水患,崔峰倒台,京城里又恰好起了那些关于他的谶言……” “圣上心里那根刺,怕是扎得更深了。” “他明面上安抚陈王,又是留他在京‘休养’,又是夸他‘劳苦功高’,转头却给我这么个任命,让我去景州‘督办善后’……” “这是什么意思?”沈诗琪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这是拿我当刀使呢。” “让我去景州,名为治水,实则是去探探陈王的虚实,给他添添堵,甚至……是逼他露出马脚。” “镇北侯府,手握兵权,圣上用得着,也防备着。如今派我去景州,既能敲打陈王,又能顺便看看我,看看镇北侯府的反应。” “一箭双雕,帝王心术,便是如此。” 顾晗听明白了,心却沉得更厉害。 这哪里是什么荣耀,分明是将世子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边是多疑的皇帝,一边是心怀叵测的陈王,无论哪边,都不是好相与的。 谁说古代人不聪明的? 若是论起勾心斗角,古代人可比普通现代人高出不知道几层。 世子这般纯良,和这些坏人斗法,说不定要吃亏。 顾晗抓着沈诗琪的手更紧了:“太危险了,我们不去行不行?继续称病,或者……” “不行了。”沈诗琪摇摇头,“圣旨已下,岂容儿戏?” “再说了,”沈诗琪低下头,对上顾晗写满担忧的眼睛,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他陈王想让我不好过,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别人怕他,本世子可不怕。” “正好,我也想去景州会会他。” “他欠我的,欠你的,总得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顾晗看着世子大兄弟这副模样,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世子来了青州以后,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顾晗下定决心说道。 沈诗琪一怔:“方才你分明觉得此去危险,却要与我同去?” 顾晗横他一眼:“不行吗?” 沈诗琪心头蓦地一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凝视着顾晗,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退缩,反而透着一股执拗的勇气。 方才还觉得此行凶险万分,恨不得将她藏起来的人,现在却说要陪她一起去闯龙潭虎穴。 “小美……” 沈诗琪的声音有些发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晗的脸颊。 顾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的手指,语气却依旧强硬:“怎么,不行?” 沈诗琪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里溢满了某种滚烫的情绪。 她凑近顾晗,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带着戏谑的温柔:“行,怎么不行?” “只是,你这般为我着想,让我如何报答你才好?” 顾晗哼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但是这种时候,他怎么会认输? 他抬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自然是要好好报答。” “哦?”沈诗琪挑眉,眼底笑意更浓,“那小美说说,想要我如何报答?” 顾晗的脸颊更红了些,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挤出两个字:“肉偿!” 沈诗琪微微一愣。 旋即,眼中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啊。”沈诗琪一口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沙哑。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晗的耳畔:“那小美可要……好好享用。” “唔……” 顾晗猝不及防地被吻住了。 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顾晗就闭上眼,主动搂住世子的颈。 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散落在床榻边。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沈诗琪的吻一路向下…… 顾晗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身体也因为这细密的吻而微微弓起。 “顾瑾言,你快一点……” 张牙舞爪的小狼很快就又被撕去伪装,变成红着眼睛香香软软的小白兔。 第307章 是我不该来 “顾瑾言,你没吃饭么?” “...我这不是怕伤着你么?” “...那你别动,我自己来!” “......又怎么了?” “......还是你来吧!” 春宵苦短日高起。 顾晗睡醒竟然已是巳时,骄阳正灿烂。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祥云的帐顶。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带着些许温热的余韵。 他动了动,感觉身上清爽舒适,显然是被人仔细清理过。 想起昨夜,顾晗脸颊又有点发烧,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 一不小心又沉迷男色了。 但这也不是他的错。 人之常情而已。 毕竟古代娱乐活动有限。 世子大混蛋这么美好的身体,不用白不用。 正想着,顾晗听到一阵悉索的衣料声从屏风后传来。 没多久,一个颀长的人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沈诗琪换了一身青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用玉冠固定。 她眉目疏朗,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挺拔如松,俊朗得几乎晃眼。 顾晗将被子往上又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大兄弟穿上衣服以后,果然人模狗样好看的很。 当然了,还是不穿的时候更有料... 呸呸呸,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就是之前隔了两个月没有和世子见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 不对,这个想法也很危险! 顾晗心中一跳,有些心虚的暗骂自己。 沈诗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她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带着那种惯有的、含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只露出眼睛的小脑袋。 顾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撇开视线。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动物,想躲又躲不掉。 “夫人醒了?”沈诗琪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清朗,却带着缱绻与温柔。 她缓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疼吗?”她意有所指。 “不疼。”顾晗脸上又烧起来,将头往被子里缩得更深了些。 沈诗琪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轻笑了一声。 “怎么,见不得人?”她打趣道。 顾晗将被子往下扯了一点,露出通红的脸颊,瞪了她一眼:“谁见不得人了!” “哦?”沈诗琪挑眉,笑意更浓,“那为何只露两只眼睛?” “我赖床不行么?”顾晗气鼓鼓地看着她。 “好了,”沈诗琪收敛了笑意,伸手将被子拉低一些,露出顾晗的脸。 “昨夜累着你了,今日好生歇着。”她语气放软。 顾晗别过头去不答话。 沈诗琪也不勉迫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他。 片刻后,她又开口,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小美,你这般偷偷摸摸地瞧我,就不怕被人发现?” 顾晗是个要面子的人,立刻嘀咕着反驳:“谁偷看你了……” 沈诗琪低低笑了起来:“你方才,可是看了我好一会儿。” 她凑近他,声音压低,“夫人想看,光明正大的看就是,何必藏着掖着?” 顾晗一把将锦被拉过头顶,闷声道:“谁要看你了,自作多情...” 声音隔着被子,显得瓮声瓮气的,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沈诗琪唇边的弧度愈发柔和,她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个鼓包:“好了,不逗你了。快些起来用早膳。” 被子里的人蠕动了一下,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探出个头来,瞪了沈诗琪一眼,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先出去,我要起身了。”顾晗根依旧泛着红。 沈诗琪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我在外间等你。” 她转身欲走,顾晗却又叫住了她:“等等!” 沈诗琪回头,挑眉看他。 “你……你今日要去景州?”顾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圣旨催得紧,拖延不得。”沈诗琪应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有危险。” 顾晗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随即是丫鬟恭敬的通报:“世子爷,秋水姑娘求见,说是有事禀报。” 秋水? 顾晗微微一怔。 沈诗琪也略感意外,她看了顾晗一眼,才扬声道:“让她进来。” 门扉轻启,一名身着素雅衣裙的女子款款走入。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秋水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沈诗琪身上,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奴见过世子爷。听闻世子爷遇刺,奴心中担忧,特来探望,不知世子爷是否安康?” 顾晗坐在床榻上,锦被半掩,听见这声音,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沈诗琪尚未开口,顾晗已经抢先一步声音平静道:“世子无碍,有劳姑娘挂心了。姑娘若无他事,便先退下吧,世子刚起,需要静养。”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清晰地表明了主客之分。 秋水闻言,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屋内屏风之后还有一人。 她有些局促地垂下眼帘,福了福身子:“是奴唐突了,打扰世子爷和夫人歇息了。奴...奴告退!” 说罢,她便低着头,忙不迭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沈诗琪看着顾晗,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她咳了一声,试图解释:“秋水她是我刚来青州的时候救下的舞女,没来得及告诉你。” 顾晗掀开被子,慢条斯理地开始穿着亵衣,头也不抬,语气却凉飕飕的:“哦?是吗?” “那看来倒是我多余来这一趟了。” 他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世子爷身边红袖添香,知己解意之人源源不绝,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只会添乱的。” 沈诗琪有些慌乱:“小美,我跟她没什么。她今天不来,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叶青他们都可以作证!” 顾晗终于抬起头,一双漂亮的凤眼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说来,世子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看来,是我不该来青州,扰了世子爷的好事。” 沈诗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完了! 第308章 只要和你在一起 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晗慢悠悠地披上中衣,又取过外袍,动作不急不缓,没有再看沈诗琪一眼,当她是空气。 “夫人……”沈诗琪带着笑脸往前凑,声音都放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顾晗终于瞥了她一眼,眼里明晃晃写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赶紧滚蛋”。 “小美,别这样。”沈诗琪有些无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我只明白世子爷艳福不浅,走到哪里都有红颜知己挂念。” 顾晗轻哼一声,“是我自作多情,打扰了世子爷的好事。” 说这话的时候,顾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哪里不对劲。 心里还是酸溜溜的不得劲。 这若是放在半年前,杀了他都做不到。 沈诗琪哭笑不得。 小醋坛子翻得也太彻底了!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耍赖一般从身后一把抱住了顾晗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压着嗓子低沉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顾晗身体一僵,挣了一下,没挣开,反倒是被这个厚脸皮的混蛋抱得更紧。 “你放开!” “不放!”沈诗琪耍无赖。 “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骂我都行,或者…夫人罚我???”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罚我今晚好好伺候你,如何?!” 顾晗的耳根瞬间红透了,挣开大混蛋的怀抱,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知羞耻!” 沈诗琪瞧着小媳妇这副模样,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勉强过去了。 她嘿嘿一笑,又凑上前去,拉住顾晗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别生气了,嗯?为个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 “哦对了,你之前说想要做...发明创造,你随我来。” 顾晗心中那点酸溜溜的不快,被沈诗琪这句“发明创造”轻轻一拨,倒是散去了不少。 此刻听大兄弟这么说,好奇心便占了上风。 “什么发明创造?神神秘秘的。” 沈诗琪但笑不语,拉着他的手便往外走。 穿过几条回廊,绕过一片新栽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宽敞的院落出现在眼前,与府衙后宅的雅致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独特的喧嚣与活力。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拉动风箱的呼呼声、木材被刨削的沙沙声混杂,显得忙碌又热闹。 许多工匠赤着臂膊,挥汗如雨,各自埋头忙碌着。 有的在锻打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 有的在仔细打磨着手中的部件,神情专注。 还有的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各种工具、半成品、奇异的装置零件,看似杂乱地堆放在院落的各个角落,却是乱中有序,透着勃勃生机。 顾晗的脚步顿住了,一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孩童闯入了最心爱的玩具宝库。 他松开沈诗琪的手,快步走了进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 “工匠署,我刚让人建起来的。”沈诗琪走到他身边,又牵住他。 “夫人先前在侯府的时候,不是总喜欢捣鼓那些小玩意儿吗?画些稀奇古怪的图纸,让人做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沈诗琪她伸手指了指整个院落:“喏,现在这一整个工匠署,连人带家伙,都归你了。你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材料不够就去账房支,人手不足就告诉我,我给你添。” 顾晗猛地回过头,看向沈诗琪,眼底闪烁异彩。 片刻之后,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果真都归我?” “自然。”沈诗琪挑眉,“本世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顾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压都压不住。 可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沈诗琪:“不对啊……” “这里这么大的阵仗,又是建院子,又是招揽工匠,还要准备这么多材料工具,绝非一日之功。” 顾晗眯起眼睛,审视着同样笑得让人晃眼的大兄弟,“你难道早就知道我要来青州?” 这可不是临时起意能办到的。 沈诗琪唇边的笑意加深:“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就与你说过,等青州事了,便接你过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只是,我未曾料到你会主动前来,而且来得这般快。” “所以,这里的许多东西,其实还未准备妥当,比我预想中仓促了些。” 世子的语气温柔又缱绻,顾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原来,世子一直都记得。 并非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局面,或是为了哄他开心,而是早就将他的喜好放在了心上,并且付诸了行动。 “已经很好了。”顾晗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慌乱的避开世子的笑,眼眶却在发热。 沈诗琪轻轻搂住顾晗的腰:“喜欢么?” 怀里的顾晗轻轻一颤,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只是呼吸悄然加快。 随后,他抬头看向世子,看着世子认真又温和的眼神,渐渐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还有,青州城内的其他地方,我也带你去看。” 顾晗心中一动:“带我去河堤看看吧。” 世子早就在信里夸赞过多次水泥铸的堤效果甚好,但他尚未亲眼看过一次,自己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怎么着也要亲眼见一见才好。 见小媳妇兴致盎然,沈诗琪自然一口应下:“好,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她吩咐叶青备车,又替顾晗拢了拢衣襟:“河边风大,仔细着凉。”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归说,顾晗还是乖乖站着,任由世子替他披上小斗篷。 叶青亲自驾车,另有数名亲卫策马随行,不远不近地护卫着。 车厢内,沈诗琪剥了个枇杷,先尝了一口,觉得甜,才将剩下的递到顾晗嘴边。 顾晗张口咬住,果肉清甜,汁水丰盈,笑眯了眼。 “这工匠署,你若有什么想法,只管提出来。”沈诗琪道,“无论是人手还是材料,我都给你最好的。” 顾晗想了想,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些工具或许可以改良一下,提高效率。还有些流程也可以优化。等我仔细看看再说。” “都听你的。” 马车行出府衙,穿过几条街巷,便朝着城外河堤的方向驶去。 越靠近河边,人烟便越发稀少,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长龙蜿蜒盘踞在河岸边,正是那新修的水泥堤坝。 下了马车,顾晗迫不及待地走向河堤。 脚下的水泥地面平整而坚实,与一旁松软的泥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河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稳的声响,再不复往日洪流肆虐时的汹涌。 一些孩童在堤坝上追逐嬉戏,发出阵阵欢笑。不远处,还有农人在修补渔网,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 顾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坚硬的水泥堤面,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是他带来的东西,真真切切地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一角,庇护了一方百姓。 今后,他还会和世子一起,为百姓做更多的事! “感觉如何?”沈诗琪轻声问。 “很好。”顾晗由衷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转过头看着沈诗琪,眼中盛满了光彩:“谢谢你,顾瑾言。” 沈诗琪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她指着不远处几处正在晾晒的预制水泥构件,道:“按照你的图纸和配方,工匠们还做了统一尺寸的构件,用于修补和加固其他河段,效果极好。如今青州百姓都称这水泥为‘仙壤’呢。” 顾晗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就好!只愿这技术广为流传,百姓们能用不受水患之扰,安居乐业!” 沈诗琪并肩站在顾晗身旁,安静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杂念的喜悦,同样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这是前世她与赵青云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见到一个人便油然而生的满足。 那种只要携手并进,一切艰难困苦都不算什么的豁达。 今生,她的妻,将与她一并站在权力之巅,不为凌驾众人翻云覆雨,只为开创一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太平之世。 正在此时,叶青快步走了过来,神色略显凝重,在沈诗琪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诗琪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对叶青道:“知道了,按计划行事,不必声张。” 叶青领命退下。 顾晗看在眼里,问道:“是景州那边有消息了?” “嗯。”沈诗琪也不瞒他,“陈王人虽在京城,毕竟在景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她牵起顾晗的手,十指相扣:“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顾晗看着眼前这条坚固的堤坝,又看看身边这个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将一切都扛在肩上的大兄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反握住沈诗琪的手,“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 第309章 发明 “所以这一次,我要你帮我,留在青州。” 顾晗:“?” 顾晗马上甩开手:“说好的带我一起去呢?” 沈诗琪笑笑:“这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夫人么?景州一群跳梁小丑,犯不上夫人和我两个人对付,我一个人去处理就好。” 顾晗眉头蹙起:“你是不是又觉得我要拖你后腿?” “我自然晓得你厉害。但你的才华不应用在那些腌臜事情上。这工匠署,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天地。” “青州是我们的根基,更是后盾。我需要你在这里,帮我把后方打造得固若金汤。” 沈诗琪继续道:“这些工匠虽有技艺,却缺了你那般天马行空的巧思。你那些图纸,那些想法,若能在此一一实现,改良器械,革新工艺,于民生,于军备,都将是难以估量的助力。” “你想想,待我从景州回来,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百业兴旺的青州,看到你那些‘发明创造’遍地开花,那该是何等惊喜?” 沈诗琪一连说了许多。 她早就看出来,自家小媳妇并非池中之物。 尤其是小美来了青州二人朝夕相处之后,没有了之前在侯府的拘束,对于那些新事物发自内心的热爱,她都看在眼里。 顾晗沉默了。 他承认,世子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比起去景州面对那些阴谋诡计,他确实更喜欢待在工匠署,将脑海中的构想变为现实。 那种创造的乐趣,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而且,沈诗琪把“留守青州”这件事说得如此重要,仿佛离了他,这青州的天就要塌下一块似的。 这种被倚重、=被需要的感受,让他心里熨帖。 “可是,你一个人去景州我不放心。” “谁说我是一个人?” 沈诗琪挑眉,指了指外面,“叶青他们自然是要跟着我的。再者,你以为你夫君我是吃素的?” 她轻轻捏了捏顾晗的脸颊:“你乖乖在青州把这里看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可不想在前线与人厮杀,还要分心担忧家里。” “我给你留足人手。这工匠署,还有你,都是青州的宝贝,自然要严加护卫。若是有不长眼的敢来招惹,正好试试我们镇北侯府的刀快不快。” 顾晗被她这番软磨硬泡的话说得没了脾气,心里的天平也渐渐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便留在青州。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每日都要传信回来报平安,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不许逞强。” “那是自然。” 沈诗琪一口应下,笑得眉眼弯弯,“我家小美如此体贴,我怎舍得让你担惊受怕?”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诗琪雷厉风行,一面调派人手,将青州府衙内外,尤其是工匠署左近的防卫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明哨暗哨,足足安排了三百精锐亲卫,领队的还是她从京城带来的心腹之一。 顾晗亲自为沈诗琪打点行装,从贴身衣物到外袍,件件细致,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什么天冷加衣,什么饮食小心,简直比宁氏还要啰嗦。 沈诗琪却听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见不耐烦,时不时还凑过去偷个香,惹来顾晗几个嗔怪的白眼。 离别当前,沈诗琪在顾晗额上印下一吻:“我走了。” “嗯,一路小心。”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简单的四个字。 沈诗琪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 她最后望了一眼顾晗,随即猛地一拉马缰。 “驾!” 骏马长嘶,绝尘而去。 顾晗望着那一人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卷起的烟尘也渐渐散去,才缓缓收回视线。 心中那份离别带来的空落与牵挂,并未盘桓太久,便被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所取代。 青州,是世子交付给他的后方。 世子爱民如子,他自然也会配合,帮助百姓。 顾晗深吸一口气转身,眉眼间已添了几分专注与锐气。 穿越至今,他想做的事情一直压抑着,如今终于可以开始实施,真让人兴奋啊。 顾晗动作很快,第二天便带了几个高手护卫,一行人乔装打扮往青州乡野间行去。 一路走一路看,顾晗的眉头越蹙越紧。 沿途所见的村落多是低矮的茅草屋,墙壁是夯土的,歪歪斜斜。 田地里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他特别留意了农人耕作的情形。 春耕刚过不久,田地里却仍有不少地方闲置着或是耕作得极为粗浅。 农人使用的,大多是一种他只在书上见过的直辕犁。 那犁笨重无比,需要两头牛才能勉强拉动。 即便如此,耕犁过的土地也浅浅一层,翻出的土块又大又硬。 一个壮年汉子扶着犁辕,声嘶力竭地吆喝着耕牛,一天下来也耕不了几分地。 效率之低下,顾晗看得直摇头。 看来,工艺改良势在必行。 回到府衙,顾晗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工匠署召集所有的工匠。 工匠署里的工匠大多是些不修边幅的汉子,见到这位突然到访的世子妃,皆是一脸拘谨和意外,有人悄声嘀咕。 “世子妃来这等地方是为何?” “虽说世子将咱们工匠署给了世子妃,可她还真来啊?” 顾晗假装听不见,只是笑笑以示安抚,而后就开门见山便问起了各种农具的形制、用料、打造工序以及寻常百姓的使用反馈。 他问得极细,有些问题甚至直指工艺的关键之处。 工匠们起初尚有些犹豫,可见世子妃提出的问题竟无一不中肯,才渐渐放下顾虑。 顾晗认真聆听,不时颔首,偶尔插言,也总能点到关键之处。 他态度温和,言语间不见丝毫贵女的倨傲,反而透着对技艺的由衷尊重。 不知不觉间,工匠们越说越是投入,心中对这位世子妃已然生出敬佩,更有老师傅忍不住将自己琢磨多年未能解决的难题也提了出来请教。 待众人议论暂歇,顾晗才微微一笑,取过一旁备好的炭笔与一大张干净麻纸。 “诸位师傅辛苦。今日得见乡野农人耕作之苦,我心中深有感触。方才聆听诸位高见,更是受益匪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个粗浅的想法,还请诸位师傅一同参详,看是否可行。” 说着,顾晗便在麻纸上勾勒起来。炭笔在他指间灵活游走,流畅的线条须臾便构成了一个奇特犁具的雏形。那犁的犁辕不再是笔直一根,而是带着一道优美的弧度向上弯曲,犁铧的形制也与寻常犁具大相径庭。 工匠们皆好奇地凑近端详那图纸,初看时只觉其形古怪,可越看,便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似是蕴含着某种巧妙的道理。 顾晗放下炭笔,解释道:“此犁,我称之为‘曲辕犁’。” 第310章 世子大兄弟,那可是大大的好人 整个工匠署立时被调动了起来,气氛热烈。 顾晗没有只动口不动手,他换上了一身耐磨的布衣,亲自在各个工坊间穿梭。 从木料的选择,到关键部件的锻打校准,他都一一过问。 他偶尔提出的修改意见,往往直指要害,让经验老到的师傅也暗自点头。 那些原本只当这位少夫人是来瞧个热闹的工匠,见他不仅看得懂门道,甚至对某些细节的把握比他们还要精准,工匠署的老师傅们原本的轻慢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敬佩。 谁能想到,这位瞧着细皮嫩肉的贵人,竟真有这般巧思和动手能力。 数日不眠不休的赶工之后,第一具完整的曲辕犁样品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打造完成。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感,与旁边笨重的直辕犁形成了鲜明对比。 “甚好,应当就是这样了。” 顾晗看着曲辕犁,曾经前世的图纸化为现如今的实物,这感觉当真不赖。 顾晗没有耽搁,立刻让人挑选了两块土质、面积都差不多的试验田。 他又让人牵来了两头体力相仿的耕牛。 他要进行一次公开的对比耕作演示。 在顾晗的授意之下,消息迅速传遍了青州,不少听闻了此事的农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围观。 顾晗特意选了个晴朗的好日子来进行试验。 试验田的一边,一名壮硕的农夫和他的儿子,合力驾驭着传统的直辕犁,耕牛在前面奋力拉拽,两人在后面使劲推动,犁铧入土不深,翻出的土块又大又硬,进度缓慢。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另一边,顾晗让一名身材中等的农人上前。 那农人有些紧张地握住曲辕犁的犁把。 顾晗温和地鼓励了几句,示意他开始。 只用一头牛,那曲辕犁便被轻松地拉动起来。 犁铧深深切入土中,随着耕牛稳健的步伐,松软细碎的泥土被均匀地翻向一侧,形成整齐的犁沟。 操作曲辕犁的农人,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掌握了诀窍,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整个过程,他显得十分轻松,耕作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比旁边快了将近一倍,耕地的深度也远超直辕犁。 巨大的反差,让围观的农人和工匠们先是寂静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难以置信的惊叹。 “天呐!这犁也太好用了吧!” “一头牛就拉得动,还耕得这么快这么深!” “这要是有了这犁,咱们种地可就省老劲了!” 农人们最是质朴务实,尤其是和他们生计相关的物什,此刻见到实打实的效果,再看着那具曲辕犁,一个个眼里放光。 工匠署的师傅们更是对顾晗佩服得五体投地,对这位少夫人的才智已是心服口服。 这才是真正关注民生的贵女啊! 不愧是世子的夫人,世子治水,夫人兴农,镇北侯府当真是青天大老爷。 顾晗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待众人的议论声稍歇,他朗声宣布:“此曲辕犁,乃是我家世子心忧农事,与我一同参详所得。今日验证有效,图纸将无偿授予青州百姓!” “工匠署即刻起,全力批量生产曲辕犁,优先供应给此次水患中受灾最重的农户试用,后续将逐步在青州全境推广!” 此言一出,人群沸腾,欢呼声几乎要将天空掀翻。 “少夫人仁德!” “镇北侯府真是咱们百姓的救星啊!” 顾晗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也涌动着一股暖流。 这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想要做的事情之一。 能够亲手改变一些什么,让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们生活得轻松一些,这种成就感,可比前世土里刨灰的感觉强太多。 “少夫人,” 青鸾轻声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曲辕犁虽好,但要在青州全境推广,恐怕还需与安抚使大人知会一声才是。毕竟,世子爷只是钦差,并非青州父母官。” 顾晗微微颔首。 大兄弟身负皇命,在青州行事虽有便宜之权,但地方政务的推行绕不开本地的最高长官——青州安抚使朱寻。 章程还是要走的。 “你派人去安抚使衙门递个帖子,就说这几日若是朱大人有空,想请朱大人拨冗,到工匠署的试验田,亲眼看看这曲辕犁的效用。” 想来安抚使大人亲眼见识到曲辕犁的优越性,后续的推广工作也能少些阻碍。 “是。”青鸾应声退下。 顾晗本以为,以朱寻那等官僚做派,怎么也得拿捏一下姿态,至少要等上一两日才会有回音。 却不曾想,派去送帖子的人,不过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少夫人,安抚使大人回话了!” “哦?他怎么说?”顾晗略感意外。 “安抚使大人说,少夫人大才,此等利国利民之举,他必定全力支持!还说,世子爷信任少夫人,他自然也深信不疑,曲辕犁的推广,青州上下皆会听从少夫人的安排,不必再劳烦少夫人亲自演示了,直接推行便是!” 传话的人将朱寻的话学了个七七八八,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顾晗听完,却是微微一怔。 朱寻这番话,恭敬得有些过头了。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世子离开青州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原来,世子不仅仅是安排了护卫保护他的安全。 恐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诗琪已经将青州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敲打”了一遍,为他扫清了所有潜在的障碍。 所以朱寻才会如此痛快,甚至连面上的敷衍都懒得做了,直接表明了全力配合的态度。 顾晗的心又是一软。 这个大兄弟总是这样,看着嬉皮笑脸有时候还惹人烦,实际上背地里做了这么多。 顾晗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 既然大兄弟已经为他铺平了道路,那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既然朱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传令下去,让农器司即刻开始全力生产曲辕犁。第一批成品,优先供给此次水患中田地受损最严重的农户。” “另外,张榜告示,将曲辕犁的图纸公之于众,允许各地工匠仿制。但需注明,此犁乃镇北侯府世子顾瑾言与我共同研制,旨在惠及万民。” 顾晗的声音清朗而坚定。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世子为青州百姓所做的一切。 镇北侯府并非只有赫赫战功。 不是只有偏心的镇北侯才能够得到百姓敬重。 他的世子大兄弟,心怀天下,那可是大大的好人! “是!少夫人!” 属下们轰然应诺,个个精神抖擞。 ... ... 景州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 “不愧是我的夫人,这脑子就是好使!” 沈诗琪扬着手中的信,嘴角不住上咧,忍不住就对着一旁的狼牙炫耀起来,“小美这曲辕犁一出,青州今年的收成,怕是要翻上一番。” 狼牙替她清理伤口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世子一眼,有些没好气:“世子,你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陈王那些死士下的都是狠手,就不能安生些?” 叶青也忍不住开口:“就是啊世子,这都第几回了?您刚到景州才七八天,大大小小的刺杀就没断过,昨儿个夜里那帮人更是冲着要您的命来的!” 若非世子反应快,又有他们拼死护卫,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位爷倒好,伤还没好利索,看到少夫人一封信,又能乐得忘了疼。 沈诗琪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皮外伤。陈王这是黔驴技穷,只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低头再次看向信纸,顾晗在信中还提到了工匠署后续的一些规划,甚至画了几张简易的工具改良图。 那专注认真的劲儿,透过纸张都能感受到。 “瞧瞧,我家小美多能干,青州我放心得很。”沈诗琪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叶青重重叹了口气,上来替狼牙打下手,将染血的布巾扔进盆里,闷声道:“属下只求您顾着点自己。少夫人若知道您在景州这般凶险,不知该多担心。” 沈诗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眸光微凝。 是啊,小美人美心善。 若是知道了她受伤,怕是要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她将信纸仔细叠好,贴身收起 “所以,这些腌臜事,少夫人不必知晓。”沈诗琪缓缓道,声音逐渐变冷,“陈王既然这么喜欢送‘惊喜’,我们自然也要好好回敬一番。” “狼叔,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也活动活动筋骨。他不是喜欢玩阴的么?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些。” “世子放心,交给我便是!”狼牙眼中闪过厉色,应声告退。 第311章 世子的信 “少夫人,世子来信了!”檀香含着笑入内,给顾晗带来景州最新传来的消息。 正对着一堆新送来的木料比划的顾晗手一顿,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信封是熟悉的样式,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带着那人特有的不羁与张扬。 顾晗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大兄弟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洒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轻松愉悦的劲儿。 一说景州风光宜人,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比青州那硬邦邦的石头城有趣。 又说那边的官员如何愚笨可笑,在英明神武的世子爷面前不堪一击,所有事情都进展顺利,那些跳梁小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好几场小交锋,世子都将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戏耍得团团转,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信末还特意提了一句,等她过几个月后凯旋,定要给他带景州特产。 顾晗逐字逐句地读着,越看越开心。 一切顺利就好! 世子在外面冲锋陷阵,他自然也要把这后方经营得妥妥帖帖。 除了农具,他还开始琢磨改进纺织工具和水利灌溉设施的图纸。 如今水患的问题解决了,但是百姓穷困的问题还在。 现在只是第一步。 休养生息归休养生息,让每个人家里头有粮,手里头有钱,从苦难中解脱出来,才算有所成就,不枉穿越这一回啊! 顾晗越想就越来劲。 正想着,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城中几位颇有声望的豪绅联袂求见。 “哦?所为何事?”顾晗随口问道。 他与这些本地士绅并无太多交集。 “说是听闻少夫人推广新式农具,惠及万民,他们也想为青州百姓尽一份心力,希望能代为分发一部分曲辕犁。” 顾晗眸光微闪。 代为分发?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三四个衣着光鲜,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便被引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姓钱的员外,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进来便对着顾晗拱手作揖:“草民等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大才,研制出此等神犁,实乃我青州百姓之福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辞间极尽恭维。 看着不像是啥好人模样,顾晗心中升起警惕,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几位员外有心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钱员外搓搓手,笑道:“指教不敢当。我等听闻少夫人仁德,将这曲辕犁优先供给贫苦农户,此等胸怀令我等钦佩不已。只是,这分发之事颇为繁琐,少夫人日理万机,想必也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觑着顾晗的神色,继续道:“我等在青州也算有些人脉,对各村各户的情况也略知一二。若少夫人信得过,不妨将这分发之事交由我等代劳。我等必定尽心竭力,将这神犁送到真正需要的农户手中,绝不辜负少夫人的信任与嘱托!” “是啊是啊。” 旁边一个张员外也连忙接口,“我等绝无私心,只求能为少夫人分忧,为青州百姓做些实事!” 顾晗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继续问道:“你说的代为分发,具体怎么个章程?青州地界不小,村落分散,如何才能确保这曲辕犁,能精准送到每一户最需要的人家手中?” 钱员外笑道:“少夫人所虑极是!我等自然有周全的法子。譬如城东李家村,那村正与我是有些交情的,回头我与他打声招呼,让他统计了各家所需,我等便可将犁具送去。城南王家洼那边,张员外家在那儿有几亩薄田,与当地乡亲也熟络得很,定能办得妥妥当帖。” “正是正是,” 张员外补充,“我等在各处乡里多少有些薄面,由我等出面,百姓们也更信服些,事情推行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少夫人放心,我等必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一具神犁蒙尘,也绝不让少夫人与世子爷的仁心错付!” 说得热闹,话里话外都是他们人面广、路子熟,能把事情办好。 顾晗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几位员外真是热心肠。” “只是,我等已与府衙农司商议妥当,会由农司牵头,各村里正配合,详细登记造册,务求将每一副犁都送到真正急需的农人手中。虽繁琐了些,但能最大程度确保公平,不负世子惠民之初心。” 钱员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色。 “少夫人所言极是,是我等考虑不周了。” 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可掬的模样,“既然已有章程,那我等便不多打扰。若日后有任何需要我等效劳之处,少夫人尽管吩咐。” 待那几位豪绅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檀香才凑过来,好奇问道:“少夫人,他们瞧着挺热心的,您怎么就回绝了?若是让他们帮忙,您也能省些力气不是?” 松韵也跟着点头:“是啊少夫人,这些人瞧着在青州都有些头脸,让他们去办,说不定还快些呢。” 顾晗轻轻摇头,“你们当真以为他们是诚心为青州百姓分忧的?” “如今这曲辕犁的好处青州无人不知。他们巴巴地凑上来,说是要代为分发,你们可知这背后门道?” 檀香茫然,松韵若有所思。 顾晗便道:“其一,他们可以借此机会,将犁优先分给与他们相熟之人,或是那些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农户,以此施恩笼络人心。” “其二,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暗中扣下一批,待日后价高之时再行发卖?这等利器,转手便能获利不菲。” “其三,即便他们当真分发下去,这份功劳,百姓们是记在镇北侯府头上,还是记在他们这些热心肠的员外老爷头上?” “世子将青州交给我,是信任我能将此地打理好,惠及万民。这曲辕犁是给百姓雪中送炭的,不是给某些人牟取私利、收买人心的筹码。” 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些人,”檀香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真是为富不仁!满肚子坏水!” 松韵也一脸鄙夷:“亏他们说得那般冠冕堂皇,原来打的是这种龌龊主意!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所以,这种事情,必须由我们自己牢牢抓在手里,每一个环节都要盯紧,才能确保不出纰漏,不让世子的一番心血白费。” 他可不希望,大兄弟在前方拼杀,他这后方却被人钻了空子,弄得乌烟瘴气。 这些豪绅今日吃了闭门羹,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烦扰。 第312章 雷厉风行 顾晗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 曲辕犁的推广,起初进行得十分顺利。 然而,仅仅过了五六日,问题便开始显现。 负责分发犁具的农司小吏回报,说是有好几个村子,明明已经登记在册,却临时变卦,不肯来领新犁了。 “不肯领?为何?”顾晗放下手中的图纸,有些不解。 小吏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实情:“乡野之间,不知从何处起了一些流言蜚语。” “说什么?” “说,说……”小吏不敢看顾晗,“说妇人干政,牝鸡司晨,非吉兆。还说青州刚遭了水患,如今又让女子来管农桑这等大事,恐会触怒上天,再降灾祸。” 顾晗的动作顿时停住。 好啊,他设想过无数种技术上难题,或生产瓶颈,唯独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或许是世子平日里对他保护的太好,搞得他以为古代的重男轻女没有严重到这么明目张胆。 “还有呢?”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有些村子的宗族长老出面,严令族中子弟不许使用新犁,说那是妖物,会吸走地里的肥力。有几户已经领了犁的农户,不仅被族里排挤,犁具甚至在夜里被人偷偷砸毁了。” 檀香在一旁听得义愤填膺:“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少夫人一心为民,他们怎么能如此污蔑!” 顾晗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钱员外那几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 本以为拒绝了他们,这事就算过去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顾晗想着,只要产品够好,就能赢得市场。 这里不是市场经济,而是宗族林立、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 这些人,明面上不敢与镇北侯府作对,便在暗地里用这种最阴毒、最无法辩驳的方式釜底抽薪。 “去查。”顾晗声音平淡,“查查这些流言,是从哪些人的嘴里最先传出来的。再查查是哪些宗族在带头闹事。” “是。”青鸾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 钱府的暖阁内,熏香袅袅。 钱员外正与几位士绅一边品着新茶,一边听着下人的回报,脸上满是得意。 “我早就说过,那位少夫人不过是凭着世子的宠爱,胡闹罢了。” 一个姓李的士绅捻着胡须,“妇道人家,懂什么军国大事,懂什么农桑之本?不过是妇人之仁,想博个好名声。” “正是。”钱员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她以为造出个新奇玩意儿,就能让那些泥腿子对她感恩戴德了?可笑!这青州,自古以来便是我等的青州。田地、佃户、宗族,哪一样不是盘根错节?她一个外来的女子,也想插手?” “那少夫人驳了咱们的好意,如今怕是焦头烂额了吧?” “哼,她若聪明,就该乖乖把差事交出来,退回后宅相夫教子去。咱们替她把事情办妥了,她脸上也有光。非要自己逞能,如今闹得灰头土脸,又能怪谁?” 钱员外得意洋洋,“等着瞧吧,用不了几日,她就得自己认栽。到时候,这曲辕犁的功劳,还不是得落在咱们头上?” 几人相视一笑,一副笃定模样。 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翻不出什么风浪。 …… 一连几日,工匠署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推广受阻的消息,让大家都有些低迷。 顾晗却一如往常,每日按时到工匠署,或改良工具,或与工匠探讨细节,对外面的风雨置若罔闻。 傍晚,青鸾带着一身风尘回来,带回一份厚厚的卷宗。 “少夫人,都查清楚了。” 顾晗翻开卷宗,上面详细记录了流言的源头、传播路径,以及几个闹得最凶的宗族头领的言行、家底,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为首的赫然是钱员外的姻亲,城西王氏宗族的族长,王奎。 此人仗着宗族势大,在乡里横行霸道,侵占族人田产,是此次阻挠新犁推行的急先锋,叫嚣得最为厉害。 “很好。”顾晗合上卷宗。 檀香在一旁急得不行:“少夫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些证据交给朱寻大人,让他出面惩治?” 顾晗摇了摇头,“朱寻只会和稀泥。他不敢得罪本地士绅,最多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事情依旧无法解决。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侯府只能依靠官府,并无实权。” “那怎么办啊?” 顾晗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说道: “既然他们认为我是妇人之仁,那我就让他们瞧瞧,何为妇人的手段。” 他看向青鸾:“传我的命令,从护卫中挑选些机灵可靠的,今夜便去办一件事。” “请少夫人吩咐。” “去把王奎给我请来。” “动静小些,别惊动太多人。我要让他明白,在这青州,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做。” 青鸾浑身一震,立刻躬身:“是!属下明白!” 少夫人今日,比起往日在京城侯府里见到的温和谦逊,明显多了一分决断与冷厉。 “等等。”顾晗又叫住了她,“除了王奎,再从卷宗上挑几个上蹿下跳、散播流言最厉害的地痞无赖,一并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个由头,就说他们偷盗工匠署财物,人赃并获。” “属下遵命!” 青鸾退下,暖阁内一时陷入寂静。 子时,工匠署一间偏僻的库房内灯火通明。 顾晗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神色平静。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房门被推开。 青鸾带着几名护卫,押着五六个被堵了嘴、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城西王氏宗族的族长,王奎。 他身上的绸缎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有几道划痕,显然是挣扎过。 护卫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王奎一能开口,立刻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狗胆!知道我是谁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绑架朝廷命官的姻亲!” 他看到了坐在案后的顾晗,先是一愣,随即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少夫人。” “怎么,白天驳了我们的好意,晚上就玩这种下作的手段?一个妇道人家,行事如此鬼祟,也不怕辱没了镇北侯府的门楣!” 顾晗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轻声开口。 “王族长,深夜请你来,是有一桩案子,想请你对质。” “案子?什么案子?”王奎一脸不屑。 “昨夜,工匠署失窃了一批新打的钢制部件,价值不菲。” 顾晗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名护卫立刻将一个布包扔在王奎脚下,布包散开,里面是几块崭新的犁铧零件。 “人赃并获。”顾晗的声音很轻,“这几位,都是你的同伙吧。” 王奎脸色骤变,随后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是栽赃陷害!我王奎再不济,也不至于去偷你这几块破铜烂铁!” “是不是栽赃,审过便知。” 顾晗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王族长,你在城西有良田三百亩,其中一百二十亩,是用族中公田置换的,当时只给了族里三十两银子。三年前,你堂弟王二狗家的那块地,也是被你用手段强占的,为此还打断了他一条腿。去年秋天,你收了钱员外五百两银子,帮他摆平了一桩人命官司,死的是你族里一个叫王秀的姑娘。” 顾晗每说一句,王奎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些事都做得极为隐秘,她一个外来的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顾晗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你说,这些事情要是捅到官府,再由镇北侯府递个折子到京城,你那位在京为官的亲家,是会保你,还是会立刻与你撇清关系?” 王奎浑身一颤,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这位少夫人,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顾晗直起身,踱回案后坐下,“我只问你,工匠署失窃的财物,是不是你带人偷的?” 王奎看着顾晗那双平静的眼睛,忽觉遍体生寒。 照如今这架势,今日若是不认,恐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认了是偷盗,最多是受些皮肉之苦再赔些钱财;不认,那就是与镇北侯府为敌,他那些烂事被翻出来,死路一条。 王奎迅速盘算过后,认栽垂首。 “是我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旁边几个被一同抓来的地痞无赖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见族长都认了,哪里还敢嘴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磕头求饶。 “很好。”顾晗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既然认了,那就按规矩办事。” 她看向青鸾。 “偷盗工匠署财物,按律当如何处置?” 青鸾立刻应声:“按律,当杖责三十,并照价赔偿。” “那就行刑吧。”顾晗淡淡吩咐,“就在这院子里,让工匠署所有守夜的工匠都来看看,也让他们知道,我镇北侯府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动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这几位,偷窃事小,可散播流言蛊惑人心,阻碍青州农事,是为大过。一并供出了背后主使,便可从轻发落。若有隐瞒……” 话未说完,那几个地痞已经屁滚尿流地喊了起来。 “是钱员外!是钱员外指使我们干的!” “他说只要我们把谣言散出去,让没人敢用新犁,事后就给我们每人二十两银子!” “少夫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顾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奎:“王族长,你呢?也是钱员外指使的?” 王奎惨然一笑。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把钱员外供出来,他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是。” 顾晗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供词都记下来,让他们画押。” 她吩咐青鸾:“天亮之后,把这份供词,连同王奎一并送到安抚使衙门。告诉朱大人,人证物证俱在,请他公事公办。至于钱员外,也一并请去衙门喝茶吧。” “是。” 库房的门再次关上,外面很快传来了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 —— 复活! 第313章 贡品 顾晗面无波澜地站起身,檀香和松韵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随着顾晗回到灯火通明的卧房。 待顾晗进了内室,两个丫鬟才在门外悄悄交换眼神。 “咱们姑娘,”檀香压低声音嘀咕,“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京城时,少夫人总是温和带笑,待人接物谦逊有礼,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松韵轻轻点头。 “是不一样了。” “若不是少夫人这样,咱们怕不是要被那些人给活活欺负死。” “也是,对付那些坏人,就该用这样的法子。”檀香很快想通。 内室里,顾晗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边。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肩膀才松弛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方才在库房里,面对王奎的叫嚣和那些地痞的哀嚎,他表现得有多镇定,此刻内心就有多翻腾。 他还是第一次,用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的手段去对付一个人。 栽赃、威逼、私刑…… 这些曾经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反派专用动作,竟然是他干出来的事。 原来,利用权势将一个人的尊严和依仗彻底踩在脚下,是这种感觉。 顾晗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疲惫。 这就是世子口中“人心险恶”的冰山一角吗? 忽然就有些想念大兄弟了。 他走到床头,从木匣里,取出大兄弟前几日寄来的信。 “一切顺利,勿念。” 顾晗摩挲着信纸上这四个字,思绪漂开。 一切真的顺利吗? 不知道大兄弟在景州,身边有没有得力的人护着,有没有按时吃饭。 顾晗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人的温度。 他轻轻叹了口气。 大兄弟,青州这边我给你照看好。 你也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接下来的几日,曲辕犁的推广进行得异常顺利。 有了王奎这几个前车之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乡绅宗族都偃旗息鼓,再不敢明面上作对。 工匠署的工匠们本就对顾晗心悦诚服,如今更是干劲十足。 第一批上百具曲辕犁很快便打造完成,由农司的小吏们登记造册,分发到了受灾最重的农户手中。 看着那些领到新犁的农人脸上质朴的喜悦,顾晗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这日,他正在工匠署与一位老木匠讨论新式纺车的一个零件细节,青鸾便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少夫人,宫里来人了。” 顾晗的动作停下,抬起头。 “是京城来的天使,已经到了安抚使衙门,朱大人派人来请您,说是天使知晓您来了青州,请您过去代世子接旨。” 当顾晗赶到时,衙门正堂内气氛严肃。 为首的太监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神情倨傲,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安抚使朱寻早已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着细汗。 “青州诸位大人接旨——” 尖细的声音响起,顾晗与朱寻一同跪下。 “……朕闻青州水患已平,民心渐安,甚慰。兹逢皇太后圣寿在即,普天同庆。念青州风物奇绝,特产暖玉,山蕴石菌,皆为祥瑞之物。着令青州府,于一月之内,寻得上品暖玉百斤,千年石菌十株,献于宫中,以贺太后千秋。此乃孝心之举,望尔等体朕心意,勿负朕望。钦此。” 太监念完,堂内一片死寂。 朱寻一张脸痛苦得挤成一团。 暖玉百斤,石菌十株? 还得是一个月之内? 这简直是要青州的命! 顾晗心中也是一沉,这道圣旨来得太过蹊跷,处处透着不寻常。 他平静地叩首:“臣妇,接旨。” 待他起身接过圣旨,那传旨太监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顾晗回以微笑,语气谦恭:“公公远道辛苦了。只是有一事,斗胆想向公公请教。” “少夫人但说无妨。” “今年青州大水,百姓流离,府库空虚,实在艰难。不知这贡品之事,可否向陛下求情,酌情减免一二?” 太监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用拂尘轻轻掸了掸衣袖。 “少夫人有所不知,陛下圣明,早已体恤到青州的难处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原本按旧例,这贡品的数量还得翻上一番呢。如今这个数目,已是陛下念着青州遭了灾,特意减半了的。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再者说,”太监的声音压低了些许,“水患淹的是田地,伤的是庄稼。这暖玉和石菌,长在深山之中,水可淹不到山顶上去。这贡品是万万不能少的。少夫人,您可明白?” 什么狗皇帝,两眼一睁就是搞事啊。 顾晗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 “多谢公公指点。” 他朝身后的檀香递了个眼色,檀香立刻会意,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无声息地塞到了那太监手里。 太监掂了掂,脸上的笑意这才真切了几分。 “少夫人是明事理的人。咱家可把圣旨送到您手上了,皇上和太后都等着青州的孝心呢,您与世子爷夫妇一体,为圣上分忧,可得抓紧些,莫要误了时辰。” 送走了这位京城来的天使,朱寻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哭丧着脸凑到顾晗身边:“少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暖玉和石菌,崔大...崔峰在时就已搜刮得差不多了,全都送去京城打点关系了。如今青州哪里还拿得出这些东西?更别说千年石菌了,那都是传说里的物件啊!” 顾晗扶着圣旨,没有说话。 他刚回到工匠署,屁股还没坐热,下人便来通报。 “少夫人,钱员外和几位乡绅求见。” 顾晗眉梢微挑。 消息传得倒是快。 “让他们进来。” 钱员外一进门,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顾晗长揖不起。 “少夫人,圣旨之事,我等都听说了。我等身为青州子民,听闻要为太后献上寿礼,本该欢欣鼓舞,奈何这贡品着实难寻啊!” 他身旁一个张员外也跟着附和:“是啊!皇命如山,若是耽搁了,那可是欺君之罪!到时候,不仅朱大人要受责罚,怕是连远在景州的世子爷,也难逃干系啊!” 这话顾晗可不爱听。 钱员外见顾晗不语,又往前凑了一步,言辞恳切:“少夫人,我等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您看,这工匠署如今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不过是造些农具。眼下国事为重,不如先将这工匠署停了,把所有的人手都派进山里,全力寻找贡品,兴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正是!”几人异口同声,“舍小家为大家,想必青州百姓也能体谅。至于农具这等小事,我等愿为少夫人效劳。”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停掉顾晗现在所有的新政,把一切资源都用来完成这道不可能的皇命。 顾晗终于抬起眼帘,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杯茶。 “几位员外,真是为国分忧。”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皇命要遵,民生也不能弃。工匠署乃是世子爷亲自督办,为的是青州长远计,断没有停办的道理。” “至于贡品之事,我自有考量,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他端起茶杯,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钱员外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互相交换着眼色,最终悻悻离去。 待他们走后,檀香才急切地开口:“少夫人,他们分明是想看您笑话!这贡品到底该怎么办呀?” 顾晗放下茶杯,看向青鸾。 “去查。查清楚这暖玉和石菌,青州如今到底还有没有,都在谁手里。另外,崔峰当初搜刮了多少,都送给了京中哪些人,一并查个明白。” —— 断更太久了,良心痛,稍后还有一章。 第314章 崔 青鸾应声而去,可直到日暮时分才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为难。 “少夫人,事情有些棘手。” 顾晗正看着工匠署的物料单,闻言抬起头。 “怎么说?” “我找了安抚使衙门的旧吏,也托人问了城里几个消息灵通的,都说青州本地的暖玉矿脉,早在前任崔峰手里时,就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那些玉石大部分都被他运走,送去京城打点关系了。至于那千年石菌,更是只在传说里听过,崔峰当年派人进山搜寻了许久,也只找到几株年份久远的,早就当做奇珍异宝献上去了。如今的青州,怕是真拿不出这些东西。” 顾晗放下手里的单子。 这结果不出所料。 这老皇帝是真的损,青州都这样了,世子大兄弟辛辛苦苦来救灾,还得被各种试探。 “崔峰搜刮的东西,送给了京中哪些人,这个查到了吗?” 青鸾面色更难看了些。 “崔峰行事隐秘,经手的都是心腹,如今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账目也被销毁得一干二净,短时间内怕是查不到详尽的名单。”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少夫人,若想从这些陈年旧事里刨出东西来,单靠官面上的路子行不通。” “不过,或许有个人能帮上忙。” “谁?” “江鱼儿。” “上次我查几位员外侵占田产的旧档,官府的卷宗残缺不全,就是他派人从市井之中,七拐八弯地帮我找到了最原始的契据。此人在青州城里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人脉,三教九流,都有他的眼线。” 江鱼儿。 顾晗的指尖停住了。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大兄弟的信里提过不止一次。 而且根据婆婆所说,江鱼儿很可能就是二十年前宫中那位梁嫔“未能保住”的皇子,也是婆婆口中那盘大棋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 顾晗忽然来了兴致。 他倒是很想亲眼见见,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去,把他叫来,我见见他。” 半个时辰后,江鱼儿被带到了工匠署。 顾晗坐在主位上,隔着一张宽大的梨木桌案打量着他。 眼前的年轻人约莫十九、二十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面容算不上多俊朗,但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尤其亮,像是在暗夜里蛰伏的狼。 他身上有一种混杂的气质,既有市井里摸爬滚打出的机敏,又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卑职江鱼儿,拜见少夫人。” 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清朗。 顾晗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继续观察。 “听世子提过你,说你在青州帮了他不少忙。” “为世子爷分忧是卑职的本分。” 江鱼儿垂着头,姿态放得很低。 “抬起头来。” 江鱼儿依言抬头,坦然地迎上顾晗的审视。 除却眉眼之间与大皇子有些相似,顾晗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与皇室有关的气质。 看上去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凭着一股狠劲和运气活下来的年轻人。 “我这里,眼下也有一件棘手的事。” 顾晗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想来你也听说了,宫里要贡品,限期一月。” 江鱼儿点头,“卑职听说了。” 他本就是世子留在青州暗中照看少夫人的,如今少夫人遇到事情了,他自然责无旁贷。 “这东西,青州拿不出来。”顾晗的语气很淡。 “但皇命难违。所以,我需要知道,那些本该在青州的东西,如今到底在哪,在谁的手里。” 他盯着江鱼儿的眼睛。 “青鸾说,你有办法。” 江鱼儿沉默了片刻,答道: “官面上查不到的东西,阴沟里或许能闻到些味儿。” “崔峰搜刮的民脂民膏,一部分送去了京城,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在他倒台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应该藏在了青州本地。这些东西,必然要通过某些渠道销赃,或是藏匿在极其隐秘的地方。” “只要经手,就会留下痕迹。只要是痕迹,就能找到线头。” 顾晗心里有了底。 这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很好。” “我给你些人手,查起来也方便。” 江鱼儿却拱手,婉拒了。 “多谢少夫人美意。” “只是世子爷早有安排,临行前已给卑职留下了人手,足够用了。” 顾晗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大兄弟…… 他想起那人离去时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下来。 安排得倒是周全。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顾晗放下茶杯,“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那卑职告退。” 江鱼儿再次行礼,转身便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顾晗才收回视线。 松韵和檀香进来收拾茶具,见他若有所思,也不敢打扰。 这个人…… 顾晗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梨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不贪功,不多话,行事干脆。 是个做实事的样子。 比起京城里那些说一句话要绕十八个弯的公子哥儿,顺眼多了。 他又想起婆婆宁氏那番惊心动魄的话。 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 若真是他,那这份在底层泥泞里挣扎出来的机敏和务实,倒比那些养在深宫里的废物们,要强上百倍。 想到大皇子,和另外两位皇子,顾晗顿时撇嘴。 真晦气,不想了。 江鱼儿看着和他们真不像是一个爹生的。 大兄弟的眼光还行。 有这么一把好用的刀在暗处,难怪他敢一个人跑去景州跟陈王叫板。 “青鸾。” “奴婢在。” “你派人去跟着,不是监视,是接应。” 顾晗吩咐道:“江鱼儿查到的任何线索,都让他第一时间送回来。另外,他若遇到麻烦,尽量保他周全。” “是,少夫人。” 交代完这些,顾晗才觉得心头那块因圣旨而压上的大石稍稍松动了些。 三日后,江鱼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工匠署,依旧是那身青色短打,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少夫人,如您所料,青州府库和官矿中,早已无暖玉和石菌的踪影。” “小的派人顺着他心腹的旧路子打探,发现崔峰搜刮的大部分珍品,都通过城东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转手运走了。这家绸缎庄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但实际上是崔峰在青州最大的销赃渠道。” 江鱼儿顿了顿,补充道:“小的只查到,这家绸缎庄的银钱往来,最终都流向了京城一个姓崔的商号,其他的线索就断了。” 锦绣阁……姓崔的商号…… 顾晗心里有了计较。 他想起婆婆宁氏闲聊时曾提过,当今崔皇后母家的根本,便是遍布天下的绸缎和珠宝生意,是皇商之首。 这锦绣阁十有八九就是崔家的产业。 —— 明天起恢复更新。上个月太忙了,实在抱歉。 我尽力保证每天一章。 第315章 蜕变 青州的民脂民膏,都成了崔皇后和她儿子的私产。 顾晗思索一番。 既然明面上的贡品拿不出来,那就只能创造贡品了。 “辛苦了。”他示意青鸾,“带江鱼儿下去歇息,给他备些好的伤药。” 江鱼儿没有推辞,拱手退下。 第二日,安抚使衙门一早便接到镇北侯府少夫人的帖子,说是要召集城中所有乡绅名流,于府衙前宣布关于贡品的重要事宜。 消息一出,钱员外等人精神大振。 这位沈家出身的少夫人终究是个妇道人家,没了世子在身边,定是走投无路,要向他们低头求助了。 巳时,府衙门前已是人头攒动。 钱员外带着一众乡绅,好整以暇地站在最前列。 顾晗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锦袍,面色平静。 他目光扫过底下各怀心思的众人,开口。 “诸位,想必都已知晓圣上为太后寿诞索要贡品一事。” 底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钱员外上前一步,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少夫人,我等正为此事忧心。青州贫瘠,实在是……” “钱员外稍安勿躁。”顾晗抬手打断他,“圣上孝心感天,太后福泽深厚,我镇北侯府身为臣子,自当为圣上分忧,为太后尽孝。” “因此,我与世子商议决定,镇北侯府将捐出府中珍藏多年的极品美玉百斤,以及一株由老侯爷亲手觅得的百年参王,充作贡品,献与太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钱员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后的乡绅们也是面面相觑。 问题若是这般轻易解决了,他们还如何讨价还价? 顾晗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此乃我镇北侯府一片孝心。但为太后祈福,非一家之事,乃是青州万民之福。” “我决定,自今日起,在青州发起‘万民造犁,祈福万寿’的活动!” “工匠署将日夜赶工,打造曲辕犁。每一具新犁下地,多收的每一石粮食,都是青州百姓对太后娘娘最诚挚的祝福!百姓丰收,天下安定,这才是献给太后最好的寿礼!” “当然,”顾晗的目光落在钱员外等人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知道诸位员外也都是心怀孝道之人,想必也愿意为太后祈福,为青州百姓出一份力吧?工匠署造犁所需木料铁料,耗费甚巨,还望诸位多多襄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占了孝道大义,又捧了他们一把。 钱员外等人被架在火上烤,脸色阵青阵白。 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高呼“少夫人仁德”、“世子爷英明”,他们若是不出钱,便是对太后不敬,对皇帝不忠。 “应当的,应当的……”钱员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里在滴血。 几日后,一辆马车行驶在返回青州城的山路上。 顾晗刚从城郊的一处农庄回来,亲自指导新犁的使用。 看着田地里百姓们喜悦的笑脸,他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许多。 马车行至一处险峻的山口,一侧是峭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刺耳的木头断裂声! “吁——!” 车夫惊恐的呼喊声和马匹痛苦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马车失去了控制,发疯似的朝着悬崖边冲去! 车厢内,顾晗的身体被狠狠撞在车壁上,一阵天旋地转。 “保护少夫人!” 护卫们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马车的前轮已经冲出悬崖边缘的瞬间,一名护卫飞身而起,用身体死死卡住了失控的车轮。 另一名护卫迅速挥刀斩断缰绳,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了出去。 马车在悬崖边上剧烈地晃动,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险险停住。 车厢的门被撞开,顾晗的身体半探出去,手臂被破碎的木茬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他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万丈深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又是一次。 他又一次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护卫们迅速解决了被买通的车夫,将顾晗搀扶下车。 “少夫人,您没事吧?” 顾晗摇了摇头。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一次,他不再惊慌失措,而是面色冰冷。 这绝不是意外。 是谋杀! 自己与人为善,换来的却是杀身之祸。 夜深了。 工匠署的院落里一片寂静。 顾晗独自坐在灯下,青鸾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伤口,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另一只手却依旧拿着世子新寄来的信。 信纸上依旧是龙飞凤舞的字迹,说的都是些景州的趣事,哪里的酒好喝,哪里的风景好看,最后还是那句“一切安好,勿念”。 顾晗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心中刺痛。 如今他才来青州做了推广曲辕犁这么一件小事,就遭遇种种困难险阻。 当时在崔峰围攻之下治水救灾的世子,又该遭受了多少明枪暗箭? 定然是不少的。 可是世子之前写到京城的信里,从来不曾提及。 包括如今写来的这些信,说的是轻松写意,谁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却报喜不报忧? 世子这般纯善之人,估计是想不到人心的复杂狠毒能到什么程度。 他不一样,现代他可是看过不少争位夺嫡的电视剧,如今又亲身经历了这种危险,自然是深刻体会到了人性。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后怕,交织着涌上心头。 不行。 绝不能这样。 他必须保护世子。 在世子回来之前,他将把青州变成一个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他的地方。 善良要有,但必须带上獠牙。 顾晗的眼神一点点变了,那份温和的气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新的麻纸。 这一次提笔,画出的不再是农具。 —— 我们小美也在一点一点成长了呢! 第316章 查找内鬼 次日一早,顾晗并没有立刻召集工匠。 他先是将青鸾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你去查一下,工匠署里这些人,哪些是青州的旧人,哪些是世子爷提拔上来的,哪些又是最近因曲辕犁之事才崭露头角的。我要一份名单,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家世背景和他们对世子爷的忠心程度。” 青鸾躬身领命而去。 直到下午,青鸾才带着一份详尽的名单回来。 顾晗仔细看过后,从中挑出了十几个名字,这些人大多都是直接跟随世子爷来到青州,又在治水时便出过大力的,一个个对世子爷感恩戴德,是绝对的死忠。 当晚,这十几位工匠被带到了工匠署最核心的院落。 当顾晗将几张画满了奇怪机括和图样的新麻纸铺在他们面前时,工匠们都愣住了。 他们看惯了顾晗画的犁具、纺车,可眼前这些东西截然不同,精密程度,让身为工匠的他们下意识感觉,这是个了不起的东西。 “少夫人,这是何物?”李木匠是这里的领头,他指着图纸上复杂的杠杆和滑轮结构问道。 “一个预警陷阱。”顾晗的语气很平静。 “利用流沙和杠杆,无需人力看守。一旦有不速之客踏上,便会触发机括,不仅能发出警报,还能将来人困住。” 他又指向另一张图。 “这是改良的强力弩箭,更换了上弦的机括,射速和力道都比寻常军弩要强上三成。” 工匠们倒吸一口凉气。 私造军械,这可是重罪。 顾晗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解释,而是拿起了最后一张图纸。 “还有这个。” 图纸上画着一个陶土罐子,里面填充着层次分明的各种粉末,中间穿过一根引信。 “我叫它‘震天雷’。” “是一种...威力比较大的新年烟花。” 烟花? 在场的老工匠没一个相信,但也没有一个人质疑。 哪有烟花是装在陶罐里,还画得如此凶险的。 顾晗将图纸放下,环视众人。 “诸位,昨日我回城的路上,马车坏在了山道上,险些坠崖。” “青州不太平。” “世子爷在景州为国奔波,我们不能让他回来的时候,连个安稳的后院都没有。”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自保。” “保住工匠署,保住我们辛苦造出来的犁,也保住我们自己的命。” 他的话不重,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木匠看着顾晗手臂上的伤,又看看图纸上的东西,没有多加犹豫便道: “少夫人是世子爷的夫人,您的话就是世子爷的话!” “他娘的,咱们蒙世子爷恩惠才有今天,如今有人想害少夫人,就是想断世子爷的后路!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少夫人您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听少夫人的!” 是日,工匠署启动了几个秘密项目。 白日里,工匠署依旧是打造曲辕犁和新式纺车的繁忙景象。 到了夜晚,核心的院落便会关起大门,只有顾晗和这十几位工匠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捣鼓。 暗杀不成,钱员外等人并未罢休。 很快,青州城里便有新的流言传开。 这一次,流言不再提兵器。 “听说了吗?镇北侯府那位少夫人,出手真是阔绰,工匠署那些匠人,个个都得了重赏!” “何止啊,他还把查抄的钱粮都分给那些灾民了,如今城里城外谁不念他的好?” “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后院待着,这般大张旗鼓地收买人心,也不知图个什么?怕不是想把青州当成自己的地盘,让世子爷回来都插不上手了!” 流言愈演愈烈,传得有鼻子有眼。 顾晗对此置若罔闻,心里却清楚,流言传得这么快,这么准,必然是自己身边出了内鬼。 这日,他将青鸾单独叫到房中。 “你去山里找一种植物。它的叶子是椭圆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开白色的小花。最重要的是,它的根茎晒干磨成粉后,无色无味,但若是被一种特殊的矿石燃烧出的光线照射,就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这是他前世在一本植物图鉴上看到的知识,利用的是植物中的特殊物质在特定波长光线下的荧光反应。 青鸾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记下,领命而去。 两天后,青鸾果然带回了这种植物的根茎。 顾晗指导她将根茎处理好,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装在一个小瓷瓶里。 夜里,顾晗将瓷瓶交给檀香。 “今夜子时过后,你将这瓶里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洒在我书房的地毯上,以及通往核心院落的必经之路上。切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顾晗像往常一样回房歇息。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青鸾手持一个用黑布罩住的灯笼,悄然来到顾晗的书房外。 她将灯笼上的黑布揭开,里面燃烧的并非烛火,而是一块泛着奇异红光的矿石。 红光照耀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淡淡的、发着绿光的脚印。 那脚印很小,显然属于一个女子。 青鸾提着灯笼,顺着脚印一路追踪。 那串脚印从书房的窗台下开始,穿过庭院,最后消失在下人居住的西厢房一间最偏僻的屋子门口。 青鸾熄了灯笼,隐入黑暗,片刻后回到顾晗的房中。 “少夫人,查到了。” “脚印的主人,是平日里负责洒扫的丫鬟,翠柳。” 翠柳。 顾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总是低着头默默洒扫的丫鬟。 “做得很好。”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对青鸾吩咐,“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让她继续待着。” 青鸾应声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顾晗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地面,静静站了许久。 第二天,顾晗一反常态,没有一早就去工匠署,而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 她几次叫来檀香和青鸾,压低了声音商议着什么,又几次将她们挥退,显得犹豫不决。 负责打扫庭院的翠柳,眼角的余光好几次瞟到书房里那道焦灼的身影。 临近中午,顾晗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将青鸾叫进书房,门却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缝。 翠柳拿着扫帚,状似无意地扫到了廊下,竖起了耳朵。 —— 大家应该看出来辣,我加快了本文的节奏。 另:世子有群辣!点进我主页可以看见粉丝群~有兴趣的宝贝们可以加~ 第317章 景州的狗 “……真的要这么做吗?少夫人,这太冒险了!”是青鸾压抑着惊惶的声音。 “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晗的嗓音透着一丝疲惫和决绝,“贡品之事迫在眉睫,我不能让世子爷在外面分心。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东西,三日后,子时,我亲自押送,从城南那条小路出城,先送到城外庄子上藏起来。” “可是,世子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等照顾好您,您亲自押送,万一……” “正因我亲自送,他们才不会想到。此事绝不能外泄,你和檀香去准备,记住,一定要做的天衣无缝。”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翠柳的心怦怦直跳,她低下头,加快了扫地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转身离开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当天下午,翠柳借口家里母亲生病,向管事告假半日,行色匆匆地从角门溜了出去。 她没有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圈子,闪身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 ... 夜幕降临。 钱员外的府邸灯火通明。 “你是说,她要亲自押送贡品,走城南小路?”钱员外捻着自己的山羊胡,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千真万确。”来报信的心腹躬身道,“那丫头听得真真的。那位少夫人真是昏了头,一个妇道人家,还真想学男人做大事?” “钱兄,此事非同小可。”一旁的另一位乡绅姓张,显得更为谨慎,“她身边的护卫可都是镇北侯府的精锐,我们的人手,怕是……” “张老弟多虑了。”钱员外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一丝莫名的光彩,“你无需担心人手。景州那边已经递来了话,他们派来的高手明日就到。” 他刻意加重了“高手”二字。 “景州?”张员外一惊。 “那边的贵人,对这位世子夫人在青州搞风搞雨,也早就看不顺眼了。”钱员外冷笑一声,“咱们这次,不只是为自己出气。办好了这件事,让青州乱起来,对那位贵人也是一份大礼。到时候,咱们的好处可就不仅仅是青州这点地方了。” 听到这话,张员外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贪婪和兴奋。 “原来如此!钱兄深谋远虑!” “这次,不仅要让她交出东西,还要让她有去无回。” 钱员外眼神染上狠戾,“就说是遇上了山匪。一个死了的世子夫人,比一个活着的,对所有人都好。” “妙啊!妙啊!” 几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晗伏诛,他们重新掌控青州的美好未来。 同一时间,顾晗的院落里。 青鸾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汇报。 “少夫人,翠柳下午去了城西的‘李记杂货铺’,咱们的人探过了,应当是钱员外的一个眼线点。刚刚得到消息,钱员外府上正在宴请几位乡绅,言语间提到了景州。” 顾晗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张青州南郊的舆图,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的一处点了点,那里正是城南小路最狭窄、两边皆是密林的地段。 “让他们去准备吧。” 顾晗语气平静。 “人越多越好。” 三日后的子时,城南小路。 月色被浓厚的云层遮蔽,林间黑黢黢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 钱员外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后,焦躁地捻着自己的山羊胡。 一旁的张员外搓着手,有些不安地问:“钱兄,真的可靠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慌什么。” “那女人把消息捂得那么紧,不就是想趁着夜深人静偷运出去吗?耐心等着。” 不远处,几个身形矫健的黑衣人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气息沉稳,与钱员外纠集来的那些地痞流氓截然不同。 这些人,正是来自景州。 为首那人睁开眼,声音嘶哑:“一刻钟,人再不来,我们便走。” “您稍安勿躁,马上,马上就到!” 钱员外连忙陪着笑脸,心里却暗骂这群景州的狗傲慢。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 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无人的林中格外清晰。 钱员外精神一振,探头望去,只见一列小小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两辆车盖着厚厚的油布,看着就分量不轻。 前后跟着的护卫不过十余人,一个个睡眼惺忪,毫无戒备的样子。 就在车队完全进入包围圈的瞬间,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突然从道路一侧的密林中射出,又快又急,竟是直奔车队而去! “有埋伏!” 护卫队中有人高声示警。 几名护卫应声“中箭”,惨叫着倒地。 整个车队瞬间陷入混乱,拉车的老牛受惊,板车横在路中央,动弹不得。 “哈哈哈,成了!” 钱员外从树后闪身出来,脸上肥肉兴奋到乱颤。 当即对身后的打手们下令:“上!给老子都拿下!东西留下,人一个不留!” 地痞流氓们应声呼啸着冲了出去,挥舞着手中的刀棍,扑向那几辆乱作一团的板车。 景州来的那几名黑衣人却未动,为首那人只是冷眼看着。 钱员外也顾不上他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盖着油布的板车。 就在他的爪牙们即将冲到板车前的瞬间,变故再生! 嗖!嗖!嗖! 这一次的破空声,比之前尖锐百倍,不是从林中,而是从那几名中箭倒地的护卫身上发出来的! 护卫们一跃而起,手中竟是清一色的强弩,机括声连成一片,寒光闪闪的弩箭铺天盖地般射向冲来的地痞们!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箭矢贯穿了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后面的流氓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哭爹喊娘地转身就想往回跑。 “怎么回事?” 钱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旁的张员外更是吓得两腿发软。 那几名景州高手也终于变了脸色,为首那人厉喝一声:“有诈!撤!” 可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轰——! 一声前所未闻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炸得整片林子都为之震颤。 一个陶土罐子从板车上被抛出,落入钱员外的人群中,瞬间爆开。 第318章 声名鹊起 耀眼白光让所有人眼前一片空白,巨大声浪震得他们头晕目眩,许多人当场就抱着脑袋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这还没完。 又是数个震天雷被接连投掷出来,分别落在小路的两头和林中埋伏圈的核心。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碎石和泥土掀起数尺高,浓烈的硝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钱员外纠集来的那群打手彻底崩溃,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这哪里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这分明是天神降下的雷罚! “妖怪!是妖怪的法术!” “救命啊!” 混乱中,上百名持刀、身着统一劲装的护卫从林中中涌出。 砍瓜切菜一般将众人彻底肃清。 那几名景州高手虽武功高强,在震天雷的轮番轰炸下阵脚大乱,很快便被几名护卫队长用特制的铁网罩住,死死困在其中。 一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 小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钱员外和张员外等人面如土色地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火把被一一点亮。 青鸾走到那几名被铁网困住的景州高手面前,从为首那人怀中搜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影”字。 “景州,影卫。” 青鸾到钱员外眼前,声音冰冷,“钱员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藩王爷的死士,谋害朝廷钦差的家眷。” 钱员外整个人瘫软下去。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分开一条道路。 顾晗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连额角的伤疤都显得柔和。 顾晗走到钱员外面前,蹲下身子,平静地看着他。 “钱员外,我给过你机会。” “少夫人,饶、饶命!”钱员外直接吓尿,浑身发抖。 “你不该动不该动的心思,更不该碰不该碰的人。”顾晗的声音很轻,夜间的风却更冷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任何人,只对身后的护卫吩咐。 “将景州的人和钱员外分开关押,严加看管。” “其余人等,全部押送官府。” “是!” “还有,”顾晗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板车,油布下面盖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贡品,而是满满的石块和引火之物。 他转向青鸾:“天亮之后,拿着这份供词和景州影卫的令牌,去请安抚使朱大人,到钱府共同审理此案。” “告诉他,陈王的人,在青州的地界上意图行刺镇北侯府的人。” 青鸾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顾晗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青州的风,该换个方向吹了。 ... ... 天光乍亮,晨雾尚未散尽,青州安抚使朱寻的府邸大门便被敲响。 朱寻昨夜宿在小妾房中,被扰了清梦,心中本有些不悦。 但一听闻是少夫人的人求见,立刻将那丝不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热情周到的官场笑脸。 少夫人虽是女子,却甚得世子宠爱,背后是整个镇北侯府。 他可得罪不起,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不知是哪阵风,将青鸾姑娘吹来了?”朱寻亲自迎到前厅,脸上堆着笑,“可是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青鸾没有理会他的客套,面无表情地站在堂中,她身后两名护卫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 “朱大人。” 朱寻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嘀咕,脸上的笑容不减:“青鸾姑娘一路辛苦,快请坐下喝杯热茶。不知少夫……” 话未说完,青鸾已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托盘上的黑布。 一颗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正是昨日还在与朱寻饮酒作乐的钱员外。 朱寻脸上的笑容凝在脸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钱员外么?” 朱寻眼中惊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谁人如此大胆!” 青鸾将一卷供词和一块漆黑的令牌扔在桌上。 “钱员外勾结匪类,于城南小路意图劫掠贡品,谋害少夫人,已当场伏法。这是他的同伙画押的供词。” 朱寻的目光扫过供词,心头稍定。 可当视线落在供词旁那块令牌上时,心头便是狠狠一跳。 景州,陈王,影卫! 朱寻只觉得后脖颈的凉气直冲天灵盖,腿肚子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想通了。 这哪里是镇北侯府与本地乡绅的争斗,这分明是镇北侯府与景州陈王的正面碰撞! 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安抚使能随便掺和的事! 冷汗瞬间浸透了朱寻的后背。 青鸾那张清秀的脸,此刻在他眼中与索命阎罗无异。 “这、这、这...” “朱大人,我家少夫人的意思是,此事事关陈王,非同小可。少夫人一介女流,又是内眷,不敢擅专,特请朱大人来主持大局。” “少夫人还说,钱府上下,想必还有不少同党和不义之财,需要朱大人亲自带人查抄,以免有所疏漏,将来在圣上面前不好交代。” 朱寻听着这“请”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请他主持大局,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他站队!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有迟疑,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钱员外作伴。 “少夫人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朱寻擦了擦汗,随后一躬到底。 “本官这就点齐人马,亲自将之一网打尽,给朝廷、给世子爷、给少夫人一个交代!” 陈王远在景州,可镇北侯府的刀已经悬在了他头顶啊! 半个时辰后,安抚使衙门的差役和镇北侯府的护卫一同包围了钱府。 查抄的结果出人意料。 从钱府的地窖和密室里,搜出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列之如麻。 虽不及崔峰,算起来也足有近百万两。 顾晗没有去现场,只坐在工匠署的院子里,安静地喝着茶。 听完青鸾的回报,他放下茶杯,吩咐道:“将查抄的财物分作两份。” “一份,挑拣出品相最好的暖玉和药材,就说是从钱员外这些奸商手中‘追缴’回来的贡品,用最好的锦盒装好,以安抚使朱寻的名义,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务必赶在太后寿诞之前。” “另一份,将所有的粮食和银钱,以工匠署的名义,全部分发给之前参与修堤造犁的百姓。就说是世子爷体恤他们辛苦,给的赏钱。” 青鸾领命而去。 消息传开,整个青州沸腾。 当一袋袋粮食和一串串铜钱实实在在地发到手中时,那些原本还有些疑虑的百姓,彻底爆发出了对世子和少夫人的拥戴。 “世子爷和少夫人真是活菩萨啊!” “那些天杀的员外,就知道搜刮我们,还是世子爷和少夫人 对我们好!” “以后谁敢说少夫人一句不是,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一时间,顾晗在青州的声名鹊起,不输世子。 …… 第319章 反常 景州。 驿馆内,沈诗琪正皱眉看着手中的密报。 陈王最近安分得有些过分,前几日还派人试探性地刺杀,待他正儿八经到达景州的驿馆以后,却偃旗息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此时,叶青呈上两封刚从青州送到的信函。 一封是安抚使朱寻的公务奏报,另一封是他的亲笔信。 沈诗琪先拆开了那封公务奏报。 奏报上,朱寻用极尽华丽的辞藻,将青州最近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在他笔下,小媳妇成了一个仁慈善良、却有些天真柔弱的少夫人。 先是仁心推广新犁,却因不谙世事而被奸猾的乡绅利用,煽动舆论。 幸得他这个安抚使从中调停,才平息风波。 而后,在查抄贡品一事上,又不幸被乡绅们算计,险些误了大事。 最后,是镇北侯府的护卫忠勇无双,一举粉碎了乡绅们的阴谋,并在他朱寻的全力配合下,发现了他们勾结景州匪类的证据。 沈诗琪看完,又拆开了那封亲笔信。 信里,朱寻的谄媚之意更是溢于言表,除了歌功颂德,便是拐弯抹角地暗示,少夫人一个内眷在青州,心思单纯,处处受制,多亏有他从旁照拂,才没出大乱子。 “呵。” 沈诗琪放下信,失笑。 对这些官场老油条的心思,她心知肚明。 效忠之意有之,夸大其词亦有之。 不过,从这两封信里,她也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她的宝贝小媳妇,竟然在青州受了不少委屈。 那些乡绅,竟然敢欺负到小美头上! 沈诗琪心中涌起怒意。 小美孤身一人,独自面对那群奸猾似鬼的乡绅,该是何等的无助和害怕。 “青州乡绅狡诈,小美良善又心软,想来是吃力了。等我回去,定好好替她出这口气。” 越想越心疼,沈诗琪干脆铺开纸笔,提笔写信。 …… 几日后,青州。 顾晗收到世子的回信。 看着信里那句“莫要被人欺负了去”,不由失笑。 大兄弟还是太过单纯良善,明明他在景州才是最危险的,却一直在害怕自己被人欺负。 越是如此,他越要下定决心,大力在青州发展经济,给世子提供保障。 顾晗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收进怀中。 当夜,他回了一封信。 信里,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说朱寻言过其实,实则并未有太大的危险,让世子放心。 而后,从木盒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用一根极细的毛笔蘸着其中的药水,在信纸的夹层里飞快地写写画画。 这是他最近刚研究的,用于传递密信的小东西。 药水干后字迹消失,很快信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保重自身,等你回家。” “另,新式烟花图样附上,望君亲启。” 写完字,顾晗又用了同样的方法,画出一副精致图纸。 那图纸上画着的,赫然是一个陶土罐子,里面填充着层次分明的各种粉末。 正是那晚在城南小路,大显神威的“震天雷”。 景州驿馆内。 沈诗琪刚刚送走又一批前来哭穷试探的景州官员,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疲惫。 唯有在拆开那封来自青州的家信时,她紧绷的神情才全然舒展开。 信上是顾晗清秀熟悉的字迹,絮絮叨叨地讲着青州工匠署的趣事。 沈诗琪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往上勾。 信的末尾,是那句她每次看到都会心头一软的话。 “等你回家。” 自家单纯的小媳妇,一定是想念她了。 所以在信里跟自己撒撒娇,再画些稀奇古怪的烟花图样,以排遣如山如海的思念。 真是可怜又可爱。 沈诗琪顺手展开信中附带的那张图纸,准备看完后细细珍藏起来。 但才看了片刻,面色便凝重起来,显出惊异。 小美给的图纸画得极为精细,线条清晰,比例精准。 上面标注着一行行小字。 “硝石,七成五。” “硫磺,一成。” “木炭,一成五。” 再往下,是层层分明的引信结构,从点火的捻子到内部的延迟引爆,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这哪里是什么烟花。 分明是一枚构造精巧、威力巨大的掌心雷! 沈诗琪瞬间就联想起安抚使朱寻那份言辞浮夸的奏报里提到的那句话。 “钱员外等人伏法当夜,有平地惊雷之声,天威浩荡……” 原来这一句倒不是什么夸大其词。 那是真的。 沈诗琪瞬间心跳加速。 原来,她家小美全都懂! 无需言语,心有灵犀,虽隔千里,犹若比邻。 沈诗琪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她不是孤身一人走在悬崖之上,原来,身旁早已有人与她并肩。 “傻瓜……” 沈诗琪低声呢喃。 小美定是知道了自己要走的是何等大逆不道、九死一生的路。 才会用这种方式给予自己支持。 为了这份纯粹而炽热的爱,她必须成功。 不但要成功,还必须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绝不能让她被这世间的污秽肮脏沾染分毫。 …… 京城,陈王府。 书房内气氛阴沉。 陈王听完青州和景州接连传回的密报,脸色铁青。 青州那边的布置,竟被一个内宅妇人搅得天翻地覆,派去的影卫折损不说,连钱员外那条线也断了。 而景州这边,他本以为顾瑾言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没想到竟是滑不溜手的小泥鳅,不仅没被拉拢,反而处处谨慎,让他的人无从下手。 “好一个镇北侯府!” 陈王怒极反笑。 他对心腹沉声道:“去,在京里把风声给我放出去。” “就说镇北侯府那个世子,看似纨绔,实则狼子野心!” “他自己远在景州,却授意他那位夫人在青州大肆收买人心,打造凶器,意图不轨!” …… 景州城内,沈诗琪正式开始了雷厉风行的公务。 一众官员对世子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表面上无比配合,实则哭穷叫苦,声称库银早已在之前的水患中耗尽,百废待兴,却无米下锅。 言语之间,将所有难题都推到了世子面前。 第320章 世子中邪了? 景州城内,沈诗琪想要修堤,工匠们便集体生病。 她要购粮,粮商们就口径一致地缺货。 整个景州官场如同一张柔软巨网,无处发力,不见回响。 这日傍晚,景州安抚使孙明志亲自登门,送来一张请柬。 “钦差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本官与景州同僚备下了薄酒一杯,为您接风洗尘。” 孙明志脸上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沈诗琪接过请柬,笑笑。 “有劳孙安抚使费心了。” 夜里,安抚使衙门后堂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孙明志与一众景州官员将沈诗琪奉为上宾,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说起来,咱们景州能有今日,全赖陈王殿下贤明啊。” 孙明志举杯,满面红光,“若非殿下早早便调拨钱粮,开仓放粮,只怕这水患过后,景州早已是饿殍遍野了。” “是极是极,陈王殿下仁德,实乃我等之福。” 席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孙明志话锋一转,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只是这天灾人祸,往往都是警示。黄河泛滥,民心不安,实在令人忧心国之根基啊。” “都说大厦将倾,需有良木支撑。我等身处景州,只觉得陈王殿下便是那根擎天之柱。百姓们愚昧,只知念诵殿下的好,还说什么景星临照,紫气东来。唉,真是……” 沈诗琪心中冷笑。 嘴上说着百姓愚昧,面上却丝毫不见责怪之色。 人模狗样的挺会装。 整个宴客厅安静下来,众人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沈诗琪身上。 沈诗琪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拎着酒壶,醉眼惺忪地看着堂下献舞的舞姬,眉头紧锁。 “孙大人。” “世子请讲。”孙明志肃容。 “你们景州的乐坊,就这个水准?”沈诗琪打了个酒嗝,伸手指着那群舞姬,语气里满是嫌弃,“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曲子也靡靡然,听得人昏昏欲睡。” 孙明志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道:“是下官准备不周,扰了大人雅兴。来人,快换一曲激昂的!” 沈诗琪却摆手,自顾自地给邻座一名作陪的娇俏乐妓倒满了酒。 “还是喝酒有意思。” 说着,自顾自与身边的乐妓调笑玩闹。 任谁看了,都只说这是个沉溺酒色的纨绔子弟。 席间,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传闻不虚。 这镇北侯府的世子果然扶不上墙。 气氛愈发热烈,众人轮番上前敬酒。 沈诗琪来者不拒,与众人推杯换盏,闹得不亦乐乎。 异变陡生。 “唔……” 貌美乐妓正要劝世子更进一杯酒时,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诗琪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浑身颤抖,面色煞白。 席间的丝竹之声顿时停歇。 “世子爷?” 孙明志见状不妙,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诗琪没有回应。 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身子剧烈颤抖。 啊! 一声痛呼后,世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若非叶青眼疾手快地扶住,恐就要摔在地上。 “快!找大夫!” 整个宴客厅乱作一团。 官员们惊疑不定地围上来。 “怎么回事?方才不还好好的?” “莫不是饮酒过量?” 就在这片混乱中,紧闭双眼的沈诗琪,口中忽然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山、山神……”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道惊雷,在嘈杂的大厅中清晰可闻。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宝、宝光冲天,地龙要翻身了……” 沈诗琪白眼一翻,嗓音粗得不似人声。 “灾祸……要、要取出来,否则……大祸临头……” 话音断断续续,颠三倒四。 孙明志等一众景州官员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惊疑与荒诞之色。 世子这是喝多了说胡话,还是中邪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镇北侯府。 春晖堂内,宁氏正悠闲地品着新上的春茶。 针对京中那股“世子私造凶器,意图不轨”的流言,她一句辩解的话都未曾对外说过。 “夫人。” 刘嬷嬷带着一名管事躬身进来,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呈上。 “按您的吩咐,当年负责修建陈王府的工匠名录,都已在此。” 宁氏放下茶盏,接过名录,仔细翻阅起来。 她的指尖在一处人名上轻轻点了点。 “王顺,年六十有七,京郊人士,如今赋闲在家,有一孙儿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断。” “去,找到他。” “告诉他,侯府愿出重金,为他的孙儿遍请名医,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管事会意,接过刘嬷嬷递给他的锦囊。 宁氏维持一向的从容不迫。 “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他只需要在某次喝多了酒后,‘不小心’跟街坊邻里说漏了嘴就行。” “就说,当年修建陈王府时,陈王曾请来一位擅长厌胜之术的前朝大师。那位大师在王府地基的正下方,埋下了一件‘镇物’。” “那镇物,能吸龙气,改天命。” 管事心头一凛,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私造凶器”,尚可查证,尚可辩驳。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最是笃信鬼神之说。 “去吧。” 宁氏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到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添些茶水。 ... 不出三日,一则比“世子私造凶器”更耸人听闻的流言,自京郊的酒馆茶肆而起,如插翅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那位前朝厌胜大师的生平、那件“镇物”的形制都被描述得一清二楚。 陈王府。 “砰!” 名贵的汝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王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此事一出,他便被架在了火上。 说没有,谁信? 挖开地基自证清白? 且不说工程浩大,传出去岂不是更坐实了心虚? 若是不挖,那便是默认。 无论怎么做,猜忌的种子都已种下,再难拔除。 陈王被恶心得焦头烂额,整日在府中暴跳如雷,砸坏了不少器物。 至于先前他费心散播出去的,镇北侯府世子私造凶器的谣言,问津者寥寥。 第321章 神启 景州。 安抚使衙门的宴客厅内人仰马翻。 大夫被火急火燎地请来,对着昏迷不醒的世子又是把脉又是闻听,最后满头大汗地表示,世子脉象平稳,只是急火攻心,又饮了烈酒,才致昏厥。 孙明志等人稍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躺在叶青怀里的沈诗琪悠悠转醒。 她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即脸上浮现出惊恐。 “世子爷,您感觉如何?”孙明志连忙凑上前,一脸关切。 沈诗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梦见城隍爷了!” “城隍爷托梦于我,他老人家说他很生气!”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城隍爷说,百年前有一位虔诚的富商,曾为景州城捐赠了一笔善款,用以消灾祈福。可那笔钱被当时的贪官污吏私吞了,就埋在……埋在南城门外那棵老槐树下!” “此为不义之财,埋在地下百年,怨气深重。若不及时挖出,散给城中贫苦百姓以消怨气,只怕青州的时疫,就要在景州重演!” 若在平时,众人只会当这是醉话。 可偏偏青州时疫之事闹得天下皆知,谁也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孙明志心里一百个不信,脸上却不表露分毫。 他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劝慰:“世子爷,您是多虑了。想是舟车劳顿,又饮了酒,才做了噩梦。” “不!”沈诗琪态度异常坚决。 “这不是梦!这是神启!是城隍爷给景州百姓的警示!” 她环视一圈,脸上满是为国为民的悲怆。 “为国祈福,为民消灾,乃我辈分内之事。” “本世子不需景州府出一兵一卒,也不用一文一钱。只求孙安抚使行个方便,容我率亲卫前往,挖出善款,为景州百姓消灾!”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拦? 拦,就是不敬城隍,就是不顾百姓死活。 孙明志脸上的肌肉微抽,心里把这位纨绔世子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只能挤出笑容。 “世子仁心,我等佩服。既然如此,本官自当配合。” 他一边应承,一边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幕僚递了个眼色。 派人跟过去,盯紧了。 他倒要看看,这草包世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 次日一早,南城门外人山人海。 听闻钦差世子得了城隍托梦,要挖出百年前的善款分发给百姓,城里的穷苦人家天不亮就赶了过来,将老槐树围得水泄不通。 沈诗琪一身素衣,神情肃穆,先是命人摆上香案,对着南城门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而后一挥手。 “挖!” 几名亲卫手持铁锹,立刻在树下开挖。 孙明志等一众景州官员站在远处,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百姓们则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只挖出了满地泥土。 孙明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世子,要不还是算——” “挖到了!” 一名亲卫立刻汇报。 很快,一只腐朽的木箱轮廓便显露出来。 在众人见证下,沉重的木箱被抬出土坑,当众打开。 “哗——”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和碎银,虽已蒙尘,却依旧可见其分量。 “天呐!真的有!” “世子爷真是神人啊!城隍爷真的显灵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百姓们激动地跪倒一片,对着沈诗琪连连叩首,口称“活菩萨”。 沈诗琪面带微笑,朗声道:“此乃城隍爷的恩典,本官只是代为转达。来人,将所有钱财,当场分发给在场父老,人人有份!” 一时间,欢呼声震天动地。 景州的官员们则一个个眉头紧皱。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看向沈诗琪的眼神,第一次带了一丝真正的惊疑和忌惮。 …… 短短一日功夫,世子受到城隍爷指引挖出了银钱,还分给了百姓的消息就传遍了。 没两天,这位世子爷又有了新的“神启”。 这一次,她没有再搞出什么大动静,只是在驿馆里“昏睡”了半日,醒来后便宣称,自己梦见了河伯。 “河伯说,他老人家觉得最近河里太冷清了。” 沈诗琪对着前来探望的孙明志等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想听曲儿,看跳舞。” 孙明志等人一听,面色怪异。 这算什么神启? 这不就是你自己想享乐吗? “所以,”沈诗琪理直气壮地宣布,“明日,本官要征用景州最好的画舫,召集最美的舞姬和最出色的乐师,在城外的沁水河上,为河伯献上一场歌舞盛宴!此举可保景州风调雨顺,再无水患之忧!” 官员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是上天指引,我等照做便是。” 次日,景州城外沁水河上,出现了极为奢靡的一幕。 最大最华丽的画舫停在河心,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在甲板上翩翩起舞。 沈诗琪左拥右抱,喝着美酒,吃着佳肴,一副沉溺酒色的纨绔模样,看得岸上负责盯梢的探子们连连撇嘴。 “我就说吧,就是个草包,昨天肯定是蒙的。” “可不是,哪有神仙喜欢这个的。” 就在众人觉得无聊,以为今天不过是世子爷寻欢作乐之时,异变再起! 画舫上的乐曲达到高潮,激昂的鼓点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平静的河面上,一道金光破水而出! 一条通体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大鲤鱼,从水中一跃而起,恰好落在沈诗琪的面前,尾巴甩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身。 “金、金鲤!是金鲤献瑞啊!” “河伯显灵了!河伯真的显灵了!” 岸上的人群,无论是百姓还是探子,全都惊得呆住了。 金鲤本就罕见,如此巨大的金鲤更是闻所未闻。 而且它跳得如此精准,仿佛真的是前来朝拜一般。 画舫上的舞姬乐师们更是吓得跪了一地,连连叩拜。 沈诗琪抹了把脸上的水,哈哈大笑,将那条还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金鲤抱起来,高高举起。 “河伯满意了!此乃祥瑞之兆!景州大吉!” —— 第322章 巧合? 岸上的景州官员们脸色比上回精彩得多。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这第二次呢? 他们心中还真的升起一股疑惑。 这位世子爷难道真的通神? 当晚,沈诗琪从画舫回到驿馆,整个景州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第三天,沈诗琪没有再出门,只是宣称自己与神明沟通耗费了太多心神,需要静养。 可到了傍晚,她却紧急召见了孙明志等所有景州高级官员。 官员们走进驿馆时,一个个心怀忐忑。 只见沈诗琪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再无半分平日的纨绔之气。 “诸位,”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就在刚才,我又得到了上天指引。” 众人心中一咯噔。 “这一次,不是城隍,也不是河伯。”沈诗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是山神!” “山神告诉我,他很愤怒!”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因为在他的领地里,藏着一件大凶之物!一件足以颠覆社稷、引来滔天大祸的东西!” “在何处?”孙明志下意识地问道。 沈诗琪的目光如利剑般锁定他。 “城南,三十里外,黑风口!” 黑风口! 在场的几名核心官员脸色突变。 孙明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前两次,一次为民,一次为神,他们都无法拒绝。 如今,在连续两次“神迹”之后,沈诗琪在百姓心中已是半仙之体。 她说黑风口有灾祸,百姓们只会深信不疑。 他们若敢阻拦,就是心虚,就是想掩盖那“大凶之物”。 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孙明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本官……愿随世子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 次日,黑风口。 这一次,跟随沈诗琪的不仅有景州战战兢兢的官员,还有成千上万闻讯而来的百姓。 前两次事迹早已传开,来的人越来越多。 无他,他们要亲眼见证第三次神迹。 沈诗琪依旧设坛祭拜,流程一丝不苟。 祭拜中途,狂风大作。 “轰隆!” 山壁垮塌,露出黑黝黝的山洞。 当百姓们看到洞内那一箱箱崭新的兵器甲胄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随即,滔天的愤怒和恐惧席卷了人群。 “私藏兵器!这是要造反啊!” “是谁?是谁要害我们景州?” 孙明志等人汗如雨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沈诗琪站在洞口,痛心疾首,当即宣布将所有甲胄收归国有,只等一一清点完毕之后,汇报给京城。 就在亲卫们清点箱子时,一名混在景州府兵中的影卫高手突然冲向洞内。 叶青瞬间跟上,朝他丢出一枚毫不起眼的铁疙瘩。 影卫下意识的抬手格挡。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名影卫的整条右臂瞬间炸开,整个人直接昏迷不醒。 “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山洞。 在成千上万百姓和官员惊恐的注视下,沈诗琪从地上捡起那本名册,语气淡漠。 “山神面前,岂容尔等放肆?” 孙明志等一众景州官员,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箱笼和那本名册,只觉得遍体发寒。 先前两次“神启”,他们尚可自欺欺人,当成是这位世子爷运气好,或是提前布置的巧合。 可黑风口这个地方,是他们经营多年的核心机密之一。 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如今,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被揭露。 “世子,此事重大,这些甲胄、兵器不如送到府衙,查清来历了,再行处置。” 沈诗琪皮笑肉不笑:“不巧,山神说了,这些东西,必得本世子亲自看管,孙大人就不必忧心了!” 说罢,坚定的世子爷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只下令让亲卫们将所有甲胄、兵器悉数封存,连同那名被炸断手臂的影卫,一并押回驿馆。 做完这一切,世子大人一行人在百姓们敬畏交加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景州官场彻底失声。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绝不能坐以待毙!”景州安抚使孙明志咬牙切齿! 一日后,新的声音,开始在景州城中流传。 “听说了吗?黑风口的山神发怒了,那钦差挖断了咱们景州的地脉!” “什么神启,我看是天谴!无缘无故山崩地裂,这哪里是祥瑞,分明是大凶之兆!” “是啊,我三叔家的牛昨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肯定是冲撞了神明,要降下灾祸了!” 流言蜚语如阴沟里的水,迅速漫过大街小巷。 百姓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世子的信赖,开始被恐慌和怀疑侵蚀。 他们不懂什么权谋,却最信鬼神之说。 山崩,就是不祥。 驿馆之内,叶青将收集到的流言一一汇报。 沈诗琪正把玩着一柄从黑风口缴获的短刃,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反倒是愉悦起来。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 “看来,这些人是真坐不住了。” “世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抓捕几个散播谣言的,以儆效尤?” “不必。” 沈诗琪站起身,走到窗边。 “堵是堵不住的。谣言止于何处?不是智者,而是,更大的谣言。”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和人群的尖叫! “有刺客!保护世子!” 叶青脸色一变,瞬间拔刀护在沈诗琪身前。 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从四面八方的屋顶扑下,目标明确,直指沈诗琪所在的房间。 这些人招式狠辣,悍不畏死,与之前的影卫截然不同。 更像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而来。 驿馆的亲卫反应极快,瞬间结成战阵,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光飞溅。 外面的街道上,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保护我。” 沈诗琪只对叶青说了三个字,便推开房门,竟直接走到了院中。 刺客们见到目标出现,更是疯狂,不顾一切地向她冲来。 利箭破空,直奔沈诗琪面门! 第323章 危机 叶青挥刀格挡,火星四溅。 更多的亲卫围拢过来,将沈诗琪护在核心。 这场刺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镇北侯府亲卫不计伤亡的凶悍反击下,刺客们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见事不可为,迅速遁走。 混乱平息,院子里四处染血。 周围的百姓远远地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惊恐。 孙明志等官员也带着府兵姗姗来迟,看到安然无恙的世子,心头一紧。 沈诗琪站在血泊之中,原本的一袭白衣上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反倒显得格外高洁。 她没有去看那些尸体,而是立刻让人点了火把,敲锣打鼓,引来更多的人。 而后开始了激情澎湃的讲话。 “诸位!且听本世子一言!” “就在昨日,有人散播谣言,说本官引来了‘天谴’。” “今日,便有凶徒当街行刺,欲取本官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明志等人难看的脸。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怕了!” “本官奉皇上之命,来景州查察奸佞,为民消灾。城隍托梦,是为百姓寻回善款;河伯献瑞,是为景州祈求风调雨顺;山神示警,更是为国朝挖出了意图谋逆的乱臣贼子!” “这一切,不是什么‘天谴’!这是祥瑞!是上天在昭示,我朝陛下德被四海,仁心治世!所以神明才会降下指引,助我清除奸邪,还景州一片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沈诗琪没有停,她往前走了几步,继续扬声道: “那些散播谣言的人,那些派来刺客的人,他们诋毁的不是我顾瑾言。” “他们诋毁的,是上天降下的祥瑞!” “他们刺杀的不是我顾瑾言。” “他们要对抗的,是陛下的天恩浩荡!”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官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谁,若是再敢质疑这神启祥瑞,谁,就是在质疑当今圣上!” “这顶藐视君父、意图不轨的帽子,你们谁想戴,谁敢戴?!” 死寂。 官场众人,无一人敢作声。 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世子爷说的是!是皇上派您来救我们景州的啊!” 有人带头,百姓们纷纷反应过来,潮水般跪倒一片。 “求世子爷为我们做主!” “严惩奸贼!”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彻底淹没了之前所有的流言蜚语。 沈诗琪站在人群的中央,看着那些低下的头颅和噤若寒蝉的官员,嘴角勾起弧度。 陈王,你的牌,出完了吗? 该我了。 驿馆刺杀的风波,一夜之间彻底扭转了景州城内的舆论。 一句“谁质疑祥瑞,就是质疑圣上”,所有官员被迫闭嘴。 景州安抚使孙明志,一连两日称病,闭门不出。 其余官员更是噤若寒蝉,走在街上都低着头,生怕被哪个百姓指着鼻子骂乱臣贼子。 治水救灾的事宜进展顺利了许多。 官员们如今哪里还敢为难,只求世子大人不要再折腾了。 然而,英明神武的世子大人自有安排。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驿馆外便再次锣鼓喧天。 孙明志正喝着一碗苦药,听到这动静,手一抖,药碗摔成好几瓣。 他面如死灰,问幕僚:“又怎么了?” 幕僚也是面带苦涩: “大人,世子爷又得了神启!” “这次是河伯托梦!” “他说城中那处因水患而淤塞的‘碧波潭’,之所以浊水不退,秽气不散,是因为潭底埋着不义之财!是前朝逆贼私藏的巨额金银,秽气冲天,搅得他老人家不得安宁。若不尽快将潭水排干,取出秽物,三日之内,潭水化毒,必生瘟疫!” 孙明志眼前一黑。 还来? 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直接冲到世子面前一顿痛骂。 一天天的危言耸听,无稽之谈! 可他不敢。 昨日刺杀之后,钦差世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然封圣。 他说河伯托梦,百姓就信河伯托梦。 谁敢说个不,谁就是盼着景州闹瘟疫,谁就是与全城百姓为敌。 待到他被搀扶着赶到驿馆时,沈诗琪正对着满院子的景州官员侃侃而谈。 说的正是河伯托梦云云,看见孙明志,沈诗琪眼前一亮大步走来,笑得和煦:“孙大人来得正好!明日便随我一道去碧波潭吧!毕竟是上天指引,不去不行啊!” 孙明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世子爷仁心为民,本官这就安排人手,随您一同前往。” 他嘴上应承,回到府衙后,一脚踹翻了椅子。 “欺人太甚!真当老夫是泥捏的吗!” 幕僚连忙上前:“大人息怒!眼下硬顶不是办法,百姓们都信他……” “我自然晓得!”孙明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是要去碧波潭吗?那就让他去不成!” 他压低声音,对心腹下令:“城西通往碧波潭只有一条山路,你带人去,把那段最险的山口给我炸了!” 心腹一惊:“大人,这……” “就说是前几日下雨,山洪冲垮了!” 孙明志面目狰狞,“他再有神启,还能长翅膀飞过去不成?我倒要看看,路都断了,他这瘟疫的谣言还怎么收场!” …… 次日,沈诗琪率领亲卫,浩浩荡荡地朝着碧波潭进发。 队伍后面,还跟着数千自发前来的百姓,都想亲眼见证这第四次“神迹”。 然而,队伍行至一半,便被堵在了城西的山脚下。 前方唯一的山路上,巨石横陈,泥土堆积,将道路彻底封死,几棵大树歪倒在山石上,场面一片狼藉。 孙明志派来的府衙官员立刻上前,一脸痛心疾首。 “世子爷,您看这……都怪前几日那场大雨,山体松动,昨夜竟塌了!唉,真是天意弄人啊!” 他连连叹气,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沈诗琪的反应。 “这可如何是好?” “山路断了,碧波潭去不成了!” “难道真是天意,不让我们取出那不义之财?” 跟来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府衙的官员心中暗自得意,又上前一步:“世子爷,您看这山路要清理,恐怕没有十天半月是不成的。不如先行回城,从长计议?” 沈诗琪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塌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塌方的时候,可有人在山上?”她忽然问道。 府衙官员一愣,没想到世子会问这个,支吾道:“应该没有吧,这山路偏僻……”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啊——” “快来人啊!我们被困在山上了!” 第324章 开路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叶青迅速回报:“世子,是附近村子的几个药农,上山采药,正好被塌方堵住了下山的路。” 沈诗琪听完,看向孙明志派来的那名官员。 “诸位听见了?” “有百姓被困于山上!性命攸关,刻不容缓!” “河伯托梦,让我等来此,并非只是为了区区金银!” “而是为了救人!这才是上天最大的旨意!” 此言一出,府衙官员目瞪口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能这样??? 只听这位世子大人继续朗声道:“山路被毁,清理费时费力,被困的百姓等不了!” “传我令!” “所有亲卫听令,就地取材,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我们不走了!” “就在这里,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开出一条路!” 她一指旁边看似无法通行的陡峭山壁。 “就从这里给我开出一条生路!不止要去碧波潭,更要救人!” 百姓们闻言,纷纷欢呼。 “世子爷仁义!” “救人要紧!我们都来帮忙!” 亲卫们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铁锹与山石碰撞,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 府衙官员彻底傻了眼。 他来真的! 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开山就开山! “世子爷,万万不可啊!”他急忙上前劝阻,“这山壁陡峭土石松散,强行开路,若是再有塌方,伤了人可如何是好?” 沈诗琪冷冷看他一眼,道:“本世子的人,在战场上连万丈悬崖都攀过,还会怕这点土坡?” “至于塌方……” “若是有人存心使坏,天理不容,山神自会降下怒火。” 那官员被她看得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百姓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世子爷说得对!我们帮您!” “对!救人要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青壮们纷纷卷起袖子,有的找来木头,有的搬开碎石,场面热火朝天。 不到三个时辰,十几个被困的药农就被救了下来。 他们一见到沈诗琪,便扑通跪倒,绘声绘色地描述在山上听见了鬼哭狼嚎,紧接着就是山崩地裂,定是山神爷发怒了。 这番话,更是坐实了沈诗琪神启的说法。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条细小但足以通行的山路开凿完毕。 “出发!” 沈诗琪翻身上马,一马当先。 浩浩荡荡的队伍,绕过那片狼藉的塌方,继续向碧波潭进发。 府衙的官员跟在队伍后面,只觉得双腿发软。 完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人交代的事彻底办砸了。 …… 碧波潭。 这曾是景州城的一处名胜,如今却成了一汪散发着腥臭的死水。 水面漂浮着各种秽物,颜色浑浊不堪。 孙明志脸色越来越差。 “孙大人,咱这不就到了么?”沈诗琪笑吟吟看向孙明志。 孙明志勉强笑着,“世子爷神通广大,竟能逢山开路,本官佩服,佩服。” “不是我神通广大,是河伯他老人家等不及了。” 沈诗琪不再废话,一挥手。 “排干潭水!” 亲卫们和热心的百姓立刻行动起来。 挖掘沟渠,引流污水。 此时已经接近日暮。 孙明志立刻提议:“天色已晚,不如接下来的事情交由咱们景州军来接手。世子爷明日再来,想来亲卫们开山凿路已是疲惫,歇息一晚也使得。” 沈诗琪哈哈一笑,问道:“景州军可曾梦到河伯的嘱托?” 孙明志一愣,“不曾。” “那不就得了。河伯既然独独托梦于本世子,自然是要本世子事必躬亲,才有效果!孙大人不必多言,此事虽辛劳,但为了城中百姓,本世子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我便在此处待一夜也不妨事,直到水抽干为止!” 说着,沈诗琪又对主动前来的百姓说道:“今日感谢诸位来随本世子一道见证神起。此刻天色已晚,若是有人想要下山回城,孙大人会亲自派兵士护送!若是留下一并帮忙,镇北侯府每人赏银一两,作为报酬!” 原本有些想要散去的百姓听到赏银一两后,顿时走不动道,丝滑的拐回了原处。 “我等本就是来帮助世子爷的!” “世子爷与民同在,与咱们共苦,咱们哪有走的道理?!” 帮忙的人一多,排水的进度反倒更快。 好好好,合着脏活累活都是我,好处和民心你得是吧? 孙明志气得咬牙切齿。 和一众官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日一夜过后。 随着浑浊的潭水被一点点排走,潭底的淤泥逐渐显露出来。 恶臭愈发浓烈。 景州的官员们一个个捂着鼻子,满脸嫌恶,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有孙明志,站在那里,心随着水位的下降,一点点沉入谷底。 这些东西藏在这里,就是看中了此地偏僻,且潭水污秽,无人愿意靠近。 可这位世子怎会知道? 难道府里真的出了内鬼?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几位同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疑和不安。 “挖到了!挖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在潭底清淤的百姓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厚厚的淤泥之下,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箱子角。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大箱子,从恶臭的淤泥里被接二连三地挖了出来,抬到了岸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箱子被撬开。 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 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银锭。 “天呐!这么多金子!” “这得有多少钱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挖出的铜钱只是小打小闹,那眼前这一箱箱的金银,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百姓们纷纷震惊。 “河伯果真显灵了!竟有这么多钱埋在水里!” “是哪个天杀的贪官干的!” 沈诗琪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而后环视众人,朗声道:“河伯有言,此乃不义之财,秽气冲天,当散之于民,以消灾祸!” “本官宣布,所有金银,一半用于景州水患后续治理,购买粮种,修复民房!” “另一半,当场分发给所有参与清淤排污的父老乡亲!” 第325章 世子爷千岁 “世子爷千岁!” “活菩萨啊!”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碧波潭掀翻。 百姓们激动地跪倒一片,对着沈诗琪不停地叩首。 沈诗琪坦然受之,最后,她慢慢走到面如死灰的孙明志面前,将那锭银子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里。 “孙大人,”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看来河伯不仅讨厌不义之财,更讨厌有人挡着行善的路啊。” “你说,是不是?” 孙明志手一哆嗦,那锭银子当啷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眼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冷漠。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碧波潭世子爷当场分银后,整个景州城都疯了。 百姓们口耳相传的,不再是哪家米铺便宜,而是世子爷下一次神启会在何时何地。 与之相对的,是安抚使衙门的死寂。 碧波潭事件后的两天,整个景州官场死气沉沉。 安抚使衙门里,孙明志将自己关在书房,面前的茶水换了七八盏,却一口未动。 他面前站着几个心腹,一个个面色灰败,垂头丧气。 “内鬼,一定是出了内鬼!” “黑风口,碧波潭,这些都是王爷最核心的机密!除了我们几个,谁能知道?” “可那个姓顾的,他就像长了双天眼,我们把东西藏得再深,他都能给你刨出来!” 怀疑的毒藤一旦开始蔓延,便会缠住所有人的脖子,越收越紧。 孙明志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同僚。 往日里称兄道弟,推心置腹,此刻在他看来,个个脸上都写着背叛二字。 是谁? 到底是谁! 是贪生怕死的李主簿,还是早就心怀不满的张司仓? 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可疑,每个人又都怕被别人怀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门外响起了下人战战兢兢的通报声。 “大人,侯府世子爷的亲卫叶青求见。”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青很快便被请了进来。 她对着孙明志一拱手。 “我家世子爷昨夜梦见土地公公了。” 只一句话,孙明志便感觉腿软。 叶青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土地公说,城东那座废弃了三十多年的广安寺,佛像底下压着不洁之物。” “似乎是与关外异族通信的密函。” “秽气太重,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世子说,此事关乎国之安危,请孙大人务必亲自到场,一同见证。” 说完,叶青再次拱手,干脆利落转身便走。 半晌,孙明志将桌上所有文书笔墨全都扫落在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 京城,镇北侯府。 宁氏拿着从青州转呈过来的密报,眉尖舒展开来,最后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小孽障,真是什么歪点子都想得出来。” “神启?还接二连三的,城隍河伯山神土地,她这是把景州地界上的神仙挨个请了一遍啊。” 刘嬷嬷也跟着笑:“世子爷这也是被逼急了,想来在景州行事不顺。” “行事不顺,就掀了桌子自己来。”宁氏眼中满是赞许,“这性子,随我!” “不过,光在景州闹腾有什么意思?得让京城也听听响儿。” 她对刘嬷嬷吩咐道:“去,找几个嘴皮子最利索的,把景州天降祥瑞的事好好在京里宣扬宣扬。” 刘嬷嬷应声。 “记得换个说法。别总提世子,重点要放在——陛下圣明,德感动天,这才引得上苍屡降祥瑞,为我大夏朝贺!务必让全京城都知道,景州的祥瑞,是陛下的福泽所致!” “是,夫人。”刘嬷嬷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于是,不出三日,一股新的风潮席卷了京城。 先前关于“世子私造凶器”的流言还没散干净,就被“景州天降祥瑞,圣上德被四海”的颂歌彻底淹没。 从茶楼酒肆到高门府邸,人人都在谈论。 “听说了吗?钦差世子在景州,挖出了前朝逆贼的藏宝!” “何止啊!人家还梦见了河伯示警,找到了不知何人藏的金银!” “最新消息!山神都显灵了,帮着世子爷找出了私藏的兵甲!这都是祥瑞啊!说明咱们陛下才是真龙天子,神明都在护佑!”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宫里。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内侍的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宣陈王进宫。” …… 陈王是在一片惶惶不安中被传召入宫的。 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先是府邸被传埋了“镇物”,接着景州的老巢又被那个顾瑾言搅得天翻地覆。 皇兄这次召见,究竟为何? 春盛正天暖,走进御书房时,陈王的衣衫却已悄然汗透。 “臣弟参见陛下。” 皇帝并未让他起身,沉默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 “六弟,你听说了吗?” 陈王心头一紧:“臣弟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景州,接二连三地天降祥瑞。”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奉承道:“臣弟听闻了。此乃陛下仁德治世,感动上苍,方有此等吉兆!实乃我大夏朝之幸,万民之福!” “嗯,你说的不错。” 皇帝点点头,话锋一转。 “镇北侯府这个世子,倒是个福将。” “朕让他去景州,原是为治水,没想到竟还为朕找回了这么多祥瑞。他挖出来的那些金银兵甲,可都是从你景州的地界上找到的。” “六弟啊,”皇帝的声音低沉,“你说,朕是不是该好好赏他?” 陈王沉默。 他听出了皇帝话语里的敲打。 许久,才道。 “世子少年英才,为陛下分忧是他的本分。” “是吗?”皇帝轻笑一声,“朕看他,比某些尸位素餐、只晓得从朝廷捞好处的人,要有用得多。” “陈王,你说是不是?” 冷汗顺着陈王鬓角滑落,浸湿衣领。 “陛下说的是。” “行了,退下吧。” “臣弟告退。” 陈王回到王府,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惊得廊下的雀鸟扑簌簌飞走。 素来温文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来人!” “去,把赵青风给本王请来!” 第326章 饵 不多时,一袭青衫的赵青风步入书房。 他看到满地的狼藉和陈王阴沉的脸色,垂下眼帘,躬身行礼。 “王爷。” “赵青风。” “本王问你。” “你曾是顾瑾言的书童,此人除了外头传言的那些,还有什么喜好习性?” 赵青风的眉心一蹙,脸上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厌恶。 他拱手道:“王爷,顾瑾言此人……” “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仗着出身,从未将旁人放在眼里。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陈王打断他,“说些本王不知道的。” 赵青风沉吟片刻:“他……极好面子。” “若在人前让他失了颜面,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还贪图享乐,畏苦畏难,最爱奢靡浮华之物,对精美器物、醇厚美酒毫无抵抗之力。” 陈王听着,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些都是纨绔子弟的通病,算不得真正的弱点。 赵青风犹豫了片刻,咬牙道。 “王爷,此人……还有一桩难以启齿的癖好。” “哦?”陈王终于来了兴致。 赵青风的脸上浮现出怪异神色。 “自从生病之后,此人不近女色。” “非但不近,甚至变得厌恶。” “他偏爱那些身段纤细,容貌清秀的少年郎。当年在书院,便常有此等风闻,只是被侯府强压了下去。” 陈王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去。 看向赵青风时,脸上多了一分打量与同情。 “很好。”陈王拍了拍赵青风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下去吧。” 赵青风躬身告退。 走出书房,赵青风脸上的厌恶之色散去,只余下一片沉静。 他抬头看天。 京城的天空,似乎并没有那般清朗。 京城,镇北侯府。 宁氏看着一封刚从特殊渠道送来的密报,眉头直皱。 “陈王府有异动。”. “派了心腹,携重金与一名绝色美少年,奔赴景州。” 刘嬷嬷站在一旁,闻言脸色微变。 “夫人,这是冲着世子爷去的。” “这又是唱的哪出?”宁氏轻嗤一声,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也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立刻写信给世子,八百里加急送过去。” “是。” “提醒他,送上门的猎物,可以收,但别脏了自己的手。” …… 千里之外的景州驿馆,春日的暖阳正好。 沈诗琪刚刚拆开宁氏的加急密信,信上的墨迹尚未全干,驿馆的门子便一路小跑着进来通报。 “世子爷,陈王殿下派了密使前来拜见。” 沈诗琪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烧成一缕青烟,心中已然有底。 “请。” 不多时,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便领着一个少年郎走了进来。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着一袭单薄的月白色长衫,身形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怯生生的阴影。 当他不安地抬起头时,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干净剔透,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足以让任何一个好色之徒疯狂。 “钦差大人,”陈王密使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爷听闻大人在景州劳心劳力,甚是辛苦。” “特命小人送来些许金银,为大人解乏。” 说着,他拍了拍手,门外便有仆从抬进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此外,这孩子名叫柳絮,是王爷偶然所得。” “他身世可怜,但性子温顺,粗通文墨,最会伺候人。 “王爷想着大人身边缺个体己人,便将他送来,任凭大人处置。” 沈诗琪的眼睛,从那两个箱子挪到了柳絮的脸上。 沈诗琪:“......” 此人竟和赵青风的眉眼有七分相似。 这陈王,当真是个妙人。 下一秒,沈诗琪的视线就从这位柳絮脸上,滑到他纤细的腰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惊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好啊!” 她搓着手,三两步走到柳絮面前,伸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抬起头来,让本世子好好看看。” 少年被迫抬起脸,眼中满是惊恐和水汽,又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诱惑。 “不错,真不错!”沈诗琪满意地哈哈大笑,“陈王有心了!转告王爷,多谢这份厚礼!” 密使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轻蔑,躬身告退。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沈诗琪和那个叫柳絮的少年。 方才还笑得一脸淫邪的沈诗琪,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松开捏着柳絮下巴的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手。 柳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怕什么?”沈诗琪坐回主位,声音平淡。 “陈王送你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柳絮的脸白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世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给你两个选择。” 沈诗琪竖起一根手指。 “一,替他做事。” “想办法探听我的秘密,给我下毒,或者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一刀子。” “不过我提醒你,我这驿馆里,死掉的刺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多你一个不多。”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替我做事。” 柳絮猛地抬起头。 沈诗琪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陈王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 “他不能给你的,比如一条活路,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我也能给你。” “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怎么选。” “替他,你是一件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工具,任务失败,你就是郊外的无名尸。” “替我,你才有机会做回一个人。” 巨大的恐惧和一线生机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少年的心理防线。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奴……愿意为世子爷效命!” “奴什么都听世子爷的!” 沈诗琪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很好。 陈王送来的饵,她收下了。 现在,是时候用这个饵,去钓一条更大的鱼了。 第327章 景州这盘棋 “起来吧。” 柳絮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低着头。 “你是个聪明孩子,本世子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沈诗琪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回去替我给陈王带几句话。” 柳絮的身体又是一僵。 “告诉你的主子。” “他在景州这盘棋上想怎么落子,本世子懒得管。” “本世子受不得累,也不会做无本的买卖。”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本世子只认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柳絮。 “钱。” “你告诉他,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本世子可以高抬贵手。甚至,他若有需要,本世子这个钦差还能帮他清扫一些不听话的拦路石。” 沈诗琪靠向椅背,姿态慵懒。 “但有个前提。” “景州的进项,我要三成。” “三成?” “不错。你就这么回报。” “去吧。”沈诗琪挥了挥手,“门外的人还在等你。” 柳絮忙不迭地离开。 叶青从暗处现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世子,陈王会信吗?” “信不信都不要紧。如今这情形,他与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贪婪的草包,远比一个野心勃勃的对手,要可爱得多。” …… 景州的秘密据点内。 密使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当他看到柳絮失魂落魄地被送回来时,顿时警觉。 成了。 柳絮一见到密使,便面露难色: “大人,世子他……” 密使皱眉:“他怎么了?可是对你……” 柳絮将沈诗琪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 听到那一句“三成”时,密使顿时眉头紧锁。 他一把拎起柳絮,“你确定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他还说了,” “王爷若是不给,他就把黑风口和碧波潭的事,一五一十写成折子,递到御前!” 密使不再迟疑,立刻带着柳絮,星夜兼程赶回了京城。 …… 京城,陈王府。 听完密使和柳絮的汇报,书房内的气氛压抑。 陈王端坐案后,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密使和柳絮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好一个顾瑾言!好一个镇北侯府世子!” 陈王笑声一收,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意。 “本王还当他真是神仙附体,原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一个可以被银钱收买的草包,于他而言,再省心不过了。 这还何须费事,做什么刺杀? “去。” “从库房里,提两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即刻送往景州。” “就说是本王为世子准备的的见面礼。” 二人离去之后,赵青风从书房走出。 “王爷果真相信世子?” 陈王笑笑,语重心长的对赵青风:“官场上的门道,你还有待历练。信不信又有什么打紧?” 当整整二十口沉重的楠木大箱被抬进景州驿馆那不算宽敞的院子时,连带着驿馆的地面都仿佛沉下去了几分。 箱盖打开的瞬间,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中年管事脸上堆笑,对着堂中主座上的沈诗琪躬身行礼。 “世子爷,这是我家王爷的一点心意。” “王爷说了,世子爷在景州劳心劳力,这些许俗物,只当是给世子爷润笔的茶水钱。” 沈诗琪的眼睛发亮。 “好,好啊!” “陈王殿下,仁爱治下,当真是咱们大夏无双的贤王!” “多谢陈王!” 中年管事脸上笑意更深,“世子爷喜欢就好。”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只是,王爷虽有心为陛下分忧,为景州百姓谋福,可总有些不长眼的,非要挡在路上。” “景州府的王主簿,还有那司农所的刘司仓,平日里阳奉阴违,对王爷的善举多有掣肘,实在是……唉。” 沈诗琪闻言,从金银堆里抬起头,脸上挂着财迷心窍的笑容。 “小事一桩!” “不就是两个不听话的小吏吗?本世子这个钦差,难道还是摆设不成?” “你且等着,看本世子如何替王爷清理门户!” 中年管事连忙躬身:“那便多谢世子爷了!” 次日,钦差行辕的牌子便挂在了安抚使衙门的正堂。 沈诗琪一身钦差官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上。 “传,景州府主簿王德海,司农所司仓刘源。” 不过半个时辰,两名还不明所以的地方小吏便被带到了堂前。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沈诗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将两份卷宗扔在地上。 “王德海,刘源。” “本官奉旨督办景州水患善后,查阅卷宗,发现景州府在救灾粮款发放上,账目混乱,多有缺漏。” “而司农所在农具发放上,亦有中饱私囊、优亲厚友之嫌。” “二位身为经手主官,难辞其咎!” 王主簿和刘司仓当场就懵了,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可大可小,全凭上官一张嘴。 “大人!冤枉啊!下官……” “不必多言。” 沈诗琪打断他们。 “即日起,革去二人官身,听候发落。” “来人,拖下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给两人任何辩解的机会。 一连数日,景州官场风平浪静。 沈诗琪果然不再追查陈王在景州的任何势力,每日只是待在驿馆里,与那个叫柳絮的美少年饮酒作乐,听曲看舞,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这日,中年管事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几处庄子和铺子的地契,作为第二次的“分红”。 他被下人领进沈诗琪的房间时,世子爷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佩。 柳絮跪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葡萄。 “世子爷真是好兴致。”管事笑着行礼。 “哦?是你啊。” 沈诗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将那枚玉佩在指尖抛了抛,又接住。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管事将一个锦盒呈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枚玉佩上时,心猛地一跳。 玉佩的形制很古朴,但侧面雕刻的一个极其隐晦的徽记。 第328章 狗咬狗 那个徽记,他曾在崔家的死士身上见过。 “世子爷这枚玉佩很是别致。”他试探着开口。 沈诗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这个啊。” 她随手将玉佩丢在桌上。 “前几日抓了几个不长眼的刺客,从他们身上搜到的。” “好像是姓崔的,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跑到景州来想分一杯羹。” “呵,简直不知死活。” 管事眉心微动,依旧笑着,只是躬身得更低了。 “原来如此,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世子爷面前放肆,当真是死有余辜。” “行了,东西留着,你退下吧。” 沈诗琪不耐烦地挥手。 “是。” 管事躬身退出房间,脚步匆匆,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一出驿馆便换上快马,再一次连夜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京城,陈王府。 “崔家?” 陈王听完管事的回报,眉头微皱。 “是,属下看得真切,那玉佩,是崔家家主佩戴过的。” 管事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 “顾瑾言还说,崔家的人想来景州分一杯羹?” “是。” “不自量力。” 陈王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们竟敢把手伸到他的地盘上来。 虽说是顾瑾言抓了崔峰,崔家对他恨之入骨。 可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挑在他的地盘上动手。 这便有蹊跷。 说不得是他之前在青州那些小算盘被发觉了。 崔峰虽是个蠢货,崔老爷子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 好,很好。 “一群没了主子的狗,也敢冲着本王吠了。” 陈王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让景州那边的人,盯紧了崔家的所有动向。”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分这杯羹。” 管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景州。 沈诗琪正倚在窗边,看柳絮修剪院中的一株海棠。 一名亲卫悄然出现在她身后,递上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信。 沈诗琪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地图。 地图上,景州城郊的一处山谷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崔”字。 沈诗琪的唇角微微勾起。 母亲的信,总是来得这般恰到好处。 处理完信件后,沈诗琪拍拍手,唤道:“柳絮。” 少年闻声,立刻放下花剪跑了过来。 “世子爷有何吩咐?” “去研墨。” 沈诗琪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柳絮不敢多问,连忙将新墨研好。 沈诗琪提笔,笔走龙蛇,很快便写就了一封计划。 信中详述了崔家如何联络景州本地几股心怀不满的地方势力,意图合力将陈王的势力彻底驱逐出景州,而后取而代之。 写完,她将信纸吹干,连同那张刚刚默记于心的地图,一同交到柳絮手中。 “把这个,亲自送到你家王爷手上。” “告诉他,这是我送他的第二份诚意。” “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来分我们的钱。” 柳絮接过信和地图,恭敬退下。 陈王收到柳絮送来的地图和信件时,已是两天之后。 他将信上的内容与管事带回的消息一对照,眉头微挑。 “这个狡猾的家伙。这是想借本王的力对付崔家,还不愿脏了自己的手。罢了,此事倒还真做得。” “调集景州的所有精锐,今夜子时,突袭崔家别院。” “一个不留。” “是!” 黑甲统领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景州城外风雨大作。 夜如泼墨。 驿馆之内一片温暖明亮。 沈诗琪端坐于书案前,神情专注,认真的歌功颂德。 “臣顾瑾言叩请圣安。” “景州水患,得陛下洪福已然平息。臣依圣上之策,安抚流民,调拨粮款,如今百姓安居,百废俱兴,皆感念天恩浩荡。” 一阵夹杂着雨水和血腥气的寒风从门缝里卷入,烛火猛地一跳。 叶青出现在门口。 “世子。” 沈诗琪的笔尖未停,淡淡嗯了一声。 “都解决了。” 叶青言简意赅。 “王府的人倾巢而出,借着风雨突袭,崔家的人猝不及防。” “不过崔家那些死士也都是硬骨头,临死反扑得厉害,两边都杀红了眼,尸体把别院门口的路都堵死了。” “属下在远处看着,最后崔家别院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王府的人手也折损了大半,真正是两败俱伤。” “很好。” “没人看见你们吧?” “世子放心,我们的人始终在两里之外,只负责封锁外围,确保没有一条漏网之鱼跑出来向官府报信。”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是。” 叶青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下。 屋里再次恢复安静。 沈诗琪的笔锋一转,继续写道: “更有祥瑞频现,沁水河伯献上金鲤,南城老槐掘出善款,皆乃陛下德感动天所致。景州官民无不叩首,高呼万岁,称颂陛下乃千古第一圣君。” 她只是一个收钱办事、被蒙在鼓里的无辜钦差罢了。 城外那些匪徒火并,与她何干? 写完以后,沈诗琪满意地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好,装入封套火漆封缄。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润和微凉,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诗琪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 狗咬狗,一嘴毛。 现在,该轮到她这个钦差大人去收拾残局了。 清晨,沈诗琪刚用完一碗清淡的米粥,消息就传来了。 景州安抚使孙明志一身狼狈地闯入。 “世子!出大事了!” 沈诗琪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孙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城外昨夜有两拨身份不明的匪徒激烈火并,杀声震天,血流成河啊!” 孙明志擦着冷汗。 “本官天一亮便亲自带府兵前往,简直是惨不忍睹!幸好匪徒两败俱伤,余下的也已被我府兵一网打尽,无一走脱,如今已经尽数关押起来了!” “什么?何处来的匪徒?” 沈诗琪显然被吓住了,但很快,惊惧化作了怒火。 她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本官奉旨前来督办水患,宵衣旰食,他们竟敢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公然火并!这是在藐视本官!是在藐视朝廷!藐视圣上!” “本官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胆子!烦请孙大人带路吧?” 孙明志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第329章 豆麦轮作 火并现场一片焦土。 沈诗琪跟在孙明志身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震惊,再转为愤怒。 黑衣人的尸体散落在废墟中,有的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刀伤累累。 叶青蹲下身子,从一具尸体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沈诗琪面前。 孙明志的脸色瞬间凝固,瞳孔收缩。 他明明已派人将所有与陈王府有关的痕迹清理干净,怎么会还有遗漏? 这世子怎会如此轻易就找到? 沈诗琪捏着那块令牌,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孙明志一眼。 “孙大人,你这景州城外的治安,可真够‘好’的啊。” “如此多的匪徒,公然在我大夏土地上火并,血流成河,你这安抚使,竟能毫无察觉?” 孙明志额头冷汗直冒。 “世子爷冤枉!本官,不,下官真的不知情啊!昨夜风雨太大,下官也是今早才得知此事!” 沈诗琪不置可否,只是将那块令牌在指尖转了转。 “不知情?是真不知情,还是懒得管?” “本官奉旨督办景州水患,肩负圣上重托,可不能任由这些宵小之辈,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坏了景州安定!” 她站起身,将令牌收入袖中。 “孙大人,你身为安抚使,对景州防务失职。从今日起,本官要亲自接管景州城内外的所有防务,以确保景州百姓的安全!” 孙明志心头一凛,这是要夺权! “世子,还有发现。” 叶青又从另一具尸体身上摸索到了一枚玉佩。 “这个又是什么?” 沈诗琪举起玉佩,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疑之色。 “孙大人,这枚玉佩,本官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孙明志抬眼看去,这次是真的惊讶。 这些人,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般不谨慎,刺杀便刺杀,火并便火并,什么东西都往怀里揣呢! 偏手里头那些废物还没搜出来,却被世子的人看见了! 沈诗琪眉头紧锁,怒斥,“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本官奉旨督办景州水患,一心为民,却不想有人在暗中兴风作浪!他们以为本官好欺负,以为能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沈诗琪挥挥手让府兵将现场清理干净。 “所有人证物证,全部收缴!本官要亲自审理此案!” “即刻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进出!” 孙明志脸色难看至极,犹豫再三,没作声。 ...... ...... “到底是大兄弟,厉害了。”顾晗看到新收到的家书,两眼发亮。 这一次的内容终于有些不一样了。 世子竟然顺利的接管了景州的防务,如今灾情已经基本平复,民生也在迅速的恢复。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很快世子就能回青州了? 顾晗嘴角不自觉就扬起来,又觉得光等着不是个事。 等大兄弟回了青州,得给他个惊喜才好。 曲辕犁的推广已经走上正轨,但还不够。 顾晗思索片刻,吩咐:“松韵,你和檀香去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农来,我有要事请教。” 他画的不是什么精巧的器械,只是简单的作物图样,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豆麦轮作。 ...... 景州,钦差驿馆。 叶青递上从青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 看到熟悉的字迹,沈诗琪素日的忙碌才放松,神色也温暖起来。 她拆开信,信纸上没有甜言蜜语,反而满满当当全是关于种地的规划。 什么豆子能固氮,什么轮作能养地…… 顾晗兴致勃勃地跟她描绘着一幅丰收盛景。 看着那些认真又充满生命力的字句,沈诗琪嘴角同样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小美总能用最纯粹的东西拨动她心弦。 自己在这里算计人心,搅弄风云,手上沾满了阴谋与鲜血。 小媳妇却在千里之外,一心一意地琢磨着如何让土地长出更多的粮食,让百姓填饱肚子。 也好。 这种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一切,由她来做就够了。 小美就该永远站在阳光下,去做那些能真正创造价值、带来希望的事情。 看着信纸上的“豆麦轮作法”,沈诗琪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她立刻起身,走到书案前,奋笔疾书,写下两封发往京城的奏折。 奏折中汇报了当前救灾的进展。 再就是只客观陈述了在景州城外发现两股不明势力火并的事实,缴获了若干兵器和可疑信物。 对崔家和陈王府的冲突推断只字未提。 另一封是农事奏报。 青州新推行的“豆麦轮作法”,在试验田中初见成效,若能推广开来,必能极大缓解北方粮荒。 请陛下允她返回青州,卸下钦差的重担,专心为国督办农事,以期能为大夏多储些粮草。 …… 京城,皇宫。 皇帝看着奏报,龙颜大怒。 “岂有此理!简直是胆大妄为!” 他将那份关于火并的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 好一个崔家,好一个陈王。 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手伸得这么长! 把他这个皇帝置于何地! 震怒过后,他又拿起那份关于农事的奏报。 看着顾瑾言明哲保身之求,皇帝胸中的怒火又平息了许多。 倒是个识时务的。 “准!” 皇帝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下两个大字。 “传朕旨意,顾瑾言在景州督办有功,然其志在农桑,朕心甚慰。着其即刻返回青州,专司农事,钦此。” 陈王府内。 陈王刚从孙明志的密信中得知了景州发生的一切。 顾瑾言! 这个小畜生,知道的太多了! 一瞬间,陈王心中杀机毕露。 但紧接着,他又收到了宫里传出的消息。 顾瑾言辞去了景州督办之职,皇帝已经准了,不日便滚回青州。 陈王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 罢了。 景州这块地盘,丢了些钱粮,折了些人手,但根基未动。 只要顾瑾言滚蛋,他有的是时间和法子把损失补回来。 …… 青州的天,秋高气爽。 朝廷的圣旨抵达时,沈诗琪已在返回青州的路上。 她平静地接旨谢恩,随即快马加鞭,一路向着那个人所在的方向疾驰。 第330章 小别 顾晗早早就得了消息,在城门口等候。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官道尽头时,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沈诗琪翻身下马,稳稳地接住了扑进怀里的人。 “夫人,我回来了。” 顾晗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用力地收紧了手臂。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拥抱。 小别胜新婚。 这一夜的温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缠绵悱恻。 一夜放纵的后果,便是顾晗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 他浑身都泛着一层懒洋洋的酸软,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满足的疲惫。 身边的人呼吸清浅,显然醒得比他早。 顾晗动了动,整个人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得更紧。 “醒了?”沈诗琪的声音带着清晨时特有的沙哑。 “嗯。”顾晗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大兄弟温热的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累死了。” “都怪你。” 他理直气壮地控诉,完全忘了昨夜是谁主动点火,又是谁哭着喊着不肯停。 沈诗琪低低地笑了,她没反驳,只是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 “是,都怪我。” “是我不好,累着你了。” 顾晗哼唧了两声。 “知道就好。” 他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接下来是不是就能轻松些了?” 沈诗琪笑道:“是。接下来的时日,我定好好陪伴夫人。” 顾晗忽然想到了什么,支起身子:“这一次没受伤吧?我看看。” 沈诗琪按住顾晗乱动的手,笑着把人搂回怀里:“受没受伤,昨儿一晚上你没瞧见?” 顾晗红着脸拍了世子一巴掌,沈诗琪坦然接手。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二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用早膳时,青鸾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古怪。 “世子,少夫人,侯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顾晗正喝着粥,闻言动作一顿。 沈诗琪则放下筷子,示意青鸾将东西呈上来。 托盘上是一个半尺见方的锦盒,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一封厚厚的信。 沈诗琪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顾晗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信上是婆婆的字迹。 信里写了对世子在景州所为的嘉许。 而后笔锋一转,又提到了自己在青州推行曲辕犁、修建水泥堤坝的功绩,言语间满是赞赏。 看到这里,顾晗还有些飘飘然。 可越往下看,他的表情就越不对劲。 宁氏在信中写道,如今景州事了,青州稳固,世子远离京城是非,正是休养生息、巩固根基的大好时机。 也最好趁此机会为镇北侯府开枝散叶,诞下嫡长子。 婆婆这是在...催生?! 信的末尾,宁氏还极其贴心地附上了几句话。 “知你二人情深,特备薄礼几份以助,望早日得闻佳讯。” 顾晗的视线僵硬地移向那个锦盒。 沈诗琪早已看完了信,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很是微妙。 她拿起锦盒直接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每个瓷瓶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麒麟送子丹。” “十全龙凤膏。” “合欢散……” 顾晗一把将锦盒盖上,脸红红的。 “这些都是什么虎狼之药!” 沈诗琪清了清嗓子,试图憋住笑意,“母亲也是一片好意。不过,你如今还小。这些好东西咱先收着,以后再用。” 自古生产便是鬼门关。 女子太早受孕并非好事,年岁越小,难产甚至死亡的可能性便越高。 她早已想好,小美生子,最好是十八岁之后。 顾晗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之前世子就提过生孩子的话题。 他试探性的道:“世子,那个...听闻年岁大些再生孩子的话,孩子体魄会更强壮,也更聪慧。”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怀孕啊喂! 调节荷尔蒙和生孩子是两码事! 他可以和世子大兄弟酱酱酿酿,但是生孩子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沈诗琪看到了顾晗的紧张,笑着将人再一次搂入怀里,“孩子的事不急于一时,待日后,你想生多少为夫都奉陪。” 顾晗被世子揽着,心里的那点窘迫和羞恼奇异地被抚平。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古代女子生产九死一生。 年龄越小风险便越大。 沈诗琪摆摆手,让下人将锦盒收入库房,仿佛是不那么重要的物件。 “青州如今百废待兴,我们的事还多着。先忙正事要紧。” “是啊。” 说起这个,顾晗立刻涌起一份豪情,“豆麦轮作法才刚刚开始,工匠署那边还有好几个新东西等着试验,哪有空想别的。” 安生日子总是短暂。 两人刚用完早膳,换好常服,安抚使朱寻便行色匆匆地前来求见。 “世子,少夫人。” 朱寻的姿态比从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朱大人不必多礼。” 沈诗琪坐在主位上,淡淡开口,“何事如此慌张?” 朱寻道:“是好事,也是难事。” “少夫人推广的曲辕犁和豆麦轮作法,实在是神来之笔!如今青州各县乡的百姓都尝到了甜头,开垦荒地的劲头,前所未有!” 顾晗听到这里,心里有些得意。 “这是好事,为何还发愁?” “好是好,可问题也来了!之前的水患虽退,却留下了祸根。许多新开垦的田地,尤其是西郊那些地势低洼之处,如今全都成了烂泥塘!积水排不出去,地里的水没过脚踝,别说种麦子,就是种水稻都嫌烂!” “眼看着就要错过种小麦时节,那些分到低洼地的百姓,天天泡在水里望着田埂发愁。好不容易开出来的地就这么废了,谁能甘心?为这事,已经闹了好几场了!”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水患是涝,涝过之后,地势低的地方积水难排,便成了内涝。 顾晗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沈诗琪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顾晗,“夫人怎么看?” 顾晗被世子全然信任的态度鼓舞。 他站起身,也不谦虚,走到墙边挂着的青州舆图前,目光在几条主要河流和新垦田地的位置来回逡巡。 片刻后,对朱寻道:“朱大人,你先回去安抚百姓,告诉他们,排水的事,三天之内,我给他们一个解决的法子。” 第331章 新点子 朱寻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这可是关乎数万亩良田的大事,三天就能解决? 可对上顾晗那双清亮又自信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 待朱寻走后,沈诗琪才走到顾晗身边。 “又有新点子了?” “嗯。”顾晗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你看,这些烂泥塘,地势比旁边的河道还要低,水才排不出去。咱们得想个法子,把水从低处,送到高处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创造发明的热忱。 “把水从低处送到高处?”沈诗琪好奇地问,“这如何办到?” 顾晗神秘一笑,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走,去工匠署,我画给你看。” “保证又是能让你大吃一惊的好宝贝。” 工匠署内,数张巨大的案几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大张的麻纸。 顾晗一手拿起炭笔,迅速在纸上勾勒着。 “你看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一段精巧的链条结构,回头冲沈诗琪眨了眨眼。 “只要用水力或者畜力带动这个轮轴,这些木板就能像龙的骨节一样,一节能提着一节地把水从低处刮到高处,再顺着咱们挖好的沟渠排走。” “这东西,就叫它龙骨水车。” 沈诗琪站在一旁看着,看似平静,实则心中震颤不已。 小美那双眼睛里灼热的光。 图纸上那结构复杂却又透着一种朴素力量的器械。 龙骨水车。 好一个龙骨水车。 这哪里只是一架用来排水的农具。 这是大地的血脉,是化烂泥塘为万顷良田的神器。 水患之后,最缺的是什么? 是能耕种的田地,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有了田地和粮食,才能留住流民,才能聚拢人心。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是她图谋天下,最坚实、最不可动摇的根基。 可从曲辕犁,到水泥堤坝,再到眼前的龙骨水车。 走的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了最要害的地方。 小美没有说过一句关于争霸天下的话。 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她铺路。 她的妻子,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与她这般心意相通。 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荡情绪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诗琪看着那个还在兴致勃勃地向围拢过来的工匠们解说图纸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想上去抱住她。 于是,沈诗琪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了顾晗。 顾晗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都差点掉了。 “怎么了?” “没什么。” 沈诗琪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温柔。 “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顾晗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 “这算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那点小得意。 “等做出来,让全青州的百姓都用上,那才叫厉害。” 他挣开沈诗琪的怀抱,又一头扎进了和工匠们的热烈讨论中,恨不得立刻就将这图纸上的宝贝变成现实。 沈诗琪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 甚好。 小美都能如此待她,她更没有懈怠的道理。 从这一天起,沈诗琪每天都跟着顾晗一起泡在工匠署和田间地头。 龙骨水车的制造需要大量的木材和人手,她便亲自出面,协调官府,调动府兵。 顾晗说要试验,她便立刻划出最好的工匠和场地。 她跟着顾晗一起勘测地势,规划沟渠,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忙到深夜才回府。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宵衣旰食、夙夜在公的拼命劲头。 看着顾晗图纸上的那个大家伙,在工匠们的手中一点点变成现实,最终矗立在田埂之上时,整个青州轰动。 当第一架龙骨水车被水流推动,发出了吱呀呀的声响,一节节木板便如升龙之脊,将低洼处的积水源源不断地送入高处的沟渠时,那些为烂泥塘发愁的百姓们几乎是哭着跪倒在地。 神器。 这是真正的神器! 沈诗琪越发高兴,每天越发忙得兴起。 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忙到深夜才回府。 “世子,歇歇吧。白日里勘察地势,晚上还要处理政务,就不能多找几个人帮你处理么?” 沈诗琪笑着啃了一口顾晗递过来的烧饼,说道:“民生乃是第一要务。若要民生好,银钱必不可少,假手于人,我不放心。” 前世缺钱吃了多少亏,她可一一都吸取了教训。 看着世子这般为民生操劳,顾晗觉得心里头酸酸的。 多好的大兄弟啊。 他早就说了,大兄弟就适合当官! 青州的安抚使就该由世子来当! 顾晗亲自拧了热帕子,给世子擦脸,看着烛光下那张略显清瘦却愈发坚毅的脸庞,轻声道:“世子,你太累了。” 沈诗琪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以为意。 “为青州百姓,值得。” 顾晗秀眉微蹙,咬唇,似是下了决心。 “我有个法子,能帮你赚些私房钱,这样咱们手里宽裕了,也能多办些事。” 顾晗的本意很简单,青州沿海多是贫瘠的盐碱地,种不了庄稼,百姓穷苦。 这些在古人看来一无是处的土地,其实是座金山。 她想用现代的法子制盐,赚些不受官府账目辖制的钱,让世子能轻松些,想修桥就修桥,想铺路就铺路,不必再为钱发愁。 她想让她的世子,能挺直腰杆,不被任何人欺负。 “等咱们的腰杆子硬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顾晗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等待着夸奖。 世子大人沉默了。 看看,什么是好媳妇,什么是知己。 招兵练兵,粮草军马,处处是用钱的地方,这些便是腰杆子硬的基础。 她郑重地握住顾晗的手。 “好。” 沈诗琪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绝不负你。” 顾晗被她严肃的样子弄得一愣,但很快就弯起了嘴角。 世子果然是被他的体贴感动了! 顾晗立刻在工匠署大展拳脚。 他画出新的晒盐池图纸,改进过滤和蒸馏的流程,甚至用几种常见的矿物进行化学反应,得到了能高效提纯的沉淀剂。 当第一批纯白如雪的“青州盐”横空出世时,沈诗琪呆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那盐细腻洁白,毫无杂质,与市面上那些粗糙发黄的官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算账能力满点的沈诗琪脑海里迅速就盘算开了,这雪花一般的盐,那就是雪花一样的银! “世子,如何?” 顾晗昂首看着沈诗琪,满眼都是骄傲。 他超棒的。 “有了这个,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对不对?” —— 才发现今天险些忘了上传更新。 第332章 共享 沈诗琪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捧细腻洁白。 那岂止是盐,是无数套崭新的铠甲,是锋利无匹的兵刃。 是粮草,是军马,是她逐鹿天下的根基。 顾晗见她半天不语,有些奇怪。 “怎么了?不好吗?” 他伸手在沈诗琪眼前晃了晃。 “还是说,世子被我的绝世才情给惊呆了?” 沈诗琪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盐倒回陶罐中,盖好盖子。 然后,伸出双臂,将顾晗用力地抱在了怀里。 顾晗有些喘不过气。 “世子,你,你轻点,弄疼我了!” 顾晗挣扎着,捶了她后背两下。 沈诗琪却抱得更紧,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美。” “嗯?” “你可知,你给了我什么?” 顾晗被大兄弟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一愣。 “钱啊。”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有了这个,你再也不用为了银子发愁,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对。” 沈诗琪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是。放开手脚,去做我想做的事。” 她慢慢松开顾晗,双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肩膀,一双眸子在昏黄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我原以为,这条路会是孤身一人。”我原以为这世间所有的算计都只能由我一肩扛起。 “我何其有幸,能得你为妻。” 顾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弄得心头一跳,脸颊也有些发烫。 这大兄弟怎么回事? 不就是搞出个制盐法帮他赚点钱吗,至于感动成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几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 “知道我的厉害就行了,以后对我好点。” 却见大兄弟的神色认真得可怕,一双眼睛深情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小美。” “啊?”大兄弟的眼神让顾晗心跳蓦然加快。 “从曲辕犁到水泥堤,从龙骨水车到这雪花盐,你走的每一步,都踏在了我的心上。”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正是我心中所想所需所求。” “旁人只道我顾瑾言在青州治水兴农,是为民生。” “他们不懂。” 沈诗琪唇边泛起笑意。 “只有你懂。”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富庶的青州。” 顾晗愣了一下,点头道:“世子胸怀大志。我其实也就是...”做了一点穿越者该做的事嘛。 而且在为民造福这件事上,其他人做得未必有大兄弟做的好。 就比如之前青州的这些贪官和搞事的乡绅,就比如隔壁景州背后一天不搞事就不舒服的陈王。 “你不必说,我都明白。”沈诗琪道。 她在顾晗耳边郑重承诺。 “今后这世间万物,山川河海,日月星辰,你我共享。” 顾晗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变快了许多。 脸颊像火烧一样,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这就是当时晴儿对尔康的感觉么? 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感觉? 哦不,准确讲,他和大兄弟是看水泥堤,看曲辕犁,从龙骨水车谈到雪花盐哲学。 要命。 真是要了老命了! 这谁顶得住啊! 他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灵魂,面对大兄弟这种告白,竟然还是有些吃不消。 他想推开世子,可浑身发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只能任由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 但是吧,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世子都表态了,他不说点什么,感觉也不合适。 顾晗皱着小眉头认真想了一会,开口道: “世、世子,那个,那我也说点什么。” 沈诗琪定定看着小媳妇。 顾晗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开口之后,就顺利了许多: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世子志向远大,纯善坚韧,他日必定名动天下,我不过是提前为你扫清一些小小的障碍罢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沈诗琪再也控制不住,低头,吻住樱唇。 “世子你...嘤...” 顾晗瘫软在沈诗琪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许久,才从晕眩中缓过神来。 他推了推沈诗琪,声音还有些发软。 “好了好了,正事要紧。” “正事?” 沈诗琪低笑,要命的沙哑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与你在一起,便是最重要的正事。” 顾晗的脸颊再次泛红。 他赶紧从大色鬼怀里挣脱出来,快步走到那几个装满了雪花盐的陶罐前,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我是说这个!” 他指着陶罐。 “青州的盐碱地那么多,咱们这个法子,成本低,产量高,利润更是吓人。” “我算过了,只要咱们的盐场全面铺开,一个月赚的钱,就比得上青州府一年的税收!” 顾晗越说越兴奋。 沈诗琪耐心听完,笑道: “夫人所言甚是。” 而后叫来亲卫。 “传我的令,从即刻起,以工匠署的名义,在城外东郊的盐场深处,再圈一块地。” “对外就说,要扩建几个晒盐池,加强盐场安全。” 顾晗听着,心里琢磨,这倒也是。 盐场利润这么大,确实容易招来山匪觊觎,加强安保是应该的。 “秘密召集工匠。” “建一座高炉,用来冶铁。” 顾晗满心兴奋。 世子还真是懂他! 而且很有成为技术人才的天赋! 若是真有高炉,就能炼钢。 这可是工业革命的基础啊! 有了钢,就能造出更坚固的农具,更精密的机械,甚至是更强大的武器! 咦,等会儿。 顾晗看向世子:“世子,你是想……” 沈诗琪郑重冲他点头, “如你所想,盐场干系重大,咱们的雪花盐,势必会引来无数窥伺。” “与其指望府衙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府兵,不如我们自己打造些防卫器械。” “有了精铁,才能保护我们的心血不被夺走。” 顾晗连连点头。 世子真是太有远见了! 防患于未然,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这个我懂!” 他一把拉住沈诗琪的袖子,激动地说。 “我给你画图纸!保证比现在所有的高炉都厉害!” 第333章 又是保护到大兄弟的一天 “我再给你设计一个水力鼓风机,用水力驱动,能把炉温烧得高高的,炼出来的铁水,质量绝对是最好的!” 看着顾晗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的样子。 沈诗琪心中再次被巨大的暖流包裹。 瞧瞧,瞧瞧! 她的妻子总是能与她这般心有灵犀。 她才刚起了个头,小美便已经想好了所有。 甚至想得比她更深远。 沈诗琪伸手揉顾晗的头发,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 “都听你的。” “图纸就拜托夫人了。” 两人再次达成共识。 顾晗彻底扎进了工匠署。 整个人都在发光。 时而蹲在地上,用炭笔在铺开的巨大麻纸上飞速勾画,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旁人听不懂的术语。 时而又跳起来,冲到炉火边,抓着满脸烟灰的老工匠,比手画脚地争论着风口的角度和砌砖的顺序。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细棉常服,不出半日就沾满了泥土和炭灰,脸上也像只小花猫,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沈诗琪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吩咐侍女们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又让厨房随时温着小美爱吃的点心。 看着顾晗那副为了一桩新发明而浑然忘我的模样。 每一天都过得格外有干劲。 与此同时,第一批“雪花盐”也经由商队,悄无声息地流入各大州府。 起初,这盐只在一些高门大户的后厨流转,因其纯白细腻、毫无苦涩的口感,被厨子们奉为至宝。 渐渐的,一小包雪花盐在权贵圈里,竟成了身份的象征。 纸终究包不住火。 半年后,御史台一份弹劾奏章直抵龙案。 弹劾青州官盐不察,致使私盐泛滥,其盐品质之高,远超官盐,恐动摇国本。 皇帝看着那份附上的盐样本,久久不语。 他捻起一撮,那雪白的粉末从指间滑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脂粉。 青州。 顾瑾言。 皇帝的指节,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传旨,命盐铁司副使杨威,即刻赶赴青州,巡查盐政。” 消息传到青州时,安抚使朱寻的脸都白了。 “世子!大事不好了!” “圣上要派那个杨威来!此人是京中有名的豺狼,贪婪成性,手段狠辣,落到他手里的官员,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顾晗正好给正在处理政务的世子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沈诗琪接过羹汤,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朱寻。 “慌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他奉皇命而来,我等奉公守法,有什么好怕的。” 朱寻急得满头大汗。 “这盐铁的买卖,是朝廷的钱袋子!咱们那盐场……” 顾晗的心一沉。 又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恶官! 他的世子在青州辛辛苦苦为民办事,刚做出点成绩,刚赚了点能办实事的钱,京城里的豺狼就闻着味儿扑上来了! 他们就是想来抢功劳,抢银子,把他家世子当软柿子捏! 顾晗的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就烧起来。 他把莲子羹的托盘重重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声响让朱寻都忍不住将目光转到顾晗身上。 这位少夫人如今可了不得。 如今不过短短半年功夫,在青州百姓心中,民望丝毫不逊色于世子。 曾经和少夫人别苗头的乡绅,包括有那么几个不长眼说少夫人牝鸡司晨的顽固,通通被世子赶出了青州。 二人感情又要好,甚至连政务都是商量着来。 “朱大人,”顾晗的声音冷冽,“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查,就让他查。” 朱寻还想说什么,下意识瞄了一眼世子,世子不做声。 于是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朱寻躬身告退。 待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沈诗琪才拉住顾晗的手,轻笑出声。 “看把你气的。” “我能不气吗!”顾晗甩开她的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你的心血,凭什么让他们来摘桃子!” 世子这样单纯善良、一心为民的好官,凭什么总是被这些阴谋诡计所累。 他必须保护大兄弟! “那依夫人之见,我们该当如何?”沈诗琪故意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 顾晗毫不犹豫道: “他不是要来查吗?咱们就给他准备一个好地方让他查个够!” “盐场那边,所有新设备都藏起来,高炉立刻停火伪装好。另外找个偏僻的盐碱滩,搭几个破棚子,找些老弱病残,做出几锅看上去雪白但味道苦涩的劣质盐。然后费尽千辛万苦,让他看见,数百倍的粗盐,才能出那么一份精盐,还动不动就失败,实在是个辛苦活,挣的也是辛苦钱!” “等他来了,就带他去那儿看。他要钱,咱们就给,多给点,把他喂饱了!让他觉得咱们就是一群偷偷摸摸赚点小钱的乡下土包子,成不了气候。等他拿着银子满意回京,咱们再关起门来,继续干咱们的大事!” 顾晗洋洋洒洒说完。 并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 如今他可不是在京城养在深闺的女子了! 青州可比京城舒服太多了! 比起每天窝在一处小地方做重复的事情,他如今才算是真正的学有所用!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这日子过得比前世现代的时候还要舒坦。 这种幸福感,无关科技发达与否。 无他,心安。 每日为了想要达成的目标而奋斗,每天都能看到青州日新月异的变化。 而且,这种变化还是在自己和世子的共同努力下达成的。 这种实现自我人生价值的成就感,简直无与伦比。 尤其是现在,他还能给大兄弟分忧了呢! 这不,大兄弟脸上的苦恼之色立马就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欣赏。 “好。”沈诗琪握住顾晗的手。 “就按夫人说的办。” “一切,都听你的。” 顾晗满意一笑,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又是保护到大兄弟的一天,开心! 第334章 要不,我试试? 半月之后,一队扮作寻常商旅的队伍,不动声色的进入青州地界。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精瘦,两撇法令纹深陷,面带几分刻薄之相。 此人身着半旧的绸衫,胯下的马匹却神骏非凡,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正是奉皇命前来巡查盐政的盐铁司副使,杨威。 他勒住马缰,眯着眼打量着前方的官道。 这路面坚硬平滑,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灰白色泽,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清脆声响,竟比京城外的官道还要平整几分。 “大人,这青州的路……” 一名心腹侍卫策马上前,语气惊奇。 杨威抬手止住他的话,心中冷笑。 京中盛传那镇北侯府的世子爷奢靡无度,看来传言非虚,竟能用民脂民膏铺出如此一条金路来! 他杨威在京城宦海沉浮二十载,最懂这种年轻权贵的脾性——好大喜功,爱慕虚名。 奢靡好啊! 越是奢靡,便越是心虚,也越容易拿捏。 这路,就是这小世子递到自己手里的第一个把柄! “华而不实罢了,”杨威淡淡开口,“咱们继续走。” 队伍越靠近城池,路上的行人便越多。 杨威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路上的百姓大多面有菜色,神情疲惫。 偶尔倒也能看到几个壮汉,衣衫破旧,步履间却隐有力感,眼神也不似寻常饥民那般麻木。 杨威眉头微蹙,但随即看到街角有几个官差在呵斥一名动作稍慢的力夫。 那力夫连连作揖,满脸惶恐。 杨威嘴角的弧度重新变得讥讽起来。 原来如此,是以酷吏压榨百姓,怪不得能在这水患之后,还搞出修路这种大工程。 “瞧见了吗?”他用马鞭朝那官差的方向虚虚一点,“这便是顾瑾言治下的青州,外表光鲜,内里早已烂透了。这般压榨,迟早要出乱子。” 心腹侍卫立刻附和:“大人明鉴。” 杨威心中愈发笃定。 一个只知享乐又不懂收敛的纨绔世子,能有什么城府? 一想到雪花盐的巨大利润,杨威眼中精光连连闪烁。 一行人进了青州城,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杨威并未急着亮出身份,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棉布短衫,只带了两名侍卫混入街上的人流。 青州主街很是热闹,但很快杨威就看出端倪。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们往前一般。 往日里杨威也曾见过那些受了灾的地方,百姓们更多的是穷苦的麻木。 如今这青州,倒是有意思。 杨威一边打量着人群涌动的方向,顺着前行。 不远处,一个告示栏围满了人。 杨威踱步过去,只见上面盖着官府大印,写的是城外工匠署招募人手,参与什么“新式农具改良”,不仅管饭,每日竟有三十文钱的工钱! 三十文! 比京城府兵的饷钱还高! 人们争先恐后的报名,不一会儿衙役点齐一批人手, 便带着一道离去。 一整日,接连不断。 时不时便会多一张布告,人招齐后,又带走。 见着一连三批人离去后,杨威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青州竟然如此频繁的征兆百姓。 这是想做什么? 私下招兵买马,意图不轨? 他将此事默默记下,转身走进一家酒楼。 杨威随意寻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看似饮酒,实则在观察着楼下的众生相。 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收拾着光秃秃的草靶,哼着小调,推车拐入巷子。 一名等着收夜香的汉子上前搭话:“老丈,今天生意不错啊,都卖光了?” 老汉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糊口罢了。来了几位阔气的客人,尝个新鲜,把最后的七串都包圆了,说是要去城东悦来客栈歇脚。” “那敢情好,”汉子点点头,帮着老汉推了一把车,“您老慢走。” 汉子转身,没入了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 夜色渐深,城外的工匠署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座被严密看管的院落内,顾晗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图纸,用炭笔修修改改。 沈诗琪悠闲卧在一旁的小榻上看叶青递上来的卷宗。 卷宗所载,正是杨威一行人所有的详细情报。 “这个杨威倒是有点心眼,但不多。” 顾晗放下笔,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京里头的官是不是都喜欢微服私访这一套?还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这么快就把咱们喂给他的东西全吞了。” 沈诗琪将情报放到一旁,拉过顾晗的手,替他擦去指尖沾染的炭灰,笑道:“他越是自作聪明,行事便越急躁,也越容易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 “那咱们准备的那个穷苦盐场,可以让他去参观了?” 顾晗笑得眉眼弯弯,狡黠又可爱。 “不急。”沈诗琪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将猝不及防的某人一把搂入怀中,“先晾他一日。让他再多看看这青州的民不聊生,等他心中的火烧得再旺些,咱们再请君入瓮。” “哎呀,我图还没画完呢,你起开。”顾晗嫌弃的用手抵住又开始动作不老实的世子。 “图不急于一时。”沈诗琪手脚十分麻利的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师父劳累一整日,实在太辛苦了,不如让徒儿代劳。” 顾晗红着脸,下意识的看了旁边。 两个侍女早就在二人搂到一处的时候熟练的后退,迅速关门关窗,退到院外。 紧跟着便是窸窣的衣衫落地声,伴随着顾晗咬牙切齿的轻斥:“别在这里啊,除了画图,你怎么就不学点好?你怎么不学我制这些精巧物件?” 然后是世子十分无辜的声音:“谁说我没学,师父教得好,我自然也是学了的。” “你学什么了?” “师父你瞧,此物便是。为夫亲手所制,上头的龙纹雕工我可是练了许久。” 短暂的沉默过后。 顾晗的声音简直羞耻到不行:“顾瑾言,你这个大色鬼!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夫人莫羞,这角先生可是好东西啊。夫人若是用过,定然欢喜,来来来,我为夫人演示用法。” “你!拿走拿走,我不要!” “好吧,那我自己来。” ...... ...... 半个时辰后。 顾晗轻咳一声:“顾瑾言。” “夫人有何吩咐?” 微喘的声音中透着跃跃欲试:“要不,我试试?” 第335章 哭穷 在客栈里枯坐一日,杨威失了耐心。 他已将这青州城摸了个大概,处处都是破绽。 那条平整得过分的官道,那些被强征去修什么劳什子农具的力夫,还有暗地里流传的雪白私盐,桩桩件件,都是送上门的把柄。 既如此,不必多浪费时间,直入正题便是。 “走。” 他从椅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绸衫,脸上那两道深刻的法令纹显得愈发刻薄。 “去府衙,会会咱们这位顾世子。” 安抚使府衙内,朱寻坐立难安,额上的冷汗擦了一层又一层。 当杨威带着两名亲信,不经通传,径直踏入府衙大堂时,朱寻立即就迎了上去。 “下官不知杨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杨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自顾自地寻了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却又不喝 大堂内气氛凝固。 眼看着朱寻开始擦汗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下官顾瑾言,拜见杨大人!” 沈诗琪一路小跑进来,头上的官帽都有些歪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局促。 “听闻大人前来,下官俗务缠身,来迟一步,还望大人海涵!” 杨威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将眼前这位年轻的世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瞧着确如传闻一般生得一副好皮囊。 可惜眉宇间少了些沉稳,多了几分怯懦。 “世子爷为国分忧,日理万机,本官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杨威笑笑,看上去很客气的模样。 沈诗琪局促一笑:“大人微服前来,一路辛苦,下官已在仙鹤楼订了酒席,不如先让我等为大人接风洗尘,再聊公务。” 杨威不再兜圈子,“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巡查青州盐政。自是政事优先,否则岂不是有负圣恩?” 沈诗琪讪讪一笑:“是,大人说的是。” “听闻世子在青州,擅长制盐,颇有些新章程?” 沈诗琪连忙摆手:“大人谬赞了,这些都下头那些人的吹捧之语,不必当真!” “青州大灾之后,府库空虚,官盐又苦涩难咽,下官只是让工匠们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将那粗盐提炼得能入口一些,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哦?是吗?” 杨威拖长了语调。 “既然如此,那本官明日倒要去亲眼见识一下世子爷的提炼之法了。” “应当的,应当的!下官随时恭候大人巡查!” 沈诗琪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杨威起身作势要离去。 沈诗琪陪着笑道:“大人留步。” 使了一个眼色后,一名侯府管事凑上前,手里托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很是恭敬开口:“杨大人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这是我家世子的一点心意,些许土产,不成敬意,还望大人万勿推辞。” 杨威的亲信接过木盒,入手极沉,他不动声色地朝杨威递了个眼色。 杨威的余光瞥见沈诗琪脸上那副肉痛得快要滴血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出了府衙大门。 府衙大堂内,直到杨威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沈诗琪才缓缓直起身子。 她信手理了理微歪的官帽,神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世子爷……” 安抚使朱寻凑了上来,方才还挂在额角的冷汗早已消失无踪,那惧怕的神色已经转成探寻。 “这位杨大人,接下来该如何招待?” 朱寻压低了声音。 他如今早就和镇北侯府这条大船牢牢绑在了一起。 雪花盐带来的滚滚财源,其中有那么一两成不动声色地流入他的私库,早已比他十年的俸禄还要多。 这青州的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他可不愿被京城来的豺狼搅了局。 沈诗琪转过身,对上朱寻的视线,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朱大人是个聪明人。” “想必你也知道,咱们青州刚刚遭了灾,百废待兴,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休养生息。” 朱寻的眼珠子转了转。 沈诗琪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 “杨大人奉皇命而来,明察秋毫,咱们做下官的,自然要让他老人家亲眼看看,多了解了解这民间的疾苦嘛。” 朱寻顿时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下官明白了!” 朱寻躬身一揖到底,“下官这就去安排,保证让杨大人对青州的艰难有深刻体会。” 沈诗琪满意地点头,“有劳朱大人了。” 朱寻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一本正经,充满了为民请命的忧虑。 次日,天色微明。 杨威在沈诗琪和朱寻的陪同下,前往城东的盐场。 一路颠簸,越走道路越是泥泞难行。 最终,一行人抵达了一片荒凉的盐碱滩。 所谓的盐场,不过是几个用茅草和破木板胡乱搭起来的棚子,在海风中摇摇欲坠。 一股夹杂着腥气和苦涩味道的风扑面而来。 场内稀稀拉拉地站着十几个盐工,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不是瘸腿就是断臂,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 见到官员前来,这些人脸上立刻浮现出麻木的惊恐,纷纷缩着脖子往后退。 “这便是青州盐场?” 杨威有些意外。 沈诗琪的脸上适时地泛起一阵窘迫的红晕。 “让杨大人见笑了。” “青州贫瘠,实在是拿不出手。” 她引着杨威往里走,指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正熬着浑浊的盐卤,旁边一个老盐工有气无力地拉着风箱。 “大人请看,这便是咱们的提炼之法。” “将那粗鄙的官盐融了,再用烈火熬煮,滤去杂质,如此反复数次,百斤粗盐,才勉强能得那么一小撮能入口的精盐。” 她捏起一点锅边凝结的盐霜,递到杨威面前。 “大人您尝尝,虽比不得京城的贡品,但至少没了那股子苦味。” 杨威狐疑看着,只用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涩味便钻入鼻腔。 这就是传闻中引得权贵追捧的雪花盐? 旁边的安抚使朱寻长长叹了口气,“杨大人有所不知,世子爷为了这盐场,真是呕心沥血。” “可这法子实在是耗费巨大,买炭要钱,雇人要钱,修这几个破棚子都要钱。” “府库里一文钱都挤不出来,全靠世子爷自掏腰包填补。” “唉,做出来的这点盐,还不够回本的。” 杨威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这副穷酸破败的景象,冷笑后不置可否,“世子有心了。” “本官已经看过了,回城吧。” 沈诗琪和朱寻对视一眼,脸上还是那副恭敬又惶恐的模样,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杨威坐在窗边。 第336章 查清楚了 心腹侍卫替他斟上一杯热茶,低声开口。 “大人,您看那顾世子……” “你信了?”杨威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心腹侍卫一愣,连忙躬身。 “属下不敢妄言。只是那场面,瞧着倒也不像全是假的。” “呵。” 杨威扯了扯嘴角。 “官场上的事,什么时候能只用眼睛看了?” 他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 “一个能用民脂民膏铺出一条平整官道的世家子,会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自掏腰包,去经营一个赔本的买卖?” “那朱寻也是个老油条,他们二人一唱一和,不过是演给本官看的一出戏罢了。” 心腹侍行了一礼:“大人明鉴。那咱们……” “他们想演,本官就陪他们演。” “越是想藏,就说明那盐场里的油水越是丰厚。” “从明日起,本官就当是被他们蒙蔽了。你替我安排,城里最好的酒楼,最美的姑娘,本官要好好歇歇。” “他们送来的礼,照单全收。” “你再去探。本官不信这青州城能被他们围成铁桶一块。把真正的盐场给本官挖出来!” “是!” 心腹领命退下。 接下来的两日,杨威白日里接受世子和安抚使的邀请,在青州最大的酒楼仙鹤楼大摆筵席。 夜里则流连于城中新开的勾栏瓦舍,左拥右抱,夜夜笙歌。 各种孝敬来者不拒,古玩字画照单全收。 杨威的心腹李寺则悄然夜间出行。 有意避开了主街上的巡逻府兵,专挑阴暗的巷子穿行,很快便来到了城东那片荒凉的盐碱滩。 白日里那个破败的盐场,此刻黑灯瞎火,只有一个打更的老头缩在棚子里打盹。 他没有停留,而是绕过这片区域,继续向更深处潜行。 又行了约莫两里地,一阵海风吹来,隐约带来不同寻常海腥的烟火气。 李寺精神一振,慢慢摸了过去。 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被山石峭壁三面合围的隐蔽滩涂上,赫然坐落着另一座盐场。 这座盐场规模不大,只有七八个熬盐的灶台,明显比白日里见的那个要规整许多。 十几个盐工正在月色下忙碌着,他们不像之前那些老弱病残,个个身强力壮。 不远处,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李四屏住呼吸,悄悄地靠近了一处堆放杂物的草垛后。 “他娘的,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一个管事压低声音抱怨,“这雪花盐瞧着金贵,可一百斤粗盐下去,七八道工序,稍有不慎就熬废了,最后能出个十来斤就算老天爷保佑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管事接过话头,“工钱、炭火、还有给那些官爷的孝敬,哪一样不是开销?算下来,咱们累死累活,赚的也就是个辛苦钱。” “小点声!”为首的管事呵斥道,“世子爷说了,这买卖见不得光,咱们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这批货炼好,赶紧装车运走,换了银子,也好给兄弟们发赏钱。” 李四在草垛后听得真切,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原来如此。 这雪花盐确实能赚钱,但远没有传闻中那般夸张。 工艺复杂,成本高昂,产量也有限。 虽有油水,却也冒风险。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巡夜的护卫过来了。 那几个管事立刻停止了交谈,手忙脚乱地将几袋看上去品质最好的盐拖进一旁的库房里,又用干草盖好。 李四不再停留,悄然循着原路返回。 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那几名唉声叹气的管事直起身子,脸上哪还有半分愁苦,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房间内。 李寺低声汇报。 “大人,都查清楚了。 那顾瑾言确实狡猾,他有两个盐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暗处的那个才是炼制雪花盐的地方,但规模不大,工艺也确实繁琐,利远没有外界传的那么高。” 听完汇报,杨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匕首缓缓归鞘,脸上露出了然笑意。 原来是个会藏私房钱的小狐狸。 有几分小聪明。 可惜,这点小聪明,在他这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做得好。” 杨威把玩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心情极好。 这是前日顾瑾言孝敬上来的,据说是前朝名家的手笔,价值千金。 他对着烛火,细细欣赏着玉佩上精巧的雕工,嘴里发出一声轻嗤。 镇北侯府的世子也不过如此。 有点小聪明,会藏个暗账,搞个小作坊赚些私房钱。 到底还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年轻后生,手段稚嫩。 心腹李寺在一旁为他续上热茶,低声开口。 “大人,咱们接下来?” “不急。” 杨威放下玉佩,端起茶盏。 “羊得慢慢宰。” “他越是怕,藏得越深,油水就越多。” “再晾他几日,等他自己沉不住气了,本官再让他把真正的盐场吐出来。” 李寺躬身。 “大人英明。” 就在这时,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笃,笃,笃。 李寺面色一凛,瞬间拔刀护在杨威身前。 “谁?”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杨威皱眉,给李寺使了个眼色。 李寺会意,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猛地将窗户拉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进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来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杨大人,别来无恙。” 黑衣人声音沙哑,抱拳行了一礼。 杨威挥手让李寺退下,“阁下是何人?深夜闯我房间,好大的胆子。” “在下是何人不重要。” 黑衣人笑笑。 “重要的是,我能给杨大人送一桩泼天的大功劳。” “哦?” 杨威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杨大人以为,那顾瑾言只是个会藏私房钱的草包?” 黑衣人反问。 杨威没有作声。 “大人被他骗了。” 黑衣人压低了声音。 “他给您看的那个小盐场,不过是冰山一角,是用来迷惑您的障眼法。” “他真正的心血,藏在官府的工匠署里!” 杨威的瞳孔微微一缩。 工匠署?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黑衣人语气笃定。 “那顾瑾言狼子野心,他借着治水兴农的名义,将整个工匠署都变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里面不仅有数不清的雪花盐,更有他私下打造的兵器甲胄!” “私造兵甲?” 第337章 谋逆 杨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罪名可比私盐大上百倍! 这是谋逆! “他一个侯府世子,要那么多兵器做什么?” “杨大人是聪明人,何必问我。” 黑衣人意有所指。 “我家主上乃是陈王殿下。王爷忠心为国,绝不容许此等叛逆在眼皮底下坐大。可王爷身份尊贵,不便亲自出手。” “所以,才让在下前来,将这份功劳献给杨大人。” 杨威眼中的贪婪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本官凭什么信你?” 他强压激动,故作镇定地问。 “大人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自己的眼睛。”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图纸,放到桌上。 杨威定睛一看,竟然是工匠署内部的详细堪舆图,连暗道和守卫换班的时间都标得一清二楚。 “今夜子时,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大人只需带兵冲进去,便可人赃并获。” “届时,这泼天功劳,尽数归于大人您了。” 黑衣人说完,再次躬身一揖,“话已带到,在下告辞。” 话落,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寺上前一步。 “大人,此事恐有诈……” “闭嘴!” 杨威厉声喝断。 富贵险中求! 此事若为真,他杨威便能一步登天! 若是假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能设下什么了不得的陷阱? 他杨威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陈王需要他这把刀去捅镇北侯府的马蜂窝,没道理反过来害他。 一个只知享乐、贪财好色的草包世子,能有什么城府? “召集所有人!” “带上兵刃,任何人不得声张,一刻钟后,客栈后院集合!”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数十道矫健的身影在青州城的暗巷中快速穿行。 为首的杨威一身劲装,亲信卫队尽数出动。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寂夜。 “搜!” 工匠署前,杨威一声令下,亲卫们立刻行动。 一扇扇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第一个仓库,空的。 除了地上散落的几把坏锄头和灰尘,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仓库,也是空的。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的仓库都空空如也,只有几台看上去像是农具的古怪玩意儿孤零零地立着。 没有堆积如山的雪花盐,更没有兵器甲胄。 杨威咬牙切齿。 他被耍了!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身边一名亲卫闷哼一声,黑色羽箭已洞穿他的咽喉,鲜血喷涌。 杨威悚然一惊。 紧接着,墙外杀声四起。 数十道黑影如夜枭般从四面的高墙上翻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 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一出手便是杀招,直指杨威本人! 杨威的卫队虽然精锐,却在骤然遇袭之下乱了阵脚。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杨威带来的亲信便已死伤惨重。 杨威吓得不轻,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刃,在杨威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绝望闭眼。 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传来。 耳边只响起沉闷的噗嗤声,像是利器刺入血肉。 紧接着是一片密集机括弹射声。 数十支短小精悍的弩箭撕裂夜空,射向黑衣刺客,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威颤抖着睁开眼。 方才要取他性命的刺客眉心正中一箭,死不瞑目地倒在他脚边。 火把一根根被点燃,将整个工匠署的院落照亮。 不知何时,院墙上、屋顶上,都站满了身着统一制式劲装的护卫。 他们手持强弩,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 院中,另一队护卫结成战阵,迅速将剩余的刺客包围。 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试图突围,却被轻而易举绞杀、活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杨威瘫在地上,内心震撼。 他带来的所谓盐铁司精锐卫队,在这支队伍面前如待宰羔羊。 正屋的大门被推开。 身穿月白长衫的顾瑾言缓步而出,“杨大人,受惊了。” 一枚令牌从她指间滑落,掉在杨威的面前。 杨威心中一震。 令牌的制式,杨威认得。 陈王的人! “杨大人,你现在该明白了。” 沈诗琪缓缓蹲下身。 “陈王从没想让你活着回去,你只是他用来陷害我的死人棋子。” 话如惊雷。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只要他死在工匠署,死在镇北侯府的私地,再配上他那封弹劾私盐的奏报…… 镇北侯府私造兵甲,谋害钦差,足以让整个镇北侯府万劫不复! 而他杨威,不过是这盘棋里的弃子。 杨威的脸色数变。 看着杨威的模样,沈诗琪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拍拍手。 两名护卫抬着一只沉重的木箱,走到杨威面前。 箱盖打开,满箱银锭。 “大人若愿帮我,你不仅能活,还能得偿所愿。” “你我联手,才能对付陈王。” 杨威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那箱银子,又看了看地上自己亲信的尸体,最后将视线落在那张年轻却在此刻显得深不可测的脸上。 “好。” “世子想让我怎么做?”杨威声音干涩,姿态放低。 那箱白花花的银子,此刻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沈诗琪唇角微扬,拿着一张早已写满了字的纸笺,递给杨威。 “按这个写。” 半个时辰后,一份由杨威亲笔书写,盖上盐铁司大印的八百里加急奏折,连同舆图与一小箱精致的雪花盐,被快马送出青州城,直奔京师。 …… 紫禁城,御书房。 夏帝烦躁地翻阅着案头的奏章。 内侍快步入内,呈上一份密封的奏报。 “陛下,青州八百里加急。” 皇帝眉头一挑。 算算时日,也该有结果了。 他拆开火漆,展开奏折,起初眉头微皱。 世子在青州赈灾期间,于深山之中偶然发现一处盐矿。 此矿储量稀少,开采艰难,但产出的盐品质极佳。 世子本欲第一时间上报朝廷,并将盐利七成充作贡品,以解国库之忧。 奈何送往京城的奏报在半路遭奸人恶意拦截,险些酿成弥天大误会。 幸得经过深入调查后,最终拨开迷雾,查明真相。 特此为世子请罪,并献上盐矿舆图及首批贡盐。 看到最后,夏帝眉宇间的阴霾散去。 镇北侯府还算识趣。 可一想到看见的“奏报被人恶意拦截”时,舒展的眉又再一次拧起。 第338章 三皇子 夏帝脑中瞬间闪过陈王的脸。 前脚景州刚传出贤王谶言,后脚镇北侯府的奏报就在路上被截。 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御史台弹劾镇北侯府私藏盐利,图谋不轨? “来人,传旨,盐铁司副使杨威,查案有功,赏黄金百两,官升一级,调任户部。” “镇北侯世子顾瑾言,忠心可嘉,献矿有功,赏玉如意一柄。” 内侍领命退下,御书房内又恢复了死寂。 皇帝独自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景州的方向。 良久,他才对着某处阴影缓缓开口。 “去查,给朕查清楚,那份被截的奏报断在何处。” “还有,陈王府最近都在和什么人来往。” 阴影中,一道人影倏忽消失。 正要继续批阅奏折,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陛下。” 内侍都知黄岩匆匆入内,脸色不好, “淑妃娘娘派人来报,三皇子他突发高热,已经昏迷不醒了!” 夏帝心头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太医们已经都过去了,可只说是急症,却查不出病因!” 查不出病因。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夏帝脑中炸响。 他脑海里闪过前几日甚嚣尘上的那个传言——陈王府地基下的镇物,能吸龙气,改天命。 夏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他一把推开黄岩,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储秀宫内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夏帝一脚踏入寝殿,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殿内放着好几个巨大的冰盆,却压不住那股灼人的病气。 “陛下……” 淑妃妆容哭花了,发髻散乱,一见到夏帝,眼泪便断了线般落下。 “陛下,您要为我们的皇儿做主啊!” 夏帝径直走向龙床。 床上三皇子双目紧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在锦被下不住地抽搐。 几名太医跪在床边,个个满头大汗,神情惶恐。 “怎么回事?” 为首的刘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陛下,三皇子殿下脉象急促浮数,是典型的大热之症,可臣等用遍了退热的方子,都不见起效。” “所有入口之物都验过,绝无毒物。” “病因呢?” 刘太医的头埋得更低。 “臣等无能,实在……查不出病因。” 夏帝一脚将刘太医踹翻在地。 “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 淑妃泣不成声,“陛下,泽儿昨日还好好的,身体康健,还说要为皇上万寿节献诗,如今却...” 夏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森寒。 他扶起哭倒在地的淑妃,异常平静。 “你放心,朕在此,谁也伤不了我们的孩儿。” “黄岩。” “传朕旨意,从即刻起,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将三皇子宫中所有伺候的人,全部给朕拿下,分开审问!朕要知道,三皇子病前,见过谁,去过哪,碰过什么!” 黄岩脚步匆匆从殿外进来,躬身附在夏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都审过了,三皇子病前并未接触任何外人,入口之物也都查验过,并无异常。” “只是……”黄岩顿了顿,“伺候三皇子用药的宫女说,昨日送药来的小太监,是个生面孔。” 夏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人呢?” “那小太监送完药就不见了踪影,奴婢已派人封锁各处宫门,全宫搜查。” 夏帝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那群跪着的太医面前。 “把三皇子喝过的所有药碗,药渣,全都给朕拿来!再验!” 太医们不敢怠慢,立刻手忙脚乱地将所有药碗和药渣都收集起来,当着皇帝的面,再次一一查验。 半个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之时,一个年岁最长的老太医忽然捧着一个药碗,脸色煞白地凑到烛火下,用银针小心翼翼地从碗底刮下一点点近乎看不见的沉淀物。 他将那点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扑通”一声,老太医瘫软在地。 “陛下!”他声音发颤,“是火蚕砂!” “火蚕砂?”夏帝面色一沉。 “此物无色无味,并非毒药,但若与退热的白虎汤相冲,便会化作穿肠刮骨的烈火,让人高热不退,直至油尽灯枯!” 老太医哆哆嗦嗦地解释,“此药方早已失传,乃是前朝宫闱禁方,歹毒至极!” 前朝宫闱!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三皇子痛苦的抽气声。 “这东西,是如何进的宫?”夏帝声音平静地叫人心悸。 “陛下,此方歹毒,早已被列为禁中之禁,臣也只是在一部残缺的古籍上见过记载。能配出此药,并神不知鬼不觉送入宫中,绝非寻常人所能为。” 夏帝的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那个送药的小太监,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整个皇城,一夜未眠。 天色将明时,消息传回了御书房。 “陛下,人找到了。” 黄岩躬着身子,脸色苍白。 “在何处?” “在冷宫后头的一口枯井里。是中毒,一击毙命。” “奴婢们从那小太监屋里搜出来的东西。” 黄岩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将里面一片雕工精美的银杏叶取出。 叶片是纯银所制,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此为京城最大的银号‘通源记’的信物。” 黄岩低声解释,“凭此物,可在通源记的任何一处分号,支取一笔不菲的银钱。而通源记的东家,正是崔家。” 崔家。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小太监匆匆入内,呈上另一份密报。 是关于火蚕砂的来源。 当年配制此禁药的前朝御医世家,在亡国之后,被崔家先祖所救,收为门客,世代供养。 夏帝低笑起来,“好一个崔家。” “三皇子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太医用了催吐的药,高热勉强退了,只是仍需时日才会醒来。” 夏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 “三皇子是误食了相克之物,才引发高热。那个当值的小太监,畏罪投井。” “此事到此为止。谁敢在宫中再议论半句,杖毙。” “陛下……”黄岩一惊。 “退下。” 第339章 状元 皇城里的血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春晖堂内,宁氏刚从佛堂回来,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 她剪去枯黄的叶子,动作平稳,听着刘嬷嬷从宫里带回来的最新消息。 “夫人,三皇子已经醒了。” “太医说虽然退了热,但身子亏损得厉害,得好生养着。” “陛下对外宣称是小太监畏罪投井,此事就此了结。背地里,凤仪宫那位,已经被陛下禁足了。” 宁氏“嗯”了一声,将剪下的黄叶丢进一旁的竹篓。 “崔家呢?” “崔家送了好些珍稀药材进宫,都被陛下退回去了。朝堂上,弹劾崔家子弟的奏折也多了起来。” 刘嬷嬷顿了顿,有些惋惜: “只是……我们埋在里头的人,也折了干净。都是十几年的老人了,就这么……” “棋子用在要紧处,才算没白养。” 宁氏淡淡开口。 “夫人说的是,只是这么一来,往后宫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咱们的消息就没那么快了。” “老的没了,再找新的。宫里头永远不缺人。” 在这个话题上,宁氏并未多言,而是转移了话题:“今年的新科状元,叫什么来着?” “回夫人,叫赵青云。” 刘嬷嬷迟疑片刻道:“是少夫人的妹婿,和咱们也算连襟。听闻少夫人尚在闺中时,与状元夫人的关系不睦。只怕是不大好用。” 宁氏摇摇头笑道:“非也。陈王如今被困京城,虽有余威,却只能暗中行事。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在朝堂上能有替他说话的嘴,替他办事的手。” 宁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崔家,在宫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必然也要寻找新的盟友,来巩固他们在朝中的地位。” “这位状元郎,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 不日,原本门庭若市的赵府忽就冷清下来。 有心人一打听,便得知这么一个消息。 这位新科状元,虽有才学,却心性浮躁、急功近利,难堪大任。 眼看着授官遥遥无期。 ... ... 赵府。 书房里气氛压抑。 上好的狼毫笔被摔在地上。 “状元!状元!状元有什么用!” 沈语嫣精致的妆容因怒气显得有几分狰狞。 “那些不如你的同窗,一个个都授了官职,哪怕是个清水衙门的闲差,那也是入了仕!堂堂一个状元郎,竟被晾在家里,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赵青云不作声,只是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毛笔。 “你倒是说句话啊!”沈语嫣的耐心耗尽,冲上前夺过他手中的笔,狠狠掷下。 “我为你谋划,助你登顶,不是让你顶着状元名头,在家里吃软饭的!” 赵青云擦拭笔杆的手指一僵,抬起头时,脸上却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无奈的笑容。 “朝中局势复杂,陛下自有圣裁,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沈语嫣冷笑,“等到那些不如你的人都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吗?赵青云,我本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 赵青云心中怒火翻腾,面上依旧笑得温和,伸手去拉沈语嫣的衣袖,被她一把甩开。 “语嫣,你莫急。” 他放低姿态,“咱们如今两眼一抹黑,连问题出在哪里都摸不清楚。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设法打听打听消息。” 沈语嫣蹙眉,“什么法子?” “镇北侯府在京中根基深厚,侯爷更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你姐姐如今是侯府的少夫人,虽不在府上,到底侯府与咱们是连襟,你不妨上门问问,许就能知道宫里到底是什么风向。” 提起侯府和沈诗琪,沈语嫣瞬间炸毛。 “赵青云!你让我去求沈诗琪?” 她声音陡然拔高,“遇到挫折,你不思自行解决,反倒让我去向那个贱人低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不必说了!”沈语嫣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沈语嫣这辈子,都不会向她沈诗琪低头!”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赵青云脸上的温和笑容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沈语嫣不愿低头,他又何尝愿意? 只是,他比沈语嫣更沉得住气,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他将笔轻轻放回笔架,眼神落在窗外。 京城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 他不能再等了。 次日,赵青云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儒衫,去了京中有名的文人雅集之地——流觞馆。 身为新科状元,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而,那些目光里少了敬佩与羡慕,多了几分探究与玩味。 他被人晾在府里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赵状元,今日怎有闲暇来此?”一个酸腐文人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赵青云拱手回礼,神色自若,“春光正好,偶得佳句,特来与诸君共赏。” 那人“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我等还以为状元郎授官在即,正忙于应酬,无暇顾及我等俗人呢。”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赵青云面不改色,坦然寻了个位置坐下。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健仆,气势十足。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状元。” 那公子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听闻状元郎才高八斗,却迟迟未能授官,想必是圣上觉得,这朝中庙堂,还容不下状元郎这尊大佛吧?”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认出,这是崔皇后的娘家侄子,崔朗。 赵青云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崔朗,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崔公子说笑了。” “圣上自有乾坤独断,非我等臣子所能揣测。至于授官与否,皆是皇恩浩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下近日偶读史书,见前朝有位宰相,初入仕途时亦是不顺,被闲置三年。三年间,他遍访乡野,体察民情,终成一代名相。” “在下不才,也愿效仿先贤,将这等待的日子,看作是圣上给予的磨砺与考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崔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是听了家中长辈的吩咐,特意来试探这位新科状元。 如今看来,这人绝非传闻中那般心浮气躁。 他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笑脸。 “赵兄高见,是小弟孟浪了。” 第340章 低头 崔朗挥手让下人退开,亲自坐到赵青云对面,“听赵兄一席话,在下茅塞顿开。不如今夜府中一叙,你我二人把酒言欢,如何?” 赵青云故作迟疑片刻,才点头应允:“既是崔公子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赵府。 沈语嫣在房中坐立不安。 与赵青云大吵一架后,她心中也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不去侯府探听消息的事,而是后悔对赵青云的话太重。 夫妻一体,情分还得维系。 毕竟她还得当皇后呢。 正当她心烦意乱地拨弄着金钗,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赵青云回来了。 沈语嫣立刻起身相迎。 赵青云推门而入,身上带着酒气。 “你……” “我今夜与崔家的公子一同饮宴。”赵青云打断沈语嫣的话。 沈语嫣一愣,“哪个崔家?” “还能有哪个崔家。”赵青云解下外袍,看也不看她,“皇后娘娘的娘家。” 沈语嫣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赵青云终于转过头看她,“你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你不愿去求镇北侯府,我总得为自己的前程想想法子。”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崔家如今在朝中虽然失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为他们说话的人,而我,需要一个门路。” 沈语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前世崔家就是因为涉嫌谋害三皇子一事彻底失了圣心,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行!”她脱口而出,“你不能和崔家走得太近!” “为何不行?”他反问,“是你让我自己想办法的。如今我找到了办法,你又不许。你到底想怎样?” “崔家不是什么好选择!” 赵青云眼里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嘲弄。 “前些日子,你百般阻挠,不许我与陈王的人来往。” “今日,我凭自己的本事搭上了崔家的线,你又说不行。” “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是么?” 沈语嫣深吸一口气,说道: “崔家如今的处境,你难道看不出来?三皇子高热,陛下禁足了皇后,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崔家这艘船,就快沉了!” “沉船?” 赵青云轻笑,对沈语嫣的判断不屑一顾。 “一时失势不代表满盘皆输。只要皇后还在凤仪宫一日,崔家就倒不了。只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便能卷土重来。” “我就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沈语嫣被他眼中的平静刺得心头发慌。 “那你之前为何要去拜见陈王?” “你既然已经见过他,便算是他的人,怎能再去投靠崔家?脚踩两条船,是官场大忌!” “拜见陈王?” 赵青云的表情变得古怪。 “谁告诉你我拜见过陈王?” 沈语嫣愣住。 赵青云摇头,唇边泛起讥诮。 “我只是让山长代为引荐了策论,并未真正见过陈王本人。” “而且,就算我想见,现在也不是时候。” “你身在内宅,不知真相。如今京城里凡与陈王沾上一点关系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撇干净。” “陛下将他留在京中,名为休养,实为囚禁。前阵子的贤王谶言,更是直接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陛下对陈王的忌惮已摆在明面上。此时投靠他,无异于自寻死路。陈王绝非明主。” 沈语嫣沉默。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赵青云可是最后得了皇位的人。 能将朝中局势看得如此透彻,自然是他应有的本事。 见沈语嫣不再言语,赵青云语气缓和了些许。 “夫人,我知道你为我好。但前路如何走,我心中有数。” “崔家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他们能给我入仕的门路,而我,能为他们在朝堂上稳住阵脚。这是各取所需。” “你放心,我不会行差踏错。” 赵青云的安抚起了作用。 沈语嫣虽仍对崔家心存芥蒂,但眼下赵青云的前程才是头等大事。 她不再阻拦,只是反复叮嘱他要小心行事,切莫被崔家当了枪使。 赵青云温声应下,眼底一片清明。 谁是谁的枪,现在还言之过早。 三日后,崔府递了帖子,邀赵青云过府一叙。 这一次,接待他的不是崔朗,而是崔皇后的长兄,承恩公崔恒。 崔恒年过四旬,身形微胖,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虽无实权官职在身,但身为国戚,在朝中自有其人脉。 书房内,宾主落座。 崔恒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状元郎才学惊艳,陛下早有耳闻。只是近来朝中事务繁杂,才耽搁了授官。” 赵青云恭敬拱手,“学生不敢妄测圣意。” 崔恒笑了笑,端起茶盏。 “我崔家虽遭小人构陷,暂时受挫,但在朝中百年根基,尚能为陛下分忧。” “状元郎若有意,我可向吏部举荐,入翰林院任职。” 赵青云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露。 “承恩公厚爱,学生感激不尽。只是学生初入仕途,恐难当大任。” 崔恒放下茶盏,语气加重了几分。 “状元郎不必过谦。如今朝堂波谲云诡,陛下需要的是能臣干吏,而非只会吟诗作赋的酸儒。”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崔家需要盟友,状元郎需要机会。你我联手,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赵青云沉默片刻,缓缓起身,长揖到地。 “但凭承恩公安排。” 崔家的动作很快。 不出五日,吏部的任命文书便送到了赵府。 新科状元赵青云,授翰林院编修,从七品。 官职虽不高,却是实打实的清流要职。 消息传出后,前几日还在看赵青云笑话的人,此刻都闭了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崔家在向外界释放信号:崔家还没倒。 原本因着崔峰获罪一事,看好崔家的人不多,可如今三皇子重病,皇帝却未曾发作,便让外头多了许多猜测。 这若是三皇子一命呜呼...即便是二皇子动的手,最终能继位的不也就只剩一个了? 是以,众人对崔家如今的态度,倒也多了几分了然。 赵府内。 沈语嫣捧着那份任命文书,终于展露笑颜。 第341章 急报 她就知道,这一世,赵青云绝不会比前世差。 从堪堪挤入三甲,到如今万众瞩目的一榜状元,直接留京。 接下来入阁拜相,再入皇家族谱,一步步,在她的扶持下走到那个位置! 她终究是比那没用的沈诗琪要强! “青云,你终于熬出头了。” 赵青云接过文书,却是神色平静。 “这只是开始。” 他看向沈语嫣,“翰林院虽好,却无实权。我需尽快站稳脚跟,才能谋求外放。” 沈语嫣皱眉,并不认同,“能在京城好生生的,外放作甚?你安心留在京城任职,再想办法往上升才是。还有,崔家只是踏脚石,万不可牵扯过深,把自己陷进去。” 对前面半句话,赵青云没有接茬,只淡淡道:“崔家助我入仕,我自然要投桃报李。” ... ... 与此同时,陈王府。 书房内气氛凝重。 “崔家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一身骚还没洗干净,竟还有心思去拉拢新科状元!” 赵青风劝道: “王爷不必忧心。崔家此举不过是虚张声势,想稳住阵脚罢了。” “赵青云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从七品的翰林编修,翻不起什么风浪。” 陈王面色不虞,“本王要崔家永世不得翻身!” 一想起之前宫中之事和景州传来的坏消息,陈王心中怒火更盛。 “还有那顾瑾言!本王在景州布置多年,竟被他一个黄口小儿搅得天翻地覆!” 赵青风垂下眼帘, “王爷,顾瑾言在景州虽得了民心,却也彻底得罪整个景州官场。如今他退回青州,想必也是见好就收,不敢再与王爷作对。” “至于赵青云……” “此人先前曾向王爷投过策论,如今却转投崔家,可见其心性凉薄,首鼠两端。” 陈王面色稍缓。 “你的意思是?” “不妨静观其变。崔家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赵青云此时与他们搅和在一起未必是好事。” “我们只需暗中推波助澜,让陛下对崔家更加猜忌。届时,赵青云自然也受到牵连。” 陈王沉吟片刻,看向赵青风时,神色颇为玩味。 “赵青云与你是堂兄弟,还曾同在白麓书院读书,你竟肯大义灭亲?” 赵青风冷笑:“我们两家原是我父亲死时便算是断了交的。我家落魄时,未见他来过一次。我在白麓书院时亦受他多番羞辱,此人,人品低劣,小人耻于与他为伍,自然谈不上亲。”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 陈王打量赵青风神色,笑道:“就依你所言。” “总不能让他们太得意了。” 赵青云入职翰林院后,行事颇为低调。 每日按时点卯,埋首于故纸堆中整理编修史书,从不参与同僚间的宴饮清谈。 崔家也并未对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不过是偶尔让他润色几篇歌功颂德的奏折。 仿佛一切风平浪静。 直至半月后,北境传来急报。 去岁大旱,北辰颗粒无收,今春集结兵力频频叩关,南下劫掠之心昭然若揭。 朝堂议论纷纷。 主战派曰:北辰背信弃义,才投降不久便再度生事,应立即发兵痛击北辰,以扬国威。 主和派则曰:青州、景州水患刚过,国库空虚,不宜再动干戈,应以安抚为主,遣使议和。 两派争执不下,夏帝久久未决。 翰林院内,几名年轻编修也在私下议论。 “北辰一向狼子野心,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只怕后患无穷。” “话虽如此,可打仗花费甚巨,青州、景州接连受灾。如今国库哪还有银子?” 众人议论纷纷,唯独赵青云沉默不语。 崔朗请赵青云吃饭,也问及此事。 “赵兄,对此事有何高见?” 赵青云道:“崔公子,此事关乎国运,在下位卑言轻,不敢妄议。” 崔朗笑了笑,“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他压低声音,“家父的意思是主和。” 赵青云心中了然。 崔家根基在江南,自然不愿朝廷将有限的资源投入战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战与和皆非上策。” 崔朗一愣,“怎讲?” “战则劳民伤财,和则示敌以弱。” 赵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北辰之所以南下,非为攻城略地,实为求生。” “若能开边市,以我朝富余之粮草布匹,换取北辰之牛羊战马,既解其燃眉之急,又可充实我朝军备。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 崔朗眼睛一亮。 互市! 这个法子若是果真能行,既可避免战争的消耗,又可顾全朝廷的颜面,还能从中获利。 若是能够主办此事... 实乃三全其美! “赵兄大才!” 崔朗激动地抓住赵青云的手臂,“我这就回去禀告家父!” 次日,崔恒入宫求见,提出开边互市之策。 夏帝沉吟许久后,最终准奏。 并命崔恒牵头负责此事。 汇报时,崔恒试探性的问了皇后近况,皇帝也并未动怒。 崔恒这才放心。 回府后,崔恒特意将赵青云叫到府中,大加赞赏。 “到底是状元郎,此计不仅解了陛下燃眉之急,也为我崔家立下大功。” 赵青云微微一笑,低眉道:“承恩公过誉,学生只是纸上谈兵,全赖大人运筹帷幄。” 崔恒满意地点头。 “你放心,你的功劳,我不会忘。”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北境边军大营的荐书。互市之事千头万绪,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主持。你可愿往?” 赵青云心头一跳。 外放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他接过荐书,郑重道:“学生愿往。” 赵青云从崔府回自家时,脚飘得如同踩云。 北境边军大营的荐书烫手,却实在。 这是他迈出翰林院这清水衙门,真正踏入实权的第一步。 沈语嫣替他收拾行装,嘴里嘀咕:“互市是个肥差,可到底是要去北境,你定要注意保重自身,万事当心。” 说着,又忍不住叮嘱:“崔家给的差事,你办好便是,但切莫与他们深交。” 赵青云略有不耐:“行了,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你不必过于操心,安心操持家中的事便是。” 这样一说,沈语嫣心中反倒不得劲了,试探性道:“要不,我与你同去?” 第342章 翅膀硬了 赵青云摇头,态度明显强硬:“你只需在京中等我好消息。” 沈语嫣还想再劝,赵青云已经转过身去,不再多言。 她心中有些不悦。 赵青云变了。 不再是那个事事依着她,围着她转的穷举子了。 翅膀硬了。 夜深,烛火摇曳。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早早歇下。 三更时分,院中一片死寂。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他们熟练地撬开门闩,直扑卧房。 赵青云睡梦中忽感一阵寒意,猛然惊醒,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刚要呼喊,嘴巴便被一块粗布死死堵住,冰凉的刀锋贴在他的脖颈上,叫他再难发声。 “唔——” 沈语嫣也被惊醒,旋即被人按住,眼前一黑,一个麻袋兜头罩下。 两人被迅速捆绑,扛出院子,塞进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等二人头上的麻袋被扯开时,已到了陌生的院落。 刺目的灯火让赵青云眯起了眼睛。 适应光线后,他看清了坐在上首的人。 陈王。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 赵青风垂手立在陈王身侧,看向赵青云的表情满是讥诮。 赵青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沈语嫣也瘫软在旁,浑身颤抖。 “赵青云。” 陈王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本王读过你的策论,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有意提拔。” “你倒好,转身就抱上了崔家的大腿。” 陈王站起身,踱步到赵青云面前。 “从七品翰林编修,北境互市的监察使。” “崔家给了你不少好处啊。” 说着,一脚踹在赵青云的肩膀上。 赵青云被踹翻在地,却也顾不得疼痛,连连磕头,“王爷恕罪!下官冤枉!” “下官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崔家,崔家只是……” “只是什么?” 陈王冷笑,“只是你攀龙附凤的梯子?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一个首鼠两端,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本王留你何用!” 陈王眼中杀意毕露,挥了挥手。 “拖出去,处理干净。” “王爷饶命!” 赵青云吓得肝胆俱裂。 眼见侍卫上前来拖拽,沈语嫣突然尖叫一声。 “王爷且慢!” 她扑倒在地,发髻散乱,却强撑着抬起头。 “王爷,您误会我夫君了!” 陈王脚步一顿,看向这个形容狼狈的女人。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本王面前聒噪。” 沈语嫣牙关打颤,却强忍着开口: “王爷息怒!我夫君投靠崔家,实乃是为王爷您效力啊!” 陈王嗤笑。 “为本王效力?效到崔家门下?你当本王三岁孩童吗?” 沈语嫣立刻道:“王爷明鉴!如今崔家势微,皇后被禁足,二皇子自顾不暇。他们急需在朝堂上培植新的力量来自保。” “我夫君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借机投入崔家门下!” “崔家如今是条破船,可他们毕竟在朝中经营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夫君若能得他们信任,借崔家之力获取实权,将来才能更好地为王爷所用!” “王爷若现在杀了我们,岂不是自断臂膀,亲者痛仇者快?” 陈王眯起眼睛,似乎在考量她话中的真假。 赵青风在旁冷冷道:“巧言令色。他得了崔家的好处,去了北境,天高皇帝远,谁知他是不是真心为王爷办事?” 沈语嫣立刻反驳:“正因为天高皇帝远,才好行事!” 她看向陈王,孤注一掷。 “王爷,崔家如今最大的敌人是谁?是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在青州坐大,尤其是那雪花盐和工匠署,日进斗金,富可敌国。这才是崔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王神色微动。 青州。顾瑾言。 这是他近来最烦心的事情。 沈语嫣捕捉到陈王的表情变化,立刻加码。 “我夫君早有计策,可助王爷夺取青州盐铁之利!” “他此番借崔家之力上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插手青州事务。届时,他便可从内部瓦解崔家,并将青州的金山银山,双手奉上,献给王爷您!” “这才是真正的卧底之策,釜底抽薪!” 陈王盯着沈语嫣,许久未语,却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向赵青云,眼中仍带着审视。 “你夫人说的是真的?” 赵青云冷汗涔涔,忙不迭道:“不错!下官对王爷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陈王挑眉,随手命侍卫给二人松绑,说道: “你倒是娶了位好夫人。” “本王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你记住了,本王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 “去北境,做出点成绩给本王看看。同时,盯紧崔家。” 赵青云如蒙大赦,重重磕头:“谢王爷不杀之恩!下官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从陈王府出来时,天光已微亮。 马车内,赵青云脸色煞白,汗湿重衣。 他闭着眼,脑海中全是陈王那冰冷的眼神和沈语嫣刚才那番胆大包天的话。 沈语嫣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亢奋。 她替赵青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夫君,我们活下来了。” 赵青云猛地睁开眼,一把挥开她的手。 他盯着沈语嫣,眼神复杂至极。 除却庆幸,更多了一分陌生与忌惮。 “你疯了?!”赵青云压低声音嘶吼,“你可知向陈王许诺夺取青州盐铁,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镇北侯府的虎口里拔牙。 沈语嫣冷笑一声。 “不这么说,你我此刻已是刀下亡魂。” “陈王要的是投名状。你若不能证明你比崔家更有用,他为何留你?” 赵青云语塞。 他原计划借崔家之力去北境主持互市,那是实打实的政绩和油水。 可如今,沈语嫣一番话,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北境互市的差事,崔家已经替我运作好了。” “现在转向青州,崔家那边如何交代?” 沈语嫣胸有成竹。 “夫君糊涂了。崔家与镇北侯府是死敌。” “北境互市能给崔家带来利益,但远不如直接打击镇北侯府来得痛快。” “你只需告诉崔家,青州才是镇北侯府的根基所在。” 沈语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们不仅要去青州,还要借崔家的手,将顾瑾言踩在脚下。” 第343章 世子日理万机 次日,崔府,夜宴。 崔朗将赵青云引荐给了崔家的几位核心人物。 酒过三巡,赵青云放下酒杯,侃侃而谈。 “诸位大人,北境互市虽好,却只是癣疥之疾。” “镇北侯府日益坐大,根源不在边军,而在青州。” 崔家主事者放下筷子,示意他继续说。 赵青云直指要害。 “雪花盐,工匠署。这两样,才是侯府的钱袋子和兵工厂。” “若不断其根基,侯府在青州功绩越大,朝廷便越忌惮,将来尾大不掉。” 崔朗眼神一亮:“青云有何高见?” 赵青云微微一笑,说道:“以‘整顿盐铁、充盈国库’为名,上奏陛下,请求将青州新盐收归国有,并派专人接管。” 他分析道:“陛下本就忌惮侯府,又缺银子。此举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制衡侯府,陛下多半会同意。” “届时,由崔家荐人前往青州接管,侯府的命脉,便握在了我们手中。” 此计一出,崔家众人皆是目露精光。 几日后,崔家动用朝中力量,一份奏折呈到了夏帝的御案上。 奏折中极力夸大青州盐利的丰厚,字里行间暗示镇北侯府有私吞之嫌。 勤政殿内,夏帝看完了奏折,面无表情。 崔家的用心,他岂会看不穿。 但镇北侯府在青州的势力确实过大,隐隐有不受控之势。 夏帝权衡利弊,决定顺水推舟。 他需要一条狗,去咬镇北侯府,试探一下顾家的底线。 赵青云这条新科状元,背景干净,又得了崔家的力荐,正是合适的人选。 圣旨很快下达。 朝廷成立“盐铁专营司”。 夏帝破格任命新科状元赵青云为“盐铁转运副使”,随同崔家主事,即刻前往青州,接管盐场和工匠署。 赵青云的北境之行,自然取消。 赵府。 赵青云手捧圣旨,意气风发。 他回府后,与沈语嫣关门密议。 “夫人,多亏你当日在陈王面前机变,才有了我今日的富贵。” 沈语嫣笑道:“你我夫妻一体。夫君得了势,便是我的荣耀。” 二人相视而笑。 消息传到镇北侯府。 宁氏看着朝廷的旨意,冷笑出声。 “这小子,真当我镇北侯府是纸糊的不成?” ... ... 青州。 沈诗琪和顾晗也收到了圣旨。 “赵青云?他要带着崔家人来接管盐场和工匠署?” 这些都是他们的心血,赵青云一个外人,凭什么来摘桃子? 他创造的东西,谁也别想轻易夺走。 顾晗眼中杀气腾腾。 沈诗琪看着顾晗,反倒笑了。 小美生气起来,真是有种别样的气势。 “别气。圣旨是不能违抗的。”沈诗琪走过去,按住顾晗的肩膀,“朝廷要接管,我们就让他们接。” 顾晗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他们要盐场,我们就给盐场。他们要工匠署,我们就给工匠署。” 沈诗琪笑意渐深,“但盐是怎么晒的,铁是怎么炼的,他们管不着。” 顾晗瞬间明白了沈诗琪的打算,眼睛一亮。 “空城计?” “算是吧。我们得给这位新科状元,准备一份厚礼。” 入夜,青州城外,通往秘密盐场的山道上。 数十辆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疾驰,车辙压得很深。 江鱼儿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神色警惕。 世子爷的命令很明确:将所有核心工匠、高炉图纸和关键设备,全部转移到城南山中的隐秘据点。 盐场和工匠署,只留下最基础的架子和普通工人。 这是一场偷天换日的行动。 队伍行至一处岔路口,江鱼儿勒住马,做了个手势,让车队先行。 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几棵歪脖子树下细细查看。 白日里派人来探路时,他就觉得这里不对劲。 树干上有新近留下的标记,不像是猎户或采药人留下的。 他蹲下身,捻起地上的浮土,眉头微皱。 “头儿,怎么了?”一名手下低声问。 江鱼儿摇摇头,“没什么。让兄弟们加快速度。” 心中却泛起嘀咕。 白天探路的手下回报,曾见到几个行商打扮的人在附近转悠。 不问路,不问货,反而拐弯抹角地打听二十年前青州大疫时,有没有外乡人带着孩子来此定居。 江鱼儿心中隐隐不安。 那些人,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但他很快压下杂念。 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世子爷交代的任务。 ...... 三日后。 青州城外,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支浩荡的车队缓缓驶来,队伍中央的马车华贵异常,前后簇拥着京城派来的护卫和崔家的随从。 赵青云身着簇新的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青州城墙,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数月之前,他还是一个前途未卜的举子,如今,他已是手握盐铁重权的朝廷新贵。 崔家想利用他打击镇北侯府,陈王想让他做卧底窃取青州之利。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赵青云心中冷笑。 最终,这青州的金山银山,只会是他赵青云的囊中之物。 至于镇北侯府…… 他想起了那个传闻中不学无术、只会享乐的世子顾瑾言。 一个仗着祖荫的纨绔子弟,凭什么占据这富庶之地? 赵青云在马上微微挺直了腰背,遥望着青州城门。 崔家派来随行的主事崔平,见赵青云神采飞扬,凑趣道:“赵大人,青州已到。那镇北侯世子,怕是早已恭候多时了。” 赵青云矜持一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官奉旨接管盐铁,一切按规矩办便是。” 青州府衙门前,寻等青州官员早已在门外候着,一个个面色不佳。 赵青云骑在马上,平静地打量着这些地方官。 他身旁的崔平,崔家派来的主事,则昂着下巴,一副京城来的大人物模样。 “顾世子呢?” 赵青云勒住马,问道:“怎不见他出来相迎?” 朱寻上前拱手道:“世子爷正在里面,请赵大人稍候片刻。” 看上去客气,实则并未将赵青云太放在眼里。 赵青云自然也知晓这些暗流涌动,只道:“世子日理万机,无妨。” 第344章 藐视皇恩 崔平却尖着嗓子喝道:“好大的架子!镇北侯府就是这般藐视皇恩的吗?” 话音未落,府衙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哎呀,是京城来的贵客到了?” 沈诗琪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门里踱了出来,身后跟着面色平静的顾晗。 她一身月白锦袍,头发用玉冠松松束着,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哪有半分迎接钦差的郑重。 赵青云打眼瞧着自己这位连襟。 果然还是同那日回门时见到的一样倨傲。 “顾世子。” 赵青云翻身下马,笑着拱拱手。 “下官赵青云,奉陛下旨意,前来青州接管盐铁事宜。” 沈诗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哦,赵大人啊。一路辛苦。” 她侧过身,对朱寻道:“朱大人,还不快给赵大人和这位……崔公公?看茶?” 崔平气得脸都绿了:“赵大人是新科状元,盐铁转运副使!我乃崔家主事!你……” “行了行了。” 沈诗琪不耐烦地摆摆手,“本世子不管你们是谁,既然来了青州,就得守青州的规矩。” 赵青云从袖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顾瑾言,接旨!” 沈诗琪这才收了折扇,与顾晗、朱寻等人一同跪下。 赵青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念诵。 内容无非是整顿盐铁,成立专营司,任命赵青云全权负责青州盐场与工匠署的接管事宜。 “……钦此。” 接旨后,沈诗琪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 “旨意我听明白了。赵大人打算何时交接?” 赵青云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顾瑾言会百般阻挠,毕竟这是在割镇北侯府的肉。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平静,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赵青云压下心头疑虑,道:“事关重大,自然是越快越好。请世子爷交出盐场和工匠署的账目、名册和钥匙。” “好说,好说。” 沈诗琪痛快地一挥手。 身后的叶青立刻会意,捧着几个早已备好的厚重木盒上前。 “账目、人员名册、库房钥匙,都在这里了。” 沈诗琪指了指,“赵大人点收一下?” 赵青云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收支,看起来并无不妥。 他看向沈诗琪,试探道:“世子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只是,这雪花盐的秘方……” “秘方?” 沈诗琪笑了,“赵大人误会了。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她指了指顾晗,笑道:“我家夫人嘴刁,嫌市面上的官盐粗粝,硌牙。我便想着法子让她吃得舒心些,就命人用最细的麻布和西山特有的白沙,一层一层地过滤卤水,再用小火慢慢地熬。这法子,费时费力,十斤粗盐都未必能得一斤精盐。本就是我们自家用的玩意儿。” 赵青云和崔平对视一眼。 层层过滤? 这听起来倒也合理,但赵青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世子爷真是持家有道。” 赵青云的笑容依旧温和,看不出情绪。 “世子爷真是……情深意重。既然如此,下官便先去盐场和工匠署巡视一番,也好尽快熟悉公务。” “请便。” 沈诗琪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大人,你可得陪好了,万不能怠慢了赵大人。” …… 青州城外的盐场。 这里看起来井然有序,数百盐工正在劳作,晒盐、卤水、结晶……一切如常。 赵青云负手走在田埂上,仔细观察。 这里的盐工看起来精壮干练,动作也算麻利。 晒出来的盐,品质确实比一般官盐要好。 崔平抓起一把盐,在手里捻了捻,虽然不错,但离京城中传闻的“雪花盐”还差得远。 “朱大人,”赵青云的声音很轻,“这就是如今青州雪花盐的盐场?” 朱寻擦着汗道:“回大人,正是此处。” 赵青云走到一处工棚前,这里有几个工匠正在用复杂的沙漏和滤网装置处理卤水。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连忙迎上来行礼。 “这位师傅,你是在提纯精盐?” 赵青云温和地问道。 那管事恭敬道:“回大人,正是。世子爷吩咐的法子,要用这三层沙土、五层细麻过滤,耗时耗力得很。” 赵青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套过滤装置,设计得颇为巧妙。 “出盐率如何?” 管事叹了口气:“不高。这麻布精贵,用不了几次就得换。沙土也得从西山运来。十不存一啊。若是卖不出高价,便是赔本的买卖。” 赵青云站起身,若有所思。 传闻还真是夸大的。 这雪花盐并非凭空变出来,而是用钱堆出来的。 顾瑾言这败家子,为了口腹之欲,竟如此靡费。 “去工匠署。” 赵青云心中对顾瑾言原本就不佳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工匠署。 这里倒是一片繁忙景象。 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造曲辕犁和龙骨水车的部件,叮当作响。 几座高炉也冒着浓烟。 赵青云在工匠署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主要在生产民用农具,并无兵甲的痕迹。 高炉炼出的铁水,质量也属寻常。 他走到一座高炉前,看着工匠们费力地拉动着老旧的风箱。 “这里的风箱,似乎不太够用。” 赵青云状似随意地问道。 负责的匠头抹了把汗:“大人慧眼。这炉温总是上不去,炼出的铁太脆。世子爷也发愁呢,可这青州地界,也找不到更好的鼓风之法了。” 赵青云微微点头。 看来工匠署也只是空有其表,并无传闻中那般神奇。 顾瑾言或许有些小聪明,终究是个不通实务的纨绔。 崔平跟在赵青云身后也看出了端倪。 他低声道:“赵大人,看来这青州的盐铁,油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足。这顾瑾言怕是把功劳都夸大了。” 赵青云没有说话。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仿佛是特意摆出来给他看的一样。 账目清楚,工艺繁琐,成本高昂,产量有限。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青州盐铁不过如此。 不对。 若是世子真这么无能,又怎会在青州站稳脚跟? “回府衙。” 赵青云带着疑问离去。 第345章 太刻意了 回到青州府衙安排的驿馆,崔平终于忍不住了。 “这顾瑾言分明是在耍我们!” “那盐场,说是雪花盐,我看品质也就比寻常官盐强上那么一点。还说什么十不存一,成本高昂。我看他就是故意哭穷,不想交出真正的利!” 赵青云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看着崔平发货,毫不急躁。 “崔兄稍安勿躁。” “我如何不躁?赵大人,你我奉旨前来,本以为是接手一座金山,如今看来,这青州盐铁就是个赔钱货!那工匠署更是离谱,只造些农具,能有几分利?我们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家中交代?” 赵青云声音平缓。 “你当真信了顾瑾言的话?” 崔平一愣:“赵大人此话何意?我们亲眼所见,那盐场工艺繁复,工匠署设备老旧,这还能有假?” “假倒是不假。只是……”赵青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青州城内整齐的街道,“太刻意了。” 顾瑾言表现得过于配合,账目交得过于爽快。 盐场的管事对答如流,工匠署的匠头也恰到好处地抱怨。 可赵青云在京城见过的雪花盐,绝非今日盐场所产之物可比。 “顾瑾言此人看似纨绔,实则粗中有细。他若真想藏私,不会让我们轻易抓住把柄。” 赵青云回过头,“他今日带我们看的,恐怕只是个幌子。” 崔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真正的盐场和工匠署另有他处?” “未必是另有他处,或许,是藏在了我们眼皮子底下。” 赵青云压低了声音:“今夜,劳烦崔兄安排几个机灵的人手,再去那盐场和工匠署探一探。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半夜在做些什么。” 崔平会意,冷笑:“你放心,我带来的都是家中好手,包在我身上。” …… 夜,月明星稀。 青州府衙,世子院内。 沈诗琪和顾晗正对坐饮茶。 “今日那赵青云,你看他信了几分?”沈诗琪问道。 顾晗想了想:“崔平那蠢货大概是信了七八分,但赵青云,我瞧他面上不显,心里怕是半点不信。” 他对赵青云没有半分好感。 此人看着就是一个蠢货,还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蠢货。 当初他还差点要嫁去赵家。 真要是嫁给了他,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还是世子大兄弟好。 沈诗琪笑了:“小美看得通透。赵青云此人心思深沉,今日我们演的这出戏,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他。” “那他今晚必有动作。”顾晗有些担忧,“江鱼儿那边…” “放心。江鱼儿办事稳妥,核心机密早已转移。如今留下的盐场和工匠署,就是个空壳子。不过嘛——” 沈诗琪呷了口茶,“空壳子,也得有点内容,才好招待客人。” 叶青从暗处闪身而出,低声道:“爷,夫人。鱼儿已经上钩了。” 沈诗琪点点头:“让兄弟们小心伺候着。” 城外,工匠署。 几道黑影如同狸猫般,轻巧地翻过了围墙。 崔家豢养的私卫个个身手不凡。 白日里他们已将工匠署的地形摸得七七八八。 几人避开巡夜的守卫,直奔白天那几座冒着浓烟的高炉而去。 “奇怪,白天还热火朝天,怎么晚上就熄火了?”一人低语。 “管他呢,去库房看看。若有私藏的兵甲,定在那里。”领头之人说道。 几人摸到库房前,正要撬锁,忽然四周火把齐明。 “几位深夜造访,有失远迎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猛然回头,只见数十名手持劲弩的护卫,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白天那个在炉前累得满头大汗的匠头,此刻正精神抖擞地站在人群前方,哪里还有半分疲态。 “你们!”领头的黑衣人刚要动作,几支弩箭已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身后的木门。 “别动。”匠头笑道,“这工匠署的小玩意儿可不长眼。” …… 翌日清晨。 赵青云刚起身,正准备用早膳,便听见院外一阵喧哗。 崔平面色苍白地跑进来:“赵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赵青云皱眉。 “世子来了,还、还把我们的人给抓了!” 话音未落,沈诗琪已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叶青带着几个护卫,押着五个被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黑衣人。 “赵大人,早啊。”沈诗琪笑眯眯地打招呼。 赵青云看着那几个黑衣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世子这是何意?” 沈诗琪一脸无辜:“这话该我问赵大人才是。昨夜,我那工匠署进了贼。” 她指着那几个人,“这几位好汉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去我的工匠署,又是撬锁又是翻墙的。幸好我那里的匠人警醒,才将他们拿下。” 崔平急道:“你胡说!他们是……” “是什么?”沈诗琪打断他,“崔主事认识他们?那正好,我还以为是哪来的毛贼,正准备送去下狱。” 崔平语塞,求助地看向赵青云。 赵青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世子爷误会了。这几人是我的随从。” “哦?赵大人的随从,半夜去我工匠署做什么?参观吗?”沈诗琪故作惊讶。 “他们是担心工匠署的安危,特去巡查。”赵青云硬着头皮道。 “原来如此。”沈诗琪恍然大悟,“赵大人真是体恤下情。不过,这巡查的方式也太别致了些。” 她走到那几人面前,啧啧两声。 “本世子的工匠署,造的都是些农具,不值什么钱。倒是赵大人的随从,个个身手不凡。若非我那些匠人平日里干活使得力气大,怕还真拦不住。” 赵青云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不仅没探到虚实,反而把柄落在了顾瑾言手里。 “是下官管教不严,冲撞了世子爷。”赵青云躬身一礼,“还请世子爷高抬贵手,将他们交由下官处置。” 沈诗琪见好就收,笑道:“赵大人言重了。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来人,给几位壮士松绑。” 她拍拍赵青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赵大人,青州不比京城,民风彪悍。你这些随从晚上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好。万一磕着碰着,本世子可担待不起。” 赵青云只能咬牙称是。 待沈诗琪大摇大摆离开,崔平才恨声道:“欺人太甚!” 赵青云看着沈诗琪远去的背影,眼中阴云密布。 第346章 此盐从何而来 接下来几日,便是赵青云接管盐场。 只是,一切不似赵青云想象中顺利,反倒是处处问题不断。 头几日还好。 时日越长,崔平便越不耐烦。 “赵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崔平在房中焦躁地踱步,他可没赵青云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只关心银子。 “我崔家投了这么多钱进来,不是让你来青州养尊处优的。这都几日了?雪花盐呢?银子呢?” 赵青云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冷道:“崔主事,稍安勿躁。盐场和工匠署刚刚接手,总得有个熟悉的过程。” “熟悉?有什么好熟悉的!” “顾瑾言把现成的东西交给你,你照着产盐便是!你可是状元公,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崔平的语气轻蔑。 在他们这些世家眼里,赵青云不过是条好用的狗。 赵青云袖中的手握紧成拳。 如今情况明了,世子肯如此痛快交接,里头定然有诈,但眼下骑虎难下。 若是否定世子留下的工艺,自己又拿不出更好的,更会被崔平看轻。 “顾瑾言留下的工艺,本官自会沿用。崔主事若信不过本官,大可自己去管。” 崔平冷哼一声:“我只看结果。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产量提升,否则,我便要向家主禀报,你这状元公,怕是徒有虚名!” 崔平甩袖而去。 赵青云独自坐在房中,面色越发阴沉下来。 …… 青州盐场。 赵青云严格按照沈诗琪留下的那套“繁琐工艺”进行生产。 盐场的管事苦着脸,捧着账本向赵青云禀报。 “大人,这法子太费钱了。您看,光是这过滤用的‘细丝绢’,就得从江南采买,价格是寻常麻布的数十倍。” “还有这西山运来的白沙,运费比沙子本身还贵。” 赵青云翻看着账目,眉头紧锁。 这些采买渠道都是顾瑾言留下的,价格高得离谱,但他初来乍到,一时也找不到替代的渠道。 “产出的盐如何?”赵青云问道。 管事面露难色,捧上一小碟盐。 赵青云捻起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盐虽然比官盐细腻些,但色泽微黄,杂质不少,与他在京城见过的贡品级雪花盐天差地别。 “怎会如此?” “大人,世子爷留下的法子,我们都是照做的。可这卤水不知怎的,就是提不纯……” 成本高昂,产出低劣。 赵青云心中升起一股焦虑。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接了个烫手山芋。 与此同时,工匠署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 几座高炉频繁出问题,不是炉温上不去,就是炉壁开裂。 炼出的铁水杂质极多,打出的铁器脆而易折,连农具都造不了,更遑论其他。 赵青云从京城带来的几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围着那几座高炉转了好几圈,也是束手无策。 “邪门了!这高炉的设计瞧着精妙,怎的就是用不了?” 赵青云的威信,在工匠们的窃窃私语中一点点流失。 …… 十日后,驿馆。 “赵大人,你给我解释清楚!” 崔平将一本账册狠狠摔在赵青云面前。 “十日!整整十日!盐场非但没有盈利,反而倒贴了五千两银子!工匠署那边更是连个像样的锄头都打不出来!” “这就是你状元公的本事?” 赵青云的脸色难看至极。 “崔主事,这其中定有蹊跷。顾瑾言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蹊跷?我看最大的蹊跷就是你!”崔平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开始怀疑赵青云的能力,甚至是他的用心。 “你是不是暗中和镇北侯府勾结,中饱私囊?否则,怎么会把好好的盐场经营成这样?” “崔平,你放肆!”赵青云霍然起身。 “赵青云,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若非我崔家提携,你现在还是个穷酸书生!” 崔平步步紧逼,“你若再拿不出成果,别怪我崔家翻脸无情!” 两人在房中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 镇北侯府别院。 沈诗琪正悠闲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叶青来报:“爷,赵青云和崔平在驿馆里大吵了一架。崔平怀疑赵青云贪墨。” 沈诗琪笑了笑,将鱼食尽数撒入池中,引得锦鲤争相抢食。 “狗咬狗,一嘴毛。这才刚开始呢。” 她转身看向顾晗,顾晗正摆弄着一个新做出来的木制模型。 “小美,赵大人初来乍到,想必是水土不服。我们身为地主,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 顾晗抬头:“你的意思是?” 三日后,世子别院,华灯初上。 沈诗琪特意设宴,款待赵青云与崔平。 赵青云与崔平踏入别院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几日,盐场和工匠署的烂摊子让他们焦头烂额。投入的银子如流水般花了出去,产出却少得可怜,品质更是上不得台面。 崔平的耐心已在崩溃边缘,若非顾忌镇北侯府的势力,他早就要掀桌子了。 “赵大人,崔主事,快请入席。” 沈诗琪今日穿得格外富贵,摇着一把金丝楠木扇,满面春风迎了出来,仿佛全然不知他们近日的困境。 赵青云强压下心头烦躁,拱手道:“有劳世子爷费心。” 崔平则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沈诗琪拍拍手,吩咐下人:“去,把我夫人亲手调配的那道‘雪中寻鲜’端上来。” 不多时,侍女端上一个白玉盘。 盘中是切得极薄的生鱼片,晶莹剔透,旁边只配了一小碟蘸料。 崔平不以为意,他们崔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他夹起一片鱼肉,在那小碟里蘸了蘸,放入口中。 瞬间,一股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炸开。 那蘸料并非酱油或醋,而是盐。 这盐洁白如雪,细腻如沙,入口即化,将鱼肉本身的鲜味提升到了极致,却无半分苦涩。 崔平的筷子顿住了。 他猛地看向那碟盐,又看向赵青云。 赵青云也尝了,神色微变。 这才是京城中传闻的顶级雪花盐! 与这碟盐相比,他们这些天在盐场产出的那些微黄粗粝的玩意儿,简直就是垃圾。 “顾大人,”崔平忍不住了,指着那碟盐,“此盐从何而来?” 第347章 赔罪 沈诗琪故作惊讶:“崔主事好品味。这是我们府上自用的盐。怎么,赵大人接管的盐场,产不出这个?” 崔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青云心中暗骂顾瑾言狡诈,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世子爷说笑了。下官初来乍到,工艺上尚在摸索,自然比不得侯府底蕴深厚。” 沈诗琪似笑非笑的叹道:“我还以为赵状元一来,青州盐利能翻个几番呢。罢了罢了,朝廷不易,本世子也不能藏私。” 她看向坐在身侧的顾晗,轻声问道:“夫人,你看这……” 顾晗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局促,低声回应:“世子做主便是。” 沈诗琪笑了,看向赵青云和崔平,语气不自觉多出了几分炫耀宠溺:“不瞒二位,这雪花盐的秘方,本世子还真不懂。这得问我家夫人。” “本世子只管享受,这些费心劳力的事情,都是夫人一手操持的。” 此言一出,赵青云和崔平的视线齐落在了顾晗身上。 顾晗今日特意打扮得温婉柔弱,一身素雅的衣裙,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 赵青云看着那张娇美动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燥热。 原本换亲前,本该是沈诗琪嫁到赵家。 想想家中强横刁蛮的沈语嫣,再看着眼前温柔可人又多才多艺的沈诗琪。 顾瑾言这个草包,凭什么拥有此等佳人? 赵青云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宴席草草散去。 回到驿馆,崔平立刻发作:“你看见了?那才是真正的雪花盐!顾瑾言果然藏了私!” 赵青云沉着脸:“我自然知道。” “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去问他要秘方啊!” “他若肯给,早就给了。”赵青云冷冷道,“顾瑾言是在看我们的笑话。”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崔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赵青云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晗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顾瑾言不好对付,但他的夫人,未必。” 崔平一愣:“你说沈氏?” 赵青云分析道,“这等宴饮场合,世子却也不避嫌,带她出席,可见这沈氏深受世子宠爱。我前几日试探朱大人,听闻世子宠爱少夫人甚深,有时候连政事都是二人一并参详。话虽如此,到底是一个深宅妇人,能有多大见识?顾瑾言把秘方交给她,多是为了防我们。” “此女看起来胆小怕事,只要我们稍加施压,不怕她不就范。” 崔平眼睛一亮:“一个女人家能懂什么盐铁大事。我们以崔家的名义,再扣上一个为国分忧的大帽子,她敢不交?” 说着眯起眼打量赵青云:“说来,尊夫人与少夫人还是姐妹,如今你与世子是连襟,也算是少夫人的内弟,想来找她要个秘方也不算大事。” 赵青云点头认同:“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我们就去拜访这位少夫人。” …… 翌日,别院。 赵青云与崔平联袂而来,沈诗琪恰好去了城外巡视水利,不在府中。 顾晗独自接待了他们。 “二位大人前来,不知有何贵干?”顾晗坐在主位上,夹着嗓子,带着几分怯意。 赵青云再次听到轻柔温顺的嗓音,心中泛起酥麻。 崔平可不吃这一套,开门见山:“少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奉旨接管青州盐铁,可如今盐场产出低劣,无法向朝廷交代。听闻雪花盐的秘方在少夫人手中,还请少夫人以大局为重,交出秘方,为国分忧。” 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顾晗立刻惊慌起来,求助地看向身边的丫鬟,手绞着帕子:“世子说了,这、这秘方乃是不传之秘,怎可轻易示人?况且,外面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做得了主?” 赵青云见顾晗如此模样,暗自得意,心道女人终究是软弱可欺。 他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劝道:“少夫人此言差矣。如今朝廷正是用钱之际,少夫人若能献出秘方,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功臣。世子爷回来,也定会夸赞少夫人深明大义。” 顾晗沉默片刻,仿佛已经被说动几分,却依然犹豫不决:“可是世子那边……” 就在此时,沈诗琪匆匆赶回来,一副急切的模样。 “怎么回事?赵大人,崔主事,你们这是趁我不在府中,特意来为难我夫人吗?”沈诗琪沉着脸。 顾晗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起身,委委屈屈地躲到沈诗琪身后,继续夹:“世子~两位大人是、是...” 沈诗琪身子一抖,强忍笑意维持着不愉快的表情。 崔平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沈诗琪听完,故作为难地看了看顾晗,又看了看赵青云二人。 “这秘方确实是我夫人的,本不外传。但二位大人既然说是为国分忧……” 她拍了拍顾晗的手,柔声劝道:“夫人,赵大人和崔大人也是奉旨办事。不如,你就去盐场,亲自指点一下工匠?也免得他们为难。” 顾晗咬着唇横了世子一眼,万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既是世子爷发话,妾身遵命便是。” 赵青云与崔平大喜过望。 看着沈氏那副委屈又不得不从的样子,赵青云心神荡漾之余,心中多出了一股隐秘的快意。 送走这两人后,别院里总算清静了。 “呼——朝廷怎么总派人来,每次都这么累,真烦人。” 顾晗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抬手揉着自己笑得发僵的脸颊。 “总算走了。这顿饭吃得比我造水车还累。” 沈诗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夫人今日辛苦。” 顾晗白了她一眼:“你就会说风凉话。没看到那二人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我看到了。” 沈诗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夫人今日的嗓音,格外……动听。” 到底还是换了个委婉说辞。 顾晗一愣:“什么?” 沈诗琪学着他刚才在宴席上那副娇滴滴的腔调,捏着嗓子道:“夫君说笑了,妾身蒲柳之姿,哪懂什么秘方。” 那声音又细又软,还带着点颤音。 顾晗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一个理工直男,为了配合大兄弟演戏,硬是夹着嗓子说话,别提多别扭了。 “你还笑!” 顾晗恼羞成怒,伸手去推沈诗琪,“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帮你骗那两个蠢货!你这没良心的,竟然还嘲笑我!” 沈诗琪顺势握住他的手,笑得越发开怀。 “好好好,是我的错。” 她拉着顾晗就往内室走。 “夫人为我受了这么大委屈,本世子必须好好赔罪。” 第348章 秘方 顾晗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脚下拌蒜。 “赔罪?你怎么赔?” 两人笑闹着,一同倒在了床上。 沈诗琪翻身将他压住,气息拂在他耳边。 “你说呢?” 顾晗小脸通红,眼神却亮亮的。 “今日你别动,咱们玩点不一样的。”顾晗羞涩却雀跃地拿出绸带,一端绑住沈诗琪手腕,一端牢牢系在床头。 双手被束缚后,又一条绸带,绑住了世子大人的眼睛。 沈诗琪:“???” “你不许动,这次我来动。” ... ... 次日,青州盐场。 顾晗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脚步虚浮,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赵青云和崔平早已等候多时。 见顾晗这般作态,赵青云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散去。 妇人就是妇人,略施小计,还不是乖乖就范。 多半是昨晚忐忑不安了一整晚,才会显得有些憔悴。 “少夫人,请吧。” 赵青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昨日客气不少。 顾晗怯生生地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诸位匠人,今日我便将雪花盐的秘法传授于你们。” 说罢轻咳了一声,掩盖喉咙的沙哑,心中暗骂都怪大兄弟的男色误他。 昨夜玩得太晚,险些误了正事。 “此法繁复,须得用心记好。” 盐场的工匠们早已被赵青云敲打过,此刻个个凝神,不敢怠慢。 顾晗走到熬煮卤水的大锅前,指挥工匠升火。 让工匠将几种看似寻常的草木灰按特定比例投入锅中。 “这是第一步,沉降杂质。” 顾晗随口胡诌,反正这些古代工匠也听不懂什么叫化学反应。 待卤水沸腾,他又让人加入几勺豆浆。 “此乃凝聚之法,不可或缺。” 赵青云在旁紧紧盯着,命人详细记录每一个步骤。 他虽不懂制盐,但也看出这其中门道不少。 崔平则有些不耐烦,压着嗓子:“这些步骤,我们之前不也试过?有何稀奇。” 顾晗似乎有些露怯,连忙道:“莫急,之前的工艺顺序和配比皆有差池。” “最关键的,是这点化。” 顾晗让檀香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小心翼翼地从中倒出一些粉末,粉末晶莹剔透,与盐粒极为相似。 “此物名为‘寒晶’,乃是雪山之巅采得,是提纯盐巴的不二秘宝。” 顾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实则是他提纯出的高浓度芒硝。 他严格控制着剂量,将粉末缓缓撒入锅中。 “火候至关重要。需武火三刻,文火半个时辰,期间不得有半点差错。” 顾晗故弄玄虚,一通操作猛如虎。 故意混淆了几个关键步骤的顺序,又在配比上做了手脚。 一套流程下来,直看得众人云里雾里。 赵青云却如获至宝。 越是复杂,说明这秘方越是珍贵。 “少夫人辛苦了。” 赵青云脸上堆满笑容。 “赵大人客气。妾身已将秘法倾囊相授,还望大人信守承诺,莫要再为难世子。” 顾晗福了福身,便匆匆离去。 他走后,崔平凑到赵青云身边。 “赵大人,这沈氏交得未免太轻易了些。其中会不会有诈?” 赵青云正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喜悦中,哪里听得进逆耳之言。 “崔主事多虑了。” “妇道人家,能有甚么城府?她是被我们为国分忧的大义压住了。” “你我只需尽快按此法生产,向朝廷和崔家交差便是。” 崔平被噎了一下,虽仍有疑虑,但见赵青云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言。 赵青云立刻下令,盐场所有工匠停下手中活计,严格按照秘方开始生产。 …… 两日后,盐场传来捷报。 新法生产出的第一批盐出炉。 赵青云与崔平赶到盐场,只见新盐洁白无瑕,其形细腻如雪,与那日沈诗琪宴席上所见一般无二。 “成了!真的成了!” 崔平抓起一把盐,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赵青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捻起一撮盐,放入口中。 咸味纯正,并无异样。 “好!好!” 赵青云心中狂喜。 “传令下去,盐场日夜赶工,扩大生产!” 赵青云意气风发,当即决定在驿馆举办庆功宴。 “崔兄,你我大功告成。” 赵青云举杯,“这一杯,敬我们财源广进。” 崔平一扫多日阴霾,哈哈大笑:“同喜同喜!赵大人真乃神人也!” 席间,赵青云命人将第一批顶级雪花盐装箱。 “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他吩咐心腹,“送呈崔家。” 快马连夜离了青州,直奔京城而去。 …… 三日后,青州城。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席卷全城。 “哎哟,我的肚子!” “不行了,快,快去茅房!” 城中但凡有些头脸的达官贵人,几乎无一幸免,个个脸色蜡黄,上吐下泻。 驿馆更是重灾区。 赵青云扶着墙从茅房出来,双腿虚浮,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日第几次跑茅房了。 崔平更惨,直接瘫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赵、赵大人……”崔平有气无力,“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青云脸色铁青。 他起初以为是水土不服,或是染了时疫。 可府医诊脉后,却说他们是中了泻药。 泻药? 赵青云脑中灵光一闪。 他们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几日庆功宴上,都食用了新产出的雪花盐。 “盐!是盐有问题!” 赵青云咬牙切齿。 他猛然想起那日在盐场,顾晗加入的那瓶所谓“寒晶”。 “顾瑾言!你们敢耍我!” 赵青云气得浑身发抖,刚想怒骂,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连忙捂着肚子再次冲向茅房。 与此同时,京城,崔府。 崔家家主设宴款待宾客,特意命人用了青州送来的新盐。 可没过多久,席上众人纷纷面露异色,捂着肚子,丑态百出。 几日后,京城的消息传来。 崔家在宴会上当众出丑,沦为京城笑柄。 崔家家主震怒,快马送来斥责信,痛骂赵青云办事不力,蓄意谋害。 驿馆内,赵青云看着手中的信,面如死灰。 “沈诗琪……” 赵青云将信纸捏成团,眼中升起怨毒。 “顾瑾言,这是你们逼我的。” ... ... 深夜,青州城万籁俱寂。 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的官兵,向着世子别院的方向摸去。 —— (ps:芒硝虽是泻药,但少量品尝并无大碍,味道也与盐相近。) 第349章 妖术 月色朦胧。 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目标明确——直扑顾晗所在的院落。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身后众人立刻分散开来。 “动手。”首领低喝一声,率先踢向房门。 脚尖还未触及门板,他脚下忽然一绊。 “叮铃铃——”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划破夜空。 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绷紧的细索。 细索连动机括,院中四角立刻弹出无数尖锐的竹刺。 “有埋伏!” 首领大惊失色,急忙后撤。 为时已晚。 几个冲得快的刺客被竹刺扎中,惨叫着倒地。 黑暗中,破空声尖锐刺耳。 无数劲弩从四面八方射来。 这些弩箭力道极大,远超寻常军弩。 黑衣人的夜行衣和皮甲,在这些特制的箭矢面前脆如薄纸。 接连有人中箭倒下。 屋内,顾晗手心全是汗,捏着自制“震天雷”跃跃欲试。 “别怕。”沈诗琪站在他身侧,声音平静,“他们过不来。” 话虽如此,顾晗还是兴奋。 虽然这小玩意威力十足,还是他亲自发明的,但是,自己炸人那还真没有。 “叶青他们能应付吗?需要我帮忙吗?” “放心。你给的连弩,三丈之内,可破重甲。”沈诗琪哭笑不得,这小媳妇明显就是想要自己上去打啊。 但不行。 君子不立危墙。 对于危险,能避则避。 万一出个什么岔子,她就没媳妇了。 院中,刺客已折损过半。 首领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青州别院,竟然会栽这么大跟头。 这些护卫的武器太诡异了。 “冲进去!擒贼先擒王!” 首领挥舞长剑,格挡开几支弩箭,带着最后几个亲信,拼死向主屋冲去。 叶青眼神一冷,正要上前拦截。 “退后,快退后。”顾晗略带兴奋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叶青立刻收刀后撤。 刺客首领见状,以为对方怯懦,脚下更快几分。 就在他即将冲到门前时,屋门开了。 一个冒着烟的铁疙瘩从屋里飞出来,刺客首领本能地挥剑去挡。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人被炸飞。 碎铁片四散飞溅,剩下的几个刺客也被波及,倒在地上哀嚎。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从未见过这种武器的刺客们,彻底崩溃了。 “妖术,妖术啊!” 顾晗看到震天雷的威力,眼中放光。 沈诗琪颇为无奈的将小媳妇搂在怀里:“行了,解决了。” 这小媳妇,原来在京城侯府里的时候,胆子小小的,可可爱爱的。 如今来了一趟青州以后,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不过,依旧是她可爱的媳妇。 沈诗琪笑笑,走出屋门,扫视着满地狼藉。 “留活口,特别是那个领头的。” …… 别院外,几里地外的小树林里。 赵青云焦躁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内却迟迟没有信号传来。 突然,一声刺耳的铃响,连带着隐约的惨叫声传来。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 别院内的惨叫声更大了,随即又归于寂静。 赵青云的脸白了。 不敢再多留片刻,猛地调转马头,仓皇逃离。 …… 别院内的战斗已经结束。 刺客首领被炸断腿,浑身是血,被叶青拖到了沈诗琪面前。 沈诗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谁派你来的?” 首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沈诗琪笑了笑:“不说?没关系。” 她示意叶青。 叶青冷冽一笑,将人拎到旁边一个小房间。 不消一刻钟,出来汇报。 “爷,问出来了,是赵大人。” 对叶青的能力,沈诗琪一向放心,满意点头道: “把口供写下来,让他画押。” “然后,打断双手。” “将这人连同口供,一起扔到赵青云的驿馆门口。” “他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自然要回礼才是。” …… 天蒙蒙亮,赵青云才狼狈地逃回驿馆。 心有余悸,一夜未眠。 行动失败,他必须想好说辞向崔平和陈王交代。 可刚到驿馆门口,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躺在驿馆的台阶上。 赵青云定睛一看,差点吐出来。 那正是他派去的刺客首领,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奄奄一息。 在他身边,摊着一张血迹斑斑的供纸。 赵青云颤抖着捡起那张纸。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受赵青云指使,刺杀世子夫妇,并招认其为景州陈王暗桩。 赵青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驿馆门口。 再醒来时,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 视线尚未清明,浓烈的血腥味已直冲鼻腔。 赵青云挣扎着坐起,看着眼前依旧未被处理的尸体,昏迷前的记忆渐渐回笼。 他想不通。 一个纨绔世子,一个深宅妇人,怎么会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那些闻所未闻的恐怖杀器? “赵大人,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正想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青云抬头,看见崔平正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手里还捏着那张口供。 “崔主事,你听我解释,这是污蔑,是顾瑾言的陷害!” 赵青云急忙试图解释。 “陷害?” 崔平将口供甩在赵青云脸上。 “白纸黑字,赵青云,你好大的胆子!” “你竟敢背着我崔家,私下勾结陈王?!” 崔家与陈王如今势同水火。 “我没有,我……” 赵青云百口莫辩。 “没有?那这陈王的暗桩是怎么回事?刺杀世子夫妇又是怎么回事?” “赵青云,我崔家本是看重你的才华,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却如此不知好歹,吃里扒外!” “盐场的事你办得一塌糊涂,如今还惹出这等滔天大祸。” “你这个蠢货!” 这段时间,崔平自认彻底看清了赵青云的无能。 这样的人,留着只会是祸害。 “传我的令,赵青云德不配位,行事乖张,青州盐铁事务,我崔家不再过问。” “赵大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拂袖而去。 刺杀若成了倒也罢了,关键如今没成,还被对方知晓了。这边麻烦了。 他必须立刻与赵青云切割,撇清干系。 崔平快马赶回住处,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崔家。 …… 第350章 狗皇帝 世子别院。 沈诗琪听着叶青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青云晕过去了?崔平也跑了?” “是。崔平已经派人快马离城,想必是向京城告状去了。” 叶青回道。 顾晗坐在一旁,摆弄着新式的连弩机括。 听了这话,他抬头道:“崔家倒是跑得快。” “墙倒众人推。” 沈诗琪大剌剌的将顾晗搂在怀里,“赵青云这次是彻底栽了。不过,还不够。” 顾晗如今也已经习惯世子毫不避讳旁人的各种亲昵动作,只是白她一眼,起身换了一处坐下,继续把玩手里的机括。 沈诗琪也不恼,冲着叶青吩咐: “去请朱大人过来。有要事相商。” 安抚使朱寻很快赶到。 他已听说了昨夜的动静。 对这位世子爷的手段更忌惮了几分。 “世子受惊了。” 朱寻拱手道。 沈诗琪笑了笑,将那份刺客首领的口供递给朱寻。 “朱大人,本世子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朱寻接过口供,只看了一眼,便了然。 “这赵青云,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朱寻义愤填膺。 “赵青云只是个小角色。关键是他背后的人。” 沈诗琪敲了敲桌子。 赵青云前世就是个怂货,她太了解了。 事情若是顺风顺水时,比谁都要得意。 一旦出现纰漏或者遇到危险,那逃得比谁都快。 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却惜身。 “陈王在青州动手如此之快,暗桩想必不少。如今他们狗急跳墙,竟敢行刺本世子与夫人。” “朱大人,这青州,是不是该清理清理了?” 朱寻立刻会意。 他与镇北侯府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陈王的势力若不清除,他这个安抚使也坐不安稳。 “所言极是!我这就调集府兵,严查青州境内的可疑人等!” 一场雷厉风行的清洗在青州展开。 借着刺杀案的由头,沈诗琪与朱寻联手,将陈王在青州剩余的暗桩几乎一网打尽。 同时,沈诗琪修书一封,将赵青云勾结藩王、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和侯府家眷的罪证,连同那份口供,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 当夜,赵青云连行装都来不及收拾,带着几个心腹,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青州。 崔家弃他而去,陈王那边也无法交代。 他必须回京城。 只有回到京城,他才有一线生机。 京城,赵府。 赵青云风尘仆仆,脸色灰败。踏入府门时甚至不敢看下人的眼光。 青州一败涂地,他不仅丢了差事,还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泻药盐的丑闻早已传遍大街小巷,他赵青云,如今被人戏称为泻药郎。 “你还有脸回来?”沈语嫣看着狼狈的丈夫,声音里压着怒火。 赵青云本就满腹怨气,听到这话,当即发火。 “我不回来,难道死在青州吗?!”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你说那顾瑾言是个草包,沈诗琪是个只会管家的妇人!” “结果呢?我派去的人全折了,还被他们反咬一口,连陈王都牵扯进去了!” 沈语嫣猛地站起身。 “你还好意思怪我?!” “是谁贪功冒进,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动手?又是谁蠢到连盐里加了泻药都尝不出来,还巴巴地送进京城丢人现眼?!” 赵青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若不是你非要我去招惹镇北侯府,何至于此!” 沈语嫣气笑了。 她重生一世,本以为掌握先机,能助赵青云平步青云,自己稳坐皇后之位。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如此愚蠢无能。 前世的赵青云谨慎隐忍,步步为营。 这一世,他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 “够了!”沈语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争吵无济于事。 “事已至此,埋怨无用。”沈语嫣语气冷硬,“崔家已经与你切割,陈王那边也饶不了你。我们必须另寻出路。” 赵青云颓然坐下:“还有什么出路?我如今名声扫地,寸步难行。” 沈语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北境。” “北境?那苦寒之地……” “如今北境大旱,不久后必有时疫。”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我们能抓住这次机会,立下大功,便能东山再起。” 赵青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看着沈语嫣,这个女人虽然可怕,却似乎总有办法。 …… 青州的危机暂时解除。 赵青云仓皇逃窜,崔家也迅速撤离,留下一地鸡毛。 盐场和工匠署的明面事务,沈诗琪交给了朱寻打理,并快马送奏折一封回京,详述了青州情形,并表示了对新任盐铁转运副使差事的认可,顺便还提了一嘴遇刺之事。 这一趟,沈诗琪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血。 明面上至少还是让渡一些利益到了京城。 但真正的核心,早已转移到了城南的深山之中。 山谷腹地,一座巨大的高炉浓烟滚滚。 这里是顾晗的秘密基地。 与京城的愁云惨淡不同,这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高炉矗立在山谷中,炉火熊熊,热浪扑面。 顾晗满脸汗水和烟灰,眼睛却亮得出奇。 他指挥着工匠,操作着水力鼓风机,控制着炉温。 这是他结合现代冶金知识和古代工艺,设计出的坩埚炼钢法。 “开炉!”顾晗一声令下。 工匠们紧张地操作着绞盘。 坩埚被缓缓吊出,炉门打开,炽热的铁水流入模具。 待冷却后,工匠小心翼翼地敲开模具。 一块泛着冷光的金属锭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诗琪早已等候在此。 她接过那块金属锭,掂了掂分量。 “试试成色。” 一名经验丰富的铁匠上前,抡起大锤,狠狠砸下。 铁锤被高高弹起,铁匠虎口发麻。 金属锭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好钢!”铁匠惊呼出声。 这种硬度和韧性,竟比当世最好的百炼钢还要强上不少。 沈诗琪大喜过望,直接搂住小媳妇,不顾众人在场亲了一口。 顾晗嫌弃的拍了她一巴掌:“哎呀,都是汗,脏死了!” 沈诗琪笑呵呵的,“小美,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顾晗擦掉脸上的汗,哼哼道:“那是自然,有了这个,咱们的护卫便能更安全了。” 他可太清楚精钢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了。 世子这般纯良的人,朝廷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来欺负他,是可忍熟不可忍! 狗皇帝! 他要好好保护大兄弟。 第351章 机会来了 “何止是护卫!” 沈诗琪声音难以掩盖的激动起来:“这是我们的刀,我们的甲。” “叶青!立刻抽调最可靠的工匠日夜赶工。用这新钢,打造刀剑、弩机,还有轻型盔甲。” “另外,以护卫盐场为名,在基地附近开辟校场。你亲自挑选精锐,秘密练兵。” 叶青眼中同样闪过兴奋:“是!” ... ... 赵青云回京的路走得比去青州时快了三倍不止。 星夜兼程不敢停。 一路还遇到了各种危险,总之很是狼狈。 刚踏入京城城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新科状元郎在青州办砸了差事,灰溜溜逃回来了。” “何止办砸了!那崔家寿宴上用的雪花盐掺了泻药,权贵们集体出恭,那场面当真风味十足……” “哈哈哈,泻药郎君,真是斯文扫地!” 赵青云几乎是捂着脸逃回府邸的。 赵府内同样气氛凝重。 沈语嫣已经从最初的暴怒中冷静下来。 前世的赵青云英明神武步步为营,怎么这一世会被顾瑾言那个废物耍得团团转? 但事已至此,她必须保住赵青云。 “青州的事,你打算如何向朝廷交代?”沈语嫣冷冷开口。 赵青云满心怨怼:“还不是你情报有误!那顾瑾言根本不是草包!”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语嫣打断他,“你擅离职守,是死罪。崔家为自保定会将你推出去。陈王那边,你暴露了他的暗桩,他更不会放过你。” 赵青云颓然坐下,“还用你说。” 他现在是三面受敌,死路一条。 “北境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沈语嫣咬牙道:“但你得先活下来。” “你有何看法?”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不能等他们弹劾你,你要主动出击。” “将水搅浑,把崔家和陈王都拉下水。” 赵青云有些惊异的看向自己的妻子。 沈语嫣虽说跋扈骄横,看法倒是与自己不谋而合。 星夜兼程赶路时,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青州肯定是不能回了,自然,得有别的法子。 赵青云语气温和下来,看向沈语嫣也多了一分温柔:“语嫣,还好我有你。” …… 次日,早朝。 御史台的折子如雪片般飞来,皆是弹劾赵青云办差不利的。 督办盐铁不利,致使国库亏空。 遇事怯懦,擅离职守,弃百姓于不顾! 桩桩件件的罪名。 崔家落井下石得最狠,直言赵青云辜负圣恩,请陛下严惩。 陈王一党更是怒不可遏。 赵青云不仅没办成事,还把陈王在青州的暗桩暴露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夏帝的反应却是一反常态,不置一词的下了朝,众人皆摸不着头脑。 满朝文武皆在揣摩圣意时,却不知早在一个时辰前,赵青云早已进了御书房。 一个时辰前。 “罪臣赵青云,有青州紧急军情禀报!事关社稷安危,请陛下容禀!” 赵青云跪伏在地,形容憔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抖。 皇帝冷眼看着阶下之人,眉头拧紧。 近些时日也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疲惫。 “赵青云,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子的威压。 “罪臣知罪!罪臣万死!” 赵青云的头磕得砰砰响。 “但罪臣擅离职守,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将青州的惊天阴谋,禀报陛下!” “哦?” 赵青云抓住这一线机会,立刻道: “臣奉旨督办青州盐铁,本是为国分忧。却不料在青州屡遭刺杀,险些丧命!”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血迹斑斑的供状——正是那夜刺客首领画押的认罪书。 “这是刺客的口供。他们招认,是受人指使,要取臣的性命!” 黄岩将供状呈上。 皇帝扫了一眼,那供状上明明白白写着,刺客乃景州陈王府暗桩。 “臣在青州查探,发现盐铁之利,竟有人暗中染指。他们阻挠皇命,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他们视臣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臣若不回京,只怕早已身首异处,这天大的秘密,也将永沉海底!” “你的意思,是藩王与外戚勾结了?”夏帝打量着赵青云,面上不动声色。 赵青云瑟瑟发抖:“臣不敢妄言!但臣所言句句属实!” “行了,青州之事朕已知晓。” 夏帝的声音不辨喜怒。 “赵青云,你督办盐铁不利,本应重罚。念在你及时回京禀报,暂且压下。” 赵青云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先回府闭门思过吧。盐铁司的差事不必再管。” “谢陛下天恩!” 赵青云再次叩首,如蒙大赦,退出了御书房。 他走后,夏帝疲惫地揉眼,半晌对黄岩道:“盯紧他。” 原就在细细打量夏帝神色的黄岩眼中精光一闪:“是。奴婢这便派人。皇上您要注意身子,龙虎山今日来了两位真人, 说是要给皇上献丹。” ... ... 朝堂上的风向变得比天还快。 赵青云的弹劾案刚被压下,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打破了京城的平静。 “北境急报!” 信使呈上军报之后竟直接猝死当堂。 夏帝看完以后,脸色骤变。 北境大旱加剧,赤地千里。因粮草短缺,北辰频频在边关异动,小规模的冲突已然爆发,边军竟已有了近千的伤亡。 满朝文武的注意力立刻转向了北境。 “陛下!北境蛮族狼子野心,臣请战!” 陈王一党的武将立刻出列请命。 他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只要开战,兵权便能握在手中。 “陛下,万万不可。” 崔家一党立刻反驳,“国库空虚,北境大旱,此时开战粮草难继。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开边互市,换取和平。” 互市意味着巨额利益,崔家自然不愿放过。 两派人马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原本对付北辰最有经验的镇北侯,此时却不吱声。 若放在平日里,他定然请战,回北境。 如今嘛...皇帝都没发话,他也不必上赶着。 顾声远眼观鼻鼻观心,如泥塑木偶一般站立。 夏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党争,心中烦恶,只觉得脑仁中轰鸣作响,后脑隐痛。 “镇北侯,你如何看?”夏帝还是点了顾声远的名。 顾声远沉声道:“一切听从陛下安排,若是陛下需要臣迎战,臣即刻动身前往边关,死守国门!” 不主动,不拒绝。 ... ... 赵府。 赵青云虽被勒令闭门思过,朝堂上的动静还是被有心人传到了他的耳中。 “机会来了。” 第352章 从何而来 赵青云看向沈语嫣。 如今,他也试着与他的妻子谈及一些政事。 沈语嫣点头。 等的就是这一刻。 “朝廷必然会选择开边互市,缓解压力。” 赵青云精神一振。 与沈语嫣细细商议后,赵青云连夜写下一份极为详尽的《互市策》。 次日,赵青云再次跪在宫门前,呈上这份策论。 并主动请缨,愿戴罪立功前往北境促成互市一事。 …… 青州。 沈诗琪收到宁氏第一时间传来的消息。 “赵青云这条狗,命还真大。” 沈诗琪冷笑一声。 依照前世经验,互市不过是权宜之计,北辰贪得无厌,额尔德尼的野心远不止于一统草原,对关内更是虎视眈眈,待到时机成熟,必有一战。 夏帝让一个资历浅薄的赵青云主理互市一事,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此事多半是她那好妹妹沈语嫣的提议。 “小美,我们的钢该派上用场了。” 沈诗琪看向正在摆弄图纸的顾晗。 顾晗抬头:“要打造兵器了吗?弩机和札甲的图纸我已经优化过了。” “不急。”沈诗琪摇摇头。 直接贩卖兵器那是资敌。 她只求财。 “把我们的精钢,打造成最昂贵的奢侈品。” “精钢锅具、餐刀、摆件……越贵越好。然后,通过秘密商队,销往北境边市。” 要让关外的人知道,青州有好东西。 顾晗听了,却没太关注这些。 他更关心北境的干旱。 “世子,北境干旱,行军打仗最怕缺水断粮。” 顾晗从一堆图纸中抽出几张,“我正在研究压缩干粮和便携净水装置。许能派上用场。” 沈诗琪看着顾晗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 她的大业正因为有小媳妇的这些奇思妙想,才越发稳固。 一月后。 青州,城南秘密基地。 校场上,叶青正带着一支千人小队进行高强度操练。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寻常的铁甲,而是用顾晗新炼出的精钢打造的轻型札甲。 甲片更薄,重量轻了三成,防护力却倍增。 寻常弓箭射上去只留下一个白点。 沈诗琪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队伍,心中甚是满意。 兵不在多,在精。 有了顾晗的钢,她的这支队伍,足以以一当十。 “世子爷,夫人请您过去,说新东西做出来了。”一名工匠跑来禀报。 沈诗琪立刻赶往工匠坊。 坊内,顾晗正蹲在一个奇怪的木桶装置前。 装置分几层,里面似乎填满了不同的材料。 “夫人,这是?” 顾晗指着木桶上方倒入的浑浊泥水,又指了指下方流出的清水。 “便携净水器。利用细沙、木炭、棉层层过滤,能去除水中大部分杂质和病菌。” 顾晗接了一碗清水递给沈诗琪,“北境干旱,水源宝贵,但脏水喝了容易生病。有了这个,能救急。” 沈诗琪接过碗,水质清澈,入口甘甜。 她很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在战场上,干净的水源,就是命。 “还有这个。” 顾晗又拿出一块烘烤得干硬、呈深褐色的饼子。 “压缩干粮。用杂粮、肉干、盐和一点糖混合压制而成。耐储存,热量高。一小块就能顶一顿饭。” 沈诗琪接过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算不上好,但这玩意能让士兵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保持战斗力。 水,粮,钢。 小美为她准备的,是打天下的基石。 “辛苦你了。”沈诗琪将顾晗揽入怀中。 顾晗倒是不居功,“这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对了,你让我准备的那些奢侈品也已经装箱了。” “好。”沈诗琪吩咐叶青,“让江鱼儿带队,走最隐秘的商道,务必将这批货送到北境边市。” 这些都是她的好亲娘宁氏留给她的商路,她如今用得正当其时。 沈诗琪毫不客气。 她要用这些奢侈品,去换北境的真金白银和战马。 …… 北境,雁鸣关外,互市。 黄沙漫天却也挡不住人声鼎沸。 关外的部落赶着牛羊马匹,来交换关内的粮食、茶叶和铁器。 赵青云身穿官服,骑在马上,面色冷峻地巡视着市场。 他必得把这次互市办得漂漂亮亮,才能洗刷泻药郎君的耻辱。 北境大旱,部落民的眼睛都泛着绿光,对物资的渴望近乎疯狂。 “大人,您看那边。”随从指向一处摊位。 赵青云定睛望去。 互市自开办以来,原本紧张的边境局势缓和不少。 购买粮食的北辰人尤其多。 基本上每个摊位都生意不错。 不过,被重重人马围住的倒还真不多。 赵青云皱眉,拨马过去。 那是一个南方来的商队,卖的却不是常见的货物。 看到摊位上摆放着一些铁锅、餐刀和造型奇特的摆件。 一个关外部落的小头领,正拿着一口铁锅,满脸惊叹。 那锅极薄,却异常坚硬。 他用自己的弯刀在锅沿上砍了一下,弯刀竟崩了个口子,铁锅却完好无损。 “好东西!这锅我要了!”小头领用生硬的官话喊道。 “五十两银子一口锅,不二价。”商队伙计懒洋洋地回答。 “这么贵?!” “嫌贵别买。这可是南边来的极品精钢,别处可没有。” 南边? 赵青云靠近摊位,拿起一把餐刀。 刀身轻薄,刃极为锋利。 “客官试试,这是削铁如泥的好刀!”看到赵青云的装束,商队伙计明显热情起来。 赵青云试着用它割了一下旁边的牛皮料,厚实的牛皮应声而裂,切口平整。 顿时心头一凛。 这绝非寻常铁器! 这是钢,而且是远超大夏现有水平的精钢。 这种远超常理的品质,让他想起了另一样东西——雪花盐。 他曾在青州费尽心机也无法仿制的雪花盐。 同样是碾压当世的品质,同样是不可思议的工艺。 雪花盐出自青州。 那么这精钢…… 他手一抖,餐刀掉在地上。 “客人不买没关系,可别给我摔了,这可是金贵货!”伙计立刻瞪眼。 赵青云拾起刀,询问伙计:“这批货从何而来?” 伙计当即皱眉,面色狐疑看着赵青云:“这是我们东家在南边收来的稀罕物,费了好大力气才运到边市。” “南边何处?”赵青云追问。 第353章 名义 “这我就不知道了。东家只说是江南一带的巧匠所制。” 回答滴水不漏。 赵青云冷笑一声。 江南的丝绸瓷器天下闻名,何时出过这样的精钢? “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伙计眉头皱得更紧,上下打量赵青云一番:“等着。” 不多时,一个面容黝黑、身形精干的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奉命带领商队的江鱼儿,来到边市后,他便有意蓄须,看着更为老成,不似少年,反倒像个中年人。 “客人有何事?” 江鱼儿拱手,很是客气的问道。 赵青云打量着他:“这批货我要了。开个价。” 江鱼儿婉拒:“这批货数量不多,都是些锅碗瓢盆的精细物件。这市集上人多眼杂,怕是不够分。” “不够分?” 赵青云亮出身份,“本官乃朝廷命官,主持互市。你的货,本官要先验看。” 江鱼儿做出震惊的样子,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大人误会了。我们是正经商队,一应通关文书齐全。这些物件虽好,却也只是民用之物。大人若喜欢挑两件便是,何必全要?” 赵青云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骚动来自一队疾驰而来的骑兵。 服饰粗犷,马术精湛,在拥挤的市集中横冲直撞,引得众人纷纷避让。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肤色黝黑,体格健壮,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弯刀,气势汹汹。 赵青云皱起眉头,对这群人的蛮横很是不满。 “是巴图!黑风口的巴图!”人群中有人低呼。 赵青云初来乍到,并不认识此人,侧头看向身边随行的本地向导。 向导忙低声道:“大人,这位是关外最近声名鹊起的一个将领,叫巴图,据说是额尔德尼汗麾下的一员猛将,手下人马不少,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向来霸道,不好惹。” 巴图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摊位,最后定格在那口精钢锅上。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起那口锅,敲了敲,声音清脆。 他又抽出自己的弯刀,对着锅沿猛地一划。 火星四溅,锅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弯刀刃口却卷了。 巴图眼睛一亮,用生硬的官话喝道:“好东西!这些我全要了!” 赵青云面色一沉。 他身为互市主官,竟被人如此无视。 “慢着!”赵青云上前一步,“这些货物来路不明,本官正在查验。” 巴图斜睨了赵青云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查验?你们南人弯弯绕绕太多。我只认货!这钢口比你们官府卖的铁器强百倍。” 他转向江鱼儿:“开个价吧,商人。” 赵青云被晾在当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关外部落的将领素来桀骜,在互市期间,他们只认利益,不认官威。 江鱼儿不卑不亢:“将军好眼力。只是我们东家有交代,这些精钢物件不收银子。” 巴图皱眉:“不要银子?那要什么?粮食?茶叶?” “我们要牛羊,还有上好的皮子。”江鱼儿平静地提出要求,同时,他隐蔽地朝巴图使了个眼色,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口锅。 巴图看似行事粗犷,实则粗中有细,立刻会意。 这商人明面上要牛羊,暗地里怕是想交易更紧俏的东西。 能拿出这种钢材的商队,胃口自然不会小。 “好说!”巴图大手一挥,“牛羊皮子管够!你这里有多少货,我就要多少!” 江鱼儿笑了:“将军爽快。货在后面,请随我来清点。” 商队用几十口锅、几百把餐刀,换走了大量的牛羊和珍贵皮毛。 赵青云被全程忽视。 “岂有此理……”赵青云咬牙切齿。 待商队和巴图的人马散去,赵青云立刻召来崔家派来协助互市的管事。 管事是崔家旁支,名叫崔亮,为人贪婪市侩,同样没把赵青云放在眼里。 “崔管事,方才那支商队,你可查过他们的路引?”赵青云质问。 崔亮正忙着清点自家私货换来的皮毛,闻言不耐烦地回答:“查过了,路引齐全,是从江南来的。赵大人,互市嘛,货物流通才有人气。您何必管那么宽?” “江南?江南何曾出过这样的精钢?”赵青云冷冷道,“我怀疑他们与青州有关。” 崔亮敷衍道:“青州?赵大人多虑了。那纨绔子弟在青州被您整得灰头土脸,哪还有本事把手伸到北境来?我看你就是太敏感了。” 赵青云心中怒火更盛。 崔家这些人,只顾着借互市的机会中饱私囊,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他被架空了。 这互市看似由他主持,实则利润大头都被崔家和这些来路不明的商队瓜分。 他必须查清那批钢货的来源。 如果真是顾瑾言,便意味着顾瑾言不仅掌握了雪花盐,还掌握了远超当代的炼钢技术! 如此一来... 一想到这会带来什么,赵青云心中寒意顿起。 赵青云派出手下心腹,试图追踪那支满载牛羊离去的商队。 可惜,江鱼儿的商队出了互市范围后便如鱼潜海底,转眼消失在茫茫山道之中,再无线索。 是夜,在远离互市的隐蔽山谷中,江鱼儿与巴图完成了另一笔交易。 更多的精钢制品,换的是战马。 …… 青州。 大量的牛羊皮毛及数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被秘密送进了城南的基地。 沈诗琪抚摸着一匹黑马的鬃毛,马匹的质量远超她的预期。 “江鱼儿做得很好。”沈诗琪对叶青道。 “世子爷,这些马如何安置?”叶青问。 “挑出最好的,编入我们的骑兵队。其余的牛羊和马匹,找一批精通家畜习性的马倌养起来,好生照料。” 沈诗琪转身走进工匠坊。 顾晗正在监督工匠们打包新一批的压缩干粮和净水装置。 “小美,这些东西准备好了?” 顾晗点头:“都按你的要求用油纸包好了,防潮防腐。净水器也做了加固。” 沈诗琪拿起一块干粮:“北境大旱,战事将起。咱家镇北军镇守边关,粮草和水源是最大的问题。” 她召来狼牙:“狼叔,你亲自带队,将这批物资秘密送到父亲那。” “属下遵命,只是,若是侯爷问起,用什么名义?”狼牙问。 第354章 能掐会算 这几年亲眼见证世子在青州的所作所为,狼牙已经真正视其为主。 沈诗琪笑笑:“用得着什么名义?儿子孝敬父亲那是天经地义。记住,一定要避人耳目,尤其是崔家和陈王。” 顾晗看着沈诗琪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眼神亮起小星星。 他家世子就是好。 又能干又善良。 遇到这么个糟心的爹,还以德报怨。 待到狼牙领命而去后,顾晗十分好奇的问道:“世子,婆母不是说了,如今皇帝尚未明示让公爹前往边关么?你如何笃定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呢?” 沈诗琪又是一笑:“要不要同我打赌?” 顾晗一听这话立刻就躲远:“不赌不赌。每次都是我输,没意思。” 沈诗琪却是兴致勃勃:“小赌怡情嘛,你果真不想知道?” 一看到大兄弟这副表情,顾晗就知道又憋着坏主意,立场坚定地哼了一声,表示绝不上当。 “你不说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顾晗哼唧哼唧,小嘴撅起,余光悄悄的瞥着大兄弟。 一般这个时候大兄弟就该过来哄他了。 果不其然,某人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 “娘子别生气嘛,我说还不行吗。” 顾晗这才转过身来,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充满求知欲的看向沈诗琪。 沈诗琪凑到顾晗跟前,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因为为夫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能掐会算,乃天命所归。”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 顾晗的脸瞬间就垮了。 “你又胡说八道!” 顾晗气得扭过头去,直接回了房间。 “哎呀,真生气了?” 沈诗琪巴巴的跟在身后,十分不见外的贴了上去,手臂熟练地环住小媳妇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我这不是看你整日里对着那些图纸和铁疙瘩,怕你闷坏了,同你开个玩笑嘛。” 顾晗挣扎半天,愣是没把大混蛋推开,耳朵尖悄悄泛红。 “谁要你开这种玩笑。我说正经事呢。” “这怎不是正经事?” 沈诗琪的手不规矩起来,顺着顾晗的腰线轻轻挠了一下。 “哄我家娘子开心,是天底下最要紧的正经事。” 顾晗被她弄得痒,忍不住缩了一下,还是嘴硬。 “油嘴滑舌,你不说就算了。” “因为……” 沈诗琪故意拉长了声音,在顾晗期待的注视下,她忽然俯身,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天机不可泄露。” “你!” “不信我能掐会算?” 顾晗没好气的白了大兄弟一眼,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那我再算一卦。” 沈诗琪捏了捏顾晗气鼓鼓的脸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不信是吧?”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 “我算的卦。三日之内,京中必有圣旨,命镇北侯挂帅出征北境。” 这话掷地有声,不带半分玩笑。 顾晗眨了眨眼,脸上的薄怒褪去,换上了几分狐疑。 “真的假的?你又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是不是,三日后便知。” 沈诗琪卖了个关子,拉着他回了房。 “这三天,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说完正事,咱们再说点更大的正事,今日玩点什么别的?” “哎呀,顾瑾言,你这个色鬼!”顾晗的呼吸开始乱。 “夫人谬赞,我与夫人棋逢对手,旗鼓相当,琴瑟和鸣,乃是天造地设一对佳人。” …… 三日后。 “世子爷!夫人!京城来的信使!圣旨到了!” 顾晗看向气定神闲的大兄弟,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你还真说对了?!当今神算子啊!” 沈诗琪好笑地刮了刮小媳妇的鼻子。 “傻瓜。这不叫神算,这叫人心。” 她拉着还处在震惊中的顾晗坐下,耐心地解释起来。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最忌惮的便是藩王与外戚。北境战事一起,陈王必定想借机染指兵权,这是皇帝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朝堂之上看似选择很多,实则无人可选。” 沈诗琪的嘴角勾起嘲讽弧度。 “我爹镇守北境多年,威望足够,战功赫赫。更重要的是,我这个草包儿子如今就在青州,明面上还没有兵权。” “所以,这帅印,除了我爹还能给谁?” 顾晗听着立刻紧张起来:“那要是皇帝想欺负你,咱们的兵够不够?” 他算是看透了,这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日子和世子治理青州,如果没有老皇帝和陈王时不时的添乱,日子过得别提多快活了。 而且百姓们也都一天过得比一天好。 人人都说,世子和他那就是青天大老爷和青天大夫人。 比之前,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世子这样实干派的好官员,皇帝不仅不好生对待,还像防贼似的防着。 反倒是那些贪污受贿、无恶不作的皇亲国戚们,一个个都当个宝。 简直是昏庸! 尤其是现在,不就是搞了点盐,制了点好用的农具和防身物品,这皇帝三番五次的派人想来摘桃子。 真是过分! 不囤点兵马根本就没办法自保。 沈诗琪笑着将一脸担忧的顾晗搂入怀中,安慰道:“如今咱们已有一千精骑,两千步卒。若论拱卫青州,稍显不足,保住我二人性命,想来足矣。” 小媳妇虽然对政事敏感,到底对军事不通,也不好太吓着,安慰安慰便是。 实则配上如今这些新出炉的利器,三千精兵足以抵挡三万重兵。 岂料,顾晗听完这话反倒是紧张起来。 “不行,这哪儿够啊!咱们得再囤一些,多囤一些。”顾晗忧心忡忡。 电视剧里面看的,动辄就是三十万、五十万的兵马。就连便宜公爹的镇北军都是常驻的十万精锐。 才三千兵马,根本就不够看的。 来青州之前他随着婆婆看过账册,如今青州的营收完全可以再养七千人,凑足一万。 比起婆婆贴补镇北军的钱比起来还是太少。 但老皇帝是个贪心的,万一铁了心要抢钱,这些还是不够。 不行,他还得再多赚点钱,多给世子囤点兵! 第355章 长生 北境的风燥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镇北军大营内死气沉沉。 大旱已经持续数月,附近的河流几近干涸,挖出的深井水也带着一股浑浊的土腥味,不可直饮。 士兵们嘴唇干裂,无精打采。 帅帐内,镇北侯顾声远按着额头,盯着舆图上的水源标记,眉间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 粮草尚能撑些时日,水源却成了悬在十万大军头顶的刀。 好几处的水源标记处,不是水源干涸就是腥臭浑浊不可用。 “报!” 亲卫在帐外低声通报:“侯爷,狼牙带人回来了。” 顾声远抬起头,有些意外。 狼牙早已被他拍给了那个孽障,怎会此时回来? “让他进来。”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狼牙走进大帐,躬身行礼。 “侯爷。” “何事如此匆忙?”顾声远沉声发问。 狼牙没有多言,只侧身让开,令身后两名护卫从近百个木箱中,抬进来两个。 “世子爷命属下将这些东西送来,以解军中燃眉之急。” 顾声远皱眉。 他挥手示意护卫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用油纸包裹的、土灰色的方块,看不出是何物。 第二个箱子里,则是些奇形怪状的竹管和几个陶罐,还有一包包不知名的粉末。 “这是何物?”顾声远拿起一块方块,质地坚硬,闻着有股淡淡的麦香。 “回侯爷,此物名为压缩干粮。”狼牙解释,“世子爷说,士兵食一块便可支撑半日体力。” 顾声远将信将疑。 就这么一小块东西? 他又指向另一个箱子里的古怪物件。 “那这个呢?” “此物名为净水器。” 狼牙说着,取出一个竹管陶罐组装起来,又向亲卫要来一桶从营地水井里打上的浑水。 那水浑黄不堪,沉淀着泥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在顾声远和几名副将惊疑的注视下,狼牙将浑水倒入陶罐。 片刻之后,一股清冽的水流,从另一端的竹管中缓缓流出,注入下方的水囊。 清澈见底,全无杂质。 整个帅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名副将忍不住上前,捧起水囊,先是闻了闻,随即大口喝下。 “甜的!是甜的!”他激动地大喊,“侯爷,这水比山泉还干净!” 顾声远心头巨震,他快步上前,亲自接过水囊尝了一口。 清冽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焦躁与干渴。 他握着水囊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来人!”顾声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取一块干粮来,让帐外最虚弱的那个哨兵吃了。”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一名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兵,被带进帐内,狼吞虎咽地吃下那块干粮。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小兵原本萎靡的神色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顾声远看着眼前这两样东西,又看向狼牙。 “这些当真是世子弄出来的?” “是。净水器与干粮,皆由世子爷与少夫人亲手督造。”狼牙恭敬回答,“世子爷说,军情为重,万望侯爷保重身体。” 顾声远沉默。 脑海中浮现出儿子的模样。 那个从小被宠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挨一句重话都要闹脾气的纨绔子。 “好。”半晌,顾声远只淡淡吐出这一个字。 他正要下令让全军都用上净水器时,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高举着明黄卷轴冲入大营。 顾声远立刻整理衣甲,率领众将出帐接旨。 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神情倨傲,捏着嗓子宣读了圣旨。 圣旨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将士沉默。 核心意思:皇帝陛下近来潜心修行,偶得神人托梦,言北境深山之中,藏有延年益寿的奇珍异草。特命镇北军于辖区之内,仔细搜寻,献于京城,以供陛下炼制长生丹药。 宣读完毕,内侍将圣旨交到顾声远手中,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侯爷,这可是为陛下分忧的大好机会,咱家在京里,可就等着侯爷的好消息了。” 顾声远最终领了旨,待到内侍离去后,眉头却皱得比寻找水源时还要紧。 京城。 自三皇子病重后,夏帝精神日渐萎靡,夜里常从噩梦中惊醒,时不时的头痛。 午后,夏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觉眼前一阵发黑。 天旋地转之感却愈发强烈,最终失去意识。 “陛下!陛下!” 内侍们惊惶的呼喊声遥远而模糊,渐渐消失。 夏帝只觉得自己意识飘浮在一片混沌的云雾之中。 四周白茫茫一片,不见天地。 茫然四顾,前方云雾缓缓散开,一名身着七彩霞衣的女子出现。 夏帝惊异:“可是神女?” “人间帝王,何故愁眉不展?”女子不答,反问。 恍惚间,夏帝竟忘了君王威仪,叹息道:“...朕忧心子嗣,更惧生死大限。” 女子微笑道,“世人皆有生死,此乃天道循环。然帝王身负龙气乃天命所钟,岂可与凡夫俗子同论?” 夏帝听得心头一跳,热切追问:“仙子之意是?” “天道有常,亦有变数。”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帝王若有诚心,寻仙问道,觅长生之方,亦非绝无可能。” 说罢,女子身形渐淡,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云雾之中。 “仙子留步!” 猛然惊醒,夏帝发现自己已躺在寝殿的龙床上,汗湿了整个床榻。 几名太医正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 “陛下,您可算醒了!”内侍都知黄岩满脸急切。 夏帝却一把推开他,双目放光,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兴奋。 “长生!朕可以长生!”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 宁氏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 刘嬷嬷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压低了声音,仍旧难掩激动。 “夫人,宫里传出消息,成了。” “陛下今日在御书房晕倒,醒来后便大喊见到了神女,要寻长生之道。” “青杏那丫头做得干净利落,按您的吩咐,将那‘梦萝香’混入了陛下常用的安神香中。此香无色无味,只会让人在疲惫时产生幻觉,太医院查不出。” “甚好,将此事知会世子一声。”宁氏放下金剪,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是。” 第356章 昏庸 自神女托梦之后,夏帝性情大变。 他不再关心朝政,早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国库的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在京城内外大兴土木,修建数座规模宏大的道观。 下旨广招天下方士,但凡自称能通神、会炼丹的,无论来历,一概请入宫中奉为上宾。 一时间,京城里各路神仙、真人云集,鬼神之说大兴。 朝堂之上,凡有大臣劝谏,提及国计民生,夏帝便龙颜大怒,斥其“不懂天心,误朕长生大业”。 久而久之,劝谏之人便越来越少。 这日,新建成的迎仙殿内香烟缭绕,一群穿着各色道袍的方士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铜炉念念有词。 夏帝坐在上首,面色却有些不耐。 这些方士入宫月余,除了会说些玄之又玄的空话,炼出的丹药要么苦涩难咽,要么吃下去毫无反应。 “陛下,龙虎山紫衣真人仇天海,殿外求见。” 夏帝精神稍振。 “宣。” ... ... “夫人,今日陛下召见了一位龙虎山的真人,还赐封了国师。说是要为这位国师建造求仙台呢。这若是真成了,耗费百万银都是少的。”刘嬷嬷称职的将最新的消息汇报给了宁氏。 宁氏笑笑:“世子倒真有些本事,连这么个人都能被他从陈年旧怨里翻出来。” 刘嬷嬷会意,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听说那仇天海原是邱家遗孤,当年便是被陈王外祖家构陷入狱,满门流放,只他一人侥幸逃脱。如今这番回来,怕是要把京城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让他搅去吧。这浑水,才好摸鱼。” 勤政殿上,又是一派死气沉沉。 夏帝颁布修建求仙台的旨意已过三日,本就朝野哗然。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龙椅上的夏帝面色略显苍白,眼下带着两圈淡淡的青黑。 他有些不耐烦,只想快些结束这无聊的朝会,好回去与仇天海真人探讨长生玄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 话音刚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自文官队列中走出。 身形枯槁,脊背挺得笔直,正是三朝元老、御史大夫李纲。 “臣有本奏。” 夏帝眼皮都未抬一下。“讲。” “陛下,”李纲高举着象牙笏板,声泪俱下,“西山修建求仙台,征调民夫十万,耗银三百万两,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如今国库空虚,边境不宁,北方大旱灾情未解,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不思与民休息,反倒大兴土木,此举与前朝亡国之君何异!” “放肆!”夏帝猛地睁眼,厉声呵斥。 “真人已经说了,只要求仙台修成,上天自会赐福于大夏,蛮夷之扰、天灾自解!尔等不懂体谅朕的苦心,是要造反么?!” 李纲却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步,老泪纵横:“臣今日斗胆直言,非为臣一人之身家性命,实为我大夏数百年之江山社稷!陛下沉迷方士丹药,荒废朝政,此乃取乱之道!若不悬崖勒马,大夏危矣,社稷危矣!” 数名同样白发苍苍的老臣也纷纷出列,跪倒在地。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罢黜妖道,停建万求仙台!” “......” 夏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听着他们口中“亡国”、“妖道”的字眼,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这些人,全都在诅咒他早死! 他们见不得自己寻仙问道,见不得自己长生不老! “好,好得很!”夏帝怒极反笑,他从龙椅上站起,颤抖地指着为首的李纲,“你们一个个都盼着朕早死,好拥立新君是不是!” “李纲!你身为御史大夫,不思为君分忧,反倒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是何居心?!” 李纲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悲怆与失望:“臣之心唯有忠义二字。若陛下不纳忠言,臣今日愿以死明志!” “想死?朕成全你!” “来人!给朕把这个老匹夫拖出去!拖出午门,廷杖八十!” 廷杖八十! 以李纲这年迈的身子,别说八十,二十杖下去都得没命。 这与当庭处死何异?! “陛下,不可啊!” “李大人乃三朝元老,陛下息怒!” 几名官员还想求情,却被夏帝更加暴戾的眼神吓得噤声。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李纲的胳膊,便要往外拖。 李纲没有挣扎,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龙椅,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被拖出勤政殿,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 沿途的宫人内侍纷纷避让,无人敢看这位老臣最后的惨状。 当被拖到宫门前时,李纲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禁军的钳制。 “苍天无眼,昏君当道!我大夏亡矣!” 一声悲愤至极的嘶吼之后,李纲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上宫门前那尊巨大石狮。 那是大夏开国太祖亲手命人雕刻,见证王朝数百年兴衰。 一声闷响,血光迸溅。 老臣的身躯软软地滑落,倒在石狮脚下,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 一代忠臣,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消息很快传回殿内。 夏帝听完内侍战战兢兢的禀报,只冷笑一声。 “朕乃天子,不是尔等的提线木偶!” “稍有不从动辄以死相逼,踩着朕来成全自己的名声,其心可诛!” “传旨,李纲大逆不道,死不足惜。” “其家属全部流放三千里,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 自此,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无人再敢言及方士误国之事。 与朝堂的压抑肃杀截然相反,西山新建的迎仙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香烟终日不散,铜炉昼夜不熄。 仇天海身着紫金八卦道袍,手持拂尘,在一众方士的簇拥下,神情肃穆地盯着那尊一人多高的炼丹炉。 夏帝几乎长在了这里,他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黄岩在侧,双眼死死地盯着丹炉。 第357章 失态 这一等便是七七四十九日。 最后一日清晨,炉火渐渐转为青色,一股奇异的药香从炉顶的缝隙中溢出。 “成了!” 仇天海眼中精光一闪,高声唱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第一炉‘九转还阳丹’,已然功成!” 夏帝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丹炉前。 “快!快开炉!” 随着几名道士合力打开沉重的炉盖,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炉底中央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金的丹药,在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仇天海小心翼翼地用玉盘将丹药取出,跪捧到夏帝面前。 “陛下,此丹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凡人服之可脱胎换骨,返老还童!待到求仙台建好,炼丹的效用便会更高,到时陛下便可求道长生,千年万岁!” 夏帝的目光贪婪地落在那三枚金丹上,他拿起一枚,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之初并无异样,片刻之后一股灼热的气流猛然自丹田升起,冲向四肢百骸。 夏帝只觉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与头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焕发。 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好!好丹!果真是神丹!” 夏帝放声大笑,重重拍着仇天海的肩膀。 “国师劳苦功高,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所有方士,皆有封赏!” 夏帝对长生之说再无半分怀疑,将剩下的两颗丹药视若珍宝。 每日只在朝会前,用玉刀刮下少许粉末服食。 金丹的妙用显现,夏帝受用得很。 而后便觉得,这素日里的案牍劳形,远不若道教所言的“道法自然”。 只要他活得久,这王朝自然是千秋万代。 何必争朝夕之功。 如是想着,夏帝从三日一朝变为五日一朝,几月后,更是干脆免了早朝。 成堆的奏折被送到迎仙殿,夏帝只看一眼便觉心烦,随手丢给身边的内侍都知黄岩。 “这些俗务,你替朕看着办吧。” 黄岩跪地,诚惶诚恐地接下如山般的奏折,内心掀起狂涛巨浪。 起初,黄岩还只是将一些无关痛痒的奏折分门别类,拟好批注意见,再呈送给夏帝过目。 夏帝往往看也不看,便挥手让他处理。 黄岩的府邸门前,车马开始络绎不绝。 ... 西山已被改为迎仙殿的行宫内,终日香火鼎盛,紫烟弥漫。 各路方士穿着道袍来来往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股得道的飘然,嘴里谈论着陛下昨日又赏了谁,哪座丹炉又出了祥瑞。 偏殿一角,与这片喧嚣截然不同。 端阳郡主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枚玉如意,听着外头的熙攘,唇边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一群跳梁小丑,也敢自称真人。这京城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她对面的徐负正不紧不慢地将一卷舆图收进行囊里。 听见端阳的抱怨,她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该走了。” 端阳郡主拨弄玉如意的手停住,她抬起脸,颇为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走?你疯了?如今圣上独尊道教,大把的银子往外撒,正是咱们的好时候。你那个破道观不是缺钱修缮吗?现在只要出去晃一圈,说几句玄乎的话,金子就跟下雨似的掉下来了。” 徐负将行囊的系带打了个结,抬起头,神情平静无波。 “那不是金子,是催命符。”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 端阳郡主撇撇嘴,显然不认同。 “这京城龙气汇聚,如今又是道门大兴之时,你我身怀真本事,为何要走?岂不是把这天大的机缘白白让给外头那些骗子?” 徐负摇了摇头,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外连绵起伏的山峦。 “烈火烹油罢了。” 她转过身,对上端阳郡主探究的视线。 “前几日,我起了一卦。” 端阳郡主顿时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 “哦?又算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算不得惊天动地。” 徐负缓缓道。 “只是卦象显示,京城气运驳杂,盛极而衰之兆已显。真正孕育着大兴之势的地方,不在中原,而在……”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青州。” 一声轻响。 端阳郡主手中的玉如意滑落在地,碎成两段,却浑然不觉。 青州。 又是青州。 那个混蛋在的地方。 徐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道:“怎么?一个地名而已,竟让你失态至此?” 端阳郡主立刻回过神来,语调都高了几分。 “谁失态了?只是你这卦象骇人罢了。” “青州那等偏远之地,穷山恶水的,能有什么大兴之势?” 徐负语气淡然:“我的卦准不准,去了便知。” “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何等风水,才能在如今这般乱世之下,养出一番‘万物复苏,百废俱兴’的气象。此行我非去不可。” “万物复苏……” 端阳郡主停下脚步,口中喃喃自语,神情变幻不定。 她想起了一些传闻。 传闻那个草包世子到了青州后,像是变了个人。 不仅平息了青州的水患。 还做出不少功绩。 半晌,端阳郡主轻咳一声:“听闻青州地大物博,风景极美。本郡主在京城也呆腻了,也好,陪你一道去散散心。” 见徐负望来,她立刻又找补道。 “你别多想!我可不是对你那劳什子卦象感兴趣!” “我就是觉得京城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看着心烦,出去躲个清静!顺便去寻些稀有的草药,炼我的丹药!对,就是这样!” 她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徐负的唇角勾起极浅的笑意。 “好,那便一同上路。” 一年光阴弹指而过。 顾晗看着一座座被粮食堆得冒尖的崭新粮仓,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世子,今年咱们能在青州过一个好年了!” 沈诗琪负手立于顾晗身侧,目光掠过这片丰饶景象,最后落回他那张喜气洋洋的脸上。 “是啊,咱们的青州,今年收成极好。” —— 疑似阳了,咳个不停 第358章 我家夫人最是能干 这一年,夏帝沉迷修仙问道,对朝政不闻不问。 各地官员有样学样,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百姓苦不堪言。 唯有青州,在他二人的治理下,若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新农法与龙骨水车的全面推广,让昔日的烂泥塘变成了万顷良田。 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脸上都带着久违的安稳。 “不止是好年。”顾晗掰着手指头,兴奋地算着,“粮仓的存粮足够青州军民吃上三年!盐场和工匠署的盈利,扣除军费开支,还能结余百万两白银!咱们的兵马也扩充到了万余,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他说得眉飞色舞。 在青州可算是把他锻炼出来了。 之前在京城侯府,看着婆母宁氏管理那么一大摊子账还能举重若轻,顾晗心里没有一点敬佩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他自己也慢慢上手,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尤其是青州,如今政令合一,如臂使指,他管得很是得心应手,甚至觉得这兵马和地盘再多个几倍他也能管清。 沈诗琪含笑听着,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嗯,我家夫人最是能干。” 顾晗被夸的心满意足,嘴角翘起:“还是世子统筹得好。” “正好,明日便是你十八岁生辰。咱们大办一场。”沈诗琪笑着说道。 前世她生辰时,正随赵青云焦头烂额的处理青州的大烂摊子,也就自己下了一碗素面,还被饿极了的赵青云吃了一半。 今生,小美的生辰,她必得好好的办。 “哦?哦,好。”顾晗笑着应了。 不知不觉,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年了。 古代的生活虽然没有现代那般便捷,但有世子在,一切欣欣向荣,其实也还挺不错。 顾晗漂亮的小眼睛一眨:“那是,等过了生辰,人家永远十八岁~” 沈诗琪大惊失色:“慎言,这话可不兴说。咱们以后的日子长长久久,少说也要活到一百岁。” “哎呀,我的意思是——算了,你不懂。”顾晗本来想说,他就是玩个梗。 “不懂就不懂吧。”顾晗摆摆手,放弃了解释。 跟一个古人解释网络热梗,属实是有些为难彼此了。 沈诗琪却不依不饶地凑近,一双桃花眼带着探究的意味。 “什么叫我不懂?难不成这也是你家乡的风俗?” 她伸手捏了捏顾晗的脸颊,手感滑腻,爱不释手。 “你从未同我说过你家乡的事。过生辰,你们那儿有什么讲究?” 顾晗的思绪一下子飘远。 说起讲究可就多了。 要订一个大蛋糕,插上蜡烛,大家围在一起唱生日歌,然后许愿吹蜡烛。 他脱口而出:“要做一个很大的、甜甜的糕点,上面插满会发光的火烛。” 沈诗琪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一个糕点上插满了蜡烛,那还能吃吗? 有些难以想象。 “然后呢?” “然后在暗室,大家一起唱歌,唱完之后,过生辰的人要闭上眼睛许愿,再一口气把所有火烛都吹灭。” 顾晗说得兴起,脸上满是怀念。 “这愿望能灵验?” “心诚则灵嘛。”顾晗含糊道。 沈诗琪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家夫人总是有奇思妙想。” 从最开始那个奇形怪状的犊鼻裈,到后来各种精巧得不似凡间之物的图纸,再到如今这闻所未闻的生辰习俗。 她家媳妇,身上藏着太多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些东西新奇、有趣,充满吸引力。 “你做的那些糕点,味道也与寻常师傅做的不同。”沈诗琪又想起一件事。 顾晗偶尔会亲手做些小点心,造型别致,味道也是一绝,很多用料和做法,连府里几十年的老师傅都闻所未闻。 “我家乡的口味比较特别。”顾晗的心跳漏了一拍,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是么。”沈诗琪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却多了几分认真。 她拉过顾晗的手,让他面对着自己,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又是奇特的风俗,又是特别的口味。” “还有那些永远也用不完的新奇点子。” “小美,你同我说实话。” 她的神情十分认真。 “你的家乡,到底在何处?” 顾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视线下意识的有些躲闪。 他看着沈诗琪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专注与探寻。 世子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想知道。 以前虽然大兄弟也试探性的问过,但每次他含糊含糊着,也就打岔带过去了。 如今... 要告诉他吗? 说自己来自一个千年之后的世界? 大兄弟会信吗? 还是会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者借尸还魂的妖怪? 顾晗的喉咙有些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 然后,他就看到世子眼中的探寻渐渐化作担忧。 “怎么?”沈诗琪放柔了声音,“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顾晗沉默着,垂下了眼帘。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是世子知道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待他吗? 见他这副模样,沈诗琪心头一紧,方才那点探究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疼惜。 她松开手,转而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好了,不问了。” 沈诗琪温柔地轻拍着顾晗的背。 “是我不好,不该逼你。” 顾晗的身子僵直,靠在世子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我只是想说,”沈诗琪顿了顿,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仙,打从你嫁进我镇北侯府那一日起,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便要他全家陪葬。” 这番话霸道得不讲道理,却瞬间冲垮了顾晗心中所有的顾虑和提防。 他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用力回抱住世子,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 沈诗琪任由他发泄,只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许久,顾晗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哭得通红,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 “我的家乡…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359章 小晗,我也爱你 沈诗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远到…要跨越千年光阴。” 顾晗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我来自千年之后。那个地方没有皇帝,没有马车。人们住的房子有几十层高,夜晚亮如白昼。有不用马拉就能跑得飞快的铁盒子,还有能载着上百人飞上天空的铁鸟……” 他说的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努力地为世子描绘出现代的模样。 沈诗琪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转为恍然,最后化作了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 千年之后…… 难怪。 难怪小美会有那么多匪夷所思、却又精妙绝伦的点子。 难怪小美懂得那么多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道理。 难怪小美的身上总有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纯粹与干净。 那不是什么家乡风俗,那是跨越了足足千年文明的烙印。 见沈诗琪久久不语,顾晗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 “你不怕我吗?我不是妖怪,我……” 话未说完,唇便被堵住。 顾晗只觉得心跳得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快,却又仿佛融化在世子温柔的动作中。 他能从中感觉到,他是被爱的。 他不排斥这份爱,甚至,渴望一直拥有。 这种感觉让他双眼忍不住再一次泛红。 一吻结束,沈诗琪的额头抵着顾晗的额头,鼻尖相触,桃花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浓情与笑意。 “傻瓜。” 她伸手刮了刮顾晗哭得红红的鼻尖。 “我怕什么?” “我只恨自己为何不早些猜到。害我的小神仙,独自一人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小神仙? 顾晗愣住了。 沈诗琪却笑得越发开怀,她一把将顾晗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内室走去。 “我竟然娶了个千年之后的神仙回家,这等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她将顾晗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俯身凝视着他。 “小美,谢谢你。” “谢谢你跨越千年,来到我身边。” 顾晗看着世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珍视,脸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原来,世子非但不怕,反而…… 沈诗琪看着他羞赧的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如此说来,你的生辰,我更要好好为你办一场。” “就按你说的,做那会发光的糕点,在暗室里唱歌许愿。” “我的小神仙,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实现。” 顾晗的心彻底安放下来,他主动伸出双臂,勾住沈诗琪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唇。 “我只要你就够了。” 二人温存缠绵至深夜。 “顾瑾言!”顾晗声音低喘。 “夫人。” “以后你别叫我小美了。” “那叫什么?” “叫我...小晗。”顾晗声音轻颤。 沈诗琪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她温柔吻去小媳妇眼角的泪:“小晗,我心悦你。” 顾晗主动攫住世子的唇,眼中盛满与往日不同的星光。 是时候认清自己的心意了。 既来之则安之,他从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唯独感情一事。 他曾惶恐,不安,逃避,遍寻借口。 正如那句歌词:怕人笑,更怕人看轻。 但是此刻,他想要勇敢一点。 底气并非来自这一刻的冲动。 而是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世子为他所做的一切。 于是,顾晗道:“顾瑾言,我爱你。” 说完,顾晗才想起来,他来到的这个古代,人们同样含蓄,从不会直白的说出爱这个字,不由得又有些脸红。 沈诗琪一愣,将怀中人搂得更紧,郑重道:“小晗,我也爱你。” 二人一起攀上高峰,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欢愉。 ... ... 次日醒来,顾晗还有些恍惚。 身侧的人早已不在,床榻间还残留着那人熟悉的气息。 昨夜的一切,那些坦诚与炽热不似梦境。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门帘被掀开,沈诗琪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醒了,我的小神仙。” 顾晗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别瞎叫。” “我可没瞎叫。”沈诗琪将粥碗放到桌上,坐到床边,顺手将他揽进怀里,“得你为妻,是我三生有幸。” 顾晗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心底最后一丝不真实感也烟消云散。 他靠在沈诗琪肩头,小声问:“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有何奇怪?”沈诗琪反问,“你造出那些神物时,我便觉得奇怪。如今知道了缘由,反倒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 她捏了捏顾晗的耳垂:“快些起来用饭,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忙。” 顾晗这才想起,昨夜世子信誓旦旦要给他办一场别开生面的生辰宴。 用过早饭,二人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青州的府衙后厨迎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挑战。 “对,面粉里要加鸡蛋和糖霜,用最快的速度搅打,直到变得蓬松洁白。” 顾晗站在一群面点师傅中间,比划着双手,努力解释着戚风蛋糕的原理。 师傅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 “少夫人,这能成么?面糊打发成这样,还能烤熟?” “不是烤,是蒸。”顾晗解释道,“用最大的蒸笼,下面水要足,火要旺。” 另一边,沈诗琪正指挥着几个下人,处理从库房里取出的牛乳。 “分离,对,就是把上面那层最浓稠的撇出来,然后加糖,不停地搅,要换着人搅,不能停。” 她完全复述着顾晗的要求,虽然自己也不明白一碗牛乳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 但只要是小晗想要的,她便会为他办到。 整个府衙都因生辰宴忙碌起来,下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着世子爷与少夫人又要捣鼓什么新奇玩意儿。 正当后厨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叶青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爷,夫人,京城来的急信。” 沈诗琪接过信,展开一看,面色沉了下来。 是母亲宁氏的亲笔信。 皇帝如今越发痴迷长生,听信了国师仇天海的谗言,竟下旨要在京郊再修建一座通天塔,说是要以此接引天上的神仙。 原本修建求仙台时就已经掏空了国库,如今更是开始向百官和富商豪绅强征“敬神钱”,搞得京中人心惶惶,怨声载道。